《大唐铁肩王狄光嗣》 章节目录 第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

本来长安篇还有一些故事,但作者在写文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为了对得住各位书友,遂决定改文!

但如果改已经发布的内容,一是难改,二来就算改了,对已知情节发展的读者来说,也没太大的吸引力。

所以决定提前完结长安篇,进入并州篇,让主角狄光嗣回并州折腾去。

在新篇章写作中,作者会尽力避免已经存在的几个问题,争取把文写得好那么一丢丢,新老读者都可以一起见证!

新来的朋友,可以直接从“并州篇”开始看,作者决定在文中把长安篇的情节简单过一下,所以不细看长安篇,也是没有问题的!

读者不分新老,支持不分推收,所以,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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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64年,时为大唐王朝麟德元年,都城长安,崇仁坊内有一处三进的高门大宅,日前,这座宅邸迎来了两位来自并州太原的客人。

令人不解的是,这两位客人下榻的地方并非府中位于第一进或第二进的普通厢房,反而是位于第三进的内宅后寝中的客房,似乎从主人家的这个安排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这两位客人本身的关系也非比寻常,他们是一对父子,父亲生于公元630年,今年刚满34岁,人到中年而已,现任并州都督府法曹参军,之前他的职务是汴州判佐,由于一个人的缘故,他不仅冤屈被洗清,而且还升官了;

另一位客人是一个孩童,生于公元652年,今年刚刚12岁,就跟随父亲长途跋涉,来到了长安。

一个仕途刚刚有点起色的地方小官,带着他的儿子,来到唐帝国的心脏,他们来找的能是什么人呢?要知道崇仁坊由于紧挨着皇城、太极宫和大明宫,所居者俱是高官勋贵,能在崇仁坊拥有一座三进的大宅,其身份地位肯定非常人所能比!

没错,这座大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拜相的上官仪。公元662年,上官仪被授予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兼弘文馆学士,成为事实上的宰相之一。

来上官仪府邸做客的两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上官仪的亲外甥狄仁杰和狄仁杰之子狄光嗣。

一梦千年,恍若隔世,从昏迷中醒来的狄光嗣已经很不一样了!

一个12岁的孩童身体,头上盘着一个发髻,狄光嗣强撑着病体,蹑手蹑脚的绕过位于房间中央的屏风,来到了一张书桌旁,下一刻,他的脚步停住了,眼神也凝住了。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小女孩,头上扎了一个双环望仙髻,发髻上还插了一个鸳鸯口衔挂珠串的金步摇,随着笔尖的游走,步摇微颤,韵致倍增。

一身粉黄色的直袖衫裙,外面罩着一件布满牡丹花纹理的大袖衫真是潇洒飘逸,风度翩翩。

就在狄光嗣楞神的功夫,少女也发现了他,那少女放下笔向狄光嗣走了过来,一张精致无比的脸庞让狄光嗣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少女,扶住狄光嗣,让他坐在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随即便开口问道:“光嗣哥哥,真是吓死婉儿了,你可是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爷爷他们可是非常担心你呢!”

不错,这个少女就是上官婉儿,公元654年出生,今年10岁,小狄光嗣2岁。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狄光嗣苍白的脸上也绽放了一丝笑容,“婉儿妹妹,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吗!要不是你时常来陪我说话,我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啊!!”

上官婉儿显然比较好骗,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你知道就好,你这里我可是经常来的,对了,这是爷爷他们谈话时我无意间听到的,光嗣哥哥,你看婉儿的书法可有进步?”

狄光嗣接过上官婉儿递过来的书稿,刚看了前两行,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极为严肃的表情,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么一句:······皇后武氏专恣,海内四方皆大失所望,今宜废之,以顺万民之心······。

狄光嗣一口老血喷出了三丈远,这不就是上官仪起草的废除武则天后位的诏书大纲吗?这份废后诏书,不正是上官家的催命符吗?因为它,上官一门尽皆戮没。

狄光嗣决定做些什么,不说舅公上官仪对自己和自己的便宜老爹狄仁杰相当不错,就是没有这一层,狄光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上官婉儿被没入掖庭局,做饭洗衣伺候人,他实在是不忍心。

电光石火之间,狄光嗣就做出了决定,他要改变上官一家的命运。

狄光嗣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他直接对上官婉儿说道:“婉儿,快带我去寻舅公,再晚就来不及了!”

上官婉儿很奇怪,为什么狄光嗣看了自己写得东西会脸色大变,不过她见狄光嗣一脸郑重的模样,也就忍住好奇心没有问原因?

“光嗣哥哥,你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不宜见风,况且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不如明天再去找爷爷。”上官婉儿说到这,停了下来。

狄光嗣直接摇头,“不行,明天就来不及了,今晚我必须见到舅公。”上官婉儿无奈,只能取了一件直袖圆领袍给狄光嗣披上,招呼丫鬟掌灯。

门一打开,一阵风吹了进来,狄光嗣忍不住咳了两声,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丫鬟在前引路掌灯,上官婉儿则搀扶着狄光嗣在后赶路。一炷香过后,三人走完了一条廊庑,来到了这座府邸的正厅。

丫鬟在外等候,上官婉儿和狄光嗣径直走进正厅,来到了上官仪的书房门前。

狄光嗣主动敲响了房门,随后书房内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是谁?”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和狄仁杰商议诏书相关事宜的上官仪,狄光嗣听得出来,上官仪有些许怒意,毕竟现在的时辰已经很晚了,而且上官仪也吩咐过,让闲杂人等不要来打扰自己和外甥谈话。

毕竟这次谈话非常敏感,又非常重要。

狄光嗣也不在意,回道:“狄光嗣求见两位长辈。”

听到是狄光嗣在外求见,上官仪的脸色缓解了不少,他给狄仁杰使了一个脸色,示意他开门。

狄仁杰也十分纳闷和不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过来,但狄仁杰还是打开了书房门,将狄光嗣和上官婉儿迎了进来。

上官婉儿和狄光嗣双双躬身行礼:

“光嗣拜见舅公,见过父亲!”

“婉儿拜见爷爷,见过叔父!”

行完礼后,上官婉儿搀着狄光嗣在狄仁杰下首坐下。

此时,狄光嗣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上官仪和狄仁杰两人。上官仪生于公元608年生人,已过知天命之年,须发皆有微微泛白,头上披了一顶软脚幞头,身披一件紫色的窄领直袖圆领襕袍,足蹬乌皮六合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至于狄仁杰,头上只是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上嵌一根玉簪,身披深色窄袖圆领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没错,狄仁杰给人的感觉既有文人的儒雅,又兼三分武人的霸道,加上魁梧的身材,坚毅的面庞,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想来,这和初唐时期,不论士庶贵贱,普遍尚武有关!!!

“嗣儿,你来找我,可是有事?”上官仪开口,打断了狄光嗣的思绪。

狄光嗣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座位上站起,拱手道:“舅公,嗣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舅公与爹爹!”

章节目录 第2章 “人杰?” 狄光嗣道出了来意,上官仪和狄仁杰当然不会再阻止!

“哦,你且说来”上官仪很是好奇,狄仁杰也看着狄光嗣。

“敢问舅公、爹爹,当今皇后武氏,该不该废?”

或许,有人会觉得狄光嗣有点绕,为什么不直接说:上官仪你错了,你不能撰写废后诏,否则你会被李治给卖了,会有抄家灭族之祸!

非是不知,而是不能为!!!

首先,这样说很不礼貌,作为一个晚辈,这样直接说出来,无异于诅咒上官仪,怎么着,我起草个诏书就会被抄家灭族!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

再者,劝谏别人不要做一件事,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要想否定上官仪心中已经做出的决定,必须从根本上动摇他的心智,最起码使他产生迟疑。如果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恐吓他,只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狄光嗣开始循循善诱了······

这才有了狄光嗣的第一个问题:武后,该不该废?

上官仪脸色骤变,狄仁杰心中也是惊骇无比,两人俱是想不通,为何狄光嗣会作此问?

书房中沉寂了一段时间,上官仪面无表情地看着狄光嗣问道:“嗣儿是听何人说的此事?”

狄光嗣也不隐瞒,“是光嗣无意间看到婉儿妹妹所习书法手稿的内容,故而知晓此事!

光嗣便大胆猜测,想必是陛下欲废后,让舅公起草诏书,行废后之事。”

上官仪听后,脸色也好了不少,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又看向狄光嗣,“不知,嗣儿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上官仪倒是想考校考校狄光嗣。

狄仁杰赶忙站起,对上官仪言道:“舅舅,嗣儿只是个孩子,他哪里懂得这些,还是让他和婉儿一起回去吧!”

上官仪抬手,示意狄仁杰坐下,“怀英,你的顾虑我知道,只是此处都是家里人,不必担心有什么妨碍;

且你这一脉人丁单薄,目下只有嗣儿一子,若嗣儿不能将你这一脉发扬光大,我怎能对得起你那死去的母亲,也就是我那苦命的姐姐;

我与你情同父子,有些话也不怕你笑话,我那儿子,你那兄弟上官庭芝,文采有余魄力不足,远远及不上你,我对他已经没有多大期望了!”

上官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庭芝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但是说到底,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

哎,真是可惜了!!!

嗣儿既然能够凭借一丁点的内容,就能问出刚才那个问题,已然是不易了,我存心想考校考校他,说不得嗣儿他会是你狄家和我上官家未来的希望!

将来说不定,后人提到我上官仪和你狄仁杰,会说我上官仪是狄光嗣的舅公、你狄仁杰是狄光嗣的父亲,将来你我二人可是要沾嗣儿的光咯,··哈哈··哈哈··”说到最后激动处,上官仪忍不住大笑起来。

上官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一语成谶,后世人们描述上官仪和狄仁杰时,为首一句恰好就是“狄公光嗣之舅公”和“狄公光嗣之父”,后面才是二人各自的功绩和履历。

当然这是后话,在场的四人现在是不会知道的。

狄仁杰脸色微微泛红,说他不激动是假的,任何人当着老子面夸儿子,作为父亲肯定是高兴的,于是他不再阻止狄光嗣,反而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在得到来自父亲的鼓励后,狄光嗣整理了思路,朗声回答道:“回舅公,嗣儿认为,时机未到!”

上官仪眉头微皱,眼珠一转,“接着说”

狄光嗣也不客气,“敢问舅公,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地位如何?”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乃先太宗皇帝托孤之臣,位至三公,显赫非常”

“那他们下场为何?”

“或贬或流,荣光不再!”

“敢问原因?”

“当是‘废王立武’!”

“依嗣儿看来,‘废王立武’只是一个导火索或是一个借口,在这件事上,皇帝和武氏是紧密团结的战友和伙伴,最终的结果也是各取所需:

皇帝收回了权力,打击了托孤重臣,开始走向乾纲独断;

而武氏则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地位也更上一层楼了!”

上官仪点点头没有说话,狄仁杰也时不时地看向狄光嗣,上官婉儿则一直盯着狄光嗣,目光没有一刻离开。

狄光嗣看着上官仪,又问了一个问题,“韩瑗、来济、杜正伦三位大人的结局下场如何?”

“皆身殁!”

“这就是了,这三位大人是武氏坚定的反对者,在武氏登临后位之际,在皇帝与武氏的同盟还很坚固时,他们强自出头,做了些无用功,所以他们成了皇帝的弃子被牺牲了,而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

上官仪眉头皱得更紧了,“嗣儿,以你的看法是?”

狄光嗣抽空润了一口清茶,接着道:“舅公可还记得,前年许敬宗拜相,去年刘祥道拜相,嗣儿认为这是有意安排的;

许敬宗是坚定的挺武派,而刘祥道和韩瑗、来济、杜正伦三人一样,都坚持反武,且许敬宗和刘祥道都是两派的元老级人物,所以皇帝才会启用舅公你为相,因为舅公没有什么立场和色彩,刚好适合。”

或许有人认为历史上的上官仪是反武派,但更多的人为这个观点找的论据是上官仪主动鼓动高宗李治,要废武则天的后位,其实不然。从废后诏书前后发生的事合理推断,应该是高宗李治已经开始意识到皇后武氏的手伸得太长了,这引起了他的反感和不安,所以他决定背弃和武氏结成的同盟,废掉武氏,因此他下令让上官仪起草诏书,所以上官仪是替李治背的锅!

后再武则天得信,去质问高宗李治,一来武氏力量有所增强,废之不易,不是单单一旨诏书就可以的;二来高宗李治仍然需要和皇后武氏的同盟;三来,无论如何高宗李治对武氏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所以,李治毫不犹豫地将上官仪给卖了,说废后是上官仪怂恿的,可怜的上官仪就这么成了替罪羔羊。

基于以上分析,狄光嗣大但推测,“舅公,嗣儿大胆,怕是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废后,才找舅公去商量的吧!”

上官仪恍然大悟,他也是当局者迷,“正是,陛下言语中的意思,就是如此,他还下令让我起草废后诏令。”

狄光嗣惊呼,果然如此!

章节目录 第3章 “老爹还是那么厉害!” 狄光嗣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紧接着,他趁热打铁道:“那嗣儿大但预测,当舅公把诏书交上去时,舅公也就有了立场和色彩,同时皇后武氏会立刻得到消息,跑来质问皇帝;

嗣儿想请教舅公,皇帝多番衡量之下,会做出什么决定?”

上官仪面色凝重,双手紧握,双唇轻启,沉声道:“怕是···怕是会推说这废后的注意乃是我所提出,这样我就彻底得罪了皇后武氏,恐怕用不了多久,随便按一个罪名在老夫头上,真到那时,我上官一门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到最后,上官仪竟大笑了起来,“可笑,可笑,真是可笑,我上官仪枉活半百之数,枉称知天命,竟不如一个孩童看得清楚,想的明白!!!”

狄光嗣汗颜,他自己十分清楚,自己有几分斤两,故而他连忙站起,“舅公,嗣儿无状了,还望舅公见谅!”

上官仪示意狄光嗣坐下,目光看向一旁的狄仁杰,“怀英,你先前也是认为我不该写这个废后诏书,但是你远远没有嗣儿看得透彻,释得清楚,你我二人可是都被这个小娃娃给比了下去!

··哈··哈··哈··”最后,上官仪又一次大笑了起来。

狄仁杰赶忙起身,“仁杰惭愧,惭愧!”不过,看他的神情,反而有点兴奋。

上官仪微笑应道:“你也没什么好惭愧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不是很好吗?

倘若不是你父子二人同时在场,我先前又与你讨论了几个时辰,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刚才的分析是出自一个12岁孩童之口。

难得,难得,太难得了!”上官仪最后仍旧感叹了一回。

上官婉儿很少见到爷爷几次三番地夸一个人,现在她眼中满是星星,盯着狄光嗣看个不停。

此刻,狄光嗣心中也是翻江倒海,倒不是因为上官仪夸他,而是自己的老爹狄仁杰竟然和自己的看法基本一致,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狄光嗣是在知道历史大势的基础上,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来分析,从而得出结论的,而狄仁杰作为一个局中人,竟也能作出如此精准的判断,看来老爹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真的是要逆天啊,无愧大唐神探之名。

从上官仪的话语中,狄光嗣知道,自己快成功了。

上官仪又一次开口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问狄光嗣,而是问了狄仁杰,“怀英,以你之见,我该如何行事?”

狄仁杰双眉微蹙,缓缓说道:“仁杰认为,舅父应上疏皇帝,言诏书不能拟,应着有司调查中人王伏胜告发武氏在后宫中行厌胜一案,待案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后,再做区处!”

狄仁杰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官仪不停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一脸沉思状,突然,眼中一道精芒闪过,随后,他开口了,“嗣儿,你的看法是?”最后,上官仪还是决定要问问眼前这个12岁的孩童。

狄光嗣心中为难,也无比纠结,他的真实想法与狄仁杰所说有很大差距,但怎么讲出来是个问题:

首先,狄仁杰是自己亲爹,儿子当面反驳老子,虽然说的有理,但会让亲爹难堪,这可小可大,往小了说,可能会挨训,往大了说,就是大不孝。

再者,狄光嗣明白,他已经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得很清楚了,凭狄仁杰的见识,不可能想不到狄光嗣将要说的内容,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心中认为最合适的那个答案,实在是,‘不是不知,而是不为’!

毕竟,如果狄仁杰毫不犹豫,坦然说出狄光嗣心中所想的答案,那他就不是狄仁杰了!!!

最终,狄光嗣还是开口了,“回舅公,老爹他说的已经非常好了,我就再做一丢丢,一点点的补充说明;

其一,武氏废后,时机未到;

其二,舅公直接拒绝拟废后诏书却是不合适;

其三,嗣儿认为,舅公这诏书还得拟,只不过内容方面要尽量大而化之,言之无物,特别是不能提到王伏胜所说的厌胜之事。

最后,若舅公能隐晦提及前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言道:‘巫蛊之祸’矛头直指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应该按老爹所说,遣有司查之。

只有如此,舅公仍然没有色彩和立场,舅公也只会就事论事,嗣儿认为,只有如此,方为上策!”

狄光嗣停了下来,等着上官仪和狄仁杰的反应,他心中也是无比紧张。

但令狄光嗣没想到的是,上官仪和狄仁杰却是异常平静,脸色毫无异常。

上官仪适时舒了一口气,“甚得我心,就按嗣儿说的办。”

至于狄仁杰则略带深意地看着狄光嗣,“也罢,虽有取巧的动机,但却能不失基本的原则,得中为人,善!!”

问题解决了,上官仪很庆幸,精神也放松了下来,其实在狄光嗣说话的过程中,上官仪一直在观察着他。

上官仪注意到,狄光嗣真的很淡定,不紧不慢的讲述,面对长辈的夸赞和期许,也没有过于张狂,分寸拿捏地异常准确,观察力惊人,逻辑力爆棚,思维连贯而大胆······

想到以上种种,上官仪看着狄仁杰和狄光嗣父子,许久,说了一句,“仁杰之子人杰也!!!”

狄仁杰、狄光嗣二人赶忙起身还礼,却没有料到,病疴未愈的狄光嗣甫一站起,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狄仁杰离狄光嗣最近,也是他最快反应过来,狄仁杰扶助狄光嗣,“大郎,大郎······”他连喊了几声,见狄光嗣仍然没有反应,不由心中焦急,一时竟没了主意。

上官仪到底是年过半百之人,却是要比狄光嗣老练一些,“怀英,莫要着急,乱了分寸,赶快送嗣儿回房休息,今天他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狄仁杰闻言,也回过神来,向着门外喊了一声,“洪亮在吗?”

其实,洪亮一直在门外等候,虽然他也奇怪狄光嗣和上官婉儿两小屁孩,大晚上不睡觉,来书房干嘛?但由于二人的身份,也没有阻拦,现在听到狄仁杰招呼,赶忙应了一声:“属下在。”

章节目录 第4章 “这都是上官仪教我的!” “在什么在,赶快进来,抱小公子回去休息”狄仁杰急道。

洪亮不敢稍待,直接进屋,接过偎在狄仁杰怀中的狄光嗣,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被狄仁杰叫住了,狄仁杰脱下自己的圆领袍,轻轻地覆在狄光嗣身上,摆了摆手,让洪亮离开了。

安顿好狄光嗣,上官仪和狄仁杰二人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原本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已经睡熟了,上官仪看着孙女,苦笑一声后,让丫鬟带她下去休息。

二人又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寝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仪一早便出了崇仁坊,经胜业、安业、来庭、翊善四坊,从丹凤门入大明宫,到宣政殿见皇帝李治。

李治听人回禀,言是上官仪求见,赶忙让上官仪进殿来,今天的李治只是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披了一件赭黄色的圆领袍,想来是上官仪的到来,让他有些许兴奋。

上官仪一见到李治,行完礼后,立在一旁,也不开口,似乎是在等着李治发问。李治也有点着急,直接问道:“上官爱卿,朕昨日嘱托之事,卿可办妥?”

上官仪下定决心,回道:“臣已将诏书拟好,请陛下预览!”说完,将随身携带的诏书递给内侍,李治接过诏书,展开看了起来。

看完后,李治很高心,上官仪的这篇文章很华丽,很绮丽,很大气,可是他总觉得这篇文章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就是说不出。

“上官爱卿,朕心甚慰,事成之后,你当居首功,朕当不吝赏赐”李治还不忘夸上官仪一番。

就在李治认为上官仪该颠颠地退下,上官仪却说话了,“陛下,臣还有话说,自古以来,宫闱之中,这巫蛊厌胜之事,最为敏感,此事还当详查。

以前汉武帝的才略,尚且因‘巫蛊之祸’枉杀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陛下,当以史为鉴啊!臣请陛下遣有司核之。”上官仪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跪了下来。

李治脸色冷了下来,眉头微皱,沉声道:“朕知道了,爱卿回去吧!”李治直接把上官仪赶了出去。

上官仪前脚刚离开宣政殿,一个不起眼的内侍也离开了宣政殿,七拐八拐也就到了后朝的紫宸殿,这个人要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今紫宸殿的主人,皇后武氏。

这内侍将上官仪与李治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拉地告诉了武媚娘,武氏听完后,眉头先是紧锁,而后慢慢舒展,最后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道精芒。

随即,武氏招呼宫婢为自己妆点了一整套皇后的行头,穿戴完整后,从紫宸殿直奔宣政殿。

武氏打发走跟在身后的宫人,独自一人进了宣政殿,她见李治盯着一份诏书,一直看,一直看。

武氏便缓缓走到李治身后,轻声道:“陛下终日为国事操劳,可得保重身体。”

李治一直在走神,陡然之间,听到武氏的声音,不由心虚,双手一抖,诏书掉落在地,武氏顺势捡起诏书,看了起来,李治也不好抢夺回去,只得由着武氏看下去。

稍时,武氏放下诏书,拜倒在地,激动的嚎泣道:“陛下何故如此对待媚娘,若陛下心中对媚娘有疑,大可赐媚娘三尺白绫,何须叫人去拟什么劳什子的诏书!

媚娘死不足惜,但请陛下念在弘儿乃是陛下亲子,遣可信之人调查后,再作区处;

望陛下勿忘‘如意娘’的情意,妾愿足矣!!!”言罢,掩面嚎哭,不能自已。

李治见状,也慌了,他心中不忍,将武氏扶起,好言宽慰道:“媚娘何处此言,朕怎会对媚娘有疑,这里面是有天大的误会的!”

武氏也稍有平复,或是明知故问,“陛下,此言何意?”

李治咬了咬牙,道:“其实一开始我根本不想这么做,都是上官仪那个老匹夫教唆怂恿的,朕实在是冤枉啊!!!

弘儿是朕的亲子,也永远是大唐的太子,朕今后不会在听信谗言,对弘儿和媚娘你产生怀疑。”李治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的假话。

武氏心中明镜似的,也不戳穿,“想来上官仪也是一时糊涂,陛下就不要生气了;

不过,上官侍郎也是就事论事,并无过错,还望陛下不要为了妾之事,而与上官侍郎心生嫌隙才好。”武氏看似在劝李治,实则是在帮上官仪。

李治为了自己能够过关,刚刚把锅甩给了上官仪,心下愧疚,此时也就顺坡下驴,“好好好,媚娘如此大度,朕心甚慰,明日朕便下诏旌表上官仪!”

“陛下圣明!”武氏一记马屁送上。

······

说回上官仪,他自宣政殿回崇仁坊后,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事情的进程会如何发展?

既然无法预料,又何必去想?想到这一层,上官仪也就放下心中不安,移步后寝看狄光嗣去了。

时间转眼而逝,半日时光已然过去,这日下午,狄光嗣仍然没有醒过来,狄仁杰和上官婉儿则是陪在一旁,其间虽有医者来看过,俱言:性命无忧,清醒凭天!众人一时也没有了办法,只有等。

上官仪则是一个人在书房踱步,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能停歇。

突然,下人通禀,有内侍来下诏旨,上官仪正了正衣服,大步走出了房门,来到正厅,刚要下跪,就被内侍阻止了,“上官侍郎,圣人特别交代,奉诏免跪!”

“臣谢恩!”

内侍展开诏书,诵读开来:“圣人诏:兹有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入省以来,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时刻不忘为君分忧,上心甚慰,今降诏以旌!!!”

上官仪听完,心头阴霾散了一半,接诏谢恩后,打赏了内侍将其送走后,上官仪心情好了不少。

上官仪看着李治下的诏书,愣了一会后,正要到后寝看望狄光嗣;

不想,下人又禀,皇后武氏也遣人来下谕旨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吐蕃要到河源赤水牧马?” 不知何故,上官仪连连摇头苦笑,又一次正了正袍服,准备接谕旨。

同样是免跪,传谕内侍开始宣谕:“皇后殿下口谕:上官侍郎处事公正而得体,多能够就事论事,公允方严,予心感怀,太子殿下亦然!”

内侍稍有停歇,接着说道:上官侍郎,咱家这边见礼了!

此刻,上官仪心中阴霾尽皆散去,“好说,好说”他脸上难掩兴奋轻松之情,或许还有一丝激动;

上官仪知道,自己这次顺利过关了。

内侍领赏后,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这个结果似乎不错!可是,让人不想面对的是,狄光嗣仍旧没有清醒过来,上官仪不禁扼腕而叹,狄光嗣小小年纪就能够洞悉人心到如此程度,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强如斯,如今却昏迷不醒,前途渺茫,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吗?

难道天选之子,都会早夭吗?反正,上官仪心中是如此想的!

这一回,要不是狄光嗣拖着病体,夜访书房,剖析情势,分析人心,上官一族可就要万劫不复了!!!罢了罢了,我就尽力延揽名医替他医治吧!

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狄光嗣一个人的昏迷,对于大唐朝廷的运作,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不,事就来了。

原来,就在这几天,大唐帝国的外交部鸿胪寺,正在接待一群来自青藏高原上的吐蕃来客,一个以钦陵为首的吐蕃使团。

这是一个特殊的使团,特殊在使团的正使是钦陵,他的身份实在太特殊。

钦陵,吐蕃大论禄东赞的第二个儿子。

唐太宗贞观年间,正是禄东赞替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来到长安,求取和亲,后来才有文成公主入藏。

公元649年,唐太宗李世民逝世;

公元650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逝世,其孙芒松芒赞继赞普位,由禄东赞摄政;

禄东赞长子赞悉若,二子钦陵,三子赞婆则是在地方上掌兵,随时准备向外扩张。

由于吐谷浑位于祁连山南部和青海北部,扼守河西走廊,是连接唐朝关内、河西、陇右和西域的战略枢纽,一旦吐谷浑失守,河西走廊也将不保,大唐西域的安西、北庭等地将成为飞地,近乎危亡。

禄东赞当然也知道,一旦吐蕃控制了吐谷浑,吐蕃在与唐朝的对抗中,将占据主动地位;

从吐谷浑向北,可取河西、陇右等地,向东,可进攻占据唐剑南道的松州等地,两路出击,占尽先机。

于是乎,公元659年,禄东赞开始图谋吐蕃,他先派其二子钦陵负责青海北部的军事部署,而后更是将大论之位让与其长子赞悉若,自己则亲赴吐谷浑,谋划一切。

终于,公元663年,吐蕃陷吐谷浑,大唐所封的河源郡王诺曷钵与弘化公主逃奔凉州,吐谷浑控制权就此易手。

吐蕃虽出兵占领了吐谷浑,却独缺一份大义,吐谷浑本是大唐属国,吐蕃以蛮力占领,自然需要大唐的表态。

禄东赞深思熟虑之下,决定派儿子钦陵为正使,前往长安出使,试图让唐朝廷允许吐蕃在河源赤水地区,放牧畜群,实际上就是逼着唐朝廷承认其占领吐谷浑的合法性,做到名实相符。

不得不说,想法真得很不错。

为此,钦陵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力图完成此行目标。

这一日,高宗李治在太极宫的太极殿设宴款待吐蕃来使,许敬宗、刘祥道和上官仪等一众高官也在场作陪。

宴会的盛况毋需赘言,只知道宴会结束后,高宗李治和一班高官离开太极殿,回到了日常议政的大明宫宣政殿。

李治没有坐上龙座,而是留在阶下,他环视一周,问道:“吐蕃使节提出的第一个难题,卿等可有解决之法?”

右相刘祥道应道:“回陛下,臣已遍询‘二馆六学’众学士、博士、弟子等众,竟无一人能解,臣一时也无良策,臣惭愧!”

工部尚书阎立本接过刘祥道话头,“臣也将工部下属的将作监、少府监和军器监一一问过,本想他们精于器物工巧之妙,或许能解,可是······”阎立本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李治见状,脸色微变,叹道:“难道我大唐竟无能人,可解此难题吗?”

众大臣也沉默无语,李治无奈,只好下令:不惜任何代价,让众人在三天之内,一定要找到破解之法。

李治丢下一句话后,径直离开了,众位大臣见状,也就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贴榜文的贴榜文,摆擂台的派擂台,······各种手段,不一而足,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上官仪也很着急,找不到破解难题的人,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就这样,一边想,一边思索,一边走,不知不觉间顺着廊庑就走到了狄光嗣的房间。

眼神略带疲惫,面庞稍显憔悴的狄仁杰本想早日离开长安,无奈狄光嗣一直昏迷不醒,这就耽误了下来,天天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子,个中滋味,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上官仪来到外间,“怀英,你当保重身体,嗣儿吉人天相,自是无碍!!!”

狄仁杰起身,向上官仪行了一礼,“舅舅,怀英明白,舅舅勿念!”

上官仪点了点头。

“对了,舅舅,可否找到破解难题之人?”

上官仪摇头,“没找到,三日之限就在明日,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了!!!”

狄仁杰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二人都没有想到,一句异常嘶哑“什么三日之限啊?”从里间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狄仁杰和上官仪二人连忙向里间跑去······

昏迷多日的狄光嗣终于醒了!

狄仁杰惊喜地冲到床边,握着狄光嗣的手,激动道:“大郎!大郎,你可算醒了!”

狄光嗣喘着气若游丝的气,说道:“光嗣让爹爹担心了!”

上官仪看气氛不错,也开起了玩笑,“嗣儿,可不只有你爹爹担心,舅公我可是比你爹爹还要担心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着倒也风趣!!!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是哪家的娃娃?” 清醒过来的狄光嗣,喝了几口清茶,又吃了一碗小米粥,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说话也多了几许气力,他开口问道:“舅公,你刚刚和爹爹在说什么‘三日之限’?”

上官仪只当自己是给小孩子讲故事,当下就将吐蕃使节钦陵如何咄咄逼人,试图用三大难题来逼迫唐朝廷让步。

听完后,狄光嗣问道“舅公,第一道难题可有带在身上?”

上官仪伸手就取出了阎立本凭记忆画出的一张图,直接递给了狄光嗣。

狄光嗣看完后,波澜不惊,淡然一笑,“我当是什么呢?此题易耳!!!

想来,朝廷已经找到破解此题的人选了吧。”

看到狄光嗣一脸淡然地说出“此题易耳”几个字时,上官仪和狄仁杰都很不自然。

狄仁杰责备道:“大郎,不可胡言,此事攸关朝廷体面,‘六学二馆’的众多才智之士都无解决之道,你一个12岁的孩童能有什么办法?”

狄光嗣很是奇怪,“爹爹,嗣儿确有解决之道!”

狄仁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上官仪先开口了,“嗣儿,你当真能解决?”他直直地盯着狄光嗣。

狄光嗣肯定道:“当然,舅公当知嗣儿从不信口开河!”狄光嗣直接迎上了上官仪注视的目光。

上官仪相信了狄光嗣,他从狄光嗣的眼神中看到了自信和淡然,“好,舅父相信你!”

上官仪离开了,想必是去宫中向李治报告这个好消息了吧!

狄光嗣看狄仁杰不说话,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爹爹,毋需担心,孩儿自有计较!”同样的自信和淡然,成功地感染了狄仁杰。

最终,狄仁杰和狄光嗣父子俩相视一笑。

······

当晚,上官仪从宫中返回崇仁坊时,已然日落西山,上官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狄光嗣好好休息,为明天破解难题做准备。

狄仁杰也勉励了狄光嗣一番,就离开了!

时间就像指尖的细沙,不经意间就溜走了。

翌日一早,卯时刚过,狄光嗣就撑着病体起床,披上上官仪给他准备的深色直袖圆领袍,头上包着一件软脚幞头,总算是把一身行头给穿戴整齐,简单用过早餐后,狄光嗣就来到第一进和上官仪等人会合。

上官仪和狄仁杰早已准备好,毕竟狄光嗣只是一个小孩子,贪睡一点也是正常的。

狄光嗣先后给上官仪和狄仁杰见过礼,问好后,也就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狄仁杰认为狄光嗣有点紧张,毕竟在狄仁杰眼里,狄光嗣也只是个12岁的孩子,便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嗣儿,尽力而为就好,不必太多包袱!”

狄光嗣虽不是紧张,但还是答道:“爹爹放心,孩儿省的!”言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知何时,上官婉儿跑了过来,“嗣哥哥,你们去哪里游玩,婉儿我也要去!”

狄光嗣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旁的上官婉儿,只因她的装扮很奇怪,上官婉儿现在完全是一副男子打扮,最外面套了一件素色半臂,倒也颇为耐看。

上官仪见出发时间将至,不由出声阻止,“婉儿,不要胡闹,爷爷和你狄叔父还有嗣哥哥有正事要办,你不能跟去!”

上官婉儿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爷爷上官仪不让她去,顿时不干了。

狄仁杰看不过去,出面劝道:“舅舅,不若就让婉儿和我一起,今天不是也有很多官员家属和百姓可以从永安门入宫城,到广场前观赏吗,我会负责照看好婉儿的!”

即是如此,上官仪也不再阻拦。

就这样上官仪、狄仁杰、狄光嗣和上官婉儿乘坐一辆马车,出崇仁坊,经永兴坊,入延熹门,从长乐门入宫城。

这一路上,狄光嗣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车外的情状,途径的道路两旁站满了无数的左右金吾卫的军士,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铺。

延熹门前则是左监门卫的军士,到了长乐门则换成了千牛卫的军士,进入宫城之内,安保力量依然很强。

从太极殿到承天门的路两旁,从内往外,依次是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左右威卫及左右领军卫的军士,其实也很好区分,每一卫军士所穿的甲盔颜色都不一样。

现场无数旗帜飘飘,很多的百姓和僚属也陆续入场等候,好不热闹。

从古至今,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朝代如何更迭,最大的领导永远是最后到场的。

就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不久,太乐署的乐师们演奏起高亢悠扬的入场曲调,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才共乘一车,缓缓从承天门驶入。

最终,李治和武氏登高而坐,众臣分文武两列站定,随后在场所有人一起见礼。

狄光嗣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排在前列的几位文武大臣,文臣打头的许敬宗,第二是刘祥道,第三是上官仪,第四是阎立本;

再看武将这边,第一位是李积(徐懋功)、第二位是薛仁贵,第三位是裴行俭,第四位是黑齿常之,想来在长安的武将并不都在这里。

见礼完毕,众人各自坐定。

吐蕃使者钦陵起身,走到中间,躬身问道:“敢问大唐皇帝陛下,贵国可有人能,解开我吐蕃所出的难题?”

李治其实心中也没什么底气,毕竟狄光嗣只是个12岁的孩子,但作为帝王,他还是笑道:“吐蕃使者不要着急,我大唐人才济济,解此难题如反掌耳!”

钦陵也不介意,“如此,就请陛下将大唐才智之士请出来吧!”

李治和皇后武氏对了一下眼神,朗声道:“上官侍郎,你说的狄光嗣何在?”

上官仪看了站在身侧的狄光嗣一眼,狄光嗣会意,径直走到中央,给李治和武氏行了一个大礼,“狄光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齐声道:“起来吧!”

闻言,狄光嗣起身站定,转身,对吐蕃使者钦陵说道:“贵使,还不拿出你们的那个什么塔,让我试试!”

钦陵本以为唐朝廷会请出什么高人,实在是没想到,他要面对的是个12岁的娃娃。

他轻蔑道:“你是哪家的娃娃?看你如此瘦弱,定是没有断奶,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大唐朝廷也真是没人了,竟派一个小娃娃出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竟会出此粗鄙之语!” 面对钦陵红果果的羞辱,不要说一个12岁的小男(唐4—16岁称小男),就是一个过冠之年的青年人,面对此等羞辱,怕都是要情绪失控。

就连在台下的狄仁杰都有点担心,更不要说台上的众人了!

更多的人则是认为,这钦陵不地道,有必要和一个孩子认真吗?

可是,万万没想到,狄光嗣偏偏就是没有,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狄光嗣直面钦陵,缓缓说道:“本以为,吐蕃使者钦陵贵为大论禄东赞之子,在众人之前,太极宫中,必有所高论;

万万没想到,竟会出此粗鄙之语,我有一言,请吐蕃众位朋友静听:

岂不闻,秦甘罗十二岁便为秦国上卿,再有,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统带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之兵权,施苦肉,献连环,借东风,祭雕翎,火烧战船,直杀得曹操望风鼠窜,险些命丧江南;

称砣虽小,能压千斤,舟桨空长,终被水没,想那防风氏身横九亩之地,不脱会稽之诛,巨无霸腰大十围,难免昆阳之败;

想你钦陵何德何能,竟敢藐视我大唐少年人乎!!!”

这一段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有节,还顺嘴,感染力极强。

这不,狄光嗣刚刚说完,李治和武氏齐声大呼:“好!好!好!”

不管文臣,还是武将,都激动地叫好叫出声来。

这口憋在胸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点!

几乎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当下,所有人都是不管不顾的,连连叫好,因为他们实在是受够了吐蕃使团的恶气!

吐蕃使团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的态度,可是把他们气得不轻,关键是出于外交礼仪上的考虑,你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此时此刻,这几天一直累加、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释放和表达。

特别是位于李治下首的一个人,以及不少在场的“六学二馆”的学子们,简直就激动地满脸通红,血气上涌,狄光嗣这话听着就解气。

反观,吐蕃一方显然也被感染了,只不过效果正好相反。

想反驳,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人家骂人都是有根据的,想有水平地骂回去都找不到地方下嘴,你说气人不气人!!!

钦陵无法反驳,只有硬着头皮说道:“哼,多说无益,你解开难题再说吧!”

言罢,钦陵让侍从抬上一个高脚凳,上置一个塔形器物,通体鎏金。

钦陵指着鎏金塔,嚣张地看着狄光嗣,“小子,此塔名为九宗浮屠塔,共九层,第一层和第九层各开一小门洞,内有九条通路毫无规律互相交错、交叉,形成无数种可能,有通路,有死路;

不知你能否将一根丝线从第一层门洞穿入,从第九层门洞引出,当然是在不破坏鎏金塔的前提下,如此,就算大唐获胜!

怎么样,小子,你能做到吗?上一个成功的人可是从十岁熬到了六十岁呦!”介绍完规则后,钦陵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狄光嗣。

狄光嗣看着钦陵得意的模样,不由得很好笑,“哦,十岁到六十岁,用了五十年吗?”

“不错!”

“奥,那我就用一个时辰解给你看,你能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吗?”狄光嗣看着钦陵。

钦陵压根不信狄光嗣能解决难题,“好,我就等你一个时辰!”

“多谢!”

狄光嗣转过身来,对李治说道:“陛下,小子需要陛下派几名军士随我前往西内苑,走一趟,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李治仍然下意识地看了皇后武氏一眼,武氏微微颔首,“好,朕答应你,你们几个随他走一趟西内苑,听他差遣。”李治让一旁三个左威卫的军士陪着狄光嗣走一趟西内苑。

狄光嗣刚要出发,坐在李治下首的那个看着和狄光嗣差不多年纪的人起身道:“陛下,皇后娘娘,儿臣弘愿随狄光嗣走一趟,还请父亲、母亲应允。”

对于这个请求,李治和武氏没有理由拒绝,也就直接同意了。

由于宫城北门玄武门非重大情由不让通行,加之有太子李弘同行,从太极宫入东宫,出东宫玄福门,也能到西内苑,所以走这条路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狄光嗣和李弘二人一路也不说话,进入东宫范围后,李弘不时盯着狄光嗣看,似乎在等着狄光嗣说什么。

狄光嗣也觉得奇怪,刚刚走过丽正殿,李弘让随行侍卫和军士远远地跟在后面,率先开口道:“狄公子,你走吧,我不拦你,回去后,我会向父亲、母亲求情,让他们不要追究你的责任!

毕竟这是我大唐朝廷的责任与无奈,怎么说也不能你一个人承担!

你尽管放心,我有把握能让父亲、母亲不追究你的责任。”

说完后,李弘直勾勾地盯着狄光嗣,显然是在等狄光嗣的回答。

狄光嗣一头雾水,他不能理解李弘所说为何意?

“太子殿下,所言何意?我为什么要走?”

李弘微微一笑,“你是担心你的保荐人上官侍郎吗?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忧心,上官侍郎那边,我也会一并帮衬的!!!”

这一下,狄光嗣总算有点明白了。

见狄光嗣任然没有回应,李弘稚嫩的脸上,顿时充满了疑惑,“难道你不是解不开吐蕃使者提出的难题,准备借机逃跑吗?

我本以为你一个小孩子跑不了,所以来放了你啊!!!”

闻言,狄光嗣此时也是忍俊不禁,笑道:“太子殿下好意,狄光嗣感怀在心,但吐蕃使者提出的那个所谓难题,我根本不放在眼里,解之易如反掌!!!”

李弘也有点尴尬,“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倒是我看轻了狄兄,还望狄兄不要见怪!”

狄光嗣也没有料到,李弘会突然间和他称兄道弟,顿时让他有点意外。

不过,狄光嗣觉得李弘这个人似乎很不错!

虽说如此,他也不能直接就和当朝太子称兄道弟!

章节目录 第8章 “大唐府兵找蚂蚁!” 虽说如此,狄光嗣也不能直接就和当朝太子称兄道弟,“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在下·······”

狄光嗣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李弘抬手阻止了,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狄兄哪里话,我是太子不假,但是在此之前我也只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人,也想有很多的朋友,做自己愿意做、想做的事情,可是我始终为身份所累,不能如愿;

狄兄难道不愿意当李弘的朋友吗?”

狄光嗣注意到李弘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和孤独,特别是他认为狄光嗣会拒绝时。

“在下绝无此意!”

结合刚才的情况,狄光嗣再一次觉得李弘是个不错的人,与之相交也并无不可。

“这不就结了,你那一番话,总算是压了一番吐蕃使者那不可一世的气焰;

且你言语之中蕴涵的朝气和冲劲,我深以为然!你那番话,简直就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总之,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当下,狄光嗣还能说什么呢?只有点头答应呗!

成为朋友的狄光嗣和李弘二人,依旧在前方走着,时不时的说些什么,倒也颇为融洽。

二人带着侍卫和军士出了玄福门,也就到了西内苑。

狄光嗣刚准备发号施令,让随行军士去找自己心中所想之物,但是他突然意识到,太子李弘还在旁边,“太子殿下,不若你来布置。”

李弘玩笑道:“我倒是想发号施令,可我压根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东西,怎么布置;

行了,你也不要客气,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我把我的东宫侍卫也交给你,让你差遣,怎么样我够朋友吧!”

这一次,二人的谈话侍卫和军士们都能听到,所以也就不需要李弘再特别说明了。

狄光嗣谢过李弘,上前一步,朗声道:“小子狄光嗣,有件事想拜托给几位左威卫军士和东宫侍卫大哥,还望诸位大哥相助!”

能够成为卫府军士和宫城侍卫的,年龄都不算大,刚才狄光嗣让吐蕃使者钦陵吃瘪的一幕,他们也都是目击者;

吐蕃人自从赶走诺曷钵与弘化公主后,对大唐的态度也是日益骄横起来,特别是这次的正使钦陵,仗着是禄东赞之子,更是傲慢无礼,最为关键的是,出于外交礼节上的需要,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面对这种情况,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更不要说这些正值壮年的热血男儿,他们当然是心中气得直发痒。

可以说,狄光嗣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帮他们出了一口气,正因为如此,侍卫和军士对狄光嗣的态度都是很友善的。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喊出了“请狄公子吩咐!”

狄光嗣也不再客气,“既如此,小子就先谢过几位大哥了;

大家都是来自乡里之间,想必也都知道‘蚂蚁’,我让你们找的就是蚂蚁成群的蚂蚁窝!”

由于唐初实行的是始于北魏的府兵制,寓兵于农,兵民一体;

乡里青壮,三时务农,一时练兵,如遇番上、戍边和战事任务,则由兵部下符调兵,经折冲都尉和州刺史查核属实,方能发兵;

再由皇帝指定一将,负责指挥此次任务,待任务完成后,兵归府,将还朝,如此既可以免去养兵的负担,也可以不耽误农时,不啻为一项一举两得的制度。

因此,无论是“番上”的左威卫军士,还是隶属于太子詹事府的“东宫六率”侍卫,大部皆是来自乡里农村。

这不,狄光嗣刚说完,几乎所有人都不住点头。

同时,他们心中也有一些疑虑,不是来西内苑找破解吐蕃难题的东西吗,怎么还找蚂蚁玩上了?

他们虽然疑虑,但也没有直接问出来,毕竟太子殿下还在旁边呢!

······

当下,狄光嗣就将蚂蚁的一些生活习性告诉了军士和侍卫们,让他们各自散开,独自寻找。

众人散去,狄光嗣提议,不若亲自动手,也别有一番乐趣!

李弘本也就是个半大小子,这下他的玩心也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在犹豫了片刻后,也就欣然同意。

“太子殿下,这蚂蚁多生活在墙根或植物根部的干燥土壤中”说着话,狄光嗣就带着李弘来到了一棵大树下。

李弘跟着狄光嗣绕着大树走了几圈,总算在大树附近找到了一窝蚂蚁,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

对没错,就是一伙正在往蚂蚁窝里搬东西,一群蚂蚁排着弯弯曲曲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一个接着一个扛着一粒粒黄米,送往蚁窝之中。

突然,狄光嗣转身,看着李弘说:“太子殿下,可有兴趣随我走一趟?”

狄光嗣没有直接说具体内容,李弘也没有拒绝,“料也无妨!”

于是乎,李弘跟着狄光嗣,狄光嗣循着蚂蚁的队伍,后面则跟了几个侍卫,虽然李弘让侍卫帮忙找蚂蚁窝,但是不管怎么说,李弘以堂堂太子之尊,身边还是留下了几个侍卫,护卫周全。

就这样,狄光嗣和李弘猫着腰,循着蚂蚁路,一直追到一处高大的宫墙下,才被阻住去路。

狄光嗣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这高墙对面是何地?”

李弘抬头向四周望了望,便有了答案,“对面是掖廷宫,也是宫女杂役和犯官家属的生活居住地!”

“嗯”狄光嗣点头应了一声,言毕,他就拉着太子李弘沿着原路返回了。

“不知,太子殿下走了这一路,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李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狄光嗣一个问题,“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不知蚂蚁所搬为何物?”

狄光嗣没有觉得意外,“也难怪太子殿下不认识,此物在民间颇为常见,无他,只是在稻米中加入一些其他谷物,唤作‘黄米’!”

“那为何我从没有吃过?”

李弘真的是不认识黄米,他反而认为这黄米是不是一种稀罕的吃食,只在民间有而宫中却没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9章 “小小蚂蚁妙处多!” 狄光嗣一听,笑道:“黄米本就是贫苦人家的主食,太子殿下身份不同于一般人,当然不曾吃过;

那蚂蚁从掖廷宫中搬运黄米,想必是掖廷宫人的主食。”

李弘点点头,想当然道:“想必我大唐百姓人人皆能,吃这黄米吃到腹饱!”

狄光嗣眉头微蹙,“太子殿下可能不信,很多底层百姓即便是食黄米,也只能是黄米粥罢了;

这还只是正常年份,如果是天灾、兵祸等非正常年份,就会有人饿死;

但是却有很多人要么不知道,知道也不在乎、不作为,依旧过着奢侈糜烂的腐朽生活,这样下去只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且······”狄光嗣停下了,他知道自己又说多了!

李弘很想听狄光嗣说下去,可听到一半就没了,“狄兄,继续啊,怎么停下了?”

狄光嗣无奈,只好摸摸后脑勺,讪讪一笑,“太子殿下,我已经说完了。”

李弘也看出了狄光嗣的尴尬,便也不再深究,“既然如此,或许是我听错了,不过你那两句诗不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意思!”

狄光嗣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不觉间,说出了还没面世的两句诗,惭愧啊!他赶忙解释道:“不敢欺瞒太子殿下,这两句诗是我听来的,并不是我所写!”

李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狄光嗣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也就没有强求。

从这一点来看,李弘这个人是很不错的,他和狄光嗣素未谋面,却冒着风险要放走狄光嗣,当狄光嗣不想继续往下说时,他也没有勉强!

“找到了!”

这时一个东宫侍卫突然大喊了一声,狄光嗣和李弘闻言,便径直循声赶了过去。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太极殿前的众人也等的有点着急了。

一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眼看着时限将至,狄光嗣和太子还没有归来,这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不只高台上的李治、武氏和众文武大臣等的焦急,就连前来观赛的长安百姓也是心中戚戚,包括在台下观战的狄仁杰和上官婉儿。

吐蕃使者钦陵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似睁非睁,仿佛他已经胜利了,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不过,他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狄光嗣和李弘带着左威卫军士和东宫侍卫沿着原路回来了。

现场顿时寂静了下来,原本热闹非常的鼓乐喧嚣声戛然而止。

原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众人,似乎也不那么焦急了,原本没信心的人,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信心,虽然指望一个12岁的孩子,这似乎有点悬!

虽然这只是没办法的办法,但是除了狄光嗣,没有第二个人敢声称自己有把握破解难题!

李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定,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侍卫,提了个包袱跟着狄光嗣。

狄光嗣缓步来到场中央的高台之下,先是给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行礼,得到允许后,转过身来,看向了吐蕃使者钦陵。

钦陵也面无表情地回了狄光嗣一眼,冷冷地说了一个字:“请!”

狄光嗣也不客气,先是围着高脚凳转了几圈,又吩咐侍卫将包袱递给自己,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包袱。

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他这个包袱里到底有什么?

不由得都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想要一窥其中的奥秘。

狄光嗣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和想法,一直在玩!

对,没错,在其他人看来,狄光嗣一直在玩。

他先是展开包袱,用食指和拇指从一个圆形蚁窝中抓出一只体型较大的蚂蚁,仔细瞅了瞅,在确定是自己需要的那一只后,还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从蚁窝旁边,将窝成一团的树叶打开,从中取出几粒黄米,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揉了揉,捻了捻,而后站起身来,将蚂蚁用黄米沾在了九宗浮屠塔第九层的门洞下方不远处;

此情此景,高台上的李治内心不淡定了,他认为狄光嗣就是在瞎玩,便想要出声提醒狄光嗣一声,可是却被皇后武氏给拦住了,他也只能作罢了。

倒是坐在二人下首的太子李弘,盯着忙得不亦乐乎的狄光嗣,若有所思,眼神中满含深意。

狄光嗣可管不了这些,他决定继续“玩”!

在把那只体型较大的蚂蚁用黄米粘牢后,他又从蚁窝里找了一个体型稍小一些的蚂蚁,紧接着,狄光嗣不知从身上何处摸出一根极细的丝线,然后他将丝线在第二只蚂蚁身上记牢;

最后,狄光嗣将系着丝线的蚂蚁放进了九宗浮屠塔的第一层的门洞,至此,大功告成!

上官仪见狄光嗣站起身来,就知道,这事情应该差不多就完成了,于是,他想了想就站起身来。

“狄光嗣,此乃国之大事,岂可儿戏?还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光嗣一听,就明白了上官仪的用意。

这是在“给肩膀头”啊!

至于其他人,也很感激上官仪,为什么呢?

因为,上至皇帝皇后,下至文武百官,连带“六学二馆”的学生,都不知道狄光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上官仪这么一问,既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也显得他们不那么无知,所以,一个两个的都向上官仪投去感激的眼神。

狄光嗣当然也不会辜负上官仪给的这个肩膀头,他朗声回答道:“是小子疏忽了,上官大人见谅!

其实很简单,被我黏在第九层门洞下方的那只体型较大的蚂蚁是蚁窝中的蚂蚁头领,其在蚁群中体型最大,特别是腹部较大,触角短,胸足小,在蚁群中负责的是产卵、繁殖后代和统管整个蚁群;

而那只较小的系着丝线的蚂蚁,是工蚁,其类在蚁群中个头最小,但数量最多,上颚、触角和三对胸足都很发达,善于步行奔走,主要职责是建造和扩大巢穴、采集食物、伺喂和保护蚁后。

而出于生物本能,在一定会范围内,在蚂蚁头领发出信息后,工蚁必然会千方百计,想法设法地找到它,因此,只要从第一层门洞进入的系着丝线的工蚁能够找到蚂蚁头领,那么丝线自然也就会从第九层的门洞出来。”

仿佛是在验证狄光嗣所言非虚,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先前帮他提包袱的那个东宫侍卫突然激动地叫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得理不让人!” “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这一下,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一大一小两只蚂蚁的身上了!

狄光嗣也不能免俗,他也循声望去。

只见,带着丝线的工蚁已经成功找到了那只体型较大的蚂蚁,其身上系着的丝线也一并被携着从第九层门洞穿出。

见此情景,生着病的狄光嗣轻咳两声,小声道:“这第一个难题总算成功解开了!”

虽然他生着病,但是这并不妨碍狄光嗣“报仇”,他立马对着钦陵挤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贵使,怎么样?我大唐给出的答案,你们可还满意?

真是可惜了你们用了五十年才能解开的难题,被小子我,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勉为其难用了一个时辰就成功解开了!哎!真是可惜了!”

狄光嗣的阴阳怪气的后半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高台附近的大多数人给听到了,更不要说,就在不远处的吐蕃正使钦陵了!

钦陵的脸色异常难看,恶狠狠的看着盯着狄光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狄光嗣可不打断就此放过钦陵,不过他没有机会了,因为皇帝李治开口了。

李治先是笑喝一声,“狄小子,不得无礼!”皇后武氏则是一直在偷笑。

李治阻止了狄光嗣后,转而看向了钦陵,“不知使者对我大唐给出的答案可还满意?”

李治很是大度地问了一句。

钦陵无奈,只有顺坡下驴,“启禀大唐皇帝陛下,吐蕃对此并无异议,大唐人杰地灵,钦陵内心感服!”

李治听罢,大喝三声,“好!好!好!使者胸怀坦荡,果有乃父之风!”

最后,还不忘夸上钦陵一番,钦陵再次行礼感谢。

商业互吹呗!反正又不要钱!

狄光嗣忍不住心中腹诽。

听完奉承后,李治就不再发话了,西台侍郎上官仪接过话来,“使者,现在可以说出你们准备的第二、第三道难题了吧!”

钦陵原本压根没有料到大唐能够这么轻易解开第一道难题,所以他准备改变策略,“上官侍郎见谅,这第二道难题好说,只是这第三道难题却颇费功夫,需要七日时限,还请大唐能够给足时间!”

钦陵原本以为大唐朝廷就算能够解开第一道难题,也不会那么快,因此就没有提前准备第二、第三题,现在,钦陵准备借第三道无解之题的准备时限,将第二和第三道题压在同一天,从而增加解决难度。

上官仪闻言,看向了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等待着最终的决定。

李治和武氏商议片刻后,便有了决定,他们二人俱都向上官仪点了点头。

上官仪会意,转向钦陵,“我大唐与吐蕃乃是翁婿之邦,既然吐蕃使者有此要求,我大唐必然答应!”

钦陵得到肯定的答案,自然心情不差,他先后向李治和上官仪表示了感谢。

最终的约定是,七日之后,在朱雀门前的朱雀广场破解第二道、第三道难题。

钦陵拒绝了大唐皇帝李治的赐宴,径直带着人返回了鸿胪寺准备的馆驿,不知是因为脸上挂不住,还是要回去准备“难题”???

钦陵走了,围观的百姓和僚属也就散了,狄仁杰也就带着上官婉儿回到了崇仁坊上官仪的府邸,至于上官仪和狄光嗣则是留在了宫中。

为什么呢?

因为皇帝李治赐宴,并且指明要见狄光嗣,所以原本准备和狄仁杰一起回家的狄光嗣不得不与上官仪一起去见皇帝李治。

由于狄光嗣以一己之力破解了吐蕃使者提出的第一道难题,所以皇帝李治特别开恩,在太子李弘的下首给狄光嗣安了一张桌子。

鼓乐声起,宾主尽欢,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现场气氛好不热闹。

李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只见他满饮了一樽酒,开口道:“狄小子,听说你是并州太原人,这样说来,也算皇后的半个老乡啊!

还有,我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家族能够培育出如此人才?”

你道李治为何会有此问?

原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文已经经由李弘之口,传入了李治耳中,再结合狄光嗣面对强敌的那份自信和淡然,不由得他不好奇!

虽然李治舌头捋得不是太直,说话嘟嘟囔囔的,但是狄光嗣还是听懂了,他起身出列,几步就迈到了场中央,开口回答道:

“陛下,小子祖籍确是并州太原。家父名讳仁杰,乃是现任并州都督府法曹参军;”

李治点点头,“哦!狄仁杰!”

就在李治点头的同时,工部尚书阎立本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嗯,狄怀英确非凡人!”

不过,虽说是小声,但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听到了。

李治有些疑惑,“阎爱卿,你认识这狄仁杰?”

阎立本出班,拱手道:“回陛下,臣前番奉圣谕忝为河南道黜陟大使,行到汴州时,有一判佐被人诬憎;

臣多方查访,终于还他清白,臣认为他是个人才,故而举荐其为并州法曹,此人就是狄仁杰!”

李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中也就记下了狄仁杰这个人,“如今看来,这狄仁杰确实是不简单!”

李治不知道的是,在场的还有一人也把“狄仁杰”这三个字记在了心底。

······

宴席散后,上官仪带着狄光嗣回到家中,同时上官仪书房之中,坐着三个人,一个当然是狄仁杰,另一个是上官婉儿,还有一个是上官婉儿之母郑氏。

原本按理说,本不该由郑氏出面招呼狄仁杰的,可是如今的情况是,上官庭芝在外宦游,上官仪又在宫中无法脱身,她是不得不出面罢了!

郑氏见狄仁杰面带忧虑之色,忍不住宽慰道:“怀英,你也不要太过忧虑,嗣儿少年老成,办事大方得体,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就放心吧!”

狄仁杰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多谢嫂嫂宽慰,怀英也希望是自寻烦恼!只是嗣儿的身体……”

狄仁杰话说刚说到一半,就见洪亮慌慌忙忙的跑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狄仁杰和狄光嗣摊牌!” “上官大人带着小公子回来了!”

洪亮的话音刚落,上官仪和狄光嗣二人也来到了书房。

“舅舅,你们可算回来了!”

“光嗣见过爹爹,见过婶婶!”

互相见礼过后,狄仁杰一把拉过狄光嗣,左看看右瞅瞅。

“大郎,你还好吗?”

狄光嗣灿然一笑,“让爹爹担心了,嗣儿虽然没有完全病愈,但还是能坚持的!”

听着狄光嗣父子的对话,上官仪倒是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

当下,就出言解释:“嗣儿,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让你抱病去参加倒是有点对不住你了!”

其实只有上官仪和狄仁杰两个人知道,狄光嗣的病并没有完全痊愈,只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罢了,此时的狄光嗣仍然在发着烧。

狄光嗣其实也能理解,他决定出言安慰安慰。

“舅公,切莫如此说,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嗣儿也……”

狄光嗣的想法不错,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他连句整话都没有说成,就再次昏迷过去,人事不知了。

这一下,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

好在有洪亮眼疾手快,他又距离狄光嗣不远,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抢先抱住了狄光嗣倒下的身体,让狄光嗣倒在自己的怀中。

——————

上官仪没有办法,只得先让洪亮把狄光嗣送回房中,再让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来为狄光嗣诊治。

不多时,太医就来到了上官府。

太医简单看了看,又搭了搭脉,转身道:“上官大人,狄公子只是久病未愈,身体虚弱,加之今日被冷风一激,才会昏迷不醒的,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如此,就有劳太医了!”

上官仪闻听此言,这才放下心来。

“上官大人客气了,能为狄小公子诊病,我也是余有荣焉啊!

只是没想到,狄小公子今天竟然是带病上场,这就更加不易了!”

你道这太医为何这么说?

原来,狄光嗣今天轻而易举就解开了吐蕃使者提出的所谓难题,而后还不失时机地奚落了钦陵一番,这番事迹早就已经传遍了长安。

当值的这位太医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早就被无数同僚添油加醋般给洗脑了!

太医感慨完后,也就径直离开后,上官仪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怀英,就让嗣儿好好在此歇息吧!你也回房休整休整!”

狄光嗣再一次昏迷,对此,狄仁杰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也就和上官仪一起离开了狄光嗣的房间;

至于上官婉儿,上官仪早就让郑氏带她下去休息了,毕竟她也跑了一天了,有够累的!

翌日天明,狄仁杰起了个大早来看狄光嗣。

见狄光嗣较之昨晚,精神好了不少,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他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大郎,身体可感觉好些了?”

狄仁杰关切的问道。

“嗣儿只是昨日有些体力透支罢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爹爹关心!”

狄光嗣一边喝着粥,一边回应着狄仁杰。

看见狄光嗣一碗粥下肚,狄仁杰笑了笑,颇有些玩味地看着狄光嗣。

最终,狄仁杰下定了决心,他要和狄光嗣摊牌!

当下,狄仁杰沉声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面对狄仁杰突然问出的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狄光嗣一时竟不知狄仁杰是什么意思!

“爹爹,你此言何意?”

狄光嗣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到此时才想起来,狄仁杰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总是怪怪的,特别是在自己说话时!

狄仁杰再一次向四周看了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可以肯定,你并不是以前那个我熟悉的狄光嗣,因为你的所做所为,所行所说,都与以前的那个嗣儿迥然不同!”

听着狄仁杰如此肯定的话,狄光嗣心中大骇,全身顿时如坠冰窖。

“还请爹爹明言!”

狄光嗣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狄光嗣还是太嫩了,或者说他太小看狄仁杰了。

这不,狄光嗣露出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糟践,则是全部落入了狄仁杰眼中,“不错,你掩饰的很好,待人接物都很规范,这样的你或许能骗过不熟悉之人;

你或许能骗过上官侍郎,那是因为舅公他与你是第一次见面;

在那个冷风夜晚,你带着婉儿夜访书房,凭借着一己之力阻止其起草废后诏书,剖析人心不可谓不精准,分析情势不可谓不准确,故而他对你赞扬有加,甚至对你寄予厚望;

不过,在我看来,此举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须知你表现的越是亮眼,就越是证明你并非以前的那个狄光嗣!”

“此话怎讲?”

狄光嗣不得不认真面对。

狄仁杰淡然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在那晚之前,你就已经苏醒了过来,只是为了弄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地,才没有让人知道的吧!”

狄仁杰没有停下,仍旧自顾自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不顾旅途劳顿,带着嗣儿万里迢迢,赶来长安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治病;

我没有料到的是,只因途中遭了一场大雨,嗣儿也因此昏迷不醒,直到那晚你的到来!”

狄光嗣的脸色既惊且白!

不过,他还是定了定心神,“那狄大人又是因何判定,我与原来的狄光嗣不是同一个人呢?

或许是因为昏迷而导致了一些改变,也未必不可能呢?”

狄光嗣没有放弃挣扎,此时的他仍然抱着一寸希望!

狄仁杰玩味般的看着狄光嗣。

“如果我要问你嗣儿小时之事,你怕是也会以昏迷为理由而推脱吧!”

狄光嗣仍然不打算就此放弃,毕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狄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呢?”

面对依然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狄光嗣,狄仁杰不以为忤,反而不紧不慢、不徐不急地说道:“你的确够聪明,也够机警,可是,你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哪一点?”

狄光嗣有点慌了,心中不安竟忍不住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12章 “狄光嗣忽悠狄仁杰!” 狄仁杰决定让狄光嗣放弃抵抗,彻底绝望。

“其实,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带嗣儿来长安要治的病,究竟是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狄光嗣更加慌了!

“难道说……”

“不错,我费尽心力带嗣儿来长安要治的病,正是他那从娘胎中带来的痴傻之症!”

狄仁杰终于说出了答案,狄光嗣也知道了答案。

“原来如此!”

狄光嗣恍然大悟,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个疑问。

“那狄大人为何不拆穿我呢?”

狄仁杰看了看狄光嗣,又笑了笑,“其实我也很矛盾,说你不是吧!看你身上的胎记是不会错的;

说你是吧!可是我那自幼患有痴傻之症的儿子是断然不可能有你这番表现的!”

狄仁杰终于将自己心中的纠结之处对冒牌狄光嗣和盘托出了!

不过,话虽如此,狄仁杰心中的纠结狄光嗣自然无法体会,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是巨浪滔天,久久不能平静。

他异常震惊,先是震惊于狄仁杰的分析力,狄仁杰猜的一点都不错,在那晚醒来之前,他的确是故意装了几天昏迷。

那时的狄光嗣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他不知道自己是何人?不知道自己在何地?更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所以,他决定先不要醒来,先将周围情况打探清楚再说。

后来的时间里,冒牌狄光嗣总算听到了一连串熟悉的名字:狄仁杰,狄光嗣,上官仪,上官婉儿,上官庭芝,李治,武媚娘!

与此同时,通过旁人的交谈,他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时间是大唐王朝麟德元年(即公元664年);

知道了自己是在大唐都城长安,崇仁坊,刚刚拜相的上官仪家中;

他知道自己姓狄名光嗣,是狄仁杰的第一个儿子,而狄仁杰与上官仪竟然是甥舅关系,而上官婉儿已经十岁了!

这几点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现在想来,狄光嗣倒是觉得非常庆幸,幸好自己醒过来时,上官仪的废武诏书尚未起草,否则就算自己再厉害,也无力改变原来那悲惨的结局。

他震惊的第二点是,狄光嗣竟然从小就患有痴傻之症,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的。

思绪转到这里,狄光嗣不由得觉得自己很可笑,笑的是自己也太想当然了!

不过狄光嗣也知道,当下再怎么震惊也于事无补,现在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想出化解之道。

于是,瞬息之后,狄光嗣就做出了决定。

“狄大人,其实你不必纠结,我既是狄光嗣,又不是狄光嗣。”

乍一听,即使是狄仁杰,一时也不明所以。

“你什么意思?”

狄光嗣也逼着自己沉下心来,毕竟他将要忽悠的是狄仁杰,那个有着“沧海遗珠”、“斗南一人”美誉的,更是被武周皇帝称为“国老”的大唐名相狄仁杰!

狄光嗣也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也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面对这样的忽悠对象,任谁也不能不重视,所以不由得狄光嗣不认真对待。

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狄光嗣开始忽悠了(怎么能说真话呢?),不对,是开始为狄仁杰解惑了,“狄大人应当知道,王充与范缜的『形神』之说!”

狄仁杰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两汉王充曾说‘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

南朝范缜有言‘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刃;形之于用,犹刃之于利。利之名非刃也,刃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刃,舍刃无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你指的可是这些?”

狄光嗣没有想到狄仁杰的理论功底也那么扎实,看来狄仁杰果然不简单啊!

他心中虽然有此想法,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他只是微微点头,“狄大人既然知道,那就好解释了。可以简单概括为,一般人是一个形配一个神,而我狄光嗣却是一个形配了两个神,其中一个『神』是以前的那个狄光嗣,至于另一个『神』,则是现在的我;

这两个『神』共用一个『形』,也就是这具身体!

但这两个神之间,是不能够同时出现的,一个出现,另一个就不会再出现,而且它们彼此也是不能见面的!”

狄光嗣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同时,为了给狄仁杰留出充足的思考时间,也就不在言语。

良久,狄光嗣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开口询问。

“不知,我给出的这个解释说明,狄大人可还满意否?”

虽然狄光嗣尽量用狄仁杰能够理解的说法,向其解释这种奇异的现象,但是哪怕是狄仁杰,一时竟也无法完全理解。

毕竟,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闻听狄光嗣开口问询,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思虑,最终,陡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与之对应,眼中也有精芒飞过。

而后,狄仁杰缓缓开口了,“我大致能够理解你说的,我也决定相信你!也幸亏你没有拿鬼神之说来糊弄我,否则我是万万不可能相信你的,你知道吗!”

狄光嗣很佩服自己,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他也正是知道凭狄仁杰的见识,是不可能随便相信鬼神之说的,这才大费周章用“形神之说”来弥补的!

这个狄光嗣不要脸地在心中自我表扬,狄仁杰当然不知道,此刻他心中惦念的是另一个狄光嗣。

“原来的那个嗣儿哪去了?我还能否再见到那个嗣儿?”

狄仁杰还是无法割舍对原来的那个狄光嗣的情感,尽管那个狄光嗣患有痴傻之症!

毕竟除了血浓于水的血亲之情,还有那共同生活十二年的点点滴滴,个中滋味怕是只有那个无忧无虑的狄光嗣和狄仁杰能够知晓!

对于狄仁杰的这个问题,现在的狄光嗣也没有把握,不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就是狄光嗣!” 虽然没有把握,但是狄光嗣还是准备安慰一番狄仁杰。

“狄大人对原身的关心,我能够理解,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但是对于狄大人的疑问,我却无法准确的回答,不过一个『神』的出现,或许和一些诱因有关,比如患病或者是身体温度的升高,这些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如果合适的条件出现,狄大人还是有机会见到原来的狄公子的!”

狄仁杰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顿时忍不住一边听一边点头!

狄光嗣停下了,狄仁杰也停了下来,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俱都朝对方望去,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久久不忍移开。

尽管狄仁杰还是有点别扭,但是转念一想,他也算是想通了,无论是原来那个还是现在这个,不都是自己的儿子狄光嗣吗?

想通了这一点,狄仁杰心情很是不错,竟然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你这开口狄大人,闭口狄大人的,难道你不想再认我这个爹了?”

听着狄仁杰的调侃,狄光嗣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承认了自己并非狄光嗣,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狄大人······(停顿,拖长音)啊,呸!爹爹说的是哪里话?依大郎我看来,哪里是我不肯认爹爹,明明是爹爹心中只有那个狄光嗣,不肯认我这个狄光嗣嘛!”

狄光嗣玩了一个小转折,倒也颇为适合。

“你小子真是没良心!我虽然早就怀疑你的身份,可是当你昏迷不醒时,我是真的焦心,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那个嗣儿,但还是忍不住。”

狄仁杰再一次袒露心迹,狄光嗣虽然说有点意外,但还是能够接受的;

不过,狄光嗣不知道的是,当狄仁杰看到那个在上官仪面前侃侃而谈,分析情势,剖析人心的狄光嗣时,他多么希望原来的那个狄光嗣也能够如此。

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特别是现下狄仁杰只有狄光嗣一个儿子!

感受到狄仁杰话语中的慈爱和关怀,狄光嗣只觉如沐春风,舒畅不已。

“您放心,我就是狄光嗣,今天是,明天是,将来也会是,永远都是!”

闻言,狄仁杰先笑了起来,紧接着,狄光嗣也笑了起来,要不怎么说“快乐和笑容是会传染的呢!”

刚刚从政事堂返回的上官仪方才行至院中,就听见狄光嗣房中传出父子二人爽朗的笑声,也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怀英,是不是嗣儿醒了?”

闻言,狄仁杰赶忙起身相迎,“舅舅,确是嗣儿醒了。”

狄光嗣还不及起身,就被上官仪摁了回去,“嗣儿身体抱恙,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狄光嗣没有再坚持,只是谢道:“嗣儿多谢舅公关心。”

上官仪微微颔首,“对了,嗣儿有人找你。”

狄光嗣嘴快,直接问道:“是谁?”

狄仁杰也盯着上官仪,似乎也很感兴趣,毕竟自己父子二人在长安应该没什么熟人。

上官仪决定卖个关子,先不告诉狄光嗣和狄仁杰父子二人。

“怀英不必忧心!依老夫看来,嗣儿当先去见见来人。”

上官仪笑道。

狄仁杰当然相信上官仪,“既如此,嗣儿不妨前去见见!”

狄光嗣也知道上官仪不会害自己,而且上官仪明明知道自己沉疴未愈,却还是坚持要让自己去见来人,由此可见,来人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心中念到此处,狄光嗣也就欣然允诺了。

只不过,自己又得撑着病体出门了,狄光嗣还是在心中不禁感叹了一句。

真是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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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光嗣拜别了上官仪和狄仁杰,在洪亮的搀扶下,正走在通往上官府正厅的曲折廊庑下。

“洪亮叔叔,来人究竟是谁?你知道吗?”狄光嗣随嘴问了一句。

不过,洪亮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啊?小公子,你是在叫我吗?”

见洪亮一副见了鬼的眼神,狄光嗣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被狄光嗣一问,洪亮顿时有点吞吞吐吐,“没有!没有!属下不敢!只是觉得小公子有点不一样······”

说到此处,洪亮赶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人,明明~交代过~我,让我~不能~说~的~”洪亮瓮声瓮气地说着,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回小公子话,最先到的是一个与小公子年龄相仿的贵公子,还带着两个魁梧的护卫,至于他是什么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一个约莫着比小公子稍大一些的襕袍青年人,他是来求见上官老爷的;

最后,还有一个是听说是上官老爷的学生,也比小公子要大一些。”

洪亮一股脑地将今早来上官仪府邸的所有人,都告诉了狄光嗣。

狄光嗣认真听完,也觉得有趣,怎么今天上官仪的府邸这么热闹?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也就来到正厅。

洪亮将狄光嗣送到门口,也就径直退了出去,不过,狄光嗣在却在门口见到一个熟人。

那人显然是认识狄光嗣,“小的见过狄公子!”

狄光嗣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不过这反而让狄光嗣知道了那个贵公子的身份。

“狄光嗣见过太子殿下!”

没错,刚刚与狄光嗣打招呼的就是在太极殿前替狄光嗣提包袱的那个东宫侍卫,而他们保护的对象当然就是当朝太子李弘。

李弘见狄光嗣还是如此多礼,忍不住说道:“狄兄怎么还是如此客套?”

李弘一边说着,一边竟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这让位于李弘下首的两个年轻人也不得不从座位上起身。

狄光嗣不认识那两个年轻人,便向李弘询问道:“太子殿下,不知这两位俊才是?”

李弘示意,让他们二人自我介绍。

只见,二人中那个一脸踌躇的襕袍青年先开口了,“在下绛州王子安;”

紧接着,剩下的那个,也信心满满,舍我其谁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华州杨炯;”

章节目录 第14章 “初唐二杰!” 听完二人的介绍,有几个熟悉的名词涌上了狄光嗣的心头:王子安,王勃,《滕王阁序》,《上绛州上官司马书》,杨炯,杨盈川,《从军行》《战城南》······

哇!一下就逮到两个历史名人,真是不容易啊!

到最后,狄光嗣心中如是想到。

“原来是王兄,杨兄当面!”

狄光嗣也算认识了王杨二人。

王勃微笑道:“好说!好说!”

至于杨炯,则只是点了点头。

见此情状,狄光嗣突然觉得历史记载并非完全不靠谱。

说起来,这王勃和杨炯也算有缘,不仅因为后来二人同为初唐四杰,而且两人还是同庚,他们俱都出生于永徽元年,即公元650年;

现在想想,洪亮说的还真对,王勃和杨炯今年俱都是刚满十四岁而已,刚好比狄光嗣大两岁;

狄光嗣也发现,王杨二人虽然都是年少成名,但是性格却很不一样。

早年的王勃博学多才,九岁撰《指瑕》,十岁览六经,一十三岁长安学医,十四岁时,也就是今年,上疏右相刘祥道,直陈政见,被赞为神童!

不过,那时的刘祥道并不知道狄光嗣,如果刘祥道知道,那会是什么结果呢?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当刘祥道见过在赛场上三言两语就让吐蕃使者钦陵吃瘪的狄光嗣后,曾今有过感叹:今年是神童丰收年吗?

此时的王勃,虽然颇得刘祥道赏识,但毕竟没有真正地实现自己积极入世的目标,所以心中踌躇满志也就可以理解了。

反观杨炯,其早年经历可以简单概括为:幼举神童,待制弘文。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有了“予出身”的待遇,能在弘文馆“待制”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他待制弘文馆始于显庆五年(公元660年),然后就一直“待机”、“坐冷板凳”,到如今已经过了四年;

正是因为如此,杨炯一直想不通,始终认为是朝廷不赏识自己,是处于上位的尸位素餐者的错,反正不是自己的错;

性情耿直,恃才倨傲的杨炯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后来他也不会讥讽一些朝官为“麒麟楦”,甚至不服气地发出了“愧在卢前,耻居王后”的狂言,显然他对“初唐四杰”“王杨卢骆”的排名很有意见!

这人就是个狂生,恃才而狂的一个人。

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杨炯才会待制弘文馆,“待了”一十六年(公元660年—676年),直到上元三年才补秘书省校书郎,算是走上了仕途。

即使如此,杨炯在弘文馆也已经待了四年,由于上官仪拜相之后,仍兼弘文馆学士,所以杨炯算是上官仪的半个学生或是助手;

这也是杨炯今天能和上官仪一起回府的原因。

至于王勃为什么会来求见上官仪,这就要说到昨天宴席散后,右相刘祥道回府后,遣人将王勃叫至跟前,对他说的一番话。

“子安,你若想尽快入仕,需得找一个人,你明白吗?”

王勃不明白,“相爷但请明言!”

刘祥道点头,“其实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西台侍郎上官仪;”

“相爷,这上官侍郎不是才拜相不久吗?他能有多大的能量?还请相爷解惑!”

王勃下意识的认为上官仪帮不上自己的忙。

刘祥道微微摇头,“唉!你看问题还是太简单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就连我也有些看不懂了!”

“相爷此言何意?”

这次,刘祥道笑了,“你可知,前番我联合朝中众臣好不容易说动了陛下,让其下决心废后;”刘祥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原本以我对上官仪的了解,只要陛下开口,上官仪就肯定会答应拟写废后诏书,可是最终我却失算了!”

王勃心中一惊,面上也闪过一丝惊惧,“敢问相爷,最终的结果是?”

王勃为何惊惧,刘祥道当然知晓,不过他也不点破,“最终的结果,可以说是没有结果!

上官仪的废后诏书是拟了,可是上面尽是一些废话空话,大而无物,除此之外,不知上官仪又对陛下说了些什么,竟然能让陛下和皇后武氏都认同;

此事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王勃没有说话,看起来是在思考。

刘祥道见状,接着道:“基于上述原因,上官仪现在可是陛下和皇后武氏都认可的人,所以很受重用,政事堂刚刚发敕,加上官仪知左金吾卫事。”

听到这里,王勃怎么还能不明白刘祥道所说为何?

“多谢相爷,我明日就去拜访上官侍郎;

相爷恩情,子安铭感五内!”

刘祥道也很满意,连连点头,“孺子可教也!”

话别后,王勃就离开了刘府,回宅准备翌日去拜访上官仪了!

这不,今天一大早,王勃就到了。

——————

回到现在,四人分宾主坐定,狄光嗣和李弘一样坐在上首,王杨二人坐在下首。

倒不是狄光嗣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而是李弘三番两次将自己按在了上首座位上,他是无可奈何之下,才坐在这个有点烫人的位置上。

不过,狄光嗣和李弘之间的一番作为,在王勃和杨炯看来,却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李弘也注意到狄光嗣脸色有点泛白,“我贸然前来打扰,没有料到狄兄竟然有恙在身,倒是我唐突了!”

狄光嗣也不是矫情之人,“太子殿下言重了!只不过,我可是不相信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来看我!”

李弘笑着回答道:“当然,我来是邀请狄兄同往感业寺一游,只是狄兄身体抱恙,怕是不能成行了!”

狄光嗣也微笑道:“既然太子殿下盛情相邀,我也正想出去看看,不若就同去走一趟!”

李弘很满意,接着又问了王勃和杨炯,他们二人俱都表示愿意同行。

于是,狄光嗣一行四人辞别上官仪后,就坐上李弘准备的马车,离开了崇仁坊。

由于李弘是便装出门,所以只带了两个东宫侍卫,简单准备了一辆车驾,所以四人只有挤在一驾车内,好在这驾车够大,装了四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两个侍卫在车前驾着马,狄光嗣四人在车内聊着闲天,倒也不显异常。

不过,陡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李弘身畔的车帘撩起,李弘也不失时机地扭头向外看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感业寺变故!” 好巧不巧,李弘的目光没有射出多远,就被另外一道灼灼的目光给挡住了,顿时,两道目光纠合纠缠在了一起,久久不忍散开。

李弘发现,那目光的主人是一个清丽非常的少女,年纪与自己相仿,面貌自己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就在李弘一愣神的功夫,两驾马车已经交错相背而行,愈行愈远了······

这瞬息之间发生的故事,狄光嗣可是尽收眼中,他抬手在李弘眼前晃了晃,“太子殿下,可是心动了?”

闻言,李弘的脸募的一下酡了,“嗯···嗯···无他,我只是被风一吹,觉得有点凉罢了!”

言罢,顺手紧了紧外套。

王勃和杨炯只是在一旁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并不想参与。

不过,狄光嗣可不打算就此放过李弘,“那位小娘子确实称得上绝色,也难怪能让太子殿下红鸾星动,春心荡漾!”

李弘被狄光嗣说的非常不好意思,但也没有什么反制手段,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狄兄,狄兄,莫要~取笑~我了!如若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狄光嗣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也就不再拿李弘打趣。

好在,感业寺就在长安城西十五里,又过了半个时辰,狄光嗣认识的那个东宫侍卫回报说:

感业寺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后,狄光嗣发现虽然今天的感业寺显得很热闹,但抬眼望去,除了男子就是男人,简直可以说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的如此热闹?”

狄光嗣没有指明问话对象,却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开口的是李弘,“狄兄初来长安,想必不知道,今天是感业寺一年一度的还愿法会;

这一日,不论士庶贵贱,都可以来感业寺布施烧香还愿,人多也就理所当然了吗!”

“哦!”狄光嗣点头示意,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那为何几乎看不见女子?据我所知,大唐并未有此禁制!”

这下,李弘顿时语塞,开始变得吞吞吐吐。

狄光嗣很奇怪,凭李弘当朝太子的身份,是什么人能够让他如此顾忌呢?

狄光嗣想不明白,不由得看向一旁的杨炯和王勃二人。

“狄兄,这一切的起因是一个人,此人号称‘长安三害’之首,又因他身份特殊,让旁人颇为忌惮;”

杨炯本就是是个狂生,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丝毫没有在意后面一直扯自己衣袖的王勃。

闻言,狄光嗣更加好奇了,此人究竟是谁?

他正想再一次开口问询杨炯,不料一阵人潮涌入,霎时之间四人就被冲散了。

狄光嗣和李弘带着两个东宫侍卫被冲到了一边,回头看时,哪里还有杨炯和王勃的影子。

狄光嗣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也就放弃了。

“太子殿下,你出门怎么也不多带些人?今天感业寺人那么多,你要是有危险,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狄光嗣现在反而有点担心李弘。

李弘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母后嘱咐我,替她到感业寺后山祭奠一个老友,只因事涉隐秘,不便多带侍卫,大张旗鼓,故而我便已游玩为名,邀狄兄一同前来;”

狄光嗣虽然已经猜到李弘前往感业寺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他也没有想到李弘所为之事竟和皇后武氏有关。

狄光嗣不想掺和任何有关皇后武氏的事,因为他知道武氏的厉害,他怕自己玩不过皇后武氏。

于是,他准备拒绝李弘,“既然太子殿下是奉皇后殿下的谕令,前来感业寺的,那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话音甫一落地,狄光嗣抬脚就要离开,不料却被李弘给拉住了,“狄兄且慢,母后是说过此事不可让宫中和朝堂之人知晓,不过狄兄并非宫中和朝堂之人,当然不在此限!”

李弘不等狄光嗣回应,直接就拉着他往感业寺后山去了。

狄光嗣无奈,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弘。

四人出感业寺偏门,又行了约两柱香功夫,走的还都是崎岖坎坷的羊肠小道。

在前方领路的那个侍卫,狄光嗣并不认识,不过看他对沿途路径的熟悉程度,应该是皇后武氏派来的。

李弘与狄光嗣两人则是走在中间,那个帮狄光嗣提包袱的东宫侍卫则是在后方警戒,排除可能的尾巴。

最终,狄光嗣他们在一处小山坡前停下了。

此时的山坡上虽然满是枯黄的野草,但这只是季节的作用罢了,可以想象来年春天回归之时,那漫山遍野的绿茵是何等的壮阔美丽。

稍微有点不和谐的是,山坡上有一座孤坟,说是坟茔,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小土包加一块方形石头罢了。

狄光嗣跟着李弘踏过枯草,来到了墓碑前方,至于那两个东宫侍卫,则是守在了山脚之下,并没有跟上来。

一阵秋风吹过,狄光嗣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接着抬眼望去,只见墓碑上写着:慧觉之墓,妹慧迷永徽四年己亥日立!

李弘回头,对狄光嗣说:“你跟着我做!”

言语中似有坚决之意,让狄光嗣一时竟摸不着头脑。

扑通一声,李弘双膝着地,这下,狄光嗣终于知道李弘是什么意思了!

无可奈何之下,狄光嗣也只有跟着下跪,谁让当朝太子都跪了呢?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害人不浅啊!

狄光嗣心里苦,但他不说,也不能说!

狄光嗣就这样又一次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弘,一连对着孤坟拜了三个大礼,这让他心中老大不愿意了!

狄光嗣心中忍不住哂笑道:“这头磕的,都不知道对象是谁!”

不过,冥冥之中,万事万物似乎早有天意,后来当狄光嗣知道真相后,他发现这三个头他磕得一点都不冤!

行完礼后,狄光嗣和李弘二人就离开了那座孤坟,在汇合了两名东宫侍卫后,也就沿着原路下山了。

一路上,狄光嗣和李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狄光嗣没有主动问出心中的疑问,李弘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一路无言,四人下了山,重新回到了山下的感业寺。

穿过偏门后,四人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附近,说来也巧,王炯和王勃也在。

看样子,二人好像在争执些什么,准确地说是王勃在试图阻拦杨炯去做什么似的!

狄光嗣和李弘带着两个侍卫正要赶去和王杨二人会合,不过却被一个人给挡住了。

那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嗣公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求求你救救婉儿小姐!快一点,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贺兰敏之休要猖狂!” 拦住狄光嗣一行人的女子,狄光嗣认识,正是上官婉儿的贴身侍女紫竹。

“紫竹,发生什么事了?婉儿不是在府中吗?你先别着急,先将事情说清楚!”狄光嗣虽然也很着急,但他还是不得不出言安慰眼前这个被吓得不轻的女子。

那个叫紫竹的侍女缓了口气,“小姐今天本是不准备出府的,可是耐不住杨少卿府小娘子盛情相邀,这才答应一同至感业寺还愿,谁能想到,竟然会······”

紫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最后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狄光嗣几番安慰,俱都是收效甚微,不由得也急躁起来,“好了,你不要哭了!婉儿现在到底在哪里?杨少卿府的小娘子又是谁啊?”

说来也怪,紫竹被狄光嗣这么一喝,反倒是不再哭了,“我一路偷偷跟随,发现小姐就在这迷香院中,至于杨家小娘子乃是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杨若兰;”

轰的一声,狄光嗣脑中闷雷炸响,语气异常不善,“说,带走婉儿的人究竟是谁?”

面对突然变脸的狄光嗣,紫竹算是被彻底吓住了,支支吾吾,不能言语。

“你就不要为难她了,她就是知道也不敢说!”说话的是杨炯,他和王勃二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狄光嗣身旁。

“其实我心中已有答案,是不是贺兰敏之!”狄光嗣口中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中却充满了坚定。

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就是不能伤害他在意的身边之人!

这是现在这个狄光嗣的做人准则,也是他的底线,一条谁都不能触及的底线。

狄光嗣拉着李弘径直向迷香院正门跑去,压根就没有问他的意见,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站住!哪里来的闲杂人等?不知道周国公在里面办事吗?”贺兰敏之的几个狗腿狗仗人势般挡住了狄光嗣和李弘等几人的去路。

狄光嗣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李弘,“太子殿下,你怎么说?”

李弘一挥手,“拿下,生死不论!”

那两个东宫侍卫闻言,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几名狗腿打倒在地,哀嚎声声。

“踹门!”

狄光嗣发出了不容拒绝的一声。

狄光嗣认识的那个侍卫见李弘没有反对,便转身奋起一脚,啪,两扇木门应声落地。

狄光嗣甩开几人,抢先一步跑进了迷香院中,后面跟着的是王勃、杨炯和紫竹,至于李弘则是落在了最后,他吩咐两名东宫侍卫守住门口,许进不许出!

狄光嗣刚刚行至院中,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哈哈哈,想我贺兰敏之真是艳福不浅,今日竟能在感业寺与两位如此绝色的小娘子相遇,也真是不易啊!”

那声音中三分淫邪,七分猥琐,狄光嗣不用看,就知道是贺兰敏之。

不过,上官婉儿到底是能在史书上留名之人,在听到贺兰敏之这个名字后,她便强装镇静,“贺兰敏之,你休要猖狂!此地乃是长安,天子脚下,你不过一恶名纨绔,怎么敢如此大胆?

我且告诉你,这位姐姐是从四品上司卫少卿府中家眷,而我则是出自崇仁坊的上官府,你若识趣,便将我二人放走,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上官婉儿战战兢兢地说完,又安慰了杨若兰一番!

贺兰敏之听完上官婉儿连恐带吓的一番话后,先是有点意外,再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一个上官婉儿,早就听说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少有才名,机智果敢,不输男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话至此处,贺兰敏之顿了一顿,紧接着换了一副表情,“不过,西台侍郎又如何?我贺兰敏之根本不放在眼里!

休要说一个小小的西台侍郎,就算是当朝太子又能如何?要不,怎么他的准太子妃会落在我手里呢?”

贺兰敏之不失时机地看了一眼杨若兰,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屋内的对话,一字不拉地传到了屋外,狄光嗣、李弘、杨炯、王勃等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杨炯先忍不住了,指着王勃说道:“这贺兰敏之何等猖狂,竟然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王子安,前番若不是你阻止我上前,又怎么会让这无法无天的贺兰敏之出此狂言?”

杨炯尽量压低了声音和心中奔涌的怒气。

王勃没有因杨炯的责难而生气,“杨兄,并非子安见义不为,实在是此人的事,我二人实在管不了!唉!”

一声叹息,王勃结束了他的发言。

听着王勃和杨炯二人的对话,狄光嗣总算知道了王杨二人争执的原因。

不过,现在的狄光嗣并不在意这些,他要知道太子李弘的态度。

“太子殿下,这贺兰敏之是你的姨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王勃、杨炯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李弘,显然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李弘也知道他必须表态,“贺兰敏之此事太过特殊,还是先回禀皇后殿下,请她定夺吧!唉!”

李弘很无奈,贺兰敏之或者说是武敏之的身份太过特殊,在很多事上,他也是有心无力。

听到这个回答,狄光嗣觉得这个李弘太可悲也太可怜了!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贺兰敏之糟蹋了李弘的准太子妃后,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都选择了沉默,或者说是轻拿轻放,当然这主要是皇后武氏的原因;

太子李弘和皇后武氏的关系就此冰冻,再无缓和可能,不管最终李弘是不是被皇后武氏下毒害死,但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却由此而生,再无弥合的可能。

现在呢?狄光嗣发现李弘是个很值得相交的朋友,不想也不能让历史悲剧重演,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

“李弘,你枉为大唐太子,也不配做先太宗皇帝的子孙!”

狄光嗣也豁出去了,重症就得下猛药。

王勃嘴巴微张,直接愣在当场!

杨炯更是吃惊不小,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狂了,没想到还有更狂的!

扪心自问,杨炯知道这话他不敢说。

章节目录 第17章 “心头一阵无明火起!” 李弘也傻了,面带微愠,“狄兄,此言何意?”

狄光嗣冷笑一声,“何意?哼!那杨家小娘子是你的准太子妃,你都不能保其周全,还能指望你他日登极,佑庇大唐百姓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担心陛下和皇后殿下会见责,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李弘,才是陛下与皇后殿下的亲子,不论那贺兰敏之如何得宠,在这一层关系面前,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先太宗皇帝敢以十余骑在渭水边与突厥会盟,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无畏!你身为先太宗子孙,面对此情此景,你却如此作为,思之不禁让人哂笑!”

狄光嗣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说出后,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良久以后,李弘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狄光嗣,“若依狄兄之意,我当如何?”

狄光嗣也不怵,“很简单,立马冲进去,将贺兰敏之制服,而后救人!”

紧接着,狄光嗣又环视一周,沉声道:“我有一言,愿与诸位共勉,没有雷霆手段,怎显菩萨心肠!”

李弘闻言,面露思索和纠结之色,此刻他心中无比犹豫,不过,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李弘面带坚毅地各自扫了一旁的王勃和杨炯一眼,意思很明显,是问他们二人是否愿意帮忙。

杨炯自然不必说,王勃前番虽然阻止了杨炯,但那也是因为事不可为罢了!

王勃本身也是个有趣的人,要不怎么能写出《檄英王鸡》这篇逗逼文呢?由此可见,王勃本身不是个怕事之人,相反,颇有些人来疯的架势。

现在,太子李弘已经表明了态度,更何况还有狄光嗣的那句话,细细想来很有道理,王勃和杨炯就直接点头答应了。

狄光嗣很满意,看来初唐前二杰并非浪得虚名,他顿时觉得作为历史爽文的主角,自己更不能怂!

所以他准备打个头阵。

只见狄光嗣略微思索片刻,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紧接着他与李弘、王勃和杨炯三人商定,这样这样,如此如此,李王杨三人点头同意。

狄光嗣让紫竹躲在一旁,又抓了些东西在手中。

污言秽语说够了,肆无忌惮,张狂无比的贺兰敏之正要上前,逞其兽欲,不过门外的狄光嗣等人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狄光嗣踹开了,“住手!贺兰敏之,你大胆!”

狄光嗣憋着劲发出了一声爆喝,成功吓住了贺兰敏之。

贺兰敏之没有想到,感业寺中竟然有人敢如此称呼自己,他转身盯着狄光嗣看了一会,问道:“你是何人?”

与此同时,狄光嗣也看清了问话之人,那人大约二十来岁,面白微须,五官搭配倒是颇为精致,不过狄光嗣可不在意这些,“你就是贺兰敏之?”

贺兰敏之见来人不仅没有回答自己,却反问了自己一句,且语气之中颇为不敬,这让贺兰敏之如何能受得了!

一边想着,贺兰敏之一边朝狄光嗣的方向走去,狄光嗣也注意到慢慢靠近的敌人,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路时,狄光嗣出手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掌中之物一股脑地洒向了贺兰敏之,贺兰敏之捂眼哀嚎。

“动手!”狄光嗣大喝一声,李弘、王勃和杨炯三人应声而入,最终,四人合力将贺兰敏之摁到,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婉儿,你没事吧!”狄光嗣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搭理贺兰敏之,他心中焦着的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早在狄光嗣踹门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

此刻见狄光嗣来到自己身边,是又惊又喜:“嗣哥哥,你终于来了!婉儿知道,嗣哥哥最厉害了,一定会来救婉儿的!”

上官婉儿似乎对狄光嗣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无条件信任。

或许是,那一次狄光嗣夜访书房的表现,让上官婉儿觉得这个嗣哥哥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任何危险都能摆平。

不过这一次,狄光嗣也的确没让上官婉儿失望,果然及时出现,救了上官婉儿。

狄光嗣见蜷缩在自己怀中的上官婉儿声音有些发颤,心头一阵无明火起,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不过他面上可是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是和风细雨,“好了!婉儿,不要怕,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保证!”

上官婉儿听着狄光嗣温暖无比的安慰,心中一甜,原本的惊惧已经悄然远遁了,只是她还是不太愿意离开狄光嗣无比厚实的胸膛。

另一边,李弘也来到了杨若兰身旁,此时的他方才想起,这杨若兰不就是在崇仁坊前街道上与他隔车相望,擦肩而过,相背而行,又渐行渐远的那个她吗?

显然,杨若兰也记起了李弘,“多谢这位公子搭救,若兰在此先谢过了!”

李弘赶紧还礼,“若兰小娘子不必挂怀!”

李弘盯着杨若兰看了很长时间,目光久久不愿离开,直到杨若兰双颊生晕,酡红非常,才悻悻移开。

李弘将目光移至狄光嗣身上,嘴角上翘,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非常感激狄光嗣,这一次要不是狄光嗣逼着自己一起合力放倒贺兰敏之,进而救了上官婉儿与杨若兰,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现在想想,李弘突然觉得有点后怕,他怕自己与杨若兰有缘无份,更怕杨若兰受到伤害!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贺兰敏之被放倒擒住了,上官婉儿与杨若兰也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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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快进来,带婉儿与杨家小娘子先回长安城吧!”狄光嗣决定先让紫竹带着上官婉儿和杨若兰回城。

李弘表示不放心,让狄光嗣等一等。

“桓彦则!”

李弘对着迷香院门口喊了一声,不久之后,狄光嗣认识的那名东宫侍卫走了进来。

“在!”

李弘道:“你先用马车将三位小娘子送回长安城,一路严加保护!而后再回感业寺接我等几人。”

李弘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紫竹、上官婉儿与杨若兰三人。

“诺!”

那个叫桓彦则的侍卫领命后,就带着三人离开了。

王勃见狄光嗣安排走了上官婉儿等几人,得空便上前问道:“狄兄,贺兰敏之如何处理?他贵为‘长安三害’之首,如今被逮个正着,着实不易!”

章节目录 第18章 “贺兰敏之你死定了!” 狄光嗣有些意外,显然他也没有料到,“贺兰敏之是‘长安三害’之首,怎么讲?”

“长安人有言,山林猛虎之患,伤人数十,集众人之力尚可除之,此不足虑也;

水、旱、蝗之灾,死伤者以万计,然虽是天灾,庙堂江湖合力,亦可战胜,亦不足虑也;

唯有这长安首害,虽出生名门,仪表堂堂,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然苦主告诉无门,无人愿管,也无人敢管,其之害甚于猛虎天灾,故其为长安首害,其名为贺兰敏之!”

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当然是出自杨炯。

狄光嗣点头示意,转而看向了李弘:“太子殿下有何高见?”

李弘道:“我也知这贺兰敏之非人哉!其罪更是万死难赎,可是······

罢了,既然人已经救了出来,这一次就放过他吧!”

狄光嗣能够理解李弘的为难之处,这贺兰敏之乃是皇后武氏的亲姐韩国夫人武顺的嫡子,魏国夫人贺兰敏月的长兄;

更为重要的是,皇后武氏与武顺乃一母同胞,俱都是荣国夫人杨氏的女儿,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再有,皇后武氏之父武士彟原配相里氏所生二子武元庆、武元爽在武氏年幼之时,对她母女四人几尽苛待之能事,故皇后武氏再次入宫掌权后,将武氏兄弟远谪他方,其后更是选择其姐武顺之子贺兰敏之作为其父武士彟的后嗣,并改贺兰敏之为武敏之,加封为周国公。

正是因为如此,于公于私,皇后武氏都要保护贺兰敏之,她可以说是贺兰敏之最大的凭借,加之今年,武氏以皇后之尊与皇帝李治并称二圣,临朝听政,权势益盛,那贺兰敏之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加之韩国夫人武顺借探视妹妹入宫之机,成功勾搭上皇帝李治,因此,李治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贺兰敏之的靠山。

皇帝、皇后都是自己的依仗和凭借,贺兰敏之有什么理由不胡作非为,目中无人?这也是他敢将当朝太子李弘不放在眼中,甚至当面羞辱的原因了。

不过,虽然狄光嗣想到了这些,但是他可不会因此而惧怕,否则,就太对不起历史爽文主角的这个身份了!

所以,贺兰敏之的处境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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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光嗣几人来到贺兰敏之身旁,发现他已经可以睁眼了,想来是眼泪和汗水将附着在眼中的细土灰冲刷干净了;

虽然他目能视物,却口不能言,因为口中被塞入了异物,见几人过来,不由得哼哼唧唧。

狄光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了看贺兰敏之,随即开口道:“我们可以放了你,但你得保证今后不再作恶。同意就眨眼,不同意就摇头,明白没?”

贺兰敏之赶忙眨眼,一连眨了好几下,似乎是同意了狄光嗣的提议。

见贺兰敏之这副模样,杨炯、王勃和李弘都很不屑。

当下,狄光嗣就上前,解开了贺兰敏之身后的猪蹄扣,剩下的就让他自己解了。

接着,狄光嗣四人也没有再管贺兰敏之,直接出了房门,准备离开了;

谁能想到,几人刚行到院中,贺兰敏之就自己挣脱了绳索,追了出来。

“李弘,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完了!那杨若兰,你护得了她一次,两次,我就不信你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

李弘怒道:“贺兰敏之,住口,休要得寸进尺!”

贺兰敏之天不怕地不怕惯了,怎么会被他一向看不起的李弘吓住,“我就要说,你能奈我何?还有那上官婉儿,我也一定要搞到手,别看你是太子,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狄光嗣听到贺兰敏之还要打上官婉儿的主意,心中那股无明之火彻底爆发了,电光石火之间,他就做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贺兰敏之必须死!”

贺兰敏之死定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关键是怎么宰了他还能全身而退,唯有这样,才能配得上狄光嗣主角的身份。

不久之后,狄光嗣用眼角扫了一眼贺兰敏之,紧接着邪魅一笑。

只见,狄光嗣上前一步,说道:“贺兰敏之,休要猖狂,你不过是一个得势小人罢了,何敢在当朝太子面前大放厥词!”

贺兰敏之见狄光嗣上前,身体下意识地一颤,“你是谁?”贺兰敏之再一次想知道狄光嗣是谁?

狄光嗣淡然一笑,“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贺兰敏之在太子殿下面前,连个蝼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臭虫!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说道此处,狄光嗣顿了一顿,“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连人都算不上吗?”

狄光嗣这一番话除了异常解气之外,还彻底震惊在场的三人。

杨炯是真的开始佩服狄光嗣了,这人太有胆气了,单单这份敢指着贺兰敏之鼻子骂的勇气,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至于王勃,他也佩服狄光嗣的勇敢,一份为了朋友挺身而出的勇敢,一份敢于维护朋友的勇敢;

最后是李弘,他见狄光嗣处处维护自己,心中很是感动,嗯,怎么形容呢?眼泪哗哗的!

贺兰敏之则认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仗着太子李弘的势,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下手,所以他决定出手压一压太子李弘的威势,好让眼前之人知道自己的厉害和威风。

自作聪明的贺兰敏之自以为得计,看着狄光嗣道:“你且看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他这个太子在我贺兰敏之面前什么都不是!”

言罢,贺兰敏之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右手持把,左手持鞘,用力一拔,利刃出鞘,紧接着扔掉匕鞘,手持利刃向李弘方向冲去。

见此情景,无人注意到,狄光嗣嘴角再次掠过一丝瘆人的微笑。

贺兰敏之手持利刃向李弘冲来,杨炯和王勃赶紧挡在李弘身前,一来是因为二人年龄比李弘大,二来也是碍于李弘的身份,毕竟他是太子;

至于李弘,他在身旁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狄光嗣,再一看,狄光嗣赫然站在王杨二人前方几步距离处,异常坚定。

贺兰敏之没有想到,狄光嗣竟然敢挡在最前方,不过他注意到狄光嗣脸上没有惊恐与害怕,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满足。

突然,狄光嗣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了劲大喊了一声,“贺兰敏之行刺太子了,快来人护驾!”

狄光嗣话音刚落,贺兰敏之也已经冲到近前,这时,狄光嗣又用只有他和贺兰敏之能够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死·定·了!!!”

那声音令贺兰敏之不寒而栗,他感到死亡的气息在不断地向自己迫近。

章节目录 第19章 “贺兰敏之总算死了!” 眼看着贺兰敏之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到狄光嗣,狄光嗣拼尽全力用左手擎住了贺兰敏之持匕首的右手,紧接着向下一用力,咔一声,匕首应声下落,狄光嗣赶紧用右手接住掉落的匕首,反手向贺兰敏之腹部刺去。

刺啦一声,匕首刺入······想来这把匕首也并非凡品,要不怎么会被贺兰敏之贴身收藏呢?

狄光嗣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贺兰敏之死定了!

不过,说到底狄光嗣也只是一个12岁的孩童,如何能经受得住一个成人的冲击力,匕首刺入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迫使狄光嗣向后飞去,好在,狄光嗣借助这股力量,将匕首又往上带了带!

最终的结果是,狄光嗣飞到了王勃和杨炯二人面前,那把匕首则是卡在了贺兰敏之右胸最靠上的一根肋骨上。

从下至上,直线贯穿。

看来,贺兰敏之是活不成了!婉儿也终于安全了!这是狄光嗣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所想到的。

后来发生的事,狄光嗣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本就病体未愈,再加上被巨大的冲击力一撞,又一次昏死过去,人事不知了。

等到他再一次醒来时,已然是几个时辰后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迷香院耳室的软榻之上,李弘、王勃、杨炯俱都围在一旁,待他强撑着病体坐起后,又发现上官仪也在。

“上官侍郎,您怎么······”

狄光嗣不明白,为什么上官仪会出现在这里?

上官仪一脸严肃地看着狄光嗣,“这里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在吗?蒙陛下信任,敕加知左金吾卫事,我甫一到任,你们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篓子!

此事事涉当朝太子和一个国公,我能不亲自来吗?”

狄光嗣明白了,敢情是上官仪又多了一份职掌。

李弘见上官仪似乎是在斥责狄光嗣,又想到狄光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失手宰了贺兰敏之,反正李弘是这么认为的!

当下,他便开口道:“上官侍郎,那贺兰敏之胆大包天,意图行刺本殿下,辛得众人相护于我,吾方能无恙;

此事不能让狄兄一个人负责,我李弘与他同担罪责!”

李弘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言语的王勃和杨炯二人也开口了。

“贺兰敏之罪恶滔天,此番又企图刺杀当朝太子,罪在不赦,为国除贼,我杨炯又岂能落于人后!”

不用说,这愤青一般的话语,当然是出自杨炯之口。

“杨兄此言在理,况狄兄弟可以为朋友挺身而出,甘愿以身犯险,子安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当同担罪责!”

王勃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扬,声情并茂!

上官仪无语了,你们争个什么劲?好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似的!

不过,他也觉得这几个年轻人能够如此做,殊为不易,盖因此事虽然可大可小,结局尚未注定,但很可能会因此事身死。

“好了,不要争了!此事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等待陛下和皇后殿下的裁决。”上官仪说完,又摇了摇头,似乎对结局很不乐观。

远在城西感业寺的狄光嗣一行人不知道的是,长安城中也很热闹。

几乎与此同时,整个长安城突然沸腾了,也不知是谁将贺兰敏之被杀之事传扬开来的,反正是几乎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东市、西市中的所有茶楼酒肆,平康坊中无数笙馆歌台之地,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这贺兰敏之总算死了,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

······

“可不是吗?贺兰敏之这个首害早就该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替我长安百姓除了这祸害?”

······

“听说,这贺兰敏之是死在感业寺的,不知是那位菩萨显得灵!”

总之,长安百姓几乎都觉得贺兰敏之死得一点都不冤,但是总有例外的。

韩国夫人武顺和贺兰敏月母女二人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她们是不信的,她们认为就算是贺兰敏之再怎么胡作非为,长安城中也无人敢对其下手;

不过,当贺兰敏之的一个狗腿从感业寺逃回禀报说,他亲眼见到贺兰敏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还盖着白布时,就由不得她母女二人不信了。

她二人原本是准备立即动身前往感业寺的,可是当她们赶到延平门时,方才发现长安城的13个城门已经全部管制戒严,许进不许出,她们压根就出不了城。

二人无奈,只有折返,奔向大明宫,找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

皇后武氏其实早就已经知道感业寺发生的事了,和桓彦则一起保护太子李弘的那个侍卫乃是武氏的心腹,也是武氏派去为李弘领路的,毕竟那座山野孤坟牵涉到一段异常隐秘的往事,非腹心者不能托付!

那个侍卫原本在迷香院门口守得好好的,突然听见院中有人大喊,说有人欲行刺太子,吓得他赶忙跑到院中查看;

他正好看到贺兰敏之手持利刃朝太子李弘冲去,可把他吓得不轻,好在紧接着狄光嗣、杨炯和王勃俱都挡在了太子李弘面前,可是下一刻他就傻眼了,狄光嗣被撞飞了,贺兰敏之也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见此情状,那个侍卫赶紧上前查看,当他确定贺兰敏之死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敢耽搁,急忙赶回长安城。

至于左金吾卫,是李弘让桓彦则通知的,毕竟贺兰敏之死了,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时。

于是,上官仪就来到了感业寺。

皇后武氏听完侍卫的禀报后,眉头紧锁,久久不能言语,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让那个侍卫退下,随即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就在皇后武氏走神时,内侍通禀,武顺到了。

皇后武氏一抬眼,就见那武顺前脚刚跨入殿门,便拜服在地,嚎哭不止,“皇后娘娘在上,妾死罪,妾不知何处得罪了太子殿下,竟惹得太子殿下如此大动肝火,杀了我那可怜的独子!呜呜呜!”

武顺决定以退为进!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取而代之!” 皇后武氏心中虽然一清二楚,面上却仍然装作不知情,“阿姐,何出此言?弘儿可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你?”

武顺闻言,没有多想,她真的认为自己这个妹妹,当今皇后武氏真的不知情,“二妹啊!你可是不知啊!我那苦命的孩儿被太子殿下给杀了!咽咽咽!”武顺说着说着,再一次抽泣起来,“还请二妹看在幼时我母女四人(武氏有一幺妹,早夭)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份上,给姐姐做主啊!”

武顺这一番话,那是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听者伤心,闻者落泪,那叫一个哀凉啊!

皇后武氏心道,我差点就信了!

武氏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也并非易于之辈,否则又怎么会和皇帝李治勾搭上呢?更加可恨的是,这武顺竟然把自己的女儿也送给了皇帝李治,结果是母女二人都和李治保持了很长时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不,不仅武顺自己被封为韩国夫人,她还准备让高宗李治给她女儿封个魏国夫人。

本来武氏选择贺兰敏之作为武家后嗣,也是捏着鼻子选的,因为实在是没得选,但凡有第二人选,也不可能轮到贺兰敏之。

可是,谁能想到,皇后武氏的无奈之举,却让武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彼可取而代之!是的,你没看错我也没说错,武顺想取代皇后武氏。

你武媚娘能干掉王皇后和萧淑妃,我武顺就能干掉你武媚娘,你能当皇后,我就也能当,谁让我们是一母同胞呢?

武顺时常这样鼓励自己,不过,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假想敌对象是武则天,那个历史上唯一的、前无古人的、后无来者的大周皇帝!

皇后武氏见武顺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也不点破,反而好言宽慰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起,我已然知晓此事,定会详查!”

“姐姐莫要过分悲伤,且先回府等待消息,我自有决断!”皇后武氏打发走了武顺,心中反是而下定了决心。

武顺当然不会就此放弃,她准备以此事为契机,借贺兰敏之之死扳倒太子李弘,进而动摇皇后武氏的地位,这也是她在皇后武氏面前恶人先告状的原因,至于现在,她准备再去找皇帝李治,吹吹耳旁风,给太子李弘加点眼药。

武顺与贺兰敏月如何给太子李弘上眼药暂且不论,另一边,狄光嗣与李弘、杨炯、王勃四人早就已经被上官仪领着左金吾卫的府兵,给带回了长安城。

李弘的身份特殊,当然要返回东宫,至于狄光嗣三人则是被押在了左金吾卫监牢之中,好在有上官仪嘱咐,三人倒也没受什么罪。

就这样,几天时间过去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关于此事的处理决定还是没有敕下,这可就让人有点琢磨不定了!

人说“圣意难测”,何况“二圣”之意,岂不更难测!

这一日,距离感业寺之事发生,已然过去了三天,适逢含元殿大朝之期,李治诏示,要求合殿文武共议感业寺之事,并让上官仪亲自带着狄光嗣三人与太子李弘到殿备询。

上官仪领着狄光嗣与李弘二人从建福门入大明宫,才走几步,就被皇后武氏派来的人给截住了,武氏让李弘与狄光嗣二人到紫宸殿见她。

上官仪不好阻拦,只得让狄光嗣和李弘二人跟着来人离开;

狄光嗣跟着内侍经由偏门绕过了含元殿与宣政殿,径直够奔后朝紫宸殿而来。

大明宫内,紫宸殿中。

皇后武氏立在桌后,怒目而视,死死的盯着跪在阶前的二人。

她的下首则是跪着披头散发的狄光嗣和李弘二人,毕竟二人现在是待罪之身。

李弘见自己的母亲不问情由,便下意识地认为皇后武氏要替贺兰敏之出头,一番挣扎之后,他开口说道:“皇后殿下,儿臣弘自认没有做错,那贺兰敏之罪恶滔天,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儿臣为百姓除害,虽死无悔!”

李弘的头抬的高高的,一点也不像犯了错误的人,反而是像在接受表扬,反正他是认定了皇后武氏会站在贺兰敏之那边。

武氏气的声音有点发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指指向了李弘,“你……””

皇后武氏那李弘没有办法,只得将矛头指向了狄光嗣,“狄光嗣,你又怎么说?”

狄光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李弘抢了过去,“皇后殿下,是儿臣弘下令让狄光嗣动手的,此件事的后果儿臣一肩承担,还请母后放过狄光嗣!”

话说到最后,李弘将头重重的磕在冰凉的地板上,给皇后武氏行了一个大礼。

“住口!你给我住嘴!”

武氏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句话。

李弘心中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他压根就没有在意自己母亲的话。

这不,他又开口了,“皇后娘娘,母后,娘,弘儿知道,在您的心中,只有权势和地位,根本没有亲情,你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前者而牺牲后者;

儿臣弘自知比不上您心中的威风和权势,如果您要儿臣为罪恶不赦的贺兰敏之偿命,儿臣没有怨言,您就下令吧,就像您亲手掐死安定妹妹(注:传说中被武则天亲手扼死的那个公主)那样!”

武氏再一次大声咆哮,“你这个孽子,你说什么?”

“啪!”伴随着咆哮声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不过这个耳光不是武氏给的,而是一直在旁插不上话狄光嗣给的。

不是狄光嗣胆大,情非得以,不得不为罢了!

其实,就在李弘激动之下提及安定公主之时,狄光嗣就知道可能要坏菜,这李弘根本是在找死!

电光石火之间,狄光嗣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起身快步冲到李弘跟前,先是给了他一巴掌,有又踹了他一脚,口中还不听说道,“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不这样做,也没有办法,安定公主绝对是皇后武氏的一个逆鳞!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三罪皆当死!” 狄光嗣知道,李弘这是在找死!

他不仅嘴上没有歇着,就连手上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痛殴李弘。

李弘此时也懵了,他想不通自己一直在替狄光嗣求情,为什么狄光嗣不感激自己反而冲上来殴打自己?

“别打了,疼!别打了,疼!”

狄光嗣是真的在下狠手,因为不这样做不行了!

李弘的求饶声在紫宸殿中的每一个角落飘荡,不过狄光嗣并没有理会,也没有停手,最终还是皇后武氏出声阻止了狄光嗣。

“住手!狄光嗣,你还想打到什么时候?”

闻听此言,狄光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就停手了,不他嘴上可没有闲着!

有些话必须要让李弘知道,而且他必须这么做,否则李弘可就危险了。

“李弘,你给我听着,这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皇后娘娘冷血,无情,残酷,甚至为了权势和地位可以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唯独你李弘没有这个资格这么说他!

你要知道,且不说你听说的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就没有资格指责皇后娘娘。”

虽说,皇后武氏的名声不太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怪她的!

李弘闻言,一时竟有些不能接受,狄光嗣注意到武氏并还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紧接着说道:“历朝历代,宫闱之中,权利倾轧,古来皆然!

或许你认为皇后娘娘对待王氏和萧氏的手段有些过于残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失败的是你的母亲,王氏和萧氏又会如何对待你的母亲呢?”

狄光嗣没有给李弘喘息的机会。

“现在的你,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李弘眉心紧凑,异常纠结。

“长安城西的感业寺迷香院,前番你我二人也去看了,你的母亲因为是先帝昭仪的身份,被迫入感业寺出家,只能从此与清灯古佛为伴,了却残生。而这一切对于一贯要强的皇后殿下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这一点,你又可曾想过?

你的母亲凭借着自己的雷霆手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从感业寺的一个尼姑到今天二圣临朝,这中间的艰辛,你又了解多少,你又凭什么在此指责于她?

或许皇后殿下的手段是雷霆了些,可是这只是局中人的身不由己罢了!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可以指责她残忍,无情,冷酷,唯独你李弘不能这样,你也没有资格指责于她,你明白了吗?”

狄光嗣冒着杀头危险说的这番话,只是为了让李弘不会被皇后武氏放弃,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武氏的手段有多厉害。

这不,狄光嗣的这番长篇大论,说实话,李弘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直把躺在地上的李弘说得默默流泪,就连一贯坚强的皇后武氏眼角也泛着泪花。

李弘挣扎着起身,双膝撑地,小步碎移地移动到皇后武氏身旁,“娘,大郎错了,大郎不该如此指责娘亲,从今往后,您放心,弘儿定会保您周全!”

言毕,李弘将头偎依进了皇后武氏的怀中,久久不愿离开,武氏也紧紧抱着怀中的李弘,不愿放开!

这一刻,狄光嗣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狄光嗣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他双膝跪地,朗声说道:“皇后殿下,狄光嗣死罪!”

皇后武氏没有松开怀抱李弘的双手,只是饶有意味的看着狄光嗣,“哦,说说!你有什么罪?”

“小子有三罪,一是殴打当朝太子,此罪当死;二是妄议宫闱传说,此罪亦死;三是擅杀皇亲国戚,此罪再死!”

仔细想一想,这三条每一条都是死罪,可是狄光嗣一次把这三条都给犯了。

这可是很危险的!

说实话,狄光嗣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不能过关,他之所以对李弘拳打脚踢,以及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只是为了救李弘罢了!

至于自己,狄光嗣心中也没有底,他不知道自己的底牌能不能打动皇后武氏。

皇后武氏仍然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狄光嗣,“狄小子,你认为我该怎么处置你呢?是杀你还是放你呢?”

李弘还想要开口求情,不过嘴巴被皇后武氏给捂住了,开口不得!

狄光嗣此刻也打算豁出去了,生机只有险中求了,“单凭皇后殿下做主,只是在皇后殿下做出决定之前狄光嗣还有话要说!”

“哦,说来听听!”

皇后武氏很是疑惑。

“还请皇后殿下让太子先行退下!”

狄光嗣郑重说道。

“弘儿,我与这个惹祸精有些话要说,你就先退下吧!”

皇后武氏看着李弘,眼中尽是柔情。

“母后,那您打算怎么处置狄光嗣?”

李弘还是有些担心。

皇后武氏则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李弘,“我的傻弘儿,今天娘亲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不要小觑狄光嗣,否则怕是你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知道了吗?

你应该相信他自有脱身之计,你明白吗?”

李弘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狄光嗣,见他也是微微点头,也就不再迟疑,直接退了出去。

等到李弘走到狄光嗣身边之时,狄光嗣还是不得不嘱咐一句,“你这伤先不要找人治,衣服也不要换。”

李弘微微一笑,没有反对,出于对狄光嗣的信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李弘离开后,狄光嗣正要开口,却没料到被皇后武氏给抢了先,“狄小子,我要谢谢你!

我真的要谢谢你,弘儿之前虽然对我也是礼敬有加,可是他与我这个生身之母之间又总是隔着一层,现如今也是多亏了你,他终于不会再因为我的一些作为而与我产生隔阂了;

他也肯对我敞开心扉了!

我真的要谢谢你!唉!!”

武氏注意到狄光嗣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自己在说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会如此厉害?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你?

你要知道,那贺兰敏之是我同母姐姐唯一的子嗣,你怎么敢下此狠手?”

皇后武氏的声音愈往后愈加的发冷。

章节目录 第22章 “李弘变了!” 皇后武氏冷冽的眼神,让狄光嗣感觉浑身不舒服,狄光嗣心道,一代女皇的气势果然不是盖的!

紫宸殿外,一声邋遢的李弘在等,含元殿中,皇帝李治和满朝文武也在等······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的正门打开了,皇后武氏款步走了出来,对着内侍吩咐道:“带太子殿下与狄光嗣到含元殿去,请陛下秉公处断!”

武氏说完,便返回了紫宸殿中,狄光嗣与李弘二人则是往含元殿赶去。

至于狄光嗣与皇后武氏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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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中的气氛也很是奇怪,皇帝李治和文武大臣们都选择了沉默,谁都不想先打破平衡,起码是在皇后武氏表态之前。

这让场面一度很尴尬,皇后武氏的贴身内侍前来通禀,“禀圣人,皇后殿下已经让太子殿下与狄光嗣在殿外候传,并请陛下秉公直断;”

那内侍说完,就直接告罪离开了紫宸殿。

“儿臣弘见过陛下。”

“小子见过陛下。”

狄光嗣与李弘见礼过后,便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位于最上首的皇帝李治扫了一眼文武群臣,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武将第一位李积身上,“英国公,此事当何为?”

深谙明哲保身之法的李积本不想掺和,但是皇帝李治开口了,就由不得他了,“回陛下,此乃陛下家事,何须更问旁人?”

在场众人一听,不由得暗骂一声老狐狸。

狄光嗣则是心中暗道:这李积也真是会耍滑头,真是人愈老愈“奸”!

不过,场上有一个人倒是想直接骂娘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李治。他心道,你这也太敷衍了,都不带换样的;

你道李治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概因九年前李治欲废王皇后,立昭仪武氏(武则天)为皇后,曾经暗中询问过李积,当时李积的回答是:“此陛下家事,无须问外人!”

李治也是自此才坚定了“废王立武”的决心,而李积本人也因此得到了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的信任,大蒙荣宠。

这次,你还拿这个来糊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李治虽然心中不是很高兴,但碍于李积的身份并没有表露出来,不过他也不打算让李积就此过关,“英国公,真是太过谦了!弘儿乃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此事又涉及弘儿,当为国之大事,英国公怎可推脱?”

李积无奈,看来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得出言道:“老臣惭愧!臣认为陛下当秉公办理!”

李积又一次耍了滑头,他转而附和皇后武氏。

见状,皇帝李治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官仪见状,出班启奏道:“陛下,以狱讼之例,当有苦主家属在旁候传,不若先将那贺兰敏之的家人宣上殿来!”

李治觉得有理,便照此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武顺与贺兰敏月步入殿中。二人见过礼后,武顺抢先咆哮道:“陛下,要给臣妇做主啊!太子殿下无故将我儿杀害,我儿真是太冤了!”

言罢,再一次,掩面号哭。

武顺话音未落,贺兰敏月赶紧接上。

“是啊!呜呼哀哉!家兄无故要遭此横祸,求陛下替我们寡母孤女做主啊!”

言毕,母女二人更是抱头痛哭,久久不停!

这时,排在文官班列中部的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臣大理寺少卿袁恕己冒死参奏,太子李弘嗜杀成性,残忍非常,胆大包天,竟然敢擅杀国公!

臣冒死请求陛下降诏,着大理寺依律判罚此事!”

狄光嗣听完,不由得嘀咕道:“你谁啊?照你这样说,李弘这个太子就该废了!”

他一时也想不起这个大理寺少卿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对李弘有那么大的敌意?

皇帝李治倒是有些意外,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袁恕己,心道:我这弘儿虽然不说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却也是仁德敦厚,孝敬有加的一个人!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这么十恶不赦之人呢?

李治道:“你说说,弘儿他犯了什么罪,要到你大理寺去才能审清?”

袁恕己道:“太子殿下有三罪。其罪一,未经批复,擅自出宫;其罪二,好勇斗狠,仗势欺人,肆意与人发生冲突;其罪三,残暴不仁,下手狠毒,恣意妄为,擅杀国公。”

袁恕己也是豁出去了,他分明是想让李弘的太子之位不保。

含元殿中的其他文武,大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似乎都有一个想法:袁恕己,你不要命了!

狄光嗣想不通袁恕己的目的和动机为何?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说话,“启禀陛下,小子有话要说!”

李治与李弘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出言辩驳,此刻见狄光嗣主动站了出来,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说!”

狄光嗣闻言,快步走到殿中,看了袁恕己一眼。

接着道:“这位大人所言,乍听之下,我都觉得很有道理!”

话说一半,狄光嗣停了下来,观察了众人的反应,见众人脸上皆是露出惊异之色,显然是不明所以。

特别是皇帝李治和太子李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站在那头?

不过,狄光嗣没有让众人久等,接着道:“但细思之下,实是狗屁不通,荒谬至极!”

狄光嗣终于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之话。

袁恕己一听,也就顾不得场合和地点了,直接暴怒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狄光嗣笑道:“这位大人,先不要动怒,听小子我把话说完,再发怒也不迟;

你说太子殿下有三罪,依我看就凭你刚刚的所言所做,你也有三条大罪!”

袁恕己面色铁青地看着狄光嗣,“哼”,只是冷哼了一声。

狄光嗣并没有在意,而是转身给皇帝李治行了一礼,道:“如果小子将这位大人的三宗大罪说出,不知陛下办是不办?”

李治笑道:“只要你能说出,朕定当严办!”

李弘也在一旁补充道:“吾虽然不喜与人争斗,但也并非人人皆可欺!

你若真能说出,我也不会再选择沉默!”

李弘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狄光嗣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23章 “横生枝节!” 看到李弘有所改变,狄光嗣感到很高兴,现如今,李弘与皇后武氏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加之李弘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决绝,这些都是与他当朝太子的身份相适应的!

狄光嗣听了皇帝李治与太子李弘的保证后,便继续说道:“敢问这位大人现居何职?”

袁恕己一听,便回答道:“从四品上,大理寺少卿!”

狄光嗣得到回答后,略微思索后,便有了定计,道:“汝既为大理寺少卿,就当熟知刑狱典教之事,狱典最重者莫过于杀人者死,这大辟之刑当慎而又慎。

你口口声声,言之凿凿,到底有何依据?”

袁恕己倒是也没有被狄光嗣问倒,“黄口小儿,你这是明知故问。那周国公贺兰敏之因与太子殿下发生争执,被太子殿下谕令戕害,严格说起来,你和王勃、杨炯也是帮凶!

此事长安城中,人人尽皆知晓,你这问题问得有些愚了!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在强辞辩驳,试图替自己与太子脱罪。”

说到最后,袁恕己还不忘倒打一耙。

狄光嗣笑道:“那你可知贺兰敏之死在何处?”

袁恕己直接回答道:“当然是在感业寺!”

“具体一点。”

狄光嗣继续追问,袁恕己当然不知,只好推脱道:“不论在感业寺何处,其结果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一样”,狄光嗣自信满满地笑道:“看来你是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在感业寺的迷香院中。”

袁恕己很不屑,“那又如何?”

“你先不要着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狄光嗣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又可知那贺兰敏之在感业寺迷香院中,做了什么勾当?”

袁恕己再一次语塞,“这···这···”

袁恕己的反应,狄光嗣已然料到,“那贺兰敏之胆大包天,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女子,在佛门清净之地,皇后殿下进修之所,行此骇人听闻,禽兽不如之事;

此情此景之下,你还觉得他死得冤吗?莫非,感业寺迷香院之事乃是你二人合谋!”

闻言,袁恕己顿时怒目圆睁,“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狄光嗣可不会惯着他,直接就怼了回去,“要说污人清白,谁能比得上你?你刚才无凭无据就参奏当朝太子三条大罪,难道不也是凭空污人清白?”

狄光嗣缓了口气,紧接着说道:“你方才参奏太子殿下的所谓三条大罪,在我看来,你不是愚蠢就是存心不良!

古圣先哲有言,行孝不欲人知,方为真孝!太子殿下感念皇后殿下生养哺育之恩,在征得皇后殿下的同意后,以冶游为名,亲至感业寺迷香院替母还愿祈福!何来什么‘擅自出宫’之说?”

狄光嗣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太子李弘有一个“孝敬皇帝”的追谥,何谓“孝敬”?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

这不,听完狄光嗣的话,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包括御座之上的皇帝李治。

“这袁恕己真是吃饱了撑的!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可都是一清二楚。”

“谁借你的胆子,敢如此参奏太子殿下?你又是处于什么目的,要对当朝太子口出恶言?”

“袁恕己你说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是太子殿下做的!”

台下文武也纷纷小声议论开了,直到李治出言喝止。

袁恕己刚想开口辩驳几句,就直接被狄光嗣给打断了,在场其他众人俱都竖起耳朵,听听这位曾今诘难过吐蕃正使钦陵的小子还有什么奇谈怪论和惊人之语。

狄光嗣也没让众人久等,“太子殿下赶到迷香院时,正好碰上贺兰敏之欲行不轨之事,仁德敦厚的太子殿下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正因为如此,太子殿下毅然决然地下令,让两个侍卫出手解决了贺兰敏之的几个狗腿,而后更是亲自出手成功阻止了贺兰敏之!

此乃仁义之举,何来‘好勇斗狠’与‘仗势欺人’!”

狄光嗣驳斥完袁恕己给李弘安的第二条罪,正准备对第三条罪下手,袁恕己说话了,“就算如此,也不该直接将那贺兰敏之杀死!此举,实在是有伤天和,更有违圣人教化之训!”

狄光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能不能等我说完!袁少卿莫不是要赶着去婚娉入洞房,怎生得那么猴急?”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不时传出一声又一声的爽朗笑容。

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皇帝李治忍俊不禁地开口说道:“狄小子,不得无礼,快给袁少卿赔礼!”

李治发话了,狄光嗣只得遵循,“小子无状了,袁少卿见谅则个!”

袁恕己以一声冷哼回应,狄光嗣当然不会在意,接着说道:“那贺兰敏之的好事被太子殿下打搅后,心中自然不满。当无法无天惯成为习惯时,说的就是贺兰敏之,他竟然敢手持凶器,企图行刺当朝太子······”

“你胡说!”

一声冷冽霸道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飘入了狄光嗣耳中。

狄光嗣被打断了,竟然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那人继续说下去,“你胡说,我哥哥是断然不会如此的,这定是你胡说八道,企图脱罪才如此污蔑我哥哥的!”

话到此处,狄光嗣当然就知道说话的是谁了!

不是贺兰敏月,还能有谁?

狄光嗣循声望去,见那贺兰敏月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白色丧服将原本清丽的面庞和丰腴的身材衬托地更加灵动和错落有致,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脸颊上的几抹泪痕更是增加了几分情趣,狄光嗣强自定了定心神,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使命,不过他心中仍然在嘀咕:

太跌份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在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

只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条“小阴沟”很美很漂亮!

“是真?是假?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自然需要人证、物证;”狄光嗣转身,对皇帝李治言道:“小子敢请陛下,传两位随行侍卫到殿,以供佐证!”

贺兰敏月见状,指着狄光嗣恨恨道:“你···你准备的倒是充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但凭媚娘做主!” 皇帝李治出于维护李弘的目的,自然是不会拒绝狄光嗣的请求,至于贺兰敏月的指摘,狄光嗣不会放在心上,虽然她很美很漂亮;

没过多久,两个东宫侍卫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含元殿。

桓彦则与那名皇后武氏的亲信侍卫给皇帝李治见过礼后,便起身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高台之上的李治看了上官仪一眼,上官仪会意,出班对两名侍卫问道:“你二人说说,彼时感业寺迷香院中到底发生了何事?记住,要据实禀奏,不可有半点虚假隐瞒,你二人可明白?”

上官仪先是叮嘱了一番,两名侍卫俱都点头称是,说不敢有所隐瞒。

紧接着,上官仪问桓彦则道:“太子殿下发现贺兰敏之欲在迷香院遂行不轨之事时,殿下是如何做的?”

桓彦则据实答道:“上官侍郎容禀,彼时殿下命令我将替周国公看守大门的几个家丁制服,而后就和几位小郎君一起进入迷香院中;”

上官仪沉声道:“你说的可是实情,没有半点隐瞒!”

桓彦则一听,惊惧万分,赶忙解释补充道:“我所说的俱都是亲眼所见,没有半句虚言!”

上官仪点点头,转而看向那个武氏心腹,问道:“你也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侍卫道:“我与桓彦则听从太子殿下命令,把守着迷香院的大门,许进不许出。

过了一段时间,我偶然听到有人大喊说太子殿下有危险,某人试图行刺太子殿下,闻言,我赶忙冲进院内,见周国公正拿着一把匕首冲向太子殿下,好在太子殿下身前有三位小郎君挡着,否则我和桓彦则可就万死莫赎了!”

那侍卫的话说完,含元殿中鸦雀无声。

他的话最少证明了几点:一、周国公曾经试图行刺太子殿下;二、狄光嗣、杨炯与王勃三人有救护太子之功;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后武氏对太子李弘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

要知道,那侍卫乃是皇后武氏的心腹,现在他的证言全部有利于太子李弘,毫无疑问,皇后武氏的态度已然明朗。

武顺与贺兰敏月听完两个侍卫的回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无法想象,皇后武氏会不偏帮武家人,更何况,贺兰敏之还是武氏亲自选定的武家继承人,这真是太吊诡了!

同样想不通还有许敬宗和刘祥道,一个是拥护武氏的领头羊,另一个则是反对皇后武氏的召集人。

许敬宗很奇怪,皇后武氏怎么会不帮武家人,反而如此维护太子李弘呢?

刘祥道也想不通,为什么皇后武氏对待太子李弘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甚至为了太子李弘能够牺牲她亲自选定的武家继承人呢?这样的皇后武氏,还需要我们反吗?

皇帝李治则是感觉非常意外,他也没有料到皇后会如此袒护太子李弘,特别是在牵涉到武家人时。

皇帝李治对太子的表现很满意,也非常看重李弘,打心底里,他是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太子李弘一边的。

原本他认为要说服皇后武氏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和手段,没想到皇后武氏如此通情达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其实,含元殿中的不少大臣都是一副吃惊和思索的表情,他们都认为皇后武氏此举太过反常,太出人意料了!包括人老成精的英国公李积。

只有狄光嗣,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此事和他无关是的!至于太子李弘,则是非常感动,感动于武氏对他的爱护与支持。

上官仪向皇帝李治拱手道:“臣已经问完了,还请陛下圣裁!”

皇后武氏的态度表明,这件事就已经算解决了,皇帝李治的心情不由得大好,“狄小子,你怎么看?”

狄光嗣先是看了袁恕己一眼,然后说道:“前番袁少卿参奏太子殿下三宗大罪,这事还未结束!”

李治笑道:“那你就继续吧!”

狄光嗣闻言,也不客气,“袁少卿,依小子看,这三条大罪你是躲不过了!”

袁恕己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假装镇定道:“黄口小儿,休要危言耸听!”

狄光嗣虽然不屑与这些土着计较,但这袁恕己几次三番地称自己黄口小儿,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所以他不准备客气了!

“冥顽不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狄光嗣感慨一番后,说道:“汝职司刑狱,大辟之罪尚凭臆断,失职如此,其罪一也;道听途说,风闻奏事,对当朝太子恶语相向,不敬如此,其罪二也;无凭无据,妄图拘审储君,更暗指当朝太子残暴不仁,嗜杀成***行废立之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其罪三也!

有此三罪,不知袁少卿以为如何?”

狄光嗣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狠了!

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得罪这小子了!这是含元殿众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陛下,小子说完了!”

狄光嗣对皇帝李治说道,袁恕己则是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狄光嗣。

喜欢和稀泥的李治正准备开口,却被人打断了,一个内侍在殿外喊道:“皇后殿下驾到!”

皇后武氏从偏殿径直走进含元殿,来到皇帝李治身旁,李治刚要开口让人备座,却被武氏阻止了!

紧接着,皇后武氏双膝跪倒,面容委屈且羞愧道:“陛下,妾有罪!妾愧对陛下!”

皇帝李治又一次被皇后武氏给弄糊涂了,“媚娘,何出此言?”

武氏道:“那贺兰敏之不过一区区纨绔,因妾平时对他纵容了一些,竟敢对太子拔刀相向,实属大逆不道,罪在不赦!请陛下治罪!”

李治将武氏扶起安慰道:“媚娘说哪里话!贺兰敏之对当朝太子以利刃相向,虽属大逆,但与媚娘无关,媚娘莫要自责太深!”

皇后武氏摇了摇头,“不,此事绝不能就此放过,否则你让弘儿情何以堪?”说到此处,皇后武氏深情款款的看向了李弘。

李治见状,心中感慨,只好再次开口道:“媚娘说得有理!不若这样可好,媚娘说怎么办,朕就怎么办?”

“当真?”皇后武氏抬眼与皇帝李治对视,疑惑道。

李治以为皇后武氏只是想要一个台阶,便直接肯定道:“但凭皇后做主!”

李治这话,不仅皇后听到了,在场的文武大臣也都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老妈太可怕了!” 请大家多多支持!请大家多多支持!!请大家多多支持!!!~重不重要都得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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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武氏得到皇帝李治肯定的回答,很是满意,“陛下安心,妾自有主张!”

接着,武氏转身,拿出了二圣临朝的气势,“弘儿乃当朝太子更是我与陛下的亲子,贺兰敏之胆敢企图伤害于他,不要说国法不能容他,就是我也不能容他!

西台侍郎上官仪何在?”

上官仪闻言,出班回道:“臣在!”

“嗯!”,武氏颔首示意,又吩咐道:“着中书省拟诏下书,贺兰敏之忤逆犯上,罪不容赦,念其身死,不予严办到底;

但令其改回原姓,不再承袭周国公的爵位,加废除其所有爵位,贬为庶人;

另,庶人贺兰敏之虽已身死,但不许其家人为其收尸,更不许用棺椁盛敛!”

狄光嗣听皇后武氏说完,也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也太狠了!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皇帝李治也没有想到,武氏会如此决绝,因此并没有出言阻止。

上官仪听后,下意识地与李治对视一眼,李治微微点头,上官仪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顺和贺兰敏月当然不会接受武氏的这个说法,自然是要出言反对的;

“妹妹,你怎么如此狠心?你难道忘了敏之他可是你亲自选定的武家继承人啊!你怎么能如此对他?”韩国夫人武顺率先开口哭诉道。

皇后武氏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武顺。

武顺说完后,未来的魏国夫人贺兰敏月也补充道:“姨母,你怎能如此对待哥哥?我和哥哥可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啊!您还记得我们小时候······”

贺兰敏月试图用亲情挽回皇后武氏的这个决定,可是她注定是徒劳的!

这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武氏给打断了,“够了!不要再说了!那贺兰敏之对弘儿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这个姨母?又可曾想过他欲行刺的对象,是他姨母的儿子?”

皇后武氏的两句连声质问,成功问住了贺兰敏月,说得她哑口无言。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结束时,皇后武氏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只见她再一次吩咐上官仪,“韩国夫人武顺教子不严,门风不整,更纵容其子贺兰敏之欺男霸女,横行长安,致使京畿两县百姓敢怒不敢言;

更有甚者,其子贺兰敏之意欲刺杀当朝太子,罪在不赦,法所难容;

但其子已然伏诛,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即着中书省奉诏下书,褫夺其韩国夫人称号,没收其在长安所有家产,并将武顺与其女贺兰敏月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再踏入长安一步,遇赦不回!”

皇后武氏说到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武顺与贺兰敏月听完,俱都呆住了,痴楞再原地,一动不动。

两旁的文武大臣一个个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不敢言语,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皇后武氏的霉头。

“狄兄,你看我要不要求情?”

“太子殿下,你老妈也太可怕了,我现在两腿打晃!”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是我出面比较好!”

“看来狄兄也是个多情之人啊!”

以上的所有对话,都是狄光嗣与太子李弘二人用眼神交流完成的。

狄光嗣刚要移步,却被太子李弘给拽住了,狄光嗣看向李弘,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要求情的吗?”

“算了吧!这也是她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母后为难,要是刚刚我出面求情,母后答应或不答应都不合适!”

狄光嗣只能回以微笑,于是,李弘与狄光嗣二人再一次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面对李弘感激的目光,只有狄光嗣自己知道,就在李弘将狄光嗣往回拽的前一刻,皇后武氏注意到了狄光嗣迈开的右脚,立马给了狄光嗣一个不许干涉的狠戾眼色,然后,狄光嗣就被吓住了,后来,李弘一拽他,他也就顺坡下驴,退了回来。

狄光嗣与李弘二人是不准备管了,皇帝李治却不能不管,因为韩国夫人武顺一直给李治暗送秋波,意思很明显,你得救我!

李治本来是不想开口的,但是人生总有很多无可奈何,就是皇帝也不会例外。所以,万般无奈之下,皇帝李治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媚娘,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毕竟韩国夫人与你还是有一些姐妹情的嘛!再说,那贺兰敏之已然身殁,就不要太苛责活人了吗?”

皇后武氏自然知道皇帝李治打得什么主意,心中不禁哂笑,不过面上仍然是一脸坚毅决绝的表情。

“陛下此言差矣!弘儿不仅是妾与陛下的亲子,更是我大唐太子,寻常人家的子女受了欺负,为人父为人母者尚且会替子女出头,妾虽然是武顺的妹妹,但我更是弘儿的母亲;

寻常百姓能够做到的,陛下贵为大唐天子,妾忝为大唐皇后,倘若不能护佑弘儿安全,岂不让天下臣民耻笑!那时,陛下将以何统御万民?妾又如何母仪天下?

况弘儿乃是国之储君,大唐太子,岂是什么人都能冒犯的?此次若不严惩,将来弘儿又有何面目登极九五,权御天下?

陛下好意,媚娘心领了!陛下不必顾虑妾,秉公处理即可!”

皇帝李治想想也对,皇后武氏都能狠下心来,自己又为何不能狠下心肠来呢?

“媚娘说的有理!朕还是那句话‘但凭皇后做主’!”

李治说完这句话,直接闭嘴了,不再言语。

皇后武氏再一次转身,这次她把枪口对准了袁恕己。

“袁少卿,你可知罪?”

袁恕己听完皇后武氏对武顺一家的处理决定后,不由得很后悔,此刻,他方才如梦初醒,自己这次太鲁莽了!

只是他疑惑的是,皇后武氏对待太子李弘的态度为何会有这么大幅度的转弯,这是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

其实,何止他一个人想不明白?含元殿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许敬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刘祥道仿佛觉得不认识皇后武氏了,李积则是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上官仪,则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狄光嗣。

袁恕己的疑惑不解,不会妨碍皇后武氏作出决定,“西台侍郎上官仪听令,兹有大理寺少卿袁恕己失职在前,攀诬太子在后,更污蔑当朝太子嗜杀成性,残暴不仁,欲行废立之事,存心不良,其用心不可谓不狠毒;

如此行径,法所不容,着中书省罢袁某恕己大理寺少卿之职,流贬环州,不奉诏不得还都!”

闻听武氏下诏,还在楞神的上官仪很快反应过来,“臣西台侍郎上官仪,奉诏!”

这一次,上官仪没有看皇帝李治的眼色,直接就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6章 “恐怖的老爹!” 一次大朝会结束了,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武顺母女流放岭南,袁恕己贬流环州,皆是因太子李弘的缘故;含元殿中的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皇后武氏对待太子李弘的态度,变了,是真的变了,没有丝毫征兆地变了!

从这天开始,合朝文武都将重新评估太子李弘的能量,不论你是挺武派还是反武派。

皇后武氏的态度很明确,太子李弘非但无罪,反而可能有功,狄光嗣、王勃与杨炯三人自然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散了朝后,王勃与杨炯二人直接被上官仪下令,从左金吾卫的监牢中放出,而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狄光嗣,当然是跟随上官仪一起返回了崇仁坊。

不过,在狄光嗣的要求下,上官仪特地领着狄光嗣到朱雀门前朱雀广场走了一圈,因为狄光嗣知道,吐蕃使者正在哪里如火如荼地“施工”呢;

为什么说是“施工”呢?

因为前番,狄光嗣与李弘四人前往感业寺经过朱雀广场时,狄光嗣发现吐蕃人似乎在建造什么似的,从外面观察,应该是一个塔状的建筑物,粗底细身,其周身缠绕着褐色帏布。

经过几天不间断的施工,那不知名建筑物的高度是越来越高了。要说狄光嗣为什么特地跑来观察敌情?因为他知道,最终,这个难题十有八九还是会落在他身上,所以,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马车上,上官仪见狄光嗣匆匆瞄了一眼就缩了回来,便开口问道:“嗣儿,可是有什么不对?你可看出这吐蕃使者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此时,车内并无旁人,狄光嗣道:“舅公,那东西用帏布围着,我也就是个普通凡人,眼睛也不能透视,又如何能知晓帏后之物呢!”

上官仪则是笑道:“嗣儿,你这是太谦虚了!普通人敢动手袭杀圣眷正隆的周国公贺兰敏之?普通人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内说服皇后改弦易辙?普通人敢在含元殿上指斥从四品上的大理寺少卿?普通人敢设计利用当朝太子?”

前三个反问还好,狄光嗣正在享受着上官仪的恭维,心中正美着呢!毕竟,谦虚使人进步,恭维使人舒服嘛!

可是,陡然之间,上官仪抛出了第四个反问,这一问可把狄光嗣吓得不轻,下意识问道:“舅公是如何知道的?”

话一说完,狄光嗣就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上官仪看着一脸惊惧的狄光嗣,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怎么?知道自己嘴快了!”

看着上官仪一脸得意的表情,狄光嗣就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舅公,不带这样的!您一个朝廷重臣,设计诓骗我一个小孩子,这样真的好吗?”狄光嗣也知道上官仪对自己没有恶意。

上官仪只是笑笑。

狄光嗣又问道:“嗣儿不明白,舅公是如何知道的?”

上官仪解释道:“真要说起来,是婉儿发现的!”

“什么?”

狄光嗣不敢置信,上官婉儿今年才十岁啊!“婉儿妹妹?”

上官仪颔首,“那日太子殿下命侍卫将她与杨少卿之女送至上官府之后,我问过详情,她也是前前后后,事无巨细,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婉儿补充说,你安慰她时,她无意之间在你眼中发现了一纵而逝的狠戾杀机;

且我赶到感业寺后,问明了所有情况,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直到我将心中疑惑说与怀英,是他综合前后发生的所有事,做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推测;

因此,适才故意用言语试探与你!”

这一次,狄光嗣彻底懵了,自己这个老爹太可怕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栽在他手里了。

“舅公,不怪嗣儿我多嘴,您也应该抽时间好好说说您的那个外甥,没他这么当父亲的,老是刨自己儿子的底!”

上官仪见狄光嗣在数落狄仁杰,不由得一阵苦笑。

“还有,舅公,我这个婉儿妹妹可是不得了,竟然能从一个眼神中就发现常人不可能察觉到的东西,真是太厉害了!她要是一个男子,就更加了不得了!”

上官仪点头,紧接着道:“嗣儿,这次我真的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婉儿可就······更可恨的是,就算真出了此事,我也不能拿那个贺兰敏之怎么样!”

狄光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舅公说哪里话,为人兄长者,不能护佑幼妹周全,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就算给嗣儿在选择一次的机会,嗣儿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狄光嗣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好一个嗣儿!有担当!”上官仪称赞道。

在狄光嗣与上官仪二人闲谈叙话时,两人乘坐的车驾仍然在行使,不多时,就停在了崇仁坊上官仪的府邸正门前。

上官仪叮嘱狄光嗣,让他在车上呆一会再下车,狄光嗣无奈,只得遵命。

一盏茶过后,车外传来了让狄光嗣下车的声音,就在车帘被狄光嗣掀起的那一刻,狄仁杰的一张黑脸就映入了狄光嗣的眼神和脑海中。

狄光嗣顶着狄仁杰不善的目光下了车,跨过了车驾旁的火盆,来到狄仁杰跟前。

“孩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狄仁杰依然是黑着脸,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这次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狄光嗣先是在狄仁杰面前服了软,不过显然没用!

他只好又转向一旁,对郑氏和上官婉儿言道:“嗣儿见过婶婶,婉儿妹妹!”

郑氏一把拉过狄光嗣,异常热情道:“嗣儿,快过来,让婶婶看看!身体可好,可有哪里受伤;

别听你爹的,他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快跟婶婶进来,洗漱一番,去去霉气。”

言毕,郑氏就拉着狄光嗣进了府,上官婉儿也跟着去了。

门前,留下上官仪与狄仁杰两人,面面相觑。

“舅公,此事真得了了?”狄仁杰还是不放心。

上官仪倒是很肯定,“怀英安心,此事在嗣儿的运作之下,已然彻底完结!”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最悲催的主角!” 在狄仁杰与上官仪的一问一答中,由感业寺而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暂时平息了下去,不过,应该只是暂时平息。

狄光嗣回府后,就被狄仁杰给下了禁足令,不许他踏出上官府一步。任凭狄光嗣有百般心肠,万千定计,在狠下心肠的狄仁杰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无可奈何之下,狄光嗣只有选择宅在府中,与小萝莉上官婉儿听鱼读书,闲得那啥疼!

不能出门,狄光嗣倒是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本就不是朝三暮四、招蜂引蝶、找猫逗狗的人,虽然在旁人看来并不是这样,但是架不住他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真正令狄光嗣郁闷的是,他的身体仍旧没有完全痊愈,上官仪替他找了很多名医,宫中的宫外的,山上的坡下的,隐居的出仕的,这么多名医愣是没有一个能查出原因的,所以他身上的病是莫名奇妙的!

其实,最让狄光嗣感到忧心是这些天自己一直发着低烧呢。

狄光嗣明白,一直发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人体体表的温度如果长时间处于异常状态,对大脑的损伤是非常大的,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脑袋被“烧”坏了!

倘若真是如此,狄光嗣绝对就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首个被“烧”傻的历史爽文主角,而且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个!

要真这样,天王圣明的文章就可以提前完本了!

狄光嗣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最悲催的历史爽文主角,他决定做些什么······

是的,距离吐蕃定下的七日之限还有两天,狄光嗣决定就在这剩下的两天里,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方法都试一遍,不管有没有所谓的科学依据。

于是乎,一日半过去了······

然而,并没有卵用!在身上捂七层棉被,泡热水澡,疯狂地跑步、做广播体操等等等等,但凡狄光嗣能想到的,他都试了,但一点用也没有;

最终,狄光嗣“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作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他决定以毒攻毒,以热制热!

说干就干,只见狄光嗣跑到位于大宅第一进的水井旁,将一个木桶垂直放下,又左右摇晃几下,等木桶灌满之后,用架在井上的辘轳将一整桶水提到井沿之上,做完这些,狄光嗣有些微喘;

他又盯着拿桶水看了半晌,最终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突然之间,狄光嗣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那桶水提起,举过头顶,翻转,兜头倒下。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杂役们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见了鬼的表情。

可以试想这样一幅画面,寒冬冷秋之际,一个生着病的小郎君跑到水井边,自己动手打水,然后往自己头上浇;

可能是由于速度太快的缘故,他头上的发髻,也被一整桶水的重力给冲散开了,结果变得披头散发,关键是那披散下来的头发被水浸湿后就黏在一起,发梢部位也一直在不间断地滴水。

这画面,想想都带感!

“啊!”随着狄光嗣的一声大喊,那一瞬间酸爽的感觉,怕是只有狄光嗣自己能够体会,不过他这一声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也将狄仁杰和上官仪二人,给喊到第一进来了。

狄仁杰与上官仪二人乍一见到如此另类的画面,也俱都是呆愣了片刻,不过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

饶是狄仁杰再怎么厉害,也想不通狄光嗣为何要如此做?

“狄光嗣,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是狄仁杰的声音,狄光嗣赶忙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湿发,哆哆嗦嗦,断断续续道:“没···没什么,我···我只是在···以毒攻毒···罢了!”

狄光嗣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他的话让狄仁杰与上官仪二人更加疑惑了。

“以毒攻毒?”上官仪试着问道。

见上官仪发问,狄光嗣才知道上官仪也到了,“嗣儿···见过舅公!嗣儿忧心沉疴···在身,时日一久,恐于身体···有大碍,万不得以之下,嗣儿只有铤而走险,试一试这绝处逢生,以毒攻毒之法!”

狄光嗣总算解释明白了,“现在看来,这法子好像···一点用都没有······”,狄光嗣还想再解释,可是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他本就久病未愈,加之感业寺一事,劳心劳力多时,加之这两天他一直在试各种各样的偏方,刚刚又被冷水兜头一激,顶上心火骤然熄灭,想不昏死过去也难!

狄光嗣再一次昏死过去,人事不知了!

他这一昏过去不要紧,关键是昏的时间点不对,因为明天就是大唐朝廷与吐蕃约定的七日之限到期的日子;

这不,狄光嗣被狄仁杰带回了位于第三进的房中修养,而上官仪刚要出门到太医署请太医给狄光嗣诊病,恰好碰到有内侍来传上官仪入宫见驾,说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召他有要事相商。

上官仪无奈,只好让人持自己的名帖去请御医,而自己则是和内侍一起到大明宫宣政殿见李治和武氏。

宣政殿中,上官仪见礼完毕后,问道:“敢问陛下、皇后殿下,急召臣进宫,所为何事?”

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对视一眼,而后李治开口道:“你先看看这个。”

李治让内侍将一份帛书递给上官仪,上官仪躬身接过,展开阅看后,眉头微皱作思索状,良久之后,方才将帛书交予内侍。

皇后武氏见上官仪面露异色,便开口问道:“上官侍郎,可是有什么碍难之处?还是说就连那狄小子也解不开?”

上官仪见皇帝李治也是一脸探寻的神色,想了想开口回道:“启禀陛下、皇后殿下,臣不知狄光嗣能不能解开吐蕃使者提出的第二与第三道难题,况且那吐蕃指明要一人同时解开第二与第三道难题,不许中途换人,这本就有点强人所难!”

皇帝李治听得不明所以,“上官爱卿,可是那狄光嗣不愿意?”

上官仪苦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狄光嗣此刻正处在昏迷之中,前途渺茫,能否赶在明日之前苏醒,还在未定之数!”

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上官仪就将狄光嗣为了给自己治病退烧,万般无奈,无可奈何之下,给自己来了一个透心凉的光辉事迹对皇后武氏与皇帝李治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意料之中,皇后武氏和皇帝李治二人俱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狄小子也是个妙人啊!”

章节目录 第28章 “老曹头训王勃!” 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笑完后,才意识到麻烦大了!

明天让谁去破解这第二与第三道难题?

李治问上官仪道:“上官爱卿,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办?”

上官仪答道:“臣以为,这第二道难题并不难破解,关键是这第三道难题,依臣看来,这第三道根本就是一个无解之题;

偏偏这吐蕃使者又要求必须是同一个人同时破解后两道难题,这压根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任务,臣没有办法!”

上官仪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见状,李治又不自觉地看向皇后武氏,武氏也只能微微摇头,“陛下都没有办法,媚娘我又能如何!

唯今之计,只有盼望狄小子能够及时醒来,让这个鬼点子多的小子看看,有无手段解这第三题。”

李治点头,表示同意,他又想了想,当即就决定让太医署的太医正、太医丞等一众人都跟上官仪回府,并表示要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设法在翌日辰时之前,让狄光嗣苏醒过来。

你道李治为何肯如此下本钱?

盖因吐谷浑的战略位置太过重要,一旦吐谷浑被吐蕃合法占领,不仅大唐的陇右、河西与剑南、松州等地可能遭到吐蕃无休止的袭扰,而且安西四镇所在的西域之地也将成为飞地,彼时西域和唐朝本土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

那时,陇右、西域之地还能归大唐所有吗?

钦陵此行的目的就是趁唐王朝边患未平之际,迫使唐王朝承认吐蕃对吐谷浑的合法占领,进而彻底将吐谷浑变为吐蕃属地,其用心不可谓不精妙!

或许有人会说,为什么不用战争说话?偏偏要去答应解什么难题?因为,皇帝李治深知,现在绝对不能再和吐蕃开战。

要知道,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大唐王朝的军事重心位于高句丽、百济和新罗三国;这一年,唐军刚刚拿下百济,却还没有完全控制百济,更何况百济北边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高句丽等着唐军去征服呢。

加之,东突厥刚刚平定不久,其内部各个部族矛盾仍然非常尖锐,刚刚设立的都护府和都督府对突厥人的掌控力还非常薄弱,尚不能有效制约,从而导致一些部族时常进犯唐王朝的河东之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才在并州太原置大都督府,节制统辖河东兵力,以备不测!

也就是说,大唐现在不能和吐蕃开战,也没有人力、物力和财力去支撑一场唐蕃战争,吐蕃大论禄东赞和其子钦陵也正是看到了这些,认定唐蕃不会开战,才敢在大唐朝廷面前表现地咄咄逼人,更是逼迫唐廷允许吐蕃在河源赤水地区放马,以此来合法地占领吐谷浑!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都知道,打是不可能打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狄光嗣顺利解开吐蕃使者钦陵提出的所谓三个难题,只有这样,吐蕃才无话可说;

当然,如果狄光嗣能够像第一回合那样,不仅成功地轻而易举地就破解了难题,还能顺带奚落奚落吐蕃使者钦陵一行人,那么这样就更加喜闻乐见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狄光嗣能够按时醒过来,否则恐怕也只能任由吐蕃合法占领吐谷浑了。

上官仪一个人入宫,却带走了五六个太医署的太医,这可是极不寻常的!

狄光嗣房中,几个太医轮流折腾了狄光嗣一番,又聚在一起商量议论了半天,最后推举出一个代表,“上官侍郎,老朽等几人才疏学浅,诊断不出狄小郎君为何会久烧不退;

不过,他这一次昏迷,当是冷水所激之故,至于何时能醒,吾等几人都没有把握。”

那太医说完,旁边几人也是连连点头。

狄仁杰在一旁闻言,眼神顿时就暗淡了下去,他心道:“这孩子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时而聪明无比,冷静异常,时而又行事放荡,胆大包天,更兼有滑稽荒唐,愚蠢可笑,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唉!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上官仪正欲开口问询,却被一声通禀打断了。

“太子殿下到!”

门房的一声大喊,让上官仪、狄仁杰与几名太医知道,太子李弘到了。

李弘让东宫侍卫守在门外,自己则是带着两个年轻人步入房中,众人正要见礼,李弘却阻止道:“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上官侍郎,狄兄怎么样了?”

上官仪直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弘略一思索,回头道:“子安,素闻你也精通三才六甲之事,明堂金匮之数,不若你替狄兄看看!”

李弘说话的对象当然是王勃。

杨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钦佩,“没想到子安竟也精通岐黄之数,倒是杨某我孤陋寡闻了!”

王杨二人前番因感业寺之事,被囚于左金吾卫监牢之中,经过几天的相处和几夜的秉烛夜谈,二人愈发觉得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王勃和杨炯本就同庚,都是永徽元年生人,又都是神童,一番彻底的、敞开心扉的交流后,彼此都异常敬佩对方,于是乎,不知不觉间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狄光嗣现在要是知道,肯定会很有成就感,由于他这只小蝴蝶扑棱了几下小翅膀,王勃和杨炯二人提前有了交集,加上感业寺的变故,想来,如果还有“初唐四杰”的话,杨炯也不可能再发出“耻在王后,愧在卢前”的感慨了,至于王勃的逗逼属性,有杨炯在一旁督导、帮衬,应该也不会再写出《檄英王鸡》那篇逗逼文了!

王勃闻听杨炯的一番赞美,特别是在太医署的几个头头跟前,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这几个太医中有一个他认识。

“太子殿下、杨兄谬赞了,小子这点微末道行······”

王勃刚想谦虚解释一番,却被一个人打断了,“子安,医者一道,不过术业专攻,闻道先后罢了!医者当有仁心,临危事急,何故推脱?当仁不让,救苦扶危,方不负医道传承!”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头。

王勃躬身应道:“曹师教训的是,子安惭愧!”

曹元颔首,接着道:“哼!惭什么愧?如今我大唐与吐蕃争胜之局迫在眉睫,其结果如何全系于狄小郎君一人之身,你又怎能迁延不决,迟疑不定?”

王勃的医道恩师老曹头,姓曹名元,官居太医丞,年龄大,火气也大,他见王勃不肯露一手,这岂不是落了他这个师父的面子;

于是,这老曹头便不由自主地训了王勃一顿,不过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事已至此,王勃哪里还敢推辞?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我帮你上垒!” 盛情难却之下,王勃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越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来到狄光嗣床边,又是一番望、闻、问、切,一炷香过后,王勃开口道:“我也没有把握让狄兄弟在明日辰时之前一定醒来,不过我或许知道他为何会久病不愈,低烧不退!”

前半句话听得众人很失望,但王勃的后半句话也成功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太子李弘问道:“子安,你当真知道?”

王勃点头回道:“或许吧!我的结论应该不会错!”

上官仪见王勃不是太确信,便出言宽慰道:“子安,你就说吧!说中自然最好,说不中你就姑妄言之,我们就姑妄听之罢了!”

上官仪此言正合在场其他人之意,于是立刻就引来了众人的颔首同意!

王勃见状,不由得胆子大了不少,当下,也就自信满满地说道:“据我观察,狄兄弟久病不愈,低烧不退,并非一般的风寒之症;

这致病的罪魁祸首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体内,也就是说,狄兄弟的身体本没有问题,只是因为目前我们还无法掌握的一些东西,致使他久病不愈,体弱气虚,经常昏迷;

这种东西我们无法掌握,但目前看来,于狄兄弟的身体并无太大的妨碍;

只不过,此次昏迷完全是由外部原因所致,他本就体弱,再加上冷水所激,自然是雪上加霜,病上加病,因此,我并无把握他能否在明日辰时之前醒来!”

王勃的说明很容易懂,他只讲了一遍,上官仪等人就听懂了。

几个行内人点头,表示认可了王勃的推测,就算他们不认可,他们也提不出更加有说服力的解释。

李弘与杨炯自然也是认可的,因为不论是在太极殿前奚落吐蕃正使钦陵,还是在感业寺诛杀贺兰敏之,狄光嗣的身体可都是一直抱恙的,这样一想,王勃的推测是很有道理的。

狄仁杰则是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和之前的那个狄光嗣有关。

至于上官仪,虽然他认识狄光嗣不久,可是前有狄光嗣夜访书房,剖析情势,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上官一府的灭门之祸;

后有,感业寺迷香院中,狄光嗣不惜以身犯险,义无反顾地援救上官婉儿,更是借机宰了恶贯满盈的贺兰敏之,最终更是成功地说服了皇后武氏,从而全身而退;

这份胆识和魄力,勇敢与机智,上官仪不替狄光嗣惋惜是不可能的!

再有,唐蕃之间的赌局,明日就将揭晓结果,目前看来,除了狄光嗣有可能成功解开吐蕃使者钦陵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提出的第二和第三道难题,其他人是压根不可能解开的!

所以,于公于私,上官仪都非常希望狄光嗣能够快些好起来。

········

王勃跟他师父曹元和几名太医一起离开了,太子李弘也带着杨炯和东宫侍卫离开了,上官仪安慰狄仁杰几句后,也离开了。

此时,原本明亮的天空也罩上了一层幕布,接着,一夜光景,转瞬而逝。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太子李弘出了东宫,往崇仁坊赶去。

与吐蕃之间的赌局,自然不需要太子李弘去操持,自有职司官员去负责,李弘现在想的,就是狄光嗣赶快醒过来,甭管他能否解开那第二、第三道难题!

因此,一大早,李弘就轻装简行,来到崇仁坊上官府看望仍处在昏迷之中的狄光嗣。

李弘有些面,但他并不傻,他知道,当日在紫宸殿内,他说出了皇后武氏最无法容忍的禁忌,要知道,凭武氏的雷霆手段,不要说李弘的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就是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要不是狄光嗣及时出手,缓和了自己与皇后武氏的矛盾和情绪,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再加上前番感业寺中,要不是狄光嗣及时出言,说服自己出手,那么自己心心念念的杨若兰,下场又将会如何?这是李弘不敢深想的!

更有后来,张狂无比的贺兰敏之手持利刃向自己冲过来时,狄光嗣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虽然后来皇后武氏提点李弘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但他并没有在意,准确点说,狄光嗣就算是利用自己除掉贺兰敏之,自己也并不会责怪于他,而且感业寺之事能够顺利过关,前前后后,哪一件不是狄光嗣运作的?

因此,太子李弘是真心希望狄光嗣能够醒来的!

狄光嗣房中,李弘支走了所有人,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狄光嗣笑道:“原本我以为狄兄是个运筹帷幄,聪明绝顶,急智非常之人,却没想到你也能做出此等荒唐可笑之事!

现在,我是知道了,你狄光嗣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二了吧唧’的‘逗逼’!

你这种行为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个【井】字,横竖都是二!”

如此现代化的词语,当然不是李弘发明的,而是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杰作。

李弘没有停歇,紧接着说道:“你说过,成亲之前,不,应该是结婚之前,得先谈恋爱,先培养感情,可你总喜欢说话说一半,恋爱怎么谈?感情怎么培养?你都还没告诉我呢!

对了,还有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就要勇敢地去追她,在追的过程中,要坚持两个原则,一是脸皮要比城墙拐弯处还要厚,二是要比狗皮膏药更黏人,让她沾上就甩不掉,甩掉也要带下她一层皮!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我觉的你说的很有道理。

你不是还要给我当恋爱先生的吗?说什么一定帮我成功‘上垒’!

不过,这‘上垒’是何意?是要我登上垒砌的高台吗?”

······

就这样,李弘一直在狄光嗣耳旁叨叨,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而另一边,大唐和吐蕃位于朱雀广场上的赌局也已经准备就绪。

钦陵似乎很有信心,他对属下断言,大唐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同时解开自己准备的第二、第三道难题,哪怕是第一回合的那个无礼的小子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李弘被卖了两次!” 皇城正门朱雀门前的朱雀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周身罩着帏布的塔状建筑,这是吐蕃使者钦陵亲自带着随行的一干人等,主持搭建的一个奇怪建筑物。

整个大唐,除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以及被允许知道实情的少数几人之外,上至高官显贵,下括贩夫走卒,无一不对那被帏布遮罩的建筑物感兴趣。

本来,大唐与吐蕃之间的赌局早就已经传的长安城人尽皆知,所以当他们知道今天将要在朱雀广场揭晓谜底时,俱都是携家带口,扶老携幼,成群结队的赶来一窥谜底。

这无疑,就给维持现场秩序的左金吾卫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这不,今天上官仪一大早就离家去了左金吾卫衙门,连去看狄光嗣的时间都没有,他一到衙门,就一连接到好几起因口角而引发的斗殴事件报告,这让他头疼不已!

而另一边,宣政殿中,皇帝李治也很郁闷,因为皇后武氏不准备和他一起出席即将开始的大唐和吐蕃的赌胜之局了!

“媚娘,你不能这么不够意思!今天这场赌局很有可能我大唐会输,会丢面子,你让我一个人去,不是故意让我出丑丢人吗?

更何况,刚刚上官仪来禀报说,今天在场围观的长安百姓可是比第一场多了好几倍,这要是真的输了,朕这回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皇帝李治义正词严地在谴责皇后武氏。

皇后武氏听完后,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李治,然后说道:“陛下,此言谬矣!媚娘我就是一介女流,今天这个攸关我大唐和吐蕃胜负的赌局,此事何等重要,媚娘我身为后宫之主,当以身作则,实在是不方便出席;

况且,陛下既然知道,此去可能会丢面子,又何苦要媚娘一起跟去呢?一个人丢脸总是要比两个人一起丢脸好吧!”

皇后武氏反正是铁了心,不想跟皇帝李治一起丢脸,所以最后直接把话说开了。

反正她知道,李治不去也得去,因为皇后可以找理由推脱不去,但你皇帝总不能不到场吧?

如果皇帝李治真的不去,那样就会更加丢脸!

皇帝李治听了武氏的话,气得直翻白眼,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感叹道:“好个绝情的武媚娘!”

另一边,皇后武氏见李治一脸不忿的表情,也不由得笑道:“陛下宽心,媚娘又怎么能舍得让陛下在众人面前丢脸呢?且媚娘又没有说过不替陛下想个万全之策!”

闻听武氏此言,皇帝李治眼中一亮,脸上也由阴转晴道:“媚娘休怪!我就知道媚娘不会眼睁睁看我出丑的,还是媚娘心疼我,前番我真是错怪媚娘了!

媚娘快说说,快将你的办法说说,可真实急死我了!”

李治猴急猴急地催着皇后武氏。

武氏道:“既然陛下不愿去,大可另选一人替陛下前去!”

皇帝李治反问道:“选什么人合适呢?”

皇后武氏接着道:“此人身份定然要显赫非常,且其与陛下的关系也要非同寻常,只有如此,此人才能够代表陛下!”

皇后武氏说出了她的观点,皇帝李治对此表示赞成。

“媚娘说得有礼!只是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

不过,李治也表示很难找到合适的。

皇后武氏却道:“陛下不要舍近求远!不要忘了身边之人!”

武氏当然是在提醒皇帝李治,片刻后,李治也恍然大悟。

最后,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弘儿!”

“李弘!”

见状,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李弘是当朝太子,身份足够尊贵显赫,又是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的亲子,足够代表大唐皇帝李治,甚至也能够同时代表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临朝的二圣他俱都能代表。

皇后武氏的这个提议刚一提出,就遭到了皇帝李治的坚决支持,二人议定之后,立刻打发内侍去东宫请太子李弘。

可怜的李弘,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李治与武氏这一对爹妈给卖了!此刻的他,正在给狄光嗣叨叨往事呢,对于宫中发生的事,自然是一无所知。

传谕的内侍跑了趟东宫,却没有找到太子,不过他也问出了太子李弘的所在。

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听内侍回禀后,刚要再下谕令,让人去崇仁坊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府邸请太子李弘急速入宫;

此时,之前在感业寺中给李弘几人领路的那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宣政殿。

“禀陛下,皇后殿下,狄小郎君醒了!太子殿下让我回来通禀一声。”

闻言,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俱都是如释重负,一来狄光嗣醒了,破局就有门了,再有李弘的贴身侍卫慌慌张张跑进宫中,原来亦不是李弘有危险,派人来求救的!

“媚娘,朕想了一想,决定还是要亲自出席今天的赌局,毕竟朕是大唐天子,原本就应该由我出席的!”

“陛下,媚娘也认为陛下当出席。可是,媚娘不忍心让陛下独自一人面对吐蕃的气焰,所以媚娘决定勉为其难地与陛下一同出席,为陛下壮胆助威!”

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一听说狄光嗣醒了,立刻冠冕堂皇地说了这么一段对话,面上却一点都不红!

真非常人也!

末了,李治还不忘问道:“那弘儿那边,媚娘认为该······”

皇后武氏却道:“弘儿让狄光嗣及时苏醒过来,是大功一件,待此事过后,陛下当奖赏于他!”

皇后武氏也决口不提让李弘代替二人出席的决定,仿佛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李治忍不住连连点头,道:“善!媚娘说得有理!”

皇后武氏与皇帝李治为了挣点面子,出点风头,又一次在李弘不知情的状况下,把他又卖了一次;

反正,李治与武氏俱都认为,有狄光嗣在,吐蕃不可能会赢,大唐也决不可能会输!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二人也不知道,对狄光嗣的这份信心是从哪来的?

至于说,狄光嗣是如何醒来的?那就得等到下章再表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没把握!” 皇后武氏与皇帝李治毅然决然,不可阻挡地要出席今天的唐蕃决胜之局,全是因为狄光嗣醒了过来!

狄光嗣自从那日“以毒攻毒”地兜头浇了自己一身水,昏死过去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

只有他自己知道,狄仁杰与上官仪以及太子李弘等人的对话,他都能听到,只是他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做作出反应罢了!

狄光嗣觉得王勃说得很有道理,他久病不愈,低烧不退的症结,应该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某种未知因素。

他能感觉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和自己争夺身体控制权,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罢了!

这一次昏睡不醒,由于狄光嗣是自己“找死”,所以那股未知力量显得十分主动和活跃,好几次差一点就夺舍成功;

辛亏,太子李弘一直在狄光嗣床边叨叨,让狄光嗣不至于失去战意,加之李弘说的内容又是狄光嗣最为熟悉的,正是因此,狄光嗣才没有败下阵来。

最终的结果是,那股未知力量失败了,与之相对应,狄光嗣则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李弘也不管狄光嗣听没听见自己前面说的,他只是一直在说,一股脑地将狄光嗣曾经和他提到过的东西,但凡他能记住的,都叨叨了出来!

可能是李弘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狄光嗣已经醒了。

“太子殿下,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话痨?”狄光嗣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太子李弘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大喜,道:“太好了,你可算醒了!真是太好了!”

狄光嗣觉得李弘的反应有点过了,“你至于这样吗?”

李弘却道:“怎么不至于?

首先,你要知道,你生病后,几次三番前来探望的是我;陪在床前,与你说闲话的也是我;如今,将你唤醒的还是我!

你说至不至于?

再有,于私,你我二人也算朋友,朋友病愈,难道不当喜吗?

于公,整个大唐怕是只有你一人能够解开吐蕃的第二、第三道难题,如今你醒了过来,我大唐已然是胜券在握!”

李弘眉飞色舞地讲着,丝毫没有在意狄光嗣尴尬的表情,对此,狄光嗣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虽说如此,狄光嗣还是有点膈应!为什么呢?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某些娱乐至上,不死不休的时代,一定会被某些愚昧无知外加存心不良的毫无道德底线的所谓“媒体”给渲染成这么一件事:

号外!号外!

前番在感业寺舍身勇救太子的并州某生,因故昏迷不醒;

当朝太子迂尊降贵,衣不解带地在旁悉心照料了三天三夜,这份诚心和执着,终于感动天地,并州某生遂转危为安,苏醒了过来;

据知情人透露,经此一事,太子与并州某生之间的关系,自然是突飞猛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另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东宫消息人士称,太子甚至牺牲了与准太子妃相处的时间,转而去与并州某生厮混;

更有某不具名人士大胆预测,太子李弘可能与前废太子承乾一样,同好龙阳······

真要是如此,直的可就被硬拗成曲的了!如果真是这样,狄光嗣岂不是太冤了!

对此,狄光嗣只想说,都是些什么玩意?不过他也很庆幸,自己现在是在麟德元年的大唐朝,不必有这个担心。

李弘显然不知道狄光嗣心中想的是什么,他现在只顾高兴了,“狄兄,你可是不知道,这吐蕃使者真是越来越欺人太甚!

他们准备的第二道难题还算说得过去,但那第三道简直就是强人所难,欺人太甚了!”

李弘一边激动,一边将吐蕃使者所准备的第二、第三道难题的主要内容告诉了狄光嗣,狄光嗣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完后,狄光嗣打了一口哈气,“我以为是什么旷古绝今的难题呢?就这······”最后,狄光嗣摇了摇头。

李弘虽然已经料到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但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我大唐“六学二馆”那么多才智之士,尚且不敢如此大包大揽,自吹自擂!

你狄光嗣怎么还敢如此轻视?

李弘虽然想不通,但还是准备叮嘱狄光嗣几句,“你也不要掉以轻心,此番钦陵已然准备充足,想来要比第一回合更加难对付;

还有,你真的有十成把握?”

想到最后,李弘还是觉得有点担心,便略显不放心地问道。

狄光嗣面无表情,摇了摇头,一脸郑重地说道:“没有,我没有十成的把握!”

太子李弘闻言,满脸都是疑惑不解,刚要开口问询,没想到却被狄光嗣抢了先,“太子殿下不必怀疑,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没有十成把握!我只是有十二成把握罢了!哈!哈!哈!”

最后,狄光嗣笑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太子李弘这下更傻了!

见过自负的,没见过你这样自负的!

所有人都没有把握能够成功解开的难题,关键是其中有一题更像是压根就没有破解之道,你狄光嗣就敢信誓旦旦,胸脯拍得叭叭响保证有十二成的把握能够破解!

“狄兄,你自己摸摸看,你脸咋那么大嘞!”

这句话,狄光嗣当然能听懂,不过他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哪里还会被初学乍练的李弘说得不好意思。

“你还别说,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脸是真的够大,不一般人比得上的!”

俗语有云:树不要脸,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就是此时的狄光嗣。

李弘算是彻底认识了狄光嗣!

这不,面对这个没脸没皮的病人,李弘彻底无语了!

“看你这么有信心,我突然觉得之前的担心就是多余的!行了,别再耽误时间了,快跟我走。”

李弘说罢,直接掀开狄光嗣的被子,将他往外拽。

“你干嘛?你别拽我啊!我还没吃早饭呢?我可是个病人,你们不能这样虐待我啊?

俗话说,阎王不差恶兵,你贵为一国太子,怎可如此虐待一个适逢长身体的大唐花朵呢?

我要投诉!我要罢工!我要人权!”

面对狄光嗣的诉苦与哀求,李弘丝毫没有在意,你能说那么多话,说明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深深知道,现在绝对不能给狄光嗣脸,否则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立马给你开个连锁染坊;

就这样,一声声哀嚎与抱怨不是从上官府传出,狄光嗣与太子李弘也正式出发了,目的地朱雀广场。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这感觉真TM香!” 狄光嗣与太子李弘二人同乘一辆车出崇仁坊北门,从景风门入皇城,又经由太庙过太常寺,最后抵达朱雀门。

在朱雀门通往广场中央高台的通道入口,狄光嗣与李弘二人见到了上官仪。

他们二人和上官仪打过招呼后,便直接来到高台之旁,等着合适的机会好上台,可是怎么上台呢?

要知道,此时此刻,唐蕃赌局已经快要开始了!

吐蕃使团正使钦陵正在和皇帝李治说客套话,也就是些大而空,华而不实的场面话,这些本就是些没营养的话,很快也就说完了;

其实在说话的过程中,钦陵一直在四处乱瞅,他不是在找别的,就是再找狄光嗣;

找了一圈,没找到,便直接开口问道:“敢问大唐皇帝陛下,今日代表大唐,解我吐蕃难题的是何人?”

皇帝李治虽然之前怕的要命,但自从狄光嗣醒过来后,他就变得底气十足,只见他淡然笑道:“吐蕃使者又何必那么着急呢?我大唐人才济济,能够解此难题的人自然是有很多的;

不过我们为了照顾地贫民瘠的吐蕃,也是秉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原则,就决定还是让上次那个狄小子来试试吧!”

钦陵一听,心中咯噔一下,一阵紧张感骤然袭来,不过他还是很疑惑,“我听闻那狄光嗣好像是身体抱恙吧!”

闻听钦陵此言,皇帝李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贵使,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钦陵只是悻悻笑笑,无法接话。

于此同时,狄光嗣与李弘正在高台边着急。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内侍赶过来传话,言说皇后殿下有请。

二人闻言,直接就跟着内侍,往停在高台后的一辆车驾赶去。

“启禀皇后殿下,太子殿下与狄光嗣到了!”

内侍通禀后,车驾内传出了皇后武氏的声音。

“弘儿,狄小子,你们进来吧!”

狄光嗣、李弘闻言,就直接上了车驾。

“弘儿见过母亲!”

“狄光嗣见过皇后殿下!”

李弘与狄光嗣二人见礼后,皇后武氏就让二人起身就座了!

“狄小子,身体好了?”

狄光嗣没想到,皇后武氏竟然会先问自己的身体。

“托您的福,已经痊愈七八分了,谢谢皇后殿下关心!”狄光嗣回道。

皇后武氏微微点头,旋即又问道:“吐蕃使者出的那两道难题,弘儿和你说了吗?”

狄光嗣颔首,表示自己已然知晓。

武氏再问:“那你能否解开这两道难题?”

“能!”

狄光嗣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说了一个字。

皇后武氏见状,也就没有多问,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你和弘儿就与我一起上台吧!”

朱雀广场中央,高台侧边,一名内侍大声喊道:“皇后殿下驾到!”

除了皇帝李治,其他人赶忙行礼,坐着的赶紧起身,站着的赶紧跪倒,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迎接“二圣”之一的皇后武氏。

“外邦使者拜见大唐皇后殿下!”

钦陵虽然很不情愿,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不过,当他想到来大唐之前,吐蕃大论禄东赞对其叮嘱说,对待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要向对待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一样,万万不可轻视皇后武氏;

对于自己父亲的话,钦陵一直将其记在心中。

“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李唐大臣门更是不敢轻视皇后武氏,因为他们知道皇后武氏的政治才能与雷霆手段。

即使是以刘祥道为首反武派大臣,也丝毫不敢看清武氏,更何况由于皇后武氏在贺兰敏之一事上对太子李弘的大力支持,他们也变得暂时不那么讨厌皇后武氏了。

“拜见皇后殿下!”

至于在场围观的百官僚属及长安、万年两个京畿县的百姓,则是没有太多想法,让跪他们就跪,现在他们心中想的是,吐蕃使者费了七日功夫,雇征了大量民夫,搭的那个东东到底是何物?

太子李弘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毕竟理论上,他只需要向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行礼,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会向他这个国之储君,大唐太子行拜见礼。

反观狄光嗣,则是彻底不淡定了!在原来的生活中,他就是一普通人,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虽然他也经常参加各种会议与活动,不过只有在主席台下坐着,等着对主席台上姗姗来迟的各位大领导行注目礼的份,然后起立、鼓掌、坐下。

现在的情况是,狄光嗣与太子李弘一左一右的立在皇后武氏两旁,广场上众人向皇后武氏行礼,看起来也就是在向狄光嗣与李弘行礼。

这一刻,狄光嗣看着无数人跪伏在自己脚下,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先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接着心中忍不住想到:这感觉,真TM香!

狄光嗣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同时还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一个异常大胆的想法,不过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皇后武氏在众人依次行完礼后,一边让对方起身,一边向皇帝李治走去。

待走到李治跟前,她也要行礼了,“妾参见陛下!”

皇帝李治赶忙扶起,异常客气,“媚娘何须如此?”

当然,李治这话,也不全是场面话,他知道皇后武氏不仅是他生活上的伙伴,更是他工作治国上的同侪!!

“弘儿见过父皇!”

“狄光嗣拜见陛下!”

皇帝李治微笑着让二人起身,然后让内侍宣布,今天的唐蕃决胜之局正式开始。

“圣人谕下,开始!”

皇帝李治的一个谕令,让朱雀广场上又是一阵忙碌,一炷香时间过后,钦陵与狄光嗣二人分别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向高台中央走去。

“贵使,我们又见面了!”狄光嗣先是和钦陵打了个招呼。

钦陵回以微笑,“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两人的距离越走越近,直到高台上其他人听不见二人说话后,才俱都止步。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我吐蕃给得出的,我一丁点都不往下压!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假装解不开我吐蕃出的难题,想来大唐皇帝也不会过分为难与你的!”

闻言,狄光嗣先是愣住了,下一秒却又笑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题有问题!” 见吐蕃正使钦陵想收买自己,狄光嗣不由得感觉很是可笑,“贵使,此言何意?”

钦陵见狄光嗣追问,以为是自己的利诱取得了效果,便颇有几许自得。

“很简单,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就会有大把的好处!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闻言,狄光嗣翻了翻白眼,心道:这吐蕃或者说是钦陵本人,真的有点夜郎自大!

狄光嗣不禁要问,一代女皇,你吐蕃有吗?大唐名相狄仁杰,你吐蕃有吗?

他现在没有时间和钦陵打哈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病体能够在高台上撑多久,谁让整个大唐只有他一个病号敢保证能够同时解开吐蕃的第二、第三道难题呢?

“贵使,不要白费功夫了!有些话,再要说下去,你可就要自取其辱了!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

狄光嗣直接开口,让钦陵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钦陵准备的试图说服他的千言万语没有了用武之地。这一下,钦陵可被噎得不轻。

“那咱们就走着瞧!”

钦陵撂下一句狠话后,直接转身开始出他的第二道难题了。

只见,他高声说道:“我吐蕃在吐谷浑的河源赤水地区某地,派了十个士兵,养了十只羊;

由于某种特殊原因,此地每隔一日,便会发生一次地动,而每发生一次地动,就会死一个士兵和一只羊;

那么,五日过后,此地还剩下几个士兵与几只羊?”

吐蕃此题,用心不可谓不险恶,气焰不可谓不嚣张。

皇帝李治下首的一排武将俱都面色不善,直勾勾地盯着钦陵不妨。

你吐蕃什么意思?你抢占了我大唐的属地吐谷浑,如今还没有合法占有呢?就敢明目张胆地在吐谷浑的地盘上放羊,你当我大唐的武将都是死人;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这第二道难题本身并不难解开,只是一旦有人说出正确答案,无疑就是在为吐蕃张目,替吐蕃助威。

这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皇帝李治脸色也不是很好,在听说狄光嗣苏醒后,头脑一热便急吼吼地赶来了,现在想来似乎觉得有点后悔。

他见钦陵一副胜券在握,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一阵打鼓,便小声问道:“媚娘,狄光嗣那小子能成吗?”

皇后武氏没有直接回答,“陛下,请看!”言罢,武氏抬手一指。

皇帝李治顺着皇后武氏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来也巧,他恰好看见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从狄光嗣脸上掠过。

狄光嗣要出手了。

“贵使,这就是你用了整整七日,想出来的所谓难题?”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说这题是我出的!你要知道,你们口中所谓的难题若是放到我大唐,就是未及冲龄的幼童都能够解开。

亏你们还好意思说是难题!”

狄光嗣一番冷嘲热讽,虽然让钦陵有些难堪,但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第二道难题本身并不难!

“休要逞口舌之利!要真是如此简单,你敢立刻说出答案吗?”

钦陵将了狄光嗣一军,狄光嗣也不含糊,当即应道。

“我当然敢,有什么不敢的!”

狄光嗣说得义愤填膺,让在场的其他人俱都捏了一把汗。他们都希望狄光嗣不要反中了钦陵的激将之法,直接说出那个让人两难的答案。

狄光嗣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在转折、停顿后,狄光嗣当即接着道:“不过,在说出答案之前,我觉得你题目出的有问题!”

这下,众人终于放心了,不过他们也想不透狄光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钦陵,他问道:“休要拖延时间,你若知道答案,就快快说出!”

狄光嗣没有理会,依旧照着自己的节奏走,“贵使,不是我故意拖延,实在是你出的题目有问题,我若不指出,怕将来你会见怪于我的!”

钦陵被狄光嗣一唬,怔着说道:“你想干什么?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结果!”

狄光嗣叹息道:“你确定不需要我将题目中的错误指出?”

钦陵异常坚定,道:“当然,不需要!”

“唉!既然你不信也由得你。不过为了防止你耍赖,你必须先将答案写出,用帛袋封存!”狄光嗣见钦陵还有些须警觉,便决定再加一把火,“为了公平,我也会将我认为的正确答案写出,同样用帛袋封存。

这样,贵使可还有异议?”

钦陵一想,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也就直接应了下来。

当下,二人分开两边,各自去写答案了。

钦陵那边怎么样,狄光嗣不想知道,也没有心思去知道,因为他现在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他不会用毛笔写字!

这可怎么办?

最终,权衡再三,万般无奈之下,狄光嗣只有向太子李弘求助。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悄悄来到太子李弘身旁,小声道:“太子殿下,你帮我写四个字!”

李弘虽然奇怪,但他也知道此地并非细问之所,也就没有追根究底。

“行,你说,是哪四个字?”李弘问道。

狄光嗣说了四个字让李弘写下,李弘也答应了;

不过,李弘下笔之前还是停下来问道:“你确定你要我写的是这四个字?虽然我不怎么智慧,但也知道正确答案并非是你让我写的这四个字。

这一旦下了笔,可就无法挽回了!”

狄光嗣知道,李弘也是好意,于是他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弘见状,也就不再坚持,他欻欻几笔,便将四字写下。

狄光嗣接过纸条,快速扫过,见没有问题,在给李弘投去一个谢了的眼神后,就直接走开了。

钦陵当然也没有问题,他受其父亲禄东赞的影响,几个简单的汉字还是难不倒他的。

狄光嗣与钦陵各自将写就的正确答案交给一旁的内侍,内侍接过后,也不敢耽搁,将答案用帛袋封好后,一左一右置于高台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钦陵催促道:“怎么样,小子,这样你就满意了吧!看你还怎么拖延?还不快说出你的正确答案!”

狄光嗣自认是个善良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急不可耐的钦陵!

“见过找抽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不过,他心中却是这样想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五只畜牲!” “贵使,这可是你吐蕃自找的!”

狄光嗣虽然同情钦陵,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

紧接着,狄光嗣高声答道:“我大唐向来是礼仪之邦,本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对远道而来的吐蕃使臣加以羞辱的,但耐不住吐蕃有些人丝毫没有自知之明,一直在试着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客气了!”

狄光嗣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地看向钦陵。

他这话,不光钦陵听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上至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下括靠前的长安百姓,听完后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狄光嗣趁热打铁,依然是对着钦陵高声说道:“我可以断言,你写的答案与我写的答案并不一样,但他们却都是正确答案!”

狄光嗣这话,一听就像是混账话。

钦陵闻言,怒道:“休要胡说,两份答案不一样,怎么可能都是正确的?”钦陵以为狄光嗣是在耍他。

面对钦陵怒气冲冲的质问,狄光嗣丝毫没受影响,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一样。

“贵使,稍安勿躁,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狄光嗣转身,面向上首,拱手道:“相信大家都和吐蕃使者一样,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说两份不一样的答案都是正确答案!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之前已经说过,吐蕃使者所出的题目本身就有问题,按照他们所描述的题目,我写的答案‘无人无羊’才是正确的;

可是,如果吐蕃使者肯听从我的劝告,将题目略作修改,那么正确答案就会是吐蕃正使钦陵所书的‘五人无羊’。”

狄光嗣的话暂时告一段落,他请皇帝李治让两名内侍同时将两个帛袋打开,取出内里字条,以最大声量读了出来。

果不其然,狄光嗣给出的答案恰好是“无人无羊”,而钦陵所书就的答案也正是“五人无羊”。

不过,众人虽然知道了答案,但还是不太明白狄光嗣为何会说两个答案都是正确的。

钦陵可不管这么多,他一见狄光嗣给出的答案与自己给出并不一样,就赶忙向皇帝李治请道:“请大唐皇帝陛下宣布,这第二局是我吐蕃获胜!”

李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狄光嗣抢了先,“贵使,你何必那么着急呢?

我已经说过,两个答案都是正确答案,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原因?”

钦陵停下了,直愣愣地看着狄光嗣,他也有点好奇,因为他也想不明白。

皇帝李治当然也想不明白,他赶忙催促狄光嗣,“狄小子,不要卖关子了,快快将个中情由细细说来。”

李治发话了,狄光嗣也不好再耽搁,“小子我前番指出吐蕃使者题目出得有误,几次出言相劝,奈何吐蕃正使刚愎自用,不肯及时修正,才会让众人陷入疑惑;

我之所以那样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是有来由的。”

钦陵郁闷极了,狄光嗣又给他身上甩了一口锅,不过当他听完整狄光嗣的话后,突然觉得之前自己身上背的锅真的不算什么!

“吐蕃使者曾言,吐蕃派了十个吐蕃士兵在我大唐属地吐谷浑的河源赤水地区,牧养了十只羊,一天会发生一次地动,一次地动会死一个士兵与一只羊,如此,五日之后,还余几人几羊?

我写的答案是‘无人无羊’当然是正确的,因为每天一次地动,每一次地动都会固定地死一个士兵与一只羊。一开始,士兵与羊可能觉得没什么,可是一旦几个循环过后,羊作为一种动物,其避害求生的本能一定会促使剩下的羊逃离;

而吐蕃士兵看着五个同侪先后被地动夺去生命,剩下的士兵只能干看着却又无能为力,此时,丧命的恐惧与求生的欲望会促使他们和羊作出同样的行为,那就是逃!

因此,最终的结果就是‘无人无羊’。”

钦陵还想阻止,他刚要开口,就又被狄光嗣抢了先,“贵使,请稍等,我还没说完。

如果吐蕃方面肯听从我的善言,将题目作如下描述,大唐派了十个卫府戍边士兵在我大唐属地吐谷浑的河源赤水地区,牧养十只羊,同样是一天会发生一次地动,一次地动会死一个戍边士兵与一只羊,也是问,五日之后,还余几人几羊?

如这样改动,那吐蕃钦陵正使给的‘五人无羊’这个答案就是正确的了!

那是因为,羊是一种动物,也是一种畜牲,他只会遵循避害求生的生物本能,定会使尽一切手段加以逃离,我想纵然我大唐的卫府戍边士兵想方设法、拼尽全力地加以阻拦,也是无法拦住的,最终的结果依然是一只羊都不会剩下;

我大唐卫府戍边士兵皆是从我大唐百姓中征役而来,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有恐惧之心,求生的欲望也一定会异常强烈;

纵使他们无法救回前面五个人,亦无法阻拦剩下的五只畜牲逃脱,他们也不会选择逃避,从而踏上与五只畜牲一样的归途!

除此之外,他们也知道,己方五人是最后的戍边队伍,如果最后的五人也离开了,那么他们脚下所站着的土地将不再属于他们,不再属于大唐!

所以,他们退无可退,他们背后的大唐退无可退!”

狄光嗣说道此时,目光早已离开了钦陵,他一边说,一边沿着高台边缘走动,最后,他停下了脚步,大声问道:“各位府兵大哥,小子我说的对不对,在不在理啊?”

“对!我们退无可退!我们背后的大唐也退无可退!”

“退无可退,为大唐而战!”

······

类似的呐喊声,在朱雀广场上飘荡,久久不愿散去。

狄光嗣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群情激愤的卫府士兵安抚好,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狄光嗣突然变得很严肃,“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剩下的五名卫府士兵更是知道,他们一走,隔壁的邻居就会乘机派十个人过来养十只羊!”

这句话,狄光嗣是笑着说完的。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要返场!” 不得不说,狄光嗣这个底攒的还是不错的,因为整个朱雀广场上,简直就是笑倒了一片,特别是高台之上和周围的人。

狄光嗣这是明里暗里把吐蕃人骂了一个遍,也成功化解了吐蕃正使钦陵所设的两难局面,更为难得的是还过了嘴瘾!

位于高台上首的皇帝李治笑完后,对皇后武氏说道:“媚娘,你看这狄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个略微有点损的主意?

不仅成功挫败了吐蕃设的两难之局,而且还顺带奚落、羞辱了吐蕃使者一番,真真是大快人心!”

作为刚登基不久的信帝,皇帝李治对于吐蕃此番的“趁人之危”,始终是耿耿于怀。

眼见钦陵吃瘪,他又怎能不高兴!

皇后武氏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这第二道难题,吐蕃确实是煞费苦心,如若换一个人来答,就算答案正确,也会在无形之中给吐蕃张目与助威;

可狄光嗣这小子却很聪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口咬定吐蕃的题目有问题,并且几次三番强调,让人想忽视都不能;

而后,他更是以对方会耍赖为由让钦陵把答案写出,用帛袋封好,于此同时,他更是将另一个‘无人无羊’的答案与钦陵的答案摆到了同一水平上;

最后,他先是用‘两个内容迥异的答案都是正确答案’让钦陵糊涂,后来更是抢先钦陵一步,将题目来了个偷梁换柱,成功逆转了两难的局面!

这一步步,一着着,每一步都是用心良苦啊!”

皇后武氏说完后,想了想,最后又补了一句。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二人下首的李弘,也是到此时方才明白,为何狄光嗣会让他写那个明显不对的答案,原来这里面套路这么深啊!

武将这边,李积依旧是那么老神在在,不过他的目光却从他微眯的眼缝之中射出,直直地射向狄光嗣。

薛仁贵、裴行俭与黑齿常之此刻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一味的感激着狄光嗣罢了,因为狄光嗣不但成功化解了两难局面,而且成功保住了他们这些武将的面子,准确的说是大唐军人的面子,更重要的是狄光嗣还有意无意地在凝聚大唐军人的士气。

文臣这边,左相许敬宗与右相刘祥道俱都是面带惊讶之色,准确地说是不可置信,因为狄光嗣的表现太过于妖孽!

他们先前都以为,前几日狄光嗣在大明宫含元殿上怒斥袁恕己,陈辩庶人贺兰敏之事件的真相,都是皇后武氏在背后一手主导的;

倘若真是如此,今天的事又怎么解释呢?

今天,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不要说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就是一个弱冠的成年之人也不应该能这么轻易地扭转不利局面,反败为胜啊?

可是现实就是,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确实真的发生了!

以上的这些吃瓜群众都是台上的,其实除了这些,台下还有三人在关注着狄光嗣。

朱雀门通道旁的上官仪一边拈须,一边摇头苦笑道:“唉!这个嗣儿,总是会带给人惊喜啊!”

拐角处的王勃与杨炯听着狄光嗣最后的话,也事忍俊不禁,良久过后,才止住笑容。

杨炯道:“这个狄光嗣真是不简单啊!现在看来,我自问是达不到他这种程度的,他这张嘴也太让人望而生畏了!”

王勃点头,表示同意,“杨兄所言,子安亦有同感!不过,但愿他的身体能够撑到第三道难题结束吧!”

言毕,王杨二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狄光嗣身上,只因他二人都知道此刻的狄光嗣还生着病呢!

其他人心中的所感所想,狄光嗣不可能知道,他望着朱雀广场上哄笑的众人,心中很是自得。

不过,紧随而来的是遗憾,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高台之上似乎少了一个人,少一个在他说完“隔壁的邻居就会乘机派十个人过来养十只羊!”后,先推他一下,再接着说“你又想起来了,是吧!”;

最后的最后,两人一起下台鞠躬。

狄光嗣倒是想让钦陵当那个人,可是钦陵显然不太愿意。

钦陵也不是笨人,他自然听懂了狄光嗣言语中的双关,“五只畜牲”既可以指逃跑的五只羊,也可以指跟着羊逃跑的那五个吐蕃士兵!

最为关键的是,狄光嗣没有明说,这就让他想挑狄光嗣的礼都无法下手,欲向皇帝李治告状就更是无法下嘴了。

想到此处,他当然是郁闷无比,对面这个滑不溜手的小子哪里来的?之前也没听说长安城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第一题与第二题算是都折在这个姓狄的小子手里了,不过我就不信他是神仙菩萨,能轻而易举地解开第三道难题。

钦陵又一次坚定了信心,虽然出第二道难题之前他也这么做过,可是然并卵!

钦陵换上一副冷冷的表情,事已至此,他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只见他躬身对着皇帝李治说道:“大唐皇帝陛下容禀,我吐蕃士兵也会和大唐将士作出一样的选择,断然不会步那五只羊的后尘;

此题虽经曲折,但大唐的答案我吐蕃认了,第二道难题同样是大唐获胜,我吐蕃对此不再表示异议。”

钦陵此举其实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要吐蕃不宣布大唐获胜,天知道狄光嗣还会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经过两次刻骨铭心的教训,钦陵也学得乖多了,而且钦陵非常有信心,他坚定地认为狄光嗣不可能会解第三道难题。

见钦陵这么快就放弃挣扎了,狄光嗣不由得很是失望,心中戚戚!

怎么,这么快就服了,我还没过瘾呢?

“贵使,吐蕃怎么这次那么爽快啊!”

听着狄光嗣揶揄的话语,钦陵很是不舒服,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答道:“我吐蕃一向愿赌服输,这第二回合我们输的心甘情愿!”

见吐蕃使者钦陵不接话,狄光嗣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钦陵啊!你这个捧哏太不称职了!让你与我一起返场再说一段,你怎么就是不干呢?”

章节目录 第36章 “跅弢之人!” 面对不肯返场的钦陵,狄光嗣虽然郁闷,但他也知道见好就收,适可而止的道理,并没有再行追问。

只是一脸严肃地说道:“真是没想到,贵使竟然如此坦荡潇洒,倒是令小子我刮目相看了!”

钦陵一听狄光嗣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心下忍不住嘀咕道:“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跅弢之人,我都已经认输了,你还有必要说这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话吗?

不是都说,大唐俱是胸怀广大,行事磊落之人,怎么会选出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小子,竟会如此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

钦陵怎么想的,狄光嗣不知道,不过他见钦陵面色不善,没有答他的话,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你钦陵和吐蕃为什么会丢面子?还不是因为你们贪得无厌,妄图合法占有大唐属地吐谷浑;

你钦陵代表吐蕃向大唐提出三个回合的赌局,试图趁大唐无暇西顾之机,侵占本不属于吐蕃的吐谷浑故地,为此,你们费尽心机,绞尽脑汁,以头抢地般想出了三道刁难大唐的所谓难题;

现如今呢,被你们寄予厚望的三道难题中的前两道都被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给解开了,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地解决。

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有,前两题是我这个毛头小子胜了,更是我大唐胜了,从古至今,胜利者都有嘲笑与蔑视失败者的资格;

更何况,狄光嗣本就是一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连本带利地犯回去”的主,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奚落吐蕃与钦陵的机会!

所以,你钦陵和吐蕃有什么资格叫屈啊?

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罢了!根本怨不得旁人一分一毫。

正因为如此,狄光嗣一点也不同情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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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正使钦陵的主动认输,正式宣告大唐又胜了。

皇帝李治当然很高兴,皇后武氏也是笑容满面,大唐的文武高官心情也都很舒畅。

第二回合总算结束了,前前后后大约经过了一个时辰,此刻,辰时已过,巳时刚至,第三回合即将开始。

一通鼓响完,钦陵面向上首,对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说道:“大唐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吐蕃使臣钦陵已经将第三道难题准备好,不知是否可以开始?”

坐于上首的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互相对视一眼,颔首同意。

钦陵得令,赶忙吩咐属下下了高台,跑向那个被帏布遮盖的神秘建筑物。

没过多久,遮盖的帏布应声而落,露出了一个高高的,尖尖的,下面粗,上面细,层层递进的木制建筑,狄光嗣盯着看了好一会,他也是到此刻方才知道,这建筑物的真正模样。

高台边的长安百姓也终于见到了传闻多日的神秘建筑物,这建筑物虽是木制的,却很是高大,还很雄伟,只是他们弄不明白的是吐蕃为何要花费如此多的人力和物力,来修建这么一个木制建筑物。

钦陵看着自己一手主导修建的“杰作”,心中也是无味杂陈,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建它,钦陵可是付出了一大把金银铜;

要问为何会如此?当然也是“多亏了”狄光嗣!!

原来,当日,大唐与吐蕃约定了七日之期后的当晚,钦陵就再一次入宫求见皇帝李治,说他需要人手,需要大量人手;

皇帝李治在问清了缘由后,也没有多想,就直接让内侍宣西台侍郎上官仪入大明宫见驾,不多时,上官仪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宣政殿;

又是一通对话,上官仪将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后,立马向左金吾卫衙门赶去,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回了一趟崇仁坊,他准备去见见狄光嗣。

因为,皇帝李治碍于情面,不好不答应钦陵所请,可是他又不太甘心让吐蕃白白地薅羊毛,他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上官仪,上官仪一听,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不过下一秒,他立马就有了决定,问问狄光嗣。

皇帝李治表示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能让吐蕃白使大唐的力役。

于是乎,上官仪回到了上官府,见到了狄光嗣。

狄光嗣听完上官仪的讲述,稍作思索便有了定计,“舅公,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虽然钦陵此举明显是趁人之危,但我大唐不宜直接拒绝,否则就会失了我大唐的风度与气度;

但是,吐蕃使者居心不良,存心不善,也不能让他白白得了便宜,因此,我们可以这样做。”

狄光嗣将自己心中所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都告诉了上官仪。

上官仪一面听,一面点头,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嗣儿,此举是否太过不厚道了?”

狄光嗣正正身形,义正词严地说道:“舅公,此言差矣!吐蕃如此趁人之危的行径,它对我大唐就厚道吗?

若舅公实在担心此举不妥,不妨再入宫一趟。”

见上官仪还是不放心,狄光嗣就让上官仪再去见见皇帝李治,问询一番。

“善!”

上官仪又一次离开了上官府,往大明宫宣政殿求见皇帝李治去了。

皇帝李治见上官仪去而复返,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直接开口问道:“上官爱卿,何故去而复返啊?”

上官仪答道:“启禀陛下,关于吐蕃使者钦陵所求,臣以为可以这样办。”

当下,上官仪就将狄光嗣给他出的主意,向皇帝李治和盘托出。

李治听后,笑道:“此法不像是上官爱卿的惯常作风啊?”

上官仪也道:“不敢欺瞒陛下,此法是狄光嗣所出。”

皇帝李治点头,“我就说嘛!本该如此!不过这个狄小子鬼点子倒是不少。”

李治又停下来思索了一番,一盏茶功夫过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再次开口道:“朕觉得此法可行。”

上官仪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也就不再耽搁,直接告退离开了大明宫,先是去了一趟左金吾卫衙门,又去了一趟将作监。

章节目录 第37章 “老脸不要了!” 上官仪到了左金吾卫衙门,简单交代了几句,在确定几个下属听懂了自己的话后,就先行离开了!

紧接着,他又赶到了位于皇城的西北角的将作监。

他要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工部尚书兼将作大匠阎立本,两人见面一番寒暄后,就各自坐定开始说正事了。

一炷香过后,上官仪说完了,阎立本也听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阎立本开口道:“上官侍郎,既然陛下已然同意,阎某我这张老脸也就不能要了!”

最后,阎立本先笑了起来,闻言,上官仪也回以苦笑。

当下,西台侍郎与工部尚书破天荒地联袂去了一趟负责外交事务的九寺之一的鸿胪寺,这可是极不常见的!

鸿胪寺卿一听,顿时下了一跳,什么情况?

刚刚拜相的上官仪与精于将作的丹青尚书阎立本,怎么会突然到鸿胪寺来呢?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更何况来的这两位可都是圣眷正隆的主,他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又怎么敢怠慢呢?

一想到这,鸿胪寺卿赶忙出来迎接,“下官见过侍郎大人,尚书大人!”

鸿胪寺卿躬身向上官仪与阎立本行礼后,赶忙将二人迎入厅内奉茶。

三人坐定,上官仪先开口道:“鸿胪卿,不必多礼!我二人前来,是想请鸿胪卿帮个忙。”

鸿胪寺卿一听,立马从坐了一半的椅子上站起,“不敢不敢!上官侍郎哪里话?两位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我照办就是,不敢当得起一个请字!”

阎立本接过话来,“既然如此,就劳烦鸿胪卿替我们引路,去吐蕃正使钦陵下榻的馆驿。”

鸿胪寺卿在弄清楚了上官仪与阎立本的来意后,他赶忙在前引路,“两位,请!”

这鸿胪寺卿面上虽然没有异样,但是他心中却很疑惑:为什么一个西台侍郎,一个工部尚书,这么晚了,会去见一个吐蕃使者呢?

他知道,吐蕃此次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由于鸿胪寺专责外交接待事务,所以此次吐蕃派出以大论禄东赞之子为正使的使团来到长安后,他这个鸿胪寺卿当然会很重视。

在接触的过程中,他能很明显地察觉到,吐蕃对于大唐的态度变了。

当年,禄东赞亲自赶赴长安替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求取文成公主时,是何等的恭敬与顺从!

现如今,吐蕃正使,禄东赞之子钦陵又是什么态度呢?除了咄咄逼人,态度倨傲外,他没感觉到别的。

这个时候,派这两位来,是不是朝廷有什么对吐蕃的新对策啊?我可得多加留意,鸿胪寺卿如是想到。

不过,上面这些都是他在心中所想的,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因为这鸿胪寺卿也知道,有些事自己是没资格管,也没资格问的。

钦陵从大明宫回来后,心中一直惴惴,皇帝李治虽然碍于情面没有拒绝自己提出的要求,但也不会轻易答应;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大唐皇帝李治不答应也得答应,因为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念及此处,钦陵忍不住嘴角一翘,露出自得的笑容。

“正使,大唐朝廷的鸿胪寺卿带了两个人来,要见正使!”

属下的一声通禀,打断了钦陵心中的百转回肠。

“请!”

钦陵吩咐,让属下将三人请入。

“敢问这两位大人是?”钦陵虽然见过上官仪,却并不知道名字与官职,至于阎立本,他就更不认识了。

鸿胪寺卿赶忙介绍道:“这位是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大人;”

鸿胪寺卿先是指着上官仪给钦陵介绍,后又指了指阎立本,“这位是工部尚书兼将作大匠阎大人;”

钦陵一边听鸿胪寺卿介绍来人的身份,一边心中暗暗有些许吃惊,或许还有点疑惑不解。

他招呼上官仪与阎立本坐定后,便直接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至于鸿胪寺卿,则是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上官仪先开口了,“使者前番是否向我大唐皇帝请求,派遣一定的卫府士兵与将作工人襄助使者?”

钦陵先是点头,接着又发问道:“确是如此!可是大唐皇帝陛下应允了?”

钦陵前番心中不安,也正是因为皇帝李治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

阎立本接过话头,反问了钦陵一句,“使者认为我大唐皇帝会如何决断?”

钦陵一怔,接着答道:“大唐乃泱泱大国,中华上邦,想必不会拒绝我吐蕃所请!”

钦陵无奈,只得先给大唐戴高帽子。

上官仪在一旁笑道:“使者说的在理!我大唐一直是礼仪之邦,行事作为自有一定的准则与风度;

况且我大唐与吐蕃实乃是翁婿之邦。想当年,令尊禄东赞不辞辛劳,万里奔波,栉风沐雨地赶来长安,替你们的赞普求取姻亲;

先太宗皇帝本不愿我大唐宗室女远嫁吐蕃那苦寒之地,却仍然感念令尊的执着与吐蕃的诚意,才勉为其难地将文成公主下嫁于松赞干布;

从此,我大唐与你吐蕃便已结成翁婿之邦。”

上官仪停下,看了一眼阎立本,阎立本会意,接着道:“大唐文成公主下嫁你们的赞普松赞干布,绝不仅仅是与大唐的翁婿关系;

至于文成公主入藏,到底给吐蕃带去了什么,令尊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可是,你吐蕃又是如何对我大唐的,不仅几次三番骚扰边境,更是趁我大唐无暇西顾之际,占我土地;

现如今,竟然还敢堂而皇之要求我大唐允许吐蕃在河源赤水地区放牧,这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

阎立本一鼓作气,将吐蕃批了一顿。

钦陵闻言,面无表情道:“这么说,大唐皇帝陛下不准备应允我吐蕃所请了吗?”

钦陵以为上官仪与阎立本两人前来馆驿,就是通知自己,皇帝李治不允自己所请的。

上官仪见状,说道:“使者稍安勿躁!

前番已经说过,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吐蕃不仁,我们大唐却不能不义!”

闻言,钦陵更是疑惑,不解其意!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小钱钱没了!” 上官仪与阎立本两人在鸿胪寺卿的带领下,见到了钦陵,并在其面前历数吐蕃的忘恩负义与趁人之危;

这让钦陵一度认为,上官仪与阎立本二人是皇帝李治派来拒绝自己所请的,不过上官仪的一番话证明钦陵显然是会错了意。

见钦陵疑惑,上官仪补充道:“使者稍待,关于使者所请,我们大唐不仅不会拒绝,还会精心替吐蕃考虑。”

“当真?”钦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官仪再次肯定道:“当然!我大唐言出必践,断然不会像吐蕃一样!

我大唐从唐蕃之间的翁婿关系出发权衡,决定作出以下安排:一、按照你的说法,营造那个建筑需要七日时限,由于朱雀广场人流量较大,所以营造期间必须要进行车马管制;

为此,负责长安治安维护的左金吾卫决定派出300个卫府士兵,昼夜交替,100人一班,三班轮回,七日不歇,在营造地区周围来回巡逻,维护现场秩序的同时,也能对那个建筑加以保密;

不知贵使以为何如?”

上官仪说完,笑眯眯的看着钦陵,等着他的回答。

钦陵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官仪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大唐胸怀广大,钦陵由衷佩服!”

钦陵心里觉得大唐太傻了,嘴里却大放恭维之话。

上官仪笑完,阎立本开口了:“使者先别忙着佩服,我大唐替吐蕃准备的远远不止这些!

这种恭维奉承之语,待我听完,使者有大把的时间说。”

钦陵第三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好处,这个大唐还没傻到家是吧?

“阎尚书请说,钦陵洗耳恭听!”

钦陵表示自己很有兴趣。

阎立本道:“同样是为了营造你那神秘建筑,我大唐将作监打算派出100名精英匠人,50人一班,昼夜颠倒,不间断施工,以此来确保使者能够按时完成难题;

这样安排,使者觉得可还合适?”

钦陵眼神发亮,心中激荡,久久不能自已。

他不断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出现这样的情况,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大唐朝君臣智商集体下线?

“大唐皇帝陛下仁厚,钦陵感怀!”

钦陵大拍皇帝李治的马屁,反正不要钱。不过他接着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唐给出的两个承诺何时能够兑现。

“敢问侍郎大人,尚书大人,300名卫府士兵与100名高手匠人何时能够到位?”

钦陵本以为会很顺利,但他没想到的是,听完他的话后,上官仪与钦陵俱都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正常来说,若大唐不想允其所请,直接借故推脱即可,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钦陵不解其意,便直接开口问道:“上官侍郎,阎尚书,可是有什么碍难之处?”

上官仪先道:“贵使,实不相瞒,我左金吾卫要在明天之前紧急抽出300人来执行特殊任务,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使者应当知晓,我左金吾卫虽然隶属朝廷十六卫之一,却专司京畿治安之责,加之人手有限,其工作量就可想而知了;

每一个铺哨,每一个岗位都需有专人值守,实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坑空就要萝卜添’,所以,一次性抽出300人执行临时紧急任务,实在是做不到啊!”

上官仪说完,没有给钦陵反应的机会,阎立本立刻苦着脸说道:“上官侍郎所言,我将作监深有同感啊!

我大唐从龙朔元年开始,宫殿、陵寝等营造工程不断开启,也是无法贸然抽出100个技艺熟练的匠人啊;

况且,使者应当知晓,这宫殿、陵寝的建造哪一个都不能任意逾期啊!否则恐怕会有断头之祸啊!”

听完上官仪与阎立本的诉苦,钦陵彻底糊涂了,这大唐朝廷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是答应允许?还是推脱拒绝?这两个似乎都不对!

钦陵无奈之下,向上官仪与阎立本拱手问道:“两位大人踏月色而来,想必定有所见教!”

上官仪与阎立本先是颔首,紧接着阎立本异常为难地先开口了,“使者不必过于着急,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万般无奈之下,我与上官侍郎替使者想出了两个变通之法!”

钦陵道:“愿闻其详!”

阎立本便接着说道:“我大唐人才济济,高手匠人又岂在少数?只不过是散落于民间罢了!

我替使者想的办法就是,从民间招募数量足够的高手匠人,辅之以将作监中的匠人老手,唯有如此,方能确保那奇怪建筑按时营造完成;

只是这花销,实在是所费不赀啊!营造工时虽然只有七日,但我将作监却仍需按一整年的期限招募民间的匠人高手,所以这成本······”

“但说无妨!”

钦陵催道,因为事已至此,已经不得不行了!

阎立本报出了一个数字,“白银30两!”

钦陵一听,觉得这也太少了!

紧接着,钦陵又转向上官仪,“上官侍郎想必也有解决之道吧!”

上官仪道:“当然!我左金吾卫虽然人手不够,但我可以凭我这张老脸从左威卫替使者请来300名卫府士兵,让他们以‘外派公差’的名义,替我左金吾卫执行任务;

只是这‘外派公差’属于有偿服务,这费用也是要一些的!”

停了上官仪与阎立本两人的一番话,钦陵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二人来的真实目的。

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别无选择,谁让自己准备不充分呢?

因为钦陵之前压根就没有想到,大唐会有人能解开第一道难题,所以他之前根本就没准备将第二、第三道难题付诸实践。

而且他觉得要的钱也不多,“所费多寡,上官侍郎但请明言!”

上官仪也不会客气,“白银20两!”

钦陵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应下,却被阎立本抢先了,“使者稍慢!一人30两,共100人,总计白银3000两;

至于左威卫‘外派公差’的费用,一个士兵20两,共300人,总计白银6000两;

两个合计白银9000两!”

听到这个数字,钦陵第一次吓傻了······

阎立本说完,上官仪见状,在一旁补充道:“这也不多啊!不过才90贯,金56斤4两罢了!!!”

钦陵欲哭无泪,我的小钱钱啊!!!

章节目录 第39章 “赌局其三?” 没错,狄光嗣出的主意就是把吐蕃正使的零花钱给榨干,总归一句话,不能让吐蕃白白使用大唐的力役。

上官仪与阎立本二人一唱一和,给钦陵报出了一个银9000两的数字,合90贯钱,56斤4两金;

七天花了90贯,就算是对于钦陵本人来说,也都着实不是一个小数子,所以钦陵当然不可能乖乖交钱。

这不,你看他开始装蒜了,“上官侍郎,阎尚书,本来90贯钱也不是什么大数字,我贵为吐蕃使者,自然也是拿的出的;

只是大唐此举,实在是有失大国风范!”

钦陵将了大唐一军。

上官仪与阎立本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后,俱都笑了起来。

因为这个问题,早就在他二人的预料之中,准确的说,狄光嗣作为一个局外人,早就将钦陵可能的反应及对应的说辞告诉了上官仪,而上官仪也早就与阎立本“演练”过了!

上官仪道:“使者,此言差矣!我大唐府兵皆是来源与我大唐百姓,我大唐护佑百姓身家性命安全,百姓番上戍边理所当然;

那么,敢问吐蕃对我大唐百姓有何恩惠?我大唐百姓又有何义务替吐蕃服力役之征?”

上官仪说着说着就起身离开座位开始踱步,并开始大声质问吐蕃使者钦陵,一本正经,异常严肃。

钦陵无语了,因为他知道上官仪这个说法他无法回应,也不能回应。

于是乎,他将目光转向了阎立本,“阎尚书,延揽几个将作监的匠人又为何会花费如斯?”

阎立本先是让上官仪回座,然后迎着钦陵问询的目光,开口道:“使者,此次要重新从民间征召的并非是简单的几个匠人,而是百余位高手匠人;

否则,你说的那奇怪建筑根本不可能在七日之内完工,当然,使者若是不怕延误工时,就当我没说;

更何况,大唐先太宗文皇帝曾以‘水与舟’的关系来比喻‘民与君及社稷’之关系,故我大唐一向‘重民氓,轻君与社稷’;

所以我大唐朝廷不会滥使民力,现使者要求七日之内将一座20丈上下的奇怪木制建筑完工,非高手匠人不能完成;

还有,使者莫要忘了,你还要求建成之前,用帏布遮挡,这所需的帏布和木料,大唐已经免费提供给你吐蕃使用了。

我大唐已经仁至义尽了,使者倘若还有诸多问题,岂不是欺人太甚?”

阎立本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话,后面更是厉声斥责,好不霸气,好不威武!

钦陵还是无语,他不是不想反驳,关键是上官仪与阎立本二人说的话很有道理,很是冠冕堂皇!至少乍听之下是这样的,他无法反驳。

加之,钦陵所能依仗的决胜之局,就是七日之后的那第二、第三局,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爽快的掏钱。

而且,他坚信,第三局吐蕃必胜无疑!!!

场中的气氛一时竟有点尴尬,良久之后,钦陵开口道:“上官侍郎,阎尚书,你们提的条件,只是希望二位承诺的府兵士兵与高手匠人能够及时到位!”

上官仪与阎立本两人点头示意,同意了钦陵所说。

紧接着,钦陵自己亲自动手将藏在柜子深处的两个木盒抬了出来。

“这两个盒中各有金29斤2两,合计58斤4两;”钦陵先是将两个盒盖打开,又各自从中取出金一块,然后再一次指了指两箱金,“现在,不多不少正好56斤4两。”

钦陵不忍离别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开那两个箱子,不过最终他还是下了狠心,“上官侍郎,阎尚书,抱走吧!”

上官仪与阎立本当然也不会和钦陵客气,直接一人抱起一盒,在钦陵恋恋不舍的目光欢送下,径直离开了鸿胪寺馆驿。

独自留下的钦陵,眼中的目光渐渐由不舍变化成了狠戾,“完了!没钱了!这次来大唐不能扫货了!”

至于,上官仪与阎立本两人则是正在往大明宫宣政殿赶去,一路上,两人不时摇头,不时苦笑,一刻也不能停歇。

······

时间拉回到现在,钦陵看着自己花费巨资筹建的这座木制建筑,心中忍不住百感交集,回肠千转。

他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其实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那晚上官仪与阎立本捧着两盒沉甸甸的黄金回去后,翌日一早,300名卫府士兵与100名将作监的高手匠人俱都准时到位,而且还带来了大唐发善心“赠送”帏布与木料;

这么一想,大唐还是很“厚道”的!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钦陵一直在朱雀广场上忙碌着,他一边监督着300名卫府士兵维护现场施工秩序并保证建成之前不会泄密,一边领着100名巧手匠人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总算赶在时限之前完工了。

随着,一层层帏布的解开,钦陵耗费七日心力,完成的奇怪木制建筑终于矗立在了众人眼前;

不过,除了提前知晓第三道难题内容的几人外,朱雀广场上的其他人都不明白钦陵费心巴力地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到底意欲何为?

因此,众人都很期待,俱都是眼巴巴地望着钦陵,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说明。

没过多久,钦陵开口了,“大唐皇帝陛下容禀,这座木塔是使臣我花了七日七夜的功夫,领着数百匠人建造而成;

这木塔就是我吐蕃准备的第三道难题!”

钦陵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惊讶之声顿起,不过,紧接着就被疑惑之声盖过。

“我猜,可能是要求猜测建造所需的人力与时间!”

“你得了吧!吐蕃人也不都是傻子!这木塔是我大唐工人建造的,多少人力,多少时间,一打听不就都知道了吗?”

“这个木架子算什么难题?莫不是要让人爬到顶?”

“不对,你说的也太简单了,要真是这样,还能算难题吗?依我看,可能是道术算题,需要计算用了多少方木料?”

长安百姓,“六学二馆”的青年士子,高台附近的卫府士兵等等等等,都在小声嘀咕与不停地议论、猜测。

真是,莫衷一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章节目录 第40章 “应激反应!” 钦陵听着台下的纷纷议论,竟没有一人猜对,不禁很是得意,面上更是难得地露出一丝自信满足的神情。

狄光嗣见状,出言提醒道:“贵使,有必要故弄玄虚吗?你尽可以直接将题目讲出,大不了这次不针对你的题目就是,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狄光嗣这张嘴总是这么不饶人。

不过,这一次,钦陵似乎被摧残地多了,或者是信心爆棚了,反正他没有气急败坏,取而代之的是不紧不慢,按部就班。

他微笑着看了狄光嗣一眼后,开口高声对在场众人说道:“虽然很遗憾,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你们猜得都不对;

首先要说明的是,此木塔与位于晋昌坊的大慈恩寺中的大雁塔高度相仿,俱为20丈上下,这第三道难题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请大唐有识之士测出此木塔的准确高度;

当然是在不接触此塔,且与此塔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

钦陵一口气说出了他费尽苦思所出的难题,言罢,竟有一股畅快之感。

钦陵的声音很高,以至于高台附近的所有人都听清了。

听完后,狄光嗣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台下就开始议论开了······

“这外邦人真是欺人太甚!这题分明是在强人所难嘛!”

很多长安百姓下意识地认为,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测出高度;同时,又搞不清出题之人到底来自哪,这才有了这样的议论。

“六学二馆”的众多自负有才学的学子,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终于得出了一个自认为准确的结论。

“在不接触且保持一定距离的前提下,想要精确测出木塔的高度,目前来看,根本没有可行之法!”

王勃与杨炯见台上狄光嗣仍然是一脸淡然的模样,直觉告诉二人,狄光嗣绝对有办法;

但他们二人搜肠刮肚一番后,便自动认输了,因为他们也想不出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能够在不接触木塔的前提下准确测出高度。

至于高台上的人,包括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在内,他们也想不明白;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大唐会输,因为经过前两道难题的洗礼,他们俱都认为,一旁的狄光嗣一定能够顺利解开吐蕃正使钦陵出的所谓难题。

这一点,他们坚信。

背负着众人希望的狄光嗣终于出场了,他自信满满的面向钦陵说道:“我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唤作‘拇指测高法’,只要取尺具度量出三、四个距离,再加以公式演绎折算,直接就可以得出所谓木塔的高度。”

狄光嗣说着,钦陵听着,在听到狄光嗣说需要测量三、四番时,面上古井无波的钦陵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兴奋,在全部听完后,钦陵瞬间就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狄小郎君,这就是你给出的解题方法!还有其他的方法吗?”钦陵换了一个称呼,准备最后确认一次。

狄光嗣不觉有他,“其他解题方法暂时没有!我说的这个解题方法足以!”

狄光嗣已然很自信!

得到答案的钦陵也很满意,准确说是有点兴奋。

他心中不断地在重复一句话,“狄光嗣,你终于栽在我手里了!哈!哈!哈!”

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吐蕃正使钦陵,意味深长地看着狄光嗣,“狄小郎君,这个解题方法怕是不能用啊!”

狄光嗣也注意到钦陵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他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有太过在意,只顾问道:“为什么不能用?”

狄光嗣的反应,钦陵尽收眼底。

“我吐蕃前番给大唐朝廷递送的题表上,早已注明,无论大唐派出何人?使用何种解题方法?使用尺具均不得超过两次!

依你所言,少说得使用尺具三次,你自己说,你的方法还能用吗?”

这一次,狄光嗣彻底懵了,他实在不记得看过的题表上有这个限制。

狄光嗣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稍待!我核实一下!”

只见,狄光嗣走到太子李弘身旁,小心加小声地问道,“吐蕃前番上的题表,你有带着吗?”

钦陵与狄光嗣二人的对话,太子李弘就坐在不远处,当然听得到。

在钦陵言说狄光嗣所提方法不能用之时,他就差内侍取题表了,待狄光嗣来到李弘身旁时,内侍已将题表取了来。

太子李弘面色凝重地将自己刚瞧过的题表递给狄光嗣,狄光嗣展开一看,耳畔顿时轰雷炸响,脑中一片空白。

只因,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第三道难题最后用小字标注了一行:使用尺具不得超过两次!

钦陵没有说错,按照题表上标注的限制,狄光嗣所提的方法却是不能用。

狄光嗣终于有些绝望了!

自己没看清楚对方递交的题表,就大包大揽地说自己能够解题,还说过自己“没有十分把握,而是有十二分把握”这种异常自负的话。

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脸红。

狄光嗣除了有些后悔自己大包大揽外,只觉右手手心隐隐发烫,抬手一看,整个右手手掌面一片绯红。

原因无他,这牵涉到狄光嗣内心深处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粗枝大叶没看清题表,相当于考试时粗心没审清题,丢了不该丢的分。

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起码对于狄光嗣来说,是这样的。

想当初,意气风发年少之时,也就是这个狄光嗣读中学之时,是由数学老师兼任班主任,那时的狄光嗣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虽然他的同学不一定这样想;

为了升学率,狄光嗣自然会受到班主任的特别关注和关照,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过粗枝大叶,太过粗心,经常因审错题而将很多原本不该丢的分数给舍弃;

为了根治狄光嗣的这个“缺陷”,被同学们私下唤作“灭绝师太”的卢姓班主任,经常手持“倚天剑”(注:其实就是一把几十公分长,几公分宽的铜质电路板打磨而成的!),让狄光嗣长记性,原则是丢几分,就打几下!

狄光嗣经常因看错题,而将某些应用大题的十几分丢的只剩一两分,为此他的右手得吃十几下“倚天剑”!

最终,在“灭绝师太”的督促下,狄光嗣的这个“缺陷”终于有所改善。

但是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一旦遇到相似的情形,狄光嗣的右手就有应激反应!

这不现在就有了!

但时移事异,这次“审错题”的后果显然更加严重······

章节目录 第41章 “啪啪啪!” 狄光嗣右手出现的“应激反应”,证明了一段记忆的苏醒。

右手掌虽然火辣辣的,红彤彤的,但身体上难受并不会影响狄光嗣的飞扬的思绪。

此时的狄光嗣不禁有些怀念和感激曾经看似残忍的“灭绝师太”,他深深知道,没有“灭绝师太”的那把“倚天剑”的“威逼”与“恫吓”,自己与生俱来的“缺陷”不可能被很好的弥补,起码不会丢不该丢的分;

曾几何时,狄光嗣多少次不情愿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步赶着一步,一步挨着一步,一脸决然地向“灭绝师太”的办公室走去;

那表情,那身段,简直就像五行旗下的明教众人面对着倚天剑这把杀戮机器,无畏无惧,慷慨赴死一般,好不悲壮!

啪!啪!啪!

在“丢多少分,受多少剑”原则的指导下,无可奈何的“灭绝师太”义正词严地拔出“倚天剑”,在狄光嗣等几位同学的右手上,上下翻飞,左右腾挪,一气呵成地留下了些许印记。

从办公室出来,狄光嗣还不忘与几个同学互相勉励,争取下次不再“劳烦”“灭绝师太”祭出“倚天剑”了!

然并卵······

从那以后,每次考试完,去办公室的人虽然越来越少,但狄光嗣每一次都很荣幸地“雀屏中选”;

先是几个女同学不用去了,接着男同学也一次比一次少,最终,狄光嗣的几个死党也成功解脱了;

于是乎,狄光嗣所在的班级中,经常出现这么一幕:

狄光嗣的一个死党兼学习委员,时常会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的发言,“咱师父发话了,让咱们的大班长同学于课后准时到她的办公室,聆听她老人家的教诲;

大班长同学,这次又只有你一个人中奖,你就偷着乐吧!对了,笛子,这次你又得多少分?”

狄光嗣见死党又在开他玩笑,便觉得苍天不公,凭什么你们都不用去了?

“你别得意,下次就临到你了!看你能笑到几时?”说到这里,狄光嗣邪魅一笑,“这次我是143分,比你多一分哦!哈哈哈!”

学习委员一听,不屑道:“切!不就多一分吗?有什么好吹的?你哪一题扣了七分?”

死党的随口一问,狄光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因为这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挣扎了片刻后,狄光嗣也就放弃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不说,估计“灭绝师太”当堂讲解试卷时,也会拿自己的试卷当反面教材,当堂处以极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第一道大题没看限制条件,用错了解题方法,总共八分,我才得了一分罢了。”

死党听完,连忙道:“什么?你第一题扣了七分,最后一题得了全分!再见!友尽!”

死党说完,直接离开了讲台,而狄光嗣只好乖乖的去领属于他的“七剑”。

又是一阵熟悉的声响从办公室中传出,这次只有狄光嗣一人。

啪!啪!啪!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板又一板,狄光嗣总算勉强改掉了“大意失荆州”的坏习惯,这对他日后的人生大有裨益!

可是,旬月之前,不知何故,狄光嗣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变成了大唐名相狄仁杰的长子;

在与狄仁杰的几次交锋中,狄光嗣都落了下风,他找的借口是,几千年历史中有几个狄仁杰?

同时狄光嗣也深知,狄仁杰虽然很厉害,但他不会对自己不利,不管是出于狄光嗣本人的身份,还是出于狄仁杰对于那个狄光嗣的依恋与不舍,这一点都是不会改变的。

加之,前番感业寺一事,狄光嗣剑走偏锋,成功争取到了皇后武氏的支持,同时也稍微改善了李弘与皇后武氏之间的母子关系,这些都是他能安然度过这一次危机的凭借与依仗。

以上事件,都导向了一个后果,就是狄光嗣有点飘了!

飘得有点忘乎所以!飘得有点目中无人!

甚至是有点自负!

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得到一个全新的身份,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狄光嗣曾经的老毛病又一次被诱发了,并且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才有,当初他醒来后,只是将太子李弘递给自己的题表粗略地看了一眼,根本没有全部看完,就更不要说认真审题了!

如此种种,方才导致如今这种进退两难且危机四伏的局面!

狄光嗣开始提出的方法,肯定是不能用了。如果,狄光嗣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想出新的、符合限制条件的解题方法,进而导致大唐在唐蕃赌局中败下阵来,那可不是挨几下“倚天剑”就能够抵消的!!!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倘若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将大唐失败的症结归于狄光嗣身上,那么,凭狄光嗣一人之力,有反抗的可能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此事将原本无关的狄仁杰牵扯进来,毕竟狄光嗣的身份是狄仁杰之子,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狄光嗣看了李弘一眼,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在得到允许后,便下台找上官仪去了。

狄光嗣走到上官仪身旁,上官仪也早就注意到高台上的不和谐的异状,又见狄光嗣走下台来,不禁觉得很奇怪,刚要开口询问,不过却被狄光嗣抢了先。

狄光嗣小声言道:“舅公,嗣儿下面说的话,舅公一定要当真,万万不可将之视为玩笑。

舅公,嗣儿是认真的!”

见狄光嗣说地郑重无比,上官仪也就不敢再当狄光嗣实在开玩笑了。

从高台到上官仪所站的通道入口位置,也就几丈距离,但狄光嗣的每一步都走地沉重非常,几乎是一步一顿。

几步路程虽然不多,但狄光嗣想了很多,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有如此行事,才能让自己心中稍安。

狄光嗣身后的李弘,看着一步步走下台的狄光嗣,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倘若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不惜代价也要帮狄光嗣一把,虽然狄光嗣已经言明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交代后事?” “太子殿下,前番我确实是孟浪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吐蕃所上的题表上注明的限制条件;

原来我所设想的方法,肯定是不能用了,而一时之间我又想不出合适的解题方法,所以我的处境很是不妙啊!”

这是狄光嗣临下高台前,对李弘说的,当时的李弘虽然认为事情没有狄光嗣说得那么严重,但其实心中也不敢打包票。

反观狄光嗣,他之所以对李弘说这一番话,就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这个世界,皇权就是一切,皇帝如果真想杀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做得到的!

狄光嗣现在所期望的就是不要因为自己而牵连到狄仁杰和上官仪,这才有了他对上官仪说的那一番郑重无比的话。

“嗣儿,你难道想不出其他的解题方法吗?这应该难不倒你啊?”

上官仪已经猜到了狄光嗣的用意,但他还是不愿相信这世上还会有让狄光嗣束手无策的境况。

闻言,狄光嗣颇有些玩味的笑道:“舅公,吐蕃此举本就有强人所难的意图,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破解的,我能想出之前的那个解题方法,已然是不易了!”

最后,狄光嗣摇了摇头。

上官仪一声长叹,“好了!嗣儿,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狄光嗣点头,对上官仪说:“若事有不济,有几件事舅公需放在心上!”

上官仪颔首,示意狄光嗣继续说。

“舅公与嗣儿父子的真正关系,万万不可让他人知晓,包括皇帝与皇后,否则此事难免不会牵连到上官一府;

你那外甥,我那父亲,却是个重感情之人,倘若嗣儿我被此事牵连,舅公一定要阻止他相救与我,因为皇帝与皇后如果真的想要我的命,纵使他有万般本事也回天乏术;

必要时,舅公可行非常之手段!”

上官仪一直在观察狄光嗣,他注意到狄光嗣的表情很是真挚,诚恳,坦然,决绝,却独独没有面对死亡的那份惊惧。

上官仪佩服的同时,想要出言安慰,“嗣儿,你······”

没想到,狄光嗣却抢先打断了他的话,“舅公,让嗣儿说完!其实,我也知道舅公想说的是什么;

但是在我看来,皇后武氏未必会支持与我,前番虽然我说服她将韩国夫人武顺与贺兰敏月流放岭南,但我毕竟杀了她的亲侄,保不齐她会临场变卦,记恨与我;

还有,舅公以为,太子李弘会替我求情,依嗣儿看来,李弘不替我求情还好,倘若太子因我之事,再次拂逆皇后武氏的意愿,从而惹火皇后武氏;

真要到那时,不要说救我了,太子李弘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上官仪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狄光嗣说的正合他心中所想。

“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嗣儿你说的很有道理,舅公我有点想当然了!

只是,可惜了!可惜了你······”

上官仪无奈,只有叹息着说道,可是最终,还是说不下去了。

狄光嗣见上官仪一脸落寞和惋惜,忍不住安慰道:“舅公,不必如此!此事若要追根溯源,还是嗣儿自己的原因,也怨不得旁人;

望舅公一定将嗣儿的话放在心上,万不可因嗣儿一人而让上官一府与家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上官侍郎,保重!狄光嗣要回去了!”

在朱雀门拐角处,狄光嗣给上官仪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上官仪一人呆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狄光嗣顿觉轻松了许多!

不是狄光嗣不怕死,或者说他又多大公无私,只是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罢了;

如果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因输了唐蕃赌局而迁怒于狄光嗣,上官仪可能会不惜代价的相救,一则是因为狄光嗣前次救了整个上官府,后来又救了上官婉儿一次,加上上官仪与狄仁杰不为常人所知晓的舅甥关系,上官仪很有可能如此作为!

要是这样,上官仪一家逃过了“废后诏书”那一劫,却因狄光嗣之事再遭劫难,狄光嗣自觉,自己之前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至于,狄光嗣叮嘱上官仪用非常手段阻止狄仁杰相救自己,狄光嗣认为,狄仁杰并不会只有狄光嗣一个儿子,少了一个,还会有两个、三个;

自己一个局外人,又何必连累狄仁杰呢?

既然是局外游离之人,就让时间来冲淡关于他的记忆吧!

狄光嗣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狄光嗣已然回到高台之上,太子李弘迎上来问道:“可曾想出新的解题方法?”

狄光嗣找的借口,就是要去近距离接触木塔,看看是否能想出合适的、符合限制条件的解题方法。

狄光嗣摇摇头,李弘见狄光嗣依然没有头绪,也不由得一阵失落。

或许是为了宽慰狄光嗣,太子李弘看了看位于上首的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又看了看一旁的狄光嗣,然后说:“狄兄毋需担忧,父皇,母后未必会见责狄兄;

就算事情被狄兄不幸言中,李弘愿不惜代价襄助狄兄,狄兄勿忧!”

狄光嗣见太子李弘说得恳切,也不好直言,驳了他的面子,便委婉对他说:“太子殿下深情厚谊,狄光嗣铭感五内!但倘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太子殿下千万不要因一时义愤而做出那无用之举!此事与感业寺贺兰敏之一事不可同日而语,太子殿下当三思而后定!”

李弘闻听狄光嗣似有拒绝之意,便认为狄光嗣看轻了自己,“狄光嗣,你未免太小看我李弘了吧!

你也不想想,当初在感业寺你是怎么拿皇爷爷的事迹来教训我的!”

狄光嗣那个汗啊!

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给太子李弘打了一针“兴奋剂”,原本仁德敦厚、稍显有些面的太子李弘,怎么会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只凭一腔热血的愤青呢?

狄光嗣在李弘喊完后,赶紧对李弘解释说:“狄光嗣绝无此意!再者说,诚如太子殿下所言,事情未必会变得那么不可收拾。

太子殿下又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呢?”

听狄光嗣的解释,太子李弘才稍稍有些缓解。

狄光嗣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就在狄光嗣稍有放松时,一道阴陟的声音突然传来,“狄光嗣,你可曾想到新的解题方法?”

章节目录 第43章 “请君入坑!”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吐蕃正使钦陵,他好不容易逮到一次狄光嗣的失误,心神激荡之下,嗓音不知为何都变得有点尖了。

狄光嗣听完钦陵颇有些得意的问话,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他十分仰仗的第一、第二道难题都被狄光嗣轻而易举的破解掉了,而为了这第三道难题,钦陵可以说是“倾家荡产”,因为他整整搭进了金56斤4两;

狄光嗣之所以敢给上官仪报出这个数字,本是因为他不知何时在何处看过一本闲书,书中提到过麟德元年来到长安的吐蕃使者“携金六十斤”;

其实,刚开始他也不能确定书中记载是否属实,便就着皇帝李治不甘心吐蕃白使大唐力役之机,撺掇上官仪去向钦陵讨要“工资”,却没想到,还真要到了!

狄光嗣还清楚地记得那本闲书上记载的是吐蕃使者这金六十斤并没有花出去,不想,由于自己的一时兴起,竟然真的替钦陵把这笔钱给花出去了。

真算是意外的收获!

所以,此番钦陵抓住了狄光嗣的小辫子,当然不可能轻易就此放过他,不过,激动地音调都有点变了,狄光嗣便觉得没有必要了。

“使者,莫要着急吗?”狄光嗣也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不到最后的关头,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想不出新的解题方法的。

钦陵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迟则恐生变故,赶忙对皇帝李治说:“大唐皇帝陛下,看来大唐是无法解开这第三道难题了;

请大唐皇帝陛下宣布,第三局的胜利属于我吐蕃,整个唐蕃赌局的胜利也是属于我吐蕃的!

所以,请大唐皇帝颁下诏旨,允许我吐蕃在河源赤水地区放牧!”

钦陵的最后一句话,是弓着腰说的。

皇帝李治眉头微皱,略微有些尴尬地对旁边的皇后武氏说:“媚娘,你看······”

李治的言下之意,是让皇后武氏替他拿个主意,或者帮他出出点子。

皇后武氏闻言,先是出言安慰了皇帝李治一番,“陛下,勿急!”紧接着,她喊狄光嗣与太子李弘近前答话。

“狄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无其他解题方法?”皇后武氏问道。

此时日头已近正中,今日的太阳光又异常猛烈,又猛然被皇后武氏这么一问,原本就有些许心虚的狄光嗣已然是大汗满头。

狄光嗣的前额上布满了豆粒大的汗珠,一低头向皇后武氏行礼,顿时就有几滴汗珠啪啪啪打在高台地面之上。

皇后武氏看见这副神态的狄光嗣,心中似乎已经认定狄光嗣此时已经是黔驴技穷,别无他法了!

“狄光嗣,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好好想想有无合适的解题方法?”

皇后武氏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冷,有点骇人,“倘若,大唐真的被迫允许吐蕃再河源赤水地区牧马放羊,从而彻底丢失吐谷浑腹地,你可就是万死难赎了!”

太子李弘听皇后武氏真要怪罪狄光嗣,嘴巴微张,刚想开口替狄光嗣说话,就被皇后武氏狠戾的一个眼神给瞪得缩了回去;

然后,皇后武氏接着对狄光嗣说:“吐谷浑的丢失,必然要找一个人负责!真要到那时,你一个人显然是不够分量的,说不得连你的举荐之人上官仪都要因你之累而丢官去职,你可要再好好想想啊!”

皇后武氏连威逼带恫吓地说了一番话,虽然话的内容狄光嗣早已料到,但就算是狄光嗣也不可能因自己有先见之明而高兴;

狄光嗣一直低着头,一直躲着武氏投来的目光,不敢与皇后武氏对视,与此同时,狄光嗣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看看是否能够再一次转危为安,化腐朽为神奇?

狄光嗣一边思考,一边用左手拭去汗水,猛然间,他毫无征兆的向后退了几步,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眼珠一转,狄光嗣有办法了!

眼珠再一转,狄光嗣的局已经做好了!

心中已有定计的狄光嗣,当下就轻松了不少,他上前几步,对皇后武氏说:“皇后殿下,刚才之事都是小子我故意所为,实在是时机未到;

目下,时机已经成熟,还请皇后殿下配合小子,让吐蕃使者吃不了兜着走!”

刚刚有点缓过来的狄光嗣,又开始得意忘形,满嘴跑火车了!

李弘听完狄光嗣的话,不乐意了,你小子敢骗我!他正要开口问清楚,狄光嗣便抢先趁武氏不注意时扯了一下李弘的衣角,阻止了他,李弘心中虽有满腹牢骚,但也不好直接戳破,便直接闭口不言了。

皇后武氏先是有些不相信狄光嗣所说的,但是经过狄光嗣几次三番地保证,加上狄光嗣在感业寺一事中令人意外的表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相信狄光嗣,并答应说服皇帝李治配合他行事。

太子李弘与狄光嗣二人退了回去,狄光嗣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狄光嗣走到钦陵对面,对他说:“使者,何必那么着急呢!要知道,着急是心虚的表现,愈是着急,就愈是心虚!”

狄光嗣又恢复了往日自信,淡然的神态与表情。

远在台下的上官仪心中一直挂着狄光嗣,自然时刻关注着台上发生的事,所以当他发现狄光嗣又恢复了往日精气神时,特别是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笑容,就忍不住猜想:

狄光嗣八成想到新的解题方法了,而且钦陵可能又要被狄光嗣给坑了!

一想到这里,狄光嗣再一次摇头苦笑:“这嗣儿,还是老样子!临危不惧,遇事不乱,难得啊!也不知怀英是怎么教的?”

钦陵又见到了似曾相识的情景,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怵,不过一想到狄光嗣的小辫子还在自己手中,就很快恢复振作了过来。

“小子,其他不论,我只问你,你想出新的解题方法没有?”

狄光嗣点着头对钦陵说:“当然,我的方法异常简单,且肯定符合你的限制条件!”

钦陵感觉不可思议,“当真?”

“当然!”狄光嗣再次点头,钦陵见状直接说:“那你就开始吧!”

“可以是可以!只是一直都是你吐蕃出题,我大唐答题,我觉得这很不公平!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才会说出新的解题方法!”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入坑易出坑难!” 质疑钦陵的当然是狄光嗣,钦陵听后,反问道:“是何条件?快快说来!你磨磨蹭蹭,莫非还是在拖延时间!”

狄光嗣摆摆手,“非也,非也!使者此言谬矣!小子我认为,这次的所谓‘唐蕃赌局’一点也不公平!

在我看来,吐蕃遣使单方面提出要在吐谷浑的河源赤水地区放马牧羊,这吐谷浑本就是大唐属国,我大唐当然不允;

吐蕃就决定趁大唐无暇西顾之机,有所作为,便费尽心思想出三大难题,说什么只有我大唐成功破解三道难题,吐蕃才不会继续要求在河源赤水地区牧畜;

只要我大唐有一道难题没有成功破解,我大唐就输了,就得允许吐蕃的无礼请求。

吐蕃此举实在是趁人之危,用心不良,小人行径,难登大雅之堂!”

钦陵见狄光嗣三言两语便将吐蕃的真实用心,暴露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面色很是不善,出言喝道:“你这小子不要以为大唐就你一个聪明人!你休要凭空污人清白,我吐蕃不是你说的那样!

如果,此次赌局真的那么不公平,大唐又为何会答应呢?”

钦陵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很是不足。

高台上的其他人听着狄光嗣与钦陵的一问一答,顿时就觉得这场中二人皆非凡品!

为什么呢?

吐蕃的用心,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能识破,明眼人也都知道吐蕃的要求不合理,大唐与吐蕃之间的赌局更是不公平。

但稍微有点地位,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像狄光嗣一样,当着吐蕃正使的面直接戳破,让处于“攻势”的吐蕃下不来台,更有可能使唐蕃之间的关系彻底破局,一发不可收拾。

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谁也不敢去承担这个责任!可偏偏这个狄光嗣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

至于钦陵,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污人清白”这几个字的?

你吐蕃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中一点×数都没有吗?你驳斥狄光嗣几句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能有脸反问回去呢?

果然自古以来,要脸的人都干不了“使节”这一行。

钦陵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在一句不是很有底气的反问后,终于说了句敞亮话,“小子,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只要你提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我尽量答应就是!”

钦陵再也不想和狄光嗣掰扯下去了,天知道狄光嗣这张“开过光”的嘴会说出什么话来!

狄光嗣见钦陵难得爽快一回,一边点头一边对钦陵说:“既然使者如此爽快,我大唐就不客气了!使者请回头看!”

狄光嗣用手一指,就将钦陵和高台上下的一干人等的目光都引到了高台一侧。

原来,狄光嗣让太子李弘帮忙准备的东西,李弘已然备妥。

包括钦陵在内的众人,顺着狄光嗣手指的方向望去,高台一侧的广场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盛粮食的小釜;

那些小釜,一个有将近三十升的容积,每两个小釜之间的距离为三尺,一列摆八个,一行也摆八个,共摆八行八列,计八八六十四个小釜。

钦陵不解狄光嗣何意,开口询问道:“你这是何意?”

其实,不光钦陵无法理解,就连帮忙准备小釜的太子李弘都不知狄光嗣到底意欲何为,更不要说其他吃瓜群众了!

这不,你看,包括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在内的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将耳朵直直竖起,准备第一时间得到解释。

狄光嗣环视一周后,开口解释说:“众所周知,我大唐自贞观朝以来,便‘以民为本’,重视民生,然‘民以食为天’,天下百姓无不以口腹温饱为足;

所以,我若能成功解开第三道难题,就请吐蕃使者答应我一件事。当然,这件事应该也不会令吐蕃感到为难吧!”

狄光嗣笑笑,接着说:“其实,也很简单!使者只需要在第一个小釜中放入一粒粟,第二个小釜中放入两粒粟,第三个小釜中放入四粒粟,第四个小釜中放入八粒粟,第五个小釜中放入一十六粒粟······依此类推,后一个小釜永远是前一个的两倍······一直到第六十四个小釜;

不知使者以为如何?当然,如果使者认为吐蕃连‘这么点’粮食都拿不出来,就当我没说!

吐蕃要是拿出‘这么点’粮食”都觉得困难,我大唐也不能看着吐蕃百姓饿死不是;或许等此间事了,还可念着往日交情相助一二!”

“这么点”几个字,狄光嗣故意咬得非常重,所以他的后半段话,嘲讽效果极佳。

钦陵听完,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狄光嗣你看不起谁呢?他狠狠瞪了狄光嗣一眼,眼里冒火,后槽牙直磨得嘎嘎作响。

上首的皇后武氏私下推了皇帝李治一把,李治得信,用怜悯的语气开口对钦陵说:“使者如果实在有碍难之处,可直接拒绝,朕不会见罪,你也不必有所顾忌,就算你不答应,唐蕃赌局还是依然作数的;

唉!只是没想到,吐蕃百姓竟然困苦如此,朕实在是没想到啊!唉!你放心,大唐与吐蕃也算是翁婿之邦,我大唐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唉!”

李治说话时,眼圈也渐渐红了!

哎!唉!唉!皇帝李治的三声叹息彻底击溃了吐蕃正使钦陵的自尊心,钦陵再也无法冷静思考决断了!

大唐皇帝,你又看不起谁呢?

其实,钦陵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也是因为他在思考,思考这里面有没有陷阱和坑,再看看坑中有无灌水,坑底有无倒置的竹签;

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子太不厚道,还很记仇,嘴还有点损,还喜欢得理不饶人,他实在是被“坑”出阴影来了!

钦陵大概心算了一下,想当然地认为根本用不了多少粮食,加之皇帝李治的一番话,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奔溃了。

钦陵一边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一边回皇帝李治的问话,“多谢大唐皇帝陛下,这些粮食我吐蕃还是能拿出来的!所以,大唐代表提出的要求,我钦陵替吐蕃答应了!”

狄光嗣闻言,补充道:“空口无凭,当立字为据!”

钦陵答道:“料也无妨!”

完了,钦陵彻底掉坑里爬不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这不可能!” 狄光嗣让钦陵立字为凭,钦陵不疑有他,直接应了下来。

一个内侍端来笔墨,钦陵当即就在一旁刷刷刷书写开来,至于不知各中玄妙的其他人,就觉得狄光嗣有点小题大做了,为了这么点粮食至于吗?

就连一直参与其中的太子李弘都是这么想的,李弘趁钦陵书写字据的功夫,把狄光嗣拽到一旁,问他说:“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为了这么一丁点粮食,就如此地兴师动众,郑重其事,岂不是让外邦之人看轻我大唐吗?”

面对太子李弘的质疑,狄光嗣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直言无妨,狄光嗣没那么不经事!”

李弘被狄光嗣说中心中所想,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尴尬地笑着。

狄光嗣压低声音继续说:“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但你应该知道我从不无的放矢!你以为我给钦陵做的这个局,会这么简单吗?

在这六十四个小釜中,按我先前所言的规则,一一依次放入粟米,一直到第六十四个,你知道需要多少粟米吗?”

太子李弘试着道:“应该没有多少吧!”

狄光嗣道:“具体需要多少,太子殿下若有兴趣,不妨试着计算一下!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没有多少,又有何妨?我曾听人说过一首‘五绝’,希望与太子殿下共勉!”

李弘一听,心中突然一亮,隐隐有些许期待,“你快说!”他可还记着狄光嗣曾经说过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狄光嗣没有管这些,直接开口吟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首也是我听来的,太子殿下可明白!”

李弘回了狄光嗣一个“我懂的”笑容,狄光嗣也知道太子李弘可能不会信,不过他并不在乎。

此时正是日近正午,狄光嗣吟诵的这首五绝倒也颇为应景,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太子殿下,不妨试着计算一下到底需要多少粟米!”

狄光嗣见李弘不停地在口中反复叨叨这首五绝,在给了李弘一个建议后,直接回到了场中央。

而与此同时,钦陵也将唐蕃赌局的“新彩头”留在了纸面之上。在把字据交给一旁的内侍后,钦陵对狄光嗣说:“小子,现在可以解题了吧!”

“嗯!可以了!不过,使者你确定那木塔顶端吊着的红绸卷轴上写的是最终的正确答案,不会再更改变动?”

狄光嗣指着木塔顶部,很不信任的问了钦陵一句。

“当然不会!收起你那小心思,你放心,待你给出答案,我就立刻让人放开卷轴,那时两个答案互相印证,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我就算是想耍赖,也是做不到的!”

钦陵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狄光嗣闻言,也就放下心来。

揭晓最终答案的时刻到了,朱雀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狄光嗣一人身上,他们都、十分以及特别地想知道狄光嗣是如何解开这道看似无解的终极难题的。

狄光嗣高声喊了两个名字,“桓彦则,张无漾,跟我下台。”

早早就在一旁候命的桓彦则与张无漾二人得令,赶忙拿着两卷尺子,紧跟着狄光嗣的脚步,一齐下了高台。

这桓彦则是太子李弘身边的东宫侍卫,自然不用多说,至于这张无漾,就是前番奉皇后武氏的密令前往感业寺后山,为太子李弘几人领路的那个武氏的心腹。

这一次,皇后武氏依然让他与桓彦则一起,配合李弘与狄光嗣二人的行动。

桓彦则和张无漾二人一人携着一把卷尺,跟狄光嗣下台后,三人一齐朝着那木塔映在广场地面的日影走去。

在走到木塔顶端的日影附近时,狄光嗣在张无漾耳畔嘀咕了几句,就让他在原地待机;

随后,狄光嗣带着桓彦则又继续朝前走,在走了几丈距离后,两人方才停下。

两人停下后,狄光嗣在吩咐了桓彦则几句后,便不再言语,反而抬头、挺胸、收腹、提臀,双臂自然下垂,作立定状态;

桓彦则呢,他则是展开卷尺,在狄光嗣身前不时弯腰,不时起身报着一组看似有规律的数字:

四尺十一寸

······

过了一会,四尺十寸

······

又过了一小会,四尺九寸半······

······

最终,又一小会过后,桓彦则报出了一个数字:四尺九寸!

一直闭目倾听的狄光嗣,在听到桓彦则报出“四尺九寸”这个数字后,猛然睁眼,对桓彦则说:“落点!”

那桓彦则闻讯,急忙起身运足中气大声喊道:“落···点···!”

狄光嗣与桓彦则二人身后,一直在等待号令的张无漾闻言,也是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在地面上找到了那个点;

紧接着,张无漾拔出自己的佩刀,双手交握,左移一小步,右移一小步,扎了个四平马,随后,身使肩,肩使臂,臂使手,手用力,一声爆喝,将自己的佩刀钉在了那个点上。

“叭!”一声巨响,在朱雀广场上空响起。

原本在聚精会神看狄光嗣如何破解难题的众人,都可被这一声吓得不轻。

有人被震得直钻耳朵眼,有人被吓得倒伏于地······

狄光嗣见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便打发桓彦则去帮张无漾的忙了,至于他自己,则是老神在在地回到了高台之上。

狄光嗣刚刚登上高台,钦陵便急着开口问道:“小子,你怎么回来了,那木塔的高度你量出来了?”

狄光嗣回道:“有劳使者操心了!待他们二人回到高台之上,那木塔的高度便有结果了!”

狄光嗣说得异常肯定,异常自信,而他口中所指的二人,当然是指还在木塔阴影处忙活的桓彦则与张无漾二人。

“这不可能!”见此情景,钦陵第一个表示不信!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言质疑狄光嗣,但看各人脸上的表情,俱都是和钦陵一般想法。

信你才有鬼!

狄光嗣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箭镇吐蕃?” 面对众人的质疑,狄光嗣坦然接受,因为他知道众人不解才是正解,奇怪才不奇怪,否则就真是见了鬼了。

狄光嗣见众人都有些跃跃欲试,欲开口问明详情,毕竟这事情发展的太过匪夷所思!

狄光嗣向来喜欢拿事实来教育他人,所以他双手先是微微抬起,又是轻轻按下,安抚众人道:“诸位不妨稍安勿躁,何不等结果出来再让我说明呢?”

狄光嗣的这个提议,众人接受了,因为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会相信这么简单就能测出结果。

钦陵见狄光嗣说得那么自信与镇定,顿时就变得忐忑非常,“这小子可让我吃了好几次瘪!这回,莫不是他真有什么妙法,如此简单就能得出木塔的高度?

不不不,不可能!要真的这么简单,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岂不都是笑话!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嗯,一定是这样!”

钦陵一会摇头,一会点头,好不奇怪!

狄光嗣见状,心想莫不是钦陵被自己给逼疯了,于是他心生不忍,走到钦陵身旁,异常真挚、诚恳地出言安慰道:“使者,当放宽心啊!

本来,你我之间的对垒也属无奈,各为其主罢了!千万不要因这些许小事,伤了心神啊!

真要说起来,你们千不该万不该,选‘这个时候’到长安来与大唐商谈吐谷浑的归属问题!唉!”

狄光嗣说的是真话,可在旁人听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前半句话钦陵听得很顺耳,正要和狄光嗣好言几句,可是谁能料到,钦陵在听完狄光嗣安慰他的后半句话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只有气鼓鼓地看着狄光嗣大声说:“小子,休要猖狂!等结果出来就有你的好看了!哼!”

发出一声冷哼后,钦陵转身离开了,离得狄光嗣远远的!

狄光嗣没注意到自己话中的毛病,反而认为钦陵不时抬举,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白白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好意。

狄光嗣说得声音并不大,但他也没有故意避着其他人,所以他对钦陵说的话也一字不拉得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狄光嗣见太子李弘、王勃与杨炯三人在一旁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凑上前去问道:“说什么呢?我能听吗?这会怪无聊的!”

李弘、王勃、杨炯三人闻言,俱都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狄光嗣,盯得狄光嗣浑身难受,狄光嗣不解,开口询问道:“可是我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太子李弘率先开口解开了狄光嗣的疑惑,“你刚刚是不是又在‘落井下石’奚落吐蕃使者呢?”

狄光嗣一脸懵。

李弘继续说:“你在奚落的同时,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吐蕃不该选你狄光嗣在长安的时候来商谈吐谷浑的问题’这种自我吹嘘的话,这也太那个了吧!”

王勃与杨炯没有插嘴,只顾在一旁点头。

狄光嗣总算弄明白了,赶忙解释说:“你们都误会我了!我说‘这个时候’是有原因的,根本不时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说到这里,狄光嗣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们不会都是这样理解的吧?”

李弘、王勃、杨炯俱都是点头以对,王勃更是补了一刀,“你应该问问有哪一位不是这样理解的!”

狄光嗣扭头看看周围,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和李王杨三人一样,心中大呼:我冤枉啊!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就算自己开口解释,包括李王杨三人在内,众人都不会相信,因此他决定索性不解释了;

狄光嗣转移话题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对了,你们仨算出需要多少粟米了吗?”

李王杨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都摇了摇头。

王勃虽然也没算出来,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具体需要多少粟米,我虽然没有算出,但我根据数值的演化规律,发现最终的数字一定非常可怕!”

王勃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狄光嗣另眼相看,没想到以文着称的“初唐四杰”之首王勃竟然还有术算方面的天赋。

狄光嗣正震惊与王勃的出色表现时,张无漾与桓彦则二人大汗淋漓的走到狄光嗣面前,然后张无漾气喘吁吁地回报说:“狄公子,我二人已经按您的交代,测出了一个数值!”

狄光嗣点头:“嗯!数值是多少?”

狄光嗣心底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不过,事到临头,他也不得不面对了。

桓彦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狄光嗣,狄光嗣接过,见上面写了一个数值。狄光嗣知道,这个数值的正确与否,将决定他的生死!

狄光嗣鼓足勇气,一字一顿地读出了纸上沉甸甸的数值:

十~九~丈~八~尺~六~寸~~~!

读完后,狄光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狄光嗣在读的过程中一直在注意着钦陵,他想要从钦陵听到数值后的反应来印证自己手中纸面上的数值。

钦陵的反应很有意思!

因为他最无法接受的事实,终于还是出现了!

当狄光嗣读到“十九丈”时,钦陵只觉心中一紧,感觉要坏菜;

当读到“八尺”时,钦陵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心下已经凉了一半;

当“六寸”读完时,钦陵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口中不住喃喃自语:“不,不,不可能!他,他不可能得出这个高度的!这个高度······”

后面的话,狄光嗣就听不清了,因为钦陵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了!

见钦陵作此反应,狄光嗣虽然心中有些许不忍,但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八成是保住了。

钦陵已经彻底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了,自然是不能发号实令让属下上塔解开红绸卷轴的,当然狄光嗣或许有更好的想法。

狄光嗣目光扫过高台上众人,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这个人今年刚过半百。

狄光嗣快步走到那人面前,拱手道:“薛将军,小子我有一事想请将军施以援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薛礼,薛仁贵对狄光嗣的印象不错,笑着对他说:“但说无妨,只要薛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狄光嗣也回以微笑,“薛将军放心,小子所请之事,对将军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

“哦?”薛仁贵不解。

狄光嗣道:“我想请薛将军一展神箭绝技,将那木塔上的捆绑红绸卷轴的缎带射断,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薛仁贵先是看了上首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一眼,见他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就直接答应了狄光嗣所请。

“这有何难!看薛某一箭中的!”

接着,他转身对副将说:“来呀!取弓来!”

不多时,副将替薛仁贵取了一把弓来,薛仁贵接过,用手颠了颠,说道:“轻是轻了些,不过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他就在高台之上,拈弓搭箭,突然之间,一声爆喝过后,薛仁贵手中羽箭便离弓窜出,直指拿绑缚红绸卷轴的缎带。

歘······

章节目录 第47章 “名相也傲娇!” 歘的一声,薛仁贵手中的羽箭飞出,直往那木塔顶端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片刻过后,羽箭的箭锋紧贴着红绸卷轴飞过,恰恰好好,不偏不倚地与绑缚卷轴的缎带来了个亲密接触;

紧接着,缎带从木塔顶端飘下,又“刷”的一声,卷轴展开,一幅长四丈,宽四尺的红绸条幅应声垂下;

广场众人,除了钦陵,都循声望去,只见上书八个大字:

十九丈八尺六寸。

这个数值与狄光嗣给出的答案分毫不差。

“好箭法!薛将军当真无愧神射之名!”最终的结果已然揭晓,高台上的狄光嗣已然彻底放松下来,便顺嘴夸了夸薛仁贵的超群箭法;

他深知,这一次,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无人注意的是,当红绸卷轴展开垂下的那一刻,狄光嗣是脊背发凉,冷汗直流,瞬息过后,已然浸湿后襟衣衫。

当他看清卷轴上书写的内容后,方才稍有缓解。

真是千钧一发啊!好险啊!

事后,狄光嗣无数次回想起这次涉险过关的情形,在感叹自己幸运的同时,也感到阵阵后怕!

如果,前后两个数值不一样,那么······

薛仁贵没有在意狄光嗣夸赞自己的绝妙箭法,反而一脸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道:“真一样啊!!!”

太子李弘,王勃与杨炯三人也俱都是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李弘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难道说,是日影的缘故?”王勃似乎有点头绪,捏着自己没胡子的下巴喃喃自语。

“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断然不会采信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杨炯又有何资格小视天下少年英杰呢?”

杨炯是真的服了。

“不可能!”

“我大白天见鬼了!”

“我该不是在做梦吧!娃他妈,快掐我一下!”

“真是神乎其技!”

“这该不是什么仙术吧!我若学到手,那可就发了!”

朱雀广场上几乎所有的长安百姓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尽管说的话不一样,但都表达了相同的含义,无外乎惊讶、吃惊、不敢置信和各中各样的猜测。

至于高台上那一批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他们也不敢相信,也窥不透各中玄妙,但他们选择了沉默,以免说错话露怯。

而远在朱雀门通道入口处的上官仪见此情景,才欣慰地笑着点头道:“看来,此子当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又一次让我见证了奇迹!”

感慨完狄光嗣的不平凡后,上官仪扭头朝身后喊道:“怀英,你可以出来了!”

上官仪身后小屋之中的那人闻言,便将窗户关紧,开门走了出来。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狄光嗣之父狄仁杰。

硬要说今天的狄仁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与往日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双眼眼圈微微泛红。

上官仪见狄仁杰出来,故作嗔怪道:“怀英,不是做舅舅的说你,嗣儿的表现在我看来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你为什么就是对他不放心呢?”

原来,狄仁杰之所以躲在屋内,全是因为当日狄光嗣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被太子李弘拽去了朱雀广场,狄仁杰在听洪亮禀报后,干脆也跟到了朱雀广场;

看到狄光嗣与太子李弘二人被皇后武氏叫去,狄仁杰便直接找到了上官仪,让上官仪替他找个能够偷偷注视全场的地点,理由是他担心狄光嗣的身体,又不想让狄光嗣知道;

其实,狄仁杰心中真正的原因有二,一来是因为他确实担心狄光嗣的身体,毕竟狄光嗣还沉疴未愈;

二来,虽然这个狄光嗣用“形神”之说,勉强应付了自己,无可奈何之下,自己心中虽还有矛盾疑惑之处,但也只能被迫接受;

但狄仁杰的理智告诉他,对这个狄光嗣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他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嫡子,狄光嗣要真是捅出什么篓子,难保不会牵连到自己;

加之,前面还有狄光嗣感业寺诱杀贺兰敏之一事,殷鉴不远呢!!!

看到一半,果然出问题了。在第二道难题成功解决之后,狄光嗣由于粗枝大叶惯了,加之稍微有点“飘”,提前预备的解题方法不能用了;

而且看他的表情和神态,这一次似乎狄光嗣真的无计可施了,虽然狄光嗣极力掩饰,但还是难以逃过狄仁杰的眼睛。

得知狄光嗣真的无计可施后,或许是处于本能,狄仁杰没来由的替狄光嗣担心起来,也试图替他想出一个解决之法,但就是想不出。

就在狄仁杰为狄光嗣绞尽脑汁之时,狄光嗣却走下了高台,大步走到上官仪身旁,狄仁杰下意识地认为,狄光嗣下台是来向上官仪求救的;

狄仁杰正准备开门出去,却被狄光嗣接下来说的话给阻止了。

狄光嗣说了很多话,也分析了很多事,但总结起来就一点,准备牺牲自己一人,成全上官一家与狄仁杰。

甚至还不忘提醒上官仪,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保全狄仁杰。

这份冷静,这份勇敢,这份决绝,这份担当,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狄仁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狄仁杰忍不住在心中自嘲,“他要就是我的儿子那该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又猛然意识到,“他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大郎!”

但无论如何,狄光嗣不愿自己受伤害的那份真情,狄仁杰是接受了的!

这应该就是他眼圈泛红的原因。

狄光嗣交代完一切后,毅然决然重返高台,狄仁杰看得异常揪心,他想阻止狄光嗣,但他没有行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出去于事无补;

不过,很快,狄仁杰把心一横,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在,事情半途出现了转机,狄光嗣似乎想出了新的解题方法,好像又准备给钦陵挖坑······

于是乎,狄仁杰的“决心”便无用武之地了!

狄仁杰抛开心中烦乱的思绪,开始回答上官仪的问话,“或许,真是我多心了!不过,大郎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上官仪则不失时机地玩笑道:“既然怀英嫌嗣儿麻烦,不若我替庭芝拿婉儿与怀英你换过嗣儿,你可愿意?”

狄仁杰被上官仪说得双颊都起了腮红,瓮声瓮气地回答说:“庭芝兄弟若愿要,我白送!”

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的大唐名相狄仁杰竟然还有傲娇属性!

以上,只是狄光嗣不知道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所以并没有影响他接受李王杨三人的恭维与刨根问底!

毕竟,好奇心人人都有,不分古今。

章节目录 第48章 “总有那么几天!” 面对求知欲旺盛无比的李王杨三人,狄光嗣好说歹说,才让三人稍待。

打发走了李弘、王勃、杨炯三人,狄光嗣又轻手轻脚地走到跌坐在地的钦陵身旁,将他扶起;

说实话,看着对面的钦陵,狄光嗣心中很是不忍,毕竟这钦陵在原本的历史中也是一个人物,现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可把钦陵打击得不轻;

狄光嗣一边扶起钦陵,一边对他说:“使者,既然结局已定,又何苦自寻烦恼呢?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测出木塔高度的?”

钦陵回过神来,对狄光嗣说,“对啊!你到底是怎么测算出的?”

钦陵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所以他不得不用力大声说话,这一大声,高台上的其他人也就都听到了。

皇帝李治对狄光嗣说,“狄小子,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狄光嗣环视一周,开口说道:“诸位或许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都认为不接近那木塔,就肯定无法测量其高度;

其实如果换一种思路,把看似高高在上的塔高转化到地面之上,如此不就简单了吗?”

由于众人都很想知道各中玄妙,所以都在认真倾听,并没有人开口回应狄光嗣,只是各自点头罢了。

狄光嗣接着道:“至于怎么将塔高转化到地面之上,这就要用到日影了。

诸位应该都知道‘景表尺’吧,他的原理就是利用日影的长短,来测定时令和节气的。

我所依仗的原理和‘景表尺’是一样的,都是利用了日影变化的长短规律;

很容易发现,物体所投的日影,有长有短,清晨与傍晚总是比正午要长,秋冬两季总是要比春夏两季要长;

我这个人又喜欢胡思乱想,就想会不会有一个季节或时刻,物长与影厂是一样的呢?

终于,我经过几年间的刻意观察,发现每年总有那么几天的正午时分,日影长度恰好等于物长。”

高台上众人再一次点头,脸上则是恍然大悟地表情,原来如此啊!

“影厂还能与物长相等?真没有想到!”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不是什么仙术啊!”

高台上一阵嘈杂过后,皇后武氏开口制止了众人,“众位稍安勿燥,让这小子说完。”

武氏发话,他人哪敢不听?

狄光嗣见现场安静下来,便又开口了:“或许也是情势所迫,危急关头,我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这一现象;

于是,我便吩咐张无漾在木塔日影的顶端附近待命,待桓彦则通知他可以落点之时,立刻以刀记点;

至于桓彦则,他负责测量‘我’的日影,小子我身高四尺九寸,所以当他报出‘我’的日影长度为四尺九寸时,我便直接吩咐他通知张无漾落点;

最后,只要他二人协力测出木塔最底端中线与‘落点’之间的距离,那么这个距离数值就是塔高了。

所以,如果吐蕃使者换个时间来长安,不是‘这个时候’来,结局可就真的殊难逆料了!!!”

狄光嗣终于解释完了,不过其他人却都有些意犹未尽。

高台上的其他人虽然知晓了这个中奥秘,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狄光嗣也很累,他把原理解释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不容易啦!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狄光嗣被皇后武氏一吓,原本被晒得有些虚汗的额头,自然是汗珠滚滚了;

他一擦汗,一抬头,眼睛被已近日中的日光一刺,突然就想到了:正午太阳高度角。

其计算公式为:H=90-纬度差(纬差就是某地的地理纬度与当日太阳直射点所在纬度之间的差值);

狄光嗣来到这个世界正好是秋冬之交,太阳又恰好直射在南纬11度左右,而“长安城”所在的纬度是北纬34度左右(西安真实纬度为北纬33.42度~34.45度之间),两地的纬差恰好是45度。

太阳光线与物体以及日影恰好组成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而“物体”与“日影”又刚刚好是这个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所以它们当然相等。

就这样,狄光嗣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了利用影长来解题的方法,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大大的巧合与幸运!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明言,否则肯定所有人都当他在说疯话,所以狄光嗣为了想出那合理的解释,也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

狄光嗣的说明,钦陵也听明白了,在接受了失败之后,他反而也有点佩服狄光嗣了,竟然能够想出这么简单易行的法子,来破解他的第三道难题。

钦陵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想通,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坦荡,实在是因为就算输了,吐蕃也不会损失什么!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领土这东西就讲究个“实际控制”,至于“名义”,好像也不是太重要;

其实,钦陵从吐谷浑启程前往长安时,禄东赞就说过,吐蕃就是来耍无赖的,赢了就有好处,输了也没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禄东赞的算盘打得很溜,但如今,多了狄光嗣这个变数,他又怎么能如愿以偿!

钦陵接受失败后,态度变得恭敬了一些,他躬身对位于上首的皇帝李治说:“大唐皇帝陛下,我吐蕃心悦臣服!

我,钦陵,吐蕃正使,代表吐蕃,正式承认失败,河源赤水牧马所请,吐蕃再不提出!”

皇帝李治也很高兴,“如此甚好!”

钦陵答道:“望大唐皇帝陛下准许,我吐蕃准备先行退场!”

这回皇帝李治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给了狄光嗣一个眼色,狄光嗣得信,便出言问道:“使者且慢,难道使者忘了后来新加的‘彩头’?”

钦陵当然不可能忘,只是没有太在意罢了,现在闻听狄光嗣提起,就说:“我吐蕃向来重诺守信,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来呀,你们几个算一算,到底需要多少粟米?”

钦陵一边回应狄光嗣,一边吩咐随行人员,让他们算算所需粟米几何。

钦陵的几个属下闻言,赶忙下了高台,一炷香时间过后,方才返回。

只不过,回到高台上的几人俱都是哆哆嗦嗦地低着头,不敢与钦陵对视。

钦陵见状,哪里愿意,大喝道:“都把头抬起来,不就是点粮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良久,几人你退我搡,总算选出了一个倒霉鬼,让他告诉钦陵这个“不幸”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万年太久!” “回正使的话,具体的数字我等几人俱都无法准确算出,因为愈往后面数值就愈加可怕!这···这所需粟米···我吐蕃是断然拿不出的!”

钦陵的一个属下,战战兢兢,躲躲闪闪,终于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但钦陵似乎根本不信,他听着属下如此“污蔑”“看轻”吐蕃,当下就怒从心头起,爆喝道:“住口!你竟敢如此大灭我吐蕃的威风!”

“回去再找你们几个算账,些微小事都能办成这样,你们也太没用了。”

钦陵甩下一句话后,便亲自走下高台,他准备亲自下场,计算所需放满六十四个小釜所需的粟米量。

钦陵下台了,留在台上的人却更加奇怪,按理说,能跟随钦陵前往长安出使的肯定不能是庸才,可是他们怎么连这些许粟米都无法准确算出呢?

真实奇哉怪也!

一些自诩术算还不错的,便开始在心中默算,算着算着他们就算不下去了,因为算到中间时,这个数就已经非常大了;

虽然一粒粟米的质量不重,但如此巨大的数值,最终的结果也定是个可怕无比的数字!

高台之上有不少人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所以他们看向狄光嗣的眼神中又多了些许意味深长。

又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过后,钦陵回来了,面沉似水,僵硬无比,他甫一上台站定,就躬身对皇帝李治说:“大唐皇帝陛下,我吐蕃对于术算一道不甚精通,算不出具体需要多少粟米。请大唐明示数值!”

钦陵抱着一丝侥幸,他认为大唐应该也没人能轻易算出具体数值。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可以此为由狡赖一番,是你大唐自己无人能够算出数值的,愿不得我吐蕃不给,因为我不知道要给多少!

有理不?反正钦陵觉得有理!

钦陵说完后,心虚地用眼角余光瞟了旁边的狄光嗣一眼,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他了!

不过钦陵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皇帝李治释放了一个大招:来人,放狄光嗣!

李治对狄光嗣说:“狄小子,你来!”

狄光嗣略微有些不忍地看向钦陵,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又要让他受一回伤了。

“使者,这个具体数值就不劳使者忧心了,我大唐能得出它人又很多,但为了节省时间,还是由我来说吧!”

狄光嗣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却使高台上和高台附近的一些人脸上火辣辣的,还略微有点酡。

钦陵闻言,心态欲崩,怎么哪都有你呢!

你怎么还不回家,狄光嗣,你娘亲喊你回并州老家吃饭呢!(预告一下:并州篇,狄光嗣要回老家了。)

“你说!”

狄光嗣毫不客气与手软,“其他的先不管,我先说一下,最后一个小釜里所需的粟米粒数,其实就是六十三个二连续乘积,得到的数字是:九二二三三七二零三六八五四七七五八零八!共十九位!”

听完狄光嗣报的这个数字,所有人又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狄光嗣报的这个十九位的数字,不要说让人算,就算让人读出,恐怕有人都做不到。

钦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真有那么多?”狄光嗣给出的这个数值,显然是大大超出了钦陵的预料。

狄光嗣见钦陵出言质疑与他,就对他说:“使者,认清、接受现实吧!看来你对于自己的处境还不是十分了解;

这样吧!我打个比方,单单这一个小釜所需的粮食,就算以我大唐的粮食年产量来商除,”狄光嗣竖起了一根手指,“就算是用一万年,也是无法达到的!所以,使者还认为吐蕃能出的起这些粮食吗?”

钦陵又一次瘫倒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绝望了,透顶的绝望啊!

狄光嗣的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吐蕃每年要给大唐足够全域百姓吃一年的粮食,年年不断,一直循环重复一万年,就这还无法换完!

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此刻的钦陵是万念俱灰,心如死灰,灰头土脸,灰会发黑,与之相反,得到这个消息的大唐百姓是异常兴奋,不光是为了大唐赢了吐蕃的赌局,更是因为接下来的一万年,自己可以不用干活工作了,年年都有白来的粮食吃;

这等美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当然是在理想的状态下。

钦陵的几个属下,虽然也很沮丧,但他们还是一齐把钦陵从地上扶起,毕竟钦陵是吐蕃正使,他出洋相,吐蕃面上也无光不是。

钦陵好不容易从绝望中走出,定定心神,思索片刻后,他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到皇帝李治面前,扑通两声,双膝磕地,额头碰地,给坐在上首的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要知道,钦陵除了刚到长安在太极殿接受皇帝李治的赐宴时,给皇帝行过跪拜大礼外,其他场合一律以弓腰代替,还美其名曰,这是吐蕃礼节!

然后开口说:“皇帝陛下,皇后殿下,我吐蕃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粮食,还请二圣明鉴!”

钦陵的头磕的低低的,低得不能再低。

皇帝李治见昔日傲慢无比的吐蕃使节,规规矩矩的诚服在自己座下,心中自然畅快无比。

这一边,皇帝李治正要开口,给吐蕃以恩德,顺便展示一番大国风度,另一边,狄光嗣捅了太子李弘一下,“该你上场了!”

李弘迟疑,狄光嗣又用手推了他一把,“太子殿下勿疑,按我说的做,肯定没有问题!”

狄光嗣决定把最后这一番亮眼的表现,让给太子李弘,无论是出于朋友之义,还是基于自己的真心,狄光嗣都会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其实,狄光嗣心里想的是,“去吧!太子李弘!”

得到鼓励的太子李弘看准时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身侧,“陛下,皇后殿下,儿臣弘有话要讲。”

“哦!弘儿快快说来!”

高台上位于下首的文武大臣也很奇怪,太子李弘这时候站出来,到底意欲何为呢?

李弘也没有让人久等,在得到皇帝的允许后,就开口说:“弘儿以为,为吐蕃百姓计,我大唐不能要吐蕃所欠的粮食;”

李弘话音刚落,文武大臣中不少人微微摇头。

章节目录 第50章 “终焉与起点!” 他们俱都是认为现在的太子李弘仁德敦厚有余,雷霆狠决不足。

钦陵一听,对太子李弘的好感顿时上升。这是什么精神?是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精神,是损己肥他的精神。

他又不禁想,等到现在的太子成为大唐皇帝,或许我吐蕃能够得到的就不是吐谷浑的一隅之地!

李弘又开口了,“吐蕃地贫民瘠,本就比不上我大唐,根本不可能产出如此众多的粮食。

就算每一年能够勉勉强强地产出足量的粮食,都给我大唐百姓了,那吐蕃百姓怎么办?我大唐不能行此绝人之道!”

皇帝李治眉开眼笑,显然李弘所表达的意思与他相差不远,所以他很是满意。而皇后武氏呢?就不是很开心了,眉头微皱,面容严肃,一语不发,只顾一直盯着李弘看。

钦陵越看李弘越顺眼,他对如此具有“人道主意精神”的太子李弘是越来越爱了!

“多谢太子殿下仗义执言!我吐蕃······”

钦陵等不及了,赶忙出言感谢,可他刚刚说到一半,就被太子李弘给打断了。

“使者且慢,本殿下还没说完呢?”李弘阻止了钦陵将要说出的感谢之语,因为他真正想说的还没出口呢!

太子李弘的变化,触动了一个人心绪的变化。皇后武氏原本半眯的风目突然睁开,心中所想也由原本的漠不关心与忽视,变为稍许期待与欣慰。

李弘也没有让武氏失望,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我实在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吐蕃百姓,因为没饭吃而饿死;但···是···,”太子李弘故意拖了个长音,“我大唐要是免除吐蕃所欠的粮食,那么未来可能出现的粮食缺口负担,毫无疑问就会转嫁在我大唐的无辜百姓身上。我大唐百姓又有何辜?我又如何能够忍心让他们承担额外的租调负担呢?

所以,吐蕃要想我大唐免除其所欠的粮食,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如此一来,既能对我大唐百姓有所交代,也不至于让吐蕃百姓饿死!岂不两全其美?”

“什么代价?”

钦陵总算知道了太子李弘的真正用意,对他的好感值瞬间将为负数。

高台之上最开心的要数皇后武氏,这回她对李弘的表现很是满意,虽然她心中明白这多半是狄光嗣的手笔,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从吐谷浑撤兵,将吐谷浑还给我大唐!”

“不可能!大唐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既然吐蕃不愿从大唐属地撤军,那就请恕本殿下顾不得吐蕃百姓了!”李弘知道钦陵会拒绝,所以他一点也不慌,反而转身面向皇帝李治,义正词严地说:“父皇,儿臣弘请旨,望允儿臣将兵前往高原之地,向吐蕃讨回其该我大唐的粮食,给我大唐无数百姓一个交代!”

皇帝李治哪里还能看不明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得到李治的回应,李弘又陡然转身,直面高台一侧的武将,锵锵然好不霸气。

“李将军、薛将军、裴将军,黑齿将军······”这一串武将李弘倒是都能叫出名字,“可愿随孤一起入高原,讨粮食?”

“臣等万死不辞!”

“臣愿誓死追随殿下!”

一溜武将都起身抱拳,回答了李弘,那番气势,好不威风,好不正气!

钦陵心中已然惊惧,但他还是假装镇定,“说的容易!怕是还没入我吐蕃,就被窒息感逼得丧失战斗力了吧!”

钦陵也习军事,自然知道平原之人乍一到高原之上,必会感到窒息难受,久久不能恢复。

对于“高原反应”,狄光嗣早就已经替李弘想到了应对之道。

李弘见钦陵果然抬出了“高原反应”,在佩服狄光嗣的同时,也自信满满地准备开怼了。

“你说的这种现象确实有,严重的情况下确实可能使大唐军队丧失战斗力。但这只是因为高原之上,空气比较稀薄罢了,并不是吐蕃人的体制异于常人;

而且,这种不适也是可以克服的!至于怎么克服?这属于我大唐的军事机密,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先前答话的几位将军,一听李弘有办法解决高原上会出现的不良反应,都很想现在就知道其中玄妙。因为只要克服了这一点,他们要带兵横扫吐蕃就变得易如反掌了!

“对了,使者你们从高原下来,来到长安,是否都有疲乏嗜睡之感,也是久久不能缓解!不知我说的可对?”

李弘笑眯眯地问钦陵。

钦陵很是吃惊,李弘是怎么知道的?刚到长安时,几乎整个吐蕃使团,都是昏昏欲睡,疲劳无力,但他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了。

莫不是出了内奸?钦陵在心中嘀咕。

当然不是,太子李弘之所以会知道这一点,其实就是一种“醉氧”现象,也是狄光嗣提前告诉他的。

拿“醉氧”来对应“高原反应”,以此来消除大唐府兵对于高原的恐惧,这就是狄光嗣的打算。

钦陵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证明了李弘所言不虚。

李弘看气氛差不多到了,便高声对着台下的各卫府兵说:“众位将士,高原上的窒息感是可以克服的。那么,你们可有胆量随本殿下往高原一行?”

高台附近的所有卫府士兵俱都单膝跪地,目视高台,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字,“敢!!!”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瞬间响彻了朱雀广场,那声量动人心魄,震人心神。

钦陵心中惊惧之心更盛······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钦陵代表吐蕃答应,以五年为期,吐蕃暂时撤出吐谷浑,五年之内不得染指吐谷浑;

相应的,五年之后,若吐蕃再次控制了吐谷浑,大唐就必须承认其占领的合法性。

朱雀广场上的赌局终于结束了,狄光嗣成功的帮助大唐挫败了吐蕃的妄想和阳谋,加之感业寺贺兰敏之一事,自然是风头正劲。

太子李弘软硬兼施,智勇兼用,成功逼迫吐蕃离开了吐谷浑,长安百姓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在有心人的鼓励下,出的风头倒是比狄光嗣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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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安城东十五里,长乐驿,狄仁杰、狄光嗣,洪亮三人与众人依依惜别。

这三天里,发生了不少事,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分别单独召见了狄仁杰与狄光嗣父子,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皇帝与皇后召见完毕后,第二天,尚书省下书,并州大都督府法曹参军狄仁杰升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监管并州附近州县的军政大事。

但狄光嗣什么赏赐都没得到,这让知情人很是不解。

不过,狄光嗣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得空与太子李弘一起去了一趟长安城南,去干什么,只有李弘与狄光嗣二人知道。

来送行的人有,上官仪、上官婉儿、李弘、王勃、杨炯,主要就是这么几个。嗯!可是日后狄光嗣再次来到长安之时,见到的却是物是人非,全然不复今日之貌!

只不过,这一切,现在狄光嗣是不知道的。他将李王杨三人送走后,又和上官婉儿惜别了一番,其实就是上官婉儿拽着袖子不让他走,任凭上官仪与狄仁杰好说歹说,就是不撒手。

狄光嗣无语的看着颇有些无赖架势的上官婉儿,大姐,你好歹也是一代才女,武后当政之时,更有“内相”之称,怎么能那么耍无赖呢?

咱矜持点好吗?

最终,还是狄光嗣哄她,说等下一次再来长安之时,会给她带好些个稀罕玩意儿,上官婉儿这才松手。

狄仁杰、狄光嗣挥手,上官仪拉着上官婉儿,也挥着手,从这一刻起,狄光嗣、狄仁杰父子二人正式踏上了回老家并州的路程。

一段新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章节目录 新篇章寄语 本来长安篇还有一些故事,但作者在写文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为了对得住各位书友,遂决定改文。

但如果改已经发布的内容,一是难改,二来就算改了,对已知情节发展的读者来说,也没太大的吸引力。

所以决定提前完结长安篇,进入并州篇,让主角狄光嗣回并州折腾去。

在新篇章写作中,作者会尽力避免已经存在的几个问题,争取把文写得好那么一丢丢,新老读者都可以一起见证!

新来的朋友,可以直接从“并州篇”开始看,作者决定在文中把长安篇的情节简单过一下,所以不细看长安篇,也是没有问题的!

读者不分新老,支持不分推收,所以,请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章 “秀儿姐姐!” 狄仁杰与狄光嗣父子二人从位于长安城东十五里的长乐驿站出发后,很快,就过了十几日时光。

眼看着晋阳城就在眼前,狄仁杰似乎心情不错,反观狄光嗣,他自从病体完全痊愈后,便一直心中惴惴,忐忑不安。

是的!没错,狄光嗣在长安城中拖了十几日未能痊愈的病体,竟然在路途中毫无缘由的沉疴尽去,奇迹般地好了!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丝毫征兆。就在离开长安后的第五日,狄光嗣又一次旧病复发,昏睡不醒。这一次,似乎比往日更加严重,因为躺在马车中的狄光嗣只剩进气没得出气了,眼看就要彻底回老家了!

稍微有点意识的狄光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对他说,他也是狄光嗣,原来的那个狄光嗣。

狄光嗣问他是不是要夺回身体,他说不是,因为他虽然勉强能够和这个世界的狄光嗣对话,但根本没有余力夺回身体。

狄光嗣又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他能够保证狄光嗣在原来世界的身体不被烧成灰,从而让狄光嗣有回原来世界的机会;

这一切的前提,当然是狄光嗣能够答应他三个条件:

第一,保护秀儿姐姐的周全,不能让其受到伤害!

第二,帮忙好好教育狄仁杰另外两个儿子,特别是狄景晖,不能让他再次败坏狄仁杰的名声!

第三,虽然大唐的版图已经足够大,但他认为还不够,他的要求是让“唐风吹遍世界”!

听完他提的三个条件,一向心大且粗的这个狄光嗣开玩笑说:“若唐风真的吹遍世界,那世界岂不是要得‘糖尿病’了?”

那个狄光嗣一脸黑线,“正经点!”

(提示:这个狄光嗣对应的是主角,那个狄光嗣对应是痴傻的原身)

说完后,他又补充说,如果这个狄光嗣做不到他提出的这三个条件,一则他无法保证原世界狄光嗣身体的完整性(就是不被火化),二来也会让这个世界的狄光嗣病疴缠身,甚至要了这个世界狄光嗣的性命。

狄光嗣闻听他这一番威胁的话语,很是不以为然,认为那个狄光嗣在吹牛。

那个狄光嗣闻言,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说,你知道你在长安为什么久病不愈吗?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好起来,你不要忘了,你的那具身体原本就是我的,我虽然不能夺回,但我却能让他受损;

这个狄光嗣正在思考,那个狄光嗣补充了一点,有一个基本的事实,两个狄光嗣是互相地夺舍重生,这个狄光嗣夺了一个傻子的舍而重生,而那个狄光嗣夺了一个因为某种缘故而成植物人的舍。

这个狄光嗣成功的苏醒过来,而那个狄光嗣却并没有顺利醒来,依然是植物人状态。

那个狄光嗣说这些,其实就是告诉这个狄光嗣,如果他彻底主动消失,现在这个狄光嗣原来世界的身体就变成尸体了,肯定逃不了火化的“尸运”!

听到这里,现在这个狄光嗣哪里还敢不答应,只得连连颔首,点头称是,再三保证,一定完成那个狄光嗣交代的三个任务!

这个狄光嗣正想问问那个狄光嗣有没有什么金手指时,那个狄光嗣留下一句话后便彻底消失了,任凭这个狄光嗣怎样呼喊,也无人回应。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被那个狄光嗣这么一吓,这个狄光嗣的病在通体发了一身冷汗之后,便彻底痊愈了,简直是神乎其迹!

狄光嗣醒来时,见狄仁杰正用异常怜惜的目光看向自己,“老爹,发生何事了?你怎么眼眶红红的?”

狄仁杰立刻辩解说:“是刚才风沙太大,不小心吹进眼睛了!”

狄光嗣心中暗叹,自家老爹这傲娇要面子的属性看来是改不了了!

几日后,狄光嗣的病彻底痊愈,三人再次启程,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三人正在官道旁歇息。

忽然之间,正要喝水的狄光嗣突然手被震得一抖,水袋落地,拍起一阵尘土,紧接着,地面的尘土也开始又规律的抖动起来,一跳一歇,好不热闹。

洪亮附耳贴地听了一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乖乖,这动静,少说有几百骑呢?”

洪亮话音刚落,只见数里之外的南向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天,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老爹,这么多人马,不会是山贼吧?”

“不知道,希望不是吧!”

洪亮也插言道:“大人,小公子勿忧,若真是宵小之辈剪径,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来一群我打一窝!区区山贼之辈,我老洪还没怕过!您二位就瞧好了!”

洪亮说完,跑了几步,挡在了狄仁杰父子身前。他们三人说话的功夫,那批人马已然冲到近前,狄光嗣打眼一看,见来人俱都身穿府兵制装,就知不是山贼之流。

那队人马距离狄光嗣三人还有几十步距离时,就已经纷纷停住,为首一人拉缰勒马,又一个转身跳下马来。

狄光嗣见一个30多岁的中年魁梧汉子向自己这边走来,待他走到近前,狄光嗣觉得很是眼熟,可是一时又叫不出名字。

“狄长史,狄小公子,末将黑齿常之奉二圣之命,特带500左威卫府兵前来,请狄小公子训练一二。”

“我?”狄光嗣指着自己,他显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齿常之见状,便直接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加恩敕封狄光嗣为“天雄军训练使”,黑齿常之为训练副使,二人及麾下府兵俱都受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节制。

黑齿常之又让人抱出两个箱子让狄仁杰父子二人验看,看完后,狄光嗣才发现原来皇帝李治把从钦陵那里坑来的金56斤4两,全部充作即将成立的“天雄军”的军费了;

而且,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还要求狄光嗣必须在四年之内,练出一支能够出征吐蕃高原的劲旅,所需资费由太原府库拨给。

狄光嗣虽然不太愿意,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领命接受。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给太子李弘竖了个中指,这个出卖朋友的不义之辈,活该你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让你给我找这一份差使!

黑齿常之整顿好500人的队伍,狄仁杰三人正欲前方引路,突然之间,向北去的官道上也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声音比起前次小的多,不过一人一骑罢了。

那人骑马转眼便到近前,洪亮又是在最前方,不过这次他面北而站,他很希望这回来的是个真正的山贼,只有这样,他才好大显身手。

洪亮摩拳擦掌,正欲动手,可当他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时,惊呼道:“小白脸,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神色憔悴,脸色苍白,头发蓬松而散乱,显然是风尘仆仆,一直赶路所致。那人看见洪亮后,也不在乎马有没有停稳,就赶紧翻身下马,连跑带爬地走到洪亮面前,因为他实在没有气力了,想快也快不了。

那人拖着虚弱的身体到洪亮近前时,脚下一晃,就要跌倒。洪亮见状,赶忙扶住,“小白脸,你没事吧?”

“我要见大人!快!快!不然就来不急了!快啊!”

那人用无比虚弱的声音叫嚷着,狄仁杰与狄光嗣听声,也就赶上前来,狄仁杰见那人如此的狼狈的模样,就觉心下不妙。

“马荣,是不是家中出事了?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急匆匆从北方赶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狄仁杰家中的另一护卫马荣,这马荣不仅功夫不错,而且足智多谋,遇事冷静,正因为如此,狄仁杰才会留他看家,而将赛过猛张飞的洪亮带在身旁。

马荣一见是狄仁杰父子,很是激动,“大,大人,夫人和秀儿小姐出,出事了!马荣万死,愧对大人的信任!”

狄光嗣一听“秀儿出事了”这几个字,瞳孔突然放大,他努力回忆了那个狄光嗣对秀儿的依恋,如果秀儿受到一点伤害,那个狄光嗣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弄死自己和让自己原世界的身体粉身碎骨。

无论那个狄光嗣选择哪一种报复的方式,抑或是两种一起来,都是这个狄光嗣无法承受的!

所以,这个狄光嗣别无选择,只有不计代价的救出“秀儿姐姐”······

就算没有“金手指”,也得如此!

章节目录 第2章 “祸起宿怨!” 马荣费尽千辛万苦,总算见到的狄仁杰,他也顾不得身体虚弱,就将狄仁杰离开并州的数月时间内,并州老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狄仁杰。

原来,狄光嗣的母亲与秀儿姐姐被晋阳令萧侃给抓起来了,而这萧侃一直是狄仁杰的死对头。

这萧侃比狄仁杰大20余岁,已然是年过半百。二人之间的纠葛,还要从狄仁杰小时候说起。

那时,家里有门人被害。时任县尉的萧侃前来狄府查问案情,众人都争相申辩,只有小狄仁杰自顾自地在书房看书,对萧侃不理不睬,态度异常冷淡。

萧侃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时就出言诘问,小狄仁杰却回答道:“我正在与书中圣贤对话,哪里有时间理你们这些俗人呢?”

就是狄仁杰的这个回答,让萧侃记恨在心,我好歹也是萧氏大族出身,怎么在你眼里就是俗人呢?这岂不是欺人太甚!

如果光是几十年前的这么一个小插曲,萧侃也不至于要灭狄仁杰满门,他斗不过狄仁杰,就拿狄仁杰的家人出气。

他对狄仁杰的怨恨,也不是没有来由。狄仁杰在汴州判佐任上,查的萧侃的独子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简直就是当地的一个毒瘤,汴州百姓身受其害,却丝毫没有办法;

狄仁杰是什么人?是个有胆魄的人!面对当朝宰相,敢喊出“愿得尚方斩马剑,加于君颈!”,意思就是说,我要有一把尚方剑,一剑就把你脑袋给剁了,看你还怎么祸害百姓!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狄仁杰没有顾忌萧侃的哀求和威胁,毅然决然地杀了萧侃独子,从此,萧侃便发誓与狄仁杰不共戴天,势如水火,不报子仇,誓不为人!

萧侃利用萧氏的力量,构陷狄仁杰入狱,眼看就要成功。不想时值阎立本为河南道黜陟使,他慧眼识珠,不仅洗刷了狄仁杰的冤屈,还举荐他做了并州都督府法曹参军。

这一番转折,狄仁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能也是巧合,不久之后,萧侃就左除晋阳令,成了晋阳城的父母官,且正好比狄仁杰的法曹参军官高一级。

好在并州都督府录事蔺仁基多方维护,加之狄仁杰本身并非常人,所以萧侃几番欲害狄仁杰都没有得逞。

按照马荣的说法,这次就是萧侃明知自己不是狄仁杰的对手,故意趁狄仁杰出远门时,找了个借口,将狄光嗣之母与秀儿姐姐给抓进了晋阳大牢,更是以涉及邪祟之事,要将狄仁杰一家明正典刑。

狄光嗣搞清楚大致的来龙去脉后,哪里还敢耽搁,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晋阳城。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带人去救自己的老娘与秀儿姐姐。至于其他的,Whocare?

“你们的旅帅是谁?”狄光嗣转身走了几步,对着黑齿常之身后的一列羽林府兵说。

黑齿常之身后一人听到训练使叫自己,赶忙上前搭话,“是末将!”

“好!带着你的100个人跟我走,我们要火速赶往晋阳!”

“诺!”那旅帅得令后,立马转身整队去了。

狄仁杰与狄光嗣简单商定后,决定让马荣留在大队修养,稍后与剩下的400府兵一起回晋阳。

而洪亮则和他父子二人领着一旅100人的府兵飞速驰往晋阳城,马荣在狄光嗣说话时,一直是一幅见了鬼的表情,但现在事情紧急,没人给他解释。

狄光嗣现在没空想其他的,他见安排停当,便催促洪亮带自己上马,洪亮见狄仁杰微微点头,就拉过一匹马,一跃翻身就上了马,紧接着又单手将狄光嗣揽上马放入怀中,一夹马腹,二人一骑便向北奔去,后面又跟着100骑。

狄仁杰没有阻止狄光嗣,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只有交代了黑齿常之几句,又着重叮嘱了落在后方的那个旅帅。

然后,才跃马扬鞭,往前追去。

约莫一夜又小半日过后,狄仁杰父子带着一旅羽林府兵就感到了晋阳城外,狄光嗣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心中反而更加不安,愈发忐忑了。

因为他怕自己来迟了!

至于狄仁杰,或许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太过于自信,始终相信自己能够救出家人,脸上一直是那么淡然,甚至隐隐有一丝笑意,全然不似狄光嗣乱了阵脚。

事不宜迟,话不多说,狄仁杰父子领着100个羽林府兵进城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晋阳县衙。

而此时,晋阳县衙正厅里,都督府录事蔺仁基正急得直转磨,狄仁杰临走时,也是将家中托付给他照顾的,他是万万没有料到,偏偏在狄仁杰离开并州时,发生了那么奇怪的大事;

更可怕的是,这件异事竟然被萧侃所利用,成了对付狄仁杰的一个借口,更是牵连了狄光嗣的母亲与秀儿姐姐,他却只能干看着,干着急。

蔺仁基几步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眼看时辰降至,就在这时,县衙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搭眼一望,见是狄仁杰,赶忙迎上去,“怀英啊!哥哥我对不住你啊!”

又各自寒暄了几句,蔺仁基补充说萧侃得知马荣逃出并州去长安求救后,唯恐夜长梦多,便急忙忙把狄仁杰的家人押赴法场,准备明正典刑,试图造就既定事实。

过程中,蔺仁基又几次道歉,他是真的感到愧疚,愧对老朋友的信任。

狄仁杰没有怪他,因为他知道,蔺仁基这个录事虽然品阶上比晋阳令高,但萧侃背后有萧氏支持,所以蔺仁基根本就管不了萧侃。

“老爹,都火烧眉毛了!没时间给你们叙旧了!咱们赶快去法场救人啊!晚了,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狄光嗣气急败坏地在一旁催促着,狄仁杰闻言,对他说:“大郎,你和洪亮带着人到法场去救人,我留在县衙处理点公事!”

狄光嗣没空去思考狄仁杰要处理什么公事,他只顾着让洪亮带路往法场赶去,当然后面跟着一旅100名羽林府兵。

位于晋阳西城的法场上,位于阳棚之下萧侃的萧侃很是得意,“呵!呵!呵!狄仁杰,让你杀我独子,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杀尽你的家人!

剩下你和你那傻儿子一块受折磨去吧!哈!哈!哈!”

盯着日头越来越高,萧侃忍不住又是一阵得意。

章节目录 第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萧侃很是自得,就为了自己欺负了两个女流之辈。他正得意地哼着小曲,盯着日头呢。

法场中央的高台之上,迎着烈日,矗立着两道身影,一个30岁上下的中年妇人,另一个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妙龄少女,可以说未经人事,刚过及笄之年,但脸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果敢与沉着。

二人虽然身着囚服,却是直直地站着,又俱都是头发稍有散乱,眼神略显疲惫,一身囚服虽然破旧,倒也整洁,显然也没怎受刑折磨。

倒不是萧侃心善或是不忍心,他原本的想法是,拿狄光嗣之母与秀儿来要挟狄仁杰,企图逼迫他就范;

可是当马荣逃出晋阳去长安报信后,萧侃的内心愈发的不安起来,实在是因为狄仁杰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

狄仁杰每每都能够在最后来个翻盘逆转,这是萧侃自己总结的一个经验教训,所以,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事情坐实,任你狄仁杰再有本事,怕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萧侃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萧侃不顾蔺仁基的坚决反对和阻止,执意要将狄母与秀儿明正典刑,他针对的目标仍然是狄仁杰。

“秀儿,你怕吗?”狄光嗣之母虽然不惧萧侃,但她从心底里却觉得对不住秀儿。

“娘,秀儿不怕!秀儿只是有点遗憾,以后看来是没机会再见到爹爹与相公了!”秀儿声音虽然稚嫩,但话中只有遗憾,没有恐惧。

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没错,这名叫做秀儿的妙龄女子不是狄仁杰的女儿,而是狄仁杰的儿媳,狄仁杰现在又只有狄光嗣一个儿子,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而狄光嗣之所以称呼秀儿为“秀儿姐姐”,那是因为二人并未正式成亲,是不是有点奇怪?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一句话概括就是,秀儿是狄光嗣的童养媳,狄光嗣是秀儿的小丈夫。

秀儿八岁入狄府,那年狄光嗣五岁,距今已有七载时光,今年秀儿刚好十五岁,比狄光嗣年长三岁。

要说狄仁杰夫妇为何会如此做?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十二年前,狄仁杰夫妇满心欢喜地盼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二人正沉浸在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却被告知自己刚刚得到儿子患有痴傻之症,心智会永远停在幼童之时。

这一晴天霹雳,给狄仁杰夫妇以巨大的打击。两人几次商定,要将这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在“虎子”中超脱(溺死),可当襁褓之中婴儿眨着眼睛看着狄仁杰夫妇时,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出尔反尔”了!

最终,狄仁杰夫妇二人下定决心,不管刚刚降生的婴童心智是否健全,都是他们最为宝贝的儿子!

待那婴儿稍长,狄仁杰替他取名叫“光嗣”,希望他将来能够“光大狄家嗣业”!

虽然狄仁杰明知,这几乎不可能!

同时,狄仁杰夫妇还决定,在狄光嗣之后,不能再有第二、第三个孩子了,虽然狄知逊和族中长辈曾经无数次以此为由,怒斥狄仁杰不孝,甚至威胁要将狄仁杰逐出宗谱,狄仁杰夫妇始终不易初心,坚持己见!

狄仁杰夫妇因此而受到的非议与压力可想而知!

又过了几年,狄光嗣五岁了,狄仁杰夫妇为狄光嗣的长远未来计,决定找个人照顾他。

一个偶然的机会,狄仁杰夫妇见到了时年仅有八岁的秀儿,也不知是何缘故,狄仁杰夫妇一眼就相中了秀儿,或许是秀儿那一份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打动了狄仁杰,让狄仁杰放心把狄光嗣交给她照料。

于是,孤苦无依的秀儿正式进了狄府,开始照顾狄光嗣的衣食起居。

古礼有言,男女七岁不同席,狄光嗣却是从六岁开始,就和秀儿同吃同住同睡,可以说,狄光嗣对秀儿的熟悉与依恋甚至超过了狄仁杰夫妇!

这也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原身狄光嗣会将秀儿的周全摆在三个条件的首位,又为什么会千叮万嘱地要现在这个狄光嗣要保护好老爹狄仁杰的名声。

虽然狄光嗣与秀儿私下里一直互称姐弟,但是秀儿一般在狄仁杰夫妇面前都会以“相公”来称呼狄光嗣。

“秀儿,这次倒是我狄家连累了你!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娘,秀儿不识几个字,说不出文绉绉的大道理。秀儿只知道,自打秀儿入府,娘和爹爹对待秀儿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秀儿已经把狄家当成了自己家;

所以,再不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了!”

听完秀儿的话,狄母心中感叹,此女果然重情重义,洒脱果敢。

刑台上狄母与秀儿的对话,一字不拉地传进了萧侃耳中,但他没有在意,他现在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命筹”,只等时辰一到,就扔筹杀人。

时间的流逝,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你是好人,还是恶人?

片刻过后,时辰已到,萧侃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诡笑后,就将手中的命筹扔了出去,啪,命筹落地,刀斧手开始准备。

刑台上的秀儿与狄母已经彻底绝望了,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当真正面对时,没人能够真的古井无波,坦然接受,这是人性使然,无可指摘与厚非!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几十人的府兵,将刑台四周团团围住,还把台上的两个刀斧手赶下了台。

萧侃见状,急道:“你们是谁的人?怎么如此大胆,敢扰乱法场!”

没人鸟他,这些左威卫羽林府兵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晋阳令。

更何况,吩咐他们这么做的人,是那个在长安城把吐蕃使者钦陵坑地欲哭无泪的狄光嗣,那一幕,跟黑齿常之一同前来的不少府兵可都是亲眼所见的!

所以他们丝毫都不惧怕萧侃,最重要的是,狄光嗣还是他们的新头头,狄光嗣的命令,他们敢不听吗!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是哪里的兵?”

见没人鸟自己,萧侃气急败坏道。

刑台上二人也很奇怪,这些兵是哪里的?又是什么人带来的?来人的用意又是如何?是来救他们的吗?

二人正疑惑间,就见东侧的羽林府兵突然之间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他们无比熟悉的一道身影不慌不忙的走上台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爹,您比我狠!” 狄光嗣气定神闲,一脸淡然地款步走上刑台,他不相信,凭萧侃手底下的几个狗腿,敢与左威卫的羽林府兵动手!

“嗣儿!”

“相公!”

狄母与秀儿看清来人后,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

狄光嗣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原身的记忆,或许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没来由地对狄母与秀儿感到异常亲切。

从与那个狄光嗣的对话中,他明白,自己这一世,有三个人不能辜负,当然就是狄仁杰夫妇,外加一个秀儿。

就算他想负,恐怕也没胆负!

“娘,秀儿······姐姐,你们受苦了!”

狄光嗣一边说,一边取出随身的匕首,替狄母与秀儿割断绑缚双手的绳子,用的就是他宰贺兰敏之的那把。

狄母与秀儿只顾盯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竟忘了回应狄光嗣。

还是狄光嗣举起双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才令二人回过神来,狄母疑惑着问说:“你真是我的嗣儿?”

狄光嗣双手一摊,“如假包换!”

狄母与秀儿还是不信,只因对那个狄光嗣的印象太深,他们两人围着这个狄光嗣转了好几圈,核查了几处不易改变的特征后,总算是认可了眼前这个狄光嗣的身份。

“嗣儿,你快走,你救不了我们的,不要白送了性命!”

“是啊!相公心智如今已然恢复正常,就更不能枉死了!”

狄母与秀儿见到恢复正常的狄光嗣,自然是高兴无比,可是冷静下来才想起目前情势万分危急,稍有不慎就有身死之祸。

萧侃就是晋阳一霸,唯一官阶比他高的蔺仁基都受他气,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狄仁杰亲自到场,也不敢说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救出二人;

更何况,狄光嗣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怎么能指望他成功呢?

反正狄母与秀儿是这么想的,狄母方才出言劝慰,秀儿就紧随其后,他们的目的无外乎就是保住狄光嗣的性命!

其实狄母也是睿智之人,只是事情紧急,又关乎自己的心头肉狄光嗣,这才忽视了跟随狄光嗣一同前来,又将刑台团团围住的100名羽林府兵。

“娘,秀儿姐姐,放心!有嗣儿在,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汗毛!”

狄光嗣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的保证,成功的感染了狄母与秀儿两人,他们也就不再纠结要狄光嗣离开了。

“我最后问一遍!你们到底是哪里的兵?”

萧侃问了好几次,都没人鸟他,没弄清楚对方来历的情形下,他又不敢贸然撕破脸皮,只得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狄光嗣闻言,转身看向萧侃,一个干瘦无比的阴陟老头,让人一看就讨厌,狄光嗣不想理他,便打发一直跟在身旁的旅帅回答他。

那旅帅得信,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们是天雄军!”

天雄军?萧侃听后,先是用嘴嘀咕了一声,又在心中细细思量了一番,确信自己从没听说过这支军队。

“大胆贼人,竟然冒充朝廷官军!真是可恶至极!来呀!给我拿下!”

萧侃是认定了他们是冒充的,就让手下一班衙役上前捉拿,可是没人敢上前。因为就算不论人数上的差距,就是正规府兵身上的剽悍霸气,也不是区区衙役能比的!

那旅帅一听,自己明明是正规的左威卫羽林府兵,怎么就冒充朝廷官军了?登时便大怒道:“你这个没见识的昏官,连朝廷十二卫下属的左威卫羽林府兵都敢诬指为贼,真是好胆!

我天雄军虽是刚刚成立,但也不是任凭什么人都敢侮之的!”

旅帅越说越激动,“兄弟们,有人诬指我们天雄军为贼!你们说,我们改怎么办?”他这番话是对刑台四周的所有府兵说的。

“誓死扞卫府兵荣誉!”一种府兵高声喊道。

“好!”旅帅大喝一声过后,便吩咐靠前的20名府兵到监刑台上把侮辱天雄军的人给抓住。

20名府兵得令,离队上前,三下五除二,嘁哩喀喳就将萧侃制服,押在一旁,丝毫动弹不得。

狄光嗣给了那个旅帅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原来,狄光嗣一行离开晋阳府衙后,洪亮在前引路,没用多久,就赶到了刑场。

狄光嗣抬头瞅瞅日头,见时辰未到,且萧侃也不会那么快动手,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想怎么给自己母亲与秀儿姐姐报仇。

他在分析了萧侃的性格之后,心中便就有了定计,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狄光嗣先是让洪亮赶回府衙,接应狄仁杰去了。

萧侃此人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狄光嗣将自己心中定计与那旅帅说了,那旅帅显得有点犹豫,狄光嗣便再三保证计划一定会奏效,且有任何后果他会一肩承担;

所以,不要犹豫,就是干!

旅帅纠结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答应了狄光嗣的要求,因为狄光嗣使自己上司的上司,是他们新的总头头,他也得敢不答应啊!

这才有了后面旅帅出面替狄光嗣回答萧侃的那一幕。

狄光嗣用眼神表扬完旅帅后,就将狄母与秀儿请到了监刑台上的遮阳棚中坐下歇息,而后,狄光嗣准备好好修理一番萧侃。

“萧侃,萧县令······”

狄光嗣用言语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萧侃后,就打算放过他。

这倒也不是因为狄光嗣大度,萧侃虽然抓了狄母与秀儿,但也并未过多折辱,所以羞辱一番就放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慢!”

狄光嗣刚刚开口让旅帅放了萧侃,却被莫名其妙地给打断了,狄光嗣回头一看,原来是狄仁杰带着蔺仁基与洪亮到了。

狄仁杰没有给狄光嗣解释,他只是径直走到萧侃身旁,“萧侃,此番是你欺人太甚!如今,就休怪我狄某手下无情了!”

狄仁杰说完后,便展开一份书笺,大声读了起来:“晋阳县县令萧侃,愧为一县之父母。其得朝廷拔擢,却不思上报君恩,下安黎氓,只顾逞其私欲,鼓丰家资。在职期间,为非作歹,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现公布其罪名如下:其一······其二······其三······”

狄仁杰不顾口干舌燥,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数着萧侃的罪状,直到第二十条大罪念完,方才停歇。

但只是稍有停歇,“如今,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萧侃所犯之种种罪行,皆有人证、物证在旁,不容狡赖!大唐律制,其罪为死,着判绞监候!”

萧侃听完,冷笑道:“狄仁杰,你只是一个小小法曹,无权审我,更无权判我!要审晋阳城的一县之令,需大都督府长史亲审,你狄仁杰没这个资格!哈!哈!哈!”

萧侃说完,狂笑三声!只不过,狄仁杰念到的罪名,他一条也没有驳辩,应该是默认了!

倒是狄光嗣听狄仁杰念完书笺,心中有无限感慨!

老爹,你这短护得,让我都甘拜下风啊!

爹,还是您老人家够狠!!!

章节目录 第5章 “萧侃不死?” 狄光嗣真的没想到,狄仁杰这次竟然敢做的那么绝,直接要了萧侃的小命,直到此刻,他方才如梦初醒,知道狄仁杰要处理的“公事”到底是什么?

这个傲娇的老爹原来也挺护短的!

萧侃嚣张地大笑三声过后,狄仁杰收起书笺,走到萧侃身旁,沉声对他说,“萧侃,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萧侃再一次有恃无恐地回答说:“狄仁杰,不要说你无权审我,判我!就算是你判了我,凭我兰陵萧氏在朝中的势力,你以为是你一个小小法曹能够对抗地了得吗?”

“咱们拭目以待!”

狄仁杰懒得和萧侃废话,直接转身离去,蔺仁基见状,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宣布道:“朝廷新任的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已然来到了晋阳城,请各位周知!

长史大人知我晋阳百姓久受萧侃的荼毒与蹂躏,甫一到任,就决定为我晋阳百姓主持公道,伸张正义;

所以,诸位乡亲中间如果有受过萧侃迫害的,尽可上前喊冤,自有长史大人为尔等主持公道!”

蔺仁基之所以会说这番话,也是与狄仁杰商量好的,狄仁杰先前宣布萧侃的20条大罪,都是他早就搜集好的,但他觉得这还不够,毕竟罪名这东西,再多几条更好!

蔺仁基的话刚刚说完,刑台周围的百姓就表现地跃跃欲试,但似乎心中仍然有顾虑!

被押在一旁的萧侃也听到了,他一听新的长史已经到了晋阳,便有些焦急,也就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口问道:“是谁?新来的长史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在心中打鼓,新来的长史对自己会是个什么态度呢?

蔺仁基扭头瞥了一眼萧侃,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早就见到了吗!新的长史大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蔺仁基说完,往狄仁杰身上一指,这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什么?你说是他!这怎么可能?”萧侃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狄仁杰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怎么就不能是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二圣钦派的新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

现今,就如你所愿,由我这个都督府长史来审你这个晋阳令!”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侃脸色骤变,面若死灰。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欲置于死地的狄仁杰尽然成了大都督府长史,最为关键的是自己还有这么多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刑台周围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吃瓜百姓,一听新来的都督府长史竟然就是昔日的都督府法曹参军狄仁杰,心中顾虑就已然全消;

只因狄仁杰无论是在汴州判佐任上,还是在法曹参军任上,皆是秉公执法,无畏权贵,为民伸冤,替民做主,哪怕连累己身,也不改初心!

所以百姓都信任与他,当知道狄仁杰成了并州最大的官,俱都争先恐后地拜俯于地揭发萧侃的罪行,准确地说是替自己诉苦鸣冤!

“狄大人啊!这萧侃不仅强占了我家六十亩的口分田,还擅自更改地契,把我家世代传下的十五亩永业田也给抢去了!求大人做主啊!”

“大人啊,俺刚娶媳妇也被萧侃抢进府中做小妾了!”

“······”

“萧侃曾经偷看过我家隔壁二婶家三闺女夫家邻居家女儿洗澡啊!请大人做主好好惩治这个淫贼啊!”

这些吃瓜百姓显然久受其害,只用了片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将萧侃剩下的唯一一点面皮给扯得一点都不留,甚至萧侃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也被知情人翻了出来。

这正应了那句话,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就这个热闹劲罢了!

狄仁杰坐在原来萧侃坐的位置上,把桌子拍地梆梆响,“啪!好个萧侃,我给你列了二十条罪,倒是我小看你了!

我且问你,台下百姓所言,可是真的?”

萧侃被狄仁杰这么一喝,反而清醒了三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有恃无恐起来。

“狄仁杰,你当上长史又如何?台下这些愚民所说,就算都是真的!你又能奈我何?

就当你判了我死刑,你也不能立即杀了我,我有的是时间去运作······更何况,今天你未必能判得下去!”

就在萧侃说话的功夫,一个百人队伍也在火速赶往晋阳西城刑场。

萧侃知道自己的救星快要到了,态度就又张狂了起来!

“狄仁杰,这次你要弄不死我,我萧侃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以及你请来的这位帮手!”

萧侃说完后,指了指站在狄仁杰身旁的狄光嗣,他始终认为狄光嗣是狄仁杰请来的贵人帮手,任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将一个百人羽林府兵的头头和一个痴名在外的傻儿画上等号!

“冥顽不灵,咎由自取!来呀!将萧侃的袍服扯去,押上刑台!我今天就将你正法!”

狄仁杰怒道,颇有些豁出去的架势!同时他也想不明白,萧侃嚣张无比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两名府兵上前,扒衣服,反绑双手,又一起将萧侃推上了刑台。

原本被赶下去的两个刀斧手又被请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下刀的对象原本是坐在监刑台上的!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与有趣!

事到临头,萧侃再也不能淡定嚣张了,只见他仰天大喊道:“我的好侄儿,你倒是快来啊!”

他的话刚刚说完,一直在赶路的百人队伍也将将好感到刑场,狄光嗣见状,这情势不会反转吧!

他虽然一直呆在狄仁杰身旁,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秀儿,当萧侃面目狰狞的威胁狄仁杰时,狄光嗣清楚地注意到,秀儿整个身体瑟缩抖动了一下;

狄光嗣默默走到秀儿身旁,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秀儿目光移来,狄光嗣给了她一个异常坚定的安心眼神,希望能够缓解她心中惊惧!

与此同时,曾经在长安感业寺无端端出现的那股无明之火再一次,在狄光嗣心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上一次,这股无明之火,烧死了一个贺兰敏之!

狄光嗣赶紧让那旅帅分一队五十个羽林府兵,抢先再一次将刑台团团围住,因为在他眼里,此刻的萧侃已经是个死人了!

狄光嗣安排停当,搭眼看向刑场入口,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白面微须的中年人领着一个百人队冲了进来。

“谁敢害我叔叔?问过我萧嗣业了吗?你们去将刑场给我团团围住,不许放走一个人!”

来人吩咐完后,便翻身下马,向监刑台走来。

狄光嗣听到来人自报家门,便已然知晓来人身份,此人所领地区,与并州所在倒像是个邻居。

狄光嗣知晓来人身份,狄仁杰自然也知道,他下意识地眉头微皱,谁料却被狄光嗣收入眼中。

老爹,不用担心!

你杀不了萧侃,我来杀!任他请来天王老子助阵!

因为,当秀儿身形瑟缩被狄光嗣看见时,萧侃在狄光嗣眼中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萧侃必死!” 萧嗣业,萧侃的族侄,自然也是出自兰陵萧氏,前隋皇帝杨广皇后萧氏的侄孙。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嗣业现在的身份与执掌。

麟德元年,也就是今年,皇帝李治诏令,改漠南云中都督府为单于大都护府,曾任职鸿胪卿的萧嗣业因熟悉突厥事务,被擢为单于大都护府长史,统管漠南事务;

而这云中故地正与并州大都督府下辖的忻州、代州、雁门、马邑等地相接,称为邻居倒也合适!

萧嗣业从长安受命,去往云中上任,必然经过并州,又恰好其族叔萧侃在晋阳为县令,故而入晋阳城小憩。

待寻到萧侃府第,家中仆人报说,自家大人处理公务,监斩犯人去了,萧嗣业无奈,只得在府中吃茶等候。

眼看时辰已过,萧侃仍未归家,萧嗣业正奇怪当间,忽有萧侃贴身狗腿连跑带爬地跌进门来,言说他家大人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给抓起来了,情况甚是危急!

那狗腿一见萧嗣业在堂,立马磕头如捣蒜,又是痛苦又是流泪一般,求萧嗣业救救他家大人。

萧嗣业哪里能忍?心道:嘿!我这都护府长史刚刚上任,饶道晋阳来走个亲戚,正好碰上族叔被人欺负,此事我若充耳不闻,岂不教他人小看了我萧嗣业?我萧嗣业又有何面目去当这个单于大都护府的长史?

所以,这事我必须管!

萧侃原本已经绝望,可是被狄仁杰这么一吓,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家中仆人来禀报,说府中来了个客人,是自己的族侄,还是一个刚刚升任大都护府长史的侄子!

一番思量之下,萧侃料定,这个族侄萧嗣业见自己久滞不回,得知情由后,必然赶到刑场,相救与自己。

萧嗣业的这个官虽然不一定比狄仁杰这个长史大,狄仁杰也不一定就会听萧嗣业的,但好歹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今天或许自己就死不掉了!

只要事情得缓,就会有转机,他自信凭兰陵萧氏的力量,保自己一命肯定没有问题,说不定官还可以继续当!

现在,萧侃见萧嗣业带人包围刑场,乘机大喊道:“好侄儿,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萧嗣业见刑台被几十个羽林府兵团团围住,知道就算自己上前,可能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自取其辱,所以他已然决定先找监刑台上的人交涉。

萧嗣业快走几步,跨上了了监刑台,“不知哪位是新任的大都督府长史?”

“我就是!不知萧长史缘何会到我晋阳城来?”

狄仁杰知道萧嗣业是新的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却不知道狄仁杰的身份,盖因二人离开长安的时间,是萧嗣业在前,狄仁杰在后,朝廷对萧嗣业的任命狄仁杰知道,而狄仁杰的长史任命却是在萧嗣业离开后才发出的,故而萧嗣业并不知晓。

狄仁杰明知故问,萧嗣业也不好发作,只得强压怒气,说:“不知晋阳令为何事开罪了狄长史?竟惹得狄长史如此大动肝火!”

萧嗣业存心不良,硬是往私人恩怨上扯,只不过他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狄仁杰。

“萧长史,此言谬矣!前晋阳令萧侃没有得罪狄某个人。他开罪的是晋阳百姓!辜负的是皇帝陛下与皇后殿下!非是狄某要杀他,而是晋阳百姓容不下他!就算是二圣知晓其所作所为,也定然不会放过与他!”

狄仁杰的这番话,正确无比,萧嗣业无法反驳,一时语塞。

狄仁杰还有一句话没说,他萧侃敢欺负到我家人头上,其结果就已然注定,我狄某必定留他不得!

狄仁杰没有停下,迈了几步,走到监刑台口,高声对台下一众晋阳百姓说:“晋阳城的父老乡亲们,前晋阳令萧侃的所作所为,你们一清二楚!如今,我,狄仁杰愿替你们讨个公道!

你们说,萧侃该不该死?如果有人想让我放过萧侃,让他继续为非作歹,你们又答不答应?”

狄仁杰慷慨激扬的问完两个问题,台下百姓顿时跪倒一片。

“该杀!这狗官当然该杀!”

“我们不答应!如此狗官不死,天理何在?”

“求大人做主啊!替晋阳除了这个祸害吧!”

晋阳百姓的回答不齐整,但是很统一。

一来,是因为合城百姓受萧侃之害很长时间了。二来,主持此事的是狄仁杰,他们信得过狄仁杰!三来,萧侃不死,难保不会对告状之人打击报复!

所以,他们也都豁出去了,纷纷要求就地处死萧侃,免得夜长梦多,又受其害。

狄仁杰转向萧嗣业,“萧长史,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晋阳百姓的选择!并非我狄仁杰不肯放过萧侃,实在是晋阳百姓要他死!”

狄仁杰说完后,转身面向刑台,大手一挥,说:“行刑!”

两个刀斧手得令,就准备动手,萧嗣业见状,还哪里能淡定?

“狄仁杰,你莫要欺人太甚,公报私仇!”

“萧嗣业,你才莫要颠倒黑白,诬憎朝廷命官!”

狄仁杰争锋相对,态度丝毫不软,萧嗣业见狄仁杰软硬不吃,只好下令抢人。

“来呀!全部给我上刑台抢人!”

萧嗣业带来的约100名边镇兵得命后,连忙从四处往中央汇集,片刻过后,将刑台又围了一圈,而且跃跃欲试想往台上冲。

原本围着刑台的50名羽林府兵也俱都拔出随身武器,严阵以备。

形势一触即发,狄光嗣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让那旅帅亲自带着剩下的五十人赶去支援,给萧嗣业的那一百名边镇兵来个内外夹击,有备无患!

萧嗣业见状,以为人是狄仁杰派出去的,便厉声说道:“狄长史,你当真想做得如此地步!”

“人不是我派的!”狄仁杰否认道,然后看向狄光嗣,狄光嗣回以意味深长微笑,狄仁杰见状,便已心中了然!

“那对府兵归他管,也是他派出去的!”狄仁杰抬手一指,指向一旁的狄光嗣。

萧嗣业顺着狄仁杰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个稚嫩的少年从狄仁杰身后走出,虽说不上貌比潘安,倒也俊朗异常!

萧嗣业和萧侃一样,都不认识狄光嗣,都认为他是狄仁杰请来的帮手。

他抬手一揖,问道:“不知是那位少年英雄当面?”萧嗣业早就注意到那一百名精锐无比的羽林府兵,在他看来,能够统帅如此精锐府兵的人,其身份必定非富即贵;

让他疑惑不解的是,这少年似乎太过于年轻了!

“狄长史,萧长史,两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我看不若这样,让萧侃亲笔书写一份认罪书,并在其上签名画押;

而后,将认罪书与晋阳百姓供状一同递送长安,请二圣来裁决此事!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狄光嗣建议完,先是给了狄仁杰一个安心的眼色,让他答应,接着又看向了萧嗣业,萧嗣业以为狄光嗣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就想大事化小,毕竟,羽林府兵和都护府的边镇兵打起来,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只要萧侃今天不死,就算闹到长安二圣面前,只要运作得当,起码能保萧侃一命,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念及此处,萧嗣业便不疑有他,直接替萧侃应了下来,他亲自端着笔墨,走到刑台之上,让萧侃亲书了一份认罪书,待返回让狄仁杰眼看无误后,他又再次返回刑台,让萧侃在上面画押签名!

萧嗣业将萧侃亲自画押签名的认罪书交到狄仁杰手上,狄仁杰又递给狄光嗣,狄光嗣阅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狄长史,可以下令行刑了!”

萧嗣业闻言,彻底懵逼了!咋个还要行刑呢?其实,不光萧嗣业懵,狄仁杰也有些不明所以,不是你说请二圣裁夺的吗?怎么又变了?

见此情景,狄光嗣揣手入怀,掏了又掏,许久之后,掏出一物。

狄仁杰见之,恍然大悟······

萧嗣业细观之,顿时就生无可恋,因为他知道,萧侃死定了,哪怕自己把天王老子请来,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

章节目录 第7章 “梦中移情!” 狄仁杰与萧嗣业看到狄光嗣手持之物,俱都单膝跪地,接着是台上众人,再接着是刑场上的晋阳百姓,最后是在刑台四周对峙的100边镇兵和100羽林府兵和台上的三人,俱都如狄仁杰与萧嗣业二人一般,朝着监刑台方向行礼。

“臣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问安!”

“臣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问二圣安!”

“臣都督府录事蔺仁基见过二圣!”

······

在场之人,无论官民,俱都向狄光嗣手中所持之物行礼,口中说的却是向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问安行礼。

狄光嗣见一众官民人等行完礼后,朗声回道:“二圣躬安!诸位请起!”

狄光嗣从怀中掏出的是一把制作精良的“镂牙尺”,顾名思义,原料是象牙,其身以镂刻装饰各种纹理,正面刻有尺寸,背面则是刻了八个字:二圣亲临,便宜行事!是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合书的。

狄光嗣手持“镂牙尺”,背面朝外,正好让萧嗣业瞧见了那八个字,萧嗣业的第一感觉是不信,毕竟狄光嗣太过年轻,怎么可能可能会是钦使?

但他又忽然想起,在长安时似乎听人说过有一个在唐蕃赌局中大出风头少年,难道就是眼前之人?而且那尺背面的八个字确实就是二圣的手笔,所以由不得他不信!

萧嗣业原本想替萧侃拖延些时间,看是否能救他一命?可是如今的情况是,只要对面这小子说一句话,就等同于二圣之意!

狄光嗣一边让众人起身,一边收起“镂牙尺”,然后说:“狄长史,萧侃罪不容赦,立斩不待!”

“谨遵二圣钧令!”

狄仁杰领命后,转身走到监刑台口,大声说:“皇帝陛下与皇后殿下念我晋阳遭受萧侃荼毒日久,遂决定秉公处置萧侃;

二圣有令,萧侃罪不容赦,立斩不待!”

狄仁杰长出一口气后,接着道:“来人!行刑!”

刑台两个刀斧手再次得令,就将已经吓尿了的萧侃往受刑台上一搭,咔嚓······咚!手起刀落,萧侃已然身首分离。

一颗干瘪,麻木的头颅,滚啊滚,滚到了刑台之下,好巧不巧,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野狗,衔起就溜,来无影去无踪,堪称神速。

见到这一幕,晋阳百姓表示很喜闻乐见!

“好!这狗真有灵性!”

“就是不知哪里来的?否则就能好好相谢于它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萧嗣业见自己的叔叔落得一个死不得全尸的下场,心中怎么能好受!

“狄长史,还有这位,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后半句萧侃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狄仁杰与狄光嗣说的,如果听得仔细,还能听见后槽牙磨动的声音。

他留下一番别有深意的话后,看样子也没有给萧侃收尸的打算,就径直带着自己的100边镇兵扬长而去,直接够奔云中去了。

萧侃死了,死得异常凄惨,在场围观的晋阳百姓少不得再次跪倒感谢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的圣明,顺带谢谢替他们做主的狄大人······

狄光嗣与狄仁杰又是好一番安慰,这才打发走了刑场上的百姓。

好了,危机到此,总算解除了!

狄光嗣向那个屡次襄助与他的旅帅表示了感谢,虽然旅帅连称不敢,狄光嗣还是谢了他很多次;

然后,狄光嗣转身对蔺仁基说:“蔺伯伯,劳烦替我好好安顿这一旅府兵!”

虽然狄仁杰已然告知蔺仁基说,狄光嗣的痴傻之症已然在长安治愈,但蔺仁基猛然见到这么一个另类,毕竟以前那个狄光嗣见到自己只会傻笑,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接受;

所以,当狄光嗣请他帮忙时,一时竟愣在那里,“蔺伯伯,蔺伯伯······”狄光嗣又喊了几次,蔺仁基方才回过神来。

“既然贤侄不嫌我位卑职小,仍以伯伯相称,我就托回大,以贤侄相称了!贤侄但请放心,我一定将这一旅府兵安排的妥妥贴贴的!”

蔺仁基回答完狄光嗣后,又转身对狄仁杰说:“怀英,你们一家久别重逢,又经此大难,当好好团聚团聚!”

蔺仁基带着那旅府兵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狄光嗣再三叮嘱,不许扰民,并让他们安心等待大队到来,再一起编组训练。

该走的都走了,现场只剩下狄仁杰一家四口了,至于洪亮,狄光嗣让他找车去了;

狄光嗣是再不想骑马了,因为前次的一番颠簸,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就是他“晕马”,一上马就浑身难受,昏昏沉沉的,所以,他决定,不到万不得以的情况下,再也不骑马了!

“秀儿姐姐,可以睁眼了!”

其实,在刚刚砍头之前,狄光嗣就提醒秀儿,让她和自己一起闭眼,不要看那血腥无比的场景。

秀儿倒也听话,只是听话的有些过头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睁眼呢!秀儿听狄光嗣叫自己,便问道:“相公,已经结束了吗?”

狄光嗣肯定地说:“早就结束了,我不骗你,快睁眼吧!”

秀儿这才睁开眼睛,见刑场上除了监刑台上四人外再无一人,下意识说:“人呢?”

狄光嗣无语,你都闭眼那么长时间了,人还不走光啊!

“嗣儿,快过来,让为娘我看看!”

狄母得空赶紧将狄光嗣一把拉过,再一次细细打量起来。虽然前番在刑台之上,狄母与秀儿也曾大略看过,但那时前途未卜,生死不知,又哪里能有闲心细细观察呢?

狄母再次把狄光嗣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三确认之后,又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久久不愿撒手,一直到狄光嗣出声喊疼。

“娘,你勒得太紧,我快窒息了!”

狄母闻言,这才放开狄光嗣。这时,洪亮驾着车也到了,顺带还携来两套新衣服让狄母与秀儿把囚服换下。

秀儿与狄母在车内换过新服后,狄仁杰父子也上了车,由洪亮在前赶车,一同前往狄光嗣真正的家,位于晋阳城外的家。

是的,你没有看错,狄仁杰,这个前法曹在晋阳城内办公,却买不起晋阳城内的宅子,只好在晋阳城外不远处赁下一套二进的小院,以供家人居住。

或许,有人说,狄仁杰不就是并州太原人吗?怎么会没有老宅?前文已经交代过,狄仁杰夫妇因狄光嗣的缘故,与狄知逊闹得很僵。

就算有老宅,狄仁杰能去住吗?

简而言之,狄仁杰一家四口是单过的,反正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在回家的途中,车上几人心情都很不错,狄仁杰夫妇是倍感欣慰,狄仁杰虽然已经将狄光嗣变化的真正原因告诉了狄母,但狄母没有狄仁杰那些顾虑,她就认定无论是哪个狄光嗣,都是她的儿子,唯一的那个儿子,管他是傻是明!

不过,他也没有过分责难狄仁杰,因为她知道狄仁杰为了狄光嗣之事,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至于秀儿,原本痴痴傻傻的小丈夫,突然变正常了起来,而且似乎还当了很大的官,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只是,或许就连秀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心中的焦虑与不安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张······

几人到家后,洪亮早已让人备妥了饭食,在狄光嗣的建议下,四人围在一起用了晚餐,之后,又各自洗漱完毕,将要就寝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狄光嗣睡哪?

第二进拢共就四间房,狄仁杰夫妇一间,正厅算一间,原来的狄光嗣与秀儿同吃同住同睡当然也要占一间,加上一间厢房,算是客房,总计四间。

原本狄光嗣是打算去住厢房的,哪知秀儿听后,双眼顿时脉脉含泪,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涓涓细流随时可以变身为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还好有狄母主持公道,她是这样对狄光嗣说的,厢房已经上锁了,你要么还睡你原来的房间?要么就在外面站一夜?

列位,现在可是秋冬之交,气候正凉的时候!

所以,狄光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认怂,选择与秀儿同眠。

嗯!只是同眠而已!狄光嗣就是这样想的!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秀儿哄好,否则要是让某人知道,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接下来临睡之前,狄光嗣好一通给秀儿解释,这才勉强平复了秀儿的心情;他又好不容易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逗得秀儿破涕为笑。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在心中这样感慨:从前是小媳妇逗傻丈夫,现今则是小丈夫哄小媳妇!

天道好轮回啊!

将秀儿哄好后,两人便上塌同眠,秀儿习惯性地等狄光嗣睡熟以后,才敢睡下;

而狄光嗣呢?12岁的身体,什么第几性征?该发育的都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更何况,这还是早熟的古代呢!

狄光嗣闻者从外侧不断飘来的处子幽香,神移心动之下,哪里还能睡得着······

两人就这样僵着,也不知到底是谁先睡着的?

狄光嗣知道的是,翌日一早,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自己那啥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大腿带电!” 狄光嗣那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很简单,狄光嗣一夜春梦了无痕,梦中遗情了!

如果,还看不懂,请自觉面壁十年去吧!

狄光嗣先醒了过来,除了又洗了个热水澡,什么都没干。

不久后,秀儿也醒了过来,她用手往里一探,见里面位置空了,片刻楞神过后,方才反应过来,狄光嗣已经变了,或许已经不需要她照顾了!

今天,狄光嗣要去一个地方,就是狄仁杰任都督府法曹参军时获得的职分田。从秀儿的口中,狄光嗣知道了,那里就是此次祸事的源头,萧侃诬赖狄家事涉邪祟之事,就是因为那块职分田上出现了异状;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秀儿的描述语焉不详,不足以让狄光嗣心中释疑,所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眼见为实,彻底搞清楚。

狄光嗣、秀儿、洪亮三人一大早就出了狄府,往晋阳城北赶去,狄仁杰赁的这套宅子在城南,而属于他的职分田却在城北五里处;

所以,狄光嗣三人穿晋阳城而过,途中稍停买了几个烧饼就当早饭吃了,混了个茶足饭饱之后,三人才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过后,总算感到了目的地。

“小公子,秀儿小姐,我们到了吧?”

洪亮突然停下,盯着前方,背对着狄光嗣二人说,不是很确定,似乎是在问询身后二人。

“洪亮叔叔,你不是说你知道地点吗?还说什么全部包在你身上,如今怎么又要问我二人了?”

狄光嗣听得洪亮如此奇怪的问话,便不自觉地问道。

洪亮听狄光嗣发问,一时又不知怎么回答,只有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说:“这里······不是······就是······我不知道······”

说话的功夫,狄光嗣与秀儿也拐过了山脚,看清了眼前景象,秀儿满脸疑惑,震惊异常,至于狄光嗣则是彻底被吓傻了!

发生了什么呢?

三人目光所及之处,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几十幢大楼,大楼身后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铺满了太阳能充电板,楼与楼之间则是一水的水泥路,还有路灯呢······

见到这一切,狄光嗣下意识的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狄光嗣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当注意到站在自己身侧的秀儿与洪亮时,他方才认清自己的立场。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狄光嗣反复叨叨这么一句话,状似癫狂,秀儿见状,怕狄光嗣旧病复发,便在旁喊道:“相公,相公?”

“我没事!”

见秀儿一脸担忧的问自己,狄光嗣笑着保证自己没事,这才让秀儿稍稍安心。

狄光嗣不自觉地向前走去,洪亮与秀儿只好跟着,约有百步距离后,狄光嗣三人来到了这个现代化小区的门口。

没错,这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小区,大门的电子门上还有“欢迎光临”四个简体字呢!

洪亮似乎和地皮较上了劲,左一脚,右一脚跺着大门口的水泥地面,直到双腿酥麻,无法站起,才恨恨说了一句,“这地皮真是比石头还硬,我老洪是踩不动了!”

这句话,他是坐在地上说得。

至于秀儿则是对电子门显示屏上不断交替变换的数字和文字比较感兴趣,虽然她不认识,但不妨碍她对颜色鲜艳的东西感兴趣,红红的,变来变去的!

狄光嗣则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狄光嗣决定入内一探。不过,他刚刚表明自己有这个想法,就被洪亮阻止了。

“小公子,不可以身涉险,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还是不要贸然进去为妙!”

秀儿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点头,看样子很同意洪亮的说法。

狄光嗣无奈,只有放弃自己一个人进去的想法,和秀儿与洪亮商议,三人一起进去。

洪亮也不好过分逆狄光嗣的意,在狄光嗣保证不乱跑的情况下,他答应陪狄光嗣入内一趟,探查详情,秀儿当然不愿一人留在门口,所以,三人约定一齐入内。

可怎么进去呢?把门破坏很容易,可是在这个时空,要想修好可就难了!

狄光嗣往门卫岗亭一瞅,发现门好像开着,又从窗户望过去,见桌子上摆着几分文件和一个遥控器,应该就是电子门的遥控器。

最终,狄光嗣在洪亮的帮助下,越过了不足一人高的电子门,进门卫岗亭拿出遥控器对电子大门一按;

几乎是与此同时,原本静止的电子门沿着轨道缓缓往回收,待空出几步距离后,狄光嗣又按了一下,电子门立即停下。

“小公子,莫非你真会那么仙术!”

洪亮带着秀儿一边进门,一边像见鬼一般地盯着狄光嗣。

狄光嗣没有办法回答,只得催促洪亮快些。

待洪亮与秀儿二人进门,狄光嗣用遥控器将电子大门关好,然后才和他们一起往里走。

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这绝对会是一个陌生而又有一点可怕的体验,这不秀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抱着狄光嗣的左臂,不肯撒手;

洪亮虽然在前方开路,但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狄光嗣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洪亮仿佛在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表情严整,不住扭头环视,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随时准备对付来犯之敌。

狄光嗣倒是觉得很舒服,毕竟他来到这个时空满打满算不过月余,哪里比得上另一时空的漫长岁月;

不仅如此,这个时空的月余时间中,先是帮助上官仪逃脱灭门之祸,又在感业寺宰了贺兰敏之,又想方设法迫使吐蕃退出吐谷浑,虽然是暂时的;

真是一时歇都没有啊!还有唐蕃赌局第三局时,自己差点把自己的命给完没了,那时何等的惊险刺激!

还真是惊心动魄,危急四伏,让人心跳无比的一个月。

这还没算,秀儿这档子事呢!

原时空,虽然平淡,少有起伏,但胜在安稳不是!

所以,狄光嗣反倒有些怀念原时空的生活。

三人各有各的思绪,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毫无目的的乱转,又半个时辰后,狄光嗣终于摸清了这个现代化小区的格局;

不仅如此,一段原本已经快忘却了的记忆,再一次涌上了狄光嗣的心头。

“洪亮叔叔,你赶紧回晋阳,让旅帅带着他所辖的100羽林府兵,到此地来与我会合。”

不管这地方有用没用,先保护起来再说。

狄光嗣心中作此想法,便直接在大门口对洪亮吩咐道。待洪亮走后,狄光嗣再次关上电子大门,与秀儿一起,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坐两轮车!” 狄光嗣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大略走了一遍后,原本已经模糊无比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曾经因为一场变故而消失的地方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而这场变故导致的一个后果就是原来世界的自己受伤,变为或许是永远也无法苏醒过来的植物人。

经过半个时辰的转悠,狄光嗣发现,原本A,B,C,D,E五个区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只有A,D,E三个区,外加一个放置太阳能发电板的山坡;

至于B区与C区,就不知所踪了。

狄光嗣对这里其实并不是很陌生,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这不,此刻他正带着秀儿往E区,若士楼,三单元,8001赶去。

沿途,狄光嗣与秀儿两人没有遇到任何其他人,这似乎也印证了狄光嗣的一个猜测,没有一个活着的有机物陪着这些冰冷的大楼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三单元门口,狄光嗣用从保安部的保险柜中取出的小区备用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待秀儿怯生生地进来后,这才关上门爬楼梯;

不是E区没电梯,而是狄光嗣不敢坐,虽然这个小区由于太阳能发电板的缘故,几乎所有用电的设备都能够正常运转,但电梯这玩意,说坏就坏,保不齐就在那个位置突然停了,这种事在原来那个世界不是经常发生吗?

所以,狄光嗣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带着秀儿爬楼梯!

哒······哒······哒······

一圈又一圈,一转又一转,两人终于站到了8001门口,一口气爬了七层楼梯,狄光嗣早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反倒是秀儿,只是面色微微泛红,看不出有多累。

吱······咔······

防盗门应声而开,狄光嗣又回到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了。

狄光嗣指着沙发让秀儿随便坐,自己则是强行挣开秀儿的手,开始这间房瞅瞅,那间房瞧瞧,仿佛想找回曾经的记忆。

这是一个复式套房,楼上楼下,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洗衣室,狄光嗣挨个转了一遍,这才回到楼下的客厅,发现秀儿呆楞楞的立在那里,犹豫不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见状,狄光嗣再一次拉过秀儿的一双柔荑,二人一起做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样,这沙发软软的,舒服吧?”

“相公,这莫不是仙人住的地方!你看这如此明亮的烛火,如此清澈透明的琉璃,以及如此精致的胡床,哪里是人间可有的呢?”

秀儿先是指了指顶上的吊灯,又摸了摸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又摁了摁正坐着的沙发,不住地向狄光嗣发问道。

狄光嗣无法向秀儿解释这一切,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又怎么向他人解释呢!

万般无奈之下,狄光嗣只好东拉西扯,企图岔开话题,“秀儿姐姐,这不是什么神仙住的地方!

就算是那又如何,我的秀儿姐姐长得可是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仙女能到的地方,秀儿姐姐当然能到,仙女能用的东西,秀儿姐姐不就更能使了吗?”

上至八十八,下至刚会爬,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他人夸自己的貌美的,特别是当对方还是自己丈夫时,那意义就更非比寻常了。

这不,你看狄光嗣成功岔开了话题,秀儿也不再纠结这里是不是什么仙人的居处了!

安顿好秀儿后,狄光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只见他一拍脑袋,就起身东跑西逛了起来,好一通翻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嘁哩喀喳,这一翻找,又半个时辰过去了,离开8001室时,秀儿手里提了个箱子,狄光嗣则是手里拎了个几十斤的大家伙。

出了单元门,狄光嗣又是好一顿摆弄,这个世界的第一辆自行山地车诞生了!

为了保险起见,毕竟这句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还会不会骑自行车就不好说了,所以,狄光嗣决定先试骑一番,待熟悉后,再让秀儿上车。

果然,虽然原来自己会骑自行车,但换了个身体后,可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了!

好在一番倒歪之后,狄光嗣总算再次学会了骑车。

狄光嗣之所以要将很久不骑的自行车再拾起来,完全是因为自己晕马,一上马就难受,无比难受,撕心裂肺的难受!

这一点,在前几天星夜赶回晋阳城时,狄光嗣是深有体会,每每回想起那时的感受,狄光嗣就顿觉酸爽;

马不可能成为狄光嗣的日常代步工具,但代步工具又不可或缺,正因为如此,狄光嗣选择了自行车!

“秀儿,上车!”狄光嗣喊道。

“相公,这两个轮子的真能跑起来吗?不会倒吗?”

虽然狄光嗣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但秀儿似乎仍有质疑,狄光嗣明知如此,只好再三保证,能跑起来,而且非常稳。

秀儿终于不再犹豫,提起箱子就坐上了后座,“秀儿,坐稳,抱好!”

秀儿闻言,赶忙将怀中的盒子抱紧,狄光嗣见状,一头黑线。

“秀儿姐姐,我不是叫你把盒子抱好,而是叫你抱紧我不要掉了下去!来,把盒子给我!”

狄光嗣一面让秀儿将怀中盒子递给自己,一面又叫秀儿抱紧自己。

秀儿闻言,只得照做。

“相公慢点,秀儿是第一次!”

狄光嗣感到腰腹间被勒紧,右脚一用力,左脚一离地,单手持车把就冲了出去。

这辆车是山地车,几档变速一调,速度立马就快了起来,狄光嗣只感觉腰腹间的“紧箍”越来越紧,虽然这个结果并非狄光嗣刻意追求的!

狄光嗣带着秀儿,绕了好几圈,才将洪亮等来,当然还有那名旅帅和他的100名羽林府兵。

“此地,事涉重大,要小心看守!没有长史大人和我狄光嗣二人中任意一人亲至,任何人不许进入此地,违者格杀勿论!”

狄光嗣郑重其事地对那旅帅叮嘱道,旅帅闻听,只得点头如敲木鱼,连连称是。

你说旅帅为什么不拒绝?还是那句话,他敢吗?不说狄光嗣是天雄军训练使,就凭他手中的那把镂牙尺,旅帅就没有一丁点拒绝的余地!

当下,旅帅就带着100府兵在大门附近安营扎寨,就地看守。

说来也巧,狄仁杰职分田旁原来就有一座山脉,加上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放置太阳能发电板的那个山坡,恰好将A,D,E三区围了起来,不到近处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守住大门也就可以了。

交代完毕后,狄光嗣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秀儿与骑着马洪亮一起,回到了晋阳城南的狄宅。

狄仁杰不在家,到晋阳城里上班去了,狄母虽然奇怪狄光嗣与秀儿带回的东西,但她记着狄仁杰昨日夜晚对她说的一番话,也就没有多问。

待到傍晚,狄仁杰回家,还带回了马荣,想来黑齿常之和余下的400羽林府兵也到了晋阳。

又过了片刻,洪亮说,四小姐来了!

狄仁杰一听,让赶紧带人进来,不多时,洪亮领着一女子入内来了。

“小妹仁矩见过大哥大嫂!”

说话的是一个20余岁的女子,一身素雅服饰倒也与清秀的面庞相配,只是那面容中似乎隐藏着几许憔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狄仁杰之妹,狄知逊之女,狄仁矩!

狄仁杰见狄仁矩傍着夜幕而至,甫一见她,便抢先问道:“可是那件事有眉目了?”

狄光嗣正在摆弄他的那辆山地车呢,忽见秀儿急匆匆推门进来,对她说:“小姑到了!”

狄光嗣闻听,心中一颤,便与秀儿一道往正厅赶去,因为从某人那里得到的记忆让他非如此不可!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小姑来访!” 狄宅大厅中,狄仁杰夫妇正在和狄仁矩叙话。

“小妹,父亲他老人家可是同意让嗣儿入籍宗谱了?”狄仁杰一脸期盼,一脸希冀,希望从狄仁矩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从狄仁杰的问话中,我们可以知道,严格来说,现在的狄光嗣还是个没户口的“黑户”呢!

狄仁矩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良久以后才开口回答狄仁杰。

“大哥,父亲还是没有松口!加之有二哥,三哥在旁阻挠,今年嗣儿想入籍宗谱怕是难了!”

狄仁矩一边摇头,一边回道。

“唉!”

狄仁杰听完,长叹一声,久久没有说话。

反倒是狄母听完,反应很是平淡,似乎压根就不在意结果,狄仁矩回忆起往年自己到来时,大嫂似乎比大哥还要关心此事的结果。

怎么今年如此奇怪呢?莫非是死心了!还是其他原因。

狄仁矩正在胡思乱想,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赶到大厅的狄光嗣与秀儿,直到狄光嗣出言招呼。

“小姑,小姑!”

狄光嗣喊了几声,才将狄仁矩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出。

狄仁矩几乎不用思考,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一边回应狄光嗣,一边起身准备给狄光嗣一个拥抱,因为以往每次来大哥府中,都是如此行事的!

“嗣儿来了,快快过来,让姑姑看看,抱抱!”

对于这个心智如孩童一般的侄子,狄仁矩几乎是有求必应,每次来大哥狄仁杰的府中,都会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来哄她开心;

她十分不能理解父亲狄知逊明明非常看重长子狄仁杰,却又怎么会对长孙狄光嗣如此狠心呢?

就因为狄光嗣永远不会长大的孩童心智!

这一点,狄仁矩怎么想都想不通!加之本身,狄仁矩又是个果敢执着的人,似乎是为这个得不到家族承认的侄子感到不公,所以从未出阁时,就经常偷偷跑去帮狄母一起照看年幼的狄光嗣,一来二去,对于狄光嗣这个小小的,傻傻的小侄子,也就欢喜地不得了。

狄仁矩如此行事,当然就犯了狄知逊的忌讳!可是面对执着无比的狄仁矩,狄知逊与自己的另两个儿子纵使使尽千般心思,万种方法,也是毫无作用。

软的也罢,硬的也好,狄仁矩都是全然不吃,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最终,狄知逊万般无奈之下,加上另两个儿子的怂恿,毅然决然地将狄仁矩配与晋阳城中的一个豪商之家;

要知道,在亚洲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传统就是“重农抑商”,任你商人家资再丰,也只能排在“士农工商”四等之末;

一般的官宦或读书人家,是万万不愿与商人为婚姻的。

狄知逊做主,狄仁矩无法反抗,即使狄仁杰再三劝阻,也没有改变这个结果,狄仁矩只得乖乖接受,但之前的那一份执着仍然不改。

已然半大小子的狄光嗣没有拒绝狄仁矩,由她抱着揽入怀中。

“嗣儿,乖!姑姑这次来得急,没来得及给嗣儿选礼物,下次,下次一定给嗣儿带个更好的!”

狄仁矩哄着狄光嗣,准确的说是连哄带骗,蒙小孩玩呢!

狄光嗣也十分配合,哼哼叽叽地说:“嗯,嗯!小姑可不许骗嗣儿,嗣儿可记着呢!”

“好,好,姑姑不会骗嗣儿的!”

狄仁矩心中奇怪,因为依照往次情形,当狄光嗣知道自己没带礼物后往往会大哭大闹,不停人劝,怎么哄都不行,这次,怎么那么顺利呢?

狄仁矩松开狄光嗣,狄光嗣与秀儿又分别给狄仁杰与狄母见礼。

在这个过程中,狄仁矩注意到,狄光嗣眼中少了一丝混沌,多了一份清明!

“大哥,三日后是父亲的生辰,到时大哥不妨再带嗣儿回一趟老宅,和父亲好好说说,说不定父亲会松口;

生辰那日,我一介女儿之身不便前去,我会提前回去一趟,先在父亲面前说项说项的!”

对于狄光嗣的改变,狄仁矩没有多想,她只顾着叮嘱狄仁杰可以好好利用狄知逊生辰的机会,说不定可以趁此机会让狄光嗣入狄氏宗谱。

狄仁杰微微叹气摇头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狄仁矩的说法。

狄仁矩又与狄仁杰夫妇叙了片刻话后,便再一次趁着夜色离开了。

狄光嗣从三人的对话中,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怎么那么惨?连个户口都没有!唯今之计,得先想方设法把“户口”办下来,不能继续当“黑户”了!

狄光嗣在心中胡思乱想,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对他说:“嗣儿,三日后是你祖父的生辰,你与我同回阳曲,给他老人家拜寿!”

“老爹,我知道了!嗯,我和秀儿姐姐先回了,您老二位慢慢聊!”

狄光嗣应下狄仁杰后,便带着秀儿回房了,继续保养他的山地自行车去了!

此时,大厅中,狄母见狄仁杰眉头微蹙,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可是心中有什么隐忧?何不说出来让我参详参详!

可是担心嗣儿无法入宗谱?”

狄母提出心中疑问,狄仁杰闻声,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开了口。

“我心中却有些许隐忧,却不是担心嗣儿能否入宗谱,因为在我看来,只要这小子想做的就没有做不成的!”

“那你担心的是······”狄母追问道。

狄仁杰瞅了一眼狄母,紧接着一边摇头苦笑,一边说:“你与他相处时日不长,不了解这小子,我与他在长安就共同生活过一段时日;

结合他在长安所作所行,我发现这小子很记仇,也很护短,只要有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得罪过他的人,有时甚至做的有点过火;

我担心的是,三日后他表现过头,让很多人下不来台啊!!!哈哈哈!”

说到最后,狄仁杰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狄母盯着边笑边说,直至最后放声大笑的狄仁杰,总感觉很不协调,很是奇怪!

你说的内容和你的表情根本不配套啊!

“老爷,我看你是怕嗣儿表现得不够好,不能让某些人下不来台啊!你说嗣儿做事容易过火,我却不这么看。

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法场,他是如何对付萧侃的?”

狄仁杰听狄母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一时竟有些发窘,不过他很快就抓住了狄母话中的另一个重点,在脑中慢慢地回想起当日的情形。

“你是说······”

狄母接过话来,“当日,嗣儿明明可以凭借手中的‘镂牙尺’强行压过萧嗣业处死萧侃,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他先是诱使萧侃写下认罪书并画押签名,把他的罪行坐实,然后才下杀手,老爷难道认为这一切都是偶然巧合吗?”

狄仁杰一直在旁点头。

“所以,在我看来,嗣儿做事非常有分寸。而且,嗣儿也并非擅杀嗜杀绝情之人,当日,若不是萧侃得寸进尺,大放乖张威胁之语,嗣儿也不会下此狠手!”

当日狄母一直在场,所以对事情的发展过程了如执掌,综合前因后果,狄母说出了自己对狄光嗣的看法。

只不过,狄母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杀萧侃不是你打得样吗!你还好意思说他!”

闻听狄母揶揄之语,狄仁杰先是百般抵赖,后是低头求饶。

能把一代名相逼到这份上,狄光嗣的老妈也算是个人物了!

已经回房的狄光嗣与秀儿当然不知道厅中狄仁杰夫妇谈话的内容,狄光嗣只顾摆弄他的山地自行车,秀儿自在一旁把玩着从8001带回的那箱中之物。

“相公,这么好的东西,拿来饮茶是不是太过可惜了!这几件物什要是放在晋阳城中,应该能换到很多铜钱吧!”

狄光嗣停了下来,又想了想,“我拿回这些东西本就是打算用来饮茶的,只是小姑这么一来,倒是也有了其他用途!”

秀儿讷讷点头,也不知能不能理解。

狄光嗣张嘴打了个哈欠,秀儿见状,也就与狄光嗣一道洗漱一番,而后上床休息了。

这一夜,狄光嗣没有那啥!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吗!

然而,翌日一早,狄宅门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两股颤颤!” 一队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了狄光嗣平静而小资的生活!

洪亮和马荣发现,一队羽林府兵专门在狄宅周围等候,细问之下,方才知道原来是黑齿常之让五火一队50人的“天雄军”来接训练使大人的!

至此,狄光嗣的懒觉计划彻底破产。

50个羽林府兵裹挟着狄光嗣,从狄宅出发,转眼间就来到了晋阳城西十五里的太原校场。

校场很大,足可容的下两万军队,现在只有400名原左威卫羽林府兵在这里驻扎,倒是显得很空旷!

狄光嗣赶到校场中央,见黑齿常之正在操练一众府兵,狄光嗣便走上前去招呼。

“黑齿将军,他们是你派去的?”

狄光嗣一边问黑齿常之,一边指着身后的府兵问道。

黑齿常之先向狄光嗣行了一个军礼,毫不迟疑地说:“是的!是我让他们去请训练使大人的!

只因太子殿下临来之时,对末将千叮万嘱说,训练使大人是个慵懒拖延之人,让末将一定要多加督促,如此才会为大唐效心劳力!

必要之时,可以去请!”

黑齿常之在心中暗忖,还是太子殿下有先见之明啊!

狄光嗣闻听,又是太子李弘干的好事,再一次在心中向他竖了一次中指;

不过,虽然如此,狄光嗣在心中还是很感激太子李弘的,因为如果没有太子李弘的襄助,狄光嗣不可能求得下便宜行事的“镂牙尺”!

“看来,我得勤快一点了!不然倒是枉费了太子殿下的一番苦心了!”

狄光嗣虽然心中感激着太子李弘,但嘴上却不饶他。

黑齿常之讪讪笑笑,没有答话,他也无法答话。

“如今400名府兵就在台下,训练使,请!”

黑齿常之给狄光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狄光嗣走了几步,正正身形,站在校场中央高台前端,对着台下一众府兵大声说道:

“今天,‘天雄军’正式成立!

这个名称前所未有,练出来的这只军队也要前所未有!

这就是我与诸位要一同达到的目标!”

狄光嗣说完,目光扫过全场,似乎有很多人不以为然,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四个旅帅留下,其他人把兵器放下,绕着校场跑圈,一直跑,不许停,直到跑不动为止!”

四个旅帅闻言,各自安排八个队正领着各旅府兵开始跑圈,他们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狄光嗣让四个旅帅上台,自己只是做了一系列动作,立正,稍息,左转,右转,后转,队列,正步,齐步走等,他示范完后,就让四个旅帅依样画葫芦,模仿了起来。

两柱香过后,在狄光嗣的指导下,四个旅帅倒是做的有模有样,像是那么回事了!

“你们就照我刚才所教,一火十人站一整排,一旅百人为一方队,先练个三天再说,三日后我来验收结果!

你们明白了吗?”

四个旅帅点头,示意都已经明白了,也保证会尽力督促。

狄光嗣在打发了四个旅帅去督促手下跑圈后,又转身对黑齿常之说:“训练期间,两餐改为三餐,得让人吃饱不是,只有这样才有力气训练啊!

所需费用就先从那两箱金子里出吧!”

黑齿常之疑惑,这小子也太大方了吧!怎么花钱那么大手大脚的,这一改得花多少钱啊?

要知道,即便强如盛唐,还是尚武的初唐,供养府兵也是殊为不易。

不要说平时,就是战时,也不是每个府兵都能吃饱的,平常集训中的府兵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

所以当狄光嗣提出要加餐时,黑齿常之很是不能理解!

黑齿常之好心提醒狄光嗣:“狄训练使,如此行事,所费不赀啊!这多出来的费用……”

狄光嗣当然知道黑齿常之的意思,所以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就出言打断了他。

“黑齿将军无须担心,所需费用皆由太原府库发出,府库那边走由我去说!

再说,二圣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倘若能一举解决吐蕃问题,再多的投入也是值得的。”

狄光嗣看着黑齿常之,笑着说:“难道不是吗?”

狄光嗣又与黑齿常之说了几点注意事项,一直待到日中,方才离开校场。

在二人谈话的过程中,黑齿常之对于少了的那一百府兵,连问都没问。

不是他不关心那一旅府兵的去向,而是因为来时,二圣特别交代,只要狄光嗣做的不是太出格,就由他折腾去吧!

狄光嗣不愿在校场待的太久,因为这个时代不是乱世争雄的时代,他也不想领着军队去冲锋陷阵;

最为关键的是,他不会骑马还晕马!

难道要他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两万人马去和敌人作战?

那场面,想想都带感!

狄光嗣离开时,几百府兵已经跑完圈了,四个旅帅正在指导各队的队正,副队阵和火长进行口令练习呢!

至于普通的府兵,虽然疲惫,但也能勉强站立,保持基本的队形不乱。

看见这副光景,狄光嗣邪魅一笑,心想明天有你们好受的!

一个与秀儿同眠的夜晚转眼间就过去了,翌日一早,狄光嗣主动来到了校场。

由于他来的太早,除了站岗执勤的,一个人都没有,狄光嗣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不由得心中一阵得意!

他独自一人在营帐中穿梭,耳中不断传入从营帐中发出的哀嚎之声。

“妈呀!起不来啦!”

“腿怎么那么酸啊?连带站都站不住了!”

“偏偏今天还要训练,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嘈杂仍然在继续,不过,最终却被一声暴喝打断。

“吵什么吵?你们现在知道新任训练使的厉害了吧?

看你们还敢不敢小视与他?”

一个火长被吵得实在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训道:“我听说,这位新任训练使可是了不得!

想那昔日的周国公贺兰敏之,何等猖狂,何等嚣张,身份是何等显赫?

还不是被他给宰了,吐蕃使者的气焰又是何等高涨,还不是被他逼得乖乖撤出了吐谷浑!”

那火长吼完后,又开始催促起来,狄光嗣也走了过去。

头一天跑完圈后,府兵们只感觉有些疲惫,谁能想到,翌日一早,双腿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又酸又麻,就算勉强站起,也是两股颤颤,几欲倒地!

狄光嗣独自转了一圈,没有打扰其他任何人,就离开了校场,返回了狄宅。

因为今日,他要和老爹狄仁杰一起回一趟阳曲县,给祖父狄知逊贺寿;

今日,正好是狄知逊的六十寿辰,经过狄光嗣的再三请求,狄仁杰终于同意让他负责准备寿礼。

晋阳前往阳曲的官道上,狄仁杰带着马荣,洪亮三人飞驰在前,狄光嗣骑着他的山地车,带着秀儿,提着礼物,落后了一大截!

狄光嗣与秀儿的后方却还有十骑,这十人十马是黑齿常之特意派来的,说是皇后武氏吩咐,只要狄光嗣离开晋阳,就需派人保护!

狄光嗣则是认为,自己这一趟回老宅办户口,有人壮壮声势,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管家狄春!” 约两个时辰过后,由于狄光嗣的拖累,狄仁杰一行人才赶到狄家老宅。

毕竟山地自行车,再快也跑不过马,而且沿途的路况很差,即便是官道也是如此!

狄仁杰,马荣,洪亮以及跟着保护狄光嗣的十名府兵早已将坐骑安置妥当,徒步行至狄宅。

至于狄光嗣,则是推车前行,后面跟着秀儿。

等到行至门口,狄仁杰提醒狄光嗣,“嗣儿,这件奇怪的乘具就不要推进去了!免得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狄光嗣知道狄仁杰的顾虑,没有拒绝,接着就把十名府兵和山地车一道留在了狄宅门口。

他一再叮嘱几个府兵要帮自己看好山地车,因为在这个世界丢了可没地方报警,而且就算是原世界,自行车丢了,报警用处也不大!

狄仁杰领着狄光嗣等几人进了老宅,狄光嗣发现,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虽然比不上长安崇仁防上官仪的府邸繁华,但小桥流水,廊庑环绕,假山月亮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老宅总管狄春闻听大少爷回来了,赶忙出去迎接,还没走到狄仁杰跟前,就已弯腰行礼。

“老奴狄春拜见大少爷!”

“老管家快快免礼,如此就折煞怀英了!”

狄仁杰没等狄春拜完,就赶忙上前一把将他扶起。

狄仁杰如此作为,倒也不是因为他过于谦逊,实在是因为眼前之人让他不得不如此。

这狄春也可算是一个老人了!

不说此人已年逾七旬,就凭他早年跟狄仁杰的祖父狄孝绪走南闯北,宦游天下的经历,就当得起狄仁杰如此作为。

“嗣儿,快来见过老管家!”

狄仁杰将狄春扶起后,赶忙让狄光嗣上前见礼。

狄光嗣绕过狄仁杰,来到狄春面前站定,“老管家,狄光嗣见礼了!”

狄光嗣一边说,一边给狄春正正经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躬身大礼!

狄春奇怪,往次狄光嗣见到自己时,尽是傻笑玩闹之态,哪里会有方才这一番规矩的表现?

“大少爷,长孙少爷这是……”

“托老管家的福,嗣儿自小罹患的痴傻之症已然治愈了!”

狄春闻言,布满沟壑的额头陡然舒展,眼中也随之一亮,紧接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号啕大哭,涕泗横流。

“老老爷啊!老奴总算盼到了,长孙少爷总算痊愈了,这下老爷和大少爷的心结总算能解开了!

老奴也总算没有辜负您临终的叮嘱与期盼啊……”

狄春口中的老老爷自然指的是狄孝绪,狄孝绪再世之时,便对他言道:

将来能够光耀门楣的必是知逊的长子仁杰,我观此子将来必成“人杰”!

可叹的是,我那曾孙却使他父子二人势成水火,关系一度也难以为继!

倘若有一天,我那苦命的曾孙要是能够恢复正常,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瞑目了!!!

言罢,狄孝绪溘然长逝!这一幕,狄春始终记在心底,时常回忆。

如今,听狄仁杰亲口说狄光嗣的痴傻之症已然治愈,他又怎能不激动,不流泪呢?

老管家狄春说完后,便拜服于地,面向西方,重重的叩了三首。

狄仁杰是何等人物,听着狄春的话语,便已然通晓其中关节,当下他走上前去,将老管家扶起。

“老管家,莫要如此,当保重身体啊!”

“老奴失态了!让大少爷见笑了!”

狄春任由狄仁杰搀起,用手拭了拭泪,又正了正衣服,给狄光嗣行了一礼。

“老奴见过长孙少爷!”

狄光嗣被狄春刚才的表现吓傻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多亏秀儿在一旁提醒,他才稍微缓过神来。

“老管家万不可如此,狄光嗣一介晚辈,如何当得起老管家如此大礼?”

狄光嗣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日常交际的礼仪和套话他还是懂的。

只不过,这老管家对狄孝绪如此忠心,倒是狄光嗣深深感怀和敬佩,这也正是他愣神的原因!

狄光嗣的应对,让老管家更是奇怪,按理说一个傻了十二年的人,就算恢复了神智,也不可能待人接物如此彬彬有礼啊?

这与他去岁见到的狄光嗣压根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而且他给狄光嗣行礼完全是临时起意的,其目的就是想试试狄光嗣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而狄光嗣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说之前狄光嗣给自己见礼,还有可能是狄仁杰提前交代安排好的;

那么刚刚自己临时起意的一番作为,狄光嗣的反应,完全就是出于他自己的常识判断!

狄春心下疑惑,盯着狄光嗣看个不停,狄仁杰见状,便出言问道:“老管家,可是嗣儿有什么不对?”

“大少爷,你实话告诉我,他真的是从前的那个长孙少爷吗?”

老管家狄春指着狄光嗣问道。

狄春别无选择,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断,因为除此以外,他无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狄仁杰闻言,反而笑了,“老管家,莫要来玩笑了!

您且宽心,嗣儿还是那个嗣儿!

只不过他那痴傻之症被治愈后,对于一些常识与经典,仿佛能够无师自通!

所以,从长安回到晋阳后,嗣儿便与常人无异了!

这也算是他的一番造化吧!”

面上镇定无比的狄仁杰,心里那个慌啊!

我总不能告诉你,现在这个和原来那个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吧!

咦,不对,好像就是同一个人啊!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狄春连连点头。

狄仁杰又嘱咐狄春,让他先不要把此事告诉狄知逊,同时还强调自己打算亲自告诉狄知逊这个好消息!

狄春又是一阵连连点头,就在狄春要告辞离开时,狄光嗣开口阻止了他。

“老管家,小子有一事相托!

这是我父子二人为祖父大人准备的寿辰礼物,只因来的匆忙,未用礼盒盛装;

还请老管家帮忙预备一大一小两个锦盒,用于盛装寿礼!”

狄春听明白了,“长孙少爷有心了!”

狄光嗣从秀儿手中接过包袱,轻轻地放于地面,又展开了好几层包袱皮;

当最里边一层包袱皮被展开后,独一无二的七件物什就刻入众人眼中。

在场之人,除了狄光嗣与秀儿事先知道外,包括狄仁杰在内,都不知道狄光嗣的包袱里究竟是何物?

饶是老管家狄春有70余年的阅历,见过世间无数种东西,乍见那七件物什,也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这……”

狄春吞吐吞吐,一连眨了好几次眼,又不自觉的吞了几口口水,老朽昏聩的眼中竟然还闪过了几道精芒。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谁比谁傻?” 狄春的失态并非是因为他没见识,实在是因为狄光嗣给他看的这几件物什太过不同于寻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狄仁杰与洪亮的反应就平淡多了,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马荣惊讶异常,吃惊不小!

但这也只是因为它与狄光嗣相处时日尚短,如若再过一段时日,相信他也一定会习惯成自然的!

“老管家,老管家……”

狄光嗣伸手在狄春面前晃了又晃,如此反复几次后,狄春方才回过神来。

“老朽无状,让长孙少爷见笑了!还有,你们准备的这份寿礼是不是太过贵重了?”

狄春目光扫过狄仁杰与狄光嗣父子,显然,他认为父子俩送的礼价值不菲,贵重非常!

狄仁杰看了狄光嗣一眼,狄光嗣回以肯定的眼神,并微微颔首,示意可行。

“老管家,毋须担心,只管准备去吧!”

狄仁杰都回答地如此肯定了,狄春就算心中仍有疑惑,也不好再次发问。

狄光嗣有趴在狄春耳旁耳语了一番,与他说这般,这般,如此,如此,狄春闻言,再没有丝毫耽搁,便径直下去准备了!

狄仁杰领着狄光嗣带着马荣,洪亮辞别了狄春后,便加快脚步,向老宅正厅走去。

不多时,几人就赶到了正厅外,狄仁杰见寿宴尚未开始,就领着几人随便选了一个凉亭坐下。

狄仁杰,狄光嗣与秀儿踏上几级台阶,各自选了个座位坐下,至于马荣与洪亮则自在阶下站立。

毕竟这里不是晋阳城的狄宅,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废的!

“嗣儿,等下你可得悠着点,别做得太过火!否则伤了和气,反而不美!”

狄仁杰苦口婆心的劝着狄光嗣,让他搂着点,不要太过得瑟。

“老爹,你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装着!我也并非好勇斗狠之人,但亦并非怕事之人!

倘若事到临头,不可不为,不得不为,那就请老爹见谅则个了!”

狄光嗣先是给了狄仁杰一个保证,紧接着,又给狄仁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底线。

意思就是,当别人把脸伸过来给你抽,你是抽呢?抽呢?还是抽呢?

狄仁杰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问狄光嗣,“还有你那份礼物,是不是准备得太过奢侈了?那可是一份无价之宝啊!”

狄光嗣在心中暗暗鄙视一把没见识的狄仁杰,这下,他总算能够在一代名相面前找到些许优越感了!

因为在狄光嗣看来,自己准备的东西压根就算不了什么东西。

“老爹,安心了!虽说礼物的贵重与否不能与是否有孝心挂钩,更不能以此来衡量孝心的多少,但贵重些总是没错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狄仁杰不想再和狄光嗣做些无谓的争辩,“唉!由你吧!”

父子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打发了一段时光,狄知逊的六十寿诞终于快要开始了!

狄仁杰领着狄光嗣与秀儿步入正厅,却发现靠右下首的第一个位子已经被人给占了。

占位置的也不是旁人,正是狄知逊的二儿子,狄仁杰的二弟,狄仁贞。

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长子狄仁杰的,狄仁贞却坐了上去,其心思也就昭然若揭了!

狄仁贞再往下,便是狄仁杰的三弟狄仁恪,狄仁贞与狄仁恪身后各自站着一个少年,年岁俱都与狄光嗣仿佛。

靠左边下首的位置狄仁杰不能去坐,因为那一排是观礼的客人坐的,狄仁杰若是坐了,像什么话?

狄仁杰没有位置可坐,一时竟僵在那里……

厅中发生的一切,端坐上首,老神在在的狄知逊当然知晓,可他并没有出言阻止,想来是故意为难狄仁杰的!

谁让狄仁杰把个傻子带来了呢!

面对这种僵局,狄仁杰不能有所作为,但狄光嗣可不管这些,他直接推了狄仁杰一把,把他推到靠左上首的位置座下。

狄仁杰正愁不知怎么办呢,狄光嗣这一推,他倒是没有拒绝,半推半就也就真坐了上去。

狄仁杰甫一坐下,狄知逊还没发话,狄仁贞便抢先发难。

“大哥,痴儿胡闹尚且情有可原,你如此大人怎么也如此分不清场合!

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

狄仁贞见狄仁杰半推半就还真在上首坐了下来,哪里肯干?

他费尽心力才混到了靠右的下首第一,狄仁杰有什么资格坐于上首,就凭你是长子?

狄仁杰还没来得及答话,狄光嗣抢先开了口,“他是我爹,我说他能坐他就能坐,怎么你有意见?”

狄光嗣瓮声瓮气,嘟嘟囔囔,带着一丝傻气反问道。

“你说我爹不能坐,难道说你想去坐上一坐?”

狄光嗣一边说,一边给秀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至狄仁杰身侧站定,看自己“表演”!

“你说啊!是不是你想去坐那个位子?”

现场的一众观礼客人闻听,俱都摇头以对。

“你!你!你!”狄仁贞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有看向狄仁杰,“大哥,痴儿如此目无尊长,你就不管管?”

“二弟,不妨让他说完!毕竟咱爹还没发话呢!”

狄仁杰回答完后,得空给狄光嗣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很明确,抽他,狠狠的抽他。

狄光嗣回了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你们都说我傻,可是我以为,某些人还不一定能比得上我这个傻子呢?

你们说呢,两位堂弟?”

就在刚才的电光石火之间,狄光嗣考虑到对长辈不太容易下手,而且影响也不是太好,所以他把下手的对象改成了两个同辈!

自然,也就是狄仁贞之子狄光续与狄仁恪之子狄景耀。

狄光嗣本来想钓的是狄光续,却没想到是脾气暴躁的狄景耀先上了钩。

“傻子,说什么呢?你敢说我们比不上一个傻子?”

狄光嗣也不怵,“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吗?我又没说错!”

狄光嗣一脸天真的叨咕道,狄景耀见状,就恨恨开口说:“要不咱俩比比?”

“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谁的气力更大?”

狄光嗣歪头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向狄景耀发出了挑战。

狄景耀闻言,心中忍不住哂笑,傻子果然是傻子,就你那小胳膊细腿,也敢跟我比力气?

狄景耀不会吟诗,不会作文,就一副硬实的身板,平时就喜欢舞刀弄棒,对于一身气力,那可是自负的紧啊!

“我还会怕你一个傻子!我当然敢比!你就说怎么比吧!”

狄景耀拍着胸脯,信心满满的应下了狄光嗣,在他看来,狄光嗣此举就好有一比:鲁班门前抡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专往枪口上撞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不如傻子!” 狄光嗣提出要和狄景耀比比气力,狄景耀认为正合己意。

“我比你大,应该让你一些的!这样吧,我就用一双手指来与你比拼一下气力。”

狄光嗣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他还没有说完,他见狄景耀满眼看傻子的表情,便继续说道:

“你坐卧于地,我只用一双手指放于你眉心处,你若能成功起身就算我输,若你无法起身,就算我赢,你看如何?”

狄景耀狄光嗣说话如此有条理,不似往昔的痴傻之状,又见他说出如此可笑方法,就对他说:“我原本以为你不傻了,可如今听了你提出的气力比试方法,看来你是真傻啊!”

狄光嗣淡然一笑,“你说我傻,我就傻呗!怎么样,你敢不敢比吧?”

“敢!怎么不敢!只是你输了,不要哭鼻子耍赖啊!哈哈哈!”

狄景耀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似乎已然胜券在握。

狄光嗣没有理会狄景耀不屑的笑容,在看了一眼狄仁杰后,又用很傻很天真的语气对狄景耀说:

“我爹说了,你应该管我叫大兄,可你们一直就叫我傻子,不称我为大兄。

此番,如果我胜,你叫我大兄,如果你胜,我叫你大兄,可好?”

在场准备观礼的宾客,又是一阵摇头,心中俱是认为,这孩子还是傻呀!

上首靠右的狄知逊眉心微蹙,原本紧闭的双目已然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而上首靠左的狄仁杰表情依旧,甚至还多出了一丝喜悦,可以看出他丝毫都不担心狄光嗣会落了他的面子!

狄景耀认为自己必胜无疑,所以当然不会拒绝。

狄景耀既然答应了下来,便率先找了个蒲团坐卧于地,又给了狄光嗣一个眼神让他过来。

狄光嗣也不客气,直接走了几步,来到坐卧于地的狄景耀身前,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于狄景耀眉心。

“景耀堂弟,大兄我不让你起身,你起得来吗?”

狄景耀闻言,就向上使力,狄光嗣并拢的双指却并非向下使力,而是水平方向的前后使力,其目的当然是不让狄景耀额头向前逾越,哪怕只有几厘!

狄景耀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没有起身成功。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狄光嗣仅仅用了两根手指,就能够抵消自己全身的气力呢?

不对,一定是我的气力用的还不够多,使得劲还不够大!嗯,一定是这样的!

狄景耀偏偏不信邪,他再一次用尽全身气力,试图起身,其结果却依然是徒劳!

只有他自己知道,狄光嗣放于自己眉心处的两根手指,似有千钧力量,压得自己久久不能起身。

但狄景耀并未打算就此放弃,他依然在尝试……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狄景耀虽然尝试了一次又一次,但结果倒是出奇的一致,就是起不来身!

见到这一幕,狄仁贞,狄仁恪与狄光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都眼睁睁地,清清楚楚地看到,狄光嗣仅仅用了两根手指,就让狄景耀起不来身。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这小子真的天生神力?

狄知逊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双眼也渐渐睁开,仿佛只要睁大眼睛,就能窥得其中奥妙一般。

可以说,整个大厅之中,只有狄仁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他眼前发生的只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并没有什么稀奇似的!

当然,外加一个秀儿!

坐卧于地的狄景耀满头大汗,他又挣扎了好几次,仍然没能起身,无奈之下,只能低头!

“傻子,我输了,你赢了!”

狄光嗣开始装耳背,“什么?我听不清!”

“还有,你的称呼不对吧!”

这句话狄光嗣说的一本正经,郑重其事。

狄景耀眉头一皱,狠下心来。

“大兄,小弟愿赌服输!你赢了!”

狄光嗣刚一松开,狄景耀就感觉如释重负。

他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对狄光嗣抱了一拳,便退到狄仁恪身后,不在言语了!

修理完狄景耀后,狄光嗣也没打算放过狄光续,毕竟他一开始想对付的二房狄仁贞父子!

“光续堂弟,该你了!”

“慢,你还没赢呢?”

狄光续再也不敢以傻子相称了,毕竟狄光嗣刚才的表现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其中当然也包括他。

“我说你们比不过一个傻子吧!刚才的结果不就正好证明了这一点吗?

作为你们的大兄,也不能欺负你是不是!

刚才比的是武,现在咱俩比文,你敢不敢接受?”

狄光嗣之所以如此选择,与狄景耀比气力,与狄光续比文采,完全是因为他认同的一句话:

摧毁一个人自尊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战胜他!

你狄景耀不是自恃有一膀子气力吗?我就偏偏要在气力上压过你!

你狄光续不是自负文采斐然吗?那我就在文采一道上盖过你!

等最终结果出来,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狄光续以为狄光嗣刚才只是险胜,没准这傻子真有一把傻力气,刚刚好压过狄景耀罢了!

心中想着这一点,狄光续从狄仁贞身后走到厅中央。

“我接受!而且彩头还是和刚才一样,如何?”

“好,你不要后悔!”

狄光续所为正合狄光嗣心意,他哪能不答应。

当下,就请宾客中的名宿出题,令二人作诗以应题。

几位名宿讨论了一会,便给出了诗题,在这个过程中,狄知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诗题为:惜民!

诗题一出,狄光续便凝神苦思,搜尽枯肠,开始作诗了;

而狄光嗣呢?

他只是略微检索了一下,就有所得了!

是的,就是检索,换一种说法就是拿来主义!

一柱香过后,狄光嗣已然等的有点不耐烦了,正在哈欠连天,想睡觉呢!

好在,狄光续倒也颇有些急智,还真想出了一首诗。

狄光续见狄光嗣一连好几个哈欠,就认为他已经放弃了,接着抢先咏出了自己的心血——一首七言律诗。

观其内容,无外乎正面阐述仁政,爱民,民本等老生长谈的内容,虽说毫无新意,但也符合平仄,合辙押韵。

狄光续朗诵完后,得到现场众人的一片赞扬之声,都说此子诗才颇佳,将来必能成大器!

狄光嗣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也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老爹曾给我说过,前隋炀帝大修运河之事,我刚刚回忆了一下,便有了四句七言诗:

尽道隋亡为此河,

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

狄光嗣甫一念罢,厅中就突然寂静了下来,寂静的有点瘆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速之客!” 原本嘈杂无比的大厅,陡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任谁都无法快速适应!

狄光嗣见没人说话,便着重提醒道:“小子的诗念完了!”

场中的所有人,这一回包括狄仁杰,又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狄知逊听完,总算把眼睛给睁开了,并且一脸不可置信!

他虽然眼睛没有全部睁开,但对厅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他一直注意着狄仁杰父子的互动!

从狄仁杰的震惊中,他知道这首诗不可能是狄仁杰先写好,再让狄光嗣背出的!

众人虽然震惊,但比赛就得有个胜负输赢。

几个当地名儒,碰头商议,推出一个代表宣布结果。

“狄光续诗才虽然不错,但教狄光嗣所写的四句诗,还是落了下成,所以这一局还是狄光嗣获胜!”

狄光续一听,顿时就不干了,他转身用手指着狄光嗣,哆哆嗦嗦地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傻子,怎么能写出这种诗?一定从哪里抄来的!嗯,一定是这样的!”

狄光续心中是又羞又愤,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傻子比了下去,这让一向自负的他如何能忍?

他在指责狄光嗣抄袭后,又转身向坐在上首的狄知逊行了一礼:“请祖父大人做主,将这败坏文风的傻子赶出家门!”

狄光续愿赌却不愿服输,他这种告刁状的行为,刚说完就引来观礼宾客的一阵侧目!

狄知逊震惊于狄光嗣的表现,这时他才回想起老管家狄春对他说的,今天的长孙少爷似乎很不一样!

这也是他至今未曾开口阻止的原因,现在明眼人都知道狄光续输了,可是狄光续偏偏就是不肯低头认输,称狄光嗣一声大兄。

输不可怕!怕的是输不起!狄光续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low了,太丢人了!

啪的一声,狄知逊拍案而起,怒喝道:“住口!输就输了!还不给你大兄赔礼!

你有什么不服的?嗣儿的诗立意新奇、议论精辟,自有其独到处!

特别是末一句的反诘句式:“共禹论功不较多?”看似荒谬离奇,但此结论是以“若无水殿龙舟事”为前提的!

全诗无一句褒贬之语,却尽说褒贬之事,你那首诗能比的了吗?”

狄知逊在怒斥狄光续的同时,还顺带分析了一把狄光嗣的诗好在哪里。

听着狄知逊的解析,旁观众人有拈须微笑的,有颔首示意的……

狄光续一怔,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和蔼无比的祖父,今天竟然用如此严厉的口气斥责自己,这是他从前所不曾遇到过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狄仁贞,狄仁贞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意,但狄知逊发话了,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续儿,快给大兄见礼!”

狄光续虽然也是心中不服,但祖父和父亲都发话了,他也只能遵从!

狄光续给狄光嗣行了一礼,称一身大兄后,也退回了狄仁贞身后。

碍于身份,狄光嗣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只得无奈的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狄仁贞刚刚吃过亏,哪里肯就此低头!

他起身对狄仁杰说:“我听说,今日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也会来给父亲贺寿,你那座位是给他预备的。

如今,趁他还没到来,你还是赶紧起身,把座位让出来吧!

否则一旦长史莅临,我狄家岂不是要失礼于他!

我听说新上任的长史也姓狄,他会看父亲的面子赶来贺寿,可不会在乎你这个小小的并州法曹!”

狄仁贞看似在提醒狄仁杰,实际上是在讥笑于他。

狄仁贞坐下,次席的狄仁恪接力站起,说:“是啊!

大哥,长史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他要是知道你抢了本属于他的座位,不知会做何感想呢?”

狄仁恪也在威胁狄仁杰。

狄知逊虽然重新认识了狄光嗣,但也觉得狄仁杰坐在上首靠左的座位实在是不妥!

“怀英,你……”

狄知逊没有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厅中来,吞吞吐吐说:“老爷,都督府录事蔺大人来了!说是要找长史大人!”

狄知逊听完小厮禀报,更加疑惑了,都督府长史大人已经到了?

“仁贞,府中宾客中,可有大都督府的长史大人?”

这次寿宴由狄仁贞负责知客,闻听狄知逊的问话,狄仁贞在脑中快速过了一下宾客名单。

“父亲,今日赶来替父亲贺寿的人中,姓狄的不少,但没听说谁是长史大人啊!”

狄仁贞自己都不知道,当然也就不能解开狄知逊的疑惑。

“怀英,你从晋阳来,可清楚长史大人在何处?”

狄仁杰刚想说出真相,就见蔺仁基闯进厅来。

蔺仁基谁都没顾,径直来到狄仁杰身前,躬身一礼后,口尊:“长史大人,有紧急公务需长史亲自处理,请即刻随我返回晋阳城!”

蔺仁基在晋阳担任录事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故而很多人都认识他;

所以,当他称狄仁杰为长史大人的时候,厅中众人就已经知道一直找寻不见的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究竟是谁了!

狄仁杰就是大都督府长史,大都督府长史就是狄仁杰!

狄仁贞,狄仁恪彻底傻了,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一直备受他们挤兑的大哥竟然是新任的长史!

亏得自己二人刚才还在狄仁杰面前,说这样那样的话呢!

狄知逊也没想到,“怀英,你就是新任的长史?”

狄仁杰点头:“父亲,并非怀英有意隐瞒,只是没来得及说明罢了;

蒙二圣信任,怀英忝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统辖一州军政事务!”

乍听此言,狄知逊竟也有些发愣,他也不敢相信,狄仁杰突然之间就从一个六品法曹升到了长史。

长史名虽不显,实权却重,并州是李唐的龙兴之地,并州大都督府大都督向来以宗室亲王遥领!

什么是“遥领”?其实就是不管事儿!大都督府的所有事务都由长史负总责,长史下面,又有录事和各曹参军分领各项事务!

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其实就是并州的一州之长!

“父亲,事在紧急,儿必须即刻赶回晋阳,就不能给父亲贺寿了!还请父亲宽宥则个!”

狄仁杰说完,就要离开,蔺仁基却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等等。

“应该还有个人在我后面!”

蔺仁基的一句话,让狄仁杰与狄光嗣俱都不明所以。

蔺仁基话音刚落,黑齿常之也大步流星的走进厅中,同样是到狄仁杰面前。

“长史大人,录事大人与我商议,此事颇为棘手,可能要出动天雄军;

而现阶段调动天雄军,需要长史与训练使的共同首肯,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跟来了!

对了,训练使呢?”

黑齿常之当然是来找狄光嗣的,可是在场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之外,从黑齿常之的话中,知道现场还有一个天雄军训练使!

可是这训练使又是谁呢?

狄知逊盯着狄仁杰看了看,狄仁杰赶忙摇头,表示不是我!

“黑齿将军,你找我?”

狄光嗣也知道事在紧急,便上前几步与黑齿常之搭上了话。

几人都知道此地并非细谈之地,所以在大略说了几句后,就一起离开了狄家老宅。

当然,狄仁杰又带着狄光嗣向狄知逊一番告罪,而后才离开的!

阳曲回晋阳的路上,一队十几个人都是快马加鞭,策马扬蹄!

就连狄光嗣,他虽然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秀儿,但也不得不飙到了最高极限速度……

章节目录 第16章 “狄母弥留!” 狄仁杰与狄光嗣没有机会再继续参加狄知逊的寿辰典礼了,因为晋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必须赶回去加紧处置了!

他父子二人离开后,狄家老宅厅中,包括狄知逊在内,所有人都是久久才回过神来。

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太过戏剧性了,狄仁贞与狄仁恪责难狄仁杰不该乱坐座位的声音还没落地,事实狠狠的教育了;

而众人眼中的傻子,不仅文武双全,反正厅中众人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还是什么“天雄军”训练使。

这就更让人想不到了!

不过,虽然狄仁杰不在场了,但寿辰仪式该进行的还得进行,毕竟还有那么多观礼客人呢!

在进呈寿礼的环节,老管家狄春替狄仁杰父子献上了礼物。

其实,这一份礼物是狄光嗣精心准备的,内中还是深有含义的,可如今狄光嗣人不在,就不知旁人能否理解了?

狄知逊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锦盒看了很久,也不知是否理解了狄光嗣赋予的期盼与含义。

但最终的结果是,狄知逊愣神片刻后,便当着众人面,对老管家狄春吩咐道:“狄春,寿辰结束后,立即择一吉时,开祠堂告祖先,替我狄家长孙狄光嗣正名!”

言罢,长舒一口气!

至此,狄光嗣总算摆脱了“黑户”的帽子,成功办下了“户口”。

阳曲老宅发生的一切,正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秀儿往晋阳城赶的狄光嗣当然不知晓;

他心中倒是有一丝郁闷,自己准备的一份大礼却没有由自己亲手递上去,这不能不说是遗憾!

一个时辰后,狄仁杰一行终于赶回了晋阳。

晋阳城外,狄光嗣正要往城南赶去,蔺仁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贤侄,你娘不在家中,而是在府衙客房之中。”

“蔺伯伯,我娘不回家在府衙……”狄光嗣话说到一半,心中陡然一惊,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是她出事了?”

蔺仁基到狄家老宅只是说,雀鼠寨的山贼洗劫了晋阳城附近的几个村落,而且好像波及到了狄母。

狄光嗣一开始认为狄母只是受了些惊吓,蔺仁基的话却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蔺仁基吞吞吐吐,狄仁杰见状,走到狄光嗣面前,对着他摇摇头,“嗣儿,我们先到府衙去见见你娘吧!”

“秀儿上车,我们去府衙!”

狄光嗣催促着秀儿上车,一路上,这辆山地自行车的车铃就没有停过。

最终,车铃声在府衙大门前戛然而止,狄光嗣直接将山地车斜放于地,问蔺仁基说:“蔺伯伯,我娘到底在哪里?”

蔺仁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在前领路,几人七拐八拐,走到后衙的一间客房前。

“怀英,弟妹就在房内!”

蔺仁基对狄仁杰说完后,便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狄光嗣哪里还能再等?他直接破门冲了进去。

“娘……娘……”

昏昏沉沉的狄母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狄光嗣的声音,她缓缓撑开无比沉重的眼皮,开始打量已经跑到床边的狄光嗣。

“嗣儿,你回来了!”

“娘,你这是怎么了?”

狄光嗣注意到耷拉在一旁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裙衫前摆,心下便万念俱灰!

“嗣儿,过来,靠近点,让娘在仔细看看你!娘怕以后都看不到你了!”

狄母伸手轻轻触摸狄光嗣的面庞,或许是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狄母面上紧接着出现的是一阵咬牙坚持的痛苦表情!

狄光嗣看着面色苍白的狄母,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说不出,心若死灰的说不出。

狄光嗣只顾摇头,狄母不顾前额流下的冷汗,强忍着对狄光嗣说:“秀儿,叫秀儿来!”

早已经悄悄来到床边的秀儿,听到狄母招呼自己,便抢上前来:“娘,秀儿在!”

看见秀儿,狄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嗣儿,我有一句话要叮嘱于你!

虽然你现在恢复正常了,也变得很有出息,但万万不可辜负了秀儿,也千万不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你可明白?”

狄母有气无力地说完,狄光嗣立马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娘,您放心,我狄光嗣定不负秀儿!”

狄母听着狄光嗣的保证,再一次满意的点点头。

“你和秀儿出去,将你阿爹喊进来!”

狄母让喊狄仁杰,狄光嗣心中虽然不愿意离开,但还是带着秀而离开了房间。

狄仁杰一个人进入房间,捏手捏脚的走到床边。

“夫人,你……”

狄仁杰没有说下去,狄母却说:“老爷,谢谢你!我替嗣儿谢谢你!

别人不知道,我却是很清楚!

你为了嗣儿的事要顶住多大的压力,又要经受多少人的非议与责难,这我都知道!”

饶是狄仁杰,一个堂堂男子汉,真到了此时此刻此种境地,也不免伤心流泪。

两行清泪顺着狄仁杰双颊无声的流下,意识到这一点的狄仁杰,赶忙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避免再有两行清泪落下!

“夫人,莫要如此说,嗣儿也是我的儿子,为他受再多苦都是应该的!

倒是你,你为嗣儿受的苦,可一点也不比我少啊!

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让那混小子好好在孝敬你!不然可就便宜那个混小子了!”

狄母很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老爷……”

乘着狄仁杰夫妇叙话,或者说是诀别的空档,狄光嗣总算向蔺仁基问清了狄母受伤的经过。

狄母今日刚好带了几个差役到晋阳附近的几个村子,访民苦,查民冤,这些事她以前也经常干;

可是谁能想到,一伙雀鼠寨的山贼突然闯进村庄,烧杀掳掠,狄母为了帮助村民逃跑,中了山贼一刀。

几个差役赶紧跑回晋阳通知蔺仁基,蔺仁基赶忙延请城中名医,替狄母诊治。

谁能料到?好几个当地名医诊断后,都是一脸凝重的说:

“气血两亏,回天乏术!”

蔺仁基再也不敢耽搁,只有亲自赶到阳曲县狄家老宅将狄仁杰父子接回晋阳;

而要剿灭雀鼠寨山贼,一般的捕快衙役肯定不行,非得借重天雄军不可!

这也是黑齿常之一道同去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从客房出来,吩咐马荣说:“马荣,预先准备丧葬卤簿吧!唉!”

伴随着一声长叹,狄仁杰又一次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7章 “放火烧山?” 狄仁杰让马荣预先准备丧葬卤簿,显然,对于狄母,是已经放弃抢救了!

狄光嗣一听顿时就不干了,“老爹!说什么呢?怎么就预先准备了?”

狄光嗣声音颤抖,音质沙哑,几乎是吼向狄仁杰的!

狄仁杰红着眼,抬脚走到狄光嗣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嗣儿,生死乃世间常事,是不能强求的!在明日天晓鸡鸣之前,你还是多抽些时间陪陪她吧!”

这一次狄光嗣没有买狄仁杰的账,他用力推开狄仁杰拍在他肩上的手,红着眼说:“谁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和他没完!”

狄光嗣彻底陷入了疯魔,这一次连秀儿都劝不住!

此刻,时间已然悄悄行至申酉之交,约下午5点左右,又时值深冬,故太阳早已落山,天色也开始阴沉下来!

就在这当口,守门差役进来禀报,说有一女子求见长史大人,言是替狄母治病而来。

狄仁杰让带人进来,不一会,洪亮就带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身素色衫裙,朴素无比,一张精巧玲珑的鹅蛋脸带着丝丝忧虑,倒也是别有一番韵致!

女子来到狄仁杰身前,欠身跪倒,说:“小女孙佳遥,见过长史大人!”

“你所为何来?”狄仁杰问道。

那个自称孙佳遥的女子不卑不亢,坦然应答。

“小女为雀鼠山上无辜百姓而来,求长史大人开恩,救救雀鼠山上千余无辜百姓!”

狄仁杰疑惑,“你此言何意?”

“长史大人勿急!小女自有说法!”孙佳遥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晋阳城东百里外,有一山,名为雀鼠山,连亘数里!

自武德贞观以来,并州地区前有突厥,薛延陀为祸,后有灾荒连年,加之恶吏吃人,无数百姓生活无以为继,只有逃往山中,以图生存;

逃民之中,良莠不齐,约莫几十个平素就喜作奸犯科之辈,纠集数百人,占山脉阳坡,开山立寨,又因山为名,固有『雀鼠寨』!

这数百人除了骚扰毗邻的山中逃民之外,还时常下山劫掠周围村落,更有丧心病狂者,见人就杀,无恶不作!

所以,小女此来就是请长史大人为雀鼠山上的千余逃民做主!”

狄仁杰听完,然后有兴趣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自称叫孙佳瑶的女子,他正欲开口说话,却被狄光嗣抢了先。

狄光嗣自从知道狄母是被雀鼠寨的害的,便十分在意这几个字,他在听完孙佳遥诉说来意后,便冷笑着说:“说的好听!还不是怕州府围剿山贼的时候,顺带连山中的那些逃民也一起灭咯!”

孙佳遥修眉紧蹙,狡辩道:“州府若真能剿灭,又何须等到今日?”

狄仁杰是什么人物?孙佳遥的小九九哪里能逃过他的法眼,他本想开口戳破,但有狄光嗣代劳,他也就省心了!

狄光嗣目露凶光,“之前怎么样?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但雀鼠山上有人害的我的家人生命垂危,我就不能不管了!

雀鼠寨恃危临险,易守难攻,破之确实不易,但若是我放火烧山呢?”

“放火烧山”四个字狄光嗣是咬着牙说的!

孙佳遥再也不能保持之前的镇定自若了,“你,你好狠!”

狄光嗣无所谓的笑笑,“不是我狠,只是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怨不得我咯!

你不是说,你是来救我娘的吗?还不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孙佳遥无奈,只有说出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我的确是叫孙佳遥,祖父名讳不敢擅专,世人敬他,呼为『药王』!”

“你是孙思邈的孙女?”这一次,倒是狄光嗣有些吃惊。

孙佳遥颔首点头,“只因雀鼠山是祖父晚年修习坐化之所,故我孙家后人世代守护!

且祖父坐化之前……”

“等等”,狄光嗣再一次打断了孙佳遥,“你说孙思邈已经死了,他应该能活了一二百多岁啊!怎么现在就死了?世人不都称他为神仙吗?”

闻言,孙佳遥气极反乐,浅笑着说:“那都是世人传说罢了!祖父他老人家坐化于三年前,享年八十岁!

再说,要真活一二百岁,岂不是成了妖怪了?”

狄光嗣这一回,倒是被孙佳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狄仁杰得知孙佳遥身份后,便让她起身说话。

孙佳遥也不客气扭捏,直接站起身来,接着说道:“祖父坐化时,曾留有四句谶语:

雀鼠之山,久安之地!

斜月反背,三星缺一!

祝融之术,应在灵台!

麟德其时,惟险为避!”

狄光嗣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谶语,便向狄仁杰求助。

“老爹,这四句谶语到底是何意?”

狄仁杰面色凝重,盯着狄光嗣,“很简单,就是说:麟德年间,有一个狄姓之人,会放火烧了雀鼠山!”

这一下,狄光嗣彻底不能淡定了!因为这孙思邈简直太神了,如果狄母的病情继续恶化,最终回天乏术,就此归去;

狄光嗣冲动之下,保不齐会做出放火烧山的蠢事!

等等!

震惊之余,狄光嗣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狄仁杰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现在不是研究什么谶语的时候,孙思邈的孙女就在眼前,让她赶紧救人呐!

狄光嗣见孙佳遥比自己大,“孙家姐姐,其他的先什么都不要管,先进去看看我娘再说!”

孙佳遥也正是为此而来,她来此的目的就是救人!

孙佳遥进入客房,秀儿也跟了进入,毕竟男女有别,诊断时,狄仁杰与狄光嗣都不方便在在场!

一柱香功夫后,孙佳遥走出客房,对着狄仁杰,狄光嗣父子一阵摇头。

“夫人她,气血两亏,纵有大罗金仙下凡,亦于事无补!”

“真的?你就不怕我『放火烧山』?”

狄光嗣开始威胁孙佳遥。

孙佳遥只是笑笑,“莫说,你放火烧了雀鼠山,就是你杀了我,我也无计可施!”

又一次被失望打击的狄光嗣,气急败坏道:“你……你……莫要以为我是说着玩的!”

孙佳遥依然浅笑,“除非你能让夫人流出的血自动回到她的体内,否则保命绝无可能!”

这句话本是孙佳瑶讥讽狄光嗣之语,狄光嗣听完,只觉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是抓到了什么东西!

“洪亮,带路,去城北!”

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狄光嗣赶忙拉着秀儿往府衙大门外奔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O型血!” 让血回流,狄光嗣做不到,但重新输血,狄光嗣还是能够试试的!

因为在晋阳城北五里外狄仁杰的职分田上,还一个“金手指”呢!

洪亮听狄光嗣提到城北,便猜想狄光嗣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位于城北的那片地面都能膈疼脚的奇怪建筑群。

当下,洪亮骑马,狄光嗣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秀儿,一行三人往城北赶去。

晋阳后衙中,除了狄仁杰有点头绪外,其他人都是不明所以。

蔺仁基先前见狄光嗣状若疯魔,刚刚又见他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怀英,贤侄……这样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蔺仁基欲言又止,狄仁杰眉心微动,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蔺仁基。

“但愿他这一去,能找到救人之法吧!”

孙佳遥心中也在打鼓,莫不是自己把狄光嗣给逼疯了……

——————

城北五里,现代化小区大门口,狄光嗣问一直驻守在门口的那旅帅,“几日间,可有什么变故发生?”

旅帅答:“回训练使大人,一切正常!”

狄光嗣点头,“那就好!我交给你保管的那个小盒子呢?”

旅帅赶忙伸手从盔甲下掏出一个长方形物体递给狄光嗣,“大人交托之物,我怕有闪失,就一直贴身保管!”

狄光嗣勉励了旅帅几句,就再一次领着洪亮与秀儿走到电子大门附近。

狄光嗣按下遥控器,电子大门缓缓打开,待几人进去后,又自动慢慢关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好在有几盏没有故障的路灯照明,倒也勉强能看清路。

由于狄光嗣要找的东西在A区,并不在他熟悉的E区,夜色掩映下,狄光嗣竟然找不对路了!

秀儿看见满头大汗的狄光嗣,忍不住出言发问:“相公,你是不是在找医馆,好替娘治病?”

狄光嗣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算是吧!可是这天一黑我就找不到怎么去了?”

秀儿说:“相公找不到,秀儿知道哦!

秀儿记得,那大房子顶端最上面有好几个赤色大字,其中有一个就是『医』字,如果是那里的话,我记得怎么走!”

狄光嗣听完,“真的!好秀儿,快带路!”

这下,变成秀儿在前引路,狄光嗣和洪亮在后跟着。

七拐八转,秀儿终于停下了,狄光嗣赶紧快走几步来到楼下。

没错,就是这里!

狄光嗣用保安部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一楼大门,先找到采输血的地方,拿了个一次性采输一体的设备,又随手抓了些可能用得着的东西,全部放在一个纸盒内,交给洪亮。

要离开时,狄光嗣一拍脑袋,将原本已经拉下一半的卷闸门又给推了上去。

这次,他一个人跑了进去,不一会功夫,又抱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在确认了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狄光嗣三人才关了卷闸大门,转身离开了!

小区大门口,狄光嗣再次叮嘱旅帅一定要看护好这个地方。

之后,三人,一马,一车,就离开了城北,往晋阳城中赶去。

夜幕降临,路上行人更少,回程花费的时间自然就更短!

洪亮抱着一个大盒子,秀儿拿着一个小盒子,跟在狄光嗣身后回到了晋阳后衙。

“嗣儿,可有眉目?”

狄仁杰见狄光嗣回来,第一个抢先上来问说。

“如果能匹配合适,就万事大吉了!”

狄光嗣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孙佳遥也没离开,她也想看看,狄光嗣是否真的能创造奇迹?

狄光嗣进入客房,把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只留秀儿一人。

狄光嗣打开洪亮抱回来的大盒子,取出十支试管,一排架好;

又从秀儿拿回的小盒中取出两支血清,一支a型血清,一支b型血清。

狄光嗣在第一支试管中倒入少许a型血清,又在第二支试管中倒入等量的b型血清;

“秀儿,你一手拿一个,跟我来!”狄光嗣吩咐秀儿拿起两支试管。

接着,他取出一根干净的注射器,来到狄母床边,此时狄母已然虚弱无比,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母亲,您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狄光嗣一面在心中默念,又开口对秀儿说:“秀儿,等下我扎破母亲手指,必然会滴血,你用两支试管各接盛一滴!”

秀儿点头以应。

噗呲————

中空的注射器针头陡然刺入狄母的食指,几滴鲜红的血液瞬时就滴了下来,秀儿眼疾手快,双手中的试管俱都是接了一滴。

狄光嗣用创口贴把狄母伤口处理好后,便走到一旁和秀儿一起观察试管中即将发生的变化。

几分钟的时间里,狄光嗣希望着两只试管中的血清都不要凝集,哪怕是一支凝集另一支不凝集也行啊!

狄光嗣在心中默默祈祷,就连目光都不忍片刻离开!

可命运之神总是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开玩笑,狄光嗣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只见两支试管中的血清慢慢发生变化,都开始慢慢凝集……

这个结果说明了什么?

很简单!说明了狄母的血型是O型血!

这可就难办了!

O型血的人,号称万能输血者,可以给其他任何血型的人输血,唯一的缺陷是,只能接受O型血的供给。

狄光嗣之所以期盼两支试管都不凝集,因为假如是这种结果,那狄母的血型就应该是AB型;

而血型为AB型的人,号称万能受血者,在情况危急之时,可以接受其他任何血型的人输血!

还有,两支试管一支凝集,另一支不凝集,说明狄母的血型为A型或B型,即便如此,这也比O型血的结果要好啊!

可以说,这个结果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最难的结果!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狄母的血型是O型,那么要想救活狄母,就必须在明日天晓鸡鸣之前,找到一个同是O型血的人给她输血;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住狄母性命!

写到这里,就得吐槽一下某作品中的输血神操作!

某人受了重伤,流血过多,眼看就要不治,这时候某作品的穿越主人公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以救他;

然后找了某人的姐姐,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姐,什么都不验,就开始输血了!

这不是救人一命,而是草菅人命!这不是救人,而是嫌他命长,怕他死的不够快!

不合适的输血,会产生很可怕的效果,这一点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

好了,吐槽到此结束!

书归正传,狄光嗣下一步的打算是给三个人验血!

狄仁杰,秀儿,外加他自己!

但狄光嗣心中甚是犹豫,只要狄仁杰的血型不是AB型,那么,狄光嗣的血型跟狄仁杰的血型就一定会是相同的!

如果真不一样,那可就真热闹了!

狄光嗣正是担心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19章 “父子冲突!” 狄光嗣有这种顾虑,虽然对狄母来说有些不太尊重,但这其实也不能怪她;

要怪也只能怪原来的世界太过浮躁,动不动就是什么验血,就是什么鉴定,而且验血大部分都和亲子鉴定有关!

大部分的鉴定结果都证明,怀疑并非空穴来风,甚至某些人压根就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结果就带着N个男子一道去验血……

总之太多!太乱!!

狄光嗣强行按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打开房门,招呼狄仁杰入内。

一如先前,狄光嗣如法炮制,在两支试管中分别放入A型和B型血清,狄仁杰则是刺破手指,向两种血清中各自滴入了一滴血。

片刻过后,结果出来,A型血清不凝集,B型血清凝集;

这个结果证明了狄仁杰的血型是A型,他自然不能够给狄母输血。

狄光嗣看着结果,闷闷不乐,狄仁杰出言问说:“你到底打算如何救?”

狄光嗣听狄仁杰提问,也就不再隐瞒,“简单说就是,用他人的鲜血补充母亲体内流失的血,改善气血两亏的情况,然后再慢慢调养,只有如此方能奏效!”

狄仁杰听完狄光嗣的叙述,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冽。

他看看躺在床上的狄母,强压着怒气,“我告诉你,这种方法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使用的!

好哇!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不知你从何处习得这种以人血换命的邪术,但只要我狄仁杰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你行此歪门邪道!

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以『邪道』来『玷污』你母亲的一生清白!”

得到不好的结果,狄光嗣心中正烦着呢,他只听狄仁杰说不让他用输血方法救狄母,至于狄仁杰后面说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用这种方法救人?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就此故去!”

狄光嗣咆哮道。

涉及到底线的事情,狄仁杰是不可能让步的,“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我原本以为你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但基本的底线还是会遵守的!

可是如今,你竟然能做出如此行为,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狄仁杰以夸作贬,这事要是发生在平时,狄光嗣根本不会去在意,可如今是什么时候,狄母还在等着狄光嗣救命呢!

狄光嗣说:“老爹,我只是为了救母亲罢了,纵然此法的确有些特别,但又有什么不能用呢?”

狄仁杰真的急了,“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狄仁杰是真的火了,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这么失态,虽然他也很想救狄母,但他心中更有一个底线,一个任何人凭借理由都不能逾越的一条红线!

狄光嗣也很坚决,“为了救母,在所不辞!”

“好!好!好!”狄仁杰一连喊了三个好,“洪亮,马荣!”

狄仁杰,狄光嗣,父子二人虽然都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一面简单的木门木窗,又怎么能彻底隔断声音!

门外的蔺仁基,洪亮,马荣,孙佳遥等人都听到了狄仁杰父子二人的争吵,只是他们也不好贸然进去。

至于说秀儿,她也只能在旁看着,根本无法插嘴调和。

现如今,洪亮,马荣闻听狄仁杰唤他二人,原本守在门口的二人,就赶忙推门而入,进入客房内。

“大人,何事吩咐?”洪亮,马荣俱都抱拳问道。

狄仁杰喘着粗气,颇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们二人替我将这个混小子给拿下,扔柴房里给我关三天!”

洪亮,马荣这二人听到狄仁杰下的这个命令,立刻就傻眼了!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洪亮与马荣对视一眼,有马荣出言相询,“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公子……”

狄仁杰自然知道马荣的意思,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无需多言,听令行事即可!”

洪亮,马荣二人无奈,因为狄仁杰的命令他们必须听,无论狄仁杰让他们做什么!

于是,他二人抬脚,一左一右分开,向狄光嗣包抄过去。

狄光嗣怎么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他心里明白,如果真的任由狄仁杰把自己关柴房关三天,那么狄母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绝对允许发生的!

狄光嗣虽然心中想不通狄仁杰为什么不让自己救人,但这不妨碍他思考应对之策。

狄光嗣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揣手入怀,掏出镂牙尺。

狄光嗣身旁的秀儿见他揣手入怀,就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出来,秀儿想阻止却已然不可能!

狄光嗣将镂牙尺高高地举过头顶,高声喊道:“我看谁敢动我?”

马荣没见过狄光嗣使镂牙尺,加之晚上光线又不太好,看不清镂牙尺上写的八个大字,所以他仍然没有停下,依然在向狄光嗣逼近。

好在洪亮及时拉住了他,狄仁杰见狄光嗣竟然敢仗恃镂牙尺对付他,立刻就被气得手指发抖。

“好啊!你个逆子,你想造反不成?”

狄仁杰彻底失态了,红着眼,扯着嗓子,指着狄光嗣,骂道。

“我是你老子,你是我儿子,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这是老子的家事,谁也管不着!”

狄仁杰恨恨说完,狄光嗣被狄仁杰说得也是情绪上头,几乎快要失控了!

“老爹,莫要自欺欺人!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你竟敢藐视二圣!”

狄光嗣虽然仍称狄仁杰为老爹,但态度是丝毫不软,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

“你……你……你……”

狄仁杰一连说了三个你,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片刻后,狄仁杰狠心下定,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收拾这个『不孝子!』

狄仁杰上前几步,狄光嗣当然猜的出狄仁杰意欲何为,所以他赶忙脚底抹油,开溜!

狄仁杰追,狄光嗣跑,他们父子二人在屋里转了几圈后,狄光嗣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因为留给自己救狄母的时间不多了!

狄光嗣瞅着一个空隙,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蔺仁基身后。

“蔺录事,都督府长史对二圣不恭,还不将他拿下!更待何时?”

没错,狄光嗣打的主意就是先将狄仁杰控制起来,等把事情做实,再说……

章节目录 第20章 “血型匹配!” 狄光嗣竟然让人把狄仁杰给抓起来,对,你没有看错,这是真的!

狄光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先如此做,不然狄母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蔺仁基得知狄光嗣要将狄仁杰拿下,还是叫自己动手,心里那个苦啊!

不说他与狄仁杰的关系匪浅,就是二人的职级权属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贤侄,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怀英,他毕竟是你爹呀!”

蔺仁基苦口婆心地开始相劝狄光嗣,哪知狄光嗣根本不买账。

“蔺录事,这镂牙尺的八个字是什么含义,你心中应该有数!”

狄光嗣将握在手中的镂牙尺晃了晃,后又小声对蔺仁基说:

“蔺伯伯,我也不愿如此,只是老爹太过固执,我也是不得不为啊!

你放心,但大事底定之后,我一定会亲自请罪的!”

蔺仁基听着前半段话,脸色愈加不善,可是当他听完狄光嗣小声偷偷对他说的后半段话,面上的表情也就开始慢慢舒展!

蔺仁基又犹豫了一会,随着一道坚定的目光从他眼中射出,蔺仁基开始下令了!

“众班役听令,二圣有命,将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押至后衙偏房看管起来!”

蔺仁基没有资格关狄仁杰,狄光嗣手中的镂牙尺有这个资格。

一班衙役得令,只得从四面八方慢慢向狄仁杰迫近。

“大人,得罪了!”

不知众衙役中的哪一位,先说了这句话后,其余众人就一拥而上,将狄仁杰彻底控制住,押往偏房看管!

“狄光嗣,你好胆!你这个逆子!……”

狄仁杰一边痛骂狄光嗣,一边被押往偏房。

直到狄仁杰的痛骂声听不见,狄光嗣方才扭头对众人说:“先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问,救人要紧!”

言毕,狄光嗣赶忙拉着秀儿,重新回到狄母所在的客房之中,继续验血。

前面说了,狄光嗣一共打算给三个人验血,现今狄仁杰已然验过,A型血的狄仁杰显然不适合给O型血的狄母输血。

接下来,就是狄光嗣自己和秀儿了!

又是滴血清,又是刺破手指,最终的结果是:

狄光嗣的血滴入试管的反应是A型血清不凝集,B型血清凝集,狄光嗣和狄仁杰一样,都是A型血!

可是当秀儿刺破纤纤手指,滴血入管后,无论是A型血清,还是B型血清,其反应都是不凝集;

这说明秀儿的血型是AB型,同样不适合给狄母输血!

这可怎么办呢?

或许有人会说,外面不是还有那么多人,你一个一个试,保不齐其中就有一个O型血呢?

这一点不是狄光嗣没想到,而是他不能这么做!

大家不要忘了,狄光嗣现处的世界是讲血统,论嫡庶的封建社会!

如果随便拉过一个人来给狄母输血,这样或许真的能够救命,但这恰恰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的!

就算狄母能够因此存活下来,也要忍受无尽的指责与非议。

不要把“封建礼教”当成玩笑,即便是以开放包容着称的大唐王朝,在血统这一底线上,也是不会留有丝毫余地的!

这一点,或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够理解!

狄光嗣大胆猜测,狄仁杰拒绝狄光嗣用这种方法就狄母,心中未必就没有这种考量!

狄光嗣接连得到两个不想要的结果,不由得也有些心灰意冷,正摇头之际,秀儿却突然开口了!

“相公,门外不是还有一人可以一试吗?”

“谁?”

秀儿反问道:“这门外又有几个女子?”

狄光嗣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孙佳遥!”

秀儿颔首,狄光嗣想想,最终决定不妨试试。

“孙家姐姐,不妨入内一趟,我有事相告!”

孙佳遥以为狄光嗣要问的是狄母的病情,并没有多想,也就款步进了客房。

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孙佳遥当然知道狄光嗣身份了!

“狄公子,有事但请直言!”

狄光嗣想了想,还是先搞清楚孙佳遥的血型再说,倘若血型不合适,岂不是徒劳无功!

“孙家姐姐,你先前曾言,家母所受之伤无人能医!

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如果我说我能医,但需要你的配合,你会答应吗?”

狄光嗣试着问道。

孙佳遥没料到狄光嗣还是不死心,“你所言为真?”

“当然!”

狄光嗣信誓旦旦!

孙佳遥说:“既然如此,我先相信于你!你说,要我怎么配合??”

“既如此,就有劳孙家姐姐了!”

狄光嗣预先感谢完,也就不再客气,他一把拉过孙佳遥,来到一排试管前。

“秀儿,准备!”

狄光嗣一边让秀儿准备好血清,另一边又先是让孙佳遥坐于胡凳之上,至于他自己则是取过一支注射器,轻轻地戳破孙佳遥的手指……

两滴鲜红的血液,从滴入试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与血清发生反应。

由于狄光嗣过于关心这次的结果为何,一时之间,竟忘了给孙佳遥及时止血!

直到一滴滴带着温度的血液流淌到狄光嗣的手心,狄光嗣方才如梦初醒,他抬头一看,就发现孙佳遥俏脸酡红!

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孙佳遥的右手还被自己抓着呢!

狄光嗣面上强装镇定,试图掩盖自己心中的窘迫!

现在的情况是,松手不合适!不松手,又不合适!怎么办呢?

情急之下,也不知狄光嗣脑中哪根弦搭错了,他竟然阴差阳错地将孙佳遥右手猛然拿起,递到自己嘴旁,吸了吸,才又小心翼翼的用创口贴包好。

狄光嗣起身站起,孙佳遥原本低垂的螓首也无故抬起,两人目光恰好迎面对上,这自然又是一番尴尬!

狄光嗣为了缓解这个尴尬,赶忙问秀儿,“秀儿,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

也不知秀儿注没注意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秀儿听狄光嗣问她,就说:

“结果已经出来了!相公还是自己来看吧!”

狄光嗣向来心大,自然发现不了异常,他直接走上前去,自己观察试管中的结果。

倒是孙佳遥,原本心中有些许窃喜的她,在听清楚秀儿对狄光嗣的称呼后,心中便不由得有一阵失落袭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输血300cc!” 孙佳遥心中的失落,狄光嗣无从知晓,他心心念念的是,两支试管中会发生什么现象?

只见,A型血清和B型血清俱都开始慢慢凝集,这样的变化说明,孙佳瑶是O型血,让她给狄母输血正合适!

望着两支凝集的试管,狄光嗣昏暗的目光渐渐放亮,原本已经灰心无比的他顿时就变得精神饱满,跃跃欲试。

“孙家姐姐,你正合适,要救家母,非你不可!”

狄光嗣激动地说,全然没有注意到秀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听完,孙佳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也罢!我此来的目的,本也就是救你的母亲,现如今,倒也合适!”

“孙家姐姐,大恩大德,狄光嗣定没齿不忘!”

狄光嗣先是好好的感谢了一番孙佳遥,又吩咐马荣,洪亮搬来一张小号的胡床。

“孙家姐姐,有劳先在胡床上躺下!”

狄光嗣指着胡床对孙佳遥说,孙佳遥却没有立即移步,而是问了回去。

“狄公子,若令堂安然脱险,你能否保雀鼠山无恙?”

狄光嗣只当孙佳遥担心自己还要放火烧山,就直接回答说:“孙家姐姐请放心,狄光嗣本就并非嗜杀之人,只要家母无恙,一切就都好说!”

“希望你不要食言!”孙佳遥感叹一句后,就径直到胡床上躺下。

“秀儿,之前和你说的,还记得吗?”

狄光嗣转身,问询秀儿,秀儿闻言,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忘记。

事不宜迟,时不我待,狄光嗣和秀儿两个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狄光嗣从大盒中取出采输血一体设备,简单说就是一边采血,一边输血的一套装置。

一根采血针头,一根输血针头分别插入孙佳遥和狄母的小臂内侧肘关节处;

狄光嗣在设置好300cc的采血量后,方才推动阀门,开始输血!

一道血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一股新鲜的血液从孙佳遥体内流出,经过悬于高处的血袋后,缓缓注入狄母体内……

眼中注视着这一幕,狄光嗣躁动的内心方才稍安!

狄光嗣给孙佳遥扎输液针时,孙佳遥吃疼,嘴唇微抿,后随着血柱流出,一阵疲惫感袭来,她也就沉沉睡了过去。

时光流转,已然来到戌亥之交,晚上九点左右。

“秀儿,你也与我跑了一天了,去歇息会吧!”

狄光嗣关心秀儿,秀儿却摇头,死活不肯先去休息。

“不,不,不,我要陪着娘亲,等她醒过来!”

狄光嗣打发走了其他人,包括蔺仁基,只留下洪亮,马荣二人守着客房门口,不许闲杂人等打扰。

狄光嗣与秀儿干坐了一会,狄光嗣突然意识到,狄母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呢!

“秀儿,我说,你做,把娘亲创口清洗处理一下!”

狄光嗣先是让秀儿用剪刀剪除创口近处的衣衫,又是清洗消毒,又是缠绕包扎……

两柱香过后,狄光嗣与秀儿总算是合力将狄母的伤口给处理好了。

在这个过程中,秀儿虽然手生,但却没有丝毫慌乱,也不怕血,看见血一点也不惊慌,真让狄光嗣佩服不已!

狄光嗣佩服之余,也感到很奇怪,秀儿小小年纪,这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涵养,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般女子不要说泰然处理伤口了,就是瞅见点点斑斑的血迹,怕是也会被吓晕过去,哪里能如秀儿这般表现?

秀儿为何能做到这种地步,狄光嗣丝毫不关心,现在狄母得救,他的心情好得很嘞!

忙完了这一切,狄光嗣与秀儿打算歇歇,并找了一排椅子相邻而坐。

“秀儿,谢谢你!”

狄光嗣感激秀儿对自己的信任,今天狄光嗣所提出的救人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然而,秀儿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始终默默支持着狄光嗣,单凭这一点,也很是让狄光嗣感怀于心!

二人一直聊了一个时辰,狄光嗣得空,几次起身观察了输血情况,见狄母与孙佳遥的情况都正常;

特别是,他发现狄母面色变得越来越红润后,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人一旦彻底放松,就容易犯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看,不一会,狄光嗣和秀儿两人俱都双双睡去;

只不过,他们二人的双手不知何时碰到了一起,最终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十指相交!

——————

一夜时光,就此过去,天晓鸡鸣,沉睡的狄光嗣被人推醒。

“相公,醒醒,天亮了!”

秀儿轻推狄光嗣肩膀,狄光嗣打了个哈欠,方才发现自己与秀儿十指还扣在一起呢!

“秀儿,几时了?”

狄光嗣一边问,一边自然将右手五指从秀儿指缝间抽出,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神色。

秀儿甜甜一笑,回答他说:“相公,已然天明了!”

“啊?不好!”

狄光嗣大梦初醒,方才记起自己还有病人需要看护呢!

他不顾身体酸麻,赶忙跑到狄母床边,没有发现异状,这才心下稍安。

虽然,300cc的血液早就已经输完,但好在狄光嗣设置了输血量值,一旦血量足够,装置自动停止运行。

这才是狄母与孙佳遥二人都安然无恙的原因!

狄光嗣分别将两支输液针从狄母和孙佳遥小臂上拔出,又先后给两人的针口止血。

待处理完毕后,孙佳遥也缓缓醒来,只不过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差一点让狄光嗣吐血而亡!

“咦!我还活着!”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会一睡不醒呢?”

狄光嗣郁闷之余,反问道。

孙佳遥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要拿我的命,去换你母亲的命吗?”

狄光嗣一阵白眼送上,“对于你这种想法,我只能不置可否!

但为了解除你的疑惑,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我要的只是你体内的很少一部分血液,根本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而且,或许你应该还感谢我,就因为我抽出了你的一小部分血液,你的身体反而会更加强健的!”

狄光嗣在给孙佳遥释疑,秀儿却在心里嘀咕:

果然!我果然没有信错相公,他真不是无情无义的嗜杀之人!

我就知道,他是不会无缘无故戕害他人性命的!

狄光嗣不知道的是,客房门口只有洪亮一人守着,而马荣一大早就被狄仁杰叫了过去。

没过多久,马荣一个人就急匆匆地出了晋阳府衙,他面色凝重,似有什么大事要办……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主动讨打!” 狄母情况有所好转,狄光嗣也有心情和孙佳遥说些有的没的了。

而另一边,马荣得狄仁杰吩咐,一脸郑重的出去晋阳县衙。

孙佳遥身感疲惫,另找房间休息去了,狄光嗣与秀儿则是守在狄母床边,候她醒来。

这一候,就候到了日中正午,狄母缓缓睁眼,幽幽醒来。

“嗣儿,秀儿!”

狄母刚刚醒来,就见狄光嗣与秀儿满眼担心地盯着自己,“咦!我还活着?”

“娘亲说的哪里话?您不但活着,还要长命百岁呢!”

狄光嗣安慰狄母,然后把她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都事无巨细地一股脑地告诉了她。

“嗣儿,倒是苦了你了!”

狄母一听,自然是感动不已,秀儿在旁补充道:“是啊!相公为此还把爹爹给关了起来呢!”

这本是秀儿的一句无心之语,怎料狄母听后,只把咽了一半的茶水吐了出来。

噗——嘶——

可能是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了腰腹部的伤口,狄母疼得直龇牙咧嘴。

“嗣儿,过来!”

狄母吩咐狄光嗣,让他近前,狄光嗣得信,自然不会拒绝。

可是等狄光嗣刚刚移步到床边,狄母伸手拧起了狄光嗣的耳朵,“好啊!小子!长本事了!说说,你为什么要用『镂牙尺』把你爹关起来?”

狄母一边问话,一边真的用力拧,狄光嗣疼得直叫唤。

“娘唉!疼!疼!轻点,轻点!你是我亲娘吗?怎么下手那么恨!

说起原因,谁让那个老古板不让我用输血之法救您,还要关我三天,真相!

真要让他关了三天,我还能救的了您吗?”

狄光嗣一边求饶,一边解释了他把狄仁杰关起来的原因。

狄母听完,微微点头,作若有所思状,沉思片刻后,似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个混小子,是不是没告诉你爹,这输血之法不会害供血人的性命?”

“他也没问啊?”

狄光嗣努力回忆起当时场景,似乎他真的没告诉狄仁杰用这方法不会危及供血人性命,但他任然狡辩道。

“难怪?我就说嘛,你爹他也不是迂腐之人,你若与他说的清楚明白,他定然不会阻止你的!”

狄母验证了心中所想,便再次开口对狄光嗣说:“混小子,你若还认我是你娘,你就乖乖地到偏房门口跪着,求得你爹的谅解!

你爹虽睿智无比,但有时心眼却比针鼻还小,你要过了他那关可不容易啊!”

狄母说到最后,还掀了一代名相的底!

“娘,您安心养病,您吩咐的我肯定会去做的!”狄光嗣不敢悖逆狄母,“若是事又不济,还得您老出面啊!”

最后,狄光嗣还是没忘了向狄母求助,秀儿也在一边帮腔,“娘,其实就算您不说,相公本也就打算等您醒后,去向爹爹请罪的!

只是,若爹爹仍不见谅,秀儿也求娘帮帮相公吗!”

狄光嗣吩咐秀儿好好照料狄母后,就一个人来到了关押狄仁杰的偏房门口,手中还握着一根粗约寸许藤条。

偏房门口,狄光嗣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又将藤条举过头顶,“老爹,嗣儿我来向您请罪了!”

偏房内的狄仁杰闻听房外狄光嗣慷慨悲壮无比的话语声,心中满怀欣慰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不可就此放过他!

“你娘醒了?”

“是的!”

其实,狄母苏醒的消息早有人报给了狄仁杰,狄仁杰此举是明知故问,狄光嗣却必须老实回答。

“醒了就好!你刚才说请罪,请什么罪?我一个小小的长史,哪里担得起二圣钦使的一声请罪啊?”

狄仁杰揶揄狄光嗣,狄光嗣又不敢还嘴,只得再说好话。

“嗣儿,前番做事确实孟浪了!

是我没有提前告知老爹,输血救人之法不会使人丧命,这是我的失误,还请老爹不要见怪!”

狄光嗣决定先认错,接着夸夸狄仁杰,“要是我早些言明,开明非常,睿智无比的老爹一定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的,所以一切都是嗣儿的错!”

狄仁杰一来是因为狄母醒了过来,二来也是因为狄光嗣认错认的还算及时,所以他并不打算深究下去。

狄仁杰开门走了出来,见狄光嗣仍然捧着藤条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行了!你起来吧!我知道你也是情非得已!

看在你救回你母亲,且并没有戕害无辜之人性命的份上,这回我原谅你了!”

狄仁杰说话,表示自己不再怪罪狄光嗣了,可狄光嗣听完后,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老爹,藤条我替你准备好了,今天你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必须得打!”

狄光嗣一再坚持,要狄仁杰打自己,狄仁杰就闹不明白了,还有人上赶着讨打的!

“你这是何意?”

狄光嗣解释道:“嗣儿,以子犯父,此为大不孝!老爹不见责,嗣儿自然高兴!

可昨日之事,晋阳县衙几乎合衙之人都亲眼所见,所以老爹必须对这事有个说法!

倘若不如此,老爹又怎么能服人,御人呢?”

狄光嗣道出了自己坚持的理由,狄仁杰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他只是不忍心罢了!

现在,狄仁杰见狄光嗣仍然在替自己着想,心中自然更是感动,就更加不忍心下手了!

狄光嗣不等狄仁杰回应,他跑进偏房,拖出一条长凳,又将藤条塞入狄仁杰手中,最后更是俯身趴在了长凳之上。

“老爹,打吧?今天这事你不打我,就收不了场!”

狄光嗣在一旁催促狄仁杰开打,狄仁杰则是握着藤条下不去手。

“老爹,我已经准备好了!”

狄光嗣提醒完狄仁杰,就将自己的后襟外套掀开,露出里面垫着的“棉垫”!

这垫在臀部的“棉垫”是今天上午狄光嗣撺掇着秀儿绑他缝的,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狄仁杰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好小子!

你把老子刚才的不忍都给我还回来!

白瞎了你老子我刚才投入的那么真挚的感情!

狄仁杰打定主意,新仇旧恨一起算,这就准备开打……

啪……啪……啪……

一阵啪啪声在偏房门口响起,紧接着传出的是狄光嗣杀猪般的嚎叫……

嗷……呜……

“老爹,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爹,饶命啊!”

“亲爹,我错了!”

……

要不说,狄光嗣声音的穿透力还是很不错的,感染力也很强;

昨日见证了他们父子二人分歧对立一幕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事实:

你有二圣钦赐的镂牙尺又怎么样?

新来的长史大人想打你,就打你,都不用和你商量!

狄仁杰的个人威望在晋阳县衙的所有人员中,陡然就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狄仁杰一直打了好几十下,狄光嗣喊的也越来越敷衍,狄仁杰遂决定给这次事件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突然用左手将狄光嗣臀部的棉垫一抽,右手持藤条使劲一挥,狄光嗣顿时就被“震撼”到了,身心俱是!

……嗷……嘶……

听着狄光嗣最后这一声“真情实感”的“呐喊”,狄仁杰只觉心情大好,他把藤条一丢,转身去看狄母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爹坑儿子!” 藤条落下的那一刻,一阵钻心的疼痛突入狄光嗣脑中,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狄仁杰的心眼哪里是比针鼻小,分明就是比针尖还小吗?

狄光嗣揉着臀部,心中不住的腹诽着狄仁杰。

狄仁杰来到客房,与狄母相视一笑,秀儿担心地问:“爹爹,相公他怎么样了?”

“那混小子在偏院趴着呢,你去看看他吧!”

秀儿不再耽搁,也不再打扰狄仁杰夫妇二人叙话,告罪一声后,就往偏院赶去。

客房中,狄仁杰对狄母说:“这次真是好险呐!你我我夫妻二人差点就要阴阳两相隔了!

话说回来,那混小子倒也真有办法!”

狄母默默点头,算是回应,二十年的朝夕相伴,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俱是话语!

不知想到了什么,狄母突然玩味一笑,“刚才嗣儿叫的那么惨,你真动手打他了?”

狄仁杰则笑着说:“确实是打了,不过,只有最后一下是真的!前面的几十下都是塞着棉垫打的!”

狄母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次换狄仁杰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大事似的!

“夫人,我可能办了一件错事!一件非常大的错事!”

“哦!说来听听!”

狄母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狄仁杰刚要开口详说,就听洪亮在外禀报说,马荣回府衙了。

马荣进入客房给狄仁杰夫妇行礼后,说:“大人吩咐之事,马荣已然办妥!”

“我糊涂,你却比我更糊涂啊!”

马荣没有等来狄仁杰的夸赞和勉励,只等来了狄仁杰的摇头感慨和不明所以的话。

马荣一脸茫然,狄仁杰没有管他,而是转向狄母,开始谈起他让马荣去办的事。

原来,按狄仁杰原本的想法,孙佳遥就算不会因输血而丧命,也会大伤元气,气血亏损,可能落下一生都无法摆脱治愈的冗疾;

因此,狄仁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对于这个因替狄母输血而产生的恶果,他狄家必须负责,而负责的方法,就是让狄光嗣娶了孙佳遥!

所以,他一大早就派马荣到孙家下订婚聘礼去了,订聘文书还是狄仁杰亲手所书的;

听完马荣的回答,狄仁杰就知道马荣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虽然,狄光嗣现在还小,加之因为秀儿的原因,不能立马就行三媒六礼之事,但做些什么总是好的!

听完后,狄母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这事办的确实欠妥!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狄母又想了想,说:“马荣,将嗣儿,秀儿和孙家姑娘一起叫到客房之中,我有话说!”

马荣离开客房喊人去了,狄仁杰似乎是有些自责,“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对不住秀儿?”

狄母也叹道:“此事阴差阳错,谁又能料到是这个结果呢?

也罢!待我先问问情况再说!”

不多时,马荣领着孙佳遥,狄光嗣,秀儿三人一起来到客房。

孙佳遥歇息半日,精神早就已经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了,此时见狄母唤她,除了心中忐忑外,已经看不出半点疲态。

狄光嗣被狄仁杰偷着打了一藤条正吃着疼,此时也在秀儿的搀扶下,慢慢地步入了客房。

狄母开门见山,将狄仁杰做的荒唐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众人。

众人听后,反应不一,狄光嗣一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爹狄仁杰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替自己张罗了一个媳妇!

亲爹啊!可真是亲爹啊!

人家都是儿子坑爹,怎么到我这,就成了爹坑儿子呢?

秀儿则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孙佳遥在得知自己家中已然同意后,顿时一阵绯红铺满了一张俏脸……

狄母看向孙佳遥,开口问道:“孙家姑娘,这事你怎么说?

不要有顾虑,你若实在勉强,心中不情愿,也没有人能够逼你!

至于你家中,只有我们上门赔礼道歉,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看怎么样?”

孙佳遥抿抿嘴,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说:

“狄夫人,祖父曾留下遗训,孙家女子所配之人,必须是医术造诣高的人,只有这样,药王的神技才能够传承下去!

昨日,见令公子施展输血神术,在危急关头救人性命,实是当得上一声神医;

若令公子答应将此神术倾囊相授,孙佳遥去留听凭夫人处置!”

狄母点头,转向狄光嗣问道:“嗣儿,你呢?”

狄光嗣听狄母问话,就知道到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狄光嗣犯难了,他自问,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滥情之人!

所以在这个可以三妻四妾的世界,他并不准备随大溜,到处留情,有N个女人!

加之某人的特殊原因,秀儿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孙佳遥话语中的含义,狄光嗣当然能听懂,什么叫去留任凭狄母处置?

这只是一种女子的矜持罢了!

孙佳遥其实心中已然同意,但狄光嗣却不想就此认命;

此刻,狄光嗣正在冥思苦想,他心中想的自然是一个不失体面的拒绝方式。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狄光嗣就说了这两句,十四个字,其他的内容多一个字都没开口说。

但他的意思,客房中的人倒是都听懂了。

孙佳遥自然是能听懂这两句诗的,在感受诗文本身的风采时,也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替自己惋惜;

惋惜的自然是,为什么这两句深情厚谊的诗,不是对方为自己而写的呢?

狄仁杰夫妇则是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秀儿猛然抬头,盯着狄光嗣看个不停,仿佛是今天才认识他一般!

她虽然不太能听懂狄光嗣念的两句文绉绉的诗,但她很聪明,从其他人的反应中,秀儿读出了狄光嗣诗中的决心和意志!

当下,心中就感动不已!

“孙家姐姐,想要这输血救人的方法,狄光嗣定当没有保留的倾囊相授,只是这婚事还是作罢吧!”

狄光嗣又补充道,孙佳遥心中怅然,遗憾之余,突然间又仿佛抓住了些什么似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奢侈有税!” 孙佳遥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惆怅与遗憾,尽量使自己表现更为平静。

她抢在狄母前头,缓缓开口说:“既然狄公子嫌弃佳遥,佳遥也不敢勉强!

只是,上午订婚,下午悔婚,孙家定然已无佳遥容身之地,所以请狄夫人收留!

佳遥愿在夫人身旁端茶递水,跑前跑后,为一粗使仆人足以!”

孙佳遥又一次缓缓跪下,开口说道。

孙佳遥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借口留在狄宅,一来是因为狄光嗣当面拒婚而心中不忿,二来也是由于她在孙家过得也并不如意!

这一点,从两个事例就可以看出。

按理说,孙思邈留下的遗训,只要是孙家后人就都应该遵守,可孙家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只派了一个孙佳遥过来交涉,这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还有一个是,马荣虽然有狄仁杰亲手书就的聘书,可仅仅一两个时辰就定下了孙佳遥与狄光嗣的婚事,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但凡稍微重视一点,孙家人也不至于如此草率就将孙佳遥许了出去。

这一次,她为了自己的将来,也算是拼了!

狄母先是恨恨的看了狄仁杰一眼,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然后对孙佳遥说:“唉!此事暂且作罢,既然你不想回孙家,就先在狄宅住下,也不必给我当什么粗使丫头!”

狄母移开盯在孙佳遥身上的眼神,抬头看向众人,“孙家姑娘今后回住在狄宅,恩,就算是我新认能义女吧!

怎么样?老爷!”

狄母又问狄仁杰,狄仁杰正心虚呢,哪里还好意思不答应!

就这样,孙佳遥算是正式在狄宅住下了,包括洪亮,马荣在内,都以“佳遥小姐”称呼她。

——————

至此,狄母受伤,总算告一段落。

孙佳遥入住狄宅后,就近照顾狄母倒是更加方便了!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狄母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硬朗,这让狄光嗣,狄仁杰父子安心不少;

现在他们有闲心和功夫,来处理雀鼠寨的事情了!

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因为下雪了,下雪预示着冬季已经开始了。

冷兵器战争时代,冬季是最不适宜作战的季节之一,除去某些特殊情况,冬季一般是不允许出动军队的;

就算要调军队,去打雀鼠寨,现在也是不行的!

在原来的世界,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地上积雪已然有一尺多厚,可鹅毛般的大雪依然在飘飘洒洒的下着,整个并州都是如此。

雪下了多久,狄仁杰就忙了多久,因为这么大的雪,即使在这个世界也不是常态,这一次可能因雪成灾。

因此,狄光嗣想了很久,才向狄仁杰建议,让晋阳附近两个折冲府的府兵在天雄军的带领下,去替并州百姓剪除出丛林觅食的猛兽,或是修缮破旧欲倾的房屋。

四百名天雄军,经过狄光嗣几个月的折磨,与这个时代的府兵相比,已然有了很多不同点!

由他们领着两个折冲府的2400名府兵,四散出去,倒也不至于让人担心。

你要问会不会有人不愿意去?

答案是不会,不要说这些府兵本来就出自均田农民,就只一条,所有执行这些任务的军队,一律吃饭管饱!

各位,不要小看这一条,要知道,无论是征戍还是番上的府兵,都是要自备资粮的!

换句话说就是吃喝自理,吃饭管饱这种好事就是府兵也不是经常遇到的!

特别是这几天,连降大雪,很可能因雪至灾,这些府兵自然就更忙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要有钱,要提到一点的是,狄光嗣在这几个月中可是做了不少事,赚了不少钱。

要问怎么赚的?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狄仁矩,狄光嗣的小姑。

之前说了,狄知逊将她配给了一个豪商之家,这家姓赵,在晋阳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狄仁矩的丈夫名叫赵叔衍,在赵家排行老三,天生没有经商的头脑,只顾埋首五经,不问俗事,亏得狄仁矩上下周旋,这才保住本属于赵叔衍的那一份家产,包括一些田地和铺面。

狄光嗣算是为了报答小姑,也为了赚钱,遂打算与狄仁矩合作。

怎么和合作法呢?很简单,狄光嗣出产品,狄仁矩出铺面,八二分账;

狄光嗣占八分,狄仁矩占二分,虽然狄仁矩一开始并不打算要这两分的,但狄光嗣坚持给,她也就不好在坚持了!

而且狄光嗣还坚持,每一次交易,都必须交“奢侈税”,占成交额的一成,由买家缴纳,算是交给当地官府的“保护费”吧!

毕竟,愿意出几十万贯的土豪,根本不会在意多出的那几万贯零钱的!

狄光嗣化名“姬启昴”,以海外巨贾的身份,把自己独一无二的商品放在狄仁矩夫妻名下的“远贸商号”寄卖;

狄仁矩对外推脱,所有的规则都是这位神秘的海外巨贾制定的,她只是负责执行,这样的说法,替她挡掉了不少麻烦!

狄光嗣从晋阳城北的神秘小区中精心挑选了十个异常别致的玻璃杯,这些玻璃杯在那个世界可能司空见惯,平凡无比;

但放到这个世界,绝对各个都是无价之宝!

狄光嗣将第一个玻璃杯拍卖给了一个来晋阳探亲的长安商人,这商人得着这稀罕宝贝,回长安后自然是大肆宣传,言说晋阳的远贸商号可能还有更好的!

不管是因为攀比心还是虚荣心,反正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无数长安达官显贵是一个接一个往晋阳城赶,生怕落后,抢不到似的!

狄光嗣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准备开始拍卖……

最终,十个玻璃杯,硬是被狄光嗣卖出了近500万贯的天价!

按照事先约定的分账规则,狄光嗣得了400万贯,远贸商号得了100万贯,而晋阳县衙得了额外的50万贯“奢侈税”!

嗯!皆大欢喜!都不吃亏!

狄光嗣手里有钱了,还是有很多很多钱,就琢磨着怎么花?

他出于一个穿越历史爽文主角的觉悟与自觉,便决定要“发明”点什么……

他不爱走寻常路,决定要弄些没被前人“发明”过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长安来客!” 狄光嗣记得,孙佳遥曾经说过,雀鼠山上有近千逃民,而且以匠户居多,这是活脱脱的“人力资源”啊!

所以,狄光嗣决定将这些人收归己用,但他又不能自己出面,只得拿出自己另外一个海外巨贾的身份。

狄光嗣找到狄仁矩,说明自己的来意,狄仁矩当然知道“姬启昴”的真实身份就是狄光嗣,除了狄仁矩之外,知道狄光嗣还有另一重身份的,就只有秀儿了!

狄仁矩明白狄光嗣的用心后,就直接找到了了狄仁杰。

这一天,大雪稍霁,狄仁杰没有出门,正在县衙办公,得知狄仁矩来访,就决定和蔺仁基一起见见自己小妹。

狄仁杰知道,小妹这个时候来县衙找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私事,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这也是他找蔺仁基作陪的原因。

狄仁矩踏着雪路,行至县衙会客厅,就看见狄仁杰与蔺仁基二人正在等她。

“有劳狄长史,蔺录事久等了!”

狄仁矩抱拳请罪,狄仁杰还没搭话,就被蔺仁基抢了先,“稀客稀客啊!近来名动晋阳的狄三娘子,怎么有空到晋阳县衙来呢?”

狄仁矩,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呼为狄三娘子倒也合适。得益于狄光嗣这个超级外挂,赵叔衍,狄仁矩夫妻的远贸商号成功击败了晋阳城中的所有对手,包括赵叔衍的两个哥哥!

你说,赵叔衍,狄仁矩夫妇表现的那么亮眼,有没有人嫉恨,当然有!

会不会有人使阴招?当然也有,远贸商号拍卖的“珍品”,每一笔交易都有“奢侈税”,占交易额的一成,其实这就是保护费!

有并州官府撑腰,还怕什么牛鬼蛇神,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就是狄仁杰,虽然对行商很反感,但也不能否认商业真能增加官府税负收入。

听着蔺仁基的调侃,原本一本正经的狄仁矩突然破功,“蔺大哥,不要取笑小妹了!”

由于狄仁杰的关系,狄仁矩和蔺仁基的关系也不错。

“不过,狄长史不太欢迎我啊!”

狄仁矩看着狄仁杰,狄仁杰叹了口气,“唉!小妹,今天是不是又是替那个神秘人带话的?”

狄仁杰口中的那个神秘人,自然就是指化名姬启昴的狄光嗣。

狄仁杰感觉已经麻木了,这段时间以来,狄仁矩每次来县衙都是替神秘人传话的,狄仁杰心中甚是忧虑,这神秘人一直不肯露面,每一次都让狄仁矩传话,总感觉让人不放心呢!

“既是海外巨贾,就堂堂正正的现身相见,怎么老是躲躲藏藏,畏畏缩缩的?”

狄仁杰似乎对神秘人隐藏身份很是不快,狄仁矩回应,“大哥,人家自然也有人家的考虑嘛!他一没犯法,二没为非作歹,不愿露面,又有何妨呢?”

虽然面上这么说,狄仁矩心中却在不断吐槽。

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抱怨,不如回家问问你儿子狄光嗣去,还不都是你家的宝贝儿子干的好事儿!

是他不让我透露真实身份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他躲躲藏藏,畏畏缩缩,你说的倒挺对!

不过这也是你教的,有什么好抱怨的?

……

狄仁杰摇头,“也罢,直接说他想干什么!”

狄仁矩坐定,缓缓开口说:“他想请县衙出面,将雀鼠山上的逃民移出,当然,这些逃民他会想办法安置的!”

狄仁杰又问,“他要这些逃民做什么?”

蔺仁基对这个问题似乎也很关心,狄仁杰问完后,他就目光灼灼地等着狄仁矩的回答。

“他听闻这些逃民中多是匠户,所以打算在晋阳城附近开设工坊,安置他们,所需资费当然也是他承担!”

狄仁矩的这个回答中规中矩,而且表面上看来,姬启昴的这个举动其实是在替官府减轻负担。

狄仁杰与蔺仁基俱都没有立即开口提问,想了一会后,他们二人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在相互对视一眼后,由狄仁杰开口提问。

“他如此作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说他欲从中得到什么?”

狄仁矩也就不再挤牙膏,一股脑的将狄光嗣的要求提了出来。

“第一,晋阳县衙负责提供土地以供开设工坊之用;

第二,相关事宜,他希望能由长史大人的公子狄光嗣负责!

……”

狄仁杰一直在听,狄仁矩一直在说,狄仁矩一连说了好几条,狄仁杰听完后没有回答,而是说自己要思考几天,过几天再给答复!

狄仁矩见事已办完,就先行离开了,晋阳县衙会客厅中,狄仁杰又与蔺仁基商议了好一会,总算做出了一个不是决定的决定!

当日傍晚,狄仁杰将白天狄仁矩所说的内容全部告诉了狄光嗣,并想问问他的看法。

狄光嗣一边听,一边郑重其事地连连点头,听完后,他也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狄光嗣认为可以答应,毕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个好事!

并且他再三保证,一定会全心全意的负责盯着工坊的相关事宜,绝对不会让这个神秘无比的,躲躲藏藏的海外巨贾有机会为非作歹的!

废话!这件事就是他一手捣鼓的,他可能拒绝吗??他会说不行吗???

一天后,狄光嗣再次从狄仁矩的口中得到了狄仁杰肯定的答复。

狄仁矩说完,盯着狄光嗣看了好一会,最终以摇头结束。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你们父子二人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清清白白地把话挑明了说,非要让我在中间当传话人!

狄仁矩虽然能够理解狄光嗣心中的顾虑,但她依然忍不住吐槽这对奇葩的父子。

狄光嗣为了自己的“发明”梦,总算开始行动了……

要想进雀鼠山,必须要找一个人,那就是孙佳遥!

狄光嗣硬着头皮去找了孙佳遥,也不知是许下了什么诺言,或者是答应了什么条件,反正孙佳遥兴高采烈地领着洪亮和一干衙役进山了!

十天半个月过后,有大约900余名逃民从雀鼠山上下来,狄光嗣在城北选了一块地,因地制宜,因人选职,开始见工坊了!

从下山的这些逃民中,狄光嗣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因为它们中不少人根本就不是晋阳附近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地方……

恰好此时,狄光嗣在长安的旧识也来到了晋阳……

章节目录 第26章 “凭你也配让我出迎?” 这一日,狄光嗣正在睡懒觉,秀儿却突然把他喊了起来。

“相公,起床了!外面有个人让你出去见他!”

狄光嗣揉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说:“一大早的!谁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秀儿知道狄光嗣的起床气又犯了,她也很无奈,只有硬着头皮再喊一遍。

秀儿一连喊了两遍,狄光嗣也不好再拖延,他趁着起床气,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狄宅门外。

“谁啊?一大早的!叫魂呢?不知道小爷我要睡觉啊!

还说让我出来见你!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脸?”

狄光嗣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来人,狄宅门口有三架马车,为首的也是最大的那一辆马车车帘未掀,却传出一道狄光嗣似曾相识的声音。

“狄兄弟这起床气还是那么大呀!在下,姓李名弘,至于脸大不大,狄兄不妨自己来瞅瞅!哈哈!”

伴随着一阵笑声,为首的马车车帘被从内部掀开,太子李弘走了出来。

狄光嗣愣神片刻后,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你怎么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李弘竟然会选隆冬时节到晋阳城来!

狄光嗣刚问完,马车中又传出了女声,“殿下,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狄兄弟这是不欢迎我们呢?”

话音未落,一道清丽的身影走入了狄光嗣眼中,这个人狄光嗣也认识,正是杨若兰。

杨若兰调侃完,狄光嗣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杨……不,应该是太子妃!”

狄光嗣还没拜倒,就被李弘与杨若兰一起给拦住了。

“狄兄弟,万不可如此多礼!再说了,我的身份要暂时保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的。

狄光嗣就坡下驴,没有再坚持,“对了,太子殿下,后面这两辆马车是?”

他没问玩,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后面的两辆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后面两辆马车中的人,听见狄光嗣发问,也就等不及太子李弘回答,直接掀帘走了出来。

第二辆马车下来了一个少女,第三辆马车上则是一个青年!

那少女脚一落地,就迅速向狄光嗣跑去,直到撞入他的怀中。

“嗣哥哥,婉儿要自行车,你给杨家姐姐送了一辆,为什么不送我呢?”

少女偎依在狄光嗣怀中嗔怪着他,狄光嗣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青年也走到近前。

“狄兄弟,别来无恙否?”

“有劳子安挂心了!”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知道,青年是王勃,少女则是上官婉儿。

至于,上官婉儿提到的自行车,那是在太子李弘与杨若兰成亲时,狄光嗣从城北小区中随便选了一辆单车,将原来那个世界的标识,图案和文字抹除后,又请高手匠人将整个车身刷了一遍彩釉;

原本普普通通的单车,自然就成了狄光嗣送给李弘与杨若兰的贺礼,上官婉儿和杨若兰情同姐妹,自然是知道的!

当然,狄光嗣声称这一切都是神秘的海外巨贾“姬启昴”提供的!

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婉儿妹妹乖,嗣哥哥一时忘了,将来一定补上!”

狄光嗣好言,好语,好一会才安抚好上官婉儿,他又拉过秀儿向李弘几人介绍说:“这位是秀儿姐姐!这是李弘和他的夫人,这是王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介绍完李弘三人后,狄光嗣又指了指跟在身边的上官婉儿,“这是我的表妹,叫婉儿!”

几人见过礼后,便一起步入了狄宅。

现在是白天,狄仁杰自然不会在家,狄母与孙佳遥也出门了,去哪里,狄光嗣也没问!

狄光嗣本欲让李弘和杨若兰坐上首的两个位置的,但杨若兰不肯,硬是拉着秀儿和上官婉儿在下首靠右的几个位子坐下,王勃自然是坐在下首靠左的位子上。

寒暄了几句后,上官婉儿就坐不住了,“嗣哥哥,你府中有自行车吗?”

狄光嗣说:“有倒是有!可我那辆是能变速的山地车,你能骑吗?”

上官婉儿拍着小胸脯,再三保证能!

狄光嗣思量再三,就让秀儿带着上官婉儿去玩。

“秀儿,你带表妹去看我的那辆山地车吧!”

“若兰,你也跟着去!”

狄光嗣刚吩咐完,李弘就接着补充说。

秀儿领着上官婉儿,杨若兰离开了,只剩下狄光嗣,李弘,王勃三人了!

“子安,你如何会和太子殿下一道赶来晋阳?”

狄光嗣向王勃提问说,王勃笑笑,“子安我现在可是太子侍读,自然是要跟随太子殿下左右的;

且家师在长安听闻狄兄弟会输血续命之法,特命子安前来偷师,所以还请弟兄弟不吝赐教啊!”

前半段话,狄光嗣并不觉得奇怪,但后半段话,他就想不通了!

“曹医丞是如何知晓的?”

狄光嗣没有否认,而是疑惑老曹头曹元是怎么知道的?

狄光嗣问的简单,王勃的回答也很简单!

“家师与『药王』有旧!”

闻言,狄光嗣默默点头,而后转向太子李弘,“太子殿下,你又何以到晋阳来?”

李弘笑笑:“你怎么不猜我是专程来看望你的呢?”

狄光嗣很不以为然,“得了吧!你贵为当朝太子,那么大个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闲人呢?

所以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肯定是有正事来的!”

李弘说:“虽然狄兄弟说话还是那么不着调,但直觉还是依然敏锐啊!

不错,我此来目的有三……”

“哦?”狄光嗣也很想搞清楚李弘此来的目的,“说来听听!”

狄光嗣着急想知道内情,李弘却反而不急了。

他笑着慢慢说道:“你知道吗?此时此刻,太子李弘应该代替二圣往东都洛阳巡视去了,当然带着新册立的太子妃!”

狄光嗣盯着李弘看了看,没说话,李弘又接着说:

“大队仪仗还在长安通往洛阳的官道上,而我则是偷偷离了队,悄悄渡过黄河往晋阳而来!”

狄光嗣真急了,“说重点!”

李弘笑笑:“来晋阳,一来是替母后与父皇来看看『天雄军』的情况;

二来是想通过你接触一下『姬启昴』,这个神秘的海外巨贾,看能不能从他手中寻得一些『异物』;

至于这第三……”

李弘说到第三点时停下了,他神经兮兮地左顾右盼,又让王勃到厅门外守着,不要让无关的闲杂人等靠近。

狄光嗣头一次见到如此神经质的李弘,同时也不禁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李弘如此郑重其事呢?

李弘再三确认后,才缓缓说:“三来,我怕是要请你与我一起走一趟文水了!”

“文水?”狄光嗣大声问道。

“怎么,你知道?”看狄光嗣的反应,李弘说。

其实,从雀鼠山上下来的900余名逃民中,有不少正是来自并州文水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要自行车?” 李弘请狄光嗣陪他去一趟文水,狄光嗣仿佛也知道文水有问题。

狄光嗣想了想,开口说:“实不相瞒,太子殿下,前段时间并州境内雀鼠山上发现了不少文水来的逃民;

虽然他们言辞闪烁,支支吾吾,但从他们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话语之中,文水县似有『民变』发生!”

“哦!”太子李弘漠然点头,“看来,文水的情况可能比我预料的还要严重啊!”

狄光嗣问李弘,“太子殿下既然是为文水之事而来,为何又要舍近求远,绕过文水,来到晋阳呢?”

狄光嗣虽然早就意识到并州辖下的文水县可能有问题,但他实在不愿意主动触碰这个地方。

为什么呢?

因为这文水县正是现今二圣之一皇后武氏的祖籍所在地。

皇后武氏是谁?

日后的则天大帝,史上唯一正统的女皇帝,前后执掌权柄近半个世纪,其手段就可想而知了……

狄光嗣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如非必要,他不想掺活这趟浑水!

李弘闻言,眉头微皱,不过他也没有过于惊讶,反而笑笑说:

“你何必明知故问呢?实话跟你说,我如此行事其实是母后的吩咐的!

数月之前,中书省政事堂截获『不良人』密报,言『文水有变』!

父皇,母后得知后,虽也请人暗查,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毫无结果!不了了之!”

狄光嗣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弘,李弘见状,也就打算继续说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父皇听从母后的建议,让我以巡视东都为名,偷偷来晋阳找你,让你和我一起去文水!

还有一点,你不要忘了!

文水县可是在并州治下,文水县出问题,并州大都督府长史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得!这下牵扯上狄仁杰了,狄光嗣就是想不管都不行了!

“你们倒是真能看得起我啊!”

狄光嗣感到很惭愧,同时也很奇怪,为什么二圣会让李弘来找自己呢?

“那敢问二圣对此是什么态度?或者说下了多大的决心呢?”

客观情况不容许狄光嗣拒绝,但狄光嗣决定探探底!

狄光嗣一脸严肃地问完,李弘轻松一笑,“临行前,母后交代,你的『镂牙尺』不能带去文水,但二圣钦赐了一面尚方令,以备不时之需;

但此令行使,需你我同时在场,一致同意后方可使用!”

狄光嗣听完,也笑了笑,“皇后殿下,倒是用心良苦啊!”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狄光嗣的决定了。

狄光嗣沉默思索片刻后,又盯着李弘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与殿下一起走一趟文水,但我有一个条件,太子必须先答应我!”

“说!”

李弘倒是很干脆,狄光嗣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我二人必须微服而行,而且一路的行程安排必须听我了!

怎么样?”

李弘紧绷的脸庞渐渐放松,“我以为是什么条件呢?行,你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

狄光嗣与李弘终于达成了共识,同去文水。

紧接着,二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

此次文水之行,狄光嗣只带马荣一人,并且『镂牙尺』不会带去;

至于李弘,虽然他十分不情愿,但在狄光嗣的坚持下,还是打算把太子妃杨若兰留在晋阳,只带王勃与桓彦则二人。

谈话的最后,李弘告诉狄光嗣,文水之事由西台侍郎上官仪一手操持,所以李弘偷偷来晋阳上官仪自然是知道的!

上官婉儿就是上官仪拜托李弘带到晋阳来的,说是因为上官婉儿老是吵着要自行车,自己不厌其烦,才不得已如此的!

狄光嗣笑笑,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狄母回来后,狄光嗣将李弘几人介绍给狄母,只说是狄光嗣在长安认识的朋友,来晋阳小住一段日子!

又说,几日后狄光嗣要和李弘三人一道出趟远门,请狄母好好照顾杨若兰与上官婉儿。

当然,上官婉儿的真实身份狄光嗣也偷偷告知狄母了!

接下来的几天中,又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上官婉儿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狄光嗣从她手中得到了上官仪的一封密信;

什么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再有,既然要出门,有些事情就得提前安排:

工坊该怎么建?要生产什么东西?怎么生产,工序有哪几道等等……

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都一股脑的交代给了秀儿。

什么?你问能不能记住那么多?当然能!

通过几个月的相处,狄光嗣发现秀儿真的很聪明,很聪明!

只要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就没有记不住的!

而且,秀儿对数理化方面的知识似乎异常敏感,一学就会,而且印象深刻,几乎不会遗忘。

这不,才几个月时间,秀儿在狄光嗣这个半吊子老师的辅导下,已经将小学和初中的全部数理化知识掌握的八九不离十了,唯一的缺憾就是硬笔字写的不怎么好看。

这还得多练呢!

所以狄光嗣把这一切交代给秀儿,自然是放心无比的,但为了以防万一,狄光嗣还是把『镂牙尺』留给了秀儿!

最后,又吩咐守卫城北现代小区的旅帅,自己离开晋阳期间,除了手持镂牙尺的秀儿,其他人一律不许入内,包括狄仁杰!

几日后的一天清晨,狄光嗣,李弘,马荣,王勃,桓彦则五人辞别了狄母与秀儿,共乘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了晋阳城南的狄宅;

马车拐入官道后,驾车的马荣一挥鞭,一阵嘶鸣后,车架飞奔起来,一路向南而西,目的地『文水县』。

这日午后,狄仁杰收到了洪亮送来的狄光嗣留书。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迅速打开看了起来,只见上书:

老爹!

事态紧急,不辞而别。

见此信时,我与太子,一行五人,已然出发,老爹勿念!

文水之事,不宜久拖!借此机会,一举廓清,方为上上之策!

好吧!这文绉绉的话我写不下去了!

总之一句话,老爹,你就安安心心地在晋阳等我的好消息吧!

差点忘了!预祝年节快乐!

落款是:乖宝宝狄光嗣!

狄仁杰看完狄光嗣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封留书,心中感叹这小子还是那么不正经的时候,口中说的却是:

“看来今年注定不是一个团圆年啊!”

是的,没错,快要过年了!

狄光嗣他们出发的这一天正是腊月十六,距新年已不足半月……

不过这一天的天气似乎不错,雪已经彻底停了,但依旧阴沉的天空仿佛预示了狄光嗣几人的文水之行不会一帆顺遂!

章节目录 第28章 “初入文水!” 文水县建城史可追溯到春秋战国,从贞观元年开始,从汾州治下移出,归于并州治下。

文水县城位于汾河之西,吕梁山东麓,属于山地与河谷平原两交之处,境内有文峪河流过。

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界来客,狄光嗣很有自觉,始终牢记着『雨天路滑,减速慢行!』和『道路结冰,减速慢行!』这两句安全标语,强行压低日行里程!

这不,原本一天的路程,他们一行五人总共花了三天才走完!

这日,几人已经改头换面,进入了文水县境。

至于怎么个改头换面法?

早在半路时,马车就被狄光嗣做主给换了,换成了四匹骏马;

五个人,四匹马,不够吗?

当然够!

不要忘了狄光嗣“晕马”,在并州的几个月时间里,他的代步工具一直是那辆山地自行车,他从不骑马!

因此,李弘,桓彦则,王勃三人一人一匹,狄光嗣则是与马荣同乘一匹,如此分配,四匹马恰如其分!

对于狄光嗣做出的这个决定,太子李弘心中老大意见了!

他不止一次指责狄光嗣公报私仇,折磨他以泄私愤,对此,狄光嗣摆出一张“生无可恋”脸,反指自己,慢条斯理地对他说:“我都这副德行了,都还坚持骑马!你好意思坐车吗?”

李弘每一次听到狄光嗣的这句反问,都只能把预备的千言万语咽回肚中,再也无法吐出。

其实狄光嗣说的也不全对,隆冬时节,骑马飞奔,冷冽的寒风打在脸庞上,那酸爽,谁这么干谁知道!

经过几天的折磨,李弘原本的一张俏白脸,颜色由白变红的同时还捎带几丝皲裂;

那样子,怎一个惨字了得?

反观狄光嗣,他缩在马荣怀中,裹得严严实实,又不用负责驾马,得空时还能小憩片刻;

那状态,不说有多舒适,但怎么也得比太子李弘快活!

正是有了这样的前提条件,几人在渡过汾水前商议,准备彻底改换门庭!

狄光嗣化名狄兴祚,冒充远贸商号东家的远房侄子,其实也不算冒充,他本就是狄仁矩的侄子,只是不远罢了!

马荣和桓彦则两人依然是护卫,王勃和李弘则是扮作侍读书童,分别化名为狄勃,狄弘!

李弘欲哭无泪呀!

现在他是肠子都悔青了,悔的是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狄光嗣啊?

唉!自己挖坑自己埋啊!

过了汾水,离文水县城就不远了,狄光嗣几人也就故意放慢了脚程,四处瞅瞅看看!

这一晚,错过了宿头,又时值隆冬,自然不可能选择在外露宿,一通瞎转后,马荣总算寻到了一个村落。

五人四马傍着夜色,在村落里转悠开来,目光所及之处,俱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盏亮灯,在听到马嘶声后,立刻就熄灭了!

怎么回事?见鬼了?

狄光嗣想不通,看向另外四人,也都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狄光嗣下定决心一定要搞清楚原因,他随便选了一处刚才亮灯的院落,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停了一会,又咚咚咚……咚咚咚……

结果还是没人开,桓彦则急了,“公子,让我来,把门踹开!”

狄光嗣抬手阻止了他,“借刀一用”,他接过桓彦则的佩刀后,反手持刀,将刀刃循着门缝插入,轻轻用力一挑,门栓应声而落。

啪的一声,大门打开了!

“这样真的能开门啊!”狄光嗣感慨一句后,又把刀递给了桓彦则,就一马当先的进入院中。

院落中空无一人,狄光嗣又上前几步,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他目光所及之处,用满目疮痍都不足以形容,家徒四壁都不能写尽那种状态!

几块砖搭了几根木头,上铺一张草席,这应该就是“床”!

一张三条腿的桌子靠在墙角,虽然勉强支撑,但也摇摇欲坠,周围有几颗树根,想来这就是“凳子”!

不远处窗台上的油灯,由于开门冷风的灌入,忽明忽暗,闪闪烁烁,不停摇曳,想来是有人吹熄后又点的!

昏暗无比的油灯灯光,掩映着两张苍老的面孔,麻木空洞的眼神刺向来人!

狄光嗣左脚刚站定,一个原本坐于“床”上的头发乱糟糟的老者连爬带跌地跪到狄光嗣身前。

老者双手前伸,像是捧着什么东西……

“官爷,这是家里仅存的几个铜板,您拿去吧?您行行好,快些将老汉的女儿,女婿放回来吧!

求求你了!官爷!您是恩人,您是菩萨,求求您大发慈悲吧!”

老者一边磕头,一边诉说着,乍见这一幕,狄光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原本瑟缩在“床”边的老妇也加入了进来。

“大人!老婆子也求您了……”

老妇的情绪太过激动,后面说的什么,狄光嗣已然听不清了!

狄光嗣赶紧一手托一个,并在马荣与王勃的帮助下,将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扶起。

“老人家,我等几人并非官府中人,只是外地来的客商,只因错过宿头,想找个能遮风挡雪的歇脚处罢了!”

狄光嗣解释了几人的身份和用意,两位老人这才安心不少。

两位老人也是心善之人,见来的这五人,两个成年人,三个半大小子,待人说话还算和气,也就答应了下来。

狄光嗣又说要借锅烧水,老人自然也不会拒绝,马荣到厨房忙活去了,不一会又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他趴在狄光嗣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说话过程中,狄光嗣眉头一直皱着!

狄光嗣沉吟一声后,说:“咱们先吃饭,饭后再议!

桓彦则,取七盒『曲面』出来,准备泡食!”

几人心情都不太好,特别是太子李弘与王勃!

桓彦则得令,从包袱中取出了七盒『曲面』,其形状圆圆的,粗粗的,上大下小,横向对比倒是一般大小!

『曲面』到底是何物呢?其实就是泡面,当然是撕掉外包装,取出调味包之后的。

七盒『曲面』,就是七盒泡面!

一柱香功夫后,热水烧成,桓彦则又拿出一大包调味粉,在每一盒『曲面』中都放入若干,马荣则是依次加入开水;

片刻功夫过后,一股奇特无比的香味从屋内飘到院中,又从这个农家小院飘散出去……

狄光嗣一左一右端起两份泡面,递到了两位老人面前,两位老人或许是许久没吃过饱饭,又或许是头一次闻到如此香味,他二人都是两眼放光,口舌生津!

“几位贵人的食物,我们这些乡巴佬又怎么配吃呢?”

老者虽然很想吃,但还是及时止住了欲望。

闻听老者之言,狄光嗣笑道:“两位老人家,莫要误会,这两份面食并非我们施舍与两位老人家的,而是我们借宿的报酬!

所以,两位老人家无需顾虑,但食之无妨!”

或许是这股奇特的,独一无二的香味,成功地唤醒了两位老人腹内的馋虫,一阵不合时宜的“打鼓声”在空旷无比的房屋中突然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凭你也配问我名姓?” 狄光嗣说完,两位老人才用颤巍巍的双手接过泡面,颇有些急躁地吃了起来!

呼呼呼……咻咻咻……

桓彦则捧了一份泡面递到李弘面前,李弘摇头,桓彦则会意,又移到王勃眼前,王勃也摇头;

看样子二人的心情都不好,而且都不怎么想吃!

桓彦则无奈,看向狄光嗣,狄光嗣挥手,让他先吃。

然后,狄光嗣端着两份泡面,走到王勃与李弘跟前。

“你们说说,世上哪有这理?当少爷的要伺候俩书童!

先吃饱饭再说,这文水县要是没问题,那我们来干什么了?

所以你们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李弘与王勃互相对视后,又俱都低下头去,再一次沉默不语。

狄光嗣也没有再劝,只是将两盒泡面重新放了回去,随便端起一盒大口吃了起来。

爱吃不吃,小爷不伺候了!

过了好一会,王勃与李弘就各自默默端起一盒,满口吃了起来。

在美美地吃完一份泡面后,茅屋中的人就开始攀谈起来,当然主要是狄光嗣问,两个老人答。

一番对话后,狄光嗣了解到,文水这几年间,除了正常的租,调之外,无缘无故地多出很多乱七八糟的赋税和徭役;

这一家就是因为交不起,两位老人的女儿和女婿才被抓了去的!

从此以后,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此之外,狄光嗣他们别无所获。

五人歇息一夜后,一日一早就离开了小院,虽然临走之前,李弘想给这家人留下一笔财富,但狄光嗣不同意!

“为君者,当解万民之厄,而不能仅仅着眼于一家一户的困厄!”

这是狄光嗣劝解李弘的话,李弘听完后,就不再坚持!

最终,狄光嗣五人留下几盒『曲面』后,就辞别了两位老人,再一次上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狄光嗣一行五人又经过了很多个村庄,情形与两位老人所在的村庄基本相同,别无二致!

最终,李弘崩溃了!

他强烈要求狄光嗣,立马赶到文水县城,看一看这文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狄光嗣想劝也劝不住,只得顺了李弘的意,快马加鞭向文水县城赶去。

不过半日功夫,文水县城就矗立在五人眼前。

远远望去,文水县城,彩绸飘飘,进出行人也是络绎不绝!

待彻底进入城中,包括狄光嗣在内,从晋阳赶到文水的五人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中景致比城在更加壮观,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店铺,拥挤的小摊,几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商品也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而且明码标价,只是这价格似乎有点奇怪!

品质差不多相同的东西,其价格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甚至还要低!

这种种场景,与他们在文水县郊野的所见所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是那么的不协调!

倘若不是有先前的那番见闻,就连狄光嗣也不能否认,文水是一个物阜民丰,人民生活安康乐业的地方!

李弘与王勃看的是一脸疑惑,马荣与桓彦则,都是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表情;

至于狄光嗣,他似乎发现了一丝异样,就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很少看到喜庆愉悦的表情。

这一点,非常奇怪!

按理说此时已经过了腊月二十,正是人们该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怎么每个人都是面露忧色呢?

狄光嗣想不通,也就只有暂且搁下。他们几人找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酒馆,算是打尖住下了。

日近晌午,狄光嗣,王勃,李弘,桓彦则,马荣五人正在一个雅间吃饭,忽就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的。

“孙老板,你那『缮陵税』是不是该交了?”

“武大人啊!这『缮陵税』实在太多,我这小本生意,实在交不起啊!

请大人高高手!对了,几位官爷还没用膳吧!来来来,这边请!”

酒店掌柜一边说,一边就将来收税的几个人往二楼大厅引。

“算你识趣,不过这『缮陵税』你还是得交的,暂且宽限你几日吧!

对了,我们要雅间!”

被酒店掌柜称为武大人的那人又提出了新要求,这可是让酒店掌柜的为难了!

二楼只有一间雅间,正好被狄光嗣一行五人给先占了,“武大人,这雅间已经有人了!要不我给您几位换一楼雅间?”

那人哪里肯干,“换什么换?我就看上了二楼的这间雅间了!让里面的人赶紧滚蛋!”

酒店掌柜犹豫不决,那人已经抢先一步动手了。

“既然掌柜的不愿得罪客人,那就由我来代劳了!”

伴随着嚣张无比的话语,雅间房门应声而来。

酒店掌柜还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快人一步入内,“几位客人还请移步大厅,我另给几位换一桌席面!”

其实,酒店掌柜和那人的对话,狄光嗣他们早就听到了,腾个地方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现如今,文水县这一潭死水,似乎有人已经提前做了一篇华丽的文章,正等着狄光嗣和李弘他们来看呢!

所以不把水搅浑,他们又怎么浑水摸鱼呢?

“掌柜的,做人要讲道理!明明是我等几人先来的,为何要我们让他们?

任何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狄光嗣开口缓缓沉声说,酒店掌柜无语以对,一时竟愣在那里!

而“武大人”听完狄光嗣的话,哈哈大笑,就连身后的几个狗腿也都肆无忌惮的嚣张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在这文水县,我就是规矩,我就是道理!”

狄光嗣又问,“哦!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狄光嗣的问话中,充满了不屑与质疑,“武大人”有点气急败坏的说:

“小子,看你也是外地人,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

也好让你知道知道这文水县的规矩!”

他又换了一种语气说:“这文水武氏现今的族长是我爹,当今二圣之一皇后殿下,那是我姑姑,文水县尉是我叔叔;

怎么样?你说我厉不厉害?对了小子,你又是谁?”

那人介绍完,又反问狄光嗣几人的身份。

狄光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向“武大人”,紧接着又说:“我的名姓,你还不配知道!”

“小子,你太不识抬举了!我武承畴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了,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来人,教训他们几个!死活不论,看他们还敢看轻小爷我!”武承畴说完,身后的几个狗腿就跃跃欲试,向前冲去。

咔嚓……光啷……

马荣,桓彦则出手,几乎是瞬间就将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打倒在地!

在这个过程中,李弘始终都没有阻止,甚至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但李弘心中还是很疑惑,他了解狄光嗣,狄光嗣不可能无缘无故招惹武承畴,因此,他认定,狄光嗣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章节目录 第30章 “表面文章!” 李弘猜的不错,狄光嗣就是故意找茬。

这一次,狄光嗣不准备扮猪吃虎,因为有太子李弘在,他们能吃得下“老虎”,不需要再费其他心思。

再说了,就算狄光嗣,李弘一行想“扮猪吃虎”,也得扮得了才行;

从进城所遇到的种种情况来看,似乎有人在“认认真真说假话,扎扎实实走形式”,由此反推,李弘出长安的真实目的和行程怕是已经暴露曝光了。

而且,在狄光嗣看过有上官婉儿带来的上官仪密信后,心中更加不安。

那封信上写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保护好太子李弘的个人安全!

狄光嗣不知上官仪为何会写这么一封信?又是谁,会危害太子李弘的安全呢?

是袁恕己背后的那个人?是杞王李上金?是雍王李素节?亦或是他们的支持者?

甚至是皇后武氏本人。

既然太子李弘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于人前,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的,不妨就高调一些。

这也就是狄光嗣如此高调行事的原因。

武承畴和几个狗腿屁滚尿流地跑出了酒店,想来是去喊“大人”去了。

见此情景,酒店掌柜直接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几位客人,你知道你们惹了多大的祸吗?这一下,文水县我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听着酒店掌柜的抱怨和愤懑,狄光嗣心中能够理解,倘若自己几人打完人就跑,最终倒霉的肯定是这个酒店掌柜。

“掌柜的,你放心,我们做的事,自然会一肩承担的。我不会跑的。”

酒店掌柜听了狄光嗣的保证,才悻悻下了二楼。

狄光嗣盯着掌柜下楼的背影,又开口说:“马荣,子安,桓彦则,你们先到外面等候片刻,我与太子有话要说。”

马荣三人离开后,雅间中只剩下狄光嗣与李弘二人。

两人对视了很久,最终还是李弘耐不住性子,先开口提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狄光嗣笑笑,“在回答殿下这个问题之前,先容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殿下以为,此行能否将这文水县之事彻底查清?”

狄光嗣问李弘,李弘想了一会,开口道:“此事乃是父皇,母后授意,而当朝太子身份更是不比其他人,所以我有信心还文水百姓一个公道。”

狄光嗣闻言,眨着眼睛盯着李弘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虽然下面的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我还是要说,Tooyoungtoosimple——”

“说正事呢。请用我能听懂的话和我对话。”

李弘听狄光嗣说了一句自己完全不懂的话,就咕哝道。

“殿下,你太想当然了。也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你什么意思?”

狄光嗣沉声开口说:“你有没有想过,文水之事倘若真的如你想的那般简单,随便派一个得力之人来处理便是,为何又要让你以当朝太子之尊亲来呢?”

李弘摇头,也不知是没想过,还是听不懂。

狄光嗣继续说:“这文水县城内外情景简直就是一天一地,水火两重天。太子殿下,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弘凝神思考,狄光嗣却让他不要着急,“殿下若是想不明白,不如就先让桓彦则下楼买一斤豚肉,何如?”

李弘仍然想不明白狄光嗣意欲何为?其所指又为何?但他还是招呼桓彦则入内,让他去买一斤豚肉。

桓彦则双手接过李弘给他的钱,飞身下楼,一柱香功夫后,他空手回来了,手中什么也没拿。

李弘见状,很是奇怪,“怎么回事儿?你买的豚肉呢?”

桓彦则说:“钱不够,小贩不卖。”

李弘更是不解,“怎么可能?我给你的钱,以肉案上标的价格,明明够买一斤豚肉的。”

狄光嗣让桓彦则只拿一斤的钱,李弘就真的只给了他认为的一斤豚肉钱。

“可是豚肉涨价了?”

李弘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解释理由。

桓彦则摇头,“启禀殿下,并非豚肉涨价,肉案上标的还是先前的那个价格;

属下质问那小贩为何不卖,小贩只顾求饶,坚称不能卖,卖了他就赔了,卖的越多,赔的越多。

我又问,既然这个价格你不肯卖,为何又标这个价格?

小贩只说肉案上的价格,只能看看,作不得数的。

最后我问那肉贩,你到底多少钱才肯卖?那肉贩伸出三个手指,说价格翻三倍才能卖。”

听桓彦则叙说买豚肉的经历,李弘先是眉头紧锁,听完后又陡然舒展。

“唉!”一声叹息后,李弘摆摆手,胖桓彦则退了出去。

李弘又盯着狄光嗣看了看,良久以后,才开口:“你比我聪明,想来你早就发现这文水县的繁华有问题。

可笑?竟然有人敢耍如此手段欺骗与我,当真是可恶之极。”

狄光嗣淡然笑笑,“其实,也不是我比你聪明,只是这种现象,我比你见得多罢了。

认认真真说假话,扎扎实实走形式,说的就是这类人,这类行为了。。。。。。

你现在还认为行踪没有泄露吗?”

李弘摇头,“虽然我不愿意相信,我的行踪应该已经泄露了。

只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也气不过,我偷偷离开大队,明明是隐秘无比的,怎么会被他人知晓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狄光嗣安抚完李弘,又问他:“你想不想此行有所收获?”

“当然想。”

李弘回答地异常坚定,狄光嗣也紧接着点头。

“殿下既然想有所得,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狄光嗣换下严肃的表情,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笑容。

李弘一阵胆寒后,就被狄光嗣拉到进前,二人就开始耳语起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大概就是这些吧。。。。。。

狄光嗣与李弘议定,就让门外的三人入内。

李弘对桓彦则和王勃说:“子安,桓彦则,从此刻开始,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一切都要听狄公子吩咐。”

李弘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狄光嗣,“也是从此刻开始,我们五人中再也没有当朝太子李弘,只有只有一个狄公子身旁的小小书童,你们明白了吗?”

李弘两番强调,王勃和桓彦则自然不会听不懂,当然也就不会拒绝。

“书童狄波见过公子。”

“护卫桓彦则见过狄公子。”

王勃和桓彦则重新给狄光嗣见过礼后,酒店一楼大厅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狄光嗣估摸着,应该是武承畴喊来帮忙的“大人”到了。

马荣,李弘,王勃,桓彦则四人都直勾勾的盯着狄光嗣,等着他的决定和命令。

“马荣,桓彦则,守住楼梯口,只准让领头的几个人进来,其他人一律不许上二楼。

去吧!”

狄光嗣一挥手,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记住!一定要表现得嚣张,跋扈无比,怎么乖张怎么来。

还要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一副舍我其谁霸道行径才好。

一句话概括,就是:你横,我比你还横。。。。。。”

章节目录 第31章 “文水县尉!” 文水县尉武怀运,一个身高五尺(150cm),体重150斤(唐十六两为一斤,合现在240斤),是个横竖一边粗的「巨」胖子。

武惟良之弟,武承畴之叔,皇后武氏的同族兄弟。

今日,他正在县衙中饮酒寻欢,忽然,武承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二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在酒店被人给打了。”

斜躺在胡床绸垫上的“一坨肉”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噌的一声,立了起来。

仅这一下,就让武怀运气喘吁吁,“呼……呼……呼,侄儿莫急,慢慢说来。”

武承畴就将几人到酒店收『缮陵税』,无缘无故就被几个外乡人给揍了的经过说给武怀运听。

自然是隐去了自己强行让对方滚出雅间的诱因。

武怀运用一只肥手重重地拍在胡床小几上,啪,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糙话。

“哎呦。这桌子真tm硬。来人,给我把小几扔了,扔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看到。”

如果小几会说话,一定会这样说,“MMP,是你打我,你手疼,老子身上还疼呢。。”

同时,默默在心中向武怀运竖起一根中指。奥,不对,应该是“桌腿”。

武怀运对一张小几耍完流氓,才对武承畴说:“承畴侄儿,莫要生气,今天二叔就让那几个人看看,我文水武氏到底配不配问他名姓。。”

武承畴在侧,立马奉承起武怀运,“二叔出马,定然不会堕了我武氏一族的威风。只是,县令那边……”

武承畴话说一半,武怀运赶紧阻止,“我武家人要如何行事,何须问一个没有实权的县令。

他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和他之前几个死鬼前任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任上。哼。。”

武怀运点齐两班差役,共二十余人,就和武承畴一道出了文水县衙。

当然,武怀运是坐着软轿,八个人抬得那种。

他那种身材,压根是走不动的。

一路上,往来行人纷纷躲避,四散奔逃,唯恐撞上这『勾魂摄魄』武家人。

来到酒店大堂,武承畴问酒店掌柜那几个不开眼的外地人逃没逃走,掌柜说几人还在二楼雅间。

武承畴赶忙回报武怀运,“甚好。甚好。”

紧接着,武怀运右手一挥,二十来个县衙差役就准备抢上二楼。

但不要忘了,二楼楼梯口有马荣和桓彦则守着呢。。

他二人得狄光嗣命令,只许领头之人进入,不许闲杂人等上楼,自然是要挡住这些人的!

桓彦则与马荣对视一眼,率先伸出手臂挡住了那班文水衙役,然后开口说:“我家公子在此,闲杂人等止步!”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似有万钧气势,且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瞅这些差役。

这班差役中,有人又注意到桓彦则身侧的马荣,此人更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这一下,这些差役就不敢贸然行动了。

为什么呢?

一个护卫霸气侧漏,目中无人,另一个一表人才,气质非凡,他们会是什么人的护卫呢?

它们的主人肯定是非富即贵,显赫无比的人物。。

武怀运手下的这些差役,欺负欺负无权无势的百姓草民还可以,真要碰到大牛,也就蔫了。

僵持之下,一个差役跑到武怀运身旁,请他决定要不要来硬的,武怀运默默点头,决定先试一试那几个人的底。

桓彦则是谁?一直负责贴身保护太子李弘的侍卫,会没有真本事吗?

当然不会,至于马荣,虽然人长得帅,但手上功夫也不弱,属于文武双全的主。

区区几个衙役狗腿,他二人岂会放在眼中。

咔…啊…砰…轰…咚

最先上前去试试深浅的几个倒霉鬼,横七竖八地躺在楼梯上,哀嚎不已。

狄光嗣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调整好心态,带着狄波,狄洪出了雅间,向楼梯口走去。

而几乎与此同时,武怀运也被抬到了一楼楼梯口。

“何事如此嘈杂?”

狄光嗣面色阴沉的问,桓彦则上前一步说,“公子勿怪,有几个杂碎试图打扰公子用膳,属下已经处理了!”

桓彦则说完一直低着头,直到狄光嗣嗯了一身,才敢直起身来。

这一幕,恰好被武怀运收入眼中,在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后,他开口向狄光嗣提问说:

“敢问几位朋友自何处而来?”

狄光嗣居高临下,斜视着武怀运,勉为其难地回答武怀运说。

“晋阳。”

狄光嗣的这个回答简洁干脆,但也挑不出丝毫错。

哪知武怀运闻言,两道浓眉在肉脸上不自觉地挑了挑,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武怀运又试着问:“敢问几位晋阳的朋友来文水做甚?”

“经商。”

狄光嗣就是不多说,武怀运心中却是越来越紧张,他早就从武惟良处得知太子李弘以巡视东都为借口,偷偷离了大队,往晋阳赶去。

如今,这几人也是从晋阳来的,那么只要再确认一个问题,就可以确定几人的身份了。

“敢问几位中可有姓狄的?”

武怀运问这个问题也不是毫无目的的。只因,李弘到晋阳找狄光嗣,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本殿……我就姓狄,怎么,你和姓狄的有仇?”

狄光嗣假装口误,武怀运却像抓到什么似的,阴恻一笑。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武怀运赶忙让挤在楼梯上的一众差役滚下楼梯,而后在几人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准备亲自上楼。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面容严肃,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汉子,款步步入酒店大堂。

“武县尉,今日又准备乱抓谁?”

那官袍汉子一进门就开始质问武怀运,武怀运闻听,在狄光嗣他们几人面前,又不宜做得太过,所以便笑着说:

“县令大人,今日真是好兴致啊,竟会特意在外用膳。”

“没办法啊,谁让有人不想让我在县衙中安稳用膳呢?”

官袍汉子不买账,武怀运只好悻悻笑笑,又制止了意图发难的武承畴。

随后,一摊手,请官袍汉子上楼,武怀运紧随其后。

至于武承畴,他被武怀运打发回去给武惟良传话了。

踏…踏…塌…

武怀运每走一步,狄光嗣就觉得地板晃动一下。。。。。。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为民做主?” 狄光嗣担心的结果,楼倒屋塌,最终没有发生。

武怀运与官袍汉子两人分别踏上二楼,狄光嗣连招呼都没打,就径直转回了雅间。

后面跟着李弘与王勃。

武怀运与官袍汉子一前一后,也跟着进了雅间。

狄光嗣只顾自己落座,完全没有招呼紧跟着进来的两人坐下。

武怀运很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原本就体重超标的他,哪里能够久战?

官袍汉子虽然也有些犹豫,但还是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没有一丝地不好意思。

雅间中安静了好久,最终还是狄光嗣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与两位并不相识,两位何以跟着进来?”

狄光嗣说完,各自扫了二人一眼,又接着说:“唉!算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才,说说你们都是谁吧!”

听狄光嗣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武怀运更加肯定了心中的判断,就连官袍汉子也是眉心微动。

“在下武怀运,现居文水县尉,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武怀运虽然认定狄光嗣就是太子李弘,但狄光嗣不表明身份,他也不好揭穿。

就算是化名,也要问出来,这样也好称呼不是。

狄光嗣笑笑,“在下姓狄名兴祚,来自晋阳,为远贸商号在文水开设分号而来。”

狄光嗣说完就不再说话,武怀运又问,“那这两位是?”

武怀运指着李弘与王勃问狄光嗣,狄光嗣介绍说:“他们是我从小玩大的书童,狄波,狄洪。”

武怀运点头,掏出手绢擦擦汗,在这个过程中,官袍汉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观察着狄光嗣与武怀运二人。

武怀运自以为已经探到对方的底了,眼珠转了转,又突然停下,似乎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

“狄公子,近几个月来,远贸商号可谓混得风生水起,发展异常迅速;

而今欲在文水开设分号,我们文水自然是欢迎的,这对我文水百姓也有益处的。”

武怀运铺垫了很多,最终才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开设分号的事宜繁琐无比,颇耗时日,狄公子不若换一处居所。

我武家在文水身居高位,又是地方望族,自然当为地方百姓尽一份心力。

所以,还请狄公子移居位于文水县城西南部的武家别院,如此,也便于就近商谈不是。。”

如今,既然已经发现太子李弘的具体踪迹,就不可能再放任他在文水县中到处溜达,否则文水县城的虚假繁荣就很容易被戳破。。

因此,就必须将李弘圈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也好就近监视不是。。

这才是武怀运打的好主意,他说完后,就一直等着狄光嗣的回应。

狄光嗣正准备将计就计,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如此甚好。来这一趟文水,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啊。。不若就请武县尉先赴别院打点一二。”

武怀运闻言,自以为计谋得逞,自然兴高彩烈离开酒店,往城南去了。

武怀运临走之前,示威般瞪了官袍汉子一眼,见状,官袍汉子眉间越皱越紧。

待武怀运走远,狄光嗣问官袍汉子,“你一直不说话,也不做自我介绍,到底意欲何为?”

官袍汉子挣扎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叫魏真宰,是到任不久的文水县令。

刚才见到能为文水百姓主持公道之人,却不愿替文水县民做主,自然是无话可说。。”

狄光嗣疑惑不解,“你这话何意?

莫说我只是个商人,不能做得什么主。

就算是我有这个能力,那么文水百姓又有何事要我主持公道呢?”

魏真宰站起,盯着狄光嗣笑着说:“殿下,不要说笑了。。

倘使殿下你都无法做主,那天下除了二圣还有何人能够做主。

臣文水县令魏真宰参见太子殿下。”

魏真宰说到最后,竟面向狄光嗣直直跪了下去。

他的这个举动,倒真是出乎狄光嗣的预料。

“魏县令,你才是玩笑了呢。。我是远贸商号东家的远房侄子,只是个商人罢了,怎么可能是当朝太子呢?”

狄光嗣笑着解释说,魏真宰却没在意,只说:“太子殿下不愿承认身份也无妨,只要殿下肯为文水百姓出头做主就行。

倘若殿下真能如此作为,元忠与晋阳百姓就是结草衔环也当报殿下大恩。”

魏真宰说完后,就径直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臣,言尽于此。望太子殿下,好自为之。。”

其实,狄光嗣假装口误,不只骗了武怀运,也骗了魏真宰。

因为,他说“本殿……”时,魏真宰恰好就在酒店门外,刚好听到了这一句。

魏真宰离开了,二楼就只有狄光嗣他们五人了。

狄光嗣对于魏真宰,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并没有多想,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唐高宗和武则天当政时期,并没有叫魏真宰的名臣。

“这位县令倒是有点意思。。”

狄光嗣感慨一句后,就带着几人离开了酒店,开始在文水县中闲逛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事,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酒店,稍显窝囊的酒店掌柜就神色匆忙地经后门离开了,也不知他要到哪里去。

这文水县城的繁华街道虽然是假象,但也很热闹,大声吆喝叫卖的,耍把式卖艺的,应有尽有。。

狄光嗣几人没有在意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条小尾巴,而是继续乱逛。

这一逛可就久了。

这不,一个时辰后,武怀运才领着几个人找到狄光嗣一行;

于是,他们就一起往城南的武氏别院赶去。

狄光嗣打算先安抚住武怀运,让其放松警惕,再寻找机会调查文水之事的真相。

而在调查的过程中,太子李弘也可以抽身而出,得到更多,更真实感受。

毕竟武家人只会在意太子李弘,而不会在意一个小小书僮。

什么?

你说狄光嗣怎么就肯定文水武氏肯定涉案?

其实,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文水之事何其巨大,又掩盖的如此之深,而且很多受害者对此都讳莫如深;

你说,在文水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

武怀运领着狄光嗣在前走着,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慢慢逼近。

不知何时,原本避得远远的过往行人们突然乱了起来,只一瞬间就将狄光嗣他们给冲散了。

还好狄光嗣眼疾手快,他见势头不对,在被完全冲散之前,六抢先抓住了王勃与李弘的胳膊,他们三人这才没被冲散。

至于桓彦则与马荣,早不知道哪里去了,武怀运一行更是没影了。

狄光嗣,李弘,王勃三人都在东张西望,找寻同伴,完全没有意识到周遭环境的变化。

“不许动。。不想见血的话,就老实点。”

几声干脆利落的的低吼,在三人耳边想起。

待他们回过神来,三柄森然白刃钢刀,就架在三人颈后……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为民焚魔!” 狄光嗣三人被抓了,什么人抓的,为何而抓,他们都不知道。三人俱都感觉后颈发凉,是真的发凉。

周围乱糟糟的,大人哭,孩子叫,一片狼藉,根本无人注意在狄光嗣他们身上发生的变故。

“不要声张,跟我们走,否则吃亏的是你们!”

领头一人正是那酒店掌柜,他带着人将狄光嗣,李弘,王勃三人往街道两旁的偏僻处赶。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阵动乱来得快,去的也快,仅仅维持了一柱香的功夫。

其实,要说最倒霉的还是武怀运,他本就“又厚又重”,不知被谁一推,直接摔了个“王八翻盖,肚皮朝天”。。

身体不协调的他,根本起不来,于是,手脚被人踩了,胖脸被人打了,也不知是谁,暗中下黑手给了他一拳。

待混乱人群跑掉之后,才被几个差役扶起。结果是,多了一双熊猫眼。

桓彦则与马荣也被冲开了,等他二人回到原地,哪里还有狄光嗣三人。

心慌无比的桓彦则,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他把太子给丢了。

他一把擎起正在揉眼的武怀运,“说,太子哪去了?”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顾及身份暴露了。

听了桓彦则的问话,武怀运对于自己的猜测再无怀疑。

“我不知道啊!刚才发生的事,我也措手不及啊!”

桓彦则松开武怀运,又四处瞅了瞅,在确定没有李弘的身影后,转向了马荣。

“马荣,走,去县衙。”

桓彦则刚说完,不等马荣回答,就直接冲了出去。

而他们要找寻的三个人呢?

正被人押着赶路,这群不明身份的人一路上倒也没有过分折辱他们。

但也没有过多的和李弘,狄光嗣,王勃三人说话,只是一直催促他们赶路。

左转,右拐,前进,后折,又上了好几个楼梯,才最终停了下来。

“你们几个在这里好好待着。告诉你们,不要试图逃跑,否则有你们罪受的!哼!”

酒店掌柜一一给三人摘下头罩,又威胁了这么一句。

狄光嗣三人眼前陡然变亮,很不适应,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停下。

狄光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掌柜,我只是商人罢了,何故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和两个书童绑来?”

掌柜一改之前的淡然,随和,甚至有点窝囊,取而代之的是冷冽。

“不必多费心思,你的疑问自有人为你解答。”

说完后,酒店掌柜离开了,只留下两人守着门口。

房中,狄光嗣,李弘,王勃大眼瞪小眼,无所适从。

李弘问狄光嗣,“怎么办?想个办法啊!”

狄光嗣摇头以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知在何处?不知是何人?不知因何故?

三不知的情况下,狄光嗣又能有何办法?

王勃说:“要不我们找找,看能不能逃走?”

“不妥!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狄光嗣否定了王勃之后,房门突然开了。

进来一群身穿黑色澜袍的人,押着他们三人就出去了。

去哪里?不知道,依旧是没人说话,只顾走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狄光嗣只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想来是到了室外。

“圣女到,选民行礼!”

一人喊罢,高台下一众身穿黑色澜袍的“选民”俯身见礼。

这时,从高台一侧款步走上一个头戴白纱,面挂黑纱的女子。

女子没有着急说话,而是伸手向前一指。

“请左教师”,刚才那人又喊了一声,这次是一个发须雪白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到台中央站定,高声说道:“众选民,起。”

台下众人起身,中年人又接着说:“朝廷无道,荼毒氓黎,明尊降世,宗义度人。

今日,于梵安寺中,焚魔祭明尊!

来呀,将三人带上法台。”

中年人说完,就有人将狄光嗣三人带上台来。

待三人站定,头罩就被摘去,狄光嗣,李弘,王勃三人俱都吃惊不已。

左看看,右瞅瞅,自己三人现在一个高台之上,高台正下方站满了人,俱都穿着黑色澜袍。

就在他们还没搞清楚处境时,中年人又开口说:“请陈教益。”

狄光嗣注意到,酒店掌柜走上台来。

“诸位选民,文水百姓苦武氏久矣!今日这三人到我店中用膳,观其举止,就觉几人身份非凡。

后县尉武怀运到来,对他也是愈加恭敬,还让他住进砌金堆玉的武家别院。如此就可断定此人身份定尊贵无比!

这些人与武家同流河污,自甘堕落,自然是我教的敌人,今日我们将在这梵安寺中,用焰火来洗清他们的罪孽,以告慰无辜惨死我教‘听众’!”

陈教益话音未落,就听台下传来一阵应和声。

“烧死他们,以祭明尊!”

“这几人违犯三封、十戒,得用圣火才能洗清罪孽!”

“告慰听众!”

······

狄光嗣听明白了,这敢情是一个“邪教”啊?要烧死他们,去祭祀告慰那个什么“明尊”。

狄光嗣注意到,这群人不是说着玩的,是来真的。就在陈教益说话的当口,台下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一座大柴堆,方广三丈有余,上架三个木架,应该就是用来绑缚自己,李弘与王勃三人的。

“我有话说!”狄光嗣自然不会眼睁睁的乖乖受戮,至少不能全灭吧!

中年人听见有人要说话,目光便迅速聚集,最终聚焦在狄光嗣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狄光嗣说:“我只是个客商,你文水百姓遭难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我死来告慰他们?”

中年人没有答话,至于最先出来的那个圣女,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参与。

出言的是酒店掌柜陈教益,“你休要睁眼说瞎话,凭你们的行事做派和武怀运对你们的态度,你莫要再为了保命作此无用功了!”

狄光嗣精心设计的局,就这样发生了一个意外的变故,可能身死的变故。

“陈教益!可否······”

唉?

狄光嗣初听这奇怪的称呼还不觉有异,现在自己一说,便顿时恍然大悟。

心中计较已定,无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紧接着,狄光嗣说:“无论我再怎么辩解,你们也不可能相信,所以我不再替自己开脱了!

只是,狄洪,狄波,只是我的书童而已,广而言之,应该也属于你们口中的‘听众’,所以,请你们放过他们!”

狄光嗣说完,中年人感慨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罢!他二人并非罪魁祸首,放过二人,相信明尊也不会见罪的!”

李弘,王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都被狄光嗣阻止了,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全灭要好吧!

烈火熊熊,染映了夜空,隆冬的夜晚,格外寒冷,狄光嗣拒绝了两个“选民”的押送,决然踏上柴堆······

这一脚迈出,结局如何,殊难逆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章节目录 “金手指”释疑 从各位读者的建议,批评中,作者发现诸位可能对书中的金手指有所误解,特此开个单章说明一下。

首先,有读者说书中的金手指是“连通现代世界”,其实并不是,可能是这位读者粗心没细看,文中说得明明白白,是某现代小区中的ADE三个区,几十幢楼,因缘际会之下,来到了古代并州,并不是连通现世。

其次,来到古代并州的只是一个普通无比的现代居民小区,不是什么军事基地,也不是图书馆,实验室,更不是超级电脑,充其量就是一个放东西比较杂的“仓库”,唯一有点特别的是,这个小区“带电”。

这也就意味着,某些现代电器在古代还能继续发光发热,具体是怎么样的神操作,后文会有详细介绍,诸位不妨拭目以待······

再有,一个普通的现代小区,不会有超出常规的东西,比如枪械,坦克,大炮什么的,有的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必需品,而且小区中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消耗品,属于不可循环利用的,有的甚至用一次就彻底报废了!

最后,这样设置最重要的一个考虑就是,有一个统计,从武德初年到开元末年,共139年间,关内道与河东道至少连续发生了23次旱灾,平均每6年就有一次。另外,在此期间,能够称上大降水的只有11次,而且多表现为大雪,大雨甚至是暴雨,不仅不能缓解旱情,反而因水成灾,且这些降水多为局部降水,根本无法涵盖唐代的广大疆域。

既然虚构穿越一把,起码不能让大唐百姓再饿肚子不是······所以,有些日常食材可就派上大用场了,你们说呢?

PS=关于输血一事,小医院,有输血设备不奇怪,有简单的伤口处理器具也不奇怪,但也仅此而已,开+膛+破+肚,伤筋动骨的大手术,你让狄光嗣做,他也不敢做!

特此说明。。。。。。。。。。

章节目录 第34章 “还能开机否?” 狄光嗣虽然表现得潇洒异常,但其实心里也没底,首先是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准不准,其次是他无法保证火堆上将要发生的一幕“骚操作”能否镇住堆下这帮“选民”,“教师”,“教益”等之流。

狄光嗣在李弘,王勃,陈教益与中年人的注视下,小步挪到台边,平地一跃,跳至台下,就向柴堆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狄光嗣一步三回眸,每一次回眸,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狄光嗣注意到,李弘和王勃看向自己的眼神自然是挽留关切,而又无可奈何;陈教益则是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监视着狄光嗣,仿佛是怕他逃掉一般;至于被称作“左教师”的那个中年人,则是正在和圣女窃窃私语,说得具体内容,没有顺风耳的狄光嗣,当然无从知晓。

狄光嗣跳下台后,又走了几步,突然之间,他转过头来,对着台上一干人等,毅然说道:“台上诸位记着,很快你们就会请我下来!哈,哈,哈!咳,咳,咳······”

许是嘴张得太大,一阵隆冬寒风突然窜入狄光嗣口鼻之中,呛得他直咳嗽,经久乃歇。

狄光嗣循着冰冷的木梯梯沿,踱步攀着木梯,爬上柴堆,径直走到位于中间的木架前。

他盘膝而坐,闭目静思,仿佛入定状态。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狄光嗣偷偷将一个长方形物体至于身后,想来这就是他的依仗吧。

王勃见狄光嗣一副引颈受戮的就义模样,不由得很是着急,长安城内外发生的几件事,使他对狄光嗣佩服不已;后来,老曹头又说,狄光嗣还会什么输血救人的绝妙医术,王勃对狄光嗣的敬佩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觉了。

他避开众人耳目,偷偷地悄悄对李弘说:“殿下,你倒是想想办法,救救他啊!”

王勃一指狄光嗣,李弘回看了王勃一眼,说:“借用一句他说的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弘也依样画葫芦,指了指狄光嗣,紧接着是经久不歇的摇头叹气。

不过,最终李弘还是说:“当山穷水尽之时,我自当坦承太子身份,希望能够救他一命。”

李弘说完,便循着火光望向柴堆上的狄光嗣,王勃听完,赶紧劝阻说:“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殿下身系大唐社稷嗣祚,决不可轻易涉险。若殿下执意如此,岂不是辜负了狄兄弟的一番美意!”

“太子”的命就是比“百姓”的命值钱,这一点,不仅是在古代,就是在今日,也仍旧如此。

无论你承认,或不承认,这就是事实,否认也没用。

听完王勃苦口婆心的劝说,李弘先是笑笑,然后说:“子安,不必忧心。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再说了,他可是经常创造奇迹,能人所不能的狄光嗣啊!我们现在的担心,或许都是多余的呢!

你说呢?”

王勃没接话,只点头应答。

陈教益见柴堆上的狄光嗣如此肆无忌惮,安然自若,自然是无法理解,他不相信,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能够如此坦然;他也无法想像,面对必死的结局,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陈教益看向左教师,左教师望向圣女,圣女点头,左教师颔首,陈教益开口发话了。

“吉时已到,焚魔祭明尊。点火。”

“点火”二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还很有穿透力。

这不,柴堆上的狄光嗣也听到了。

狄光嗣虽然眼睛闭上了,但耳朵可没闲着,他一直在等着这个点火信号呢。

且等得都有点着急了,不知狄光嗣上赶着找死,要是这声“点火”来得太迟,自己背后那长方形物体可能会提前发作。

若真是那样,小命就真不保了。

现今,陈教益的这声“点火”来得正好,恰如其分,不早不玩,狄光嗣心中可是乐开了花。

陈教益发完令,紧接着就有两个襕袍选民手擎火把,从一左一右两个方向开始点火。

呼······呼······

一阵北风吹过,微小的星星般火苗顿时欲成燎原之势,从两头开始往中间烧。

狄光嗣感受着热浪迫近,就知时机已然成熟,恰在此时,耳畔又想起一阵BGM,想来还伴随着一阵夺目耀眼的白光,这一点狄光嗣很确信。

柴堆与高台之间的一众选民,台上的圣女,左教师,陈教益,王勃,李弘等人,俱都瞪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看着,听着柴堆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狄光嗣缓缓睁开双眼,就着身后白光,伴着涤人心灵的BGM,高声念道:“信二宗义,心净无疑,弃暗从明,如圣所说······”

狄光嗣巴拉巴拉说了很多,一直到他快记不太清楚具体内容,才发觉可以开始收尾了。

顿了几顿,狄光嗣说:“吾乃明尊摩尼降世,尔等既为摩尼教徒,何故竟要戕害本尊?”

还没完,他继续说:“教师,教益,牧僧,选民,四教阶之人,见本尊为何不拜?嗯!”

狄光嗣故作威严,沉声向堆下一众人等问道,特别是最后的一声“嗯!”,特有气势,特有感染力,特有压迫力。

你看,这不,一些心理稍弱的选民当即就腿软跪倒,向着柴堆叩拜起来。可是高台上的几人,任然没有动静,狄光嗣注意到这一点后,便决定再加一把料。

他伸手指着高台说:“教师,教益本是教阶高位,尔等窃据此位,难道不识‘二宗三际’之基本教义,尔等如此不敬明尊,可是忘了三封,十戒的戒律?

若是真忘了,尔等又有何面目居此高阶???”

狄光嗣骂完,又逼迫自己黑着脸,盯着法台上的所有人。

狄光嗣这番话是就着耀眼白光,伴着动人心神的BGM说的,效果自然拔群。对于他的话,法台上的人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有白光和BGM的加持,再加上狄光嗣说的内容都是摩尼教内的秘幸,特别是狄光嗣一开始念的《摩尼教经》更是摩尼教的至宝,外人如何能够知晓,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他们不信也得信。

法台上,左教师跪倒了,陈教益跪倒了,摩尼教的所有人都跪倒了,就连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也是一样。

柴堆上的狄光嗣看到这一幕,微微颔首,面露满意的表情。至于他心中,则是在胡思乱想,想些什么呢?

自然是:感谢隆冬大雪,感谢华耀手机,感谢闪光灯,感谢某佛教音乐······

为什么要感谢这些呢?

因为:

没有隆冬大雪,他就被烧死了,那里有时间装神弄鬼。

若是换成某水果手机,如此低温之下,还能开机否?

没有闪光灯,耀眼夺目的白光,哪里来?

至于佛教音乐,叫什么名字,狄光嗣不清楚,或许是大悲咒,或许是法华经吧······

章节目录 第35章 “先见之明!” 狄光嗣终于成功了,装神弄鬼终于成了,成功吓住了柴堆下这一众大唐土着。

端坐在堆上的狄光嗣直勾勾的盯着高台上的人,他发现,除了李弘,王勃之外的其他人都跪了。

王勃,李弘都被堆上发生的异象给惊呆了,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正在纠结中呢。

狄光嗣偷瞄两旁慢慢逼近的火势,大脑则是在飞速运转,想的自然是如何不失体面的下柴堆。

“本尊知文水听众久遭荼毒之苦,今特来相救,尔等不识真神,真要眼睁睁地看着本尊离开。

尔等应知晓,此番若本尊真的欲火而回,此地百姓就会再逢灾厄。尔等真欲如此?”

狄光嗣说完,便直起身来,顺便偷偷地将身后的华耀手机带起,来了一段盲操。

他打算先用指纹解锁,然后关音乐,最后关闭闪光灯,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狄光嗣死活就是找不到音乐的暂停键,关不掉音乐,这可怎么办呢?音乐不停,白光不歇,法台上的人都不敢抬头,就更不要谈上堆请自己下去了。

千钧之际,危急时刻,必有飞智,看来“老班”诚不欺我啊!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本尊去也······”

狄光嗣拖着长音,愤然把身一转,背向法台,在众人看不到的一面,找准暂停键,一指按下,音乐声停,又一指按下,白光瞬歇。

音止光歇,法台上的众人才敢稍稍抬头,狄光嗣的长音刚好脱完,圣女,左教师,陈教益见了这一幕,都真的以为明尊准备收了神通,弃文水百姓而去。

这怎么行?还不容易,逮个真神,怎么能轻易放走他?

要想摩尼教能够在文水百姓中流传下去,几个高层肯定不能让“明尊”就此离去,否则他们就无法对“选民”,“听众”交代了。

于是乎,中年人左教师和酒店掌柜陈教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法台,爬上柴堆,躬身行至狄光嗣身后。

狄光嗣背对法台,当然看不到这一切,但当左教师与陈教益循梯上堆时,却有声响从后传来。

这时,狄光嗣就知,请自己的人来了。他赶忙关掉手机,揣入怀中,背手而立,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作羽化登仙状。

左教师与陈教益趋步来到狄光嗣身后,也不顾柴草戳人,再次双膝跪倒,开口挽留。

左教师的话语从狄光嗣右后方传来:“望明尊怜我文水百姓久遭荼毒,恳请明尊拯氓黎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陈教益的声音则是从他左后方传来:“若明尊真能救我文水百姓,属下甘心受戮。”

狄光嗣也不再端着,直接转过身来,目光又在左教师和陈教益身上来回游走,一直盯了好久,才开口回说:

“我就说嘛!你们会请我下去的吧!左教师,陈教益以后可要带眼识人啊,否则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狄光嗣说完,就径直下了柴堆。在下堆的同时,狄光嗣心中也在想,这一次,可真的险啊!

狄光嗣之所以踱步攀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他在攀梯的过程中,一直偷偷在操作手机,定了一个闹钟,当然闹铃音乐已经换成了某佛家音乐。

除了一个闹钟外,狄光嗣还启动了定时拍照功能,当然闪光灯设置的是“持续打开”。

闹钟,定时的时间都设置在几分钟之后,当法台上陈教益喊“点火”时,稍微有些延迟后,闹钟与定时就同时发作,这才有了柴堆上那神奇的一幕。

狄光嗣庆幸的同时,也很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觉,要不是前番恰好从城北小区中带出了一部华耀手机,这关可就不好过了。

狄光嗣重新踏上法台,先是与李弘,王勃两人对视了几眼后,紧接着很不客气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一个位置上。

他这么一坐,白巾黑纱的圣女可就没地方坐了,而这时,左护法和陈教益也回来了。

“诸位教师,教益,牧僧都请坐,诸选民也都起身吧!”

狄光嗣吩咐完,又接着问道:“陈教益,此地何名?”

“梵安寺。”

陈教益躬身回答完,狄光嗣并没有停下,“先前你领着我们三人爬上爬下的又是什么地方?”

“梵安寺中的九层八面八棱佛塔,没具体名字,一般百姓多以寺名称呼为梵安塔。”

狄光嗣听陈教益说完,立马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迟疑,盖是因为他知道,隋唐间,摩尼教在中土传播时,经常假托佛教之名活动,借用佛教之地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王勃,李弘自然是归到狄光嗣身边,圣女依然站着没地方坐,只是李弘经过圣女身旁时,忽然表现出一丝诧异和不敢置信。

狄光嗣也注意到李弘嘴巴微张,想要提醒什么,但他考虑到场合不对,就没让李弘说。

此刻的狄光嗣只想再问问文水县中,摩尼教的“选民”和“听众”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要是处理的稍有不慎,可不就是民变那么简单了,最终甚至会演变成“起义”或“造反”。

端看,后世史书上怎么说了?

可没等他问出口,就见桓彦范领头,带着大队人马将法台和梵安塔团团包围,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苍蝇难飞。

桓彦则后面跟着的是马荣,魏真宰,武怀运,令狄光嗣意外的是武承畴也跟来了。

桓彦则气势汹汹的走上高台,惊得台下众多“选民”纷纷跃上法台,护在狄光嗣周围,他们似乎认为有人要对“明尊”不利。

“你们这些暴民,还不快放人!”桓彦则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吼道。

陈教益争锋相对的回道:“明尊降世,你们这些恶魔还不快快叩首认罪!”

狄光嗣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心中暗笑,你们俩这跨服聊天也太有趣了。

桓彦则想要这些“摩尼教”暴民赶快放了太子李弘等人,自然也包括狄光嗣;而陈教益则是认为桓彦则带着文水县衙之人要置明尊于死地,作为摩尼教的死忠,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然是要保护真神的。

他们两个人要保护的都是狄光嗣,却又都互相视对方为仇敌。

狄光嗣摇头,拨开挡在自己前方的几个人,领着王李二人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文水武氏!“ 自今日午后,李弘,狄光嗣,王勃三人无故失踪后,桓彦则就带着马荣往文水县衙赶去,武怀运紧跟其后。

文水县衙中,魏真宰正在凝神静思,他想的是他认为的太子李弘,其实是狄光嗣。

其实,太子李弘借口往东都巡视为名,潜藏行踪至晋阳,后就不知所踪了。这个消息不惟武家人知道,在文水为令的魏真宰也是知道的。

而狄光嗣几人又恰好正是来自晋阳,虽以客商为名,但其行为举止和“口误”无疑都证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对于狄光嗣的真实身份,魏真宰深信不疑,只是他想不通,太子来文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文水县当县令的时间虽然不长,且处处受到掣肘,但文水的真情实况还是被魏真宰给摸清了。

自皇后武氏再次入宫,进而控掌紫宸,登临二圣后,文水武氏就愈加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前几任县令无不是唯唯诺诺,曲意奉迎,有个把“不失抬举”的,也是罹患重症,病殁于任上。

说来也很讽刺,文水的武氏家族与皇后武氏根本没有太大关系,唯一能够扯得上的就是一个祖籍。

为什么这样说?公元624年,皇后武氏生于长安,公元628年,年仅五岁的皇后武氏因父亲武士镬改任四川而一同跟随前往成都。

又过了四年,公元632年,武士镬又改任荆州,时年九岁的皇后武氏也一同迁往荆州。

她在荆襄地区生活了三年后,其父武士镬病死于荆州大都督任上,皇后武氏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年,她年仅十二岁。

武士镬死后,其原配相里氏的儿子,也就是武氏同父异母的哥哥武元庆,武元爽拒绝武氏母子四人跟随武士镬灵柩返乡,四个孤身女子从此就滞留在了荆州,饱尝人情冷暖。

皇后武氏经此一变故,似乎也改变了不少。就这样又过了几年,适逢太宗李世民感念功臣,就给了武氏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公元637年,这一年,她十四岁,一个寒冷孤寂的清晨,皇后武氏辞别母亲,姐姐和妹妹,独自登上扁舟,循御河至江道,孑然一身踏上征程。

从此刻起,荆襄之地少了一个豆蔻少女,而与之相对,远在关中的长安城,则见证了一代传奇女皇的崛起之路。

后太宗崩逝,武氏入感业寺为尼。在寺中,武氏结识了慧觉,也正是在慧觉的帮助下,武氏才得以重新入宫。

在大明宫中,武氏斗倒了王皇后和萧淑妃,登临后位,又帮助皇帝李治清除了顾命元从势力,进位二圣。

李治死后,立了两个软蛋儿子,临朝称制,最后干脆改唐为周,自为皇帝。

后神龙年间,五王政变,还位于庐陵王李显,退居上阳宫。临死之前,立遗命曰:

拊庙,归陵,称则天顺圣皇后。乾陵之前,有碑无字,千秋功过,任后人评之。

言下之意就是,我武氏依然是李家的儿媳,高宗李治的皇后,要将我和先皇合葬于乾陵。乾陵之前,可立碑但不可有字,我的功过是非,任由后世之人去说吧。

从皇后武氏的经历来看,她与文水实在没有多大关系,她与文水武家人之间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要不然,皇后武氏也不会刚刚掌权就外放了武元庆和武元爽。

这一点,来自后世的狄光嗣心知肚明,这也是他有信心廓清文水乱局的最大凭借。

但是,身在局中的魏真宰可不知道。这也是他质疑太子李弘的原因。

太子李弘是皇后武氏的儿子,他对自己的亲母族会是个什么态度,是杀?是保?可就很值得思考了。这也是他对狄光嗣说那番奇怪言辞的原因。

魏真宰胡思乱想的当间,桓彦范和马荣二人冲进了县衙。

“魏县令,太子丢了!”

魏真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微张,脸部僵硬,桓彦范又提醒了一遍,他才回过心神。

“发生了何事?”

魏真宰发问,桓彦则就将混乱之际狄光嗣三人莫名其妙消失的过程,说与他听,魏真宰听完,便沉默了下来。

未过几时,武怀运也揉着胖脸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见魏真宰,桓彦则和马荣三人在一旁愣着,无所作为。

“我说,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找太子殿下!”

武怀运急吼吼的说,魏真宰瞥了他一眼,“武县尉,这县衙中有多少人手,你应该清楚,偌大一个文水县城,你怎么找?

再有,太子殿下身份绝密,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搜索全城,否则可能反而害了殿下。

对了,赶紧让你的人到几个城门处问问,从骚乱发生到现在为止,有无可疑人员出城。”

武怀运虽然平时看不上魏真宰,但此刻却很同意他的话,“你们几个赶紧去问,顺便传县衙大令,立刻封闭城门。”

武怀运似乎觉得光是问问还不够,就下意识地让封门,但话刚出口,就被马荣给否了。

“武县尉,不可,此刻封门与大肆搜捕无异,不妨先进行管制,许进不许出,就说是城外有贼盗出没。”

武怀运不知马荣身份深浅,不敢贸然拒绝,他又觉得马荣所说在理,所以吩咐几个手下安马荣说的做。

魏真宰一直在旁看着,刚才马荣的一番话,让他觉得这个相貌堂堂侍卫做事很有分寸,也很得体。

反观另一个,桓彦则急得直转磨,一直在厅中踱步,时刻不歇。

计议不定,只有等待,不知过了多久,武县尉手下的几个差役回来禀报说,没有可疑人物出城,几个贵人应该还在文水县城中。

桓彦则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他立刻直起身来,对魏真宰和武怀运说:“魏县令,武县尉,请你们立刻集中县内所有能动的人手,在城内秘密搜索,以图寻得太子踪迹。”

桓彦则再三叮嘱要秘密搜索后,魏真宰和武县尉就离开了。

桓彦则与马荣二人只有在县衙等候,一直等到日暮时分,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不多时,武怀运和魏真宰也回到县衙,面对苦苦等待的交集二人组,都是摇头以对。

几人有枯坐了一会,县衙阍人手捧一笺入内报说,言有一乞儿递书于县令大人。

魏真宰接过书笺,展开阅看,过程中一直皱着眉头,直到反复看阅,仍无所得后,才将书笺递给马荣。

马荣接过,桓彦则也凑上前去,只见纸面上别无他物,只有歪歪扭扭四句二十八个字。

书曰:

凡人贵处文水地!

如龙在滩遭虾戏。

君若问我在何处?

林下家中女去觅!

桓彦则作为太子李弘的贴身护卫,自然是粗通文墨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一边看,一边竟忍不住念出声来。

“这什么意思?你们说说啊!”

马荣解释说:“只要解开此四句诗文,便可寻得太子下落!”

桓彦则问完,书笺已然传到武怀运手中,就在武怀运琢磨时,有点犯二的武承畴气喘吁吁的跑进厅中。

“二叔,爹让我来问问,几个贵人怎么还没到武家别院?”

武承畴向武怀运发问,但武怀运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武承畴郁闷之际,也注意到他二叔在看什么东西,所以他赶紧凑上前去。

武承畴看完后,忍不住吐槽说:“这是何人所书?不仅写错了字,书法还如此难看,真是有辱斯文!”

武承畴自以为评价得很准确,但武怀运还是挥动胖手对着其后脑勺就拍了一下,“你个混小子,平时也不知用功读书,净给我丢人现眼。”

武承畴揉揉后脑,颇有些幽怨地看向武怀运,但武怀运很快就告诉他原因了。

“‘女’字不能叫错字,得叫通假字,知道了吗?”

武承畴似乎也没太听懂,但会为了避免在挨一下,还是连连点头。

说来也巧,就在这叔侄二人为数不多的几言几语中,马荣似乎抓到了重点,他又默默念了一遍书笺上的四句话,突然之间就灵光一闪,似是恍然大悟之状。

“魏县令,城中可有以‘梵安’二字命名的地方?”

虽然马荣问的是魏真宰,但武怀运和魏真宰几乎异口同声说了三个字。

“梵安寺。”

马荣为何会得出“梵安”二字,没人问,问了他也不会答。

魏真宰和武怀运赶紧收聚四散人马,这又费了一番工夫,待夜色完全浸染后,方才会合桓彦则和马荣,一起往梵安寺赶去。

他们带人冲开大门后,远远的就望见有一处地方格外显眼,赤色的火焰似乎染红了半边天。

找人一打听,那处正是梵安塔下。桓彦则心中挂着太子李弘安全,抢先一步带人冲了出去。

他带人慢慢逼近梵安塔,在注意到塔下熊熊燃烧的火堆时,顿时心就凉了一大截,桓彦则怕自己来晚了。

忐忑无比的桓彦则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带人向着火堆冲了过去。

可是等他冲到法台和火堆之间,看清了法台上的情况后,顿时就傻眼了。

他注意到,狄光嗣正坐在法台中心的主位上和边上几人“侃大山”呢!而李弘和王勃,则是分立两旁!

这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37章 “梦回长安!” 桓彦则带人包围了梵安塔和摩尼教众集会的法台,摩尼选民和文水差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双方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流血事件。

正是基于这个考虑,狄光嗣才必须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桓彦则心中挂着太子李弘的安全,只带了一小撮人马就冲到了最前线,所以人数并不占优,好在有后续人马支援。

就在两方人马僵持的功夫,稍微滞后一些的马荣,魏真宰,武怀运等人就跟了上来。双方形势瞬间就发生了逆转,摩尼教众彻底被包围了。

在陈教益和桓彦则跨服聊天后,狄光嗣意识到再不出手就晚了。

狄光嗣高高地举起右手,扯着嗓子喊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把手中钢刃都放下,这样互相对举着你们不累吗?”

他喊完后,左右瞅了瞅,摩尼教“选民”倒是很听这个明尊的话,纷纷置刃于地,层阶稍高的牧僧,教益则是在继续观望,犹豫不决。

至于文水差役这边,他们压根就不认识狄光嗣是谁?自然不会听他的。狄光嗣只得对桓彦则说:“桓彦则,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是吗?”

桓彦则在确认了太子李弘的安全后,也就不再坚持,现在狄光嗣又让放下钢刃,他并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做。

“放下。”

桓彦则一声吩咐后,冲在最前方的文水差役全都置刃于地,不再对摩尼教众举刀相向。

见状,狄光嗣点头。

马荣,魏真宰,武怀运和武承畴也趁此时机登上法台,来到狄光嗣三人身旁。

“狄公子,无恙否?”

“小公子,你没事吧!”

“三位贵人,你们安心,我一定将这些乱民严加惩处,定不让其人逍遥法外。”

魏真宰和马荣先后上前问过狄光嗣的安全,紧跟着则是武怀运信誓旦旦地要替狄光嗣,王勃,李弘三人报仇雪恨。

狄光嗣赶紧出言阻止,“武县尉,今日之事以误会居多,就不要太过于苛责了。放他们走吧。”

武怀运摇头,立刻就拒绝了,“狄公子是不是太过想当然了,这摩尼教在我文水县发展信徒多时,所以在我文水县民中影响甚大,且屡有扰攘官府之行为,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今日好不容易有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就此罢手?”

经过狄光嗣的初步了解,所谓的摩尼教选民,就是生活无以为继的文水普通百姓,朝廷官府避着百姓为图生计而入教,可作为不稳定的因素,又必须着力打击灭杀。

长此以往,岂不是欺人太甚?

狄光嗣不知道还则罢了,现今,被他碰着了,自然不会不管。

“倘若我坚持要放呢?”

狄光嗣认定自己可以“拉大旗,做虎皮”,毕竟自己还冒着太子李弘的身份,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

武怀运听着狄光嗣稍显强硬的话语,顿时就为难了起来。但也仅仅片刻而已,很快,他心中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就使他下定了决心,不能放过这些屡次骚扰官府的暴民。

“那就恕我得罪了!”

“你敢?”狄光嗣厉声问道。魏真宰见状,上前打了个圆场。

“不若先将一干人等幽囚于梵安寺中,待核清各人罪行轻重后,再做区处。”

魏真宰提了个折中建议,既不放过,也不收押。狄光嗣奇怪地看了魏真宰一眼,然后说:“魏县令所说,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魏真宰对着狄光嗣笑笑,说:“朝廷有明令,百姓擅自结社超过一定规模,就可认定为反叛,这摩尼教就是一个典型。难道狄公子不知晓吗?”

不要说狄光嗣不是太子,就是当朝太子也不能肆意纵放谋逆钦犯。

所以,狄光嗣只有同意魏真宰,采取这个折中办法。

狄光嗣对一众摩尼教众说:“诸位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暂居梵安寺,我定设法护卫诸位周全。”

明尊,在摩尼教普通选民心中,是一个神圣的存在,所以,对于狄光嗣说的话,他们是深信不疑的。

狄光嗣既然出言保证,一众黑色襕袍选民自然乖乖跟着几个摩尼教高层往寺北的僧寮走去,因为,那里将是未来一段时间他们的住处。

为了以防万一,狄光嗣还是让魏真宰一定要核查清楚,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也不可放过一个坏人。

同时,也要防止不法之人的暗害,这主要是指武家人。

至此,一个隆冬夜晚,一场焚身殒命的危机,在未来科技的帮助下,终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以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收场。

回到县衙后,狄光嗣独自一人向马荣问起了后来发生的事,马荣就将有人偷送书笺至县衙,自己灵光一闪,猜中地点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狄光嗣。

狄光嗣弄清楚来龙去脉后,让马荣将书笺取来看看,马荣随手就从怀中掏出递给了狄光嗣。

凡人贵处文水地!

如龙在滩遭虾戏。

君若问我在何处?

林下家中女去觅!

狄光嗣反复念了好几遍,才明白其中含义,林下有凡为梵,家中有女为安,文水城中以梵安为名的只有梵安寺一处,所以马荣他们才能够还算及时的赶到。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谁送了这张纸条?

要知道,自己三人被带到梵安寺不过半日,狄光嗣自己也是在天色将晚时,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点的。

这人在稍晚时刻,就能将地点融入诗句,送至文水县衙,引文水差役前去救人,如此机智,定非普通人啊?

可是他她到底是谁呢?

狄光嗣又展开书笺细细观察起来,上面的字很不好看,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的,应该是非惯常用手所书。

但即便如此,仍然难掩字里行间的娟秀之气,这副书笺应该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难道是她?狄光嗣心中猜测。

可能吗?且不说地点不对,就算真的是她,她又为何要救自己呢?没理由啊!她此番出现在文水,所图又是为何呢?

狄光嗣心中想着这个答案,肯定又否定,否定又肯定,一番纠结之下,也无定论。

心中千头万绪的狄光嗣不知何时,竟睡熟了,马荣见状,把他搀至榻上,方才离开。

而梦中的狄光嗣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长安城南······

章节目录 第38章 “审问圣女!” 狄光嗣梦见,那是在,将要离开长安的前几日。

那日一早,狄光嗣就和李弘,一起来到了长安城南十里处的滋水驿站。

狄光嗣孤身一人,没有通知狄仁杰,偷着跑出的上官府。李弘也是简装微行,身旁也只有桓彦则和张无漾两个人。

他们四人没有进驿站,只在门口等人。深秋时节,寒霜骤降,滋水驿前进出的行人并不太多,若非必要,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个时节出行。

远谪,流放的除外。

前几天的大朝会,贬谪了袁恕己,流放了武顺和贺兰敏月母女二人。

袁恕己往西,自然不会经过城南的滋水驿站,所以毫无疑问,狄光嗣和李弘在此等候的就是武顺母女二人。

几个长安县的公差,呼喝驱赶着母女二人经过滋水驿站前,一边走,一边喝骂着。

狄光嗣远远望去,见母女二人并没有戴枷号,也没有穿重脚链,只有手腕上戴了一条二尺来长的铁链。

他上前拦住几人,说:“几位,我想和他们说几句道别的话,可否通融一二?”

走在最前方的一个公差,盯着狄光嗣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小子,不要自找麻烦。你知道吗?这两人可是钦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还是快快让开,否则可就要惹祸上身了。”

那公差直接拒绝了狄光嗣和武顺母女二人说话的要求,狄光嗣则回道:“即便是秋后处决的死刑要犯,在行刑之前,尚且允许亲朋探视。现他们只是流放岭南,怎么就不允许有人送别了?”

领头的公差见狄光嗣执意如此,便稍微有些不耐烦了。

他语气颇为急躁的说:“小子,不让你见,是为你好。你若再是冥顽不灵,固执己见,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让开,别挡着,我们要赶路了。”

那公差一把将狄光嗣推到一旁,就要领着人继续赶路。

狄光嗣被人推了一把,自然不是太高兴,李弘抬手让张无漾上前交涉,二他就在一旁和狄光嗣说话。

“你非要自己上去,现在出丑了,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是啊!我就一普通人,再怎么也没有你太子殿下威风啊。”

狄光嗣与李弘二人互相损完对方,张无漾也把几个长安县的差役打点好了,一众差役很自觉地跑地远远的,似乎对他们说话的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

李弘一挥手,让桓彦则和张无漾两人也各自离开了几十步距离。

“姨母,敏月姐姐,李弘尊母命,前来送别二位。”

武顺和贺兰敏月都很诧异的盯着李弘看个不停,良久以后,方才停下。

武顺冷笑着说:“她倒是有心了!她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贺兰敏月则是注意到了在李弘身后的狄光嗣和狄光嗣手上捧着的一个瓦罐。

“我母女二人落到今日这个下场,不是全都拜你所赐吗?当然,还有你身后的那位。”

武顺也注意到李弘身后的狄光嗣,她自然是知道贺兰敏之就是狄光嗣下手杀死的。

李弘闻言,只能回以尬笑,无法正常答问。其实,在答应狄光嗣走这一遭时,他就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

虽然明知此番,可能被武顺奚落,但他从本心出发,还是勉为其难地来了。

当然,是在征得皇后武氏同意后。

皇后武氏和武顺自小就开始相依为命,要说一点亲情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这次,虽然皇后武氏借口贺兰敏之行刺太子李弘,逼着皇帝李治流放了武顺母女,但心中肯定有所不忍。且出于身份地地位的限制,必不能有所表示,此时李弘提出要出面,皇后武氏自然心中欢愉。

一来是因为,太子李弘是武氏亲子,足够代表自己,二来,李弘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先行请示自己,这一点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狄光嗣是始作俑者,自然不能再躲着。他手捧瓦罐,几步走到武顺母女身前。

“贺兰敏之咎由自取,最终下场怪不得他人,太子殿下肯屈身来视,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狄光嗣沉声对武顺母女二人说。

武顺听完,顿时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盯着狄光嗣。

狄光嗣伸手将瓦罐递到母女跟前,“这是令公子和令兄的骨灰,你们带着一起上路。”

皇后武氏在含元殿当殿下令,不许任何人替贺兰敏之收尸,但来自后世的狄光嗣认为,何必跟一个死人为难呢?

所以,就和李弘一起向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讨了个恩典,将后来明智的遗体火化,一了百了。

严格说起来,这样的处理方式并不违背皇后武氏在含元殿上的令谕。

听完狄光嗣的话,武顺,贺兰敏月二人赶紧抢过瓦罐,“二妹,你好狠啊!敏之都已经身殁了,你还不肯放过他,非要悔其全尸才肯甘心。”

贺兰敏月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顾轻抚着瓦罐表面。

武顺的怨愤,狄光嗣当然不能放任不管,“两位不妨文扪心自问,贺兰敏之一生作恶多端,如今虽然焚骨碎身,但也清清白白不是,你们又何必执着呢?”

“前路漫漫,两位保重。”

狄光嗣拉着李弘直接离开了,滋水驿站前只留下贺兰敏月与武顺二人。

狄光嗣与李弘回到长安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就像这件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身在文水的狄光嗣模模糊糊,依稀在梦中回忆起那日情景,恐怕就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翌日清晨,晚上的大雪纷飞,早已不见,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和煦的日光。

狄光嗣撇开了太子李弘和王勃,只带着马荣,踏着积雪,往梵安寺行去。

今日天气不错,故而早早就有善男信女入寺拜佛,祈福还愿,梵安寺的知客僧一大早就迎来送往,不得一时歇。

“我要见魏县令,有劳大师领路。”

为了以防万一,狄光嗣坚持让魏真宰亲自住在梵安寺,以策卫摩尼教众人的安全。

知客僧在前引路,狄光嗣快就见到了魏真宰,说明来意后,魏真宰就领着狄光嗣二人上了梵安塔。

为了便于管理,魏真宰擅自做主,将摩尼教高层关入梵安塔,对此,狄光嗣觉得很恰当。

梵安塔上,马荣在第八层旋梯处守着,只留下狄光嗣一个人在第九层,当然,还有那个白巾黑纱的摩尼教圣女。

狄光嗣取出书笺,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写的?也是你派人送到县衙去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真是故人!” 狄光嗣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巾黑纱间的那双眼睛,似乎想从中得到些什么似的。

圣女没有说话,只顾摇头以应。

狄光嗣接着说:“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想不通的是,本应流放岭南的你,为什么会到文水来?又为什么会成了摩尼教的圣女?”

狄光嗣直接开门见山,问出了他心中最疑惑的两个问题。

圣女依旧没有回答。

狄光嗣也没有着急,直接走到圣女近前,伸手就要摘她的黑纱巾,圣女只是象征性的抬手阻止了一下,就放弃抵抗了!

狄光嗣嗅着似曾相识的暗香,继续了下去,黑纱巾落地,圣女的身份正如狄光嗣猜测的那样,不是贺兰敏月,又是何人?

“贺兰敏月,真的是你!”虽然心中早有料想,但一时之间,狄光嗣仍然有些接受不了,或者说是想不通。

贺兰敏月为何要救自己呢?

要知道,狄光嗣可是杀了她亲哥哥贺兰敏之的凶手,如此大仇,她又怎么会相救呢?

“你为何要救我?”

到了这个地步,贺兰敏月再想闪避已然不可能。

她只能轻启秀唇,柔声说道:“没有什么特别原因,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什么人情?”狄光嗣依然不解。

“长安城外,滋水驿前,承蒙相送。”

贺兰敏月只说了这十二个字,别的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狄光嗣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你不是被流放岭南了吗?怎么又会成为摩尼教圣女呢?又是怎么来到文水的?”

贺兰敏月再一次摇头,“你还是快些离开文水吧!文水的事情太过复杂,太过可怕,任你本事再大,本领再高,也是无济于事的!

你问的事,我一件都不能回答你。我只提醒于你,要想保命的话,就尽速离开文水,再也不要掺和进来。”

贺兰敏月虽然说得平静无比,但眼中露出的惊恐眼神是作不得假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就此离开文水,不可能。不要说太子还在文水,就凭文水是并州辖地这一点,你说我能不管吗?”

狄光嗣淡然反问说。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可是都督府长史公子。

也对,文水一旦出现问题,身为一州之长的长史自然是难脱干系的,以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

贺兰敏月作恍然大悟状,一边点头一边说。

“你好自为之吧!”

狄光嗣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下塔了。

刚出塔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太子李弘。

“太子殿下,早啊!”

“你不是比我还早嘛!”

李弘身后只有王勃和桓彦则二人,狄光嗣也仅带着马荣而已。

所以也不必刻意隐瞒身份。

狄光嗣和李弘寒暄后,就准备一起离开梵安寺。

路上,李弘开口问狄光嗣,“圣女的身份,你弄清楚了?”

狄光嗣回说:“就是贺兰敏月。”

“真的是她?”

太子李弘诧异非常,因为他得到的消息是,武顺母女南下途中,行至江南运河时,船覆人亡,就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关于此事,李弘和狄光嗣曾经讨论过,到底如有何内情?

李弘认为,是皇后武氏为了斩草除根,这才派人暗下杀手。

但狄光嗣似乎不这样认为,不说皇后武士与武顺之间的关系,流放岭南的武顺对皇后武氏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就算武氏真能狠下心来,荣国夫人杨氏那一关她就过不了。

狄光嗣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但说到底这件事的嫌疑犯是皇后武氏,保不齐真是她干的。

“是她。”狄光嗣再次肯定说,“贺兰敏月还劝我尽快离开文水,否则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她一番话连哄带骗的,说的我都快不敢再在文水呆下去了!”

狄光嗣说完后,扭头看向李弘,李弘笑笑,“狄兄弟,你莫不是害怕了,要离开?”

狄光嗣也笑笑,“玩笑,玩笑罢了。不过,太子殿下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我认为摩尼教之事并非巧合,而且正是针对太子殿下而来。

太子殿下若是不信,不妨和我一起去问问那陈教益。”

“是。公子,狄洪领命。”李弘立刻换了一幅表情,和狄光嗣一起往陈教益暂居的僧寮而去。

另一边,自从狄光嗣装神弄鬼,假冒明尊后,陈教益就陷入了无边无尽的纠结,悔恨之中。

原来,腊月初,陈教益接到文水摩尼教右教师的密令,言说腊月二十左右,皇后武氏的使者将赶到文水城中,让陈教益潜伏城中,等待时机将其一举抓获。

然后将其带至梵安寺中梵安塔下施以火刑,以祭明尊,以告听众。

这才有了那日,陈教益事先煽动百姓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混水摸鱼,从混乱中成功绑走“武氏使者”狄光嗣三人。

可从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不说狄光嗣冒充摩尼教明尊,其实关于这一点,陈教益也不太信。

但后来狄光嗣在文水差役面前,维护摩尼教众的事实,让他彻底困惑了。

皇后武氏的使者,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吗?之前来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如此?

可是,这回这个……

他正在胡思乱想期间,看守差役领着狄光嗣进来了。

隋唐时期,一般的僧寮都是通铺,也就是集体宿舍,并不是单间。

与陈教益同住的几个选民很有眼色,都很知趣的先离开了。

狄光嗣开门见山,问陈教益说:“说说,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们几个人?我想应该不只是因为我们几人的行为做派吧!嗯。”

马荣,桓彦则二人守住僧寮门口,王勃和李弘则是一左一右的站在狄光嗣身后,让他们两个是书童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陈教益想了想,“我听说您姓狄,我就以狄公子相称了。

狄公子果然睿智,事到如今,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是接到上峰命令,才盯上几位的。”

狄光嗣一听有门,便乘热打铁,急着问:“你的上峰是谁?”

陈教益抬头看了狄光嗣一眼,然后回答说:“教中规定,不得对教外之人吐露教中机密,狄公子的这个问题,请恕我无法回答。”

“明尊问你,你也不说吗?”

“明尊?狄公子,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陈教益哂笑说。

章节目录 第40章 “幽云异事!” 陈教益的骤然发问,竟让狄光嗣一时反应不过来。

狄光嗣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装神弄鬼能够骗过所有人,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心中念及此处,狄光嗣就更加奇怪了,“你们竟然都不相信那番说辞,为何又要放了我呢?”

陈教益听得发问,淡然一笑后,说:“狄公子,你那一番神神叨叨的行为,我们虽然不太信,但法台下面几十个黑色澜袍选民可都是信了。

我们若是执意继续下去,你认为摩尼教还能存续吗?”

狄光嗣听完,就明白了。

原来是一个信仰问题。

“那,什么是你能说的?”狄光嗣问道,陈教益则说:“这要看狄公子,你问什么了?”

狄光嗣眼珠转了转,嘴角咧了咧,“能说说摩尼教吗?你坐下说吧。”

狄光嗣让陈教益在僧铺上就坐,陈教益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下来。

“这倒可以。不过,真要说起来可就说来话长了,您确定要听?”

“我洗耳恭听。”

狄光嗣说完后,就不再言语,只作倾听状。

“摩尼教源自极西之地,波斯,由波斯人摩尼所创。”陈教益想了想,又接着说:“西晋中,传入中土,距今已有三,四百年。

由于佛教的冲击,摩尼教在民间的受众始终不多,规模也不大。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我摩尼教只有偷偷借着佛教的名义来进行传教活动,其尴尬处境才稍有缓解。

我摩尼教……”

“停停停。”狄光嗣不耐烦了,“我让你说的是文水摩尼教发展情况。”

“也对。单凭你那天在柴堆上的表现,你应该对摩尼教的发展起源很是了解,我说的这些你不感兴趣也正常。”

陈教益就开始说起,文水这地方摩尼教的发展情况了。

“文水这地方,西有吕梁山,东有汾河水,且离晋阳不远,就地理形势来说,还是个不错的地方。

但自从皇后武氏再次入宫后,仗其势,恃其威,武家人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祸害文水一县百姓了。

武家人擅加赋役,强征税收,以灾图利,以致民不聊生,民怨沸腾,民变四起。这一切种种,虽然是不幸,但也给了摩尼教发展壮大的机会。”

“哦。”狄光嗣发出一声惊呼,陈教益没听下,“这个时候,摩尼教右教师挺身而出,重整摩尼教,并扶植圣女来统领教中选民和听众。

只是,右教师本人不喜抛头露面,顾教众日常事务都由左教师和圣女协商处理。

右教师对我摩尼教可是有大功的啊!”

陈教益感慨完后,就不再说话,狄光嗣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觉悟,狄光嗣突然开口试着问道:“关于我的消息,是不是这个右教师传给你们的?”

陈教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狄公子不必试探,我之前就说过,教中机密,无可奉告。狄公子,你就不必煞费苦心,试探于我了。”

狄光嗣已经得到了答案,就不打算再在陈教益身上多费心思了。

“你就在此处多待几天吧!”狄光嗣起身,带着李弘,王勃正要离开,可是刚走了一半,狄光嗣又突然转头,对陈教益说:“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记住我一句话。别人管不了的事,我敢管,也能管。”

狄光嗣没有再耽搁,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出梵安寺的路上,狄光嗣,李弘,王勃三人在前并肩而走,马荣和桓彦则略微落后几步路。

几人都是心思重重的,低头走路。

狄光嗣分析了一下眼前局势,摩尼教已经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因为其高层和骨干都已经被幽禁于梵安寺中。

可偏偏缺了一个右教师,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隐忧。

同时,狄光嗣也认识到,文水之事并非自己之前认为的那么简单,其背后可能有更大的,更精妙的设计和阴谋。

而且,陈教益证实,他们的行动就是针对己方五人的。

虽然,因此,狄光嗣阴差阳错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他们的目标实际上是太子李弘。

这一次,若没有自己陪同,太子李弘的安危可就难以预料了。

千头万绪,艰险丛生,狄光嗣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细心和有耐心,否则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满盘皆输。

新年的脚步越走越近,狄光嗣几人回到了县衙,在魏真宰的安排下,住进了后衙客房之中。

如此,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在这期间,武惟良又让武承畴来了几次,问问狄光嗣几人还住不住武家别院,狄光嗣以安全为由,选择留在了县衙。

这倒不全是托词,文水之事,武家深涉其中,贸然入住武家别院,纵然没有安全之虞,四处行动也受限不是。

几天中,狄光嗣五人,几乎日日都要往梵安寺去,原因当然是为了摩尼教。

可几天过后的结果,让狄光嗣大感失望,摩尼教从上之下,无论是高层还是骨干,抑或是贺兰敏月,都不肯吐露内中实情。

这让狄光嗣大为光火,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呀?或者说是在顾虑什么?怎么就不能给我多提供些线索,内情呢?

狄光嗣郁闷之下,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毕竟再有几天就到年节了。

这是狄光嗣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一个注定无法团圆的新年,一个注定不平静,而让人记忆深刻的新年。

就在狄光嗣在文水县中,享受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的同时,文水县西北十五里攀龙台,幽云岭前,几个县中百姓,带着香烛祭品,上岭扫墓去了。

赵大年龄最大,也读过几天书,故而在几人中算是个领头人。

“李二,王三,两个老弟啊。可要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再不要发什么牢骚,说什么表面样子,官样文章了。”

李二是个还算成功的小商人,本身就受歧视,虽衣食无忧,但也没有多少朋友,好在有赵大,王三和他相交。

武家以各种名目定立苛捐杂税,自然不会放过商人,李二深受其害,心中自然满腹牢骚,常常发出不满之语。

那仅仅是酒后罢了,成功的商人一定是灵活机敏之辈,这李二可不傻。

听赵大再次叮嘱,李二赶紧说:“大哥教训的是,小弟一定铭记于心。倒是老三,你可更要注意了。”

李二回应了赵大,还不忘敲打王三。

王三是个沽酒小贩,嗜酒如命,他的酒卖出去的还不够自己喝的多,所以经常酒后滋事,胡闹不止。

但王三有一点好,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心中藏不住事,能和这样的人相处,是最舒服,最轻松的。

故而,赵大和李二,也就选择性地忽视了他嗜酒这个缺点,愿意与之倾心相交。

王三摸摸后脑勺,“两位哥哥说的是,小弟一定改正。”

王三的认错态度不错,但赵大和李二不约而同地盯着王三看个不停,显然是不太相信。

因为这小子沾酒就忘事,清醒时说的什么,压根就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这一点,他前科很多。

几人说着话,就上了幽云岭,走着走着,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到了一处隘口,高耸参天的杉松树上积着皑皑白雪,远远看去,一片煞白。

上岭的小径在这隘口,被两旁的杉松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此时天色未晚,前路也是氤氤氲氲,昏暗无比,加之隆冬时节,两旁林中又无鸟叫虫鸣,目光所及之处,俱都是一片死寂。

三人行至此处,原本寂静无声的隘口,不知何故,竟然传出一阵悉悉嗦嗦,噼里啪啦的奇怪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缝裂的声音。

李二虽是个商人,胆子却不大,听得奇怪声响,竟忍不住两腿颤摇,声音哆嗦。

“大,大哥,不会是什么怨魂…厉鬼吧?这幽云岭,可是文水有名的乱葬岗啊。”

赵大听后,拍了拍李二的肩膀,“二弟,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日里你也是个胆大心细之人,怎么偏偏怕什么鬼怪狐仙呢?”

李二说:“大哥,不要取笑小弟了。”王三在旁,好不容易找到一点优越感,“二哥莫怕,倘若真有什么鬼怪狐仙出没,小弟定豁出去护你周全。”

“多谢三弟了。”

李二向王三道谢,赵大心中则是在找寻这奇怪声响的来源。

赵大静下心来,仔细听了听,却毫无所获,并以为是风声作祟。

“两位贤弟,快些赶路,天色将晚。”

赵大赶紧催促李二和王三赶路,李二和王三听后,就各自加快脚步,穿过了隘口。

三人到了岭上,摆开阵势,一阵祭奠之后,就再次结伴下岭而来。

上下幽云岭,只有这一条小径,故而三人只有循原路返回。

再次路过隘口时,先前的奇怪声响又出现了,这次的动静比前次更大,其来源也更加清晰。

赵大欲循着声响寻去,但李二不肯,最终在王三的保证和怂恿下,才同意一同前去。

三人离了小径,斜着耳朵跟了过去。期间,李二几次要求返回,但都被赵大驳回了。

就这样,赵大在前,王三在后,李二在当间,三人一路走着,最终走到一处山的阴面……

章节目录 第41章 “暴风雨前的静谧!” 李二壮着胆子,跟着赵大,王三来到山阴之处,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高约一丈有余的崖壁上,星星点点般分布着火苗,其范围约有六尺见方,位置离地三尺左右。

其形状,或成条状,或成点状,依附于岩石表面,像是从岩石中生出一般。

石中生火,这怎么可能?

暮色裹挟下的三人,心根俱都发颤。

李二最惧怕神鬼之说,刚才又亲见人力所不能为的石中生火怪像,立马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满天神佛,山神土地,狐精冤魂,各路大爷,大叔,大妈,大婶,小人胆子小,你们行行好,不要再吓小人了。”

李二磕头不止,赵大凝神静思,王三却满不在乎嘟囔道:“二哥,瞧你那胆子,跟个娘们一样。

看小弟我的,管他是什么人,瞧我一石头将他打回原形,看他还敢不敢胡乱吓人?哼!”

王三说完,没有给赵大阻止的机会,凭着自己的一把子傻力气,擎起不远处的一块碎石,卯足了气力一把向前掷出。

啪——嗡——轰——————

碎石一碰上着火的崖壁,先是蹦出了几粒火花,但也仅此而已,随后碎石就滚落地下。

但六尺见方的生火崖壁却并未就此消停,先是传出沉闷的嗡嗡嗡声,其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三听见怪声,不仅没有听从赵大的警告和叮嘱,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离崖壁越来越近。

最终,轰的一声,生火崖壁碎裂崩解,几块斗大的碎石似是借着万钧气力飞出,不过呼吸之间,就飞至王三跟前。

等王三反应过来,根本就避无可避,一块碎石正好击中王三面门,顺带将王三整个身体向后方拍倒在地。

赵大往看去,红白相间的混合粘稠液体从碎石下流出。此等人间惨像,赵大心中自然惊怖,可他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紧随碎石而来的是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通体散着蓝光的“巨大火龙”,巨大到一瞬间就将赵大吞没。

好在,赵大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用尽全力踹了跪在地上的李二一脚,将李二踹出了几尺距离,使他躲过了这次灾难意外,保全了性命。

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的李二,用双手强撑着地面向前看去,见王三躺在石下,一动不动,又见赵大周身被蓝色的火焰包围,一时间,整片山阴之处飘荡着的都是赵大的凄厉哀嚎。

“大哥,我来救你。”

此时的李二再也顾不及什么鬼火邪魅,他用双手撑地,不顾已经开始结冰的满头血污,艰难地站起身来,向在火中“跳舞”的赵大冲去。

烈火灼烧般煎熬痛苦,在时刻摧残着赵大的内心,但他心中似乎仍有一丝理智遗存。

“不!快走!”

赵大努力发出阻止王三前来送死的善言,可李二并不理会,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赵大自认为不可能活下来,所以他并不想让李二白白送死,毕竟李二受的伤也不轻。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赵大挣扎着向后方退了几步,用向后一倒,顺着铺满皑皑白雪的陡坡滚了下去。

李二在坡上喊了几声,坡下一声回应都没有。李二决眦而望,目光扫过整片陡坡,可毫无所获。

李二几次拭去障碍眼目的红色冰碴,又试了几次,奈何天色已暗,无从寻找。

商人出身的李二,本就不是古板不知变通之人,他知自己再留在此处,也于事无补,所以决定火速赶回文水县城求援。

李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三,又撇了一眼陡坡下,就开始捂着脑袋狂奔不止,循着原路下了幽云岭。

待来到岭下,李二遍寻三人来时的坐骑不见,只好再次狂奔起来。

李二乘着夜色飞驰于文水县城西北方的道路上,一刻也不敢停歇。

半个时辰后,李二终于赶到文水县外,此时距离城门关闭尚有一刻钟。

看守城门的几个差役,原本以为天色已晚,不会再有人从城外而来。

其中一个两手不停互搓差役借着微弱的灯光,说:“这鬼天气,真冻死个人。真不明白,魏县令和武县尉为何要我等加班加岗,尽职尽责的守好这没有几个人过的城门?”

另一个双手不住放在嘴前哈气的差役则一边跺脚,一边开口解释。

“呼呼呼。你又不是不知,县衙里可是住进了大人物,尊贵无比的大人物,为了大人物安全,自然要排查来往行人。还有,在大人物面前,文水县不得装装样子呀。”

搓手差役点头,“嗯。真希望这大人物快点走,只有这样,我们这些小喽啰也能少受些罪。”

“就是,就是。快些离开,才好。这几天可把我冻坏了。”

哈气差役显然十分赞同搓手差役的话,他在回应的同时,也鬼使神差的把目光移开,向城外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

一个步履蹒跚,跌跌撞撞黑影慢慢向着城门口移动。

“什么人?”

没人回话,黑影继续左右摇晃着向前挺进。

“来人通名!”

哈气差役的第二声大喝,成功提醒了周遭同伴,看守城门的所有差役都拔刀出鞘,严阵以待。

这一次,依然没人应答。只不过,黑影已然来到近前,几个守门差役也看清了黑影模样。

灯光映照下,一个普通的成年丁男,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满头血污已然结冰,面色似雪般煞白,身体颤颤巍巍,似乎一碰就倒。

领头的差役上前几步,问说:“你是何人?因何又弄到这步田地?”

李二努力撑开被血污冻结的上下眼皮,盯着问话之人看了许久,才有气无力地开口。

“幽——幽——幽……怪……火……救……”

一句整话没说完,李二就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如此怪事,守门差役不敢擅专,只得报给县令魏真宰知晓。

魏真宰如何处理此等怪事,我们暂且不说,先说回我们的主角狄光嗣。

狄光嗣几个人进入文水县境,就已经是腊月二十几了,梵安寺中变故发生后,又耽搁了好几天。

这一日,清晨,狄光嗣醒来,已然就是腊月二十九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狄光嗣回顾这几天的生活,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倒也不错。

他原以为,一成不变的时光会延续到年后,可真能如愿吗?

显然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是不良人!” 腊月二十九,旭日初升之时,狄光嗣正带着李弘和王勃,在庭院中讲经论道呢。

讲的哪家经典?论的什么道理?

自然是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经典”和“道理”,其实就是标点符号。

作为唐穿文的标配,你不发明个标点符号,好意思说自己来自后世啊!

狄光嗣虽然不太愿意落入俗套,但小范围内搞一下是可以的。

他并不准备借此扬名,所以再三和李弘与王勃强调,标点符号是从他人处借鉴而来的,并非自身的发明创造。

至于李王二人信不信,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选择的论道对象,也是很有深意的。

李弘,现在的太子,在狄光嗣的帮助下,登极九五没有问题,起码不会落得个横死下场。

先在他心中埋下一粒种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破土发芽,茁壮成长。

王勃,初唐四杰之首,由于狄光嗣这只小蝴蝶翅膀的煽动,或许这个结果不会再出现。

但就凭王勃自小携带的神童之名和文学艺术方面的造诣,保不齐也会在其他方面结出累累硕果。

所以,对于王勃,也很有必要让他尝试一些改变。

三人正论到精彩之处,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原来是县令魏真宰来了,魏真宰一踏入院门,就拱手说道:“几位真是好兴致啊!”

其实,一开始,让魏真宰来找狄光嗣,他是拒绝的。

魏真宰很不愿意拿此咄咄怪事来惊扰好不容易,偷得几日悠闲的太子殿下。

反正,他一直就认为狄光嗣就是太子李弘,谁让他二人年纪相同呢。

加之狄光嗣前番故意露出的几次破绽,这更是让魏真宰再无怀疑。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来找狄光嗣这个太子的,而是来找书童狄洪的。

魏真宰认为狄洪就是在长安挫败吐蕃阴谋的狄光嗣,而太子李弘绕道晋阳就是为了邀请他一起同赴文水的。

简而言之,在魏真宰的认知中,狄光嗣与李弘的真实身份正好颠倒过来了。

狄光嗣见魏真宰打招呼,就问说:“魏县令一大早就登门拜访,定是有要事而来吧。”

魏真宰听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言明来意。

“我此来,是想向狄公子借用贵书童狄洪的。”

狄光嗣眉头微蹙,脸现异色,难道太子李弘的身份被魏真宰发现了?

“所为何事?”

观察到狄光嗣表情微变,魏真宰心中信心更足。

“不敢相瞒几位,几日前,文水县中发生了一件怪异之事。

当事三人,一死,一重伤,一昏迷。下官不才,率领衙中差役前往现场勘查,却一无所获。

这才导致近几日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且所谈多涉及鬼神邪怪。”

从魏真宰的诉说中,狄光嗣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得再次开口询问。

“魏县令说的这些,与狄洪何干?”

魏真宰抿抿嘴,接着说:“我曾听说,新任长史的公子狄光嗣虽年仅十二岁,但颇有些见识。

不仅于长安以一己之力成功挫败吐蕃阴谋,就是回到晋阳后也很得重用,身兼军职的同时,更是和海外巨贾合作,盘活了除了文水之外的整个并州经济。

我想请他,帮助我文水县衙勘破命案,不知狄公子以为如何?”

“你还是没说,这与狄洪何干?”

话已至此,魏真宰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把话挑明。

“如果,我没猜错,您这两位所谓的书童,一位是太子侍读王勃,王子安,另一位就是新任长史大人的公子狄光嗣吧。”

魏真宰说完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狄光嗣,等着他的回答。

狄光嗣身后的王李二人也开始变得面容严肃了……

狄光嗣彻底弄懂了魏真宰的来意。

“县令大人真会说笑,我身旁的两个小小书童怎么会是你口中的二位呢?”

魏真宰还想开口,却被狄光嗣抢先抬手阻止了。

“魏县令稍安勿躁。虽然魏县令猜的不对,但我几人不会就此袖手。我等几人随魏县令走一趟现场,又有何妨?

只不过,无端猜测下次可就不许了。”

魏真宰显然没有get到重点,他只听到狄光嗣说他也要同去。

“怪事现场乃是险地,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狄光嗣笑笑。

“魏县令又说妄语了。”狄光嗣死不承认,“书童去得,我这个主人自然也去得。”

魏真宰无奈,只得应允狄光嗣(他心中认定的太子李弘)同去,心中则是忍不住想到,传说太子与狄光嗣关系匪浅,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当下,魏真宰就带着狄光嗣三人往后衙的几间偏房走去。

而此刻,在偏房中,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的赵大正在向李二打听现况。

“二——弟,我们——现在——何处——?三弟,——又怎么——样了?”

微弱无比,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全身缠满白布,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赵大嘴中传出。

头上也饶了几圈白布的李二,只有将耳朵无限贴近赵大嘴边,才能听见。

了解了大致意思后,李二抬起头来,说:“我们现在是在文水县衙中,是县令大人救了我们。三弟,三弟他已经永远地睡着了……”

李二说到王三时,忍不住别过头去。

“三弟,唉,三弟……”

赵大念了几声王三后,不知何故,突然就激动起来,“我——要——见——县令。”

李二听后,没问原因,就打算出去求求魏真宰来见赵大。

说来也巧,魏真宰正好领着狄光嗣三人来到门外。

李二见状,赶紧往回跑,直跑到床边,对赵大说:“县令大人来了。”

狄光嗣一进去房间,就闻到一股焦肉味,刺鼻非常。

“赵大,这位是晋阳来的狄公子,我请他来帮忙调查,你且慢慢将当日情形,说于他听。”

赵大一听,更是激动,“狄——公子,请——附耳。”

李二战战兢兢地把话传出,魏真宰当即大喝:“大胆。你……”

狄光嗣抬手,“无妨,不妨附耳一听。”

狄光嗣忍住难闻的焦臭味,附耳上去,就听得五个字。

“太——子——殿下,我——是——不良——人。”

狄光嗣想了想,然后扭头看向魏真宰。

“有劳魏县令,先让所有人离开。对了,狄洪留下。”

魏真宰领着王勃和李二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李弘与狄光嗣二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君可负我,我不负君!” 狄光嗣从赵大的口中,听到他自称『不良人』,就摒退了众人,只留下李弘一人。

赵大歪着头,盯着李弘一言不发,显然他不想让李弘听。

狄光嗣解释说:“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既然,你知晓我正在县衙之中,那么,对于我身旁的扈从人员想必也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狄光嗣决定将错就错,索性就来个李代桃僵。他一指李弘,又开口说:“这位便是狄光嗣,狄公子,此次文水之事还要多多借重于他,所以毋须对他避讳。”

赵大听完,艰难地把头点了几点,又盯着李弘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不——良人——赵川,见过太子殿下。”

“你真是不良人?”狄光嗣坐在床边,问说。

赵大强撑着点了点头,很是肯定。

站在狄光嗣身侧的李弘却置疑道:“不可能。不良人早在贞观朝就已解散,现今怎么可能还有人自称不良人?”

赵大认为李弘是狄光嗣,所以在听李弘置疑后,立马就说:“狄公子,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也难怪,这其中,其实另有一番内情。”

说到这里,赵大将目光移至狄光嗣身上,一番纠结犹豫之后,便有了决定。

“既然太子殿下在场,我也就不讳言了。殿下,请恕属下僭越。”

或许是见到了心目中的太子殿下,原本虚弱无比的赵大说话竟也能连起来了。

“但说无妨。”

狄光嗣让赵大直说,赵大也就不再客气,开始诉说了。

“殿下,狄公子,你们可能不知道,不良人的前身其实是天策府死士,是秦王殿下,也就是后来的太宗皇帝暗中培养的秘密力量。”

“什么?”狄光嗣吃了一大惊,面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在冷静下来过后,他立马看向李弘。

“狄洪,赵大所言,我还能听下去吗?”

事涉皇家秘辛,狄光嗣真的不想知道,对于这种事情,不知道永远比知道好。

赵大以为,太子是在狄公子询问可否相信自己的话,而真正的太子李弘当然知道话中的真实含义为何?

李弘想了想,就对狄光嗣说。

“公子,不妨一听。”

得到李弘的保证,狄光嗣才放下心来,静下心去听赵大细说。

“你继续说。”

“太宗皇帝与隐太子建成的恩恩怨怨,属下不便多言。殿下只要知道,玄武门之变中,天策死士是立了大功劳的。若没有天策死士的及时赶到,玄武门中的结果可能会发生逆转。”

“奥。后来呢?”

狄光嗣很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便催促赵大继续说。

至于李弘一直在旁静听,没有开口打断赵大,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像赵大所说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赵大活动活动僵硬的脑袋,又开口了。

“后太宗皇帝登基,秦王直属的天策死士自然要换个名目。太宗皇帝考汉『大谁何』,遂改天策死士为『不良人』。原天策死士的统领李君羡大人,就顺理成章的当上了不良帅,其下又有十个副帅。”

这一次,由于狄光嗣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

“嗯。”

狄光嗣抬手,示意赵大继续,而李弘依旧沉着脸在静听。

“不良帅李君羡,带着十个副帅,统帅着一百余名秘密死士,是为『不良人』的主体。

『不良人』与北衙禁军下属的『百骑』共同组成了太宗皇帝最为亲信的两支力量,故『不良人』又有「内百骑」之称。”

赵大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狄光嗣虽然心中震撼无比,但面上依然表情轻松,他偷瞄了一眼李弘,发现不知何时,李弘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赵大只顾看着狄光嗣面上意犹未尽的表情,全然没有注意到李弘越来越黑的表情。

通过刚才的观察,赵大确信皇帝李治并没有将不良人的真相告诉太子李弘(其实是狄光嗣),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吃惊呢?

所以,赵大决定合盘托出。

“不良人作为太宗皇帝最信任的力量之一,本该永久陪伴在太宗皇帝身旁,可似乎命运和整个不良人开了个玩笑。

有一天,太宗皇帝突然下令将不良帅李君羡拘捕收押,秘密处死。更是宣布其统领的『不良人』为非法组织,大肆搜捕十大不良副帅和一百余名不良人骨干。至此,曾经显赫无比的不良人,变成人人喊打,处处受限的过街老鼠。

当时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不良人信赖有加的太宗皇帝,突然间就要置不良人于死地?”

狄光嗣听得正入迷,下意识地就开始回答赵大的疑问。

“这还不简单,无非是『不良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罢了。加之『百骑』的出现,『不良人』已经可以被替换掉了。”

听着狄光嗣自然流露出的评论,赵大很是激动。

“殿下果然聪慧,个中情由,我们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

而且能从殿下口中听到这话,属下死而无憾了!”

见到如此激动的赵大,狄光嗣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

狄光嗣赶紧瞥向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李弘。

李红面沉似水,整个表情暗黑无比,直接迎上狄光嗣投过来的探寻目光。

狄光嗣除从李弘的眼神中,看出一点什么东西,是杀机,还是愤怒?

狄光嗣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因为他不敢确认这个结果。

狄光嗣选择了岔开话题,“这些事都过去了,说说文水之事吧。”

赵大点头,然后说:“家父正是『不良人』十大副帅之一,他在那场血雨腥风中,侥幸逃过了一劫,并携家带口,在文水隐居了下来。

家父一开始也不明所以,直到行将就木之时,方才顿悟,他弥留之际说的话与殿下刚才所说别无二致,这又怎么能不令人唏嘘呢?

唉!但他老人家临终之前,还是留下了八个字……”

“哦,哪八个字?”

狄光嗣和李弘齐声问道。

“君可负我,我不负君。”

章节目录 第44章 “赵大其人!” “君可负我,我不负君。”

赵大说完其父亲的临终遗言后,狄光嗣和李弘二人顿时就呆愣在当场。

赵大没有停下,仍然继续说着。

“家父感念太宗皇帝的知遇之恩,虽对后世子孙言明,君可负我,我不负君。但仍然定下三条禁令:

一,不能随便暴露身份。

二,非李家后人不能命令『不良人』。

三,非动摇国本之事,不得出手。”

狄光嗣学乖了,听完后没有发问。倒时太子李弘耐不住,开口了。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文水之事已经异常严重,严重到已经可以动摇我大唐国本了是吗?”

赵大点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向二位主动坦承身份。”

李弘让赵大详细说说,赵大就开始事无巨细地向狄光嗣和李弘讲述文水之事的严重性。

三人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日众方歇。

在偏房外等了很久的魏真宰等人,在日近正午的时候,才见狄光嗣和李弘二人从偏房中走出。

谈话的内容,魏真宰没问,狄光嗣和李弘也没说。

“狄波,你进去替他诊治诊治,看看他还能活到几时?”

狄光嗣吩咐王勃,王勃没有拒绝,直接进房检查赵大的伤势去了。

只用了片刻,王勃就诊治完了,他摇摇头算是回狄光嗣的话。

“启禀公子,此人浑身被烈火灼伤,刚才似乎又耗费了太多精力,怕是活不过七日。当然,如果公子你有妙法相救,那就另当别论了。”

话说一半,王勃突然想起,老曹头的叮嘱,让他向狄光嗣偷师输血救人之法,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番转折。

“你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有狄光嗣自己清除,前方能够救回狄母性命,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孙佳遥,恰好和狄母是同一血型,狄母根本就救不回来。

“魏县令,午后,我们就到幽云岭去看看。李二,你就留在县衙,好好照顾赵大,可好?”

狄光嗣询问李二,李二自然是满应满许,答应了下来。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狄光嗣和李弘并肩而走,两人心情都不太好,全然没有稍早前,迎着朝阳谈经论道的那份情致。

走着走着,李弘突然说话了。

“狄兄弟,赵大所说之事,出自他口,听入我二人耳中,绝不能再外传出去。否则惹祸上身,就怨不得旁人了。”

狄光嗣盯着李弘阴沉的脸庞,听着冷冽的话语,不自觉的心中一颤。

人说,伴君如伴虎,当朝太子,虽然还不是皇帝,但也算只小老虎不是。

大老虎会吃人,小老虎照样会吃人,只看他想不想吃罢了。

狄光嗣只能面上笑笑。

“殿下多虑了。你该知我,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我心中自然有数。倘若殿下还是不放心,不妨狠一点将我灭口就是。”

话到中间,狄光嗣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却突然消失,换上了一副沉寂的表情。

这倒不是狄光嗣矫情,实在是赵大所说之事太过敏感,不仅事涉太宗皇帝李世民,而且牵扯了李弘的生母皇后武氏。

同时,狄光嗣也是想借此试试李弘的态度。

但令狄光嗣意外的是,李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了好久,只看了狄光嗣浑身发毛。

好久,李弘才笑笑。

“狄兄弟,你误会我了。我刚才所言并非威胁于你,只是提醒而已。狄兄弟尽可放心,我断然不会因此事而与你产生隔阂。

文水之事,一如以前,你说的话依然等同于我说的话,你仍然是狄公子,我仍然是你的书童。”

狄光嗣也只有顺坡下驴,“殿下怎么当真了?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罢了。”

虽然口中如此说,但狄光嗣心中仍存芥蒂,不为其他,就因为刚才三人谈话中间,李弘眼中闪过的几次杀机。

狄光嗣虽然不能肯定杀机肯定是对自己的,但那一瞬间当朝太子想杀人却是真的,唯一不知的就是,当时李弘心中想杀的是赵大还是自己。

这一刻,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的狄光嗣,才开始反思,是不是把古人想的太过简单,太过单纯了?

即便是史书上大书特书的仁德宽厚的李弘,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也会露出凶狠的獠牙,想一切可能的对手展示自己的力量。

看来,以后和古人相处也要处处留心啊!

狄光嗣和李弘二人的谈话,王勃选择的是充耳不闻。王勃狂但是他不傻,相反,他非常聪明。

他从狄光嗣和李弘的言辞交锋中,得知偏房里的谈话肯定非常可怕,敏感,否则凭狄,李二人的关系,又怎么会如刚才那般剑拔弩张,互相试探呢?

腊月二十九上午,狄光嗣带着李弘只在文水县衙内转,所以没有通知桓彦则与马荣二人,但午后几人要去幽云岭,自然是要带着二人的。

午后,魏真宰很贴心的替狄光嗣准备了一辆马车,这倒省去了狄光嗣找借口不骑马的麻烦。

狄,王,李三人坐车,马荣和桓彦则是骑马在车后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文水县西北方向开去。

幽云岭下,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只能选择步行上岭。

倒不是因为路途不好走,实在是因为幽云岭前有一石碑,上书:行人至此,车马俱停,若问缘由,王墓在此。

距离幽云岭不远,有一山名曰官帽山,山上有一墓,是为太原王墓。

这太原王又是何人呢?其实就是李弘的外公,当今皇后武氏的父亲,武士镬。

由于,幽云岭距离官帽山非常近,所以文水武氏霸道的宣布,太原王墓在此,幽云岭上不许行车走马。

就算是有祖辈亲人埋在幽云岭上,想要祭祀追念,也得步行上岭。

文水武氏的不讲理,由此可见一斑。

狄光嗣本来不想下车的,但碍于李弘在旁,也就选择了妥协,毕竟太原王墓的主人是李弘的外公。

魏真宰在前领路,后面跟着的是狄,李,王三人,马桓二人则殿后而行。

过了被杉松遮蔽的隘口,快就来到了山阴崖壁之处。

站在崖壁之前,狄光嗣注意到地上有一摊红白相间冻结物,想来它们的主人应该是倒霉的王三。

循着碎石的踪迹,狄光嗣的目光也缓缓向前移动。

章节目录 第45章 “白骨铺路!” 根据赵大的描述,狄光嗣认为这里或许就是解开文水乱局的关键。

狄光嗣循着踪迹看去,整面崖壁几乎都有被灼烧过的痕迹,距离地面约四五尺左右的位置有一仅仅可供孩童穿过的黑洞。

之所以说它是黑洞,除了洞内情况不明一团黑之外,还包括洞口部分也被烈火烧得漆黑,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洞。

“魏县令,洞里面是什么情况?”

狄光嗣拍了拍脑袋,又问了问魏真宰,在他看来,这个有趣的县令,或许已经将洞内的情形打探清楚了。

可魏真宰的反应很奇怪,大大出乎了狄光嗣的意料。魏真宰面露尴尬之色,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问话的狄光嗣。

“狄公子,本县惭愧,据赵大和李二所言,这崖壁发生之事甚为怪异,奇怪声响,石中生火,乱石飞出等等不一而足,无人敢入内,故而洞内情况未明。”

魏真宰勉为其难的回答了狄光嗣的提问,狄光嗣听后,也没有过于苛责。

古代人对神鬼畏惧或者说是敬畏之心,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狄光嗣虽然不能赞同,但还是能够理解的。

其实,狄光嗣在听完赵大描述那日傍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后,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因为在赵大的叙述中反复提到了蓝色火焰。

他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要替自己心中所想找到依据。

经过一个上午阳光照射,此处虽是山的阴面,但还是能够晒到一些日光的。

整体温度的升高,使得冰雪开始融化,覆盖雪层较薄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山坡上的雪水也顺着崖壁流下。

狄光嗣注意到,崖壁黑洞的正上方,有几道明显的水流痕迹,应该是前几日雪水下流造成的。

一个人四处乱转的狄光嗣,突然发现山阴之处的崖壁上竟然有一处光斑。

这一点,可就很奇怪了。山阴之处崖壁根本无法照到日光,光斑又从何而来呢?

为了找到原因,狄光嗣转身,开始背向崖壁。

狄光嗣发现,崖壁不远处有几棵笔直的杉松,杉松松叶上有雪又有冰,日光一照,人眼一瞧,竟有玲珑剔透之感。

狄光嗣踮脚,举目向远处望去,只见杉松之后还有杉松,且都如同前面几棵一样,有的甚至两棵树之间也被冰雪填塞。

结合之前的推断,加上现场的观察,狄光嗣已经大概能够确定“石中生火”这种咄咄怪事的起因了。

既然搞清楚了怪事的起因,狄光嗣也就不再有忌讳。

“魏县令,请几个匠人把洞口扩大,我要入洞,当然是带着书童一起。”

狄光嗣基本上可以确定,入洞没有什么危险。但黑洞里究竟有什么,就不是他能够预料的了。

赵大也不知道洞内的具体详情,他只是说,幽云岭可能就是打开文水乱局的钥匙。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狄光嗣都必须入黑洞走一遭。

“狄公子,这恐怕不妥吧。这洞中情况未明,贸然入内,恐会遭遇不测从。”

魏真宰当然不可能看着太子殿下去冒险而不阻止,但狄光嗣却对他笑笑,又指了指身旁的李弘。

“魏县令,勿需担忧。方才狄洪已经对我言明,他已经搞清楚了这次怪事的起因,而且他断言此刻入洞并无危险。

狄洪,你说是不是呀?”

狄光嗣说完,魏真宰听后,便一起不约而同的看向一脸懵逼的李弘。

太子李弘的目光正在四处游走,陡然听到狄光嗣问他,一时又怎么可能反应过来。

“啊?奥!是的,是的!”

李弘答话的过程中,一直观察着狄光嗣,狄光嗣抽空微不可查的对李弘微微颔首,李弘会意,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

狄光嗣再三坚持,魏真宰不好拒绝,只得打发人回城请几个石匠过来。

县令请人,自然是手到擒来,没有耽误过多时间,几个老石匠就被带到了山阴处。

由于,崖壁上的岩石经过烈火灼烧和雪水浇激,早就已经腐朽不堪了。

几个老石匠并没有费太大功夫,就将洞口扩大了几倍。现在只要稍微屈身,就是成年壮汉,也可从容进入洞中。

“魏县令,劳烦命看守差役退到百米之外,我和狄洪勘查期间,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你可明白?”

魏真宰虽然几番尝试让狄光嗣打消入洞念头,但都没有成功。

现在知道太子殿下心意已决,断然不可更改,也就很知趣的没有再劝,乖乖地带着人退到了百米之外。

“桓彦则,借刀一用。”

狄光嗣见魏真宰带人退到百米之外,为了以防万一,又准备借刀一用。

狄光嗣接过钢刀,随手撩起前襟,钢刃飞过,刺啦一声,一小块绸布被切下。

他一边把切下的绸布浸入一旁的雪中,一边开口对李弘说。

“等一下,不要怪我,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我劝你,最好如我一般做。”

反复浸了几次,绸布终于完全湿透,狄光嗣这才拾起,拧干,又把湿漉漉的绸布蒙在了口鼻之上。

李弘似乎不太愿意,他反问了狄光嗣一句,“为何要如此做?”

狄光嗣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身向洞口走去。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跟上。”

狄光嗣催促完李弘后,直接一脚踏上了洞口。

李弘见状,只好快走几步,勉强跟上了狄光嗣。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王勃,马荣和桓彦则三人的视线中。

越往里走,越黑暗,待向前走了十几米后,环境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怎么办?你有时间蒙块布在脸上,不如事先准备个火把,要不然也不会现在两眼一抹黑。”

李弘抱怨狄光嗣的话刚刚说完,就被一束耀眼的白光给吓到了。

李弘半遮双目,“这是什么光,为何如此夺目?”

“少见多怪。快走。”

狄光嗣举着打开闪光灯的手机,抢先一步走了出去。

又走了几丈距离后,狄,李二人脸上轻松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两张面沉似铁的脸。

狄光嗣因为提前准备了一块绸布,所以表现比李弘稍微强一些。

李弘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手捂住口鼻。

狄光嗣手中的闪光灯照亮之处,遍地都是人类骸骨,颅骨,腿骨,盆骨。。。。。。

不一而足,其数量更是多的可怕,狄光嗣和李弘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咔咔碎裂声。

狄光嗣用闪光灯一一照过这些盆骨,发现其夹角大部分都是锐角,懂得一点法医学皮毛的狄光嗣知道,这些无名骨头的主人大多是男性。

且从大多数腿骨的粗细和长度判断,这些死者都是成年丁男。

蹚过这一段用白骨铺成的路,再往前走,狄光嗣与李弘又发现了更加毛骨悚然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46章 “焦尸遍地!” 不过一二丈距离,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白骨,有的已经变得灰白,应该有些年头了。

太子李弘乍见这副场景,竟变得有些许神神叨叨。

“这,这,这些?”

李弘一句整话都不能说出,由于洞内太黑,狄光嗣手中的闪光灯又只顾着往地面的白骨上照,所以李弘的表情为何,狄光嗣无从得知,但想来不会太好。

“太子殿下,不用心急,若我所料不错,前方应该会更加令你难忘的。”

狄,李二人又行了一段距离,一道只有半扇,且被灼烧得黑漆漆的石门就映入二人眼中。

狄光嗣走到近前用闪光灯一照,就发现,原本这道门是两扇一对,左边这半扇不知因何故竟坍碎成了三四块,倒伏于地。

好巧不巧,地上的石门碎块正好阻塞了去路,要想继续前进,必须推开保存完好的半扇黑门。

“太子殿下,借力一把。”

李弘听了狄光嗣招呼,虽想上前,但借着闪光灯的亮,望见黑乎乎的石门,就犹豫了起来。

“这……,我去让桓彦则进来帮忙。”

“随你吧。”

狄光嗣见李弘拒绝,也不好再次强求,只能自己一人推门了。

狄光嗣挥动闪光灯上下左右前后照了个遍,就将手机含于口中,开始上手了。

“一,二,三。”

狄光嗣一人慢慢使力,最后竟自己给自己喊起口号来,奈何这半扇石门虽有松动的痕迹,却没有后退。

狄光嗣的力气也就那么大,推不动也属正常。

在旁束手的李弘看见狄光嗣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盯着石门看了看,又摸黑把双手十指伸到眼前。

“我来帮你。”

反正都是黑,就由他去吧。李弘上前,和狄光嗣合力,再次一二三过后,门终于开始后移了。

石门靠上洞壁,发出了声响,奋力推门的二人知道,门来了。

“那是什么?”

李弘突然惊呼,狄光嗣寻声用手机闪光灯照去,也被吓得不轻。

那是一张焦脸,同时也是一张绝望的面庞,一具被烧得碳化的焦尸,俯卧于地,右手向前直伸,嘴张的异常大,配上扭曲的眉眼,仿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焦尸背上插着一支没烧完全的羽箭,狄光嗣用手拨弄了几下,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的致命死因。

“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又会死在这里?这里到底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那些白骨和这具尸体?”

李弘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狄光嗣听完后,颇有些无奈的说。

“太子,你未免太过心急了。我与你是一同进入山洞的,和你得到的信息也是一样的,你现在问我这些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倘太子殿下,真有兴趣,不妨随我一同走下去。”

狄光嗣将手机举高,使灯照的范围更广些,说话过程中又顿了顿,才接着说。

“虽然前方情形完全未知,但殿下尽管放心,安全定是无虞,我所担忧的是前方所见,太子殿下无法接受罢了。”

李弘凝神作思索状,狄光嗣也没说话在等着他的答案。

“你说的那么玄乎,反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就陪你走到底又有何妨?我就不信了,你能接受的东西我就接受不了。”

狄光嗣只能笑笑说:“请。”

王李二人再次上路,行不多时就又发现一些焦尸,只是烧焦程度比门口那一句稍浅罢了。

且这些人都身背箭矢,弯弓歪七扭八的倒在身侧,一共五六人偎依在一起,脸上表情异常痛苦,有几个还抓破了自己的脖颈,剩下的也是双手放于脖颈处。

李弘的目光一直跟着手中的闪光灯移动,闪光灯照到哪,他就看到哪。

当他看到几句焦尸的拇指深深嵌入各自的脖颈时,突然就退到一旁,扶着岩壁大吐了起来。

其实越往里走,气味也就越难闻,被火灼烧的焦烂味和腐肉的腥臭味,几乎是布满了整个洞内空间。

李弘在半扇石门之前就开始忍耐了,而狄光嗣呢,好在有先见之明和预先准备的湿绸布遮掩口鼻,他他没有像李弘那般失态。

“哇,奥,哗……”

李弘不停呕吐,连着中午吃的午餐都吐了出来,各种奇怪的气味,一混合就更有味道了。

狄光嗣虽然也很难受,但还是忍着装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看,我先前说的话应验了吧。让你不听我的忠言,现在吃亏了吧。”

李弘用衣袖擦擦嘴,用恶狠狠中带着楚楚幽怨的眼神看向狄光嗣。

“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狄光嗣摇摇闪光灯,黑暗中的点点光芒顿时移动了几下。

“怎么可能?我之前推测里面可能有被烧死的人,但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景象。不过这你可怪不得我,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是你不听我的,你才遭受此罪的。”

“你?”

李弘被狄光嗣你的没话说,也没脾气。

“好了,我们继续。”

狄光嗣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李弘听后,则说:“你,你一个人往前走,本殿下不奉陪了。”

李弘言罢,就掉头转身想往回走。狄光嗣见状,也没有立即出言阻止,只顾打着闪光灯继续前行。

你说,李弘会不会就此离开?对于这个问题,狄光嗣只能笑笑以对。

他们二人已经不知不觉的往黑洞深处行进了好几十米,唯一的光源就是狄光嗣手中手机闪光灯发出的光芒。

李弘的双目又不带红外功能,漆黑环境下根本看不清路,你让他如何返回?

这不,狄光嗣没走几步,李弘就默默追了上来。

狄光嗣扭头看了几眼身后,只能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轮廓,但他可以想象到李弘脸上精彩无比的表情。

二人继续结伴而行,又发现零星分布好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表面虽然也有被烈火灼烧的痕迹,但都比石门附近的几具要轻些,但惨状都别无二致。

较远石门最远的几具,只是表层衣服有过火的痕迹,其他部位则保存完好。

在这些尸体身上,用双手抓脖颈的现象表现得更加明显而清楚。脖颈上几乎平行的几道抓痕,以及双手指甲中粘着的皮屑,无疑都证明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狄光嗣和李弘二人也发现了很多仓库,有的盛放大量金银,有的堆着海量布帛,还有的则是放着各式兵器,盔甲护心镜,长枪,刀剑等等应有尽有。

又费了一番功夫,狄光嗣与李弘二人终于发现了一丝亮光,可是当他们完全走出山洞后,又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有人生还?” 狄光嗣和李弘二人终于找到了出口,准确的说是一抹光亮。两人朝着光亮走去,到近处方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出口,一个被十几具尸体没堵严实的出口。

细细观察后,狄光嗣方才发现,有些人是从内往外跑的,有些人则是从外往内挤的。这个出口只有一个圆桌大小,怎么可能荣得下这十几个人同时进出。

“这些人怎么又是这样?”

李弘的话提醒了狄光嗣,堆在一起的这十几具尸体,只要是在山洞内侧的,无一例外都是表情痛苦,作双手抓颈状,一如洞中的那些焦尸。

狄光嗣忍着难受,主要是气味,透过死人堆中的缝隙,向外看去。太阳斜照,残阳余晖,一块微微泛黄的盖着白雪的巨大石碑映入眼中。当他看清石碑上的内容后,就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太子李弘说。

据狄光嗣的目测,这个出口距离石碑不会超过十丈远近。

“你也看看,现在你还能说,文水之事和武家没有关系?”

狄光嗣问完,就后退几步,让开了位置,李弘会意,相对的站到狄光嗣原来的位置上,也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大唐已故扬州大都督周国公太原王武公士镬之墓”,这是巨大泛黄石碑上的21个醒目大字,李弘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至此,李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地击碎,他之前万般不愿相信的残忍无情的事实被证明。

“或许只是巧合吧。毕竟没有活着的人了。”

“巧合?你信吗?你这是自欺欺人。”

李弘与狄光嗣一问一答后,就准备原路返回。狄光嗣虽然不忌讳,但要让他自己动手去搬开出口处堆成一堆的尸体,他是肯定会拒绝的。狄光嗣在前用闪光灯引路,李弘紧跟起后。

走着,走着,李弘突然发问,“你说,赵大所言,到底是真是假?”李弘犹豫了下,补充了一句,“倘若他所言为真,文水武氏恐有灭族之祸,你要我如何向母亲交代?”

李弘原本以为,文水之事就算涉及到武家,也不会太深,可是今日上午赵大所言和下午洞中所见,桩桩件件都证明文水武氏所涉匪浅,不光武惟良,武怀运,武承畴,甚至不在文水的武元爽和武元庆都难逃干系。

要真是这个结果,他可就真为难了。

狄光嗣没有回头,只顾继续走,不过还是沉声说。

“这个问题,殿下不该问我。我看的就是你见的,你不妨扪心自问,这所有的一切是真是假?如此,我想你心中就会有答案的。”

狄光嗣给李弘留出了思索时间,李弘沉默了一会,刚想看口说话,就被狄光嗣给叫停了。

“嘘——嘘——嘘,别说话,听。”

狄光嗣嘘了好一阵,示意李弘安静,他似乎注意到什么声响。

“有人吗?救命啊。”

“官爷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

“救命啊。”

“平时都给饭吃,今天怎么连饭都没了?”

这悉悉索索,勉强能听清的声响中,有求饶的,有乞饭的,有抱怨的,有被饿的,等等。黑洞洞的环境中,只有闪光灯一处光源,先前经过时又没有一点动静,如今却突然传出很多人说话的奇怪声音,怎么能不让人胆寒心惊。

这次,就连狄光嗣也不例外,他猛然咽了几口口水,晃动闪光灯四下照了照。在照到一洞壁凹处时,发现了几具姿态形状很奇特的焦尸,除了都是面壁而倒外,其中一人右手似乎还握着黑色细长的长条状物体。

狄光嗣使劲拽了拽,终于把长条状物体从焦尸手中拽出。闪光灯照在细长物体上,狄光嗣看清,那就是一把钥匙,长约三寸有余,通体被火烧得漆黑。

“真是讽刺。”

狄光嗣感慨一句后,不等李弘反应过来,一把在黑暗中拉过他的手,快步走了起来。

狄光嗣之所以敢独自一人带着李弘进入一个前途未卜,危机重重的山洞,也是因为根据他的推测,在这场意外灾难的席卷下,洞内不可能有活着的人,无论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可是,刚才的异况证明,洞内有活人,这就不能不让狄光嗣警觉起来。

狄光嗣快步拉着李弘原路返回,经过只剩半扇的石门,又踏过白骨堆后,终于再次见到光亮。狄光嗣关掉闪光灯,不顾手机已经被染得漆黑,直接将它揣入怀中。

然后,与李弘一起,从山阴处崖壁上的出口走了出去。

魏真宰,马荣,桓彦则和王勃等人在崖壁下,急得直转磨,在担忧狄,李二人的同时,心中也都是惭愧不已,尤其是魏真宰。

待洞口出现两道“黑乎乎”的身影后,这才放下心来。等狄光嗣和李弘完全走出洞口,几人反而都呆愣了片刻。

为什么呢?因为狄,李二人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两个“黑人”,身上的衣服,脸上,手上,靴子上都是黑黑的。狄光嗣倒是好一些,它解开围在脸上的湿绸布,大半个脸还是白的,李弘就惨了,两个脸颊上都是手指印,应该是数次捂住口鼻造成的。

狄光嗣解开湿绸布,里面朝外,折了几折后,递给李弘。

“沾点雪水擦擦,跟个花脸猫似的。桓彦则,你去帮帮他。”

狄光嗣瞅见桓彦则几次想帮忙,就再次顺水推舟说。李弘接过湿绸布,桓彦则赶紧上前帮手。

“魏县令,事不宜迟,快跟我进去救人。”

狄光嗣让魏真宰入内去验证自己心中所想,正确与否,狄光嗣实在是不想进去,但又必须进去。

狄光嗣领着魏真宰,马荣和几个亲信差役再一次入洞,魏真宰原本准备派个几十个县衙差役一拥而入的,但狄光嗣担心人多会破坏现场,只准极少数几个入内。马荣则是自己要跟进来的,说是要保护狄光嗣,狄光嗣想想也对,自己当初选择马荣同来文水,也就是想让他保护自己以及太子周全,所以,对于马荣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次,狄光嗣没用闪光灯照路,几个差役临时做了几个火把,在前引路,也用不着不是。

但狄光嗣还是掏出了手机,当然自有妙用。

几人行至洞壁凹处,先是几个差役移开几具焦尸和杂物,接着狄光嗣让马荣上前,“马荣,试试这道石壁背后是否中空。”

马荣得狄光嗣吩咐,上前几步,用手敲敲石壁,又侧耳听听,回来报说:“小公子,此处后方确实中空,且面积不小。”

“那就对了,这应该不是石壁,而是一道石门,看能不能用这把钥匙开门。”

狄光嗣把之前从焦尸身上取下的钥匙递给马荣,马荣接过,就在门前找了起来,突然马荣发现一个疑似钥匙孔的小洞。

钥匙插入小洞,稍微一扭,吱——咔,石壁正中间缓缓出现一道由细变粗的裂缝,两扇对称的石门应声而开。

章节目录 第48章 “真有活人!” 石门开后又是一番别有洞天。

石门甫一开启,一阵昏暗无比的灯光就摄入狄光嗣,马荣,魏真宰几人眼中,就着灯光,狄光嗣方才隐隐约约看清石门另一端的情形。

举目望去,周广几百步见方的范围内,大大小小分布着无数“小高炉”和夯土四方台,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其分布排列是遵循一定规则的。

再往里面,则是用木栅栏分割而成的一排单间,约有十间左右,每间房只有靠里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当时充作照明的。

“狄公子,这······我们该如何行事?”

魏真宰询问狄光嗣,狄光嗣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说:“魏县令不妨入内细看,应该会有意外的发现。”

狄光嗣始终清楚地记得,石门背后是传来过人声说话声响的,如今开门一看,内部竟似空空如也,鬼影没有,他又怎能甘心。

狄光嗣在回答完魏真宰后,就率先迈开方步,让马荣在前擎火把照明,径直走了出去。魏真宰和几个心腹差役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一同跨门而入。

几人一路走一路说话,经过马荣和几个差役的指点,狄光嗣总算知道小高炉和夯土台的用途了。小高炉是用来炼铁的,也就是从铁矿石中练出多余的“铁屎”,使之变为生铁,再经反复锻烧,炼生为熟,变生铁为熟铁。至于夯土台,有用力锻打的,有的内部中空蓄水,是为淬火池等等,他们的作用是把生熟铁锻打为各式各样的兵器,如刀剑,盔甲上的薄片和护心镜,羽箭的箭矢等。

夯土台的周围地面上,散布着很多掉落的部件和成品,至此,狄光嗣终于知道前番发现的海量武器刀剑从何而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马荣始终陪伴在狄光嗣身后,魏真宰则分派几个心腹四散开来,试图将整个石厅的详细情况纳入掌中。

突然,其中一个巡查木栅的差役大声叫了起来,魏真宰和狄光嗣听见动静,很快就围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叫什么?”

魏真宰厉声问说,差役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大人,这里面有——人,不,是——尸体。”

差役一边说,一边向旁边一指,众人循着其手指方向望去,木栅内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人,不,到底是不是活着的人,还不好确认。

谁让他们它们都是一动不动的呢?

大略数了一下,每间地面上的数量都有二十来个,也就是说算上其余的木栅房间,此处大概盛纳了数百个人。

狄光嗣和魏真宰几人正无法确定,木栅内有无活口的当间,狄光嗣右手边的一间房内突然有一个人直直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这一下,可把狄光嗣吓得不轻,吓得他都无法正常观察周围了,直接愣在当场。在这个巨大石厅中转了几圈后,狄光嗣已经开始确信,第一次进洞返回路上听到的人声对话,可能是自己听错了,这个石厅中并不存在幸存者。当他在心中慢慢接受这个解释时,原本应该无人生还的木栅房间中,突然坐起一个人,狄光嗣怎能不害怕。

“我不装了。我饿了。好几天没饭吃了,我宁愿挨打也不愿挨饿。”

嘟嘟囔囔,毫无底气的声音渐次传入狄光嗣耳中,狄光嗣听完反而心中大定,要饭吃,怕挨饿的肯定是人,而不是其他什么。

“你是?”

既然不是奇怪东西,狄光嗣就不再害怕,直接发问说。

“几位官爷,几位大人,让我们干活可以,最起码给一口饭吊着命。都三天了,大家伙是滴水未进,求几位行行好,给我们一口救命饭吧。”

听狄光嗣问询,最先大着胆子做起的这个“吃货”又说了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只是,与第一句相比,这一句只剩下祈求了。

“吃货”说话的同时,大部分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都陆续坐起,站起。只是,很多都体力不支。为了直起身来,有的抱着木柱缓缓爬起,有的撑着石壁艰难起身,有的互相搀扶接力,总之,单凭一个人,是无法站起的。

后来,坐起的人越来越多,互相搀扶站起的人也有不少,最终的结果是,地面上再没有躺着的人,所有人不是坐起,就是站立。

凹陷的眼窝,黝黑的面庞,羸弱的身体,破碎成条块状的衣衫,是眼前这些人共同的特征。或许他们还有其他特征,但狄光嗣眼中脑中只有这些。

不过,这些就够了。

狄光嗣几人分开询问后,再将各人得到的信息汇总,狄光嗣就将眼前这几百人的身份搞清楚了。

原来,这些人中大多数是文水县的普通县民,有因为交不起“缮陵税”被强行押来此处的,有因为小偷小摸被抓来这里的,剩下的就是公然被绑架至此的。还有一小部分原是是匠户,也是被县尉带人以各种名目强行拘押至此的。

他们这些人被抓,已经有好几年时间,如此恶劣的环境,自然有人身死。其实不要到身死之时,只要你奄奄一息,就别被强行关入禁室,活着等死。

狄光嗣问他们,为什么不逃,几乎所有人都是摇头以对。人群中,不知是谁,说出众人不敢说的话。

“逃,逃到哪里?武家在文水可以只手遮天,就连县令大人都惧之三分,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又能如何呢?前几日,有一个人试着逃了,就是不知他逃出没有?”

魏真宰在旁听着,面沉似铁,一语不发。

有了这些人充作人证,又有这个奇怪山洞充作物证,加上前不良人赵大搜集的罪证,就可以直接动手抓人了。

狄光嗣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文水之事的解决要一劳永逸,彻底廓清才行。

至于,李弘愿不愿意,那就由不得他了。

“魏县令,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狄光嗣听完后,转身厉声问责在旁一语不发的魏真宰,文水县令魏真宰立马撩袍跪倒。

“太子殿下,魏真宰知罪,臣羞为文水令,愧对文水百姓。”

喝斥完魏真宰后,狄光嗣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

章节目录 第49章 “异事真相!” 狄光嗣一时激愤下,没有注意场合,直接就对魏真宰发起了质问,话中意思也很明显,魏真宰的这个文水县令当得很不称职,如果说的严重一些,甚至有渎职之嫌。

魏真宰也不是昏聩之辈,自然很明白狄光嗣话中的含义,所以他赶紧跪下请罪。而且还不经意间,大声说出了他心中的误解。

魏真宰的举动和言辞,顿时就在这个石厅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魏真宰的几个亲信心腹紧随其后拜伏于地,就连尚在木栅之中,眼中露出殷切期盼的几百名县民和匠户也俱都齐齐跪倒。

几个县衙差役听到县令大人口中对狄光嗣的称呼,自然立马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狄公子”的身份,他们敢不拜吗?

至于剩下的人,县令大人都诚惶诚恐的跪倒了,他们可能不知道“太子殿下”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人一定是个大官,比县令还大的官,一贯惧官的普通百姓又怎能不跪。

狄光嗣的一句问话,活着说是失言,竟然使得整个石厅中跪倒了一片,站着的只剩下狄光嗣和马荣二人。

见事态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狄光嗣赶紧开动脑筋,想方设法遮掩过去。

“魏县令能作如此想,端是好的,但此间之事如何善了,就看魏县令如何自视?”

魏真宰闻言,再三保证,定会全力以赴,襄助狄光嗣廓清文水乱像,还文水县民一个清明世界。

听着这个回答,狄光嗣还算满意,就让魏真宰等人一同起身说话。狄光嗣又让魏真宰在文水县城外找一处村民脱逃,废弃荒芜的村落,暂时安置眼前这几百个可怜人。

最后,狄光嗣补充说,让魏真宰带着几个差役先至石门外候着,只留下马荣一人在场,他给出的理由是要单独问询眼前这几百个县民和匠户。

魏真宰得令,自是欣然允诺,直接带着几个心腹离开了石厅。但仅仅片刻功夫过后,狄光嗣和马荣就走了出来,和魏真宰几人打过招呼后,就先离开了。

安置县民和匠户之事,自有魏真宰去忙,狄光嗣会合李弘,王勃,桓彦则三人后,先一步赶回府衙了。

待到了府衙,狄光嗣撇开李弘独自一人去见了重伤的赵大,说了什么只有他二人知道。稍后,狄光嗣又赶回小院和李弘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

狄光嗣不觉,腊月二十九日的戌时已过,天色也完全黑将下来。

李弘房中,狄光嗣和李弘隔着圆桌对面而坐。

“说吧,要我做什么?”

李弘知道狄光嗣来找自己肯定是有所求的,所以就直接开门见山问说。狄光嗣也不想遮掩矫情,直接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调兵。”

“调兵?调何处之兵?”

狄光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李弘。

“殿下认为,当调何处之兵?”

“若要我猜,当是交城,祁县,两个折冲府的府兵。”

李弘也信心满满的回答了狄光嗣,在回答的同时,也注意观察狄光嗣的面部表情,从中,李弘知道自己猜中了。

与之相对,李弘答完后,狄光嗣只是笑笑说。

“殿下聪慧。既如此,就请将尚方令请出。”

“慢。我要知道,你调兵来的真实目的。”

李弘还是不放心,狄光嗣则开口解释说。

“抓人。”

“你凭什么抓人?”

“人证,物证皆已齐备,为何不能抓?”

狄李二人都默契地没提抓的对象是谁,实在是因为这个答案他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并不需要在口头上体现出来。

“抓完人后,你欲如何处理?”

“若进展顺遂,便只办巧立名目,强征赋税和谎报灾情,以灾图利,以及掳人幽禁,戕害百姓,擅役农夫与匠户,致使民怨郁积,民变丛生三桩大罪,殿下以为如何?”

狄光嗣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放文水武氏一马,李弘当然也听得出来。

“我不能不顾及母后,希望你能体谅。”

李弘和狄光嗣都没有明说,就算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当下,李弘就取过帛书和笔墨,写了起来,写的内容自然是二人商量好的。

“二圣诏命,着交城折冲府和祁县折冲府各出八百和六百府兵,听候来人调遣,另命两折冲府果毅都尉随行,旨到之日,照准施为,不得违逆。”

狄光嗣选择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首先,交城和祁县离文水最近,从这两个地方调府兵最及时;再有,现在是冬季,正是农闲季节,府兵大都集结于折冲府训练,说调就能调;三来,交城折冲是上府,有约一千二百名府兵,祁县是中府,有约一千名府兵,各抽调八百和六百,也是恰如其分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凭武家在文水能够一手遮天,就证明文水县所有的力量都不能信任,否则肯定会出岔子。

书帛写就后,李弘起身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尚方令,和书帛卷在一起,递给狄光嗣。

狄光嗣接过,开门喊过马荣,将帛书与尚方令一同交给他,请他走一趟交城和祁县。

马荣知道事情紧急重大,就趁夜摸黑出了文水县,往交城县赶去。

狄光嗣盯着马荣远去的身影,看看在门外守着的桓彦则,又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就准备向李弘告辞离开。

“殿下,天色不早,早些安歇。”

狄光嗣说完,就要离开回房,他刚转身,就听见李弘开口说话。

“等等,我有一言,闷在心中,不吐不快,不知狄兄第能否解惑?”

话已说出,狄光嗣也不好就此离开,只能再次走回落座。

“殿下但讲无妨,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观狄兄第日间所为,想必对于幽云岭发生的怪事已然明晰,可我思之再三,也不得要领,所以,还请你一解我心中疑惑。”

狄光嗣听明白了,李弘想问的是几日前幽云岭异事的真相。

正巧,对于这一怪事,狄光嗣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还算清晰的答案,他稍微组织下言辞,便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除夕剧变!” “说来也巧,异事的引子就是禁室之中那数百具无辜枉死的白骨。”狄光嗣以这句话为开端,打开了话匣。

李弘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你言下之意是,禁室中有孤魂野鬼作祟。”李弘想了又想,他从狄光嗣的话中,只能得出这一层意思。

李弘如此明显而怪异的表情和动作,对面之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注意到,狄光嗣当然也看见了。

狄光嗣先是无语了好一阵,你们这些古人,只要遇着一丁点事儿,就不自觉地喜欢往鬼神上面扯。你们这么热情,有问过“鬼神”的感受吗?

“世上有无鬼神,我不便下断言。但我能保证,此次幽云岭发生的异事实在是几次巧合的叠加。”

狄光嗣很肯定地说,说完后他忽觉口干舌燥,欲饮茶解渴,便翻过一个茶盏,又提起茶壶给缓缓给自己蓄了一杯清茶。

咕嘟,咕嘟,咕嘟,狄光嗣一杯茶水下肚,只感神清气爽。抬眼一瞅,见李弘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看,就放下手中茶杯继续说。

“旭日东升,表层的积雪开始慢慢消融,雪水透过雪层流到地表,又沿着地表往凹处流。

又雪水顺着山阴之处的崖壁垂直淌下,崖壁之上的孔隙中无可避免地渗入了雪水,很冰的雪水。

随着残阳西落,地表变得越来越冷,崖壁孔隙中的水就会变成冰,从而将孔隙越来越大。这样日积月累之下,崖壁上的孔隙势必会日渐增大,使一整块崖壁破碎成很多小块……”

狄光嗣一口气说了很多,期间,李弘好几次都想开口询问,但俱都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被压了回去。

但他是真的被狄光嗣给绕晕了,最终,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还是问出来自己的心中不解。

“就算你所言皆为真,但与『火』这一关键,似乎并没有多大联系吧。”

李弘开始置疑狄光嗣,狄光嗣当即说。

“你何必如此心急?我正要说到关键处,就被你开口打断,不然我早说完了。”

李弘被狄光嗣直接顶了回去,他怕是再也不好主动开口打断了。

注意到李弘一脸倾听者的模样,狄光嗣认为再不会被打断,狄光嗣又继续接着说。

“我们已知,崖壁背后就是所谓的『禁室』,禁室是歹人用来安置将死之人的,这一点,从地上的白骨就可以推知。”

李弘微微颔首,狄光嗣便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或许不知道,腐朽的尸体周围会产生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气体越聚越多,如有缝隙孔洞,自然会喷溢而出。

这种气体遇着明火或高温就会立即燃烧,且灼烧异常迅速,这种气体就是这次异事的根源。”

李弘又一次点头:“嗯。你说此种气体遇明火才会燃烧,这明火从何而来?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对。若是有人纵火,方才,我就不会说几个巧合叠加了。引燃气体的明火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哦?真的?”李弘表示,他坚决不相信。

“你先听我说完。”狄光嗣也没着急驳斥,只是继续提示说:“你可还记得杉松上自然垂下的那些冰柱,以及钩连两株杉松的一小块冰幕?”

“记得。你是说,明火是由冰柱和冰幕产生的?”

狄光嗣缓缓颔首,“对,没错,你猜对了。这也是一个巧合。冰柱和冰幕的组合恰好能够将日光在一段时间内聚于一点,进而投射在崖壁上。

这时,崖壁上的某一点会在短时间内,温度骤升。如果这个温度极高的日光点,恰好落在漏着易燃气体的孔隙上,会发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高温日光点一定是先引燃了从孔隙泄露出去的气体,进而顺着裂缝,蔓延至崖壁背后的禁室。”

狄光嗣肯定李弘,“对,确实如此。赵大三人目击的石中生火现象,就是这个缘故。”

李弘又问:“那后来呢?”

狄光嗣非空润了口清茶后,说:“那就简单了。整个禁室中的气体都被引燃,熊熊燃烧起来,这使得封闭的禁室中累计了很大的力量,无处释放。

就在这时,不知轻重的莽汉王三,奋力掷出的那块石头重重地拍在崖壁裂缝上,内外两股力量一相碰,自然就轻而易举将本就碎裂的崖壁摧毁。

这才有了,巨石飞出,砸死了自作自受的王三,后来,禁室中火焰再无遮挡,循着崖壁破口喷涌而出,蓝色的烈焰自然会将正对着崖壁的赵大给吞没。”

李弘愣了片刻,方才说:“原来如此。想必,若不是赵大狂乱之中的全力一脚把李二踹开,这李二可能也活不成了。”

狄光嗣也赞同说:“正是如此。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赵大不是不欲连累李二,毅然选择跳着滚下陡坡,也不能机缘巧合下得以存活。

总之,他二人互相为对方考虑,反而使两人都活了下来。”

“是啊。也正应了那句:与人为善者,天必佑之。”

李弘感慨道,他想了想,又问。

“那洞中又发生了什么呢?”

狄光嗣笑笑:“这不能不说,又是一个巧合。

几百个县民和匠户中,有一个人实在是不堪忍受洞中的生活,便选择了「逃」。

可是,洞内洞外,层层门禁,班班守卫,他又怎能安然逃脱呢?”

“他被人发现了?”李弘疑问说。

狄光嗣说:“对。在发现有人逃脱后,守卫赶紧锁闭石厅大门,还把原本在石厅内值守的人也一同喊出,准备搜索不识抬举的逃跑者。

为了以防万一,有个自做聪明的人,还将木制厅门背后笨重无比的石门给放了下来,这也是石厅中几百县民和匠户能够保全的最主要原因。

那么多守卫一起搜索,逃跑者很快就被发现,无奈之下,他只有往反方向,也就是禁室方向逃去。”

听到这里,李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说的逃跑者,难道就是我们最先发现的那具面目狰狞的焦尸?”

狄光嗣默默点头:“正是他。他逃啊逃,跑了很久,终于来到禁室门前,他听得很清楚,禁室里有奇怪的声响,应该就是崖壁破洞后不久,火焰灼烧的声音。

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图移开禁室的石门,就在他快要成功时,追索他的守卫已然赶到他身后不远处。

发展目标后,几个带着弓箭的守卫纷纷拈弓搭箭,射向这个逃跑者。山洞内光线不够,同时飞出的几支弓矢只有一支中标,不过这也足够了。

一直箭矢正中逃跑者后心,他不甘心又倾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禁室的石门移开了一道大缝。

或许,就在这时,大量寒冷空气通过崖壁豁口肆无忌惮的开始涌入禁室,火焰顿时剧烈燃烧,再次产生很强的破坏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就击碎了,逃跑者试图移开的半扇石门,见此情景,逃跑者忍不住一连倒退了好几步,但还是没快过紧随而来的火龙,瞬间就被完全吞噬。

冷空气的不断输入,使得火焰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山洞,熊熊燃烧的火焰消耗了大量的空气,这使得山洞内的所有守卫,都感到非常痛苦,痛苦得他们不自觉的抓挠自己的脖颈,抓破甚至抓通的亦不在少数,但依然改变不了最终结果,就是窒息而亡。”

“原来,所有守卫面部表情异常痛苦的原因竟是这个。”

李弘终于恍然大悟。

“洞内的人欲往外逃,洞外的人有欲入内探知情况的,这一出一进,自然就拥塞在了出口处,最终只有在出口等死的份。”狄光嗣不无感慨说,“火慢慢燃烧,烧了很多东西,比如兵器甲胄的库房大门,存活下来的,只有被一道石门隔开的石厅中几百县民和匠户。”

“这也就是,你说很讽刺的原因吧?”李弘问说。

“对。当烈火袭来之时,之前放下石门的那个守卫还想用钥匙打开石门躲进去,可他的速度哪能比得过火势蔓延的速度,自然就只有被烧死的份了。”狄光嗣反问,“这难道还不够讽刺吗?”

总算说完了,狄光嗣又倒了一杯清茶,咕嘟,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下去。

“啊。殿下,还有疑惑吗?”狄光嗣笑着问李弘。

李弘直接摇头,然后笑笑说。

“没了。狄兄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

幽云岭发生的异事,任谁来看,恐怕都会认为是鬼神作祟,但你怎么就能,把一切看似无关的东西链接起来,从而合理解释呢?

你这番推论,合情合理,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质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如此厉害的推理分析能力。”

狄光嗣干笑了几声,心道: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既然殿下,已然释疑,我就不多打扰了。”

狄光嗣赶紧开溜,跑回房间休息去了。李弘见状,也打发桓彦则去休息了。

腊月二十九,亥刻将尽之时,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可偏偏有一个人影从文水后衙跃出,往武氏别院奔去。

腊月三十,除夕夜,狄光嗣注定无法轻松度过。

章节目录 第51章 “遇险昏迷!” 亥子之交,一个黑影从后衙越出,直奔武家别院。不消片刻,一直没有露面的武惟良,听完来人禀报,震惊之余,突然拍桌而起。

“李弘,你好啊。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发泄过后,武惟良缓缓坐下,死盯着眼前人看,很久很久。

“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你只需替我再做一件事,我就放了你兄弟,如何?”

武惟良始终盯着眼前人,一刻也不放松,即便问完话后,也是如此。

“你要我做什么事?”

眼前人抬头,看向武惟良,武惟良面露浅笑。

“杀人。”

武惟良脸上笑容骤然隐匿,不复出现,剩下的只有冰冷阴鸷。这副表情,与慈祥和善的面庞很不相称,甚至无比违和。

但是偏偏,这种怪异的搭配,就出现了。

“你——要我——杀谁?”

眼前人吞吞吐吐问说,又面露纠结之色。

“李弘。”

武惟良只吐出两个字,表情,不,没有表情。

他盯着眼前人又看了看,补充说:“你放心,只要你做了这件事,我包你兄弟安然无恙。”

眼前人跃跃欲试,其心思神态,都表明了这一点。

“好,我答应。也希望你说话算话,说到做到。”

“甚好,甚好。”

眼前人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下来,武惟良见状,当即脸堆微笑,向眼前人招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武惟良吩咐眼前人,要见机行事,争取一击成功。

计议商定好后,前来报信的人,没有再作停留,直接离开武家别院,原路返回了县衙。

可是,武惟良并未就此消停,他随即召来两个人,开始吩咐起来。

吩咐完,其中一个去了梵安寺,另一个则带几个喽啰,连夜出城,往交城方向赶去。

武家别院中,发生的这一切,狄光嗣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现在他正美美地睡觉呢。

腊月三十,狄光嗣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意不愿,情不甘地起床。

或许,正是因为没人催他,起床气没发作,今天狄光嗣的心情格外不错。

略微梳洗后,狄光嗣就约李弘几人,同往梵安寺,其目的自然是,商定如何处置『摩尼教』众人。

梵安寺中,摩尼教人众,本是由魏真宰亲自看守,但如今魏真宰另有要务,只得委托几个心腹差役。

马荣离开了,只剩狄光嗣,李弘,王勃,桓彦则四人,前往梵安寺。

算起来,这是狄光嗣第三次踏足梵安寺,第一次是被抓来的,第二次是为了审问贺兰敏月。

所以,狄光嗣对于梵安寺,并不太陌生,驾轻就熟之下,狄光嗣的警惕心就所剩无几了。

在经过『选民』暂居的僧寮时,由于通道狭窄,只有放弃并肩而行的方式,呈一竖队,缓慢前行。

这样的行进方式,可就给了别有用心之人,以可乘之机。

这不,几人刚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行至一处假山背后,嗖嗖嗖,声响过后,三只冷箭分别从斜上方,侧前方和侧后方应声而至,直直向狄光嗣奔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勃一见情况不妙,就毅然决然,用双手使劲朝前,推了狄光嗣一把。

狄光嗣趁势下蹲,一个趔趄,外加一个前滚,成功躲开了,侧前方和侧后方的两支箭。

三只冷箭,只剩下斜上方射出的那支,眼看着,这只箭就要射中狄光嗣,桓彦则在确认李弘安全无虞后,一把抓过,便将羽箭缚在手中。

至此,狄光嗣算是暂时安全了。

桓彦则手持羽箭,前后,左右,上下,探查了一番,然后回来对狄光嗣说。

“公子,歹人已然逃脱,怕是难以捕获。”

好险啊,真是太险了,狄光嗣不住地在心中感慨,要不是我运气好,可就真的gameover!

狄光嗣努力平复心情,回答说:“抓不到,就不抓了,最重要的是没人受伤。”

他想了想,目光又先后扫过王勃和桓彦则二人。

“子安,士范,辛苦了。”

(桓彦则,字士范)

王勃闻言,推脱几句后,就去确认太子李弘安全,桓彦则听后,反而变得言辞吞吐,眼神闪烁,十足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狄光嗣很是不解,桓彦则为什么会如此?要说是因为保护不力,自责加怕担责任,就更说不通了。

桓彦则的职责是保护太子李弘,并不是保护自己这个冒牌货,他根本不必如此。

“士范,你……”狄光嗣刚开口,几乎与此同时,桓彦则也开口了。

“公子,对不住了。”

桓彦则话音未落,就举起手中箭矢,迎面向狄光嗣刺去,其方向,直指狄光嗣心房。

哒,噗,呲,一阵声响过后,箭矢尖部没入表层衣物,其距离约三寸有余。

狄光嗣与桓彦则二人,面对面站着,不及三尺距离,桓彦则有心要害人,能不成功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万分危急的时刻,抓心挠肝的刺痛,狄光嗣捂着心口,低头看着,不断从指尖渗出的血,滴落在地面青石上。

“你,为什么?”

狄光嗣的沉声一问,使王勃和李弘回过神来,二人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选择,直接一左一右,护在狄光嗣身前。

“桓彦则,你这是干什么?”

李弘想不通,料不到,自己亲信贴身侍卫竟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下手杀害狄光嗣。

“桓彦则此举,实属无奈,请您谅解。文水之事,绝非表面那般单纯,其关节厉害之处,非是我等能够战而胜之的。”

桓彦则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知是对狄光嗣说的,还是对李弘说的。

“桓彦则,去也,保重。”

甩下这句话后,桓彦则便离开了,不知去向何方。

“快,快,让人——通知——通知魏真宰,把赵大等人转移到梵安寺安置,文水县衙——不安全。还有……”

狄光嗣没说完,就两眼一黑,晕死过去,李弘轻轻掀开狄光嗣的左手,发现心口处深色圆领袍,已经被染得发紫,且血液已然凝结。

“子安,你替他诊治,我去找魏真宰。”

李弘指着狄光嗣,对王勃说。

章节目录 第52章 “再生波折!” 桓彦则是武惟良埋在狄光嗣几人身旁的暗子,也真是因为如此,武惟良才会放心几人在文水县瞎转悠。

本来,有桓彦则当内应,不时传递信息,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可是,幽云岭的一场变故,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幽云岭山洞中的种种迹象,是整个大计划的重中之重。

如今,狄光嗣发现了幽云岭的秘密,武惟良不得不被迫改变计划,对李弘下手,同时派人拦截,前往交城调兵的马荣。

李弘一死,幽云岭的事就能够继续被遮掩,剩下一个知情的魏真宰,怎么也比当朝太子好对付不是。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马荣调来的一千多名府兵,没有这支力量,武惟良有信心应对任何突发的情况——

不为什么。就因为这里是文水。

为了杀李弘和拦截马荣,武惟良做了好些准备。

首先,派人到文水县衙和梵安寺外埋伏,因为,在文水,李弘要么留在县衙,要么前往梵安寺审问摩尼教众,所以,在县衙和梵安寺都有机会杀死“不识抬举”的李弘。

武惟良根据桓彦则传来的消息,认为在交城,祁县两个折冲府府兵赶到文水之前,李弘不可能贸然发难出手,当然也就不大可能出城去询问县民。

再有,派出两名心腹之一,带了几个好手,紧随马荣的脚步,追出了文水县城。

武惟良有自信,凭着自己的精密安排,这次定可以化险为夷,安然度过,一如前几次那样。

第二日上午,果不其然,狄光嗣和李弘就去了梵安寺。

武惟良预先埋伏的杀手,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给桓彦则创造了下手的机会,也不能算是失败。

所以,此刻,武惟良盯着眼前的桓彦则,一副志得意满,运筹帷幄的模样,显然,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有自信。

桓彦则对武惟良说:“你说的事,我替你做了,我弟弟呢?”

桓彦则很是急躁,武惟良则是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不错。你做的很好,我的人亲眼看到李弘昏死过去,想来不久,他就会命归西天了。”

桓彦则没有把狄光嗣与李弘,二人互调身份的事,告诉武惟良,所以,武惟良一直以为狄光嗣就是李弘。

桓彦则补充说:“箭矢入体三寸有余,必会触及心房,他必死无疑。我弟弟,现在何处?”

桓彦则又追问了一句,武惟良连连点头后,从桌上拿过一张字条,递给桓彦则。

“你弟弟就在这个地方。我已替你兄弟二人安排好,你找到你弟弟后,立刻前往绛州龙门驿,坐船南下。你听明白了?”

“多谢挂心。后会有期。”

桓彦则接过字条,看了几眼,转身就走,至门口时,又突然回身补充说。

“不,是后会无期。我再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武惟良打发走桓彦则,还在等着手下,成功拦截马荣的好消息。

可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原来,马荣前脚刚刚离开文水县衙,狄光嗣调兵的消息,就被桓彦则传给了武惟良。

但武惟良不放心,便通知桓彦则亲自到武家别院,去面见他。

当面证实后,武惟良便不再犹豫,直接派人,循着文水前往交城,祁县的官道,追击拦截马荣。

由于是夜晚,外加积雪路滑,马荣策马的速度并不快,不紧不慢的在官道上小跑着。

天色微明,勉强能够看清道旁风景,马荣前方是三条岔路,一条通往交城,另一条通往祁县,还剩一条通往晋阳。

马荣正欲牵马左拐,就听后方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声响,仔细一听,分明是马蹄不停击打在冰冻路面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生出手脚一般,不停的从后方向自己迫近,愈来愈近,眼看就要追上自己。

马荣凝神静思,随即调转马头,直面来人,他不信从后方疾驰而来的十几骑,是恰巧路过的行旅。

哪有那么巧的事哦?

果不其然,那十几骑来到马荣近前,二话不说,就欲将马荣团团围起来,以防走脱。

可为首一人,却阻止了同伴。

他见马荣气定神闲,丝毫都不慌张,甚至还主动拨回马头,停下脚步,有恃无恐地等着。

这人脑子瓦特了。怎么遇到危险不知躲避,反而淡定无比呢?

为首之人心虚无比,不仅自己不敢上前,也阻止同伴围上前去。

思之再三,他决定出言试探,眼前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小白脸。

“交出你身上的东西,我可以放你自行离开。”

马荣没答,直接反问:“你们是剪径,劫道的?”

首领对说:“是也好,不是也罢。我们只要你怀中那两样东西。”

马荣笑笑:“两样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有两件你要的东西呢?”

首领微怒:“小白脸,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告诉你,在文水,我家大人就是文水县民的天,你何必自不量力与天相抗呢?”

首领威胁完马荣,本以为马荣会乖乖就范,哪知马荣却先摇了摇头,接着开始嘲讽。

“不,不,不。巧了,我家公子专管你家大人这样的无法无『天』。

蚍蜉撼树之辈,不自量力之侪,竟然妄想以区区恶名,来恐吓于我。真是可笑。”

闻言,首领大怒,他没料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倒是伶牙利嘴,口不饶人。

“废话不用多说,快交出尚方令和诏书,饶你不死。”

马荣在马上撇撇嘴,说:“早这么直接,多好,也免去我费那么多口舌。”

就在马荣和首领对话互呛之时,通往交城和祁县的两条官道,都已经被彻底堵死。

马荣想要走上任何一条官道,都不容易,马荣脑筋急转,正在思考对策之时,首领又开口了。

“临来之时,我家大人已经安排好几波人手,去对付你主人了。你主人是活不过今天了。

唉。也真是可惜了,你主人要是能多挨一天,也好多混一岁享年不是。”

马荣一听,虽然心中也有些许隐忧,但是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淡定无比,毫不急躁慌张。

马荣一番不合常理的表现,使得原本心里就没底的为首之人,心更虚了,底气更泄了。

“动手。”

马荣冷不丁的喊出两个字,而后就策马狂奔起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如何调兵?” 马荣大喝一声后,包括来人首领在内的,一行十余人都不自觉这开始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这么一来,可就给了马荣机会。

马荣再次调拨马头,沿着前往晋阳的官道,向前飞驰而去。

岔口只留下目瞪口呆,张目结舌的十几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彻底凌乱。

“僧众,追不追?”

来人首领旁边一人,盯着远去的马荣,隔着马问。

被称为『僧众』的首领摇摇头,一面盯着马荣飞奔的残影,一面回答。

“虚张声势,小白脸自作聪明。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他前往交城和祁县,只要不是去这两个地方,我们就不管。”

旁人又问:“僧众,要是他半路折返,拐去交城和祁县怎么办?”

首领笑笑:“不可能。除此处三道交汇之处,欲去交城、祁县,已无可供车马通行的大路。

除非翻山越岭,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方可通行。”

旁人不解,继续追问,首领则说:“他若真弃马步行,至交城、祁县中任一处,最快都要三天时间。那时,就算他调兵成功,也为时已晚。

大人说了,最快今晚,最迟明日,文水大局将彻底底定。只要他在此期间调不到兵,几日过后,任他调来再多的兵也是徒劳。”

首领解释的已经非常清楚,旁人也就不再追问。

统帅这些人的摩尼教『僧众』之一,还是分派人手各自看守两条官道,防止这个小白脸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突然骑马折返回来。

因为这个小白脸坏的很,一点也不厚道,撒谎,骗人都不带脸红的。

可马荣自始至终就没有掉头,一路扬鞭策马,一刻不歇地往晋阳城赶。

半日时间过后,马荣终于赶到了晋阳,他没有回城南的狄宅,而是选择去县衙。

县衙中,久未出场的狄仁杰正在办公,如今是多事之秋,年末除夕也让他不得稍歇。

叭的一声,狄仁杰手中的一杆笔,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部折断,连着笔头的下半截还在他手中,断笔的上半截则从桌面滚落到地面。

见状,狄仁杰口中喃喃。

“日中断笔,恐非吉兆。”

狄仁杰话音未落地,风尘仆仆的马荣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人,文水出事了。小公子可能有危险。”

马荣人未到,声已到,闻言,狄仁杰赶赶忙从座位上站起。

“马荣,你不是和大郎同去文水了吗?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马荣赶紧向狄仁杰解释了来龙去脉,从出访文水,到李代桃僵,从幽云异事,到借令调兵,马荣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狄仁杰。

“不好,大郎有危险。”

马荣说完,狄仁杰就大声惊呼。

马荣点头:“大人所言甚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据拦截我的人所说,其主人似乎正在制定计划对付小公子和太子。”

狄仁杰摇头:“恐怕还不止如此。如今,大郎和太子的身份互调,在敌人看来,他就是太子,必欲除之而后快,而且不惜任何代价。

如果是我,也会选择先除掉太子。这一次,大郎是真的危险了。”

狄仁杰忍不住想起方才的「日中断笔」,心中更是担心狄光嗣的安危。

马荣见狄仁杰眉头紧锁,就开口说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出动『天雄军』,剪除障碍,才能调交城和祁县的府兵收拾文水乱局,以期营救小公子和太子呀。”

马荣的建议说完后,狄仁杰再一次摇头。

“如果可行,我也想这么做。只是『天雄军』虽在并州境内,归我统辖,但调动之权,却不在我手。

我无权直接调动天雄军,特别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事涉文水武氏,我不得不慎重。

要调兵,也得堂堂正正。”

马荣从怀中掏出尚方令,说:“用尚方令也不行吗?”

“不行。若是没有诏书,还可自由裁量,勉强能够调动。可太子亲书的诏书,只写明要调交城和祁县的府兵,并未包括对『天雄军』的调动权。”

就在狄仁杰和马荣二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时,洪亮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小白脸,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老洪我打个招呼啊?”

说完话,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狄仁杰和马荣二人俱都眉头深锁,面色不善。

洪亮虽然鲁莽,但也不是二傻子,赶紧找借口开溜。

“大人,我先回了,你们慢聊。”

“等等,回来。你无事,到县衙来做甚?”

洪亮刚转身迈步,就被狄仁杰用言语给揪了回来。

“是夫人和秀儿小姐,听说小白脸回来了,差我来探听探听小公子的消息。”

“秀儿,秀儿。”

洪亮不经意提到了,狄光嗣的小媳妇秀儿,却让狄仁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洪亮,你去通知秀儿,让她一个人到县衙来。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快。”

洪亮闻言,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出县衙,回狄宅通知秀儿去了。

马荣不解,刚欲开口发问,就被狄仁杰阻止了。

“勿需多问,等下你便知晓。”

狄宅距离晋阳县衙本就不远,没过多久,秀儿就到了,不过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马荣一见来人,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夫人,秀儿小姐,孙家小姐。两位是?”

马荣不认识上官婉儿和杨若兰,就冒昧出言发问,但杨若兰和上官婉儿并未见怪。

“马护卫不必多礼。只盼马护卫能告知狄公子和太子的近况。”

狄母也在秀儿和孙佳遥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缓步行至厅中。

“夫人,你怎么来了?该小心身子才是。”

狄母径直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看向狄仁杰。

“老爷,我来听听大郎的消息,怎么,你不允许?”

狄仁杰则说:“我敢不允许吗?只是冰天雪地,道路湿滑,怕你摔跤罢了。”

你道,为什么狄母走路要人扶,还怕摔跤,就连狄仁杰在他面前也矮了半截?

原因也很简单,狄母怀孕有喜了,已两月有余。这是在狄光嗣离开晋阳去文水后,负责照料狄母身体的孙佳遥诊断,并告诉狄仁杰的。

狄仁杰自然很高兴,如今没有了狄光嗣这个心结,哪个凡人不向往多子多孙呢?

自此,狄仁杰对狄母的照料殷勤备至,巨细无遗,生怕磕着,摔着,碰着的,还得大事小情的顺着狄母。

在此情况下,他更加不敢把狄光嗣,可能在文水遇险的消息告诉狄母了。

可偏偏,狄母带着秀儿,孙佳遥一起过来了,就连杨若兰和上官婉儿也一同来了。

怎么能和秀儿单独说话,还不让狄母起疑呢?

这是,狄仁杰首先要面对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救与不救?” 狄仁杰能否不着痕迹地成功支开狄母,与秀儿单独叙话,遂行心中想法,暂且不表。

其实,狄仁杰日中断笔之时,恰好就在狄光嗣被桓彦则刺伤后不久。

文水这边,桓彦则趁机近距离刺伤了狄光嗣,便悄然遁入。狄光嗣也因伤重而昏迷,就连对李弘和王勃二人的交代叮嘱,都来不及说完。

李弘思索再三,决定留王勃照看昏迷的狄光嗣,自己则亲自去找魏真宰商量应对之策。

李弘离开后,王勃架着狄光嗣,一个十四岁的去扶一个十二岁的,倒也轻松。

王勃认为,梵安塔是个好去处,可以暂时作为安身之所。于是,他便撑着狄光嗣一同往梵安寺去。

魏真宰的一个心腹差役,此刻正在梵安塔下值守,塔上关着贺兰敏月。

差役一见胸口满是凝血的“太子殿下”,顿时就惊慌失措,大骇不已。

王勃见差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大声提醒他,差役这才上前,与王勃一左一右,架着狄光嗣上塔。

一连爬了好几层,来到贺兰敏月所在的那一层。

“贺兰姑娘,在下王勃。”

木门应声而开,狄光嗣就被架进了房,贺兰敏月很是不解。

“他这是怎么了?”

贺兰敏月和狄光嗣虽然谈不上有多少交情,但还是出言相询。

王勃故意隐去狄光嗣为桓彦则所伤,只说狄光嗣命在旦夕,问贺兰敏月能否相救。

“你为何会认为,我能救他?”

贺兰敏月反问,王勃没答,取过差役递过的剪刀,在狄光嗣胸前一通乱剪,直至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剪断。

然后,用柔力一拔,箭矢应声而出,连带着几层衣物和一块黑乎乎的方形“瓦当”。

王勃一面用力想将方形“瓦当”从箭尖拔下,一面介绍狄光嗣的伤情。

据他所说,因为有方形“瓦当”的格挡,所以狄光嗣身上的伤口不深,本不足以致命,更加不会昏迷不醒,可偏偏弓矢尖部涂抹着奇毒。

魏真宰的心腹差役,在递过剪刀后,就很自觉地下塔了。

只留下王勃与贺兰敏月二人在梵安塔上。

“他中毒了?”

贺兰敏月作出了自己的猜测。王勃点头回应,算是确认了狄光嗣中毒的事实。

“我又不会解毒,你带他找我做甚?你不是师从太医丞吗?难道无法替他解毒?”

贺兰敏月仍然不解,指着狄光嗣问,王勃则继续说:“我能识别他所中的是何种毒药,也知道解毒之法,可我却无法替他解毒。”

贺兰敏月笑笑:“这倒奇了。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拂晓溪畔落红处,点点梅花初绽时。”

王勃毫无征兆的念了一句话,又补充说。

“这种奇毒的名称和解毒方法,就在这联诗中。”

“你还想不想救他了,还在卖关子?”

说话的王勃没急,听话的贺兰敏月先催了起来。

王勃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说:“并非我故弄玄虚,只是解毒方法骇人听闻,牺牲巨大。”

王勃说,这种毒药名叫「凫枭兮盼」,只要一分一厘的量,就可使人昏迷,失忆,丧失神识,若不能及时解毒,六个时辰过后,则会神智错乱,恍惚惊悸而死。

解毒方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从以往经验来看,中此毒者,十之八九都不能及时找到合适的解毒之人,最终遗憾而死。

合适解毒之人,就如同凫和枭这两种猛禽一般,可遇而不可求,极难寻找。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在地面眼睁睁地看着,无法使凫、枭落地,就如同无法及时找到解毒之人一样。

此毒亦因此而得名「凫枭兮盼」,以期急盼合适解毒之人出现,救人于危机之时。

“拂晓溪畔落红处,点点梅花初绽时。”

贺兰敏月见王勃还是吞吞吐吐,很不干脆,就暗自在口中低声沉吟。

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迅速低下头去,再问王勃的声音也变得很小。

“你就直说吧,解毒之人会有什么代价?”

贺兰敏月低声问完,王勃近前小声嘀咕,贺兰敏月听完,秀眉颦蹙,久久不语。

贺兰敏月不说话,王勃也只能干等着。

过了许久,贺兰敏月又勉强大声质问王勃。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狄光嗣?我与他可是有杀兄之仇?他在感业寺杀我哥哥时,可曾想到他会有今天?”

王勃也用很严肃的语气回答说:“贺兰敏之纯属咎由自取,关于这点,我不想多说。

诚如,长安城南,狄兄弟说过的,流放岭南对你母女二人来说,不算最好的结果,但起码是最不坏的结果。”

贺兰敏月不置可否,继续发问,“那我母亲的事,你又如何说?”

关于韩国夫人武顺的事,王勃多少知道一点,所以贺兰敏月的质问,他并不意外。

“韩国夫人之事,与狄兄弟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说句大不敬的话,沉船之事是否为皇后武氏所为,都与狄兄弟无涉。”

王勃一门心思地想让贺兰敏月答应,因为短时间之内,只有她是最合适的解毒之人。

“好,算你说的有理。”贺兰敏月停顿了片刻,喘了口气,又接着说,“你们都说,我哥哥是咎由自取。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也是咎由自取呢?他主动与李弘调换身份,不就是想代李弘受过,保李弘安全不受伤害吗。

狄光嗣他是替皇后武氏母子受的伤,中的毒,凭什么要让我救?你尽可去找太子李弘与皇后武氏,让他们救呀?”

贺兰敏月指着昏迷不醒,躺在木板上的狄光嗣,不停地恨恨说。

似有满腔委屈,万般愁肠,王勃也哑火了,再没话说了,因为贺兰敏月最后说这条,真没办法辩!

无奈,他只有硬着头皮问,“你当真不愿意救狄兄弟?”

贺兰敏月似乎很执着,“想我救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只要李弘母子,还我贺兰家一个公道,还我兄长和母亲一个公道!”

后半句话,贺兰敏月是吼出来的。

王勃真的无计可施了,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木门冷不防地被人推开了。

“你要我,怎么还你公道?”

太子李弘推门而入,厉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危若累卵!” 李弘突然闯入,不仅让贺兰敏月吃了一惊,就连王勃也没预料到,王勃认为李弘去找魏真宰不可能很快回来。

可李弘偏偏很短时间就回来了,但王勃也没有出言发问,只顾盯着贺兰敏月与李弘二人看。

李弘很直接,明确问出了贺兰敏月所求为何,或者说怎么做才算还武顺公道。

贺兰敏月也不客气,让李弘答应他一个条件,并要李弘附耳。李弘对狄光嗣受伤中毒,心存愧疚,一心想救狄光嗣,自然受制于人。

李弘上前,贺兰敏月趴在李弘耳畔,说话间,李弘脸色几番变化,先惊后疑,再犹豫不决,思索再三下,点头以对。

贺兰敏月目的已经达成,还不忘叮嘱李弘一句。

“望太子殿下,记得今日承诺,事到临头,不要推诿塞责。”

李弘也说:“表姐愿垂怜施救,李弘定感怀于心,所言,所行,定当一致。”

贺兰敏月找补完,转问王勃,什么时辰开始合适,王勃说越快越好。

最终计议,定于酉戌之交,开始替狄光嗣解毒,而解毒之人,自然是贺兰敏月。

李弘,王勃二人不时偷瞧贺兰敏月,都带着深深的愧疚,仿佛做了一件多大错事似的。

当然,梵安塔中发生的这一切,狄光嗣都无从知晓,他从被桓彦则刺伤昏迷开始,一直到正月初一,清晨天明时,方才苏醒过来。

狄光嗣缓缓睁开眼来,只觉浑身酸痛,四肢乏力,疲惫不堪,一问王勃,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八个时辰。

时间的脚步不觉悄悄前进,麟德元年前进为麟德二年,狄光嗣也终于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一个别样的新年,不止惊心动魄,还有刻骨铭心。

当然,狄光嗣也长了一岁。

狄光嗣没有要水喝,只顾扭头四处张望,注意到旁边只有王勃一人。

“子安,太子呢?”

“殿下和魏县令在……”

王勃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又赶紧岔开话题,让狄光嗣安心养伤。

狄光嗣未觉有异,反而发现自己身处原贺兰敏月的房间,现场又不见贺兰敏月,忍不住问。

“梵安塔,倒是一个不错的栖身之所。对了,你们把贺兰敏月转移了吗?”

狄光嗣随口一问,王勃只说放贺兰敏月离开了,去向谁也不知。

狄光嗣默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突然,他一拍脑袋,“算算路程和时间,交城,祁县的一千四百名府兵,应该今日就能赶到文水。

值此关键时刻,魏真宰安置的几百县民和匠户,可千万不能出问题,还有幽云岭山洞中的几个仓库,也是关键。走,去看看。”

狄光嗣刚刚坐起,就有一阵剧痛袭来,他赶紧手捂胸口,龇牙咧嘴。

“我的气运,倒是不错。看来,桓彦则没下死手。”

狄光嗣半自嘲,半戏谑着说,可王勃不干了。

“你得了吧!”

王勃说,哪里是桓彦则没下死手,分明是这块破「瓦当」救了狄光嗣一命。王勃一边戳破狄光嗣的臆想,一边取来一支箭矢,尖部串着几块碎布和一块黑乎乎的「瓦当」。

王勃右手持箭矢,左手指着箭矢尖部,对狄光嗣解释说。桓彦则哪里是什么没下死手,他铁了心想要狄光嗣死,要不是「瓦当」恰巧护在心房前,箭矢尖部少说入体三寸,触及心脏,狄光嗣必死无疑。

饶是如此,「瓦当」中部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给冲破了,箭矢尖部入肉一寸余,且由于小面积成片的挤压,必会损伤心脏外侧的肋骨,这正是狄光嗣动作稍微一大,就吃疼不已的症结所在。

狄光嗣赶忙接过王勃从尖部卸下的「瓦当」,其实是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也是前番狄光嗣“装神弄鬼”的一件利器。

现在看来,这部黑色的智能机,已经两次救自己与危难,且都是在万分危急,涉及性命的关键时刻。

不过,仔细想想,就不难理解了。毕竟,子弹都能挡住的“防弹”手机,防支箭矢不是小菜一碟吗?

想通了这一点,狄光嗣也就不再纠结,开始关注桓彦则的去向和文水局势的发展了。

狄光嗣再三问询王勃,只知道桓彦则不知去向,一问到文水局势,王勃只会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正面回答。

狄光嗣和王勃二人僵持了很久,狄光嗣坚持不停追问,王勃坚持不说,只能不了了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弘伙同一个眉须洁白的老和尚走了进来。

李弘见狄光嗣安然醒来,安心的同时,不得不对狄光嗣说了一个坏消息。

“公子,晋阳乱了。”

狄光嗣听得一头雾水,毫无头绪,没等狄光嗣再问,李弘便开始解释了起来。

原来,昨日李弘没出城就碰到了,从城西返回的魏真宰,魏真宰已经大略安置好几百县民和匠户,正好返回。

李弘把狄光嗣被桓彦则刺伤的情形,详细地告诉了魏真宰,魏真宰当即就和狄光嗣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文水县衙已经不再安全。

必须把赵大等相关人等,及时转移到梵安寺来,方可确保无虞。

这件事,自然是由魏真宰负责,李弘则借口返回梵安寺准备,其实他心中挂着狄光嗣的伤,毕竟狄光嗣等于替他受的伤。

这才有,李弘及时赶回,请贺兰敏月救人。

可是,昨日傍晚,天色未暗之时,城西安置几百县民和匠户的村落,突然就遭了祝融之灾,几百人无一生还,全部罹难。

夜间,魏真宰和李弘接获消息,震惊的同时,也不敢置信,那可是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啊!

失火烧死的!可能吗?

待第二日,正月初一,凌晨,文水县令魏真宰摸黑带着十几个心腹差役,亲自到城西勘查现场,而李弘和王勃则一直留在梵安寺中,等狄光嗣醒来。

王勃不愿告诉狄光嗣的原因,就是怕狄光嗣听后太过激愤,甚至莽撞行事。

事实证明,王勃的顾虑没错,狄光嗣听后,一时还真有些接受不了。几百条性命,就如几百只蝼蚁被踩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进来吧。”

李弘一声招呼,身着破衣,乞丐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狄光嗣瞅了一眼,觉得非常眼熟,“你是?”

那人主动回答:“公子,县令被武惟良抓了。”

魏真宰勘查完城西火灾现场,又担心幽云岭山洞的安危,就带人继续赶赴幽云岭。

谁知?无论是山阴之处的豁口,还是入口,都被巨石堵死,想来洞内仓库也已经被搬空了。

滞留在幽云岭,已然无用,魏真宰就带人赶回县城,试图与狄光嗣几人研商补救之策。

可刚到西城门,魏真宰就被武惟良,守株待兔般给抓了,十几个人只逃出了狄光嗣眼前这人。

从来人话中,狄光嗣总算搞清楚己身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

“公子,还不止这些。我躲藏的过程中,发现武惟良不知从何处弄来大量人马,已经封锁了四个城门,挨门挨户搜索,像是在找什么人?”

李弘打发又来人,让他休息休息,稍后再出去探听探听武惟良的动向。

狄光嗣看了看和李弘一起进来的老和尚,问说:“这位是?”

老和尚起身,双手合十,“老僧,梵安寺『上座』,法名觉衍。”

“法师有礼。”

狄光嗣打了个招呼,又听老和尚说:“老僧替文水阖县之人请命,我知几位身份尊贵,定能救文水县民出苦海。如今,武家目无纲纪,咄咄逼人,竟敢扣押一县长官,实乃:佛可忍,我不可忍。”

狄光嗣咧嘴笑笑:“法师倒也风趣!可如今我们势单力孤,恐怕很难反败为胜啊!”

狄光嗣直摇头,觉衍再次双掌合十,“老僧不才,愿率梵安寺众僧,助公子一臂之力。”

“哦?”狄光嗣满腹疑问,这老和尚怎么那么大方,舍得把身家全部拿出来,一定有所图。

和尚也是凡人,既不是仙,也不是佛,照样无利不起早。

狄光嗣真的不敢相信,大唐年间竟有如此无私奉献的“**”和尚。

狄光嗣试着发问:“法师,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狄光嗣很直接,老和尚,有什么条件就开吧,我考虑考虑。

觉衍真没辜负狄光嗣……

章节目录 第56章 “讨价还价!” 觉衍老和尚真没和狄光嗣客气,理直气壮地开出了几个条件。

归纳起来就有三点:

第一,禁绝摩尼教,不许再强占释迦庙寺,托名传教。

第二,要户部下属的祠部,给梵安寺一千张度牒额,用来弘扬佛法。

第三,借口田少寺贫,请狄光嗣再赏赐些山林田产给梵安寺。

狮子大开口的觉衍老和尚说完后,狄光嗣糊涂了,听觉衍老和尚话中意思,他知道内情。

“老和尚,你知道我是谁?”

狄光嗣漫不经心地试问,觉衍直接承认,但没明说,只说狄光嗣贵不可言。

得,看样子,太子到文水,这个消息应该是人尽皆知了。

狄光嗣转问李弘:“狄洪,你说,老和尚的三个条件能答应吗?”

李弘赶忙拱手回说:“不妨答应!”

狄光嗣很失望,失望于李弘竟然想答应,但狄光嗣偏偏不想答应,他佯装发怒说:“大胆,真是岂有此理!你是不是收了老和尚的好处,才会替他张目。”

狄光嗣突然改变态度,大声喝斥,不仅李弘懵了,老和尚觉衍也愣了。

觉衍心中嘀咕:怎么回事?没说当朝太子李弘这么易怒啊!我这么小小的三个要求,不至于惹得他如此反应吧。

嗯,我一定是见到了假的太子。

李弘更冤,他只认为以“区区些许”换来梵安寺众僧的帮助,是很划算的,这才随口说了一句。

狄光嗣没停下,接着说:“老和尚,好算计啊!借机打压摩尼教众,收回梵安寺主权,又大肆扩张寺内员额和田产,梵安寺转瞬之间就扩张了好几倍!”

要知道,取得度牒的僧人是不服徭役,不缴租庸调的,这是法律所认可的。

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狄光嗣不是佛教徒,但对释家佛寺也没什么偏见,只是看不惯老和尚觉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罢了。

觉衍老和尚既然敢问,又如何会轻易退缩呢。

“公子,莫要如此急躁,特别是如此紧要关键地时刻。”

觉衍两条素眉不停地左右摆动,先警告了狄光嗣一番,现在可是万分危急的时刻,眼看着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不妨再思量思量!

似乎是觉得,方才所言的理论基础稍微薄弱了一点,说服力不够强,觉衍又开口补充。

“我佛如来,释迦尊者,割肉饲鹰,尚且讲究「有来有往」和「礼尚往来」。可见,世间万事皆如此。”

狄光嗣听完,忍不住一阵暗笑,好个牙尖嘴利的老和尚,看来是辩经辩出来的。

或许辩经说法,我辩不过你,但纯粹地溜嘴皮子,胜负如何,可就在未定之天了!

想当初,忆往昔,我可是参加过大专辩论赛的优秀辩手,担纲的往往也是“一辩”,或者叫“大辩”。

觉衍使了一招:釜底抽薪,图穷匕见,狄光嗣就迎面来了一招:欲擒故纵,顺水推舟。

狄光嗣连连点头,并承认说:“老和尚,你说的很对,或许没梵安寺的帮助,我可能真的会输,甚至会因此身死。”

狄光嗣顺着觉衍的话往下说,觉衍听着很是受用,他认为狄光嗣要服软,正满意着呢。

忽听狄光嗣话风一转,“但,老和尚,你似乎忽略了一些东西。昨日,我无故在梵安寺遇刺,重伤昏迷,今日才堪堪转醒。这是不是你梵安寺僧人干的?

试想,以我的身份,如果在梵安寺出事,你以为梵安寺全体能逃得了干系?”

觉衍两道素眉开始往中间凑,话语也变虚了几分。

“无凭无据,公子凭什么说梵安寺僧众作贼?”

“瓜田李下,谁又能说的清呢?”

觉衍的狡辩,狄光嗣料在他先,自然不会太过在意,更何况,狄光嗣还有一个『大招』没放呢。

“老和尚,倘若因为你的束手旁观,致使我出了什么危险,从而导致朝廷开始对沙门保有成见,进而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渐成「灭佛」浪潮。

那么,千百年后,你觉衍大和尚在史书上,又会留下怎样的一笔呢?”

狄光嗣目光灼灼地盯着觉衍老和尚,准确的说,是盯着他脸上不停抖动的一对素眉。

狄光嗣清楚,自己的优势是被对方误认的尊贵身份,以及古人无比重视的身后名声。

如此双管齐下,觉衍就是不想投降也不行。更何况他把觉衍个人的荣辱,给牵扯其中,觉衍终归是人,脱不了人的本性。

他可以狠下心来,不顾狄光嗣对整个沙门的威胁,但绝对无法忽视他个人的荣辱身后名。

这不,觉衍雪白的眉毛抖动片刻后,他突然双手合十,向坐在木板上的狄光嗣,行了一个大大的佛礼。

“殿下,老僧无状,老和尚失言了,请殿下不要见责。”

觉衍老和尚诚恳无比地说,埋下的圆溜溜的,带着戒疤的光头,久久不愿抬头。

狄光嗣知道见好就收,不宜把事情做的太过,最重要的是,他还要仰仗梵安寺众僧呢。

“觉衍法师,不必如此。法师一心为弘扬佛法,才会失了分寸。”

狄光嗣立马给了觉衍一个台阶,让他好就坡下驴,同时狄光嗣打算再给觉衍一个“甜枣”。

“另外,法师尽可放心,此事一了,摩尼教再也不会在文水出现,梵安寺也再不会被扰。

法师,认为可好?”

觉衍兜头被打了一棒,迎面就被塞了一颗甜枣,哪里还敢再有异议。

“殿下垂怜,梵安寺阖寺僧众,愿听差遣。”

“法师有心了。”

得到觉衍的承诺,狄光嗣感觉胜算又增加了一分。

与此同时,武家别院中,武惟良正在大发雷霆。

稀里哗啦,满地狼藉,桌倒椅歪,杯啐盏碎,武惟良满脸怒容,指着武怀运大吼。

“老二,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干不干?”

武惟良对面,胖胖憨憨的的武怀运满头虚汗,梗着不太明显的脖子,直勾勾盯着武惟良。

“老大,毋须多费口舌,小弟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也做了不少坏事,但也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所说之事,我是万万不会干的!”

武怀运说得义正辞严,颇有不容他人指摘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57章 “穷途末路!” 武惟良失算了,没想到武怀运竟然要和他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老二,实话告诉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已打探清楚,李弘此刻就在梵安寺中。

我已发下命令,让十大「僧众」带着八百人,把梵安寺围了起来,就等一声令下,便可攻入寺内。”

武惟良告诉武怀运,他作的各项安排,打算以此来“唤醒”武怀运,让他回心转意。

哪知武怀运丝毫不为所动,更没有改变初衷,回头是岸。

过了很久,武怀运才开口说。

“老大,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再往前走一步,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事到临头,不可能再行更改。”

武惟良也很坚决,似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武怀运费了很大力气,扶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老大,我想不通,你为何对太子如此仇视,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你也说过,太子他只打算追究擅加赋役,以灾图利和掳人幽禁,擅役农夫这三件事。

由此可见,他并不想赶尽杀绝,你又何必如此狠心呢?”

对于武怀运的话,武惟良很不以为然。

“李弘所虑,是武媚娘的颜面罢了。还有,别看只究那三罪,绝情的武媚娘未必不会,以此为借口报复。你难道忘了武元爽,武元庆的下场了吗?”

武元爽,武元庆是皇后武氏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尚且被外放。其实,整个文水武家对皇后武氏都不怎么样!

还没完,武惟良近乎癫狂,越说越躁动,声调也越来越好。

“你我兄弟,不能就此引颈就戮,要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你假托摩尼教「右教师」的理由?”

武怀运问武惟良,武惟良直接承认,“不错,我一面打着武氏的旗号,借口修缮官帽山太原王墓,强行开征高额的缮陵税,败坏武媚娘的声誉。

另一方面,我托名「右教师」,利用地下组织摩尼教的名义,扩充吸收生活无以为继的贫苦百姓,以为己用。”

武惟良彻底疯了,狂了。

“等时机一到,我再联络交好反武势力,以『诛牝鸡,护法统』为名,聚众起兵,先取文水,后夺晋阳,再尽占河东之地。

其后,只要堵塞太行险隘,隔绝黄河渡口,便可实控山西。如此,进可以威胁关中,河南,河北,退可以据高地而守,当一个货真价实的「太原王」!”

这是武怀运首次听到武惟良的全盘计划,饶是武惟良早就暗示过其有不轨之心,武怀运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武惟良臆想完,武怀运呆愣着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武惟良见武怀运没反应,又赶紧补充说,“因此,李弘一死,文水之事短期内就不会被揭发,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了。”

武怀运还是没有说话,也就谈不上答应与武惟良一起捕杀太子李弘了,武惟良实在气不过,又或者是耐心耗尽,就离开了。

“你们两个,给我把二爷看好了。若是他跑了,我要你们的命。”

武惟良路过门口时,郑重其事地恶狠狠对两个把门人说。

武惟良正式下令,封锁四门,准备入梵安寺抓人。至于关在县衙大牢里的县令魏真宰,武惟良没有费功夫去说服他,直接把他丢在一边,不去管他。

武惟良先使用县令大印,发出禁令,即刻开始,文水县城中的百姓,不许出门,在街市上的也要赶紧归家,紧闭门窗。

总之,城中街道上不能有人。

这一次,武惟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上了,隐藏在幽云岭附近的两千人,加上藏匿在城南武家别院的一千人,总共是三千教兵。

这三千人,由六大「教益」,十二「僧众」统帅,其下还有一百余「选民」。

除了围困梵安寺的,由十大「僧众」统领的八百人,剩下的驻守文水四城门,每个城门约有四五百人,其余的不断在城中或城墙上来往巡逻,以备不时。

一切安排停当后,武惟良离开文水县衙,亲自赶往梵安寺指挥捉拿李弘,其实是狄光嗣。

路上,武惟良对桓彦则是恨入骨髓,这小子说太子死定了,可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太子李弘又活过来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就算桓彦则有心手下留情,可自己明明在箭尖上抹了奇毒『凫枭兮盼』啊!

怎么也没毒死他呢?

——————

最终,实在想不透其中内情的武惟良,只有接受现实,同时也不断在心中感慨,这太子李弘的命也太大了吧!

不过,你活着又怎么样?你照样是插翅难飞,只能等着被我瓮中捉鳖!

梵安寺围了八百人,文水县城围了两千人,除非李弘能飞天遁地,否则他绝无可能逃脱。

包围的一方是信心满满,那被包围的一方呢?

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之前报告说魏真宰被抓的那个差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整个文水县城已经被武惟良彻底控制,且武惟良似乎已经知道太子就在梵安寺,他下令让大队人马包围了梵安寺。

大队人马有多少人?差役没细数,只说超过五百人,具体人数不知。

得知这个消息,没人心情能好,这悬殊也太大了!

那么,狄光嗣他们这边有多少人呢?

二百余人,对,就是二百!

满打满算,加上梵安寺所有能动手的僧人,也就二百来人。就这中间,还包括了陈教益和几十个澜袍选民呢。

二百人对抗五百人(实际上是八百人),有胜算吗?

所有人心里都打鼓,就连狄光嗣也不例外。

凭着一个普通寺院,能打赢人数是自己两倍还多的对手吗?

十有八九是赢不了的!

狄光嗣目光扫过李弘,王勃和觉衍老和尚,三人眼神都有些闪烁不坚定,显然他们俱都认定赢不了。

狄光嗣也心虚,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主!

他也不能放弃,因为他知道武惟良此行的目标就是他,而不是李弘,谁让他和李弘互换了身份了呢?

如果抵挡不住或投降,他必死无疑!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如果能拖延时间,拖到马荣带府兵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狄光嗣赶紧让觉衍老和尚把梵安寺的设计图取来,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得一些灵感。

章节目录 第58章 “山穷水尽!” 梵安寺位于文水县城西北处,与文水县衙同处一条街道上,只不过,前者在西城,后者在东城。

梵安寺总体上分为两部分,北院和南院,其中以南院为主,大雄宝殿,罗汉堂,钟楼等寺院主体建筑都位于南院。两院被一道砖瓦墙隔开,墙高一丈四尺左右,两院通过一扇月亮门连通。

梵安塔则靠北一点,和僧寮一样,当然还有富贵人家供奉祖先的佛堂,位于北院。从正门入梵安寺,要想至梵安塔处,必然经过南院。除去正门之外,进出南院的还有位于东侧的一个东偏门,可供僧众私下出行。

狄光嗣一边看图,一边向觉衍老和尚提问,老和尚也很爽快,问一答十,狄光嗣只用了一时三刻,就摸清了梵安寺的大致情况。

狄光嗣盯着梵安寺设计概图一直看,一直看,突然,他开口问说。

“大和尚,可有人能直接翻过围墙,绕开南院,直达北院?”

老和尚觉衍摇头说:“依老僧看来,公子所说此种情形,发生的机率不大。”

觉衍直接给出了解答,这让狄光嗣大惑不解,老和尚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为什么?”

狄光嗣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或许不知,姑且先不说梵安寺周围院墙本身很高,常人不易翻越。单说,北院围墙外侧空间狭小,行途不便,根本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腾挪。更不要说,武惟良本身占着极大的优势,他只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连东偏门都不屑走,更遑论翻越北院院墙了!”

觉衍从可行性,可能性,以及武惟良的性格三方面分析,都认为武惟良会舍近求远,狄光嗣觉得很有道理。

“那好,事不宜迟,有劳大和尚吩咐寺僧,关闭南院的正门和东偏门,以据武惟良。”

狄光嗣对觉衍大和尚说,觉衍会意,便下塔安排去。

虽然狄光嗣伤口依旧很疼,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也就顾不得发晃打颤,酸软无力的双腿,直接开始穿戴王勃备下的一套新襕袍。

来到这里,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狄光嗣勉强能够自己穿戴完整了。

狄光嗣稍没注意,李弘突然站起,对狄光嗣说:“都是因为我,才使你陷入如此境地!你放心,真到万不得以时,我会主动坦承身份的,不会再牵累于你。”

狄光嗣绑好腰带,说:“别,千万别!你真要如此,我也无法阻拦。但恐怕你此举毫无益处。你说你是太子,谁会信?现在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整个文水没有不把我当成太子李弘的,你纵有千张嘴,万排牙,也无法使他人信服啊!

所以,你还是安稳点,不要给我捣乱了。”

“你——我——”

李弘被狄光嗣噎得无话可说,狄光嗣穿戴齐整,把已经碎屏,无法使用的智能手机揣起后,就叫上王勃一起出门下塔。

下塔的过程中,日光透过梯子旁的小窗口照进塔内,此时,狄光嗣方才发现,麟德二年的正月初一,是一个大大的晴天,尽管空气依旧清冷。

下了塔,狄光嗣,王勃二人就开始瞎转了,一会转到北院院墙墙根下,一会转到佛堂,一会经过之前遇袭的假山······

刚经过月亮门,回到北院,狄光嗣对王勃说:“子安,你到南院去,时刻注意情势的变化,一有风吹草动,就回塔,不要多做逗留。”

王勃折返回南院,狄光嗣则继续在北院闲逛······

武惟良从县衙出发,很快也就赶到了梵安寺外,看守正门的几个僧众,立马迎上前去。

“参见右教师。”

几个僧众头领异口同声地给武惟良行礼。

武惟良关心的是梵安寺中的太子,赶紧向几个僧众询问。几个僧众都说,整个梵安寺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北院外都有人不定时巡逻,保证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这个回答,武惟良很是满意。武惟良拾级而上,一连走了几十层台阶,才踏上山门所在的平台。

“这寺门是何时所关?何人所关?”

武惟良盯着紧闭的山门,随口问说。

距离武惟良最近的一个僧众,回禀说:“回右教师,寺门是梵安寺僧人所关。就在刚刚,几个梵安寺僧在觉衍和尚的督促下,强行把山门关闭。只因,教师只让我等围困梵安寺,我等不敢擅专,故而没有阻止。”

看来,觉衍这个老家伙是铁了心要和本教师作对,也好,以后下手就不用再有顾忌了。

“给我叫门。”

武惟良直接下令,让叫门。砰——砰——砰,梵安寺山门被拍得巨响。

“开门,开门。”

“本寺今日闭寺谢客,请各位善男信女改日再来!”

回应叫门声和拍门声的,是一声底气十足的拒绝声。

这声音,武惟良一听,就知其主人是谁。

“觉衍,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本来还想给你和梵安寺留些面子的,如今可是你自找的。”

觉衍也不甘示弱,“武惟良,不,应该叫你右教师,当初你以武家的赫赫权势,逼着我允许摩尼教伪托释门佛教,吸纳听众和选民,你何曾给我梵安寺面子。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时悔过,为时未晚矣!”

“少在我面前说什么佛理!等我抓住他,你就知道,谁该后悔了!”武惟良一转身,对几位僧众说:“给我砸门!”

武惟良怒气冲冲的,僧众头领们没有立马照办,其中一个反而说:“教师,其实不需要如此麻烦!您忘了,寺内还有咱们几十个选民兄弟呢!”

武惟良点头,一个僧众头领会意,大声对山门另一面喊道:“右教师到,门后选民立刻开门迎接!”

关在梵安寺的几十个选民中,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狄光嗣一番装神弄鬼的“骚操作”给慑服,但还是有几个例外。

觉衍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站在陈教益身后的十几个选民,就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几乎是瞬息之间,门后的形势就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南院肯定是守不住了。陈教益试图挽留了几句,但毫无作用,只有选择退入北院。

王勃始终记着狄光嗣的嘱托,形势甫一失控,他就返回北院找狄光嗣去了。

至此,狄光嗣一方的防线只剩下南北两院中间的围墙了,但正门都守不住,就一个关不上的月亮门能守住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障碍清除!” 梵安寺正门被武惟良突破,不费吹灰之力,且在瞬息之间。梵安塔前的狄光嗣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没昏过去,这叫怎么个事啊!

狄光嗣就指着南院能够抵挡武惟良一段时间,这样或许能成功拖到援兵到来,可如今,南院已被突破,该怎么拖延时间呢?

什么?你说南北两院之间还有一道围墙呢!

对此,狄光嗣更是欲哭无泪。没错,确实有那么一道围墙,上面还有一个月亮门。

但“月亮门”没门,只有个门洞而已,因为月亮门原本就不用按门,这是一扇“关不上的门”。

狄光嗣唯一的凭借,如果有的话,那就只能是梵安塔了,别无他选。

造成这种困境的罪魁祸首,就是陈教益,要不是他手下有十几个选民叛变,局势尚且不至于如此。

狄光嗣在心中亲切的问候了陈教益的各位长辈和祖宗,以及给陈教益即将或者已经出生的后世子孙,送上了诚挚、热情、美好的祝愿······

可就在王勃返回后不久,陈教益也带着剩下的选民,紧随其后,也来到了梵安塔下。

时为,麟德二年,正月初一,日中午时。距离马荣离开晋阳调兵,已经过去了约二十个时辰,怎么算,马荣都应该回来了。

难道,马荣出事了?狄光嗣不敢往深处想,因为马荣是他唯一的希望!

陈教益的来意,他是来替武惟良打前站的,还是其他?

但不管陈教益用意为何,一心想置“太子”于死地的武惟良,很快也来到了梵安塔下······

这个暂且不说,说回晋阳狄仁杰那头。

昨日,马荣临时变更计划,赶回晋阳,到晋阳县衙找到狄仁杰,狄仁杰吩咐洪亮通知秀儿,让她到府衙来一趟。谁成想,竟然把怀孕两月有余,平时不怎么离开狄宅的狄母惊动了。

狄母自从有了身孕后,就不怎么出门,一心只顾安心养胎。这次要不是洪亮多嘴,说马荣回来了,肯定是有狄光嗣的消息,狄母也不会出门。

狄母要出门,贴身照料狄母的孙佳遥肯定知晓,一来二去,太子妃杨若兰,上官婉儿也就都知道了。杨若兰担心李弘,上官婉儿挂心狄光嗣,自然不会不跟,所以,他们一行几人都去了晋阳县衙。

马荣无意间的一句话,让狄仁杰灵光一闪,他认为秀儿或许正是解开困局的关键。

偏偏口没遮拦的洪亮坏了事。

未来的一代名相,狄仁杰,正在开动脑筋,想着怎么把媳妇忽悠回去安心养胎。

没等他想出妙计,狄母却先说话了。狄母只问了马荣一个问题,狄光嗣是否安全,马荣也回了一句,目下,小公子几人安全无虞。马荣也不算说谎,他离开文水时,狄光嗣和李弘确实无恙。

狄母点头,又转向狄仁杰,狄母让狄仁杰不要为难,纠结了,自己只是过来问问狄光嗣的消息,不会干涉其他。

二十年的夫妻,狄母对狄仁杰知之甚深,狄仁杰的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狄母的法眼。

其实,历史上,关于狄母的记载很少,甚至都不知道她姓什么。我们也只能从史书中凤毛麟角的记述中,一窥狄母其人。不谈其他证据,但从狄仁杰的三个儿子:狄光嗣,狄光远和狄景晖,就可知狄母为人如何。

史籍记载,长子狄光嗣与次子狄光远俱都成材,特别是狄光嗣。武则天曾让狄仁杰举荐人才,狄仁杰毫不犹豫地举荐了长子狄光嗣,并且几次三番的坚持,出于对狄仁杰的信任,武则天果然征召狄光嗣为官,狄光嗣的宦途自此开始。

与狄光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儿子狄景晖。这小子只能用“混蛋”形容。狄仁杰曾今主政魏州,颇得百姓认可,后狄仁杰调离,当地人感念于此,就立“生祠”以纪念狄仁杰。可狄景晖这个混蛋,后来也到魏州当官,除了好事,什么都干!骄奢无常,残民以肥,当地百姓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捣毁狄仁杰的“生祠”,来出出怨气。

这个“混蛋”,就是一个“坑货”,一个坑爹的货!

为什么狄仁杰小儿子这么混蛋?原来,狄母自从生下二儿子狄光远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加之狄仁杰又在外为官,无人再身旁照料,故身子日差。等到再次怀孕时,就更加严重了。

最终,狄母生下狄景晖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也就谈不上照料狄景晖了。

狄光嗣和狄光远为人如何?狄景晖又为人如何?

两相对比,就可知狄母为人若何了!

好了,闲话说完,狄母洞穿了狄仁杰的为难之处,就抢先开口话解一番。杨若兰和上官婉儿得知李弘与狄光嗣安全无虞,自然就放下心来。

至于孙佳遥,她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狄母让狄仁杰见到狄光嗣,就通知他,让他抓紧时间办完事回晋阳来,全家人一起补过一个新年。随后,就直接带着孙佳遥、杨若兰和上官婉儿离开了,只留下秀儿一人。

望着狄母远去的背影,狄仁杰若有所思,良久,才回过神来。

狄仁杰转身问秀儿,狄光嗣临行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秀儿有点犹豫,因为她始终记着狄光嗣把“镂牙尺”交给自己时说过的话。

狄光嗣再三强调,不到万分危急时刻,不要轻易动用,更不能轻易交予他人,他还特别点出了狄仁杰。这倒不是狄光嗣不信任狄仁杰,实在是因为,狄光嗣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而且是必须要去做的!如此一来,就难免会不被狄仁杰所接受与理解,这种情况下,狄光嗣唯一的凭借就是“镂牙尺”。

秀儿吞吞吐吐,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但她很快就有了决定。

秀儿直接明说,狄光嗣确实把“镂牙尺”留给了自己,但狄光嗣又说过不能把“镂牙尺”轻易示人、与人。

狄仁杰也不见怪,毕竟秀儿的反应是正常的。狄仁杰只有如实相告,说需要调兵,要借“镂牙尺”一用,不然稍有延迟,狄光嗣可能就会有危险。

狄仁杰也只有如实相告,他相信秀儿不会因此而失了分寸。秀儿听后,虽然心下无比担心,但并没有因此慌乱。

秀儿建议狄仁杰五百天雄军,只调二百人。她给出的理由是,除了城北的一百人不能动外,还要留下二百人已备不测,毕竟时逢多事之秋。

秀儿的这个建议,狄仁杰欣然采纳,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称奇。

狄仁杰接过“镂牙尺”,和马荣一同赶赴校场,天雄军驻地。又说明来意,天雄军副使黑齿常之验看无误后,直接应了下来,谁让事涉狄光嗣呢!

黑齿常之打算亲自领兵去,他精挑细选了二百人的健卒,又嘱托留在晋阳的二百人要时刻保持警惕,以防生乱。

这一准备,就花了一个时辰,等狄仁杰,黑齿常之和马荣带着二百名天雄军出发时,已经到申时了。

狄仁杰亲自领衔,也是必要的,因为要想调动府兵,除了有诏书和行文外,还必须由州府长官与折冲都尉验堪无误后,才能发兵。并州,属于特别区划,长官不是州刺史,名义上是大都督,实际上是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也就是狄仁杰。

这么看来,马荣决定返回晋阳,倒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了。

几个时辰后,狄仁杰三人带着二百天雄军,来到了三叉路口。先前奉命拦截马荣的十几人,也真是尽责,竟还在岔口守着。

那领头的僧众虽然心虚,但还是尽量约束手下,不许溃退。手痒无比的黑齿常之请命,去清除障碍,狄仁杰不好拒绝,只有准了。

领头僧众,见对面冲出一个魁梧大汉,就料定对方不欲群起而攻之,就拍马迎上前去,准备先宰了这个“出头鸟”,也好立立威风。

原本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双方又都是拍马而赶,几个喘息之间,黑齿常之与领头僧众就打了个照面。

叭,二马一错蹬,手中兵器激烈碰撞。第一回合,首次交锋,两方都有试探的意思,故都没使全力,看起来像打了个平手。

其实,只有领头僧众自己知道对面人的实力,自己比不了,从他微微颤抖的右手,就可看出。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打下去。两人又各自拍马向前,黑齿常之也已经试探清对面实力几何,心中底定,就决定速战速决。

啪——嚓——

两人兵器又再次相交,就在领头僧众认为和第一回合一样时,黑齿常之把手中横刀往前一送,借着冲击力和惯性,掠过头领僧众;

突然,领头僧众只觉天地倒转,又看见自己少了头颅和右肩的身子,孤独的骑在马上,然后,就没了······

黑齿常之用横刀,一刀就砍下了领头僧众的脑袋外带右肩,胜负已分。一直在旁观战的十几人,目睹这幅盛景,哪里还敢再抵抗,直接下马投降。你问他们为什么不骑马逃走,你真当二百天雄军手里的弓箭是吃素的啊!

清除了障碍,狄仁杰带人继续前进,先到交城,后至祁县,原以为府兵集结完毕后,就可以立刻开拔。

可谁料,又平生变故······

章节目录 第60章 “神器襄助!” 交城、祁县两个折冲府的都尉,验过尚方令和诏书,确认无误后,又有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亲至,自然不敢耽搁,赶忙分别点齐八百和六百府兵,由狄仁杰率领驰援文水。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原本已经晴了几天的老天爷突然闹起了脾气,竟纷纷降下雪来。雪越下越大,初如盐粒,再如柳絮,最后竟有鹅毛般大小。倏忽间,地面就罩上了一层轻纱。

本来,夜间行军,就大为不便,现在又为暴雪所阻,只能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眼看着,今晚就走不成了。但这一切,远在温柔乡里的狄光嗣是无从知晓的,他正中毒昏迷着呢。

狄仁杰仍旧坚持夜间行军,不光为了早日解决文水之事,他更担心的是狄光嗣的安慰,据马荣所说,武惟良已经开始着手对付狄光嗣了。

稍有延迟,狄光嗣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同理,早到文水一刻,狄光嗣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

有人坚持,自然就有人反对。随行的两个果毅都尉都半跪在狄仁杰身前,苦苦劝说,希望长史大人能够改弦易辙,起码要等雪止再出发。

不是两个果毅都尉矫情,或是怕吃苦,实在是由于夜晚是古时冷兵器军队的天敌,古人大都患有夜盲症,“寓兵于农”的大唐府兵自然也不能例外。光线不好外加夜盲症,可以说几乎使古代军队在夜晚毫无用武之地,特别不论战事需要,只论行军的话。

更不要说,还下着雪呢!大雪加黑夜,对于任何军队来说,都是灾难。如果因为强行开拔,导致队伍非战斗减员,卫府的副长官肯定是要担责的。

所以,无论是考虑到自身,还是客观实际情况,两个果毅都尉都要劝劝这位有些许急躁的长史大人。

看二人那神情,真诚无比,恳切非常!还别说,他二人还真把狄仁杰给说犹豫了。狄仁杰出于本心,自然是希望即刻出发,越快越好,但理智又告诉他,雪夜不宜征行。

走?还是,留待雪止再行?这是一个问题,需要狄仁杰做出选择。

狄仁杰纠结时,狄光嗣依旧一无所知。

狄仁杰一人在营中踱步,马荣却突然掀帘进来,身后却还有二人,却是秀儿与洪亮。

洪亮怀中抱着个大箱子,紧跟着秀儿步入狄仁杰大帐中,狄仁杰不解其来意,但也知秀儿带着洪亮寅夜冒雪而至,定是有所为而来!

狄仁杰开口问询,秀儿说来送东西,助爹爹率府兵夜间开拔,驰援文水。狄仁杰听后大为惊奇,虽然他深知秀儿并非信口雌黄之人,但还是无法相信,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助自己夜间行军。

洪亮在秀儿的示意下,打开纸盒,狄仁杰抻头望去,见其中:一边是十来个喇叭形盒子,喇叭口好似被透明琉璃封住了,末尾好像缀有几根绸布带子,狄仁杰从中随意取出一个,用力拉扯绸带,竟还能伸缩,不经大为惊奇;

而另一边,则是十来个黑色的方形盒子,上面还各有一个小尾巴,狄仁杰不经意手欠一拽,竟从中拽出一个常常的铁条来,狄仁杰以为盒子被自己弄坏了,一时竟尴尬无比,只能对秀儿笑笑。

秀儿不以为意,给狄仁杰、马荣以及洪亮解说,介绍起来。

秀儿从狄仁杰手中取过方形盒子,把铁条沿原路推回去,接着从箱中也取出一个一样的,分别置于两手。

双手同时开工,一番操作后,把右手中的一个递给洪亮,让他拿着盒子出帐,一直走到三百步之外,方可开口说话。

秀儿还说,自己不用出帐,就知三百步外的洪亮所说为何。洪亮当然不信,只顾信步出帐而去。一旁的狄仁杰和马荣也不明所以,只能在旁默语静观。

估摸着洪亮差不多走完三百步距离后,秀儿叮嘱狄、马二人先不要说话,等洪亮说完再言语,二人颔首同意。

秀儿用手指按下方形盒上的一个扭,狄仁杰和马荣惊讶地发现,洪亮的声音竟然从黑色方盒中清楚传来,其间还夹杂着风雪呼呼声。

“呼——呼——呼——阿嚏——真是的!老爷越来越看不上我了,干什么都带着小白脸,不带我!他不就比我长得白净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小公子回来,让他给我弄些增白的药膏搽搽,那时,看看谁比谁白?还有秀儿小姐,她也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偏要来送这什么劳什子!”

洪亮的抱怨,裹挟着风雪呼呼声一字不拉地传入帐中三人耳内,马荣忍不住了,笑着抢先说:“黑大个,别做白日梦了!你就是往脸上涂石灰,也还是那么黑!哈哈哈。”

洪亮傻了,马荣调笑嘲讽的语气,他再熟悉不过了,现如今,马荣竟然在盒中说话,他只有痴楞在原地,张大嘴巴,任由风雪贯入。

马荣笑完,狄仁杰接力,“洪亮,张脾气了,敢背后拨弄老爷是非了!快给我滚回大帐来!”

狄仁杰喝斥完,洪亮一个机灵,就回过神来,右手紧握着黑色方盒,原路返回了大帐。

一路上,洪亮右手攥得紧紧的,举得高高的,离着自己远远的,甚至走路都有点顺拐。

最终,洪亮回到了大帐,一脸不好意思地盯着秀儿,狄仁杰和马荣看,毕竟,就在刚刚,自己说了面前三人的坏话,还被当事三人给听到了。

这就很尴尬了,你说呢?

秀儿拿来的黑色方盒,其实就是“对讲机”,一种利用电波,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通信的机器。

自然是自带电池,充电便携的那种。

秀儿通俗地解释了一遍原理,狄,洪,马三人肯定听不懂,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不——明——觉——厉——!

秀儿又教了一遍使用方法,依样画葫芦,这回,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在学会使用的同时,一代“神器”的名称也就定了下来。

“顺风耳”,狄仁杰给起的。

狄光嗣老父,幼妻为他操碎心时,他还在温柔乡中沉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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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架!

明天上架!!

明天上架!!!

重要不重要,都要说三遍,加更肯定会有,希望看到的书友举手之劳,给个订阅,作者这里先行谢过。

PS上面不算上架感言······但也希望能“感”来几个可怜的订阅。

章节目录 第61章 “雪夜开拔!”(上架求订阅) 介绍完方形盒子“顺风耳”,秀儿又取出一个喇叭形盒子,准备再次给狄光嗣三人演示。

先演示,再解说,最后教使用方法,如此顺序方可事半功倍!

秀儿让狄仁杰,马荣,洪亮三人一同出帐,到大帐背后的一空旷处,此时,雪情不减前刻,无数雪片依旧飘飘撒撒,扶摇落地。

马荣和洪亮各自将手中的火把摁在雪地里,使之熄灭后,秀儿叮嘱三人,向前方看,可前方只有一团漆黑,别无他物,什么都看不见。

但仅片刻功夫过后,狄仁杰注意到,一道白光从自己身旁射出,穿过斑斑点点的雪花,向远方投射,最终一块光斑定格在几百步开外。

狄仁杰扭头,用力地揉揉眼,发现这道耀眼夺目的白光,竟是从秀儿手中发出的,不,准确说是从秀儿手中喇叭形盒子上透明琉璃的背后发出的。

马荣,洪亮俱都如同狄仁杰一般死死盯着光的源头——奇怪的喇叭形盒子。

秀儿手持的喇叭形盒子,其实就是头戴式的,自带电池可供充电的,打猎用的“氙气灯”,有白光,有黄光,秀儿拿的这个,恰好是白光。

再一次震惊三人后,秀儿四人再次回到大帐。这次,秀儿没解释盒子为什么能发出如此强光,就算解释了,也没人能听懂。

“顺风耳”就是前车之鉴!

秀儿只说了如何开关使用,调节亮度和色温,这比对讲机简单多了,故而狄仁杰他们学得更快。

当然也得取个名字,叫什么呢?

也怪秀儿嘴快,出口就是“氙气”两个字,狄仁杰当然不知道这是一种惰性气体,只把听成了“仙气”,又因为这个盒子能照明,所以,名就出来了。

“仙人火炬!”

这下,“氙气”真的变成“仙气”了!

了解完“顺风耳”和“仙人火炬”的用途后,狄仁杰很自觉地没问出处,八成也是从晋阳城北弄出来的。

同时,他也隐约猜到了秀儿顶风冒雪,送来两件“神器”的用意,但狄仁杰没点破,他想听秀儿亲口说出。

秀儿当即也就和盘托出了。

原来,就在几个时辰前,狄仁杰从秀儿手中借来“镂牙尺”,成功调动了天雄军,并且也把“镂牙尺”归还给了秀儿。

可是,当狄仁杰领着二百余人离开晋阳几个时辰后,原本已多日未曾下雪的天空,竟无故飘起了小雪花,雪越下越大,“花”越来越密。

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眼看就要天黑。

秀儿怎么能不着急?狄仁杰可是告诉他,身在文水的狄光嗣处境险恶,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如今,大雪拦路,黑夜当道,秀儿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思之再三,她招呼洪亮与她一道去了趟城北,花了很大功夫,秀儿才根据狄光嗣曾描述,介绍过的内容,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勉强找出十个“氙气灯”和十来个“对讲机”。

“对讲机”是保安队用的,“氙气灯”则是几个打猎爱好者的,秀儿各自给它们充足了电后,才和洪亮离开城北。

之后,秀儿没通知狄母,只和洪亮骑着两匹马,偷偷出了晋阳城,一溜烟,便循着狄仁杰等人行过的旧路追去。

果不出秀儿所料,狄仁杰一行果然被风雪所阻,不得趁夜进军。

秀儿的打算是,二百名天雄军加交城八百名府兵和祁县六百名府兵,共有一千六百人。

交城和祁县的一千四百名府兵,不妨以二百人为一团,共分为七个团。再从二百名天雄军中抽出一百四十人,以二十人为一组,分为七组,分散到七个团中,协助团校尉组织管理。

七个二百二十人团依次间隔出发,彼此间都保持一定距离。每个团校尉发一个“对讲机”,以便七个团之间随时保持联络,避免掉队和撞车。

每团再发一个“氙气灯”,令每团殿后之人为本团照明,狄仁杰自带马荣,黑齿常之带领剩下的六十天雄军,留在最后方督军,以防发生意外。

只有如此,才可以夜间冒雪,开拔行军。

秀儿的想法终于说完了,狄仁杰原则上同意了,但还是补充了一点,从天雄军中再抽出两个十人小队,俱都发给一个“对讲机”,但只给开路小队发一个“氙气灯”,让这个小队头前开路,如有紧急情况,及时通知后队,而另一个十人小队,则负责来回奔跑巡视,以防中间出差错。

如此,前,中,后三管齐下,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已经下定决心的狄仁杰,让秀儿和洪亮在祁县县城中,歇息一夜,等明日天明再返回晋阳,狄仁杰着重嘱咐洪亮,回程沿途一定要好生照料秀儿。

秀儿虽然挂着狄光嗣,欲跟去,但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时,就乖乖下去休息,准备天明回晋阳。

狄仁杰请来黑齿常之,两个果毅都尉,拿出了两件神器“顺风耳”和“仙人火炬”,先说明用途,又道出了定好的开进方案。

黑齿常之三人显然也被两件神器,给震到了!都坚称不可能有这么玄妙,狄仁杰一演示,三人立马闭嘴。

果然,事实胜于雄辩啊!!

狄仁杰异常坚决,两个果毅都尉也不敢再次抗命,只有答应下来。

雪依然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

分团,分组,搭配,培训神器使用方法等,花了很长时间,直到腊月三十和正月初一交会的子时,这个一截一截的队伍才开始出发,向文水县城开进。

就这样,这支军队顶着黑夜,冒着风雪,一直挺进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微明时。

说来也怪,天亮了,雪也停了,太阳公公也起床了······

真是,雨雪初霁晴方好啊!

天晴,雪止,狄仁杰领着府兵,脚程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可是,他紧赶慢赶,还是稍晚一步。

当狄仁杰所部,一千六百余人全部渡过文峪河,正月初一已然过半,正是日中时刻。

此时,武惟良已经突破了梵安寺正门,正准备至梵安塔拿人呢!

就算狄仁杰会飞,也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真千钧一发!” 不说文峪河距离文水县城仍有一段距离,就说文水县城的四个城门还有武惟良的二千教兵把守四门呢,狄仁杰就是及时赶到文水城下,也无法及时入城。

所以,被困在梵安寺北院之中的狄光嗣只有靠自己,再拖延一段时间,拖到援兵入城。

以拖待变!

这是狄光嗣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王勃打南院回来后不久,陈教益也来到梵安塔下,狄光嗣站在塔门口,目光斜睨着。

虽说在心中把陈教益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狄光嗣面上仍旧保持该有的风度,值此生死存亡之时,更不能露怯不是。

狄光嗣问陈教益,为什么替贼张目,陈教益辩称他没有,狄光嗣自然不信。陈教益就解释说,武惟良就是摩尼教右教师,自己手下确实有十几个选民听从武惟良的号令,打开了梵安寺大门,放他入内,但绝不是自己授意的。

陈教益说得信誓旦旦,但狄光嗣却没有贸贸然就相信他。狄光嗣反问陈教益,如今他意欲何为?陈教益则激动说,武惟良欺骗了明尊,欺骗了选民和听众,更欺骗了文水百姓,所以自己领着剩下的十几个选民会尽力保狄光嗣周全,只寄望狄光嗣不要忘了曾今说过的话。

“别人管不了的事,我敢管,也能管!”

陈教益言辞恳切,狄光嗣虽然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为了以防万一,狄光嗣就和陈教益明说,他们不能上塔,只能留在塔下。

陈教益笑笑,他们本就不打算上塔,只有在塔下,才能践行自己的诺言!

狄光嗣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只转身带着王勃,上塔了,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包袱。

梵安塔下,魏真宰的十几个心腹差役,陈教益和十几个选民,外加几十个漏网之鱼的和尚,也算将梵安塔很好地保护了起来,包括塔中的狄光嗣,李弘和王勃。

为了稳定己方军心,狄光嗣临上塔前,对守在塔下的所有人说,多拖延一刻,就多一份生机,援兵很快就到,是精明强干的大唐折冲府兵,算是给塔下众人吃了几颗定心丸。

对于这个说法,塔下所有人都没有质疑,文水差役在魏真宰的提点下,已然知晓狄光嗣的“太子殿下”身份,和尚们听得觉衍老和尚命令,也知狄光嗣身份不凡。

陈教益还指望狄光嗣践行诺言呢,自然是不会质疑的,或者说,他更希望如此!

狄光嗣在梵安塔中间位置,开了个小窗,向塔下望去,王勃和李弘二人也是一般模样。

武惟良也踏过月亮门,径直来到梵安塔下,他大手一挥,陈教益一行就反被包围了起来。之前叛逃过去的一个选民,恭敬,不对,应该是谄媚地对武惟良说,他要抓的人就在梵安塔中。

武惟良很满意,可当他的目光往前一扫后,就看见一脸愤懑的陈教益,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呢。

“陈教益,还不速速上塔,将祸害百姓的邪魔擒下,难道想叛教?”

“右教师大人,不,武惟良,背叛明尊的是你,叛教的也是你,你有何面目指我叛教?”

武惟良和陈教益一问一答,自是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武惟良对着梵安塔高声说,请塔内的客人出来一见,他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狄光嗣也不傻,他猜到武惟良是在确认自己在不在塔中,便闭口不言。

我就是不答,看你武惟良能怎么办?

武惟良还真有办法,他从后方唤出一支几十人的小队,小队中每个人俱都是引弓持满,箭矢上裹着沾满火油的布头,万事具备,只差点火发射了。

“塔上要再没人应声,可就不要怪我放火烧塔!”

狄光嗣在塔上听着武惟良赤裸裸的威胁,别无选择,只有出声答应,同时也站到了窗口,向下望去。

武惟良抬手遮光,也正好向上看去,狄光嗣和武惟良都看到了对方,都确认了对方的存在。至此,武惟良心中大定,“太子”果然还在塔内,而且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现在,他反而不着急了。而且他似乎认为,一个活着的“太子”,比一个死“太子”更有用处!

于是,武惟良开始“劝降”狄光嗣,狄光嗣也乐得如此,他正想找借口拖延时间呢。

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枕头啊!

狄光嗣开始和武惟良虚与委蛇,言说需要时间考虑,武惟良似乎也变得很有耐心,就应了下来。

梵安塔下,两拨人仍然在对峙,塔上三人却只有枯坐,毫无像样的办法,全是馊主意。

李弘提议,要不咱先“投降”,再找机会开溜,王勃这小子竟然还复议。狄光嗣强行忍住抽这两个“短视”小屁孩大嘴巴子的强烈欲望,毅然决然地否定了李弘,王勃。

狄光嗣只反问了李、王二人一个问题,你们难道忘了三百个县民与匠户下场?真想与虎谋皮,自取灭亡不成!

听完狄光嗣的话,李弘和王勃不禁心中悻悻,哑然无语。

这么一来,塔上的气氛又僵住了。

塔下呢?陈教益等人自然是如临大敌,反倒是武惟良表现地十分惬意,沐浴着冬日阳光,缓慢踱步,还真有点有恃无恐。

武惟良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自然是不慌不忙,有急有缓。可突然武家别院来人禀报,说武怀运跑了,武惟良眉头微蹙,双目微闭,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他一面嘱托不要声张,一面派人催促狄光嗣,尽快给出答复,过时可就不候了!

狄光嗣的回应是当然是还需时间考虑,武惟良也勉强同意了。可没过多少功夫,文水县衙来人禀报,说武怀运偷偷放跑了魏真宰,目下两人都不知所踪。

两个变量的出现,让武惟良心中非常不安,越想越惊,越想越怕。

最终,他决定不再冒险,杀太子以绝后患!

武惟良通知狄光嗣,让其立刻做出决定,否则就要防火烧塔。没等狄光嗣给出答复,先前的三十人小队已经各自点燃了火箭,就差临门一射了!

狄光嗣想不通,武惟良为何突然变得急躁无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三十人,几轮火射,梵安塔必被大火吞没,塔上的人能活下来吗?

如果能,前提是有一个大公无私的曾姓少年,学得乾坤大挪移神功和九阳神功,还得他愿意接住跳下来的你······

前提是,你得姓周!

可是,有这么个人吗?

显然没有!

久久没有应答,武惟良一抬手,三十支火箭齐举,蓄势待发,就等武惟良手落下,众箭齐发。

塔上,李弘,王勃面色惨白,狄光嗣手心出汗,焦虑无比!

陈教益一行,梵安寺和尚,文水差役纵然想阻止,也有心无力,三十人火箭小队在队伍的靠后位置,就算勉强突围赶去,也来不及。

武惟良右手开始缓缓落下······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倒是烧啊!” 武惟良还算是个稍微有点智商的反派,为了万无一失,他只有无毒不丈夫,先放火烧死太子李弘。只要太子一死,大局就底定了。再随便找个借口做掉魏真宰,比如说阴谋暗害当朝太子什么的。

就问还有谁,来阻碍我武惟良实现宏伟计划?

杀死“太子”,是个两全齐美的一石二鸟的选择,武惟良没有理由犹豫。

正准备欣赏眼前火焰盛景的武惟良,缓缓下落的右手却突然停下,僵在那里,无法再下移哪怕一分一厘。

武惟良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盯着高塔中部,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

他还没回过神来,狄光嗣听起来有点嚣张的声音,就不断钻入自己耳中。

“武惟良,你倒是下令放箭啊!你倒是放火烧塔啊!你烧啊!”

闻言,武惟良眼中满怀怒火,恨不得要化作一头猛兽,扑上前去将狄光嗣撕得粉碎,再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只有如此,方能缓解他心中无法排遣的愠怒。

同时,武惟良算是又一次认识了“太子李弘”,其实是狄光嗣,他感慨于“太子”的“无耻”和“不要脸”,甚至有甘拜下风的冲动。

狄光嗣做了什么,能让武惟良如此失态呢?

玄机全在狄光嗣带进梵安塔的那个包袱里。

之前,狄光嗣打发王勃到南院去后,自己一个人又在北院漫无目的地瞎逛,逛着逛着,就走到了一所佛堂前。由于所有的执事僧人都被觉衍叫走,所以整个佛堂都空无一人。

狄光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了进去。扫了一圈后发现,这是一座俗家祭祀祖先的佛堂,正中间摆着一行一行的灵位,两旁渐次摆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工笔画。

狄光嗣依次看过画像,发现其中有几个名字自己倒是听过,仅仅是听过而已。

就在他准备抬脚离开佛堂时,不自觉地一扭头,一个可怕但又有些可笑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入佛堂时,狄光嗣空着手,但出佛堂时,狄光嗣手中多了一个包袱。他从佛堂里顺走了四幅人物工笔画和四个灵位,又随手扯下一块帏布,权当包袱皮了。

后来,武惟良给狄光嗣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投降,就要放火烧塔,为了保命,狄光嗣只有出此下策。

狄光嗣打开包袱皮,取出三幅工笔画,以及对应的三个灵位,梵安塔东,西,南三面分别放置一画一位,北面暂时空缺。

刷,刷,刷三声,三幅人物工笔画应声垂落,对应的灵位也各自放置于画的顶端。

等武惟良看清三幅人物工笔画后,就再也无法下令放箭烧塔了!因为那三幅画上画的分别是武惟良的生父,生母以及阿婶相里氏。

相里氏,武元庆,武元爽的生母,武士镬的原配,皇后武氏的嫡母,太子李弘的嫡外祖母。

古人讲,视死如生,死者为大。狄光嗣无可奈何之下,才出此险招,拿武惟良的先人相要挟,以期吓阻其放箭烧塔,保全性命。

这一举动,完全是狄光嗣自作主张,没有和李弘,王勃商量。王勃抻头一瞧,结合武惟良的反应和画上、灵位的字,哪里还能不知道画上的人是谁?

他忍不住盯着狄光嗣瞧,仿佛是首次见面一般,都快不认识他了。

为了保命,狄光嗣真是蛮拼的!

李弘也注意到了,他可就没有王勃那么轻松了,王勃更多是带着一种玩味的心态关心,而他李弘就不可以!

只因李弘的身份摆在那里。

李弘提醒狄光嗣,他的这一行为很危险,要是事后皇后武氏追究起来,别怪李弘事先没提醒他。

李弘还说,他准备装聋作哑,装作不知道狄光嗣所作所为,这既是为了狄光嗣好,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狄光嗣能说什么呢?硬着头皮上呗!

这才有了他嚣张无比对武惟良说的那句话,武惟良顿时就被气得手抖身抽,失了态。

三十个弓箭手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右教师还不下令放箭呢?他们都有点着急,因为不断有箭矢上的火焰熄灭,需要重新沾油点火,如此已经反复几次了。

最终,武惟良连声叹气,并下令将箭矢上的火都灭掉。

这下,不仅,三十个弓箭手不理解,就连武惟良手下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知情人,就开始在人群中散步小道消息,告诉不明真相的人。

武惟良指着狄光嗣骂,骂他阴险,骂他歹毒,骂他不顾伦常,欺宗灭祖。

武惟良一骂三连,狄光嗣则还以否认三连。

你胡说,我没有,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狄光嗣开始和武惟良打嘴炮,骂了好久也没骂出个结果。

突然,一人急匆匆上前,对武惟良说,有不明大队人马已经开进至文水城下,要求进城。

武惟良被刺激地有点疯狂了,已经不管不顾了,直接下令三十个弓箭手再次点火,立即发射,放火烧塔,甭管什么,都给我烧咯。

三十个弓箭手虽然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听令行事,咻——咻——咻——,一轮几十支,一连好几轮,几百只火箭就开始不停飞向梵安塔。

烘——烘——烘,梵安塔顶部开始燃起了熊熊大火,狄光嗣在心中赞扬了武惟良一句“算你狠”后,还不忘给他添点堵。

狄光嗣大声对塔下喊说,武惟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连自己亲爹亲妈都不顾了,真是混蛋一个。

武惟良辩解称,他没有不孝,只因歹人用心设计,自己万不得以,才决定舍小家为百姓,含泪烧了父母的灵位,父母在天之灵会理解的云云。

狄光嗣骂完武惟良,赶紧拉着王勃和李弘下塔,如今,梵安塔下,才是安全的,毕竟还有好几十个“肉盾”呢!

看见狄光嗣踏出梵安塔门,武惟良自以为胜利在望,正要发笑时,他的一个心腹急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听罢,武惟良大惊失色,面若土灰。

章节目录 第64章 “舍身就义!” 武惟良听到了什么?竟会让他如此失态?狄光嗣不得而知,只知道武惟良变得急不可耐,连番下令要宰杀狄光嗣,不停催促,一时一刻都不愿停歇。

武惟良一方要杀,陈教益等人要救,如此尖锐对立的立场,自然不可避免地冲突。

于是,理所当然,两拨人就叮叮咚咚地打在了一起,梵安塔门前空间也就那么大,武惟良后派来的人根本插不进手,只能在外围干看着。

狄光嗣和李弘站在塔门前左顾右盼,生怕被乱刀伤着,这场战斗,他们也掺和不进去。

狄光嗣本就来自后世,生在春天里,长在红旗下,三两人的互殴都没怎么见过,更别提这阵势了,这可是几十个人参与的群殴,外围还有几百个观战的呢!

李弘贵为当朝太子,饭来张嘴,衣来伸手,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勺出生,又有一个强势的老妈,自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倒是王勃,他先是和狄、李二人一同下塔,也不知何时从何处摸了一把刀在手中,左手包右手,双手握持,颤颤巍巍,一点一点的,挡在狄光嗣和李弘身前。

年岁稍长一些的王勃警惕的盯着周遭,目光来回游移。虽说如此,但他心中也慌得一批啊。王勃就是个学过医的读书人,幼时虽有神童之誉,但那是指“文”,至于“武”的方面,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他虽然比较主意强健体魄,但也仅限于此!

王勃能眼疾手快给狄光嗣救命一推,从杀手发出的毒箭下救了狄光嗣一命,但依然无法及时挡住桓彦则致命的一击,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由此可见,对于军旅厮杀,互殴对砍,王勃一点经验都没的。

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护在二人前方,这就很难得了。虽说名义上,他是狄光嗣的书童,危急时刻书童就应该挺身护主,但君不见另外一个名义上的书童还在狄光嗣身旁躲着了吗?

王勃此举殊为不易。

他本可以不如此,但他却偏偏如此!

虽然陈教益,梵安寺和尚,加上文水差役,拢共也就几十人,但由于场地限制,武惟良也只能投入几十个人。如此一来,双方人数相当,一时间,竟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僵持不下。

被人围着在旁观战的武惟良一看,这哪能行?他赶紧下令三十名弓箭手,换普通箭矢,全部往塔门附近射,赶紧的!旁边也不知道是谁嘴欠,小声嘀咕了一句,射到自己人怎么办?

武惟良人不咋地,听力特好!只听一遍,就精准定位了说话之人。啪,他快步趋前,兜头给了那人一个巴掌。接着,啪啪啪,一连抽了好几个耳光,方才停下。

“还有谁?”

武惟良环视一圈,都没人答他,又问一遍,还没人理他。

“给我射!”

武惟良一声令下,三十个弓箭手引弓持满,将射未射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住手!”

仔细一听,说话之人频频喘息,似乎很累。

武怀运拖着大胖身子,小跑到弓箭手前,亲手将一张张弓按下,一个不落。

武惟良赶紧上前质问,“老二,你欲何为?”

武怀运按下第三十把弓箭后,回过身来,开始劝武惟良。

“并州长史狄仁杰,率大队府兵已至文水。老大,你输了!”

武惟良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有意诓骗武怀运。

“我有二千府兵,分守四门,狄仁杰如何进城?”

“老大,缘何诳我?狄仁杰已由北门入城,魏真宰为其内应,你彻底败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若不纵放魏真宰,何至于如此?”

狄仁杰入城的消息,武惟良早就知晓,不然也不会不顾一切地下令,宰杀太子等三人。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做着挽回败局的美梦。

此刻,当面被武怀运戳破谎言,他是真的疯了。

武怀运走进包围圈,试图阻止塔下争斗,武惟良哪里肯甘心就此放弃,他猛地抢过弓箭,瞄准目标,箭矢就脱手而出。

他目标不是武怀运,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他一直认为的“太子”狄光嗣。

这一支突如其来的飞箭,真像长了眼睛似的,巧妙地避过各中障碍物,直直向“目标物”狄光嗣飞去,而注意到这支箭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不包括狄光嗣本人。

狄光嗣正在和王勃说些什么,二人自然没注意到,倒是在旁“划水”的李弘看见了,李弘挺身移步,挡在了箭矢的必经之路上。

噗——呲——外加一身闷哼。

皮肉被刺破,箭矢穿过体肉,就是这种声音。

整个现场忽然静了下来,狄光嗣也注意到这种不协调,忙扭头望去。

只见武怀运硕大臃肿的身躯,挡在了太子李弘身前。

不知是谁,把狄仁杰率兵入城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只见人声鼎沸,七嘴八舌。武惟良本想弹压,但耐不住武承畴及时赶到,说狄仁杰大军已经赶至梵安寺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武惟良无奈,只带走一小部分愿意跟随自己的铁杆,围困梵安寺的八百人,大部分都留在原地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武惟良带着儿子武承畴跑了,而武怀运替李弘挡了一箭后,就侧身倒卧于地。狄光嗣走到武怀运身旁,拍了拍楞神的李弘,使之回神,王勃则开始检查武怀运的伤势。

王勃说,武惟良射的一箭,正好射断了武怀运的脊柱,后面的话王勃没说,只顾不停摇头。

李弘无法理解,为什么武怀运会舍身相救?

“为何救我?”

“叔救内侄,要何缘由!太子殿下!”

狄,王,李三人合力托着武怀运肥硕的上身躯,武怀运则笑说,其声虽虚不散,虽弱不伪。

听武怀运的意思,他早就知道狄光嗣不是太子,身旁的一个书童才是真正的太子李弘,但他为何不向武惟良点破呢?

这一点,不唯李弘想不通,就连狄光嗣也不得要领。

“你是否,早就知晓我三人真实身份?”

狄光嗣问,武怀运颔首以答。

“陈教益店中,初次见面时,我就认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65章 “风平浪不静!” 武惟良狗急跳墙,开溜之前,放了一记冷箭,直指狄光嗣,李弘欲救,箭矢却正中武怀运。

罪不可思议的是,武怀运竟然早就知晓狄光嗣并非太子,且早就认出了李弘是谁。

几点一综合,就更加诡异无比了!

武怀运才说了几句话,面部就爬满了汗珠,双唇也开始渐渐发紫,狄光嗣反而有点不忍心。

“恕我冒昧,武县尉以何认出太子身份?”

“太子殿下面容与二妹颇为相似,故而有所怀疑。加之你与太子同龄,又关系匪浅。行此李代桃僵,偷天换日之举,岂不在情理之中?咳——咳——咳——”

武怀运咳了几声,又转向李弘,说:“武怀运罪不容赦,虽死不冤。请殿下与皇后殿下念及同宗血脉,勿要赶尽杀绝!”

武怀运突然停下,平复了气息,又接着说。

“老大,哦,武惟良,他只是被人唆使利用的工具,文水乱局实乃有心人故意为之,个中曲折,我知晓亦不多。无论若何,今番殿下一举廓清文水,总是好的,需谨防有心人之报复。”

言罢,武怀运咽气西归,算是为他的所作所为,赎了罪愆。

武怀运走得很安详,也很满足,双目紧闭,瞑目而逝。

李弘心中感慨万千,狄光嗣也是心中戚戚,王勃则是百感交集。自晋阳出发,赶赴文水,前后不超过半个月,但以这个结局作为收场,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及的!

但真的结束了吗?

才怪!

狄仁杰指挥所部将梵安寺团团包围,但还是晚了一步,武惟良、武承畴父子带人从东偏门溜了,不知所踪。

留下的几百教兵只有一个选择,缴械投降,等待收编。待梵安寺北院局势稍定后,狄仁杰带着魏真宰,马荣二人,向梵安塔下走去,主要是确认太子李弘的安全。

武怀运的遗体被抬到一旁安置,李弘则提醒狄光嗣,赶快把武士镬的画像及灵位送回佛堂,这事就当没发生。

狄光嗣笑着点头,王勃也强调说,他也什么都没看见,三人相视而笑。

虽说有武怀运这一预料之外的插曲,但几人转危为安,心情总是不错的。

狄仁杰三人走上前来,狄仁杰率先上前,走到太子身前,撩袍欲拜行礼。

“臣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见过殿下。”

李弘赶忙上前,用双手托住,不让狄仁杰躬身,口中则说。

“狄长史辛苦,是非之地,毋需多礼!”

一旁的魏真宰是个直性子,还是个有啥说啥的主,他觉得狄仁杰肯定是拜错了。

“狄长史,汝怎可将君臣之礼视为儿戏?岂有称己子为当朝储君的!”

魏真宰厉声质问,在他的心目中,一旁的狄光嗣才是“太子”“李弘”,而狄仁杰刚刚是给自己“儿子”“狄光嗣”行礼,还以太子为称。

狄仁杰乍一听,没明白,细一想,就觉得是狄光嗣捣的鬼。他没来由地绕到狄光嗣身后,踹了狄光嗣臀部一脚。

这一脚,来得异常突兀,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狄光嗣。

被人“施暴”后,狄光嗣扭头用幽怨的眼神盯着狄仁杰看,没来及开口,却被魏真宰抢先。

“狄仁杰,贸然袭击当朝储君,如同叛逆!”

魏真宰一边说,一边抢到狄光嗣身前站定,展开双手将狄光嗣护在身后,免其再受狄仁杰的“荼毒”。

狄仁杰面对这个有点“轴”的文水县令,一时竟无语以对,结舌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魏县令,你问问他,我够不够资格揍他?”

狄仁杰指着狄光嗣对魏真宰说,魏真宰根本不能接受,正欲开口驳斥这位“无法无天”并州长史,却见身后狄光嗣拽拽他。

“魏县令,他还真有资格踹我!你还是不要管了!”

听狄光嗣私有畏惧之意,魏真宰心中就盘算开了,难道“太子”被狄仁杰带来的兵给吓傻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魏真宰转身,胸脯拍得叭叭响,对狄光嗣保证说,豁出命去也会护狄光嗣周全。

哪跟哪啊?

狄光嗣也不想再和这个有趣的文水县令玩笑,直接表明,自己叫狄光嗣,是狄仁杰的儿子。老子打儿子,你说有无资格?

魏真宰嘴巴张得都能塞得下一个鹅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勉强把嘴闭上,赶紧反问。

“你不是太子?”

“我何时说过,我是太子?”

“那日······”

魏真宰话刚出口,就说不下去了。的确,狄光嗣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自己就是当朝太子李弘。

狄光嗣的太子身份,完全是魏真宰、武惟良等人的臆想和误判。

想通过后,魏真宰一阵尴尬。先是给狄仁杰赔礼,然后正式以君臣之礼拜见太子李弘。

任何人都不愿被欺骗,魏真宰也不例外,开始他心中对狄光嗣意见老大了。只不过后来,想通狄光嗣此举目的,不仅不再责怪,还有些许敬佩狄光嗣。

从麟德元年腊月三十延续至麟德二年正月初一的这一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善后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狄仁杰带来的府兵正式接管了文水县城,废除了戒严令,秩序也稍有恢复。

点查后,发现留在梵安寺的摩尼教兵,竟有500人之多,但大部都是普通“听众”,高层几乎一个没有。原本把守四门的二千余人,也只有两百人留下,其余一千八百人同样是不知所踪,音讯全无。

文水乱局的罪魁祸首,武惟良父子带着一支二千余人的队伍,就这么消失了。

这不仅是一个隐患,更是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难题!

抓不到武惟良,就无法结案,文水之事就不算正式了结。武惟良在外一天,对于狄仁杰父子来说,就如鲠在喉。

狄仁杰,狄光嗣父子在文水县城有一个点算,位于深山据点的武惟良也在盘算。他得出的结果是,大部分摩尼教高层都跟了出来,剩下的普通听众却只有一千五百人。

二千人,一千五,差了五百,哪去了?跑散了呗!

这些“听众”本就不是军人,当逃兵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事!

所以,对于这个结果,武惟良还算满意。因为对于他将要采取的行动,这一千五百人就足够了。

姓狄的,你坏我数年大计,我要你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66章 “薛公岭阻击战!” 狄仁杰来了,狄光嗣就可当个甩手掌柜安心养伤。太子李弘的身份已被揭破,自然不需要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现在文水的局势是,上有当朝太子李弘,下有老爹狄仁杰,外加一个文水县令魏真宰,应该说是很稳,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动。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确定因素,只有一个武惟良,他趁乱溜了,接着就杳无音信。

马荣和黑齿常之带着人,搜遍了整个文水县城,都不见武惟良踪影。

城里找不到,城外呢?

文水附近的能藏人的村落,洞窟和峡谷,二人都几乎翻了个遍,仍一无所获。

一天过去了,没找到,两天过去了,没消息,第三天结束,黑齿常之一个人带队,灰头土脸地回了文水城。

第三天,只剩黑齿常之一人搜寻武惟良,马荣则被狄光嗣打发回晋阳,办事取东西去了。

狄仁杰梳理了基本案情后,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就算抓到武惟良,也无法落罪定案。

因为人证没了,物证没了,幽云岭的一切都被毁。

几百个虎口逃生的县民、匠户惨遭血洗火烧,尸骨无存。因此,人证没了!

幽云岭山洞中的甲仗器械,金银绢帛,全部都不翼而飞,物证又没了!

如果勉强给武惟良定罪,也只能定在国家正课之外,擅自开征“缮陵税”这唯一的一条罪。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武惟良作恶多端,罪行累累!

绝南山之竹,无法书尽,倾江河之水,不能涤清!

如此恶人,岂能纵他逍遥法外?

这次,不光狄光嗣不能绕过武惟良,就连狄仁杰也看不下去,下定决心要严惩武惟良,可证据被毁,怎么严惩?

狄光嗣出于义愤,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办法,能将武惟良定罪,并让他无话可说,主动认罪。

狄仁杰答应,给武惟良定罪之事,就由狄光嗣去办,同时强调,要尽快查清武惟良的动向,争取尽速擒获。

狄光嗣同意,得空就招来马荣,面授机宜,让其回晋阳找秀儿,秀儿自会知晓怎么处理。

时值正月初三下午,又过了一日,黑齿常之再一次无功而返,狄仁杰宽慰几句后,让其退下歇息。

原本,包括狄光嗣在内,都认为欲寻到武惟良下落,只有一日复一日,漫无目的地苦苦寻找。

没想到,转机来的那么快······

就在正月初四的傍晚,武家别院传来了消息,武惟良的儿子武承畴偷回别院,被暗中监视的府兵给拿了,现正往县衙送呢!

狄仁杰一人独审武承畴,武承畴倒也很乖,竹筒倒豆子般,把几天的经历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武承畴跟武惟良一同逃出文水县城后,就尽往深山老林里钻,吃不好,睡不香的。

一向养尊处优的武承畴怎么能忍受,此等艰苦的生活,还不容易挨了几天,武承畴终于不堪忍受寂寞的丛林生活,决定铤而走险回一趟武家别院,取些财物再逃往他处享福。

后来,狄仁杰根据武承畴提供的线索,在武家别院的秘洞中,寻得大量的奇珍异宝,金银细软,至于这些是否来自幽云岭山洞,目下就不得而知了。

通过武承畴的供述,狄仁杰知道了武惟良三千教兵,跑的跑,降的降,只余一千五百人跟随。

对于这个消息,狄仁杰不敢妄言,是好是坏,因为有些事,一千五百人就足够了。

武承畴还提到,武惟良反复提到一个地方:薛公岭。

狄仁杰吩咐左右把武承畴带下,而后独自取出文水周遭的地形图观看。

开始还好,没什么异样,可是当狄仁杰目光聚焦到薛公岭三个字上时,顿时就眼神一凛,眉心一聚。

又推演了一番后,狄仁杰擦去额头冷汗,让人去请狄光嗣,李弘与王勃,魏真宰四人。

狄光嗣正小睡养伤,房门被人突然推开,心中老大不乐意。冲进来的李弘,只说了五个字,狄长史有请,就让狄光嗣乖乖起床穿衣。

狄光嗣心中清楚,狄仁杰此时相召,肯定是有特殊情况发生,否则他不可能前脚让狄光嗣回房休息养伤,后脚就让李弘来喊自己议事。

众人到齐,狄仁杰简明扼要地阐述了来意,但没说自己得出的结论,只顾将武承畴交代的情况简述一遍。

很明显,狄仁杰是要听听众人的看法。魏真宰在文水时间最长,与武家人接触最多,自然由他先说。

魏真宰说,武惟良为人睚眦必报,老奸巨猾,此次严重挫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弘一听,在旁补充说,武惟良这一点,倒是和狄光嗣很像,都挺记仇的。李弘据此提议,让狄光嗣说说看法。

狄光嗣也真不客气,直接来了个换位思考。

如果我是武惟良,此番失败的“罪魁祸首”有三个,一个是太子李弘,另一个是并州长史狄仁杰,最后一个是武怀运。

武怀运已经死了,武惟良就是想报仇也使不出力。太子李弘也不太好对付,所以剩下的选择只有狄仁杰一人。

你狄仁杰不是大都督府长史吗?整个并州外加周围几个邻近州,不是都归你管吗?剩下这点人,正面打肯定打不过,所以我会剑走偏锋,另辟他途。

我要鱼死网破,还不在你管辖的范围内,索性我把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看你狄仁杰跟不跟着吃瓜落!

薛公岭,位于石州和汾州的交界处,而这石、汾二州恰好是大都督府所辖区域的两个边界州。

出了薛公岭,就到了晋州,再往西南方向走,就是绛州,龙门津渡就位于绛州,过了龙门,可就是关中长安。

晋州,绛州不属大都督府管辖,如果顺利还可威胁关中,看你狄仁杰到时怎么收拾残局?少说也是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

狄光嗣越说越惊,其他人也是越听越惊。

要破解此局,只有尽快阻击武惟良,而最合适的阻击地点,就在薛公岭。

可是,当狄光嗣提议用一千六百府兵,阻击武惟良的一千五百教兵时,却遭到了狄仁杰的断然拒绝。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一触即发!” 狄光嗣为了保险,准备将所有府兵都带去阻击武惟良,包括天雄军二百人,交城府兵八百人,祁县府兵六百人,总计一千六百人。

以一千六百对一千五百,才能有绝对的胜算嘛!

不是狄光嗣没信心,或者太过高看武惟良,实在是狄光嗣有不能输的理由。如果真让武惟良得逞,狄仁杰肯定有麻烦,有很大可能是大麻烦,这是狄光嗣所不能容忍的。

姑且不论家族的荣辱兴衰,只一条,狄母已然有孕,且未过三月,正值敏感危险期。

倘若因此无妄之灾,而致狄母发生任何意外,狄光嗣自觉万死莫赎!

狄光嗣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立刻就遭到了狄仁杰的强烈反对。狄光嗣无法理解,只得赶紧追问。

狄仁杰非是没有料到武惟良的险恶用心,实在是因为他不得不如此。他提醒狄光嗣,不能排除武惟良会做两手准备,一则越过薛公岭,报复狄仁杰,二则借机纵兵扰掠文水县境,荼毒县民。

如果狄光嗣将一千六百人全部押在薛公岭,许许多多的文水县民怎么办?武惟良纵兵四出,烧杀抢掠怎么办?有府兵巡逻,至少能震慑一番,倘若真有变故,也能及时处理不是!

狄光嗣又问,要是薛公岭阻击失败,武惟良纵兵入晋州,绛州,过龙门,扣关中怎么办?

狄仁杰沉吟半晌,才开始回答,说:“若真有那日,我,狄仁杰,自当上表请罪,静候朝廷处置!文水之事糜烂若此,我责无旁贷!”

狄光嗣也认真了起来,他着重提到了狄母,狄仁杰沉默无语。

李弘,魏真宰,王勃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狄仁杰,狄光嗣父子争执,插不上话。

狄光嗣坚持阻击武惟良的人马,越多越好,多多益善,狄仁杰则始终认为应顾全大局,坚持只能派四百人去薛公岭,剩下的一千二百人要四散开来,保护文水县民。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只有请他人评判。

出乎狄光嗣意料,李,王,魏三人都认为狄仁杰的决定更稳妥,三人都倾向于支持狄仁杰。

狄光嗣顿时就变得孤立无援。

经过好一番讨价还价,狄光嗣争取到了六百人,包括天雄军全部的二百人。

本来狄仁杰只打算拨“天雄军”一百人,狄光嗣坚决不干,好说歹说,还搬出天雄军“训练使”的身份相压迫,最终,才带走了天雄军全部二百人。

狄光嗣愤而告辞,不愿多话,剩下四人也都悻悻。

狄光嗣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榻上,目光在屋顶不停地来回游走。忽听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原来是马荣。

马荣初三那日奉命赶回晋阳,请秀儿帮忙处理一些东西。秀儿的速度也很迅速,今日不过初四,马荣已然回到文水,想来秀儿是熬夜了。

狄光嗣跟随马荣,离开房间,来到院中一辆马车旁。马荣一一给狄光嗣介绍,狄光嗣一一检查后,发现这一车东西都很符合自己的要求。

验收完马荣带回的东西后,狄光嗣让马荣去给狄仁杰道声好,顺便问问他派出去探查武惟良落脚处的人,回来了没有?

得到确实信息后,再回来告诉他。

此时,狄光嗣一点也不想,去见那个固执的“老头”。

原来,武承畴吐露武惟良藏身位置后,狄仁杰就招呼黑齿常之,让派出精干哨骑潜行至武承畴提供的地点,一探究竟。

虽然,狄仁杰明知,武惟良还留在老地方的可能性不大,但再怎么说,还得试一试不是!

马荣一回到文水县衙,就听说狄仁杰父子二人因为出兵人数,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马荣本欲劝解几句,但狄光嗣直接摆手,让他不说也罢。

不一会,马荣再来,说由于距离较远,探查哨骑约天明时分才能返回。言毕,马荣直接告辞,下去歇息了。

狄光嗣还是不放心,虽说夜间行军不利,但也不是不能。如果武惟良狠下心来,坚持夜间行军,说不定真能抢先一步,越过薛公岭。

狄光嗣找到黑齿常之,先告诉他二百天雄军要到薛公岭阻击武惟良,对方人数不定。

后狄光嗣也让黑齿常之撒出人手,暗自乔装改扮,于通往薛公岭的各条小路,什么大的,小的,偏的,难走的,易行的······统统给我监视起来。

黑齿常之得令,立即离开准备。狄光嗣之所以有如此安排,是基于以下分析。

第一,武惟良现在肯定还在文水县境内。从正月初一开始,一连几天,县内各处都有府兵来回搜索,巡逻,武惟良所部人数不少,肯定不敢贸然现身,也就无法赶路离开。

第二,武承畴久出不归,时间推移,武惟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肯定回兴非常之举动,比如连夜转移和开拔。

第三,要想薛公岭阻击战不出意外,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必须行特殊之法。

怎么个特殊之法?自然要好好计议!

又一次仰面躺着的狄光嗣突然一拍脑袋,似有灵光一闪,马荣带回的东西正好用上。

狄光嗣心中感慨,真是歪打正着!不过也不算白用,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为了让武惟良认罪而准备的,只是有所提前而已。

狄光嗣越想越觉得可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睡熟了。

第二天,正月初五,文水县内,已然有很多府兵来回穿梭,与前几日别无二致。

只有一点不同,很多府兵肩上背了或大或小的包袱,应该是干粮吧!

这是,初五傍晚,武惟良听完暗哨汇报后,做出的基本判断。至此,他确信,实施报复计划的时机已经来临。

同时,他很担心武承畴,因为武承畴一个人消失地无影无踪,担心之余,还有丝丝不安之感。因此,他及时带队更换了藏身之地。

狄仁杰派出的哨骑,自然就扑了空。

这日傍晚,在巡查府兵回城之后,武惟良带着一千二百人偷偷出发,目的地,薛公岭。

经过几日昼伏夜行,武惟良所部距离薛公岭不足三百步······

章节目录 第68章 “困兽犹斗!” 三百步,多远呢?可能有人不知道,古人常说“百步穿杨”,按唐制大尺计算,约合每尺30厘米,一步又合五尺,约为150厘米,“百步穿杨”其实也就150米左右。

同理,三百步,约计450米,不到一里路,其实,武惟良一行准备趁着夜色,偷偷翻过薛公岭,这不,武惟良所部一千二百人就及时赶到了岭下。

薛公岭,位于石州和汾州的交界处,周遭群山连亘,绵延数十里,唯有薛公岭一处山势较低,可供通行。薛公岭上,两个陡坡之间有一通路,连接着关中与河东。

武惟良欲出并州,必从此处经过。他抬头四处远眺,目光所及处,皆是黑茫茫混沌一片,是夜,月色暗淡,光华遮蔽,愁云满天,阴沉沉似雨雪之状。

武惟良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下雨下雪,一旦变天,势必延误行程。就是晴天夜晚赶路,所部教兵也多有折损,仅仅几天的寅夜征行,已经减员一百余人。其中,有夜晚视线不佳迷路失踪的,有滚下山崖生死不知的,还有跌倒受伤被遗弃的,甚至还有被大型猛兽猎杀的。

出发时,一千二百人,到薛公岭下,已不到一千一百人,非战斗减员竟高达十二分之一,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能咬牙坚持跟着武惟良来到薛公岭下,都是对武惟良深信不疑,倍加信任的“摩尼教”教兵,武惟良对他们说,文水已经被“邪魔”所侵占,“明尊”指示,要求转移到并州境外,传播教义,吸收听众,还要实时扩大队伍,给“邪魔”以毁灭性的打击。

基于对“摩尼教”的忠诚和对“右教师”的信任,数千名摩尼教众不辞辛劳,不畏艰险,一路相随,包括教益,僧众,选民和听众。

饶是如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好在,右教师武惟良承诺,翻越薛公岭后,就给大家休整的时间,很长的休整时间,众人这才压抑住心中的疲惫,拖着重重的步子前行。

薛公岭是个伏击的好地方,武惟良也知道。为了以防万一,一千余人分为两大部分,武惟良以右教师之尊,领着十一个僧众(原来12个,被黑齿常之宰掉一个)和三十名选民,率三百人在前开路,剩下的七百余人,由六大教益和三十名选民统帅,跟在第一队之后。

薛公岭上的山谷间,有一支从中间断了的队伍,在缓慢向前开进。

武惟良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顿觉大喜过望,不自觉就加快脚步,向前疾驰而去。

Duang——duang——duang,一连三声,武惟良和走得较快的两个僧众,像是撞到了硬邦邦的空气,直撞地三人头发懵,眼冒金星,昏天黑地。

紧接着,三人斜前方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魁梧壮实的人影。

那人披甲持刀,踏步而来,细看之下,其身上的每一个甲片都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水绿色光芒,手中长刀则是通体透绿,渗析出森森寒意。

那人每走一步,最靠前的武惟良三人只觉杀意就迫近一分,哒哒哒,那仿佛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送人往生的丧钟。

武惟良心中惊悸不已,他无法解释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只有强装镇定,勉强应对。

“汝二人上前一试!看看他是真神,还是装神弄鬼?”

武惟良支使身侧的两个僧众,让二人上前看看深浅。两个僧众不敢违令,纷纷拔出佩戴武器,双手握持,颤颤巍巍,软蔫蔫地上前。

待走到近前,一个持剑,一个握刀,一个欲刺,一个想砍,两人抬手起势,还没落下,四只眼镜仅见一道绿光闪过,然后······

没有然后了!

武惟良仰头凝视,只觉“温暖的雨滴”在脸上胡乱的拍,伸舌一舐,还有些许咸味。

绿光巨人收刀站定,“蚍蜉撼树,蚂蚁搬山,不自量力,可笑之极!”

声音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快速传播,一直传到入口处,包围武惟良在内,一千余人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汝等听着,尔等为虎作伥,替贼张目,逆天而行,罪大恶极!‘明尊’有命,让吾率百兽军团,前来惩治尔等!

尔等若欲苟活,即刻便将右教师拿下,或可乞得明尊谅宥。”

自武惟良以降,没人响应。

绿光巨人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喝骂完,扬刀指天。

“百兽军团何在?明尊钧令,时人拂逆,尔等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绿光巨人话音仍旧在山谷你回荡,待其逐渐消散之时,山谷两旁山坡上陡然出现几十盏强光,往山谷中照射,来回盘绕,经久不息。

灯光掩映间,山谷中的所有人都被晃得睁不开眼。

突然之间,山坡上有传来百兽齐鸣之声,有狮吼,虎吟,狼叫,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是,有大胆之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侧山坡上陡然出现一只吊睛老虎,龇牙咧嘴,做扑食之势。

百兽齐鸣,有人看到的是狮子,有人目击的是老虎,还有人看到了棕熊······

其间,竟然还夹杂着胖乎乎,圆滚滚,黑白相间“萌物”!

原本,绿光巨人说话,没几个人相信,可经过刚才这番洗礼,一般的听众哪里还能不行?也不知是谁开了头,不少人都开始找寻右教师武惟良。

也有靠后方的人试图转身逃走,其下场都和武惟良三人一样,撞得浑身酸疼,也无法前进一步。

人群开始慢慢分化,越来越多的普通选民不顾教益和僧众的弹压,径直往山谷两端逃,这一趋势愈来愈明显。

最后,武惟良身旁干脆就只剩下六个教益,九个僧众和六十个选民,把他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高台上的绿光巨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下一秒,武惟良身旁围着的的“不可救药者”就突然消失了一大半,没有任何征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不仅如此,剩下的一小半,也陷入了穷途末路。

章节目录 第69章 “群丑败亡!” 原本一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彻底分化,普通听众在绿光巨人和“百兽军团”的恫吓下,已经不再听命右教师武惟良,只顾自己逃得性命。薛公岭上山谷之中,人群断成三截,出口和入口各有一大群,正中间则是孤零零的武惟良和他的死党。

刚才的一切变故,来的太过迅速,突然,武惟良本能的不愿相信什么“明尊”的鬼话,但亲眼目睹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

陷入混乱的武惟良,变得愈加思考不能,外围一众摩尼选民的突然消失,更加剧了他心中的不安。武惟良和身旁的僧众只感觉最外围的选民突然下坠,在往地面一瞅,却什么都没有,一切如故。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就是“土遁”。

武惟良身旁围着的人越来越少,仅余的不到三十人,心里也都在打鼓,眼前所见的一幕幕,到底是真是假?那绿光巨人是否真是“明尊”派出的使者?“百兽军团”又是怎么回事?

犹豫演变成了怀疑,怀疑进化成了恐惧,恐惧来源于未知!

“汝等可愿自缚手脚,叩罪于明尊驾前?”

武惟良等人正惊疑间,山谷中再次传来绿光巨人的铿锵强音,这是对武惟良一伙的最后通牒。

“凌空而立”的绿光巨人将手中横刀前指,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愿再耽误功夫,多费唇舌。对于死不悔改的顽固分子,只有归于消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绿光巨人再次以刀指天,山谷两旁的山坡上,突然出现百余个同样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身影。百余个身影临高冲下山坡,向山谷中央的武惟良一伙冲去,最终把这三十人团团包围。

山谷两端蚁聚的成群选民,刚开始注意到这百余仿佛来自阎罗殿的使者,纷纷以手抱头,跪服于地,用以乞命。

不过,显然他们想多了,那些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这群人,而是正中央的头头们。

山谷中部的对决也正式开始,三十对一百,业余对专业,结局已然注定。

一个个绿色身影在山谷中部来回穿梭,不停翻舞。或许是不想让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原本乱闪的强光很默契地不约而同扭过头去,不再扫过山谷中部。

呐喊声,求饶声,喝斥声,辱骂声······不断从山谷中部传来,直到呻吟声,哀嚎声也彻底消失,整个山谷才归于平静。

不!应该说是寂静!

移动的绿色身影越来越少,直到自动站成两行,分立山谷两侧。

绿光巨人,见大势底定,心中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悬得很高的大石也欣然落地。他又开口说了几句什么,山坡上又冲出几百人,协助先前百余绿色身影,开始疏散蚁聚在两端的听众。

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山谷中所有摩尼教听众疏散到安全地域看管,至此,薛公岭上的山谷中才算真正归于平静,刚才那瞬间的寂静是被压迫的!

绿光巨人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少年一直冷眼看着谷中发生的一切,准确的说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伤亡如何?”

“无人亡殁,只有几个受了点轻伤!”

“甚好!派人收拾东西,要赶在天明之前完成。收拾好后,所有遗体都一把火烧了吧!然后就地掩埋。”

少年人说完就离开了,绿光巨人赶忙发下军令,让各队开始卸装备收拾东西,于是,整个山谷又热闹了起来。

等能收拾的都收拾完,时间已经悄悄前行,行至凌晨时分,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

绿光巨人又带人借着强光,烧了把火,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而后就地掩埋。

多有人都离开了山谷,冬日的山谷真的变得死一样静寂!

绿光巨人带人回到大营时,东方的天空中已经泛起了丝丝鱼肚白,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一轮耀眼夺目的旭日将从东方升起,直升到天顶······

绿光巨人下令,除去站岗放哨的,全营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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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的午后,距离薛公岭不远处,一处临时军营中,狄光嗣在大帐中悠悠转醒。

啊,啊,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狄光嗣伸伸懒腰,嘟嘟囔囔道。

“真不能熬夜啊!熬夜伤身体啊!”

他话音未落,黑齿常之就走入大帐,“末将,天雄军副使,拜见狄训练使!”

见黑齿常之还是那么多礼,狄光嗣再次抱怨他了几句,但黑齿常之坚持,军中礼节不可废,更何况,现下还是在军营中呢!

狄光嗣想想也对,干什么事都要有规矩,否则岂不乱了套。

黑齿常之看起来心情很好,“训练使,昨日夜晚那一仗,真是太不过瘾了!”

狄光嗣也笑笑:“怎么,黑齿将军对昨夜的行动不满意?”

黑齿常之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胜利来的太过容易,还没怎么使劲出力,就赢了!”

黑齿常之认为没过瘾,狄光嗣也理解,武将都喜欢过手瘾,昨夜,黑齿常之的战绩,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加之又要指挥,他根本没有空闲去过足手瘾。

“黑齿将军,这样难道不好吗?包括天雄军在内,六百府兵没人战死,难道不好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不正是为将帅者最应该思考的吗?”

听狄光嗣说完,黑齿常之郑重地点点头,“训练使所言,末将谨记于心。不过,我还是要说,昨夜的战果也太匪夷所思了!”

“何出此言?”

“没有事前的周密安排,没有几昼夜的不停赶工和训练使带来的各种“神器”,我们绝无可能如此轻松获胜!或者说几乎没付出任何代价就轻松地赢了!”黑齿常之缓了口气,接着说“我常常思索,假如入直接硬碰硬,以六百对一千二白,谁胜谁负,殊难逆料!就算能胜,恐怕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吧!”

狄光嗣也郑重点头,补充说:“其实,还不光如此!这一千多人中,大部分都是文水县内的普通百姓,被武惟良蛊惑至此,法虽难容,情却可原!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让原本就是普通百姓的府兵将士们,对同胞举刀相向,长此以往,恐非大唐百姓之福!”

狄光嗣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黑齿常之看。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尘埃落定再出发!” 狄光嗣心有所感,或许,他的所想所感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或许这个世界的人都不能够理解,但他觉得必须做些什么!

黑齿常之不解:“训练使对百姓如此大度,为何又对武惟良如此苛刻?”

狄光嗣对说:“武惟良乃是首恶,不杀不足以告慰被他残害致死的无数文水百姓,我反倒认为,就这么由它干干净净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黑齿常之还是担心:“可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杀了他,二圣那边,朝廷那边该如何交代呀?”

说实话,一开始狄光嗣说,要趁机宰了武惟良,黑齿常之质疑过,也反对过,但架不住狄光嗣再三坚持,他不得不下令队武惟良格杀勿论。

“黑齿将军不必担心,杀武惟良的命令是我下的,因之而产生的后果,也由我狄光嗣一人承担!”

狄光嗣再次安慰了黑齿常之一番。

接着,狄光嗣与黑齿常之二人又讨论了几句有关昨晚的战况,最后,狄光嗣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让黑齿常之准备拜师回文水县城,当然要带上武惟良的尸体。

其实,狄光嗣下定决心要武惟良的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把武惟良活着带回文水,无论是谁来审他,判他,都会因他的身份而有所顾忌,甚至最终投鼠忌器,让其逍遥法外!

这种情况,狄光嗣不允许发生,甚至连发生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狄光嗣发现,趁机杀了武惟良,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不会再有任何变数的办法。

至于薛公岭上山谷中发生的种种奇异现象,自然也是狄光嗣的杰作。

几天前,狄光嗣让马荣赶回晋阳城北取的东西,原本就是为了装神弄鬼,吓唬武惟良招供认罪的,如今只不过换了一种方法而已!

最初,狄光嗣把薛公岭上能需要的东西,纷纷化整为零,由每日外出巡逻的府兵偷偷带出文水,以此来躲避武惟良眼线的监视。

其实,但凡背着包袱的府兵,出了文水就再没回来,他们背上的包袱里自然也不是什么干粮,都是狄光嗣让带的。

白日里,零零散散出城的,还有趁着夜色赶着马车,一路向西狂奔的,总之,狄光嗣和黑齿常之快马加鞭,率领包括二百天雄军在内的六百府兵,总算抢在武惟良所部前头赶到了薛公岭。

黑齿常之派出二百人沿薛公岭外围警戒后,便带着剩下的四百人在狄光嗣的指导设计下,整整干了一天一夜,才完成前期准备工作。

狄光嗣在薛公岭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各挖了一道长长的堑沟,用来藏人和藏设备。

又在山谷中部挖了几道圆环形的壕沟,先在其上覆上钢化夹胶玻璃,再撒上一层薄薄的浮土,陌生人踏上去就和平地没两样!

最后还在山谷出口处,用同样的钢化夹胶玻璃搭了一个高台,如此就万事齐备,只差武惟良了。

待到晚间,武惟良所部全部进入薛公岭上的山谷后,埋伏在入口附近的府兵即刻按照狄光嗣的吩咐,用同样的夹胶钢化玻璃,封死了入口。

在武惟良三人一头撞上钢化玻璃后,脑袋懵懵的情况下,全身涂满荧光粉的黑齿常之手拿横刀,跨着大步,沿着玻璃高台,缓缓接近武惟良三人。

擦,擦,黑齿常之一连两刀,放倒了两个倒霉的替死鬼,又开口恐吓一干听众。

可是效果不怎么好,这也正常,狄光嗣早就说过,仅做到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个过程中,二十个体型颇大的移动式充电音响,被安放在山谷两侧,等黑齿常之用粘在嘴旁的耳麦开始说话时,他的声音顿时就会放大了n倍,由远及近,沿山谷两侧开始震撼传播。

不得不说,这二十个扩音器带来的震撼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对于在山谷中的人来说。

再接着,黑齿常之宣布完“百兽军团”出场后,狄光嗣就开始播放各种野兽声音,并连接上音频输出线。

几乎是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的堑壕内,几十个府兵穿戴好各种玩偶状后,便跳将出来,对着山谷中开始嘶吼。

惟妙惟肖的玩偶装束,加上震人心魄的呐喊声,效果不要太好哦!

百兽嘶鸣,狄光嗣又通过“对讲机”,吩咐其他人,各自打开山谷两侧的几十盏氙气灯,并加以摇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还真吓着了不少人!

在山谷中的人彻底分流后,狄光嗣下令,对位于山谷中部的一群人,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这时,那几道圆环形的坑壕,就起了大作用了,陡然将附在其上的钢化夹胶玻璃这么一抽,原本站立其上的几十个选民,就掉进坑里,被几尺长的竹签戳了个透心凉,再也无法爬上来!

眼看着武惟良身旁的人越来越少,狄光嗣知道,总攻的时候到了!

他隔着“对讲机”下了最后一道命令,霎时之间,就有几十个同样全身涂满荧光粉的府兵健卒,从山坡往山谷里冲。

一阵血腥的杀戮结束后,原本位于山谷中部的所有人,包括武惟良在内,全都躺倒在地,再无生机。

作恶多端的武惟良,终于死了!狄光嗣,再也不用费心巴力的找杀他的证据,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昨夜的行动如此顺利,狄光嗣也很满意!

到了这天傍晚,狄光嗣和黑齿常之终于带人凯旋而回,还带回了武惟良的尸体。

注意,狄光嗣带到狄仁杰面前的,只有武惟良一人的尸体,可没有被俘虏的一千余名摩尼教普通听众。

对于这些人,狄光嗣另有安排!

狄光嗣出的解释是,这些人都趁乱四散逃跑了,抓也抓不到,不如就这么放了吧!

狄仁杰虽然嗔怪狄光嗣不该杀了武惟良,但也不能否认,这样省了他不少事!

武惟良的死亡,宣告了“文水之变”的正式结束。

安抚普通民众,静待朝廷敕诏,自有魏真宰负责,狄光嗣只顾安心养伤。

武家别院被封,幽云岭上的太原王墓也被暂时看管,武惟良一案的前因后果,由狄仁杰写了一份详细的奏书,由魏真宰副属,递送长安。

至于狄仁杰父子,则必须在正月十五前,赶回晋阳!

章节目录 第1章 酒能纵性 狄仁杰父子二人又要急匆匆地赶回晋阳,和“长安篇”的末尾一样,同样是因为狄母。

就在父子二人处理杂务的当口,洪亮风尘仆仆从晋阳赶到文水,来传狄母号令,让父子二人在正月十五前,返回晋阳过团圆节。

天大地大,不如孕大!

加之文水之事已处理的七七八八,狄仁杰,狄光嗣父子就不再耽搁,直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狄仁杰,马荣,洪亮,李弘,王勃五人五马,领着一千府兵,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文水县城。

什么?你问狄光嗣去哪了?

本书的忠实读者都知道,狄光嗣晕马,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他不能独自骑马,只能和马荣共乘一骑,准确的说是缩在马荣怀里。

前番,黑夜加白天奔赴薛公岭的时候,狄光嗣也是让黑齿常之骑马带着的。

不能骑马,真是不方便啊!

不对,黑齿常之,又哪去了?而且府兵的数量好像也不对啊!

一千六百名府兵,除去狄仁杰五人领着的一千人,有二百人暂且留在文水,帮助魏真宰重整文水秩序;

还有四百人,由黑齿常之带着,押着一千余“摩尼教”听众,提前好几天就返回晋阳了。

而,就在狄仁杰,狄光嗣一行,开到文水县东文峪河边时,远在绛州龙门的黄河渡口上,摩尼教左教师,正盯着奔腾而下的河水,痴痴的看着,良久,感叹了一句。

“狄光嗣,好啊!很快你我就会再见面的!”

说完后,左教师,直接登舟临河,南下而去……

正月十四傍晚,狄仁杰一行六人,才堪堪赶回晋阳城,至于跟随而返的一千府兵,在半路上,就各回交城,祁县了。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李弘急着赶回长安,就欲告辞起行,狄光嗣好说歹说,李弘才答应,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走。

这天夜晚,自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个不停,夜深方散。

席间,李弘趁着酒劲,似真似假,半开玩笑的问狄光嗣。

“狄光嗣,你老实告诉我,武惟良,他,他到底怎么死的?真是逃跑时慌不择路摔死的???”

李弘一拍狄光嗣肩膀,有点大舌头,不过也难怪,这可是现代烈酒,原汁原味,纯正无比的二锅头,这些唐朝土着,刚喝几杯就开始上头了!

狄光嗣倒是没怎么醉,只是几杯下肚后,也有点上头。

“李弘,怎么着?你不信我说的话?我告——诉你哦,他就是摔死的,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再说了,我就是故意把他给杀了,你又能怎么着吧?武惟良难道不该杀吗?”

狄光嗣也不知糊涂没糊涂,反正就说了这么一句。

李弘听完后,盯着狄光嗣看了一会,突然指着他说:“你欺君!你该死!”

狄光嗣也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呸!要不是有你这个软蛋在身边,小爷我早就解决武惟良了!也不至于被你的心腹侍卫暗害,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狄光嗣实在气不过,要不是李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自己也不会束手束脚,给桓彦则下手暗害的机会。

贺兰敏月的事,狄光嗣不知道,说实话,他心里一直埋怨着李弘呢!

毕竟,桓彦则差点要了他的命啊!

平常,狄光嗣不会多说什么,但借着酒劲,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说吧!把心中的不满都说出来,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地都说出来!

听狄光嗣叫自己“软蛋”,李弘心中老大不乐意了,本殿下这叫仁德为怀,以仁为本,知道不?

他攥起双手,一把揪过狄光嗣。

“软蛋?你说谁软蛋呢?我告诉你,你可告诉过我软蛋是什么意思!”

李弘使劲摇晃狄光嗣,差点把狄光嗣刚吃进去的酒菜都给摇出来。

“松——手,松手,快!”

狄光嗣喊了几声,李弘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挣脱不掉,狄光嗣索性一把抱了上去。

两人顿时一起倒地扭打在一起。

你给我一个右勾拳,我给你一个左勾拳,你送我一个乌眼青,我送你一对熊猫眼。

这两半大小子可就打起来了!

秀儿和杨若兰闻听动静,出来一看,只见地上有两个人抱在一起滚来滚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狄光嗣和李弘。

二人刚忙上前,一个拉一个,总算把两个人给拉开了。

狄光嗣和李弘也并非真得喝糊涂了,只是借着酒劲发泄心中所不能为罢了,现在有人拉,二人自然顺坡下驴,不再抱打。

各回各房,各找各媳妇!

翌日一早,李弘顶着一双熊猫眼,在剩余护卫的保护下,带着杨若兰和上官婉儿,准备返回长安,面见二圣。

临走未走之时,上官婉儿死活不愿上车,她始终记着来晋阳的目的,要自行车!

狄光嗣高睡未醒,送行的秀儿很佩服狄光嗣的先见之明,因为狄光嗣昨日一回到晋阳,就偷偷嘱咐秀儿连夜准备一辆刮去各种标识的自行车,留待第二天哄上官婉儿。

秀儿一边应下,一边又颇有些酸溜溜地说,婉儿真是好福气呀!有这么一个疼她的好表哥啊!

狄光嗣顿时大窘,乐得秀儿笑着离开了!

李弘离开了,狄光嗣一直睡到晌午才堪堪转醒。

他睁眼一看,秀儿不在,下意识地就喊了几声。

“秀儿,秀儿,你现在只知道秀儿!常听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看来所言不虚啊!”

狄母款步走入屋中,人未到就先调笑了狄光嗣一把。

狄光嗣来不及回嘴,赶忙上前搀扶,“我的娘欸,你咋来了!”

狄母坐定,面带笑容地看着狄光嗣,看还不止,还直接上上手了!

左捏捏,又扭扭,上瞅瞅,下摸摸,把狄光嗣好一阵折腾,才撒手。

“娘!我是你亲儿子,不带这么下狠手的!”

狄母刚一撒手,又反手轻轻地拍了一下狄光嗣的额头。

“混小子,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强自出头!武家人的事也是你能管的吗?

你要是有个意外,你让为娘的咋活呀!”

狄母得知狄光嗣在文水差点丧命,既害怕又担忧。

狄光嗣无语,他能怎么说?

他只能默然以对,良久,“娘亲,我这不是囫囵个回来了吗?”

母子闲聊当间,门外突然飘入一句话,“夫人,您怎么又没用膳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何物能使胃口大开? 女性不知道是不是一怀孕,就会变得很敏感,很脆弱,任意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心情!

嗯,大概如此吧!

狄光嗣无法肯定,但他眼前的狄母就是这个样子。

狄光嗣费尽唇舌,才看看安慰好狄母,并再三保证以后不会以身犯险,让狄母担惊受怕了!

狄母这才放下心来,不再纠结于狄光嗣,在文水几番遇险,危及性命之事。

狄光嗣和狄母正在说些体己话,孙佳遥却走了进来,说狄母又没吃饭。

狄光嗣闻言,立刻扭头,问孙佳遥说:“孙家姐姐,怎么回事,谁又没用膳呢?”

孙佳遥也不客气,直接进屋找了个凳子就坐。

“夫人自从怀有身孕后,之前还好,特别是新年之后,吃的是越来越少,吃什么都说没胃口。

这不,今早,夫人又没用膳!”

孙佳遥选择性忽视狄母打的眼色,将狄母的饮食情况,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狄光嗣。

狄母没胃口,怎么办?

狄光嗣必须想辙,给狄母开开胃。

狄光嗣又问:“狄母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狄母想了一会,回答说:“酸的!”

根据酸儿辣女的定律,狄母腹中是带把的狄光远,应该跑不了了!

突然,狄光嗣一拍脑门,就想到用什么东西给狄母开胃了。

狄光嗣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一把拉过孙佳遥,又喊上秀儿,一起逛街去。

三人一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当然少不了买买买买;

其实,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配女孩子逛街都是一件劳心劳力的活。

好在,狄光嗣身上没钱,也不用帮二位姑娘拿东西;他正悠闲地走在前面,走马观花般看着市井百态。

美人在侧,时间过的异常飞快,转眼,晌午就到了,可狄光嗣想买的东西,连影子都没看到!

但中午饭还是要吃的!狄光嗣向孙佳遥和秀儿提议,咱仨下馆子吧!我请!

于是,狄光嗣正带着孙佳遥和秀儿满晋阳城,找中午的饭场,也就是吃饭的地方。

突然,只听得有人大喝一声“住手”,狄光嗣顺着人声望去,只见为首一人是一位青年,其容貌俊美,脸如冠玉,唇若涂丹,一身贵气,后跟着两位童子。

那一声大喝,正是出自此人。

吃瓜,看热闹,不分古今,也不分男女!

狄光嗣三人很自觉地走近一看,原是五六个家丁小厮在围殴一个壮汉。

适才见着壮汉只剩一丝气息,那位贵公子才出手阻止。

“几位,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壮汉因何缘故至此?”那贵公子接着问道。

领头管事之人见来人衣着华贵,怕是什么有来头的人,便解释道:“这汉子甚是无礼,今日适逢我家老夫人八十大寿之际,跑来府中,在墙壁之上写下如此言语,给他如此教训还是轻的;”

说着,向旁边墙壁一指。

狄光嗣顺着管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这家主母不是人,生个儿子去作贼!”

待众人看完,围观群众大笑不已。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个意思,盖因这宅中主人平时为富不仁,多有欺压良善之举,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县衙也拿他没办法;

那比洪亮还壮的莽汉看不过去,或是在旁人的撺掇下,便趁其母大寿之日,来此出一口气;

狄光嗣心中暗自忖度,这壮汉也就粗通文墨而已。

看众人大笑,管事的脸黑了,又踹了壮汉一脚。

“虽说如此,你们也把他打成这样,我看,就放了他吧”

贵公子无奈道,确是这壮汉理亏。

管事急忙道:“这位公子,此举怕是不妥。这疯汉辱骂家主及老主母,不能如此放过他,定要追究到底,将其送官究办,关他个百八十天!”

那壮汉一听,真的慌了,向着贵公子恳求道“这位贵人,小人一时义愤,又喝了点酒,故而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只是小人万万不可去坐监,如此家中幼子就无法存活了,还请公子搭救。”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证实了壮汉所言不虚,他确有一未及冲龄的幼子,只他一人照应。

管事听完后,道:“你求谁也没用,今天你是栽这了!”

那贵公子到底也就是十八九岁,耐心也是有限的,听到管事如此不通情理的话,怒冲心头,直接准备抢人······

眼看着,一场械斗不可避免,狄光嗣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略微思索,心中便有定计。

“李壮,你这夯货,怎的办事如此糊涂?”

狄光嗣在人群中大喊一声,他已经从秀儿那里知道了这壮汉的名字。

“平日里,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不听旁人劝告;

昨日众人明明叫你代表来说好话,你怎能说出此等······”

“等等,你是不是还没写完!”

狄光嗣一脸郑重地补充道。

贵公子和围观群众盯着一脸‘义正词严’的狄光嗣看个不停,众人见他说的煞有介事,显然都眼巴巴等着下文呢。

贵公子向狄光嗣施了一礼,同样疑惑道:“这位兄台,此话何意?”

狄光嗣微微回礼,解释道:“这李壮读书是个半吊子,说话都说不全,真是丢人;

这墙壁上的诗文显然没写完嘛······”

“不如这样,我请这位姐姐替他补全!”

说着,狄光嗣向孙佳遥向使了一个眼色,孙佳遥会意,到旁边借了一杆笔,又返回狄光嗣身边。

狄光嗣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后,孙佳遥走到墙壁之下,在文字的下方,用娟秀的字体又添了两句。

贵公子好奇,便上前,念道:

“这家主母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尘;

生个儿子去作贼,偷来蟠桃报娘恩!”

这一幕,众人都有些愣神,随即都会心一笑。那管事也就是要个由头,如今,也只有顺坡下驴,放了李壮。

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人再不开眼去追究李壮这个莽汉了!

不好,狄光嗣这才想起,想买的原材料,还一样没买呢!

但狄光嗣三人刚想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骂人不带脏字! 叫住狄光嗣三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出手帮助李壮的贵公子。

贵公子道:“这位公子,慢行!刚才多亏公子有急智,解了李壮的危难!”

“在下,听说其幼子将无人照料时,也有些失态,你出手也是解了在下的尴尬处境啊!”

“不如,由在下做东,至松鹤楼一叙”

贵公子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完,贵公子便拉着狄光嗣,往松鹤楼方向走去,一点都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狄光嗣无奈,只有暂且放下外出的使命,带着秀儿和孙佳遥前往松鹤楼,就算蹭了一顿免费午餐吧。

松鹤楼一处幽静角落

狄光嗣不喜欢总是被动接受,他要主动出击了。

看了看周围环境,没有发现异常,主动向贵公子提问道:

“这位公子,请人吃饭,总得相互认识吧;咱们互相认识,认识呗!”

“在下唐突,在下姓童,单名冼,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童冼说道。

“在下姓狄,这二位是在下的两位姐姐!”

狄光嗣也介绍自己,但他只说了个姓,故意忽略了名字。

童冼打招呼道:“原来是狄兄弟,在下有礼了!”

几人说话间,酒菜已上桌,众人也就边吃边聊了。

狄光嗣和童冼正要聊到正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这位小娘子,在下姓张名铎,今日和几位旧友到松鹤楼饮宴,还请小娘子移步,喝一杯如何!

毕竟相逢即是有缘!!!”

一个一脸欠揍表情的人,不和时宜地说道。

秀儿座位靠里,张铎“搭讪”的对象是孙佳遥。

孙佳遥一脸羞愤,如同微醺。

狄光嗣见此,不能忍。

孙佳遥帮狄光嗣照看狄母身体,尽心尽力,现在,孙佳遥受欺负,狄光嗣怎能袖手!!!

于是,狄光嗣站起,面无表情地对张铎说道:

“我觉得有一副对联异常适合你,不知你可愿一听?”

不容众人思考,狄光嗣就坏坏地说出了他送给张铎对联。

联曰:

上联:一二三四五六七;

下联:孝悌忠信礼义廉。

众人听了上联不明所以,下联听了一半便以为狄光嗣是在拍张铎的马屁。

就连张铎自己刚听完对联都有点沾沾自喜,认为狄光嗣是在称赞自己。

可随着周围人看自己眼神的变化,他反应过来了,狄光嗣是在骂自己;

怎么呢?你想:

上联:一二三四五六七【忘八】;

下联:孝悌忠信礼义廉【无耻】。

这合起来,就是说:张铎是个无耻的王八。

周围多有叫好之声,张铎无奈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道:

丢脸,太丢脸了,别人骂自己,自己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

被人骂了不可怕,怕的是被骂的人还不知道!

狄光嗣怼完人之后,也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幕给忘了。

旁人可就没他那么淡定了,秀儿说道:

“小弟,你真厉害,骂人不带脏字;以后可不敢得罪你,否则被人骂了都不知道!”

在不熟悉的人前,狄光嗣和秀儿多数以姐弟相称。

“是啊,狄兄弟,你这嘴也太损了,我也是不敢得罪你了!”

童冼接过来打趣道。

“童兄,过奖了,过奖了;得童兄夸奖,在下亦不胜荣幸!”

狄光嗣终于等到这一刻,也就坦然接受了。

至于孙佳遥,没有说话,只是向狄光嗣投来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只是狄光嗣没注意,孙佳遥看自己的眼神中凭空生出了些什么。

众人本打算继续,可是那个欠揍的张铎又过来了。

原来,他回到座位后,和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

顿时,他感觉自己能够找回面子!!!

他走到孙佳遥旁边,继续一脸猥琐地问道:“几位,我有一上联送给这位小娘子,不知小娘子能否接上下联?”

孙佳遥嘴唇微抿,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狄光嗣一眼,狄光嗣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孙佳遥也就了然了。

不等众人回应,张铎就说出了他的上联;

联曰:

有木便是桥,无木也念乔;

去木添个女,添女便为娇;

阿娇休避我,我最爱阿娇。

包括童冼在内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对联也太刁钻了;

孙佳遥也有点慌了,虽然狄光嗣对自己不错,而且她曾听杨若兰转述太子李弘的话,说狄光嗣肚中颇有些墨水,但短时间对出合适的下联,着实不易啊!

狄光嗣能做到吗?

想到此,孙佳遥便准备和狄光嗣说些什么。

狄光嗣也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其顾虑。

在场众人之中,只有秀儿对狄光嗣是无条件地相信,因此,她丝毫不担心,该吃吃,该喝喝,很能放开。

安慰完孙佳遥后,狄光嗣站了起来,沉声指着张铎说道:“你不要后悔!”

狄光嗣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到孙佳遥身旁,对其耳语了几句。

不管让谁来看,狄光嗣和孙佳遥的姿势都暧昧极了。

但两个当事人倒没有这个自觉,几句话后,孙佳遥站了起来,对张铎道:

“你听好,不要后悔地叫娘!!!”

紧接着,孙佳遥缓缓说出了下联。

联曰:

有米便是粮,无米也念良;

去米添个女,添女便为娘;

老娘虽无子,子不敬老娘。

孙佳遥念到后两句时,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红,让一个黄花闺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口称‘老娘’,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好在,孙佳遥声音虽小,但众人也都听清了。

没有意外,哄堂大笑,更有甚者,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倒地抱肚,不能起身。

张铎的脸绿了,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就作出一个“老娘”;自己本想占点便宜,却没想被人耍了两次,想想真是自作自受。

随后,张铎一行人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松鹤楼。

再说童冼这边,饶是他涵养很好,却仍然忍不住大笑,其身旁的两个童子也不例外。

定了定神,童冼盯着狄光嗣看了好一会!!!

这对联,虽说是由孙佳遥说出的,但明眼人都知道,对上的人是眼前这位姓狄的少年。

这个对联绝对不止是有急智那么简单;

能够在听完上联到和孙佳遥耳语这极短的瞬息时间内,想出如此契合孙佳遥身份,并且能够很好还击张铎的完整下联,非胸藏锦绣之人不能做到。

现在,这人就在自己眼前!童冼在心中沉思。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然勒! 狄光嗣的表现,让童冼眼前一亮,童冼知道,他要找的人找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狄光嗣心中还挂着狄母,自然不想在素昧平生,初次见面的童冼身上浪费过多时间,当下就要告辞离开,去给狄母准备食材。

毕竟,他带着秀儿和孙佳遥就是为这个出来的。

童冼见状,认为狄光嗣有急事,便示意身后一个童子递过一张请柬,童冼接过亲自递到狄光嗣手中,狄光嗣见对方殷勤切切,只有硬着头皮接下。

狄光嗣带着秀儿,孙佳遥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就听童冼说话了。

“佳期临近,狄兄登门,童冼定扫榻,倒履以迎贵客,望狄兄莫失莫忘!”

狄光嗣扭头,朝童冼拱拱手,算是听见了,然后快步离开。

吃饱喝足,打了一顿秋风后,三人又开始逛街买食材了。

这一日,正是正月十五,佳节佳期,晋阳集市异常热闹,人来人往,车走车行,摩肩擦踵,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狄光嗣左顾右盼,找寻着自己的目标。

狄光嗣脖颈酸了,不过也不亏,他找到了。

狄光嗣目光渐渐凝集,最终落在一个小摊上。

小摊上有几个竹制的圆形簸箩,上面放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果实近球形或梨形,深亮红色,有浅色斑点,内有小核3-5个,外面稍具棱,内面稍微平滑一些。

狄光嗣忙走上前去,问了问价,然后自己亲自动手,开始捡摘,他一直装,一直装,直装了一大包,才吩咐秀儿给钱。

狄光嗣怀中抱着一个大包,与秀儿,孙佳遥三人一起返回。

路上,孙佳遥盯着狄光嗣看个不停,她忍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狄公子,你兴冲冲地拉我出来,就是为了买一大包山里红?”

对,狄光嗣找的东西不是其他,正是山楂,山里红。

一个一个跟红球似的!

“怎么了?这东西不是能开胃吗?”

狄光嗣听完孙佳遥的话,感觉怪怪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得试着发问。

“你打算拿山里红给夫人开开胃?”

“不然嘞?”

听着狄光嗣的反问,孙佳遥彻底无语了,你咋个那么自以为是呢?

接下来,孙佳遥开始数落狄光嗣,她说了很多,大意就是,狄光嗣不读书,不看报,还经常自以为是,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面对孙佳遥的无端指责,狄光嗣很是不服。

怎么着?我怎么没常识了?

狄光嗣还想狡辩,不,应该是和孙佳遥掰扯掰扯!

他刚想开口,却被另一边的秀儿给拉住了。

秀儿欠身贴到狄光嗣耳边,小声对他说:“相公,孕妇不能多食山里红,否则容易小产!”

“啊!”

狄光嗣真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条禁忌。

他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瞄孙佳遥,“孙家姐姐,你是这意思吗?”

“不然嘞?”

这一次领导孙佳遥反问狄光嗣了,狄光嗣自讨没趣,但他向来不会亲自低头。

狄光嗣眼眶中的黑色部分仅仅溜了半圈,就想到主意了。

孕妇不能多吃山里红,吗少吃一点不就得了!

况且,狄光嗣打算给狄母吃的并非山里红本身,而是另一种衍生甜点。

“孙家姐姐,真是天大的误会!这些山里红只是原料罢了。我给娘亲做的甜点,定是从古到今,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接着!”

狄光嗣狡辩和自我吹嘘完,将一大包山里红往孙佳遥怀中一塞,拉过秀儿,就往城北跑。

狄光嗣找了大半天,没有找到另一种食材原料,就打算直接上山里红,但是孙佳遥和秀儿的一番话,让他坚定了信心,一定要把心中刚开始所想的甜点给做出来。

没原料,就到城北去拿。

狄光嗣是故意没到城北取用食材,这也是有原因的。

城北的东西是可消耗的,不可再生的,用完一点,就少一点,所以狄光嗣给定出的原则是:

能不用就不用,能少用绝不多用!

晋阳城周围的几个工坊,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一些原始简单的产品,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不久的将来,这些东西一旦面世,定会在整个大唐掀起一阵风暴,一场席卷全域的风暴,一场影响深远的风暴!

顺带一提,狄光嗣从文水“偷回来”的一千原摩尼教听众,经过黑齿常之的筛选,只有二百名体格健壮的,留下参军,其他的全部下放到各个工坊里,充当人力资源。

从210的比例也可以看出,狄光嗣给的标准异常严格,严格到近乎苛刻!

没办法,谁让狄光嗣打算走精兵路线呢?

狄光嗣和秀儿逛了一趟城北,取了足够量的食材原料后,又返回了城南狄宅。

狄光嗣之所以带上秀儿,实在是因为,现在,秀儿比狄光嗣还要了解城北的那片神秘区域!

谁让秀儿记忆力超群,又肯用心呢?

这里,狄光嗣应该汗颜!

不过在秀儿面前,狄光嗣向来没脸没皮,竟一点羞臊脸红都没有。

回程为了节省时间,狄光嗣从看守大门的天雄军旅帅那里,取出了自己的山地车,然后才往回赶。

狄光嗣在前,秀儿在后,一如往昔。

秀儿紧紧傍着狄光嗣,螓首低附在狄光嗣背上,一句话都没说。

秀儿多想,这一刻可以永恒不变!她还是那个简简单单的秀儿,狄光嗣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小相公。

可秀儿的身份,让这一切都有破碎的可能!

秀儿无力改变什么,她能够做的,只有在那天到来之前,好好享受与狄光嗣相处的时光。

有山地自行车代步,狄光嗣和秀儿快就回到了城南狄宅。

狄光嗣一边抱着食材就往厨房跑,一边嘱托秀儿去取山里红。

狄光嗣要“发明”的开胃甜点,是将山里红用竹签串成串后,蘸上麦芽糖稀,当糖稀遇风迅速变硬后,便可食用。

这种甜点,北方冬天很常见,一般用山楂串成,糖稀冻硬,吃起来又酸又甜,还很冰爽!

咬下一口,嘎嘣脆————

章节目录 第5章 大家好啊!都吃了吗? 应该有人已经猜出,狄光嗣准备“发明”什么?

没错,就是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又叫糖葫芦,又称糖墩儿,还叫糖球。

据传,冰糖葫芦始于南宋。

南宋光宗年间,皇帝名赵惇,年号为“绍熙”。

绍熙年间,宋光宗最宠爱的黄贵妃生病了,病得面黄肌瘦,不思饮食。

御医用了许多贵重药品,皆不见什么效果。

皇帝见爱妃日见憔悴,也整日愁眉不展,最后无奈只好张榜求医。

一位江湖郎中揭榜进宫,为黄贵妃诊脉后说:

“只要用冰糖与红果(即山里红)煎熬,每顿饭前吃五至十枚,不出半月病准见好。”

开始,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都将信将疑,好在这种吃法还合贵妃口味,贵妃按此办法服后,果然如期病愈了!

皇帝自然大喜,展开了愁眉。

后来这种做法传到民间,伟大的人民群众又把它串起来卖,就成了冰糖葫芦。

《燕京岁时记》中记载:

冰糖葫芦,乃用竹签,贯以山里红、海棠果、葡萄、麻山药、核桃仁、豆沙等,蘸以冰糖,甜脆而凉。

流行于茶楼、戏院、大街小巷等地,喜闻乐见,广为流传!

冰糖葫芦可是好东西,具有开胃、养颜、增智、消除疲劳、清热等作用,但有一条,孕妇多吃山里红,会使子宫收缩,容易流产。

狄光嗣隐约记得,做冰糖葫芦有四个步骤,一曰串山里红,二曰熬制糖稀,三曰滚动蘸糖,四曰冷却风干。

秀儿取来山里红,狄光嗣也拿出从城北取回的白砂糖,开始按步骤制作冰糖葫芦。

狄光嗣赶走了所有人,包括秀儿,以免做不出来露怯。

狄光嗣撸撸袖子,准备开干。

首先,第一步,挑选新鲜饱满、大小均匀的山楂,洗净去根去蒂,并将山楂拦腰切开,用小刀挖去果核,然后将两瓣合上,用竹签串起来。

狄光嗣认为很简单,因为竹签是现成的,饶是如此他还是划破了手指。

其次,第二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糖球好不好吃,全赖外面的一层“糖衣”。

狄光嗣先是将糖与水按照2:1的量倒入锅中,又生猛火熬了20分钟左右。期间,他跑上跑下,不停搅拌,可以搅拌。

大约一刻钟过后,水已经很少了,也沸腾的很厉害,且糖已经冒出了细小密集的泡沫,就像浅金黄色啤酒。

狄光嗣知道时机已到,就用筷子蘸一下糖浆,试着能否微微拉出丝来,如果有丝,那就表示已经好了。

狄光嗣知道,若时间过长,颜色就会变成棕色,能明显地拉出丝就表示糖已经焦了,便失去了原本的甜味。

当然这一切操作,狄光嗣都很是注意背风,方才能使糖色透亮。

狄光嗣还不放心,再三检查注意:熬的时候有没有注意火候,火候不到容易发粘,吃时会沾牙;而火候太大,不仅颜色重且吃起来发苦。

至于熬好的糖稀,是否肉眼可见糖浆浓稠,稠了蘸不起来,稀了挂不住,泛淡黄色,用筷子挑起可见拉丝,将筷子放入冷水中,糖稀可迅速凝固,咬一下是硬的。

糖稀有轻微拉丝时,就立刻关上火,将其浇在糖葫芦上即可。否则,糖稀就会变得又干又硬,无法继续制作。不能贪图方便把糖葫芦扔锅里,不然果子就酥了。

再有,第三步,狄光嗣开始蘸糖了。

他将锅子倾斜,以便让山楂全部都蘸到糖。

狄光嗣一根接着一根,将串好的山楂贴着熬好的热糖泛起的泡沫上轻轻转动,使每一串都裹上薄薄的一层。

他始终牢记,蘸糖环节看似简单,但很需要技巧。如果糖裹得太厚,吃下去一口咬不着果,是比较失败的。

一定要蘸上薄薄而均匀的一层,才算成功。

狄光嗣大冬天被火烤和水汽蒸,真是满头大汗啊!

狄光嗣一鼓作气,一直做到最后一步,冷却风干。

他将蘸好糖的山楂串放到在清水里浸泡过的砧板上冷却,很快就可以了。

最后的最后,狄光嗣开始验货了!

成功的冰糖葫芦,外面的裹糖会迅速冷却,咬起来是咯嘣脆,完全不粘牙。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狄光嗣忙活了大半日,从日中忙到黑夜,才堪堪忙活出了二十根。

要问为什么这么少?

不是狄光嗣偷吃了,实在是被他“糟蹋”了,你道狄光嗣真那么聪明,一学就会,第一次做糖球,就毫无差错!

怎么可能?

四个步骤,每个步骤,狄光嗣都失败了好几次,只有第四步稍微好一点,狄光嗣熬好的糖稀是一锅接着一锅被倒掉,蘸糖时,不是厚,就是薄,边上也放了一大摞······

总之,狄光嗣废了老大心力,才做出令自己满意的二十根冰糖葫芦。

狄母听闻狄光嗣一个人闷在厨房,整整一个下午,很是担心,想要入内看看,却被秀儿和孙佳遥一同给拦住了。

狄母执拗不过,只得再等等。等到天黑,狄光嗣终于开门了。

天黑了!他也黑了!

狄光嗣整张脸被熏得漆黑,身上也到处都是糖渍,东一滩西一滩的,两只手上也糊满了糖稀。

狄光嗣双手举着托盘,盘上盖着一块白纱布,白纱布底下是他大半日的劳动成果。光从白布外形上看,近似三角形,下面宽,上面越来越窄,简直就是个等腰梯形。

狄光嗣刚踏出门口一步,就感觉很多双目光向自己投射而来,再仔细一看,吓了他一跳。

妈呀!怎么都在?

狄仁杰,狄母,秀儿,孙佳遥,洪亮,马荣等,甚至黑齿常之也在,且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关爱傻子一样!

怎么回事?

狄光嗣清清嗓子,毕竟半天没怎么说话了。

“大家好啊!都吃了吗?”

狄光嗣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他刚问完,众人看他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你占着厨房大半天,刚刚才开门!吃饭?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狄仁杰忙了一天,回到狄宅就已经饥肠辘辘了,走到客厅一看,狄母等人都大眼瞪小眼坐着呢!

章节目录 第6章 黑暗中的月营! 狄仁杰怒气冲冲地指责狄光嗣,剥夺了他用晚膳的机会,最主要的是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尽会胡搞瞎搞,今天又不知道折腾啥呢?

狄光嗣没辙,得,饿着老爹了,就得补偿。

狄光嗣端着托盘,依次给众人各自发了一根,独独没有狄母。

“娘亲,这本是孩儿给您做的甜点,可孙家姐姐说,孕妇不宜多食,所以我就先不给您了,待饭前再让您吃两颗!”

狄光嗣对对狄母解释,要是他就言尽于此,也不失为一番孝行,旁人也不能再出来挑错,可狄光嗣的二属性又犯了。

“再说了,新品总得有人试吃不是,有六只免费的小白鼠,干嘛不用?您说是不是这理?”

包括狄仁杰在内,余下六人脸都黑了,看向狄光嗣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还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别干拿着,快吃啊!”

狄母在旁直摇头,其他六人都先后开吃了。

一阵嘎嘣脆的响声过后,狄仁杰首先发表吃后感,“有点硬,酸酸的,越吃越饿!”

大嗓门洪亮紧接其后,“我还没吃呢!怎么就没了?”

马荣从不放过调笑洪亮,“你顺嘴一捋,囫囵个就咽了,能剩余吗?不过这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秀儿也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个,边吃边点头,孙佳遥也差不多,至于黑齿常之,则是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开始下嘴,没用多久,也吃完了。

通过观察几人的表现,狄光嗣认为,自己的首次甜品秀,就算是成功了。

狄光嗣这才敢把冰糖葫芦给狄母下饭。

黑齿常之来狄宅,自然是有事来找狄光嗣,在和狄光嗣汇报几句后,黑齿常之婉拒了狄光嗣留下用膳的邀请,直接返回了天雄军驻地。

狄光嗣也答应他,第二日,也就是正月十六一早,狄光嗣得去一趟驻地。

黑齿常之离开了狄宅,没多久,洪亮,马荣二人也结伴离开了狄宅,他二人失去晋阳城中买晚膳吃食的,毕竟狄光嗣现在不差钱。

什么?你说,晚上开不开市?当然开,在狄光嗣的推波助澜下,晋阳城中都有夜市了,什么都有卖的。

这一晚,天宫作美,今晚月色真美!狄光嗣一家算是吃了一顿真正的团圆饭,算是补上了年夜饭。

饭前,狄母吃了两个糖球,果然胃口大开,狄光嗣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饭后,狄光嗣将托盘端到狄仁杰跟前,请他监督狄母,每顿膳前食用一对,狄仁杰满应满许。

一切,原本都很和谐,可狄光嗣离开前又补了一句,“老爹,不要偷着吃哦!”

狄仁杰狠狠瞪了狄光嗣一眼,吓得狄光嗣狼狈逃窜。

待狄光嗣回到房间,见秀儿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在一旁发呆,狄光嗣玩心骤起,他轻手轻脚地上前,用偷偷藏起的一根冰糖葫芦抵住秀儿腰腹,“不许动,举起手来!”

秀儿一点都没慌,反而无奈的摇头。

“相公,你又来了!”

秀儿转身,看见狄光嗣手中的冰糖葫芦,“咦!”

“拿着,给你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秀儿满心欢喜的接过,果然,自古至今,女人对甜食都没有太多的抵抗力。

秀儿正吃着呢,狄光嗣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根冰糖葫芦,“秀儿,我想请你替我把这根冰糖葫芦送给孙家姐姐,顺带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总感觉她有点反常!”

“相公,真是有心了!孙家姐姐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秀儿言语中带酸,但还是应了下来,“行,我替你送!”

狄光嗣在把我女人心思方面,就是个弱智!他没有体会到秀儿话中的醋味,一丁点都没有。

泡了个热水澡后,狄光嗣只顾闷头睡觉,而一旁的秀儿却在“烙烧饼”,死活睡不着。

翌日,狄光嗣去了天雄军驻地,可刚到门口,就见营门口有人在争执。

狄光嗣一打听,原来,是李壮要来参军,被守营兵士以时刻未到为由,让他再等等,李壮那里肯干,直接就要动手,好在狄光嗣及时制止,否则这莽汉又要闯祸了。

狄光嗣让李壮再等等,等招兵时刻到了,再来报名。

说完后,狄光嗣就径直入了军营,李壮一见又不干了。

“怎么他能进,偏不让俺进?你们是不是瞧不起俺?”

李壮指着狄光嗣大声质问守营兵士,兵士也指着狄光嗣,笑笑,说:“你说他?”

李壮点头。

“那可是咱天雄军的训练使,你说,我能不让他进吗?”

李壮呆愣原地,彻底凌乱······

狄光嗣找到黑齿常之,黑齿常之说,一千余名摩尼教听着已经拣选完毕,只有二百符合条件,剩下的都要被带往工坊,黑齿常之递过名册,请狄光嗣验看。

狄光嗣看完,没发现异常,直接签了个字,让黑齿常之去处理,黑齿常之刚要吩咐下去。狄光嗣突然想起,自己也好久没到工坊去看看了,便打算自己亲自带人过去。

黑齿常之自然不会拒绝,狄光嗣带着一众府兵维持秩序,直接就带人来到了工坊聚集区。

八百听众,自然有人负责接收,狄光嗣也乐得空闲,直接一个人来到了工坊最深处,当然要越过重重关卡。

狄光嗣来到一处暗堂坐下,不多时,就有一人全身皂衣,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对黑亮黑亮的招子。

“属下月营统领,暗月,见过主人!”

“暗月,这几日过的可好?”狄光嗣问。

“有劳主人挂心,属下很好!”

暗月回答地坚决无比,一堆招子中,不时射出光芒。

“嗯!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找一个人,死活不拘,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名叫桓彦则,此人原是东宫侍卫!怎么样?有问题吗?”

“主人放心,属下定权力以赴!”

狄光嗣又笑笑,“怎么?你不问原因?”

暗月突然跪倒,“主人,属下的命是主人给的,舍弟李二,主人也多有照拂,属下无以为报,只愿凭此残躯,报主人大恩。”

暗月就是赵大,赵大就是暗月,狄光嗣用城北的外挂,救了濒死的赵大,并把它偷偷带回晋阳,开始培育自己的力量。

此外,他还是气不过,狄光嗣要找桓彦则报仇,而且似乎不止于此!

章节目录 第7章 开局一串联! 狄光嗣无奈,只得带着秀儿,来到了童家大院。

狄光嗣远远望去,只见童家大院中央搭了一个大圆台,靠近圆台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摆了几条长桌;

靠近圆台的北面方向则是评委区。

而在圆台上方,东、南、西三个方向上各摆着三套桌椅,供招婿选手就座;

南面方向属于狄光嗣一行,东面方向属于孙家代表队,西面方向属于张家代表队,当然各个代表队后面的条桌是属于,各家的随行代表和观众的。

看着看着,也就到了比赛开始的时间。

随着一声锣响,‘童家招婿大会’正式开始!!!

只见童载向前一步道:

“今天,很高兴在这里和大家见面。我,童府主事,仅代表我家老爷欢迎孙家和张家两位贤侄,当然还有狄公子。

本次比赛赛制如下:

第一回合比对联

第二回合琴棋书画【四选二】、

第三回合诗词歌赋【由参赛选手四选一答题】

参赛一方若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第一、第二回合的胜利,那么,第三回合不用比了,直接获胜;”

“今天上午,我们进行第一回合对联的比赛,对联比赛细则如下:

每支参赛队伍有原始金牌6块,先由一支参赛队伍的领队向另外两支参赛队伍的6名选手,依次出联提问;

对出一联,就得1块金牌,对不出来的,就扣一块金牌;

三位公子,依次出联,累计一轮,统计金牌数,决定第一二三名······

现在,我宣布,代表队入场,比赛开始!!!”

又一声锣响,第一回合比赛开始。

三方依次入场坐定,这时狄光嗣才有功夫仔细观察另外两支队伍。

孙家代表队这边,孙策和孙昭,孙佳;

但那孙佳应该是首次见到吧,只见孙佳身着异族服饰,体态纤细,脸罩薄纱;

再看那身形动作,狄光嗣只觉得初次见面的孙佳,有几丝熟悉的感觉,这是狄光嗣来到童家后,不曾有过的。

而张家代表队这边,张铎被狄光嗣骂过,剩下两个人狄光嗣就不认识了。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第一轮开始,狄公子出联,限时一炷香”

狄光嗣站起,说道:“请张锵应对!”

张锵有点心虚,但还是站了起来,回道:“请”

“听好,我的上联是: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请对!”

张锵回道:“我对:细水淼淼,江河溪流湖海,如何?”

“不错,那么请张铿应对······”

张锵坐下,站起,张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联是:

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你这上联不简单,不过还难不倒我;听好,我对:

可人何当来,千里重意若,永言咏黄鹤,士心志未已。”

张铿胸有成竹地对狄光嗣说道。

“很好,最后请张铎应对!”

张铎站起,说道:“你说······”

“好,我的上联是:

高高下下树叮叮咚咚泉,你能对出下联吗?”

张铎一看到江灏天,心里就有阴影了,前段时间在松鹤楼被狄光嗣骂惨了。

此刻,他脑袋宕机了,根本答不出来,只好说道:“我对不出,你说下联吧!”

“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这就是下联,你没对出来”

要说,张铎为何要狄光嗣自己说出下联,因为规则规定出联者自己必须有对应的下联,否则此联作废,倒扣一块金牌;

经过狄光嗣发问,张家这一轮结果是:

加1块、加1块、减1块,金牌数变为7块。

随后,狄光嗣说完,就转向孙家;

“请孙佳应对。”

不知为何,狄光嗣对孙佳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地感觉。

“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这是上联,请对”

众人一听狄光嗣的上联,都觉得很狄光嗣很无耻。这孙氏一门本就文风不盛,更何况这出联对象是一个涉事未深的小姑娘。

这一联,看似简单,却蕴涵深刻,联内嵌入了一个数字,众人都以为这不学无术的孙佳,肯定是对不出来的~~~

但是,只见孙佳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我对,古稀双庆,内多一个春秋;怎么样,我这下联工整吗?”

说出自己的下联后,孙佳问道。

听完孙佳的下联,众人都很意外,包括狄光嗣和孙策。孙策倒是对孙佳很了解,这么复杂的对联,按理说她是不可能对出来的,可她偏偏就不假思索地对了出来,这让人想不通;

狄光嗣也是同样的道理,他本想难住孙佳,这样后面取胜就容易了。他可是还记得自己在童冼面前夸下的海口,要获得第一名的,不然,自己就麻烦大了!!!

因此,狄光嗣才对孙佳出手不留情。

接下来,就临到孙策了;

“孙兄,我们又见面了,我可要出联了:冯二马,驯三马,冯驯五马诸侯,请孙兄对下联”狄光嗣说完,看向孙策。

孙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平复了心情“狄兄,你也太狠了,你这上联,既有拆字,后又嵌入历史名人,当真巧妙,在下对不出,还请狄兄赐教下联。”

狄光嗣也很无奈,各为其主,他也没有办法“承让,这下联是:伊有人,尹无人,伊尹一人元宰!孙兄,可还工整?”

“妙!妙!妙!这联是在下输了!”孙策听完激动道。

最后是孙昭,“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请对!”

这一联其实也很难,不仅要拆字,要合字,还要求‘偏旁部首’相同,真是有够难!!!孙昭也对不出。

“狄公子,请说出下联吧。”

“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这就是下联。上联为水,下联为木,正好工整对仗”

这一轮,孙家这一轮结果为:

加1块、减1块、减1块,金牌数变为5块。

这一轮,总算结束了!

还好,接过不错,只有一点,狄光嗣越来越觉得孙佳是自己的熟人,起码自己见过。

你要问狄光嗣为何费心巴力地,削尖脑袋地,要得到第一,想解释清楚这事,还得把时间往回拉。

章节目录 第8章 冲冠一怒为秀儿! 自那日狄光嗣让月营统领“暗月”,也就是赵大,追查桓彦则的下落,狄光嗣就进入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

工坊区,天雄军驻地,晋阳城南狄宅,狄光嗣只顾在这三个地方来回穿梭,片刻不得停歇,不过这么辛苦,也不是白费的。

狄光嗣经常回家在狄母身旁转悠,狄母自然心情舒畅,该吃吃,该喝喝,据狄光嗣观察,狄母发福了。

工坊区原本进展很慢的各条生产线,在狄光嗣的催促下,该突破突破,该加速加速,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狄光嗣可以想见,一旦这些“异物”走出工坊,会在这个大唐造成何种影响?

最后是天雄军,天雄军原本五百人,晋阳城北留了一百人,工坊区又押了一百人,这就有了两百人的缺口,如今,正好有两百人补上,岂不是天意。

嗯!这两百人是要好好训练的。

狄光嗣规律无比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眨眼间,几个月就匆匆过去,寒冷的冬天走了,和煦的春日也开始露出羞怯的面庞,狄母的肚子也开始渐渐显露,狄光嗣心房处的伤口也几近愈合,只是时不时遇到阴雨天,会有点痒。

这一日,天阴无雨,狄光嗣一个人坐在工坊最深处的一见暗室中,正捂着隐隐发痒的伤口沉思。

这伤口一发作,狄光嗣就想到罪魁祸首桓彦则,这全都是拜他所赐,也不知道暗月查的怎么样了,找到桓彦则没有?

他心中刚问完,暗月就急匆匆的跑进暗室。

暗月给狄光嗣见过礼后,开始回话,“主人,属下借着原不良人残留下来的部分人员,以及遍布大河南北的远贸商号各分号之便利,总算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狄光嗣心中激动,直接打断了暗月,“你们找到人了?抓回来没有?”

暗月先点头,又摇头,弄得狄光嗣有些不明所以,抓没抓到啊?

暗月面露惭愧之色,“属下无能,人没抓到!”

“嗯?说说怎么回事?”

狄光嗣没有发火,他也知道漫无目标的找一个人,在这个没监控,没人脸识别系统的古代世界,不亚于太平洋中捞一根绣花针!

君不见,某京都学子,处心积虑,用心不良地弑杀生身之母,在遍布天眼的监视下,尚能暗自潜逃三载之久,何况如今乎?要问此君姓氏,上口下天!

狄光嗣表示理解,这更让暗月于心不安,这可是主人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啊!

“主人,月营的人不停追查,本来已有些眉目,但追查到一个地方,就再也追不下去!”

狄光嗣急问:“何地?”

“蔚州,安边郡,童家堡!”

狄光嗣在口中小声叨咕几句,心中不禁感慨,怎么又扯到蔚州去了!

“此事,不可放松,如有可能,还得暗中继续调查!”

狄光嗣定了调子后,暗月退了下去,狄光嗣没有责怪,反而让暗月心中有愧,这一点,狄光嗣从暗月脸庞的坚毅神色就能得出。

狄光嗣又绕着工坊转了几圈,刚准备歇歇脚离开,就见暗月折而复返,而且神色慌张,比之第一次,更加不堪。

暗月顾不及虚礼,直接开口,“主人,主母丢了!”

狄光嗣再也无法淡定,只顾大声吼叫,“你说什么?”

暗月口中的主母,不是狄光嗣的老妈,而指的是秀儿,他之所以那么慌张,是因为,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暗月知道,秀儿在狄光嗣心中的分量,几乎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刚才狄光嗣的失态,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暗月赶紧解释:“主人,刚才暗中保护主母的一个月营高手,负伤垂死之际,传回讯息,主母刚在城中被人绑走,现在下落不明!”

狄光嗣努力平复心中不安,他知道现在,不能慌,只有赶快想出对应之策,才有可能救出秀儿。

“暗月,通知在晋阳的月营成员全部出动,暗中检索秀儿下落,还有让天雄军中的月营成员传我军令,让黑齿常之派人封锁晋阳四门,许进不许出,胆敢违抗者,甭管他是谁,先给我关起来!明白了吗?

即刻起,晋阳城戒严了!”

“属下明白!”

暗月退下过后,不一会,整个晋阳城就开始鸡飞狗跳。

整个晋阳城的百姓都发现,平日里不扰民,乖乖呆在军营里的天雄军今天一反常态,先是封锁了晋阳四门,禁止进出,接着又开始不停在城中来回游弋,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等街上行人散的差不多了,一个天雄军飞骑在城中街道上策马狂奔,“大都督府令下,即刻起,晋阳城戒严,行人归家,不得在外逗留,违者严惩!”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晋阳城戒严了。

这个天雄军飞骑也真是尽责,连县衙门口都没放过,正在衙署办公的录事蔺仁基闻听“戒严”,便知非同小可,吓得他赶忙去问狄仁杰。

“长史大人,为何戒严?”

狄仁杰抬头反问,“什么戒严?我什么时候宣布戒严了?”

狄仁杰一脸困惑和不明所以,蔺仁基真糊涂了,刚才的那个飞骑,不是说奉了都督府的大令,怎么狄仁杰会不知呢?

狄仁杰也知道事有蹊跷,便传一个当值差役外出打探,不多时,差役回禀,说是大都督府下令,封闭四门,并宣布戒严,让各处行人归家。

狄仁杰听完,心道,我没有下过戒严令啊?怎么回是奉了大都督府的严令呢?

突然,狄仁杰问蔺仁基,“蔺录事,你刚才说,传令的是天雄军。”

“是啊!”蔺仁基不明所以。

狄仁杰却心中了然,但没有声张,只说自己会尽快查清,让蔺仁基先回去。

蔺仁基离开后,狄仁杰的目光渐渐凝结,饶是春日将至,也无法消融目光中的森森寒意。

而晋阳城中的一角,几个外地陌生人正在发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出不去了,城门被封了。

“上峰命令我们,一定要将这女子安然带回,如今城门四闭,为之奈何?”

一个头领人物,正在发挥民主,问计于一众手下呢?他实在是没辙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冤枉啊!狄大人!! 绑走秀儿的人为什么没辙,只因天雄军的纪律实在太好,执行命令太过彻底!

原来就在刚刚,这伙歹人装扮成商旅,企图把秀儿夹藏在货物中,偷偷从晋阳西门出城。

刚走到城门口,就被把守西门天雄军的一个什长给拦下了。

“站住!晋阳城已然戒严,许进不许出,快回去!”

什长厉声喝止,铿锵有力,直把几个歹人拦住。

歹人头领小碎步立刻倒腾开,跑上前去,一副孙子样,躬身谄媚道:“小人们是本分的生意人,几位官爷行行好,放我们出城吧!”

歹人头领不知从何处提溜了两大串铜钱,硬要塞给那个什长,什长顿时瞥了他一眼,“不用来这套,戒严就是戒严,我不能徇私放你们过去!”

领对什长义正词严的拒绝了赤裸裸的贿赂,歹人头领可没有放弃,反而认为钱给少了!

他又掏出两贯钱,合在一起,一共四贯,再次递到那什长跟前,还是那一副孙子样。

“官爷,何必为难自己呢?弟兄们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没必要较真!我等几人也是为生计奔波的生意人,也有老人孩子要养,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话音未落,歹人头领又开始塞钱,这次是四贯,比第一次翻了一倍。

见对方不依不饶,什长面色开始变得无限凝重,“你给再多的钱,也买不通我们天雄军的关节!塞钱买路,在他处或许行得通,但在晋阳,在天雄军面前,是注定无法行得通的!

识相的,还是快些回去,乖乖等戒严再走,你们要是再冥顽不灵,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快回去!”

什长怒斥完歹人头领后,就直接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对方。

歹人头领虽然搞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些丘八会不爱钱,但也只能怏怏而回,到几个同伙面前,一摊手,一耸肩。

得!没辙,咱回去吧。

歹人头领几人回到秘密据点,把秀儿单独囚在一处,再研商出城之策。

这才有了歹人头领问计于一众手下的一幕,但俗语有云,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歹人头领自己都没辙,你让手下狗腿想办法,不是缘木求鱼吗!

所以,一众手下都是低头闷声,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歹人头领屡屡摇头,最后还得自己拿主意。

此刻的晋阳城中,还有一个人坐卧不安,就是狄光嗣的老爹,狄仁杰。

怎么回事呢?原来,狄仁杰派出城的县衙差役,被天雄军给扣了。

得!

儿子把老子派的人给扣了!可能吗?

其实,这回真是冤枉狄光嗣了!

狄仁杰打算派人出城问问情况,可把守四门的天雄军,只记得五个字“许进不许出”,天王老子都不行!

狄光嗣派出的差役由于是奉了长史大人的命令,自觉要有点架子,可能出城时,语气不太正常,一来二去,就和守门的天雄军争执了起来。

差役非要出城,天雄军就拦着不让,互不相让,那么,只有看谁的拳头硬了!

答案很明显,天雄军拳头硬,于是差役被抓了。

你非要出城不是,那我就只能抓你了。

所以,抓狄仁杰派出的差役,真不是狄光嗣直接授意的。

但话又说回来,保不齐狄光嗣为了保证秀儿安全的万无一失,还真有可能先把人给扣住,防止有人出城通风报信,危及秀儿安全。

甭管是不是狄光嗣授意,反正狄仁杰认定了就是狄光嗣干的。

其实,前番在调天雄军到文水解围的过程中,狄仁杰就觉察出了不妥。

那日下午,还有个插曲,一开始狄仁杰一个人拿着镂牙尺请黑齿常之调兵,黑齿常之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很不干脆,狄仁杰一看,那怎么行,就催了几声,黑齿常之吞吞吐吐说了一句话,指向了秀儿。

狄仁杰为了快点调兵成功,只得去请秀儿,黑齿常之见到秀儿点头后,才最终答应出兵。

狄仁杰想不通,怎么,我这个堂堂并州长史的脸面那么不值钱吗?但让他绝望的事还没完呢?

秀儿为了督促黑齿常之快些出兵,还把狄光嗣可能在文水遇险的推测说了出来,黑齿常之一听,赶忙到大营中央擂鼓聚将。

天雄军副使宣布,天雄军正使狄光嗣在文水遇险,几百天雄军群情激愤,纷纷跃跃欲试,都请命要去文水营救狄光嗣,这么一来,集合的效率就快了很多。

要是单单如此,狄仁杰还不至于太过吃惊,可在文水又发生了一件事。

当日,狄光嗣和狄仁杰争执带多少人赶去薛公岭阻击武惟良时,狄仁杰更是吃惊于狄光嗣在天雄军的影响力。

当时,狄仁杰坚持要留下一百,也就是一半的天雄军在文水县城以备不测,本来以他长史之尊,又是天雄军名义上的统帅,应该严出必行,可他说话后迟迟都不到回应,黑齿常之外加两个旅帅,都眼巴巴地看着狄光嗣,等他说话呢!

狄光嗣没有同意狄仁杰的提议,还是坚持要将二百天雄军全部带走,狄光嗣话音刚落,黑齿常之和两个旅帅就都跃跃欲试,看那神请,就知道既兴奋,又期待!

狄光嗣在天雄军中的影响力恐怖若斯,现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戒严外加封锁消息,狄仁杰不能不往坏处想。

他认为狄光嗣要造反!

对,没错,狄仁杰认为自己的“儿子”要造反!

狄仁杰越想越害怕,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现在的这个狄光嗣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傻子,虽然狄母强调过,狄光嗣就是狄光嗣,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狄光嗣!

狄光嗣一度的表现,让狄仁杰慢慢放下戒心,开始认同狄光嗣,可今天这档子事,却让狄仁杰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狄光嗣。

这个狄光嗣对狄母很孝顺,甚至有些过头,对秀儿也没有负心,对自己也很尊重,怎么打分,这一番表现都是优秀啊!

可要是,现在的狄光嗣是一个野心家,借助自身身份,做一些在狄仁杰看来是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若真是如此,今天发生的事,可就好解释了。

狄光嗣要是知道,他在狄仁杰的心目中,是一个可能造反的野心家,不知会作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10章 紧急事件SOS! 狄光嗣封城,等于野心家造反,不得不说,狄仁杰的脑洞着实不小。

可若是站在狄仁杰的角度,或许也是能够被理解的。

因为早在长安时期,狄光嗣就明确和狄仁杰说过,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狄光嗣,原来的狄光嗣傻了十二年,的确不具有造反的可能,但现在这个狄光嗣可就不好说了!

狄仁杰心中愈想愈怕,因此,他必须做些什么!

狄仁杰赶忙喊来蔺仁基,让他赶紧召集全部县衙中的当值差役,关闭县衙各门,从此刻起,县衙也禁止进出了。

狄仁杰比狄光嗣做得还要绝,他下的命令是不许进,也不许出,彻底隔绝县衙内外。

现时,整个晋阳城呈现出一种异常诡异的状态。

晋阳城戒严了,晋阳县衙也戒严了,城中的各个街道上往来巡逻的天雄军也渐渐多了起来,看守晋阳四门的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持续增多。

这种情势,一直从白天,持续到傍晚,可让人揪心的是,秀儿已然没有下落,无论时明着找的“天雄军”,还是暗中搜索的“月营”。

狄光嗣为了能够及时获取消息,从工坊区暗室出来后,就一直在晋阳南门的城楼山,坐镇指挥呢!

“月营”和“天雄军”的消息不断送到狄光嗣手中,几乎每隔一炷香就有人来回禀结果,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寻到人的好消息。

时间慢慢推移,夜色也越来越沉,此刻距离秀儿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还是三百六十分钟。

狄光嗣用拳头狠狠锤着城楼上的女墙,举目四眺,眼瞧着整个晋阳城点的烛火越来越少,逐渐要归于完全黑暗;

他不禁也有些灰心,难道秀儿已经不再晋阳城中,被偷偷带了出去,或者秀儿已经,已经······

后面的内容,狄光嗣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晋阳城中的骚乱仍在继续,秀儿依旧下落不明,狄光嗣在城头上来回转磨,到最后,万般无奈之下,他竟沿着晋阳城墙开始乱逛起来。

狄光嗣离开了南门,向东门走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出了一个“月营”统领暗月。

走着走着,狄光嗣突然说话了,“暗月,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能?”

暗月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见到一般,因为他往常见到的狄光嗣都是信心满满,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主,怎么这次也麻爪了呢?

或许是因为牵扯的对象不一样吧!

“属下该死,月营的人没有保护好主母,是属下的责任,请主人治罪!”

暗月突然突然跪倒,开始向狄光嗣请罪,狄光嗣笑着扶起暗月,“治罪,治罪有用吗?我也就发发老骚,你不用当真!”

跪在地上的暗月感觉到,狄光嗣的动作突然一滞,他抬头望去才发现,狄光嗣的目光紧紧盯着城中的一个地方,片刻都不敢移开。

“主人,你······”狄光嗣赶紧抬手打断了暗月,“你去找一个熟悉晋阳城的府兵过来,我有话问他!”

狄光嗣言语中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些许兴奋。

暗月不明所以,只得照做,不一会,就带了个府兵过来。

“见过训练使!”

狄光嗣抬手指了晋阳城中的一处地方,让府兵辨认,好在这个府兵祖祖辈辈都是晋阳人,对晋阳城异常熟悉,就算是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也能够准确辨认出狄光嗣所指的方位。

“回训练使,那里是飘香苑,是晋阳城内有名的青楼楚馆!”

府兵只看了一眼,便给出了狄光嗣想要的答案。

“嗯!你退下吧!”

狄光嗣转向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暗月,“你马上带人偷偷潜入飘香苑,秀儿应该就在那里!记住,你亲自去,多带几个好手,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你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暗月从狄光嗣平静无比的话语中,听出了决绝,最后他甚至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暗月离开了,狄光嗣也回到晋阳南门城楼上,继续等消息,只不过相比刚才,稍显不慌不忙罢了。

狄光嗣似乎听到了从飘香苑方向传过来的一阵阵嘈杂无比的声音,似是刀剑相交,又像是人嘶马叫,等等,不一而足!

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个满身黑衣的“月营”成员,悄悄潜到狄光嗣身旁,“启禀主人,主母安全已然无忧,只是······”

狄光嗣听前半句话,正想放下心中大石,但听完一个转折后,还没落地的石头就又被提的老高了!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让来人带路,自己亲自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狄光嗣下了城楼,又走了约两柱香功夫,便来到飘香苑门前,但大门是关着的,来人上前小声对了几句口令,大门就突然打开了。

狄光嗣步入大厅,一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直熏得狄光嗣想吐,好在来人没有停下,一直在前引路,狄光嗣也乐得不往地面看,直接跟了上去。

又转过几个拐角后,来人推开一间的房门,请狄光嗣入内,狄光嗣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步入房间。

秀儿安静地躺在帷幔后面的一张大床上,暗月则是站在帷幕外,等着狄光嗣。

“主人,主母中毒昏迷了!”

狄光嗣顾不及其他,只顾拨开帷幔,快步走到床前,秀儿双目微闭,脸色红润,双手微置于小腹上,只似睡着了一般。

狄光嗣转身,问暗月,“秀儿一直就是这样?”

暗月再次单膝下跪,“是我们的人一时不察,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给主母下毒!”

“歹人呢?”

狄光嗣脸色愈发不善。

“几个头领受伤被擒,剩下的全部当场格杀!”

暗月硬着头皮答道,这次又是他“月营”的失误,才致使秀儿中毒昏迷。

狄光嗣死死盯着暗月,厉声冷冷道:“你去问问没死的那几个,要是问不出解药,月营就没必要存在了!

记住,我狄光嗣手下,不养废物!若你们实在扶不起,月营和日营就是时候换个了,你听清楚了吗?”

暗月听罢,背后冷汗直流,赶忙退下将功赎罪。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又见“凫枭兮盼”! 暗月或者说是“月营”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办事不让人满意,饶是狄光嗣脾气不坏,却也忍无可忍,所以无需再忍!

特别是,此事涉及秀儿,狄光嗣不能紧张,不能不光火。几个月的时间里,狄光嗣为了“月营”,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先是秀儿在“月营”眼皮底下被人掳走,现在又因“月营”的疏忽,以至中了无名毒昏迷不醒,你让狄光嗣能怎么办?

人讲,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所以狄光嗣必须做出相应处置。

其实,狄光嗣已经够克制的,让“月营”戴罪立功或许是最好的处置手段吧!

狄光嗣没心思去休息,他现在心中非常乱,“一团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乱!他几次试图叫醒秀儿,可都徒劳无功,秀儿始终像个睡美人一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狄光嗣一直等,等累了,想睡觉了,就趴在床边或坐在床头小憩一会,等双手酥麻,脖颈酸疼才堪堪转醒。

一直到,凌晨时分,暗月才返回。

“主人,问出来了,主母中的毒是—凫枭兮盼—。”

狄光嗣忙问,“可问出解药?”

暗月回道:“主人,无论属下怎么问,那伙歹人的头领都坚称解药不在身上边,他们只负责下毒。”

狄光嗣先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紧接着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做什么似的。

“暗月,你去告诉那几个活口,如果他们肯交出解药,我就放他们走;要是胆敢说一个不字,就全杀了!记住要一个一个杀!”

狄光嗣的声音静的发冷,冷得让暗月再次发怵。

暗月得令下去,不一会就折返回来,“主人,所有人都死了,看来他们说的是真话!”

狄光嗣闭着眼听完暗月的话,听毕,他突然双目圆睁,瞪得溜圆,“唉!通知黑齿常之,让他到狄宅把孙佳遥接过来!但有一条,记住,不许惊动我娘!具体找什么借口,让他自己想!”

暗月再次退出,不一会,就把话传到了黑齿常之耳中,黑齿常之也知事情紧急,便单人独骑,出城往城南飞驰而去。

暗中轮流负责保卫狄宅的一队府兵,闻听有马蹄声响起,且这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迫近狄宅,都不自觉地刀出鞘,弓上弦,毕竟凌晨时分,单人独骑,行色匆匆,绝非常态。

黑齿常之知道狄宅附近,有府兵暗中守卫,在距离狄宅还有一段距离是,就掏出“顺风耳”对讲机,犹豫片刻后,立马吼了起来。

“我是大黑牙,完毕!我是大黑牙,完毕!”

对讲机的另一头,先是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憋笑声,然后为首的队正才开始回答:“二愣子收到,完毕!二愣子收到,完毕!”

队正笑着说完后,对着周围一群府兵说,“都把家伙收起来,是将军!”

队正口中的将军,自然指的是黑齿常之,一众府兵知道来人身份,才各自卸弓收刀。

距离狄宅越来越近,黑齿常之也慢慢降低马速,直到彻底勒住马后,才翻身下马。

他往身旁一瞅,所有人都憋着一股笑意,现场气氛顿时显得快活无比,活泼非常。

这也难怪,谁叫黑齿常之的通讯代号“大黑牙”那么应景呢!

其实,狄光嗣当初设计代号时,充分发扬了民主,让所有需要代号的人都各自想一个有特点的代号,然后拢到一块,再行抓阄。

也不知谁那么有创意,或者说是胆大包天,敢取一个“大黑牙”代号?

可更寸的事还在后面,好巧不巧,偏偏那么寸,“大黑牙”这个代号还就让黑齿常之给抓着了!

当时,黑齿常之脸上表情可精彩了呢!

这个结果,是狄光嗣万万没想到的,这也太寸了吧!也太尴尬了吧!

狄光嗣在征询其他人同意后,准备给黑齿常之换个代号,可黑齿常之偏偏固执己见,就是不换,说什么得按规矩来!

他的这一番操作,让狄光嗣刮目相看,也赢得了其他人的敬佩和尊敬。

但下面人听到黑齿常之自己喊“大黑牙”时,还是忍不住要发自内心地高兴一番!

对!这两点,一点也不矛盾!

黑齿常之当然也不会真的太过在意,只是轻咳几声,在说明来意后,便走上前去敲门。

敲了好大一会功夫,大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马荣、洪亮,他二人一起开的,毕竟大半夜的,还是小心点好。

黑齿常之只说,军中有人受伤,军医束手无策,故而请孙佳遥去看看。马荣问明因由后,也没有多想,只差人去叫孙佳遥。

不多时,孙佳遥收拾好行头,就赶至大门口,就要和黑齿常之离开,这时,马荣却说话了。

“黑齿将军,可否容在下一同前往?”

马荣死皮赖脸要跟去,也是无奈之举,孙佳遥的身份太过特殊,或者说太过尴尬,他不能不慎重。

黑齿常之先是有些许犹豫,后又想到狄光嗣只说不让狄母知晓,又没说不准其他人跟去,当即就答应下来。

马荣嘱咐洪亮好生看护狄宅后,就和黑齿常之,孙佳遥一起进城了。

很快,狄宅又恢复了平静。

又废了一番功夫后,黑齿常之带着马荣和孙佳遥来到飘香苑门口,马荣奇怪了,没等开口发问,就被黑齿常之阻止了。

“马护卫,毋需多问,入内便知!”

黑齿常之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径直离去,只留下马荣、孙佳遥二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给府兵治伤吗?怎么到青楼来了?

二人没等太久,暗月从飘香苑中走出,“孙姑娘,马护卫,请!”暗月伸手作引路姿态,孙佳遥颇有些不知所措,至于马荣,他当然认得暗月。

因为,暗月就是狄光嗣托他偷偷带回晋阳的!

马荣心中暗暗称奇,他见暗月在此,心中便推测,此事可能与狄光嗣有关。

当下,便邀孙佳遥一同步入飘香苑,二人跟着暗月,左拐右转,终于来到狄光嗣和秀儿所在的那间房。

狄光嗣原本迷迷糊糊,忽听房门打开的声音,便抢先拨开帷幔,走出内室,迎上前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不!我是你的!(求订,求收) “孙家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多时了!”

狄光嗣迎上前后,一把拉过孙佳遥,就往里拽,也不管孙佳遥是否情愿。孙佳遥心中嘀咕,这里是飘香苑,狄光嗣又那么主动,莫非······

她当然想差了,狄光嗣急着找她来,完全是为了秀儿,绝不是其他原因。

孙佳遥步入内室,一眼就看注意到独自躺在床上的秀儿,突然之间,她又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秀儿中毒了,还请孙家姐姐援手!”

狄光嗣诚挚的请孙佳遥出手,谁让她是孙思邈的孙女呢,狄光嗣估摸着连王勃那小子都知道“凫枭兮盼”,孙佳遥就肯定识得,说不定还能解!

孙佳遥注意到目光灼灼的狄光嗣,也就不再胡思乱想,只顾“望闻问切”起来。一番折腾过后,她转身,放下衣袖,面色凝重的盯着狄光嗣,良久才开口问道。

“秀儿如何会中此等奇毒?”

“秀儿中了何毒?”

狄光嗣明知故问,或者说是想再保险一点,他要确认孙佳遥是不是真的知道“凫枭兮盼”!

“拂晓溪畔落红处,点点梅花初绽时!唉!此毒名为凫枭兮盼,剧毒无比,只需一分一厘的量,就可使人昏迷不醒,失忆,神识俱丧,若不能及时解毒,六个时辰过后,就会神智癫狂,恍惚惊悸而死。”

狄光嗣一听,孙佳遥说的,和王勃说的大差不离,心中大石就要放下。

“既然,孙家姐姐知道此毒,就请姐姐施以援手,救救秀儿!”

哪知孙佳遥听完,直接摇头,“我能识毒,也知解毒方法,却不能直接解毒!”

“为何?”

狄光嗣忙问,孙佳遥无奈解释,“其实解毒之法,就在刚才那句诗中!因男女有别,我只说女子中毒解法。只是此种解毒方法,要求地太过苛刻,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家姐姐,但说无妨!”

孙佳遥连摇头,带叹气,“唉!此解法,条件有二,一需以中过此毒且已解毒的男子与中毒者同梦欢好,二需下阿溪旁,红梅谷中,一株梅草;

如此,双管齐下,两手齐发,才可痊愈无恙,恢复如初!”

狄光嗣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面露忧色的同时,还隐藏着些许期待,甚至是迫不及待。

孙佳遥不停盯着狄光嗣看,狄光嗣清清嗓子,“孙家姐姐,下阿溪,红梅谷位于何地?”

孙佳遥不疑有他,只是认为狄光嗣随口一问,毕竟第一个条件,太过难以达成。

“蔚州,童家堡内。”

狄光嗣闻言,兴奋无比,“那就好,秀儿有救了!”

孙佳遥一脸的不相信,狄光嗣只好解释说:“孙家姐姐,实不相瞒,前番在文水之时,我亦曾身中此毒,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得解毒保命的。

因此,我就是最合适的解毒人选!”

孙佳遥忍住问询狄光嗣,替他解毒的女人是谁,又止住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的冲动,交代了狄光嗣几点注意事项后,就把药箱拾掇拾掇,径直离开了内室,顺带还支走了马荣和先前引路的暗月。

至此,房间内仅剩狄光嗣与秀儿两人,欢帏应景落下,人影摇绰,个中欢娱,描摹不尽。

只留下,最奇怪的被底幽香,非兰非麝,只有沁人雅味可以形容。

正是,窗外春未到,闱中花已绽!

翌日,日上三竿头,与往常一样,秀儿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狄光嗣,她并没有吃惊,因为往昔日日如此。

突然,她想到昨日情势,赶忙坐起身来,顺带着把还在熟睡的狄光嗣也拽了起来。

“相公,你没事吧!那些歹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秀儿话音刚落,她和狄光嗣身上附着的棉被,缓缓滑落,直滑倒床榻之上,这时,秀儿才发现不对。

秀儿这时方才如梦初醒,狄光嗣和她是真正的坦诚相对,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大惊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抬起一脚,对着狄光嗣就是一踹,把半睡半醒的狄光嗣踹出被外,而后把棉被一蒙,躲入被窝中,再也不出来。

狄光嗣经秀儿这么一踹,没刹住车,直接歪歪倒倒,滚到了地上,这对于只穿了贴身衣物的狄光嗣来说,你说疼不疼?

当然疼!狄光嗣被疼痛惊醒,再也没有半点睡意,秀儿不愿承认,狄光嗣可不打算放过她。

秀儿蜷缩在被窝中,心中难以平静,忽听得卧榻旁狄光嗣的哀嚎声,秀儿便认为自己踹狠了,又想到昨日差点就再也无法见到狄光嗣,当下就赶忙出来探查情况。

“相公,你还好吧?”

秀儿再次坐起,再次和站在窗边的狄光嗣坦诚相对,棉被又一次按惯性开始位移。

嗯!这一次,狄光嗣借着日光,看得非常清楚!

“你又骗我!”

秀儿嗔怒道,狄光嗣反而说,“天地良心,我可没骗你!因为你,我现在的确实浑身酸痛,这一点,绝对是真的!”

秀儿,说不过狄光嗣,只得再次缩了回去!任凭狄光嗣怎么喊,就是不出来。

最终,狄光嗣只有放弃替秀儿穿衣服的“善举”,保证不偷看后,秀儿才开始穿衣拾掇。

穿戴整齐后,狄光嗣和秀儿又腻歪了一会,接着就该说说正事了!

通过交谈,狄光嗣终于知道,秀儿为何会中毒?其实,秀儿并不是被歹人强灌下毒药的,相反,这伙歹人对秀儿还狠尊敬,一点愈礼,粗鲁对待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点,狄光嗣百思不得其解!

在“月营”攻入飘香苑时,那伙歹人,万般无奈之下,用狄光嗣的性命相威胁,秀儿一番不察之下,才甘愿饮下“凫枭兮盼”的。

一番感慨之后,秀儿突然问狄光嗣,“相公,我发的信号你看懂了!”

狄光嗣当然知道秀儿所指为何,“当然!若不是这样,我如何能及时救出我的秀儿呢?”

狄光嗣一边笑着,一边盯着秀儿看,不停地看。

秀儿赶紧抢白,“不知羞,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狄光嗣丝毫不服软,“由你!秀儿不是我的,那我是秀儿的,这总成了吧!”

秀儿一脸黑线,心甜道:嘿!怎么说,你都不吃亏是吧!

不过,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章节目录 第13章 SOS!我在这里!(求订,求收) 秀儿所中的“凫枭兮盼”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但也仅是压制而已,要想彻底解毒,还得再费一番周折。

经过这么一回变故,狄光嗣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秀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都能被人掳去,而且还中了奇毒,想想真是让人后怕!

此番,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让天雄军宣布戒严,控制晋阳城四门,秀儿可就真的不知去向了。这一点,从暗月逼问那伙歹人后反馈给狄光嗣的消息中,就可以证实。

倘若真到那般境地,狄光嗣肯定也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了。

其实,这一次的突发危机,能够安然度过,也亏得秀儿机警,狄光嗣好运。

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狄光嗣久久等不到秀儿的消息,急得是抓耳挠腮,绕着晋阳城墙直转悠,还害得暗月下跪请罪;

可就在他要扶起暗月时,他无意识地一瞥,发现后来被证明是飘香苑的地方,有点点白光依次闪烁,旁人见了可能觉得没什么奇怪,但狄光嗣不会。

因为那闪烁的白光,间隔和频率是有规律的,两次闪光之间间隔的时间有长有短,循环交替,似是在传递什么!

狄光嗣再三确认,那点点闪光,就是“摩斯码”,这不间断的规律闪光,分明传递了一句话:

SOS!我在这里,速来救援!

读懂这个信息后,狄光嗣也顾不得去扶起暗月了,他兴奋得差点叫出来!

由不得,狄光嗣不激动无状,因为这句话揭示出了秀儿的所在位置。

“摩斯码”,一种加密通信方法,狄光嗣只告诉过秀儿,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够使用,并读懂“摩斯码”表达的信息,一个是狄光嗣,另一个就是秀儿。

秀儿机智大胆的用随身小手电,打出了一串“摩斯码”,又恰好被狄光嗣接收到,不能不说,冥冥中自有一定规律。

现在,狄光嗣和秀儿拥在一起,一同看着那支黑色小手电,心中俱都感慨不已!

突然,狄光嗣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晋阳城可还戒着严呢!

狄光嗣好歹清清嗓门,对着门外大喊。

“暗月可在?”

“月营”昨日的表现让狄光嗣感到很失望,作为统领的暗月哪里还好意思离开,暗月几乎是片刻都没合眼,一直在门外守着呢!

“属下在!”

“去通知黑齿常之,让他解除戒严,恢复晋阳城秩序!”

狄光嗣吩咐完暗月,才发现自己和秀儿现在待得不是地方,就赶紧在一群“月营”高手的护卫下,返回了工坊区。

秀儿找到了,晋阳城也解严了,狄光嗣认为这事应该就那么了了,可事态的发展真能如他所愿吗?

当然,不可能!不说其他的,单说狄仁杰,狄光嗣的处境就不太妙。

这次,狄仁杰自己给自己吓得不轻,在他的设想中,狄光嗣若果真要控制晋阳城,必然会把并州的整个行政中枢握于手中,而要做到这一点,狄光嗣必来攻打晋阳县衙。

狄仁杰针对这种可能,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应对办法,关闭县衙各门,等着狄光嗣打上门来,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

他一直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上午,都没见有人来攻打县衙,反而等来了昨天被天雄军扣下的那个差役,还是囫囵个毫发无伤回来的!

不仅如此,这个差役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晋阳城解严了!

狄仁杰表示不敢相信,他派出好几拨人出去查探,得出的结论都如出一辙,俱都和被扣差役带回来的一样。

直到此时,他方才安心。没等他去找狄光嗣算账,马荣和洪亮带着“狄母”的指示到了,狄母问狄仁杰,把秀儿和狄光嗣藏到哪里去了?

狄母一早起床,听说秀儿和狄光嗣一夜未归,孙佳遥也是半夜出门,凌晨天明时才堪堪折返,狄母是何许人物?

那是能把一代名相狄仁杰,管制的服服帖帖的那么一个狠角色,虽说现在有孕在身,姑且算上“一孕傻三年”的铁律,但总归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吧!

狄母听得马荣回禀,说,大都督府下令晋阳城戒严,她当然直接就认为是狄仁杰这个都督府长史,下的令,所以就遣马荣、洪亮来问罪来了。

狄仁杰欲哭无泪,不,他连哭的机会都没有,狄母现在有孕在身,那是有耍脾气的特权的!

马荣、洪亮除了带来狄母的质问外,还要求狄仁杰必须回狄宅,就着晌午饭的功夫,给我解释昨晚发生的事,顺带把狄光嗣一同提溜回去。

对于,狄光嗣,狄母也很有意见!

嘿,小子,涨能奈了是不,敢带着媳妇夜不归宿了!

得!狄仁杰无奈,只得交代蔺仁基几句,让他照看好县衙,有什么公务等他下午回来再行处理,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希望我能回的来吧!

蔺仁基满怀同情地,目送狄仁杰离开县衙,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一声冷颤,同时,心中也默默祈祷,得让夫人离弟妹远一点了,否则就要被带坏了。

出了县衙大门,狄仁杰打发马荣去叫狄光嗣回家,还特别强调,让马荣不要提到自己,只说是狄母相招。

狄仁杰带着洪亮抢先一步往城南赶去,而马荣则是先去了一趟飘香苑,见里面空空如也,便折向工坊赶去,他推测狄光嗣肯定在那里。

工坊区,不算远,马荣很快就到了,可他是无法入内的,准确地说他是无法进入深处核心区的,那个地方只有狄光嗣和秀儿两个人可以入内,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月营”的人来回报,说是马荣来找狄光嗣,狄光嗣估摸着肯定是狄母兴师问罪来了,但又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和秀儿一道出来见马荣。

一问情况,还真是如此!

狄光嗣思考片刻,就对马荣说:“马荣叔叔,秀儿中毒的事,万万不可让娘亲知晓!无论如何,一定要瞒着她!”

秀儿也不停地在一旁帮腔,马荣看着二人,不知说什么好,良久以后才开口。

“马荣明白了!小公子,秀儿小姐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狄光嗣不打算瞒着马荣,因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少不得需要马荣配合。

章节目录 第14章 告狄仁杰的刁状! 马荣既然询问,狄光嗣只有如实回答。

“秀儿身体现已无恙,但要想彻底治愈,我必须带秀儿去一趟蔚州。”

马荣点头,“小公子,马荣明白,夫人那里,我定会设法周旋,小公子但请放心。

对了,夫人差我来,招你会家。”

当下,狄光嗣就骑车带着秀儿,与马荣一起返回城南狄宅。

不一会,三人就赶至狄宅门外,狄光嗣刚刹车就发现,有一个人,背着随身包袱,在门口等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孙佳遥。

孙佳遥见狄光嗣几人到来,不假思索地迎上前去,“狄公子,我有事相询,烦请借一步说话。”

狄光嗣双手扶着车把手没动,只是扭头顾盼秀儿,显然是在问秀儿的意思,秀儿则是笑笑,“相公,但去无妨,我无碍的!”

狄光嗣没注意到,就在他和秀儿一问一答的功夫,孙佳遥眼神闪烁了好几次。

秀儿代替狄光嗣推车,和马荣一起步入狄宅,狄光嗣则和孙佳遥来到正门一侧。

“孙家姐姐,有事但说无妨,你救了秀儿的命,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在下能办的到,绝无二话!”

孙佳遥听完,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喜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是秀儿!我若不救他,你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

“这······”狄光嗣顿时无话可说,只剩语塞。

孙佳遥又说:“如果没有救秀儿这档事,我有事求你,你会不会答应!”

从孙佳遥的话中,狄光嗣似乎发现了事情的症结是秀儿,但他又能如何。

“孙家姐姐照顾娘亲多日,尽心尽力,狄光嗣也时刻不敢忘!”

狄光嗣试着不提秀儿,孙家遥听完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狄光嗣也麻爪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不说话,保持沉默总行了吧!

良久,孙佳遥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如果我没有救秀儿,也没有照顾夫人,只是我,孙佳遥,有事求你,你会答应吗?”

狄光嗣先是愣了一会,不是很确信地说,“即便没有以上种种,孙家姐姐乃是我狄光嗣的朋友,朋友所托,狄光嗣亦在所不辞!”

孙佳遥连连摇头,一边摇一边说,“罢了!罢了!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狄光嗣再次不明所以,孙佳遥接着道,“前番在松鹤楼,我发现一个事实,你似乎很会对对联,现在我要你立马想一些绝对,无偿赠与我。

你答应吗?”

狄光嗣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呢,不就是对联吗?凭自己的身份,要是“抄不到”几十联,还有脸说自己是穿越者吗?

狄光嗣只是稍微一想,就得了几十个,“那个,孙家姐姐,是我等下写给你,还是你要现在就听?”

狄光嗣说这种“不要脸”的话,孙佳遥第一反应是不信的,但架不住狄光嗣经常能为常人所不能为,所以,孙佳遥决定先验验货。

“你先吟两联,我听听!”

孙佳遥说完,就做附耳状,狄光嗣只好贴上前去,开始吟诵对联······

狄光嗣一口气不带歇的,一气说了几十双对联,听得孙佳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

孙佳遥一连说了好几个你,都没有说完整,狄光嗣认为还不够,就准备继续说,吓得孙佳遥食指中指并拢,迫不及待地贴到狄光嗣嘴上,阻止他继续“逆天”。

“狄公子,我已经和夫人请过假,要离开晋阳一段时日,秀儿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孙佳遥,告辞!”

拜别完毕,孙佳遥转身就走,不给狄光嗣留下一点念想。

踏,踏,踏,一阵马蹄声响起,孙佳遥渐行渐远,狄光嗣一直目送,直到孙佳遥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孙佳遥走了,狄光嗣怅然,若有所失,楞神许久。

“相公,娘叫你呢!”

不知过了多久,秀儿的声音在狄光嗣耳畔响起,狄光嗣才堪堪回过神,和秀儿一起步入狄宅。

狄光嗣的脚刚踏过狄宅正厅的门槛,就察觉到厅中布满了异样而诡异的气氛。

狄母庄重而严肃地坐在上首,狄仁杰虽然也是坐着,但看向狄光嗣地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指责。

“知道回来了!”

狄母一边说,一边起身,挺着小肚子,慢慢踱着步,靠近狄光嗣,然后用右手一把揪起狄光嗣的左耳。

“你可真长本事了!敢私自下令戒严封城,你可知,这事一旦闹大,可是要死人的!”

狄光嗣左耳吃疼,赶紧求饶,“娘,好娘亲,您先放手行不!你要训我,不揪耳朵,我也会听的!您没必要费这苦力,我定牢记于心,时刻不敢忘记!”

狄母揪着狄光嗣,慢慢往里拽,一直拽到上首椅子旁,然后自顾自坐下,接着揪,手中丝毫不见放松。

“不这样,你不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胡闹!”

狄母下手还隐隐有加码的迹象,狄光嗣是真疼,一直痛得龇牙咧嘴,秀儿看不过去,就像告诉狄母实情。

“娘,其实是······”

见秀儿不忍,要吐露实情,狄光嗣赶紧吃着疼连连摇头,制止秀儿,好在秀儿及时收住。

“娘,其实相公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他这次吧!秀儿求您了!”

秀儿走到狄母身侧站定,开始给狄母捏肩。

一边捏,一边替狄光嗣说好话,至于狄仁杰,始终在旁一语未发。

或许是,狄母揪狄光嗣耳朵揪累了,又或许是秀儿的劝说起作用了,狄母开始渐渐松劲,狄光嗣耳畔传来的疼痛也逐渐减轻。

初步解脱的狄光嗣,一边揉耳朵,一边龇牙,狄光嗣不用看,左耳肯定红了,狄光嗣无比确定。

他偷偷抬眼望去,见狄母依旧余怒未消,狄仁杰仍然是怒目而视,狄光嗣惧怕狄母再次出手,毕竟狄母有孕在身,他跑也不敢跑;

他更怕的是,狄母和对自己老大意见的狄仁杰联合起来,那自己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为了自己少受罪,狄光嗣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使用“乾坤大挪移”,转移矛盾视线,减轻自己所受的压力。

于是乎,狄光嗣开始给狄仁杰上眼药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包公审狄公! 狄光嗣分析眼前形势,不能说狄仁杰肯定会揍自己,当狄仁杰不会帮自己,是确凿勿疑的!

回城南狄宅的路上,马荣为了给狄光嗣提个醒,就把狄仁杰误会狄光嗣造反的事告诉了他。

狄光嗣听马荣有声有色的描述完,顿时就震惊了,他心想,老爹啊老爹,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大到没边没沿了,大到宇宙边际了!

回家后,狄母对自己又是一顿“谆谆教诲”,想来,这其中,狄仁杰的贡献是小不了的。

所以,老爹,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你的刁状我是告定了!

狄光嗣不露声色地开始瞎琢磨,怎么请狄母为自己主持公道?唉!有了。

狄光嗣跑到狄母跟前,谄媚得跟个“孙子”一样,一面给狄母捶腿,一面开始递狄仁杰的小话。

狄母一开始显得十分嫌弃,但后来却越听越感到震惊,愤怒值也愈来愈高。

狄光嗣的小话递完,狄母怜爱地摸了摸狄光嗣的前额,全然没有刚才那副要吃了狄光嗣的吓人模样。

显然,狄母的枪口,不,应该是炮口,开始转移进攻目标了,狄光嗣安全了,相对的,狄仁杰危险了。

狄母和狄仁杰的交锋正式开始,狄光嗣、秀儿赶紧搬好小板凳,拿好瓜子,准备当一个悠闲的吃瓜群众。

那场面,相当有意思咯!

怎么形容呢?

诸位不妨试想:

狄母化身黑脸包公,在大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锣鼓点一响,狄母就开唱了:

狄仁杰,你且看来!

本府这大堂之上,有一供状,乃是狄光嗣所呈,斑斑罪迹,俱在其上。

你看好,上写着,狄光嗣他一十三岁,状告亲爹狄三郎,蔑情网,疑大郎,诬儿造反好荒唐······

狄三郎,你近前看端详!

最终,狄三郎,在“明镜高悬”的狄母面前,彻底认怂,也认栽了!

狄母一捋“长须”,来呀,虎头铡伺候,开铡~~~~~~

哎!哎!哎!串场了,赶快回来。

总之,一句话概括,狄母找到了新的情绪发泄口,她的一腔怒火,开始对准狄仁杰彻底爆发,狄仁杰投鼠忌器之下,也是无可作为。

只有一点好处,狄光嗣安全了,看完大戏的小夫妻俩,悄悄离开了,狄宅正厅中只剩下一对相伴二十载的老夫妻。

回房后,狄光嗣突然问秀儿,“秀儿,我要去一趟童家堡,访红梅谷,去解毒梅草。你在家替我好好照看娘亲,我很快就回来!”

秀儿听完,直接摇头,“相公,秀儿不想离开相公,秀儿要和相公一起去。”

“秀儿,听话,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狄光嗣没有料到,一向善解人意的秀儿,这次竟然会那么任性,死活不停自己劝,硬要跟去。

“相公,是不是想丢下秀儿,秀儿不依,秀儿也去要,求相公不要丢下秀儿!”

秀儿欲哭,狄光嗣顿时举手投降,得,去就去吧。

“好了,秀儿不哭,相公我同意了!”

秀儿见狄光嗣松口,很快也就破涕为笑,狄光嗣无奈的摇头,心中感慨:

女人啊!果然是水做的,还是万试万灵的“心想事成”水!哭是女人的特权,男人要哭,那叫“磨叽”,或者叫“娘”!

这世间,何尝有过男女平等?

这是狄光嗣两世为人,得出的灵感体悟。

秀儿见狄光嗣在走神,她忽然想到,前端时间在松鹤楼遇到过一位姓童的贵公子,叫童冼,那天临走时,还郑重其事地递过一张请柬。

那天的三人,狄光嗣,孙佳遥,包括秀儿在内,都没太放在心上,可刚刚狄光嗣提到了童家堡,几乎过目不忘的秀儿心中不停打鼓,不会那么寸吧?

可是,世事无常,偏偏就那么巧,那么寸,秀儿三两下翻出请柬,很快看完,其上落款不是童家堡,又是何处!

秀儿将请柬递到狄光嗣眼前,狄光嗣方才回过神来,他接过请柬,快速浏览完,便有了决定。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这张请柬必须好好加以利用,如果不借这个由头去拜访童家堡,岂不太对不起命运之神的眷顾了。

可有一个事实不容忽视,请柬上规定的日期,可就只剩半月了,从并州晋阳出发,经代州雁门,至蔚州灵丘,大约也得十五日的路程。

时不我待啊!必须加快时间了!

下午,狄光嗣一个人回到工坊区,召见暗月,嘱咐其好好看护工坊区,并派遣“月营”好手暗中护送,人手在精不在多。

暗月听说狄光嗣要到童家堡去,很是担心狄光嗣的安慰,因为之前“月营”追查桓彦则下落时,丢掉追踪目标的地方,正是童家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狄光嗣坚持要亲自去,暗月自是知晓狄光嗣为何如此决绝,出了因为秀儿还有谁值得狄光嗣冒险一去。

加之,秀儿中毒受伤,暗月始终认为是自己乃至“月营”的过失,所以暗月请求狄光嗣,“请主人赐告童家堡中有何解毒妙药,属下当不惜任何代价取来!请主人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暗月说得情真意切,狄光嗣只好好言宽慰,“非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秀儿所中之毒不容一点闪失和耽搁,我只有亲自前去,才能心安啊!”

狄光嗣自己坚持,暗月也不好再劝,此时的暗月只有在心中默默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派遣得力可靠的人选保护狄光嗣才行。

离开工坊区后,狄光嗣又去了一趟天雄军大营,嘱咐黑齿常之勤加训练的同时,协助“月营”管理好工坊区的秩序,防止歹人作乱。

黑齿常之很快就应了下来,就在他想要对狄光嗣提些建议时,狄光嗣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什,黑齿常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跪服于地,不敢抬头。

狄光嗣把那物什递给黑齿常之,再三强调,非到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万万不能轻易动用,也不可轻易示人。

黑齿常之颤巍巍的接过,眼眶都红了,他是真的很感动,狄光嗣真的没拿他当外人!

狄光嗣将黑齿常之扶起后,黑齿常之盯着狄光嗣寄托给他的那件物什,看了又看,突然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狄公子,但有所命,属下黑齿常之定甘冒矢石,万死不悔!”

您注意了,黑齿常之可没称狄光嗣为“训练使”。

章节目录 第16章 改装过的特种马车! 黑齿常之用语的变化,并没有引得狄光嗣太过关注,毕竟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秀儿一人,其他的事都往后放放,不知是因为原身狄光嗣的威胁,还是出于自己的本心。

这一点,恐怕连现在这个狄光嗣自己都无法准确回答!

狄光嗣又嘱托几句后,正想离开,黑齿常之却阻止了他,“公子,且慢些走!”

狄光嗣奇怪,黑齿常之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呢?

黑齿常之实在担心狄光嗣的安全,不放心就此让他前往童家堡,因为通过几个月的相处,黑齿常之发现,狄光嗣似乎和所有人都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不论是他时不时冒出的新奇点子,还是其他,都让黑齿常之刮目相看!

不用言他,只说天雄军的待遇,作为训练副使,军队的一切编训花费,黑齿常之了如指掌,黑齿常之知道,凭天雄军现在的待遇花费,太原武库给的那一点军械粮饷,根本不够看;

为了不对将士们食言,所有的差额都由狄光嗣个人补齐,还都是以大都督府名义下发的,也就是说,普通士卒根本不知道,他们每个月领的钱是来自狄光嗣,并非来自朝廷。

你说狄光嗣收买人心,钱却以朝廷的名义下发,你说他图什么呢?

黑齿常之想不明白,便好几次旁敲侧击的问狄光嗣,狄光嗣只是笑笑说:“我有一个梦!”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饶是如此,黑齿常之也能感觉到狄光嗣所在的晋**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具体点,那就是有活力!

而黑齿常之又十分清楚,这些活力的来源,这一切改变的源头,就是狄光嗣。

所以,狄光嗣不能出事!

基于此,黑齿常之给狄光嗣派了五十个劲卒,全都是天雄军中的好手,黑齿常之建议,这五十个天雄军可以装扮成“远贸商行”的伙计,直接护卫在狄光嗣身侧,以应万全。

狄光嗣想想也对,“月营”的人毕竟只能在暗中随行,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为了秀儿,多一层保险也好。

黑齿常之的好意,狄光嗣没有拒绝,让他挑选合适人员,装扮完成后,明日一早到北门等着。

黑齿常之得信,自然很是重视,赶忙下去准备,狄光嗣也乘机离开了天雄军大营,返回城南狄宅。

狄光嗣返回后,狄母还在数落狄仁杰,“包公”审狄公,还没审完呢!

狄光嗣一点也不感内疚,只怪狄仁杰太不像话,竟然怀疑自己造反,真是太过分了!

回房找到秀儿后,狄光嗣告诉她出发的时间,秀儿没有反对,便应了下来。

当晚,饭桌上,狄仁杰恶狠狠的盯着狄光嗣,狄光嗣却一点也不怵,该吃吃该喝喝。

狄母当面,狄仁杰就是只纸老虎!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狄光嗣和秀儿就蹑手蹑脚的起床,在马荣的掩护下,出了门,然后骑着山地自行车,一溜烟地往城北奔去。

狄光嗣不知道地是,他骑车带着秀儿没走多远,狄宅大门前就多出了几道身影。

马荣正目送狄光嗣二人呢,突然惊觉身旁多了几个人,你说吓不吓人?

“老爷,你说大郎和秀儿这两个孩子,就这么离家,会不会有危险?”

狄母问狄仁杰,狄仁杰则注视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缓缓说:“罢了!人说,女大不中留,依我看,儿子大了也一样!

嗣儿总有一天要离家单飞的!再说了,就他“惜命怕死”的脾性,谁想找他的麻烦,恐怕得掂量掂量!”

末了,狄仁杰不忘调侃狄光嗣,这时,洪亮也在一旁插话,“原来是这样!我说小公子和秀儿小姐怎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呢?原本是要离家出走啊!”

没心没肺的洪亮又开始不会说话了!

狄光嗣只觉行事天衣无缝,可以漫天过海,正兴高采烈地驮着秀儿骑车飞奔呢,没用多少时间,就赶到了城北。

在汇合了五十个“伙计”后,狄光嗣把自行车往马车后面一撂,拉过秀儿钻进了前方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开始享受阔少的生活。

一般的马车狄光嗣是不愿坐的,因为实在太颠人,但他现在坐的这辆可不是一般马车,是一辆特别改装过的马车!

怎么个改装法呢?

车轮部位装了轴承和弹簧,轴承可以减小轮毂之间的摩擦,弹簧可以减轻颠簸,顺带减缓整车的损耗;

四周的车厢挡板,其间则各自嵌入几块铁板,用来保障乘车人的安全。

总之,这是一辆改装过的“特种”马车,上面还有好多功能呢,就不一一细说了。

这一天,狄光嗣正式晋阳,出发前往蔚州,灵丘的童家堡。

八日后,狄光嗣一行,到达雁门郡,来不及过夜,就马不停蹄继续向北赶去,又过了七日,总算赶到了蔚州,灵丘。

蔚州在代州以北,灵丘又在雁门以北,地近单于都护府,故而华夷杂处,情况十分复杂。

然也亏得华夷杂处,为通商榷口,此处的贸易到也算繁华!

狄光嗣目光所及,物品倒也齐全,种类倒也不缺,但不知为何,狄光嗣觉得,总归差了那么点意思!

不管了,先到童家堡去,狄光嗣差人一打听,童家堡还挺有名,一问就问到了。

当下,狄光嗣就带着一众伙计,浩浩荡荡就够奔童家堡而去。

与此同时,童家堡中,童冼正在和一位老者争执。

“冼儿,你太鲁莽了!你怎能把你姐姐的一生幸福,寄望在一个萍水相逢的入身上?”

童冼很不认同老者的说法,“爹,你说我鲁莽,可你又何尝不轻率?爹你轻易就将姐姐许给张家或刘家,难道就合适吗?”

啪,老者怒不可遏,拍桌而起,“住口,逆子!你当我想将萱儿送出去!无论是张家,还是孙家,我童家堡都惹不起!”

童冼继续道:“既然如此,爹为何又责我莽撞?要不是我想出用三个回合的比赛来拖延时间,您还有功夫在此发牢骚吗?”

童家堡现任主人,童冼之父,童仲道,反问道:“好!好!好!如今,我只问,你找的人何在?”

童冼一时语塞,眼看着比赛时间就要开始,童冼也开始绝望了!

“您放心,大不了,我放姐姐远走高飞,您再拿我的命,去给张家和孙家一个交代!”

童冼执拗说。

章节目录 第17章 让人看不透的孙佳! 童冼正准备孤注一掷,牺牲自己,来保全姐姐,童仲道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父子二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无计可施。

这时,忽有家丁入内禀报,“启禀堡主,少堡主,门外有一公子,自称姓狄,自晋阳而来,还有堡中的请柬。”

童仲道和童冼的眼中都在渐渐放光,童仲道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童冼赶忙对道:“我肯定不会看错人的!”

说罢,童冼就要出门迎接狄光嗣,可童仲道突然也迈开步子,“冼儿,等等,为父和你一起去!”

童氏父子一同出门迎接贵客,而狄光嗣则站在马车上举目四眺,远远望去童家堡内,屋宇成片,鳞次栉比,整个建筑依山而建,房屋与山势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狄光嗣要不是有请柬,可能压根上不了山,直接在山脚下就被拦住了。

狄光嗣远远看见童冼和一个老者迎出来,便跳下车,现打起了招呼。

“童公子,在下冒昧,特来叨扰!”

“狄兄说哪里话,狄兄肯来,童家堡蓬荜生辉啊!对了这是家父,童家堡堡主。”

童冼也迎上前来,和狄光嗣寒暄,顺带给狄光嗣介绍童仲道。

“见过童堡主!”

童仲道似乎对狄光嗣不是很感兴趣,他反而在不停观察狄光嗣带来的几十个伙计。

他见狄光嗣和他打招呼,便说:“狄公子客气了!对了,冼儿,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你先带狄公子过去!”

童冼一拍脑袋,“狄兄,事不宜迟,请随我走!”

狄光嗣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好入乡随俗,他赶紧招呼秀儿下车,又喊了十个伙计,在童冼的带领下,往童家堡内走去。

至于,狄光嗣的行李车马,外加四十个伙计,自然有人招呼。

狄光嗣一脸茫然就被童冼赶鸭子上架,童冼只告诉他,请他帮忙KO孙策和张铎。

狄光嗣想到秀儿中的毒,就再无犹豫,直接硬着头皮上台了。

时间同步到赛场上——————

这一轮结束后,场上金牌数为:

狄:6块

张:7块

孙:5块

中场休息,一盏茶功夫后,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由张铎提问,当然联大多数都是张铿提前出好的。

······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

狄光嗣一方,第二轮的结果为:

加1、减1、加1,金牌数变为7块。

孙家,第二轮的结果是:

减1、加1、减1,金牌数变为4块。

第二轮结束后,场上金牌数为:

狄光嗣:7块

张家:7块

孙家:4块

最后,是第三轮,由孙家的孙佳出联。

······

十口心思,思国思家思社稷(十口心合“思”字)

······

八目尚赏,赏风赏月赏秋香(八目尚合“赏”字)

······

狄光嗣一方,最后一轮结果为:

加1、加1、减1,金牌数变为8块。

张家最后一轮结果为:

减1、加1、减1,金牌数变为6块。

最后一轮结束后,场上金牌数为:

狄光嗣:8块

张家:6块

孙家:4块

在童载宣布完最后一轮结果后,正要宣布第一回合的胜利者时,孙策咬咬牙还是站了出来。

高声叫道:“请童管事等一下,我要申请启动‘置诸死地而后生’的隐藏规则第一款,请各位评委裁决?”

童载无奈,只好摇摇头,退了下去······

评委们议论了一会,便通过了申请。

说起这隐藏规则第一款,乃是为了这一回合的最后一名逆袭而设,让其有翻盘的机会。

不至于别人千里迢迢来参加,没两轮就让别人回家,所以要给最后一名一次翻盘的机会,至于能不能翻盘,就看各人造化了。

给了你一次机会,你还不能翻盘,你回家就怨不得别人了!!!

这个隐藏规则具体说就是:最后一名可以向第二名提出挑战,由第二名出上联,最后一名对下联;

若最后一名对出下联,第二名的所有金牌归最后一名所有;

反之,若最后一名不能对出下联,则最后一名的所有金牌归第二名所有,此种情况下,第二名有可能反超第一名。

当然,这是两个代表队的对抗,队员也可以代表出战,且没有‘出联者必有下联’的要求。

孙策申请隐藏规则,就已经孤注一掷了。

只见孙策看向张家一方,示意开始出联;而张家这一方当然时张铿出面。

张铿可憋屈坏了,他碰到狄光嗣也算倒霉,看来自己‘对联小霸王’的招牌要保不住了,现在有反超的机会,自己当然要把握住;

若孙家对不出下联,张家的金牌数就变成:

6+4=10块,就反超了狄光嗣的8块了。

想到此,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出一个很绝的上联。

只见他眉头紧锁,似有万千愁绪······

突然,眼睛一亮,好似灵光一闪,心道:妙联有了。

张铿按耐住自己的心情,缓缓对孙策说“张家,请听上联:

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请对下联”

这诸葛亮,字孔明,是谁,不用介绍了吧!

听到这个上联,众人所感各不相同。

狄光嗣此刻非常敬佩张铿,他短短时间就能想出一个原来时空的千古绝对,真的不是一般人。

真是:张铿不是一般人!!!

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这步施无愧“对联小霸王”的称号。

再看那孙策,脸又黑了!

心道:这TM都是些什么人,都这么变态。

张铿的这个对联,他真的对不出;连他都对不出,就更不要说孙佳和孙昭,他心中如是想到。

张铿见孙策没有反应,说道:“此联,想来会成为绝对,就连我自己也对不出下联,真是可惜了。”

狄光嗣倒是能够对出下联,但他不打算帮助孙策,毕竟各为其主。

就在众人各有想法之时,一个声音的出现颠倒了整个局势······

只见,孙佳轻轻松松说道:“这也算绝对,我随随便便就能对出,听好我的下联是:风送幽香,郁郁,畹华,梅兰芳;

至于这梅兰芳,字畹华,乃是我家乡的一位戏剧家,我非常喜欢他的表演。怎么样,我这下联可还工整?”

其他人都没有搭话,只有张铿接过来道:“一个辅佐君王保天下,一个翻舞演绎动乾坤,花芳对窗亮,镶嵌之妙,异曲同工,白璧无瑕,完美无缺。

孙家赢了!”

张铿感慨完,狄光嗣呆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经典老歌对抗原创新曲! 要说,全场最高兴的,最意外的,要数孙策了。

他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孙佳的一句话,让他瞬间从阎罗殿到了凌霄殿,体验了过山车一般的感觉。

这一番变故,真TM出人意料,爽!

孙策精神一振,尴尬地向童载施了一个礼“请童管事宣布比赛结果”

童载看了一眼评委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走到圆台中间,高声宣布“经过众评委一致通过,孙家挑战成功,获得张家全部金牌,合计10块”

“我宣布,第一回合结束,狄公子和孙家进入第二回合;至于张家,也不必灰心,第二回合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今天的对联比赛,到此结束!中场休息后,开始新的赛程!”

童载话音刚落,三声锣响宣布第一回合对联比赛完满落幕!!!

众人有序散场。

中场休息后,童载又一次站到了赛场中央。

“刚才,我们进行了第一回合的比赛,狄光嗣和孙家顺利进入第二轮比赛,现在我宣布,第二回合比赛开始。”

“根据刚才评委们的抽签结果,琴棋书画四项,抽中的却只有一项,就是琴。

‘琴’的比赛是由狄光嗣,和孙家各自派出一人进行对决,两人各自弹奏琴曲,弹完后,由场上评委共同完成优劣评断”

“······比赛正式开始”

童载说完后,只听一声锣响,第二回合的“琴”比赛,开始了!!!

狄光嗣自己不会弹琴,正在为难呢,这时秀儿却自告奋勇说:“相公,毋需担忧,秀儿会弹,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曲目,有点为难!”

狄光嗣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恨不得亲秀儿一口,秀儿这句话,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至于,没有合适的曲目,狄光嗣有啊!

没见过关公,总拜过关帝庙吧!

而他的对手是孙佳。

按照之前的比赛结果,由弱势一方,也就是孙佳先出赛。锣响后,孙佳不紧不慢地走向舞台中央。

台中央,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轻拢慢捻抹复挑’,手指在琴弦上舞动,随后,一阵悦耳深情地琴曲飘扬在童家大院上方······

在演奏的过程中,又加上琴曲配词,只见孙佳唱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曼妙的琴曲配上悠扬的唱词,言浅意深,音节嘹亮,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以女儿之身演奏《凤求凰》,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广场上的多数人,都沉浸在悠扬琴曲中,无法自拔,只有一人,似乎从琴声中听出自己的影子。

这《凤求凰》原是司马相如用来勾搭卓文君,以男求女,以凤求凰,如今由一女子弹出,倒是很新鲜。

接下来,临到秀儿出场,秀儿十分坦然。

只见舞台中央,秀儿十分美丽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剩下的四分才是美艳倾城,俏而不俗。

女扮男装的秀儿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浊世佳公子,这一点是狄光嗣之前所不曾见到过的!

又见她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笑意盈盈,美目流盼,娇艳无伦,宛若观音降世,仙子临尘,真是妙不可言。

秀儿弹的就是狄光嗣哼给她的《阳关三叠》。

这《阳关三叠》是一首送别琴曲,无处不展现惜别之情以及对即将远行的友人无限留恋的诚挚情感。

伤离别的琴曲加上叠唱的《送元二使安西》诗词,真真感人。

只不过,这个时空,原创版权就归狄光嗣所有了!

什么?你说王维会不会告狄光嗣侵权,得,也行,你把王维叫来我看看!

你叫啊!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霜夜与霜晨。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

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无复相辅仁。

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

商参各一垠,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

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

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伤感。

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

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

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众人跟随着秀儿手中的琴曲和唱词,仿佛回到了那渭城客舍:

目光所及之处,自东向西一直延伸、不见尽头的驿道,以及客舍周围、驿道两旁的柳树,送别的时辰来临,朝雨乍停,天气清朗,道路显得洁净、清爽,这是一场深情的离别,却不是消极的离别。

相反地,倒是一种轻快而富于希望的基调。

琴曲和唱词,书写了一种最有普遍性的离别,它没有特殊的背景,只有深挚的惜别之情,感染力无与伦比。

秀儿弹完《阳关三叠》,也就面临和《凤求凰》的正面对决,哪一首琴曲能够获胜,至关重要。

如果秀儿的《阳关三叠》获胜,比赛就结束了,狄光嗣获胜;反之,孙佳的《凤求凰》获胜,比赛则还有变数······

现时空,《阳关三叠》都是原创新曲,《凤求凰》是经典老歌,一首表达普遍的离别之情,另外一首则是红果果的爱慕之情,俱都情感真挚,感染力超强。

抛开作品本身,一个女子演绎的《凤求凰》和一个假小子演绎的《阳关三叠》,加上秀儿初学乍练,临阵磨枪,现学现卖,修习时间又非常短,几乎就算没练过,她能弹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因此,秀儿对琴曲的把握和控场能力比孙佳略逊一筹。

这一轮,孙佳获胜。

在童载宣布孙家获胜后,就意味着第二回合的隐藏规则即将触发。

原来,参赛一方若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第一、第二回合的胜利,那么,第三回合不用比了,直接获胜;等于是第一、第二回合各淘汰一方。

但是,如果参赛一方无法在前两个回合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胜利,那么,第二回合终结后,暂时领先的一方要面对另外两方的联合攻击。

现今的情况是,狄光嗣没有完胜孙家,孙家就有资格发动隐藏规则,也就是联合张家一起在第三回合合力对抗。

果然,孙策站了出来,提出了隐藏规则,童载无奈,毕竟,这规则是他家少堡主亲口定的!

童载只得答应在第三回合中,由孙家和张家联合对付狄光嗣。

若狄光嗣以一敌二,击败孙家和张家,则狄光嗣摘得桂冠,实至名归。

若狄光嗣不敌,败下阵来,则孙家、张家自去争谁是第一、狄光嗣只能是第三,也就是最后一名。

如果真是这样,狄光嗣还能替秀儿求药吗?

因此,狄光嗣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同时,这也是张家第一轮失败后,选择留下来的原因。

至于张家会不会答应孙家的请求,就在于孙家和张家就相关条件能否达成一致,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声锣响,第二回合比赛结束,各人相继回到客房,等待三天后的第三回合比赛。

狄光嗣没头没脑的被童冼送上台,赶鸭子上架就参加了这么一场不明所以的比赛,要不是为了将来替秀儿求药,好方便开口,狄光嗣压根不想出什么风头!

好在今天的比赛结果还不错,狄光嗣最然没有完胜,但好歹达成了一个和谐的局面,不胜不败的平局。

童冼很高兴,认为自己慧眼识英,于人群中发现了狄光嗣这么一个人才!同时,他也免去了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的结局。

狄光嗣和秀儿,外带五十名“伙计”,分到童家堡内一个小院子,说是小院子,其实一点也不小,足有两进半,够住了!

只是,相对整个童家堡来说,太过渺小而已!

狄光嗣正和秀儿扯闲篇呢,就听一个天雄军“伙计”禀报说:“启禀少东家,有客来访!”

狄光嗣有些意外,秀儿则神识微动,似是早就料到。

“何人?”

“孙家的孙佳!”

狄光嗣奇怪,他不认识这个孙佳啊,问问秀儿,看她认不认识。

“秀儿,这孙佳,你认识吗?”

秀儿不置可否,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相公,他应该是你的熟人!”

“我不认识一个叫孙佳的人!等等,秀儿,你是说······”

秀儿意识到狄光嗣似乎想到是谁了,反而笑笑。

“相公又何必乱猜,请进来看看,不就可以了吗?”

狄光嗣想想也是,既然人家肯来拜访,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在外干等着吧!

“你去请客人入内!”

不一会,孙佳步入小院中,还没落座,就急忙问了起来,“狄公子,秀儿,你们怎么也来了?”

狄光嗣现在近距离听孙佳说话,只觉更加熟悉,心中的那个猜测自然更加有把握了。

“你是孙家姐姐?”

狄光嗣刚刚问完,孙佳就摘下面纱,变成了孙佳遥。

真是孙佳遥!

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狄光嗣来不及有故友重逢的喜悦,只觉羞愧不已。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傻的不能再傻了!

孙佳和孙佳遥明明只差一个字,又都是女子,自己一开始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狄光嗣愈想愈觉得不好意思,也就更加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一直没注意到孙佳和孙佳遥是一个人的可能!

“孙家姐姐,你化名好歹认真点,怎么能就少一个字呢?”

孙佳遥不知如何回答,这回倒是秀儿率先抢白,“是你自己心大,怎么好意思责备他人名字改得不像话呢?”

“是啊!我只减一个字,不也是为了方便吗!再说了,你和秀儿要是不来,不会有人发现我是孙佳遥的!”

孙佳遥顺着秀儿的话,也补充了起来。

孙佳遥和秀儿合起来怼自己,狄光嗣只有举手投降,怎敢再多说?

看到狄光嗣服软,孙佳遥似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狄公子,你怎么会参加童家堡的招婿大会呢?我听童家堡少堡主说过,参加比赛的有三方,孙家、张家和神秘客人,只是我没想到,少堡主口中的神秘客人竟然是你?”

孙佳遥后面说的,狄光嗣根本没在听,他在听到“招婿”后,救彻底失态了,狄光嗣喝了一半的茶水,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好在他对面没人,否则肯定得挨打。

你把女孩家家的衣服打湿了,人能不抽你吗?

也亏得孙佳遥和秀儿各自落座的位置偏了一点,这才躲过一劫。

“什么?你说今天的比赛是招婿大会,我怎么不知道?”狄光嗣惊讶非常,只好看向秀儿,“秀儿,你知道这回事吗?”

秀儿的回应,让狄光嗣绝望,秀儿点头,“相公,请柬上是说过招婿大会的事,怎么,相公你没看到?”

狄光嗣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起身返回屋内,翻找了起来,不多时,他手持红红的请柬走出,借光观看。

一看,还真是,请柬前半部分还真说了招婿大会这回事,只不过当初看得时候,狄光嗣只想着关注日期了,压根就没看前面,或者说,他选择性忽视了。

这是,狄光嗣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秀儿一路上怪怪的,不行,我得解释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再多一个!

狄光嗣似乎忘了,他还没赢呢!

章节目录 第19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秀儿,你要相信我,我事先真不知道童家堡举办的招婿大会,我一路上急不可耐,完全是因为我担心你的身体!”

狄光嗣赶紧给秀儿解释,试图打消秀儿心中不该有的想法,洗清自己喜新厌旧的嫌疑。

秀儿还没答,孙佳遥抢先一步,看着手忙脚乱的狄光嗣,说:“你怎么,没想着,向我解释呢?”

狄光嗣不疑有他,只认为孙佳遥或许会帮着自己,劝劝秀儿,“孙姐姐,你也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有其他心思,不信我可以发誓!”

狄光嗣的想法是,现和孙佳遥解释清楚,然后再让孙佳遥替自己说话,进而使秀儿相信自己。

可他这一番表现,在秀儿看来可不是这个意思。

狄光嗣,你几个意思?向我解释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向孙佳遥解释时,却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

要说,你和孙佳遥之间没其他事,那才有鬼呢!

秀儿看着狄光嗣,“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你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你了!现在的你,功成名就,身份不同于往日,变心也是正常的!

我没有家世,不懂吟诗作对,对你来说,不过是个粗使丫头罢了!你文采斐然,连太子和太子妃都赞不绝口,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我这就离开!”

秀儿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走,狄光嗣故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秀儿面前,手脚不知所措地开始解释。

“秀儿,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童家小姐算什么,在我心中,也比不过你!”

狄光嗣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留住秀儿。平常的狄光嗣自问是说不出这样一番肉麻话的,可今天怎么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呢?

狄光嗣也无法给出答案,只有再次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秀儿,却被秀儿躲了过去,秀儿赶紧后退,让狄光嗣抓不到。

小院中,要说最尴尬的,就是孙佳遥了,秀儿发脾气,狄光嗣跟个孙子似的上赶着哄,孙家遥心中戚戚的同时,也无比尴尬!

尴尬地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们俩聊,我先离开了!”

孙佳遥拔腿就要走,却被人喊住了,“孙姐姐,不必再躲躲闪闪的,我知你属意我家相公,我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孩儿家的心思!”

秀儿直接把话挑明,孙佳遥无所适从,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秀儿,我······”

孙佳遥憋了半天,总算崩出了几个字,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她气弱,可秀儿一反常态,很有咄咄逼人的架势,秀儿不无所指地说:“孙姐姐,你借口照看娘的身体,非要留在狄宅,你敢说没有一点别的想法?你······”

秀儿正说到兴头上,没注意到狄光嗣何时走到她身边,私有阻止她的意思。

“秀儿,不要说了!再说下去······”

狄光嗣开口后不久,秀儿仍旧我行我素,不肯有丝毫让步,“怎么?我说她,你心疼了?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

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你难道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意?

哦!对了,你巴不得如此吧!”

秀儿没怼完孙佳遥,就调转炮口,连珠炮的言语,就朝狄光嗣身上招呼,狄光嗣被她噎得无可奈何,只得哑火不言。

“你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吧!你既然看上他了,何不就把她娶了?这样一来,不就遂了你的意吗?”

秀儿这句话,把狄光嗣和孙佳遥都捎上了,就这样,秀儿还没停下,她又转向孙佳遥。

“我要提醒你,他······”秀儿不失时机地指向狄光嗣,“今天可以迷上一个童小姐,明天还会再惦记上其他人的,你可要小心了!”

秀儿既是好心在提醒孙家遥,又是在敲打狄光嗣。

狄光嗣见秀儿越说越过分,愈来愈激进,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他大声吼道:“够了!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你若在这样下去,会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说完,狄光嗣又对孙家遥说,“孙姐姐,对不住了,秀儿今天心情不好,全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孙佳遥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不该回答,三人就那么僵在那里了。

春日和煦,暖阳映照在三人身上,也掩盖不住空气中的丝丝凉意,孙佳遥,狄光嗣,秀儿三人围着一张圆桌,都站着,没坐着,大眼瞪小眼。

孙佳遥看看狄光嗣,又看看秀儿,秀儿瞅瞅孙佳遥,又瞅瞅狄光嗣,狄光嗣则分别迎着两人看过来的目光,现后对视回去。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狄光嗣率先开口,“孙姐姐,今日,你先回去,改日,我定登门赔罪!”

狄光嗣话音甫落,就听孙佳遥冷笑一声,“狄公子,你只会对我说这句话吗?”

听了孙家遥的话,狄光嗣莫名其妙,无法理解,孙佳遥为何会作此问,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狄光嗣的看法,whocare?

孙佳遥没搭理狄光嗣,也没给他解释的打算,她的目标是秀儿。

之间,孙佳遥转身看向秀儿,“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喜欢狄光嗣怎么了?谁规定,狄光嗣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我千方百计地留在狄宅,还不是想和他说说话,能有更多的机会看到他!”

狄光嗣彻底呆了,秀儿则是眉头微皱。

可孙佳遥如同刚刚的秀儿一样,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还在继续说着。

“凭什么只有你被他记挂着?又凭什么只有你能让他紧张失态?

为了你,他不惜甘冒杀头危险,假传都督府命令,甚至调动天雄军封禁晋阳四门?”

孙佳遥一连串的发问,其威势丝毫不弱于秀儿之前的话,每一句都暗含深意,充满了火药味。

对于这些问题,秀儿一时也无法回答,于是乎,狄光嗣又要倒霉了。

果然,孙佳遥开始针对狄光嗣了。

“你心中只有秀儿,我为你做的一切,你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还是你在故意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孙佳遥虽不算出身名门,但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你真当我无处可去,才委身狄宅的吗?”

孙佳遥喘了一口气,接着不忿道:“你错了,我孙佳遥还不至于到那地步!我留在狄宅,只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多看你几眼,可你眼中除了秀儿,有孙佳遥的一丁点地位吗?”

狄光嗣继续乜呆呆发愣,秀儿则是继续蹙眉。

孙佳遥又说,“记得,当初,狄大人请马护卫到家中提亲,你说了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时,我多么希望这两句诗,不是你用来拒绝我的,而是为我而写的,那该有多好!

可惜,并不是!”

孙佳遥突然,发笑,“你有如此文采,用情又如此专一,我心中忍不住在想,我自己能不能也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呢,到了那时,你又会不会送我两句诗呢?

我是不是很傻?”

最后一问,孙佳遥不知是问自己的,还是问狄光嗣,抑或是秀儿的。

“孙姐姐,你······”

狄光嗣说了一半,就僵在那里,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佳遥。

“让我说完!”孙佳遥坚持,“那晚,你请黑齿常之将军来请我,后来我和马护卫赶到飘香苑,知道你是让我救秀儿,我顿时就觉得自己很悲哀!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晚你再一次证明了,你没事求我是不会主动找我的,甚至还会刻意躲着我!

我不知道,是哪里让你讨厌了,还是其他原因,让你那么不待见我!”

“不是的!我没有!”

狄光嗣慌忙解释,他心里真没这么想,孙佳遥似乎没听见似的,似乎还在自说自话,秀儿原本微蹙的眉心也逐渐散开,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秀儿中毒这事,在我看来就是一次机会,这次不用你开口求我,我自来童家堡取药,给秀儿解毒,不知,你又会如何对我?”

狄光嗣大吃一惊,真没有料到,孙佳遥竟是来给秀儿取解药的。

“你说什么?给秀儿取解药?”

这也出乎秀儿的意料之外,但秀儿却并未过多地表现出来,还有她仍旧没说话。

“当然,不然我来这里作甚?你不会天真地认为我跑这么远地方,是来游山玩水的?”

狄光嗣心中,确实有这个猜测,但现时他可不敢说了,免得再被孙佳遥揶揄。

“奥!那你怎么又会代表孙家参赛呢?”

“还不是为了你的秀儿!”孙佳遥又酸了狄光嗣和秀儿一句,对此,狄光嗣只能尴尬笑笑,“下阿溪,红梅谷,位于童家堡后山之中,非童家人不可入内,更不要说到采里面的梅草了!我原本的打算是,帮助孙策成为童家女婿,请他出面,为我求得梅草,来给秀儿解除身上‘凫枭兮盼’的余毒!”

狄光嗣突然想到什么,“那日一早,你问我要的对联,是否就是······”

没等狄光嗣问完,孙佳遥就给出了答案,“还不是为了保险点!前番,你不是在松鹤楼用对联帮我羞辱了张铎吗?故而,我认为有你的对联在,我的胜算能大一些!”

“奥!”

狄光嗣作恍然大悟状,

既然孙佳遥知道内情,狄光嗣以为,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童家堡,孙家,张家又各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童家堡很举怕孙家和张家似的?”

狄光嗣问完,孙佳遥疑惑了,“童家堡惧怕孙家和张家?怎么可能?你怕是弄错了吧!”

狄光嗣本就凭自己的直觉,才下的这个结论,现在既然孙佳遥给否定了,他就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

“这童家堡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狄光嗣自己否认了原先的直觉,但他从孙佳遥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那就是,童家堡貌似很牛X的样子!

不行,我得问问。

孙佳遥大概是站累了,就自顾自先坐下了,接着连带着秀儿和狄光嗣,又都再次做到了圆桌旁。

“童家堡,约兴起于十年前。当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现任童家堡堡主童仲道,毫无征兆地突然来到蔚州,花费大笔钱财,买下了几座连在一起的山脉;

又花费巨资,在其中一跳主脉上建起了规模宏大的童家堡,相信你们进堡时,已经发现了童家堡的规模之大,绝对属于蔚州一绝!”

狄光嗣也回忆着来时的情景,“恐怕不只是蔚州,放眼整个大唐,都没几处能比得上童家堡的!”

“应该是吧!”

孙佳遥随声附和了一句,“这孙家和张家,不过是江南的小门小户,财大气粗的童家堡如何能怕他们?”

狄光嗣又问,“那这招婿大会又是怎么回事?”

孙佳遥看了一眼秀儿,接着回答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童家堡突然要给童秋萱招婿,又不知怎的,尽然同时引来孙家和张家的两个后生,都想把童家堡大小姐娶回家。”

说到,此处,孙佳遥意味深长的看了狄光嗣一眼。

“张家的张铎和孙家的孙策彼此互不相让,万般无奈之下,童仲道只有同意童冼的提议,举行三个回合的比赛来一决胜负,胜者便是童家堡女婿,自然也能抱得美人归!

只是,我没想到,童冼口中的第三位神秘选手竟然是你?”

狄光嗣突然意识到,“不对,当日在松鹤楼,童冼递给我请柬时,你不是在场吗?”

狄光嗣质疑孙佳遥,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看到童冼少堡主给你递请柬,但一想到你对秀儿一往情深,不忍丝毫伤害,我便猜想打死你你也不会来的!

可谁知,我猜错了,你还是来了!”

孙佳遥似有所指地说完,狄光嗣只觉流年不利,今日不宜和女人说话!

从孙佳遥开始说,秀儿自始自终,都只负责听,并没有开口参与,现在孙佳遥吐完了心中的万般缱绻,她便不得不说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马失前蹄的狄光嗣! 孙佳遥的大胆,远远出乎狄光嗣和秀儿的预料,孙佳遥不仅承认了喜欢狄光嗣的事实,而且大胆地说出心中所想,更是毫无顾忌地直白展示心中的拳拳爱意。

狄光嗣好歹转移了话题,成功移开了小院中三人间的谈话焦点,缓解了几分尴尬,也稍稍转移了孙佳遥和秀儿的注意力。

但秀儿似乎很奇怪,在孙佳遥表白心迹的过程中,她一直缄口不言,只是默默静听,面上几次微蹙昭示了其心情的变化。

孙佳遥说完,就临到秀儿表态说话了。

“孙姐姐,你又上当了!”秀儿一指狄光嗣,“不知不觉间,相公他又把话题给转移走了!”

孙佳遥这时才发现,自己最先提出的几个问题,狄光嗣一个都没回答,便打算兴师问罪。

“我以女儿之身,尚且敢直面自己心中所想,你一介堂堂男子汉,怎得如此,迁延不前,再三回避呢?”

狄光嗣一直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来思考,自然无法接受孙佳遥,但经过那么多事,他也想开了。

“孙姑娘,拳拳情意,在下又并非木石,自然是能感受得到的,只是怕委屈了孙姑娘罢了!”

狄光嗣说出心中真实所想,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孙佳遥明示不下几千次,暗示更是不下几万次,狄光嗣就是一块冰,也化得差不多了。

狄光嗣不是不知道孙佳遥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只是不愿面对,不愿贸然接收罢了。

经过好几个月得相处,狄光嗣渐渐发现,孙佳遥不仅是一个有医德的好医生,更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作为相伴一生的伴侣似乎也不错。

可秀儿的存在,让他无法做出决定。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三人之间推心置腹的谈话。

童冼来了,“狄兄,孙姑娘也在,正好,请快快随我走一趟!”

当下,童冼带着孙佳遥,狄光嗣和秀儿出了小院,往后山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一座宏伟无比的楼阁出现在狄光嗣眼中,此楼唤作“升平楼”,位于升平湖旁,童家堡堡主童仲道要在此设宴款待诸位宾客。

狄光嗣本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可是,因果律能让你如愿吗?

当然不可能!!!

这不,找抽的来了!

孙策和张铎联名要和狄光嗣额外加试一场,就以这升平楼为题。

“狄兄,可否赏脸,与我一起,再去试一试对联?”

说是询问,实则带着威胁、蔑视的意味。

狄光嗣几人,见过童家堡主人。

童仲道也看清了领头的几人,便对着下首说道:“狄公子,张公子,孙公子不如就试试如何?”

虽然只是问询,却有不容他人拒绝的威势,几人只有点头称诺。

“开始吧!”

至此,狄光嗣也无可奈何,于是和张铎,孙策三人开始题写应制对联,孙佳遥一点都不担心。

一炷香点后完,童家堡主人童仲道命童载为三人评断。

童载先看张铎和孙策的答联,公整、规矩、却没有新意。

两人都是一二十字的标准对联,俱都颂扬战场杀敌,保境安民的主题,虽不突出,但也挑不出错。

可当看到狄光嗣的答联时,震惊了!!!

张孙二人都只用了2张纸,他却足足用了6张纸,纸面上工工整整写着一百八十个柳韵体汉字。

这副对联的内容和书写都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语言表达!!!

童仲道看着童载面露异色,问道:“童载,可是狄公子的答联有什么不妥”。

童载这时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我一时无法组织语言评断,还请堡主自己看吧!!!”

童载无奈说到,他也只能这样做,否则别无他法。

童仲道接过狄光嗣的答联纸,细细看了起来,脸上一会红一会白,阴晴不定。

在场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到众人疑惑,童仲道对童载说道:“童载,你且将他念于众人听”。

童载应诺,高声念道:

“上联是:

五百里升湖,奔来眼底,

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

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蜓,南翔缟素,

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

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

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

莫辜负,

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下联曰: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

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

想:帝战蚩尤,禹诛防风,燧人盗火,神农倾囊,

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

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

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

只赢得,

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当童载念完,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来对联还可以这样玩!!!

“此一长联,写景咏史,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对仗工整,更开长联之风,”

童载接着说道。

因为以前,没有人会把对联写到一百八十个字。“狄公子此联堪为天下第一联,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童载又说:“且狄公子这书写笔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笔画有的部分呈枯丝平行,转折处笔画突出,在书写中产生力度,使枯笔产生柳叶划过的效果,与浓墨、涨墨产生对比,以加强作品的韵律感和节奏感。狄公子笔力深厚,请受我一拜。”

狄光嗣赶忙回礼“不敢当,谬赞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不明所以。

最奇怪的,要数孙策:他狄光嗣的对联怎生厉害,竟然能得如此赞许。孙策虽门户不高,却喜诗词书画,以文着名,故其对此,不甚信服。

童载请求童家堡堡主,将此答联传阅众人。至于童载,则在童仲道耳畔低语了几句。

童仲道低头思考了一小会,便作出了决定~~~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突然对狄光嗣喝道:“狄光嗣,你可知你有欺瞒之行为,你可认罪?”

狄光嗣也懵了,这套路不对啊!

但还是淡定地答道:“小子不知,请堡主赐教。”

“你这副对联字里行间流露出‘勘破世事,不如归去’消极避世,及时行乐的思想;想你小小年纪,怎会有这般感慨?”

童仲道正色说道。

孙策适时地在旁边说道:“童堡主说的对啊!!!你这对联定是他人替作,还不速速说来。”

“容小子说话,小子确是一未及加冠的少年,按理说不该有对联流露出的情感;

小子认为,对联和诗词一道是相通的,‘情之所至,便为诗文’,小子虽无年老之人的人生阅历,但小子天生淡然恬怡、与世无争。

情感所至之处,加上小子本性如此,才能‘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看了‘升平楼’美景,因缘际会,水到渠成,得此升平楼长联。”

狄光嗣娓娓道来,不慌不忙!

但还没完,让你们这些唐朝土着敢小看我,还一惊一乍的,看我不惊掉你们的下吧,我就不算个主角!

哼!!!

“若堡主和众位不信,小子可现场来一首斗志昂扬、积极向上,符合年轻人的诗词如何,只有如此才能证明‘情之所至,便为诗文’。”

狄光嗣接着说道。

“哦,你且说来听听”童仲道疑惑道。

狄光嗣从秀儿那里讨了一杯酒,装模做样,走了七步,吟道:“此首诗乃小子想起曾听家父描述过的泰山壮景,此时有感而发所作,唤作《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好!好!好!!!,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就凭这两句,我信了你的话。”

童仲道激动道。

如果说,先前众人不相信一个少年能写出如此长联,在听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和‘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两句诗时,众人信服了,包括孙策和张铎。

接下来是送礼环节,孙策和张铎分别各自送了套“美砚”和“绝版藏书”,这两样东西虽然珍贵,但没什么新意。

狄光嗣不慌不忙,送出了自己的礼物。

狄光嗣从一个天雄军抱着的包裹中拿出一把折扇,递给童仲道。

并说道:“童堡主,这是我送的礼物,名叫折扇,不妨打开看看”

说着,将折扇直接递到了童仲道手中,童仲道也学着狄光嗣的样子,打开了折扇。

只见折扇正面画着竹石图,外加一首诗。

诗曰: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看完后,童仲道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童仲道敏锐地意识到,这折扇绝对是读书人装大尾巴狼的必备佳品。

这折扇倒是个奇妙的物事,扇面用丝绸所作,扇骨用器玉打磨而成,再用毛笔在扇面画上一幅图或题上一副字。

从童家堡堡主的盛情中,就可以知道他更钟意狄光嗣的礼物。

接下来是重头戏了,楼上阁楼客房突然打开,一个脸罩轻纱的,身材曼妙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童仲道介绍说:“这是小女,现在请三位公子各自选送礼物!”

狄光嗣凝神望去,见那女子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笑意盈盈,美目流盼,娇艳无伦,宛若观音降世,仙子临尘。

十分美丽中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剩下的四分才是美艳倾城,俏而不俗。

饶是狄光嗣前世见过无数惊涛骇浪,如今却在小阴沟里翻船,真是丢脸。

只怪后世的人造美女太多,我狄光嗣也是被毒害的一代啊~~~~

现在,狄光嗣只想说一句,妹子真好看!!!

狄光嗣全然没顾及秀儿和孙佳遥,谁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呢?

狄光嗣正在神游天外时,被秀儿和孙佳遥的一声咳嗽,拉回了现实。

“相公,把口水擦擦!”

狄光嗣在心中只想无助地大喊:

苍天啊!大地啊!你能让我有点出息不,我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穿越者,怎得如此没有出息?

“狄公子,你是不是红鸾反冲?对谁心动了?”

当事情要走入正轨时,孙佳遥突然对江灏天哂笑道。

“遥遥,不可胡说!”

狄光嗣义正词严地说道。

这一刻,狄光嗣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真丢脸!

让你自己作死,给孙佳遥说什么现代的爱情故事,想慢慢改变她的观念,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再看阁楼上的童家小姐,脸色恍若三个红苹果叠加,一层轻纱根本遮挡不住。

大厅中陷入了死寂,孙佳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言的不妥,也不说了。

这时,还是秀儿扯了扯狄光嗣的衣袖,又指了指天雄军怀中的包裹。

要是现在没人的话,狄光嗣真想抱着秀儿香一口,这帮助来的太及时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秀儿姐姐啊!

狄光嗣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对童家小姐拱手说:“在下今天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准备献给姑娘,还望姑娘笑纳。”

狄光嗣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扇子请人递上去给童家小姐。

狄光嗣又拿了一把折扇向众人做了示范,童家小姐童秋萱这才打开扇面。

看了几眼,童秋萱就愣住了?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

看着的样子,孙策回想起了升平联会上童载看到狄光嗣那一百八十字长联的情形。

忍不住心中大为好奇,但童秋萱这次似乎更加激动,更加情不自禁,这?

孙策也是敢作敢为的主,想到这,起身问道:“童姑娘,在下看此物甚为稀奇,可否容我看看?”

张铎也在一旁起哄架秧子!

他们两个就是想验验真假!

听到孙策问话,童秋萱也回过神来,对孙策说道:“也罢,请孙公子将这扇面上的诗文读与众人听听。”

说完,将折扇交予孙策。

孙策双手接过折扇,学着狄光嗣的样子,“歘”的一声,打开了折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着荷叶、荷花的莲说图,图上附着一篇由纯熟的柳韵体书法写就的文章。

文曰: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昔陶五柳独爱菊。自高祖以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在看的过程中,孙策不自觉地就读了出来,张铎也凑上前去,众人也都听到了。

但在孙策看完,读完后,没有人接话。

章节目录 第21章 女人为难女人的原因! 狄光嗣这马屁拍得,简直有点不要脸,他把人家童小姐脸都给拍红了,有你这么赤裸裸地不要脸歌颂的吗?

孙佳遥狠狠瞪了狄光嗣一眼,秀儿则连连摇头,很是无语,此时,她表示不愿和狄光嗣说话,并向他扔了只萌物。

孙策突然转身过来,对狄光嗣施了一礼,道:“狄兄奇思妙想,设计出折扇此等精妙之物;

又写出《爱莲说》这等奇文,实为我辈年轻人楷模,孙某甘拜下风。”

孙策“楷模”两字咬得非常重,对于狄光嗣如此厚脸甚至是不要脸的逢迎举动,他是真的敬佩,至少是想学。

“秋萱谢过狄公子!狄公子能写出‘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样品行高洁的词句,当真不易。

秋萱怕是当不起!狄公子谬赞了!”

这场戏的主角,发言了,狄光嗣的礼物一送,顿时就把张铎和孙策送的给比下去了。

这时,不用别人多说,童秋萱这个正主都说出了如此倾向性的语言,加试的胜负还不明了吗?

于是,升平楼饮宴算是结束了,狄光嗣再次误打误撞地技压群雄,把自己往童家女婿的位置上又推了推。

尽管这是狄光嗣无意见到的,也不是他刻意追求的,但秀儿和孙佳遥可不这么看。

她们二人经过讨论,一致认为这是狄光嗣色心不死,乐于求成的结果。

因此,狄光嗣又要悲剧了!

狄光嗣辞别众人,带着秀儿准备回小院,孙佳遥偷偷对孙策说,:“表哥,你等着,我去帮你刺探军情,你就请好吧!”

孙策一听,顿时那个感动啊,眼泪哗哗的,还不带停的!

孙策的感动是真的,因为前有孙佳遥无偿给自己提供那么多绝对,后更有孙佳遥力挽狂澜,对上了张铿出的千古绝对,现在又要牺牲自己去敌营刺探军情,那还能说什么,兄妹情深啊!

孙策还把从弟孙昭一顿训,“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你表姐之腹,还说什么你不可信之类的,就说那些对联,你对的出来吗?”

孙策说得孙昭一阵郁闷。

小院中,狄光嗣,孙佳遥和秀儿三人又围坐在了一起,只不过从室外移到了室内,准备继续那段没有结束的谈话。

刚一坐下,孙佳遥是又气又急,率先发难,“我曾听人言道,说要是我们这位狄公子诚心地想拍谁的马屁,旁人是压根一点插不上嘴的!今日一见,果然此言非虚!”

说着,孙佳遥突然把脸贴到狄光嗣跟前,把手一伸,理直气壮地对狄光嗣说:“你给别人都送了,怎么就没有我的?我的呢?”

“遥遥,没你的!”

狄光嗣随口一说,孙佳遥还当真了,顿时就怒目而视,狄光嗣其实没说谎,他根本不知道孙佳遥在童家堡,又怎么可能提前准备礼物。

但两世为人的狄光嗣深知,不要试图和恋爱中的女人讲理,也不要试图说服对方,只有签订“城下之盟”,外加无数不平等条约,才有可能换来暂时的苟且偷安。

所以,狄光嗣赶紧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有你的,遥遥!”

说罢,狄光嗣赶紧从包袱中取出一把折扇,然后双手奉上,孙佳遥一把抢过,展开就上下扫了起来。

只见,扇面上有一段留白,旁边有一段文字,写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题名《凤求凰》

看了一会,孙佳遥竟不自觉地连读带唱起来,这首《凤求凰》她今天刚刚谈过。

唱完之后,全场寂静,三人无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好看!

狄光嗣心道:坏了,拿错了!

这首空白的《凤求凰》折扇,本意是等自己有了心仪对象后,再在空白处画上其容貌,这样才完整吗?

原本是内定给秀儿的,这可怎么办?

此时的狄光嗣不自主地想到了秀儿,“秀儿姐姐,救救我,原谅我。”

要不说,秀儿善解人意呢,她适时起身取过并递上一把折扇。

你看,秀儿始终挂着狄光嗣吧!

狄光嗣接过打开一看,原来这把扇子,是自己送给秀儿的。

扇面上有一幅仕女图和几行题字;

题字书曰: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狄光嗣和秀儿已有一定的默契。

狄光嗣给了秀儿一个默契的眼神,很快就领会了秀儿的用意,这两幅题字虽然都是写美人的,《凤求凰》表达的主题是求爱,把这一篇送给一个未婚女子,起码是没定名分的,实在不恰当!

狄光嗣,你就是想这样做,也不能当着秀儿的面,是不是啊?

狄光嗣只能硬着头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能再遮遮掩掩了,狄光嗣直接孙佳遥说道:“遥遥,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了,这才是送给你的折扇!”

不等孙佳遥回应,狄光嗣打算直接开抢,他一把抓过折扇,用力拽了拽,想直接从孙佳遥手中拽回来,再直接秀儿递过的折扇交到她的手上;

但是,任凭狄光嗣使尽全身力气,奈何孙佳遥就是不松手,就不肯把写有《凤求凰》折扇还给狄光嗣。

两人你拉过来,我拉过去,一来一回,折腾了几个会合,一直到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狄光嗣才首先认怂。

“呼!呼!呼!我不夺了,遥遥你就说,这把折扇还还不还我?”

狄光嗣垂头丧气,有气无力。

孙佳遥倒是理直气壮,“狄光嗣,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还?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告诉你,你再巧取豪夺,小心我到狄大人哪里告你!”

面对孙佳遥的歪理邪说,狄光嗣感到非常头大,同时心中又不禁好奇,“嘿!遥遥,你倒是说说,你要到老爹哪里告我什么?”

狄光嗣饶有趣味地问,孙佳遥义正词严地解释,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狄光嗣你听好,第一,我要向狄大人告你抢我折扇,让他给你定个抢夺之罪,第二,我还要告你一个偷盗之罪。”

狄光嗣更疑惑了,他在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自己好像没拿孙佳遥什么东西啊!

“我偷你什么了?你说清楚,不然小心我反告你个诽谤之罪!”

狄光嗣还小小威胁了孙佳遥一把,但孙佳遥丝毫不在意,她先是看了秀儿一眼,又看向狄光嗣,过程中还深吸了几口气。

“你当然偷了我的东西!你投了我的心!你个混蛋无耻的偷心贼,敢做不敢认!”

听完,狄光嗣嘴巴张得老大了,打得能塞进一个鹅蛋,他彻底凌乱了,也彻底呆了!

孙佳遥到底怎么想起,这么一个,呃,这么一个比喻呢?打死狄光嗣也想不通。

狄光嗣举手投降,他是彻底服了,也彻底放弃挣扎了,“好吧!遥遥,那扇子我不要了,你要喜欢就留着吧!”

“我偏不!我倒要看看,你要还给我的扇子是什么样?”

说完,孙佳遥快速一把夺过狄光嗣手中折扇,再次打开看了起来。

看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扇子合上,重新按原样递给了狄光嗣,然后转身,拍拍屁股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狄光嗣刚想和秀儿说些什么,已经走到院中的孙佳遥突然对着屋内吼了一嗓子。

“狄光嗣,你要是敢负我,这把扇子可是凭证!”

孙佳遥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后,就彻底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狄光嗣再也忍无可忍,追出门去,不是去表白,而是: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以后这个女人再来,一定不要放进来,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狄光嗣气急败坏,还要强制自己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外人看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今天负责值夜的几个天雄军一边点头领命,另一边又都偷偷憋着笑,有几个脸都憋红了。

“属下知道了!孙姑娘再来,一定进不去!”

“我们一定不让孙姑娘再踏进小院一步!”

“请训练使大人,有我们守在门口,闲杂人等肯定是进不去的!”

天雄军各个奋勇当先,拍着胸脯保证后,狄光嗣才返回屋内。

房间中只剩下狄光嗣和秀儿两人,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狄光嗣始终认为今天秀儿的表现很是反常!

“秀儿,你······”

狄光嗣没问完,秀儿紧接着就开口了,“相公,是不是想说,我今日对孙姐姐所言所行,有些过分了!”

闻听秀儿戳破自己的心思,狄光嗣心中一突之后,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哪能呢?”

狄光嗣的反应,早就在秀儿意料之中,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淡淡一笑。

“相公,你不必不好意思!我今天说的却是有些过分了,这我也知道?”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要这么做?”

狄光嗣想不通,今日白日间,秀儿咄咄逼人,丝毫不肯退让的态势,让狄光嗣感觉非常陌生,甚至于狄光嗣下意识,都不太敢认眼前这个秀儿。

因为他心中的秀儿不可能是今天这样,甚至于和今天的表现要完全相反,才是狄光嗣认识和挂在心上的那个秀儿。

“我若不那么做,你有怎会改口称孙姐姐为‘遥遥’呢?”

经秀儿这么一提醒,狄光嗣才恍然大悟,自从孙佳遥吐露心中淤积的万般言语后,不知不觉间,狄光嗣对孙佳遥的称呼都变了,由“孙家姐姐”变成了“遥遥”!

原本,孙佳遥就比狄光嗣大好几岁,叫一声姐姐倒也不亏,可这“遥遥”是什么鬼?

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间就叫了出来呢?

狄光嗣认真地看着秀儿,“秀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呢?你难道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把我兑出去?”

听着狄光嗣半开玩笑,半质问的话语,秀儿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秀儿似乎有意躲避狄光嗣的眼神,不敢正视他;

良久,秀儿嘴唇微抿,眼神渐渐迷离,“相公,秀儿求你一件事,你答应秀儿好吗?”

“不要说一见,就是千件万件,相公我也没有二话!”

“相公为当世大丈夫,可得一眼九鼎,万万不可食言而肥啊!”

“自然!自然!”

秀儿再次得到狄光嗣确认后,又犹豫了片刻后,才说:“相公,秀儿还有十五日的命限,假如十五日后,相公没有找到解药,相公你也不要怪自己!

要怪只能怪秀儿命薄,无福陪伴相公!”

狄光嗣陡然站起,急着吼道:“秀儿!”

“相公,让我说完!

假如有一天,秀儿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相公,请相公早些把秀儿忘掉!秀儿能看出来,孙姐姐对相公是真心的,有他照料相公,秀儿也就安心了!”

此时此刻,狄光嗣方才彻底搞清楚,秀儿为什么一反常态?

狄光嗣拙嘴笨腮,面对秀儿,更加无法花言巧语,只得起身默默抱住秀儿,试图给她力量,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狄光嗣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决绝与狠戾,他在心中打定主意,若童家堡真的不肯交出红梅谷中的解毒梅草,狄光嗣就要铤而走险了!

这一晚,狄光嗣与秀儿和衣而眠。

同样是这一晚,十年前睦州的一个“幽灵”悄无声息接近他们二人,仿佛还拌着一个传说:

春木青,蚩神醒!

秋金白,仇雠快!

夏炎赤,追魂迟!

冬水玄,怨恨见!

黄土覆,玉宇全!

章节目录 第22章 编故事骗小孩子!得!太丢人啊! 春木青,蚩神醒!

秋金白,仇雠快!

夏炎赤,追魂迟!

冬水玄,怨恨见!

黄土覆,玉宇全!

这一首,童家堡老一辈,小一辈的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童谣,渐渐地在整个童家堡上空响起,无论你是不是童家人,只要你寓居在童家堡,是童家堡的客人也罢,仆役也好,都逃不过去。

这一点,狄光嗣虽然现在是无法知道的,但当他知道时,为时已晚。

煌煌童家堡,俨然就成了一座阴谋诡计肆意飘荡的狩猎场,复活的蚩神以此为舞台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杀戮!

——————

这一晚,孙佳遥拿着扇子,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小院,这一晚,秀儿求了狄光嗣一件事,狄光嗣不置可否!

翌日一早,童冼特地抽时间来陪狄光嗣逛逛童家堡,狄光嗣当然带着秀儿。

但在童冼面前,狄光嗣和秀儿的举动不能过于亲昵,否则童家堡堡主童仲道一气之下,保不齐会大发雷霆。

小子,什么意思?你不走寻常路啊?你带着媳妇来参加我童家堡的招婿大会,几个意思,是瞧不起人吗!

来人,请他们离开童家堡!

狄光嗣为了凫枭兮盼的解药,自然要极力避免出现这类情况。

因此,他和秀儿就是想秀恩爱,也得看场合不是。

童冼在前,狄光嗣和秀儿在后,开始遍游童家堡,等三人来到一处院落外时,突然有一个少年挡住了三人去路。

那少年看上去与童冼长得非常相似,只是年轻几分,他跑到童冼面前,抓住胳膊就往院中拽。

“大哥,快来帮帮我!”

童冼回头招呼,狄光嗣和秀儿也就一道跟了进去。

那少年指着一个沙盘,对着童冼说:“大哥,这阵我摆不成了,你要帮我!”

“海弟,这阵法一门,我也不太懂得,我帮不了你!”

求助的是童家堡堡主童仲道的第二个儿子,童冼的弟弟,童海。

狄光嗣奇怪,看童海年纪,比之童冼小不了多少,可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孩童呢?

童海一听童冼不愿帮助他,立刻就不干了,直接咧嘴哭了起来。

“呜!呜!呜!大哥不疼小海了,小海不依!大哥不疼小海了,小海要去告诉姐姐!”

童海先躺在沙盘上打滚,然后就要出门去找人告状。

“海弟,我是真的不会摆什么阵,不是哥哥不帮你!”

童冼一把拉住,不让他出走,还边说边劝,可小孩子要是能懂理听劝,就不是小孩子了!

果不其然,童海一边不停拍打童冼抓住他手肘的右手,一边不断挣扎,试图脱逃。

童冼直摇头,又毫无办法!

狄光嗣看不过去,只有上前帮助童冼,哄哄这个大孩子。

“你叫小海,是吗?你大哥不会摆,我会摆!”

童海看向这个陌生人,本能地反应不相信,“真的?你没骗我?”

狄光嗣重重点头,“真的!我从不骗人!”

童冼不知何时也朝狄光嗣看过来,狄光嗣颔首示意,让他放心。

童海好不容易不再哭闹,童冼才得空招呼狄光嗣和秀儿找位子坐。

屁股一落座,童海就等不及,忙催着狄光嗣赶紧说。

“快说!快说!我都快等不及了!”

狄光嗣也不墨迹,直接开口:“小海,你喜欢听故事吗?我能够在说故事的过程中,帮你把阵摆成,你信吗?”

童海一听很高兴,既能听故事,还能满足自己的爱好,他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狄光嗣开说了:

“小海,听好,我这故事叫诸葛亮大破天门阵!”

童冼一听,皱眉细思,他想了一会发现,《三国志》中没记载诸葛孔明什么时候破过什么天门阵啊!

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童冼忍不住妄自菲薄,因为狄光嗣昨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亮眼,他不能相信,狄光嗣会信口雌黄。

话说:

有善就有恶,有恶就有善!

有人摆下恶阵,名叫天门,神秘宗派黎山派和氓山派各自派出四位弟子下山破阵。

氓山派派出四位男弟子:姜尚,张良,诸葛亮,刘伯温。

黎山派派出四位女弟子:妇好,钟离昧,樊梨花,穆桂英。

氓山派以姜尚为首,黎山派以妇好为首,各领师姐妹下山破阵。

天门阵前,两派的弟子,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天门阵”恶名在外,八人也都心中俱颤!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她虽然一时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她还是站了出来。

“姜师兄,我曾经听师尊说过,这五行八卦,阴阳之术非我黎山派所擅长,既然这天门阵乃是按五行八卦方位所布置,不若就请氓山派的几位师兄出来说说?”

樊梨花提着梨花枪从众人中走出,朗声对姜子牙说道。

说到底,她在听说众人拒绝帮忙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担心,生怕不能帮助穆桂英破了这天门大阵!

真要说起来,在黎山派之中,就数她和穆桂英的关系最好,一是因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二则是因为两人经历颇为相似!

只有樊梨花自己知道,在穆桂英为杨宗保神伤之时,她心中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想起了自己和薛丁山的点点滴滴;

她时常在心中想,自己和薛丁山的经历虽然坎坷曲折了一些,可是也远比穆桂英和杨宗保要幸运的多,结局也要完美的多!

每每想到此处,对于穆桂英,她就会有更多的不忍,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屡次冒着风险,一次又一次的,义无反顾地帮助穆桂英?

甚至不惜冒着背叛黎山派的风险,虽然这一切都在黎山老母的默许和掌控之下,尽管如此这也相当不容易了!

这不,见没人出头,她就率先站了出来。

妇好听了樊梨花的话,顿时心中一亮。

“对,樊师妹所言,言之有理!”说着,她看向了氓山派的四人,“不知哪位师兄,愿意一窥这天门阵的奥妙?”

至于邙山派这边,四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姜子牙显然是因为刚刚的事留下了阴影,他现在在想,妇好会不会再一次坑他,就像之前一样?

“这千万不要再是一个坑啊!”

诸葛亮倒是看起来很淡定,右手羽扇,缓缓摇动,眼睛微眯。

“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刘伯温心中异常纠结,曾经他被朱元璋伤的够够的,这与他爱出风头,本事太大不无关系,自从有了这一番经历,他一下子变得沧桑了不少。

“我要不要出这个风头呢?”

张良,张子房,年龄最小,是姜子牙,诸葛亮,刘伯温的师弟,却是众人之中天赋最高的;

想当初,氓山老祖化名黄石公,在下邳圯上三试张良;

最终,张良顺利通过了测试,被氓山老祖收入门下。

张良在炁灵学园只待了三年,就下山辅佐刘邦,结果他竟然成功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诸葛亮在炁灵学园待了七年,刘伯温待了十三年,而姜子牙则是待了十七年,所以他们三人是非常认可张良的天赋的,同时他们对这个师弟也不会藏私和嫉妒!

所以,只有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等一下,几位师兄让我说,我就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子牙在思考的同时,也在偷偷注意着三位师弟的表情,他作为众位师兄弟的头头和老大,也是最了解他这群师弟们的!

他知道,刘伯温由于曾经的经历,现在不想出风头;

至于张良,你让他说,他会说,你不让他说,他心里也不会不快。

剩下一个最麻烦的,就是诸葛亮!

不过他也是能够理解诸葛亮的,自己辅佐武王姬发开创了西周王朝,张良也替刘邦谋划了一个汉帝国,刘伯温更是帮助朱元璋打下了大明江山,他们三人都成功了,成功地建立了一个统一的帝国!

反观诸葛亮呢?

当初他不听师尊的告诫和叮嘱,执意要出山辅佐刘玄德,师尊恼他执意妄为,亲自出手,将他绑回了山门两次,苦口婆心地劝他!

“刘玄德并非庸主,只是身不逢时罢了!”

奈何,他似乎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愣是从山门逃了两次,师尊没有第三次绑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这才是刘玄德三顾茅庐的真相!

后来,五丈原前,他禳星求命,其实是在请求师尊的帮助,奈何师尊这次算是下定了决心,没有答应他最喜爱徒弟的请求,又一次强行将他带回了氓山派。

从此,他心中一直萦绕着一种苦闷,在自我否定的同时,又有着无法舍弃的骄傲和荣光,权衡之下,无法自拔!

这就是诸葛亮看似淡然的表情下,隐藏的真相!

于是就在一瞬间,姜子牙作出了决定。

“孔明师弟,你去窥一窥这天门阵吧!”

姜子牙提议,刘伯温和张良不反对,诸葛亮也就当仁不让了。

只见,他轻轻摇动手中的羽毛扇,缓步上前,“既如此,孔明就在众位师兄,师弟,师姐妹面前献丑了!”

他激动地环礼一周。

当下他就招呼众人,坐上自己的小车,一起观阵!

诸葛亮,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只觉心中大定,信心十足。

但是,诸葛亮还是注视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介绍道。

“这天门阵确实是按五行八卦的方位所摆;

中央是整个天门大阵的核心和力量来源,也就是核心关键的所在,其间共有四个大阵,这四个阵可以算是整个天门阵的核心;

围着这四个大阵的共有两道防御圈,分别是按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伏羲先天八卦的方位所延伸和布置的;

其中,第二道防御圈的核心是八个阵群,也是按照先天八卦所代表的天,地,水,火,雷,山,风,泽八个自然物的属性来布置的,每一阵群内又各含八个小阵!

姜尚提醒诸葛亮,说得详细些,诸葛亮只好耐下心来,继续说。

——————

第二层防御圈有八个方位对应八个阵群,每一阵群有一阵眼;

为整个天门阵呈南北方向排列,正南方位对应乾位,有天罡阵、天才阵、天宝阵、天德阵、天翻阵、天魁阵、天绝阵、天斗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其核心阵眼为三才阵;

正北方位对应坤位,有地陷阵、地裂阵、地崩阵、地煞阵、地覆阵、地变阵、地枢阵、地空阵等八阵组成阵群,其核心阵眼为四象阵;”

诸葛亮一边说着,手里一直也没有停下,他一直在画简图。

而简图画成,他便指着简图给众人介绍道:“从乾位到坤位,按逆时针方向排列,分别有三个阵群,它们是:

响雷阵、霹雷阵、轰雷阵、闪雷阵、光雷阵、急雷阵、迅雷阵、花雷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烈火阵、灵火阵、神火阵、真火阵、云火阵、鬼火阵、飞火阵、魔火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金光阵、银光阵、铜光阵、铁光阵、日光阵、星光阵、晨光阵、月光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这三个阵群的核心阵眼分别是五行阵、六合阵、七星阵。”

说到这里,诸葛亮给了众人消化的时间,片刻过后,才开始继续解说。

“而从坤位到乾位,同样按逆时针方向排列,也有三个一一对应的阵群,它们是:

昆山阵、恒山阵、泰山阵、华山阵、海山阵、宝山阵、阴山阵、峰山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黑水阵、毒水阵、混水阵、黄水阵、洪水阵、泉水阵、涧水阵、海水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黑风阵、暴风阵、狂风阵、骤风阵、驰风阵、飓风阵、强风阵、旋风阵等八阵组成的阵群;

这三个阵群的核心阵眼分别是:八卦阵、九宫阵和十面埋伏阵。

以上,就是第二道防御圈的具体情况!”

诸葛亮终于说完了,他常常吁了一口气,话说的太多,也很累啊!

歇了一会,恢复了元气,他就又开始了!

——————

“至于这第三道防御圈,同样的,乾、坤两个方位的防御是重中之重,所以各设了两个大阵,这样南北方向总共就有四个大阵,其余六个方位上各有一个大阵。

正南方向乾位上,也就是三才阵的外围,先是九曲黄河大阵,内含三个小阵,分别是青龙阵,朱雀阵和白虎阵;

再有就是十代冥王大阵,内有鬼魂阵和落魂阵。

正北方向乾位上,四象阵外围,先是八方阴阳子母大阵,内有勾陈阵,玄武阵和腾蛇阵;

在外面是七擒七纵大阵,内含化血阵和瘟隍阵。

这些俱都是小阵连大阵,大阵套小阵,阵连阵,阵套阵,阵环阵,犹如风借火势,火仗风威,相辅相成之下,威力陡增,不可小觑!

至于其他的方向,五行阵方向外围是四门兜底大阵,内含黑风阵和金锁阵;

六合阵方向外围是二龙戏水大阵,内含烈焰阵和玉皇阵;

七星阵方向外围是五虎巴山大阵,内有金煞阵和金龙阵;

八卦阵方向外围是六甲迷魂大阵,内含红砂阵和玉女阵;

九宫阵方向外围是一字长蛇大阵,内有寒冰阵和金童阵;

十面埋伏阵方向外围是三山月儿大阵,内含风吼阵和王母阵。

除了整个天门大阵正中央的四个大阵,我看不透之外,其他所有合计一百零四阵的情况就是这些!”

诸葛亮终于说完了,这次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正是:

八英下山破阵来,堪破天门生路开,欲问八人何妙法,锵锵锵锵下章猜!

狄光嗣故事说完了,他答应童海的“阵”也摆好了。

“小海,怎么样?你想不想摆出天门阵,让诸葛丞相来破?”

童海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止,似乎对狄光嗣说的非常憧憬,非常向往,很是跃跃欲试。

狄光嗣却是在心中自嘲,得!编故事骗小孩,太丢人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笼屉里伸出个脑袋——看见熟人了! 狄光嗣本想帮童冼哄哄童海,哪知没刹住车,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

狄光嗣提到的八个人物,童冼最起码有三个不曾听说过,因此便问狄光嗣。

“狄兄,姜尚,张良,诸葛亮,妇好,钟离昧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可后面三个刘基刘伯温,樊梨花以及穆桂英,恕我孤陋寡闻,还请狄兄指教!”

听完,狄光嗣暗道,不好,赶紧想办法辩解。

“故事一道,有真有假,如传奇小说一般,才有趣哩!”

狄光嗣和童冼扯闲篇,童海可不愿意了,他正听到精彩之处,哪里肯就此放弃。

“下面呢?天门阵怎么样了,被破了没有?”

童海不停地催促狄光嗣,狄光嗣无可拒绝,只得在此开口。

接上回:

堪阵完毕,姜子牙吩咐道:“诸位师弟,师妹,外围的两个防御圈,正好我们有八个人,每个人可以负责一个方位,这样齐头并进,多点进发,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啊!”

诸葛亮和妇好等八人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俱都是微微点头,心想你总算答应出手了!

众人都没有意见,姜子牙伸手一指,指向了诸葛亮,“诸葛师弟,你来发号施令!”

毕竟诸葛亮是最了解天门阵的人,由他来发号施令也没有什么不妥。

诸葛亮看了看周围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见众人眼中都是鼓励的眼神,也就振奋了精神,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向几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

“既然诸位信得过孔明,那孔明就却之不恭了;

姜子牙听令,令你去破五行阵阵群和四门兜底大阵;”

姜子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诺,姜子牙领命。”

“钟离春听令,命你去破六合镇阵群和二龙戏水大阵。”

同样的动作过后,“是,钟离春领命!”

“刘伯温听令,令你去破七星阵阵群和五虎巴山大阵!”

“诺,刘伯温领命。”

“妇好听令,命你去破八卦阵阵群和六甲迷魂大阵!”

“诺”

“樊梨花听令,令你去破九宫阵阵群和一字长蛇大阵!”

樊梨花点头称诺。

“张良听令,令你去破十面埋伏阵阵群和三山月儿大阵。”

“诺”

除了南北方向的乾,坤两个方位之外,诸葛亮全部安排完毕。

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至于正北方向上的坤位,四象阵阵群和八方阴阳之母大阵与七擒七纵大阵,就由我来吧!”

安排完自己的任务后,诸葛亮最终看向了穆桂英。

“穆师妹,这剩下的三才阵阵群和九曲黄河大阵以及十代冥王大阵,就由你去破吧!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穆桂英犹豫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穆桂英领命!”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破阵事宜已经分配到个人,安排停当,而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眼看着约定的破阵时刻就要来临,众人也就准备出发了。

不过,在临出发之前,还是要做一些战前准备的,比如说兵马。

于是乎,姜子牙祭起打神凹面金鞭,撒豆成兵,斩草为马,瞬息之间就变出了四万兵马!

诸葛亮摇着羽扇,坐着独轮小车,领着5000兵马,往正北方向而去。

穆桂英振奋精神,跨上桃花马,也带了5000兵马,向南而去。

樊梨花安慰了穆桂英一番之后,举起梨花枪,分走了5000兵马。

刘伯温骑着小毛驴也带走了5000兵马;

钟离春骑上桃花马,手擎大刀,风风火火的带着5000兵马去破阵了;

张良想了想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不由得认真了起来,也带着5000兵马离开了;

妇好和姜子牙看着已经离开的六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也各自带着5000兵马去破阵了!

邙山派和黎山派的八人已经全部离开,去各自破阵了!

······

狄光嗣还想再说,却被童载给打断了,童载走到童冼面前,先是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

“少堡主,堡主有令,命少堡主带狄公子和秀儿姑娘一同前往蚩神堂!老奴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就先行告退了!”

童载告退后,童冼起身对童海说:“小海,大哥晚些再来找你,现在大哥有事要忙,就先离开了!”

狄光嗣也要起身跟随,可童海却不依不饶,他正听故事听到兴头上,就此终止当然是万般不情愿,又闹起了小孩子脾气。

童海紧紧拽住狄光嗣,不让他离开一步,生怕她跑了似的。

但这一回,童冼没有由着任性孩童般的童海,直接拉过狄光嗣,就欲往外走。

“小海,不要胡闹,否则堡主知道了,就又没饭吃了!”

童冼提到童家堡堡主童仲道,童海应激反应似的立马撒手,并连连后退,口中还喃喃有词。

“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

远方的客人,不要停留,这里很危险,请快离开,否则一旦蚩神苏醒,灾祸必将大难临头,那时追也跑不了!

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

童海说了一段无比奇怪又明显是暗藏深意的话语,让狄光嗣一时无所适从,也不知该不该信。

狄光嗣,秀儿,童冼三人渐行渐远,直到童海奇怪的话语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听不见。

狄光嗣等客人住的是东厢,而“蚩神堂”却在西厢,西厢和东厢之间有一道高墙阻隔,表面看起来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过了西厢与东厢的界门,狄光嗣越看越觉得奇怪,这西厢的布局也太过奇怪,所有的建筑仿佛都是为了“蚩神堂”所建。

才出界门,高大无比的“蚩神堂”陡然映入眼帘,先不去看都不行,所有的其他建筑都臣服在“蚩神堂”的脚下,一点也不能成为视线的阻碍。

“蚩神堂”正门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狄光嗣粗粗看过去,张铎,张铿,张锵,孙策,孙昭和孙佳遥都到了,当然还有童载,童仲道等。

狄光嗣上前和众人一一见礼,他特意把随驾要留到最后。

“遥遥,扇子还我!”

狄光嗣也不背着秀儿,直接问孙佳遥要扇子,没辙,那把扇子在孙佳遥手中,就如同一张随时可以兑现的空头支票,起码对狄光嗣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他必须要回来!

孙佳遥斜眼一瞟,十分有恃无恐。

“什么扇子?不知道你在什么!摇扇子没有,要命的话,你舍得吗?你如果真想要也可以,往上来我房间,我再给你!”

孙佳遥这一番话说的语无伦次,却恰恰制住了狄光嗣,让他再无还嘴的可能。

我居然被涮了!我居然被一个女人给调戏了!这还有天理吗?

狄光嗣不想再自讨没趣,就转向秀儿,问道:“秀儿,告诉我,我是不是被孙佳遥调戏了?”

秀儿抿嘴浅笑,小声说:“相公,你这是自找的!不过,相公你要是真想要回扇子,不如就遂了孙姐姐的意,从了她吧!”

狄光嗣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一次被调戏了,这次是秀儿!

狄光嗣和孙佳遥,秀儿三人的玩笑没开多久,就被童家堡堡主童仲道打断了。

童仲道,转身面向众人,大声宣布道:“今日,还有一位客人要光临我童家堡,诸位请稍待片刻!”

狄光嗣悄悄问童冼:“童兄,来的客人是谁?你知道吗?”

童冼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不知道,父亲他没和我说!想来是临时决定的!”

原来如此,狄光嗣心说,管他来谁呢?

他现在只想找个机会,向童仲道或童冼求求情,到童家堡后山,下阿溪旁的红梅谷中采一株梅草,替秀儿解毒,其他的事情,一概靠后。

不多时,一对二十人的府兵突然开进小院,紧接着,一个人款步走来。

狄光嗣稍微撒了一眼,哎呀妈呀!

笼屉里伸出个脑袋——看见熟人了!!!

见贵客到来,童仲道赶紧介绍说:“这位是单于大都督府的长史,萧嗣业萧大人!”

其他人一见,都赶紧行礼,生怕得罪这位权倾一方的长史大人。

“见过萧大人!”

“长史大人,有礼了!”

“萧长史,欢迎欢迎啊!”

除了三个人,狄光嗣根本看不上兰陵萧氏,也看不挂萧嗣业,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恩怨呢!

因为这个缘故,狄光嗣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记得童冼连连打言色,提醒他,可狄光嗣就是充耳不闻。

秀儿也是一样,她是当事人之一,自然知晓各中内情,孙佳遥原本想随大流,却被狄光嗣抓住浩腕给扶了起来。

“遥遥,不可!我和这人之间有一段纠葛!”

狄光嗣把孙佳遥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和秀儿站在一起,保护了起来。

萧嗣业原本高高兴兴地到童家堡来,没成想见到了狄光嗣这个冤家,怎么办呢?还不给我行礼,看来我的给你点颜色瞧瞧。

“来人,把那三个不行礼,给我抓起来!”

萧嗣业打手一挥,顿时就有十名府兵冲了出去,直直向狄光嗣三人冲了过去。

童冼想阻止,却被童仲道给拦住了,童仲道连连摇头,意思也很好懂。

蔚州地处北方,归单于大都督府管辖,萧嗣业就相当于蔚州地父母官,童家堡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能如此作死。

童冼被童仲道拉住,其他人都跟狄光嗣不熟,故而再没人替他出头。

眼看着十名府兵就要冲到狄光嗣三人近前,狄光嗣却不慌不忙,泰然自若,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把哨子,连吹了三声。

三声哨响结束,在远处暗中保护狄光嗣的五名天雄军好手,不知从何处窜到了三人前。

为首一人向狄光嗣报道:“公子,有何吩咐?”

“把那几个不开眼地解决掉!留他们一条狗命,就够了!”

狄光嗣轻蔑地指了指眼前地十个府兵,眼中全是无所谓地意思。

为首那人得令,向左手边的三人小声耳语几句后,那三人就勇敢的冲了出去。

狄光嗣,秀儿和孙佳遥身旁,还剩两个。

三个打十个,会不会输?能不能打赢?狄光嗣一点都不担心!

这五十个人,都是每旅、每队中的佼佼者,让他们去打普通府兵,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何况一个打三个呢?

三人,对,十人,人数虽然悬殊,但结果出来的很快。

萧嗣业派出的三人,自动分为了三组,有一人居中指挥,其他三人各自围住了一个人,准备以多欺少,开始群殴。

三名天雄军却是一点都不慌,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萧嗣业一方,虽然人数很多,但却更加心虚,对方只有三人,己方却有九人,怎么己方反而胆怯呢?

还有对方的三个人,每一个人身上似乎都隐藏着淡淡的杀气。

有一点,其实连狄光嗣此都在不知道,黑齿常之这次挑选出的五十人,都是参加过薛公岭阻击战的,特别是最后负责“清除”武惟良及其死忠追随者的那部分。

也就是说,平均下来,待在狄光嗣身边的五十个府兵,每个人手中至少有四五条人命,多的甚至有十几条。

这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已!

见过血的百战老兵和养尊处优的亲信卫队,嗯,胜负应该已经注定了!

果不其然,刚交上手,场中的局势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了,萧嗣业的十人,其中九人平均分为三处,每处有三个人,俱都是躺在地上不停哀嚎,片刻不得停歇。

剩下一人,两腿发颤,不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

与之相对,狄光嗣派出的三名伙计,则依旧站立原地,虎视着众人。

面对这个结果,萧嗣业傻了,其他人都傻了!

就连孙佳遥,一时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毕竟她不像秀儿,曾今近距离接触过天雄军。

章节目录 第24章 狄光嗣调教萧嗣业!(求订,求收) 狄光嗣就是想故意搞事,就是看不上萧嗣业,又怎么会向他乖乖行礼呢?

有搞事的资本而不搞事,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狄光嗣时常抱有这个想法,今日,意外见到了故人,自然是要好好礼敬一番的。

眼见萧嗣业派出的十名府兵,顷刻之间都被打倒,狄光嗣心中感叹道,果然,天雄军果然不负众望,没枉费自己砸进去那么多钱!

天雄军吃的好,营养跟得上,训练方法又经过狄光嗣科学的改造,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般军士所无法望其项背的;

因为,这一切都要钱!

没钱,再好的计划都是一场空,都是纸上谈兵。

天雄军的训练,加上工坊区的建设,耗费了大量银钱,所以,狄光嗣穷了,很穷很穷,穷得不能再穷!

狄光嗣拿城北的“成品”,操纵拍卖而得的银钱,虽然量很大,但都撒了出去,根本没多少钱是自己能动的!

反观今日的对战结果,至少能证明,他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一点,对狄光嗣来说,绝对算是一个非常利好的消息,狄光嗣也因此很高兴。

“萧长史,别来无恙啊!”

狄光嗣笑着,往前走了几步。

萧嗣业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在已经接近扭曲的面庞上挤出一抹来得不易的笑容,回应狄光嗣。

“托你的福,我很好!可咱们的事没完!”

萧嗣业咬着后槽牙,磨得嘎嘎响,从上颚牙与下颚牙的缝隙中飘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再也不理狄光嗣,转身和童仲道到招呼去了。

所有人都来了,“蚩神堂”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众人依次入内,先行至一个偏殿,按照各自的身份和资历坐定。

这偏殿桌椅茶水齐备,想来是用于待客的。

位于上首的有两个座位,一个是童仲道自己的,一个自然是预留给萧嗣业的,靠左下首依次是张铎,孙策等人,靠右下首则是童冼,狄光嗣,秀儿和孙佳遥等。

对于这个座位安排,狄光嗣很不满意,不用说,他又得找萧嗣业的茬。

“萧长史,我们都是客人,应当尊崇主人,这上首位置,本应该是童家堡堡主和少堡主一人一个,你抢了童少堡主的位置,这似乎很不妥吧!

还有,萧长史,你觉得你做上首,我坐下首,这样合适吗?”

狄光嗣直直盯着萧嗣业说,一点也不胆怯,而且他一直没有坐下。

狄光嗣说完,其他人没吓着,把童冼给吓得不轻,狄兄啊,你这是故意找茬,还把我给捎带上了!

童冼赶紧扯狄光嗣衣角,让他坐下了事,不要再争些有的没的了。

“民不与官斗,狄兄,还是忍耐片刻为好!”

但狄光嗣一点改变的意思都没有,仍然不肯就此放弃搞事。

萧嗣业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好个狄光嗣,你就是要找茬是吧,可我偏偏不如你意。

“座位是童堡主安排,萧某只是客随主便罢了!”

萧嗣业直接面对狄光嗣有点心虚,就直接把皮球踢到童仲道那里,座位是他安排的,你找他去。

萧嗣业想祸水东引,狄光嗣岂能遂了他的意,狄光嗣决定穷追猛打。

“萧长史,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是文明人,干什么都得有个规矩不是!我坐这里,你做那里,合适吗?”

萧嗣业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哼!”

但狄光嗣也不是轻易认怂的主,他还有撒手锏没用呢,现今,该请出他来。

“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我只有请人和你再说说了!”

狄光嗣话没说完,就揣手入怀,掏来掏去。

对于狄光嗣的这个动作,偏殿中的所有人都只感觉没头没脑的,都不明白狄光嗣葫芦中买的到底是什么药?又到底要干什么?

只有两个人除外,那就是萧嗣业与秀儿,他二人都是晋阳法场事件的直接参预者,故而对这神奇的一幕是知道内情的。

其实,“镂牙尺”被狄光嗣丢在晋阳,根本没有带来蔚州,狄光嗣只是“装模做样”罢了,真要他掏出来,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是,有没有“镂牙尺”,似乎并不很重要,只要萧嗣业信了,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好在,萧嗣业真的信了,他自认为,与其让狄光嗣取出“镂牙尺”给自己难堪,不如自己暂时退一步吧。

萧嗣业站了起来,朝狄光嗣拱拱手,“小子,那你说,我该坐哪?”

狄光嗣见萧嗣业是这个反应,心中偷笑的同时,脸上却不好表露出来。

“这样吧!我看萧长史就和少堡主换个座位就行了,其他人就都不需要变动了!”

奇怪的是,对于狄光嗣争取来的这个结局,当事人萧嗣业没有意见,童家堡堡主童仲道和童家堡少堡主童冼,倒是有很大意见。

童仲道不敢这样暗排,童冼也不敢去坐那个位置,最后还是萧嗣业主动请童冼坐,童冼才敢坐上首的位置。

至此,费了一番周折,座次算是彻底排定了,该说正事了。

童冼吩咐人,奉上茶水,然后说出了真是目的。

“萧长史,特地赶来参加我童家的招婿大会,是我童家堡的荣幸!过得几日后,第三回合比试结束,就可决出真正的胜者;

那时,只有一个人可以成为我童家的女婿!今天,把大家请到“蚩神堂”,就是为了告知大家“蚩神堂”对于童家堡的重要意义。

诸位,请随我来!”

童冼率先离开座位,其他各人也都依次起坐,跟在后面,只有一个人悄悄靠近狄光嗣。

“狄光嗣,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到底是有多厉害,堂堂单于都督府的长史你都不放在眼中,诡异的是,萧嗣业好像还很怕你似的!

给姐姐我说说,为什么?”

对狄光嗣说话如此不客气的,不是孙佳遥,还能是何人呢?

自从孙佳遥连哄带骗从狄光嗣这里,得到一把折扇后,她对狄光嗣的态度就越来越恶劣,之前还狄公子长,狄公子短的,现在直接很不客气的称呼名字了,语气还非常不好!

对此,狄光嗣很不高兴,但又束手无策。

刚才,孙佳遥又偷偷摸摸地溜到狄光嗣身旁,像是审犯人似的,就开问了!

当时,狄光嗣也没有好脸色。

“遥遥,你知道就好,我可是很厉害的!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否则,我一旦发起火来,你可要倒霉了!你知道吗?”

狄光嗣顺着孙佳遥的话说,还不忘“威胁”孙佳遥一番,可孙佳遥怕吗?

怎么可能?孙佳遥当然不怕!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孙佳遥对狄光嗣的了解,虽说不如秀儿,但也肯定比一般人要多不少。

孙佳遥认为,狄光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各方面都很简单的人!

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你对他在意的人好,他肯定会感你的恩,承你的情,记住你的好!

只要不牵涉原则性问题,或伤害他在意的人,你怎么欺负他都没事,他最多只会说两三句看似威胁的话,然后改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这就是孙佳遥对狄光嗣这个人的总结,以及自己对他的初步看法。

秀儿的一番助推,使孙佳遥真正对狄光嗣敞开了心扉,还有,不知秀儿又对狄光嗣说了什么,狄光嗣对孙佳遥也变得不那么抗拒,开始慢慢接受孙佳遥,最明显的就是,狄光嗣对孙佳遥的称呼变了。

一明一暗,两点改变,孙佳遥都能感觉到,这也是孙佳遥敢如此对狄光嗣不客气的主要原因。

“狄光嗣,别人怕你,我不怕你!赶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偏不!有本事你问秀儿去!哼!”

狄光嗣也终于硬气了一回,算是回怼了孙佳遥一会,然后赶紧开溜,其实也就是快步走了几步,找童冼去了。

孙佳遥只有再找到秀儿,向秀儿打听,秀儿得知来意后,也很慷慨,当即就把那日狄光嗣在晋阳法场上救人的一幕绘声绘色地向孙佳遥说明了一遍。

秀儿说完后,孙佳遥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萧嗣业见了狄光嗣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我不知道的故事!”

没过多久,“蚩神堂”就到了!

看了“蚩神堂”的规模和内部陈设,狄光嗣在心中暗暗咋舌,妈呀,土豪啊!

外面富丽堂皇,里面金雕玉砌,“蚩神堂”正中央的法台上有一尊金灿灿的塑像,看上去都有点晃眼。

但那金像的模样就有点让人接受不了了,有头有身子,看起来很正常,可狄光嗣就是觉得不舒服。

不为什么?只因狄光嗣怕蛇,不是一般的怕,而是非常怕!

偏偏,金像就是蛇首人身,还他娘的异常高大,看起来就瘆人!

看着那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蛇头,狄光嗣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是,童家堡堡主童仲道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他见众人都是面露异色,就开始解说起来了。

“这尊神像就是蚩神像,乃是我童家堡世代供奉的神灵。”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指着那尊高约丈余的蛇首人身的金像,对着众人不停介绍。

萧嗣业听完,则问道:“童堡主,贵堡“蚩神堂”中的蚩神此前似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可有来由源头?”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又都没好意思问,或者说压根没时间问,这一下,萧嗣业问了出来,倒是省了众人的麻烦,包括狄光嗣。

见其他人都议论纷纷,童仲道不停用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诸位,不要急,要问来由,可就说来话长了!说起那件事,就要说到十年前。”

童仲道用目光凝视蛇首人身的“蚩神像”,眼中余光慢慢变虚,仿佛陷入了沉思回忆之中。

“那大约是在十年前,童家堡刚刚在这个地方选址后,准备动工时,附近山林中猎户与樵户,有一天突然集中起来,来到工地上不问来由的阻止施工,甚至还发生了流血事件;

当时老堡主尚且健在,老堡主虽然十分不理解,但考虑到童家堡建起来后,附近的猎户和樵户都是邻居,也就没有蓄意报复,只是通知了官府衙门,企图大事化小,变成小事后就不再计较了;

可孰能料到,官府得信后,派了县丞过来处理,灵丘县丞到来后,再三询问猎户与樵户阻挠施工的原因,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越拉越紧,似乎是铁了心的不让童家堡继续施工。”

“后来呢?”不知是谁,随口问了一句。

“我这不正要说到了吗!不要打断我,再打断可就连不上了!”

童家堡堡主正说到紧要关头,非常不喜欢被人打断,可偏偏就有人不开眼,打断了他!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这一开口,其他人可就不管不顾了,都纷纷谴责起这位不合时宜的言语者了。

“谁啊?咋那么不会看场合说话呢?没看正说到精彩时吗?一点眼色都没有!”

张铎先开口,孙策紧随其后。

“就是,问话要看时候问,贸然再故事最精彩的部分,打断话头,太不应该了!”

“我提议,刚才说话的人今晚没饭吃了,谁让他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了!”

这一番议论堪称无厘头,可众人还是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谁问的,怎么办呢?

你想让说话的人主动站出来承认,根本不可能,“蚩神堂”中的气氛那么尴尬,原本就是打算承认的,现在也是万万不能站出来的!

孙佳遥捅捅狄光嗣,又小声嘀咕道:“刚才这话到底是那个不开眼的问的,你知道吗?”

“知道是谁问的又能怎么样?你能把他吃了?”

狄光嗣其实知道是谁问的,就是不想和孙佳遥说,只因为孙佳遥之前对他的态度十分恶劣,狄光嗣还是挺“记仇”的!

他噎完孙佳遥后,迈开步子,找秀儿去了!

“秀儿,你想不想知道刚才是谁问的话?嗯!你肯定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狄光嗣立刻趴在秀儿耳畔耳语起来,看得孙佳遥直跺脚,狄光嗣,你这差别待遇也太过明显了吧!!!

章节目录 第25章 钱可通神!(求订,求收) 狄光嗣的一番差别待遇的操作,看得孙佳遥很是气急败坏,可又毫无办法。

有那么多人在场,孙佳遥也不好说的太多,做的太过,只得先任由狄光嗣“嚣张”片刻。

童家堡堡主训斥了无端打断者,就再次接着话头说了下去。

“十年前,猎户与樵户无端阻挠施工,老堡主无计可施之下,只有请官府介入。奈何,灵丘县衙县丞奉命到现场勘察,初期却一无所获,无论时樵户还是猎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三缄其口,闭口不言拦阻施工的原因。

这一下,县丞也麻爪了,只有去请当地三老来调息纠纷。可出人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当地三老都借故推脱,不愿出面,唯一有所进展的是,三老倒是不讳言,或明或暗的点出了樵户与猎户如此作为初衷。”

童仲道说完,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众人都是跃跃欲问的一副神情,但就是没人敢出言发问,应该是刚才那无厘头的一幕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没有不开眼的人贸然开口打断,童仲道接着道:

“原来,据三老所说,就在童家堡选址附近的几处山脉中,隐匿着一条巨蛇,传说巨蛇是山神所化,负责守护着条条山脉以及靠山吃山的猎户与樵户;

如今,童家堡的施工势必会惊扰到神蛇,猎户与樵户怕因此招致灾难,故而阻挠施工。”

包括狄光嗣在内,几乎每个人都面带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反常行为的原因找到了,但事件的后续进展却更加牵动人心!

童家堡堡主只好继续接着说:

“老堡主虽然知晓了原因,但也不能就因为附近猎户与樵户的几句话,整个童家堡就不建了。

所以,该建的还得接着建。老堡主顶着压力,使尽浑身解数才算安抚好猎户与樵户,然后继续施工。”

童仲道虽然一笔带过,但闻听其微言大义的狄光嗣,可不会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叫使尽浑身解数?

发散一下,大概就是:世界潮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很好理解,猎户与樵户内部肯定也并非铁板一块,总有缝隙可以让人钻,童家堡老堡主肯定也是这么干的。

首先,找到猎户与樵户中的合适人选,专挑那些家境不太好,急需用钱的主,许以重金或厚利,不怕他不倒戈相向;

财可通神,或者说有钱能使磨推鬼,这一句话算是金玉良言,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有效的!

这是“顺之者昌”那一拨,处理完这些人后,就临到那些刺头了。

既然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童某人不客气了,动用县衙官府力量抓的抓,驱离地驱离,一点也不和你讲情面!

这就是所谓的“逆之者亡”。

狄光嗣料想的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得不说,狄光嗣还是太嫩,低估了某些人的决心和下限,也高看了这个社会。

童仲道又补充说:“或许正是因为童家堡的施工,惊扰了传说中的山神,山神派出了使者神蛇,前来报复没有守护山脉不被破坏的猎户与樵户;

许许多多与童家堡老堡主作‘斗争’的猎户、樵户,都开始遭到神蛇的报复,不是于家中暴毙而亡,就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山里,总之,所有顽固分子都遭遇到了‘意外’,不死也残!

老堡主不愿猎樵无缘无故的暴死,故而再次花重金请得四位高手,分别手持剑、刀、斧、戈,斩杀大蛇,保村护民。

四位勇士风餐露宿,筚路蓝缕,历尽磨难,九死一生,终于成功斩获神蛇,甚为可惜的是四位勇士俱都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后来,我童家堡为了感念四位勇士,特建起了蚩神堂,在供奉山神的同时,又将四位勇士的兵刃取来,镇压为非作歹的神蛇,使其不敢再为祸人间!”

童仲道一边说,一边领着众人来到蛇首人身的金像后面,其后是一堵墙,墙上挂着四样兵刃,从外形上看,分别时对应童仲道所说的剑、刀、斧、戈。

先前童仲道绘声绘色的讲解,也成功勾起了狄光嗣的兴趣,此时的狄光嗣也忍不住仔细观摩挂于墙壁上的四样兵刃;

其实,何止狄光嗣,孙佳遥,秀儿,孙策,萧嗣业等人,也都是如此!

但见那把剑,长三尺有余,浑身发青,青黑青黑的,剑鞘是青黑的,剑柄也是青黑的,如果不是剑柄和剑鞘接口处的缝隙,整个仿佛一体;

这把剑的正上方,则挂着一幅画,画上描绘着一个剑士左手持剑柄,右手捏剑诀,作舞剑模样,其上空白处更是写有“蚩神剑”三字。

再看那把刀,通体泛着金黄,在远处一看,仿佛是纯金打造的一般,其实并不是,这把刀比蚩神剑略微短一些,刀鞘最顶端有一个黄色腰扣,应该是用来挂持宝刀的吧;

在这把刀的正上方,同样有一幅画,其上有一个彪形大汉,手舞宝刀,虎虎生风,似有开山裂石之威,其空白处同样有三字“蚩翎刀”。

还有一把斧头,这柄斧头斧把似乎外包了一层汉白玉,头部则是原色,惨白惨白的,整个看起来通体白色,其正上方的画,画的是一位力士持斧横着猛辟,像是有万钧气力,画上留白处仍有三个字,字为“蚩妍斧”。

最后是一把长戈,是真的很长,任刃部也很锋利,柄是黑的,刃也是黑的,其上仍有一幅图画,画着一位用戈啄击的兵士,空白处写着“蚩由戈”。

“蚩神剑”,“蚩翎刀”,“蚩妍斧”,“蚩由戈”这四件号称镇压“神蛇”兵器,当真做的非常精细,就连狄光嗣这样的外行看完都要感叹一二。

或许,也正是由于狄光嗣被这四件兵器本身吸引住了,就连他最在意的秀儿看完四件兵器后,眼中闪过的异色都没注意到。

就是童家堡少堡主童冼,对“蚩神堂”内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兴趣,由此也可以想见,“蚩神堂”对于童家堡来说,意味着什么?

至于孙佳遥,她似乎一门心思放在狄光嗣身上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人比人气死人!(求订,求收)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向包括狄光嗣和萧嗣业在内的一众吃瓜人,讲述了“蚩神堂”的来历,顺带介绍了“蚩神剑”,“蚩翎刀”,“蚩妍斧”,“蚩由戈”。

有实物,有参照,童仲道讲的还很生动,自然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他的故事告一段落,众人的兴趣可没告一段落,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讲呢!

可奇怪的是,童仲道的故事似乎没有下文了,他只顾招呼众人,和他一起返回偏殿再叙。

“诸位,先随童某返回偏殿,童某再叙下情!”

客随主便,狄光嗣和萧嗣业都没有反对,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反对了。

待回到偏殿,按原来座次坐定,童仲道才再次开口。

“其实,童家堡此次的招婿大会,一来的确是为小女选婿,二来也是为了借助诸位的力量,帮童家堡度过此劫。”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说得诚恳非常,一面说话,一面扫过众人,试图让每一个人都能注意到。

可众人的反应却都不一样,张铎和孙策只是觉得受宠若惊,他二人俱都是听从各自老父的安排,从万里之外的江南来到蔚州童家堡的。

他们俩的任务,就是把童家堡小姐娶回家,可他二人来到童家堡一看,妈呀,太大了!

二人本以为,经过江南风月的洗礼,到极北偏僻之地来,本身是带着巨大的优越感来,可当二人看到童家堡的巍巍规模,不禁顿时就蔫了!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张铎和孙策二人各自送上拜帖,和两封他们父亲的亲笔书信,原本准备就此打道回府的两人,却由童家堡少堡主童冼亲自迎入堡内,以上宾之礼待之。

这可把张、孙二人给感动坏了,接着是童家堡堡主童仲道亲自出面,款待他们二人,礼仪更是备至无私。

席间,张铎和孙策二人都把真实来意,也就是求娶童秋萱,向童仲道、童冼和盘托出。

当晚,童仲道父子开始争吵,童冼激烈反对,童仲道无可奈何,只得说服童冼不要固执己见,童冼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退而求其次。

这才有,童冼设计出三个回合的比赛,试图拖延时间,后来才由童冼访晋阳,巧遇狄光嗣,进而递上请柬,又刚好秀儿中毒,需要童家堡后山下阿溪,红梅谷中的梅草为解药,狄光嗣恰好才会掐着时间,正好赶上第一回合的比试。

童冼在做准备,张铎和孙策也没闲着,他二人也各自写信回家,招兵买马,请对联诗文高手来助战。

张铎请的是张铿和张锵兄弟,孙策本请完孙昭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说来也巧,这个时候,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妹找上了自己,一副对联就把孙策给震住了;

因此,对于孙佳遥的请求,孙策自然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双方达成协议,孙佳遥替孙策赢得美人归,孙策则借花献佛帮孙佳遥取得梅草。

要不是,狄光嗣这个变数的突然到来,孙佳遥可能真就帮孙策赢了,可偏偏狄光嗣出现了,还出现的那么耀眼。

无论是第一回合的对联比试,还是升平楼长联,抑或是折扇这样新奇的物什,还有《望岳》,《爱莲说》,《石灰吟》等等等等千古名篇,单拿出一项都足以技冠全场,势压众人,更何况这些都是出自一人呢!

对于妖孽一般的狄光嗣,张铎和孙策都自觉难以望其项背,更不要说把他比下去了。

这还仅仅是二人原本的想法,萧嗣业来后,堂堂的一个大都督府长史大人,狄光嗣都丝毫不怵,还敢直接与其动手,张铎和孙策都在心中暗自猜测,狄光嗣的身份到底为何?

现今,童家堡堡主童仲道仍然待孙策和张铎二人不错,如今还请求二人的帮助,你让张、孙二人怎能不受宠若惊?

萧嗣业心中大呼上当了,童老头太过可恨,竟然明着说请自己来参加童秋萱的大婚典礼,暗地里却是有求于自己!

如果光是这样,萧嗣业也不至于如此郁闷,最为“倒胃口”的是,萧嗣业再一次遇见了狄光嗣,前一次在晋阳,狄光嗣不动声色弄死了萧侃,这一次,在自己的地头上,萧嗣业本打算给狄光嗣一个教训······

谁能料到,反被狄光嗣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今,童仲道开口求助,在众人面前,特别是在狄光嗣面前,萧嗣业更是不能装怂。

“童堡主,有事请直言,萧某愧为蔚州父母官,定会施以援手!”

萧嗣业的官样文章说完,开始稍待狄光嗣。

“还有,童堡主,这位狄公子可是个大大的人物,有他出手,你定能够高枕无忧啊!”

童仲道不解,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些。

“萧长史,这位狄公子确实文采非凡,气韵高瞻,只是怕狄公子的一身文气解不了此番童家堡的厄劫啊!”

童仲道说完,张铎和孙策连连点头,似是非常赞同,还有一个人也是不停连连点头,那就是狄光嗣本尊。

狄光嗣这个人呢,原本就是个咸鱼,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或者说和自己身边人没有牵扯的事,他向来是不愿主动招惹的!

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从童仲道父子手中忽悠来梅草,给秀儿解毒,其他的事一概不愿管。

可是,狄光嗣忘了,此地新来了一个知其底细的萧长史,萧嗣业。

萧嗣业自然不会如他所愿,“童堡主,此言差矣!这位狄公子远非那么简单,童堡主可细细问之!”

童仲道点头,面露沉思,然后转向狄光嗣。

“老朽冒昧,敢问狄公子家世身份?”

狄光嗣正在盘算怎么回答童仲道,却听孙佳遥在旁说了一句让他几乎吐血的话。

“狄光嗣,你可要好好表现哦!你老丈人在问你话呢!”

狄光嗣努力把吐出的淤血,咽下去,狠狠瞪了一眼孙佳遥,然后磨着牙说。

“遥遥,你等着,看我不找你算账!哼!”

紧接着,乖乖起身,向童仲道作揖道。

“童堡主,在下不过······”

章节目录 第27章 狄光嗣也得拼爹! 孙佳遥的胆子越来越大,只要有机会损狄光嗣,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不,她又来了!

狄光嗣起身推辞道:“在下不过晋阳城中一小康之家,粗通几个文字,本不足挂齿,奈何几位贤兄承让,我才侥幸领先;

故而,童堡主所请,小子真是力有未逮!”

狄光嗣一推二五六,话说得谦虚得不得了,童仲道只知道狄光嗣是晋阳人,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细,因此也就信了他言不由衷的话。

孙佳遥仿佛不认识狄光嗣一般,她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狄光嗣还有这么谦逊的一面,简直可以用前所未见来形容。

狄光嗣假言想推,萧嗣业又怎么能让他如愿。

“狄公子太过谦虚了!萧某仿佛不认识了一般,但是狄公子如此这样妄自菲薄,就不应该了!”

萧嗣业盯着狄光嗣看了几眼,又对童堡主说:“童堡主,可听说过,去岁秋日,吐蕃大论禄东赞之子钦陵率吐蕃使团来长安朝拜,借势提出大唐和吐蕃之间的三个赌局?”

童家堡虽地处北地,消息倒也不算闭塞,更何况事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早就穿的沸沸扬扬。

童仲道点头:“老朽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与狄公子有何关系?”

问话人萧嗣业没来得及开口,倒被张铎抢了白。

“我也曾听及家父言过,吐蕃三个赌局,一个比一个刁钻古怪,最初就吓退了许许多多六学二馆的才智之士,最后听说好像是太子殿下的一个密友挺身而出,才顺利赢得了三场赌局!”

孙策肯定不肯让张铎一个人在童仲道和众人面前表现,也赶紧补充。

“我记得第一回合的赌局是用丝线穿塔,这位太子殿下的密友似乎仅仅只用了几个蚂蚁和一些黄米就破解掉了,真是不知如何做到的!还有第二回合,似乎是一个原本就带有陷阱的脑筋急转弯,怎么答都对大唐不利,但最后也被这位神秘少年以机智轻易化解了!”

狄光嗣听着童仲道、张铎和孙策三人讨论自己的“英勇事迹”,饶是他脸皮厚,也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还没结束,童冼又说话了。

童冼慢慢站起,开始背“名人名言”,“那人曾说过:

本以为吐蕃使者钦陵贵为大论禄东赞之子,在众人之前,太极宫中,必有所高论;

万万没想到,竟会出此粗鄙之语!

我有一言,请吐蕃众位朋友静听:

岂不闻,秦甘罗十二岁便为秦国上卿,再有,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统带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之兵权,施苦肉,献连环,借东风,祭雕翎,火烧战船,直杀得曹操望风鼠窜,险些命丧江南;

称砣虽小,能压千斤,舟桨空长,终被水没,想那防风氏身横九亩之地,不脱会稽之诛,巨无霸腰大十围,难免昆阳之败;

想你钦陵何德何能,竟敢藐视我大唐少年人乎!!!

这似乎就是太子殿下那位密友当面斥喝钦陵的话,真是听着就解气!”

童冼说完,也就坐下了,可狄光嗣难堪了,既尴尬又难受。

没想到,自己临场发挥,砸了个现挂,改编了一段贯口,竟然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更加要命的是,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在本尊面前读了出来,真是不要太不好意思呦!

话头传了一圈,又回到萧嗣业这里,萧嗣业被狄光嗣教训后,就特别在意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少年,便让兰陵萧氏暗中探听了一番狄光嗣的身份,这一查,还真不得了!

因为这个缘故,萧嗣业是很了解狄光嗣的,特别是狄光嗣在长安的所作所为,萧嗣业了如指掌。

“其实,真要说起来,第三回合的唐蕃赌局才是最凶险的,测量一个临时搭建木塔的高度,还不许靠近,这几乎就是道无解之题!可是······”

狄光嗣再也听不下去了,再让萧嗣业等人继续说下去,自己非尴尬死不可。不行,我得阻止他们。

“童堡主,与其费心讨论一个不知真面目的闲人,不如咱们继续说正事吧!”

狄光嗣不惜以贬低自己为代价,也要阻止众人再说下去。

没想到,他的话却触了张铎的霉头,张铎自知有狄光嗣在场,几乎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同样孙策也几乎是必败无疑,张铎不针对孙策,而把矛头对准了最有希望获胜的狄光嗣,也就说的通了。

张铎自身比不过狄光嗣,但这并不妨碍他敌视狄光嗣,自身水平比不过狄光嗣,不要紧,我找一个人把你比下去不就得了!

找谁呢?孙策,不可能,孙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再说了,人孙策现在不会主动招惹狄光嗣,因为狄光嗣的新欢孙佳遥已经向他透过底了,狄光嗣此来,志不在童家小姐童秋萱,而在童家堡后山下阿溪旁,红梅谷中的一株梅草;

所以说,孙策现在不仅不会得罪狄光嗣,甚至还会维护于他,这样一来,狄光嗣保不齐还会帮帮他,孙佳遥可是说了,她那些对联都是从狄光嗣那里抄来的!

可惜的是,张铎不知道狄光嗣的真实身份以及来童家堡的目的啊!唉,他心中一动,现如今,不正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就是刚才众人讨论的中心对象,那个号称太子殿下密友的神秘少年不正好就在眼前吗?

“狄公子,此言差矣!

我等虽不知那位长安少年的真正身份,仅从他应对吐蕃三个回合赌局的表现看,也绝对是我辈的楷模,我等学习的对象啊!

你怎么能说他是闲人呢?真是太不知见贤思齐了!我羞于你为伍!哼!”

张铎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义正词严,冠冕堂皇,狄光嗣却越听越觉得不是味,看张铎就跟看傻子一样。

嘿!我这暴脾气,我招你惹你了?我吃你家咸盐,偷你家大米了,你这么针对我?

你知道吗?你刚才口口声声要见贤思齐的神秘少年就站在你面前,你不识真神,还在这里自顾自的大言炎炎,真是可笑!

按你的逻辑,我得给自己磕几个头不是,毕竟你把我说得那么好,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承认!

狄光嗣心中千回百转,却没说出口,他也没机会说出口了,因为有人抢先了!

谁呢?

孙佳遥呗!孙佳遥的原则就是,狄光嗣自己可以骂,可以损,骂得再狠,损得再难堪,都是允许的;

但是,其他人只要骂了一句或损了一声,就是不可原谅的,孙佳遥必须挺身而出,保卫自己碗中的“骨头”。

“张铎,你欺人太甚!狄光···公子,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不要以为在童堡主面前表现自己,就能抱得美人归!

再说了,以我来看,你口中的那个神秘少年也不是什么好人,藏头露尾的,一点也不正大光明,坦坦荡荡!

从他的这种表现,我就知道他本人是什么样的一路货色了!”

孙佳遥自觉“维护”完狄光嗣,坐下后小声对狄光嗣说,“看看,还是我对你好吧!只有我一人仗义执言,替你说话,你就偷着了吧!我嘛,就不用你感谢了!”

一旁的秀儿只顾抿嘴偷笑,狄光嗣真是欲哭无泪,孙佳遥好心办坏事,反而把狄光嗣骂了一顿。

“谢你?开什么玩笑,你个败家娘儿们!”

狄光嗣也不管孙佳遥能不能听懂,直接撂下这句话后,就闭口不言,张铎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而看完热闹的萧嗣业,很乐于看狄光嗣吃瘪,现在他愈发觉得把狄光嗣真实的显赫身份抖出来,是正确无比的选择!

“哈哈哈”萧嗣业好不容易忍住笑容,然后才接着说:“第三回合看似无解之难题,却被他轻易破解,不能不说是神乎奇迹啊!”

萧嗣业说的,倒也是事实,第三回合中,钦陵出的题对于这个时空的土着来说,确实是一道无解之题;

而且,狄光嗣能够凑巧解开,也是托了命运的眷顾啊。

一开始,由于自己的老毛病又轻易犯了,差点丢了小命,狄光嗣当时可都把后事给交代好了,就准备一个人轻轻而来,悄悄而去;

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额上汗珠不断低落,给了狄光嗣一丝似有似无的灵感,不要说解题,小命可都保不住了。

这些都是外人无法得知的,外人只看到结果的美好,谁又敢想象过程中的种种艰辛呢!

这一点,只有狄光嗣一人知晓。

关于第三回合的种种传闻,早就已经传遍天下,幸好狄光嗣有意让太子李弘分走自己的功劳,这样才没有让狄光嗣的真实身份传的举世皆知。

对于萧嗣业的话,童仲道点头示意赞同。

“萧长史,言之有理!难道萧长史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

童仲道觉得奇怪,萧嗣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位神秘少年,以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有所指的;

童仲道再一思索,便发现了一种可能,难道萧嗣业知道那人是谁?

萧嗣业笑着说:“童堡主,稍安勿造。这位神秘少年不仅仅是在长安城中表现亮眼,在文书县表现得也很出色呢!”

“文书,武家?”

童仲道眼眸中突然发亮,随机提问,萧嗣业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这一点,其实很多人都不知!文书之变的解决也全赖这位太子殿下的挚友,还是那么神秘的少年!”

萧嗣业这话说完,可谓石破天惊,文水之事很多人都听过,也都知道其中牵涉了到文水武氏,这一点,才是“文水之变”最难解决的症结之一。

皇后武氏登临“二圣”已经很长时间了,文水武家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日益骄横,这种时刻谁敢捋虎须,谁就是找死!

可文水之变又不得不解决,欲彻底解决之,必会得罪武家,这样看来,这位神秘无比的少年,也真实胆大包天和勇气可嘉,而且还成果颇丰。

从广为流出的小道消息看,文水武家的两位当家之人武惟良和武怀运俱都身亡,而皇后武氏似乎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以上种种,都说明,“神秘少年”“文水之变”解决的非常漂亮,堪称完美!

经萧嗣业这么一点拨,包括童仲道在内,所有人才知道原来解决“文水之变”的正是之前在大唐与吐蕃的赌局中表现亮眼的那位神秘少年。

“萧某言尽于此,童堡主难道还猜不出吗?”

萧嗣业见提示的产不多了,就反问童仲道。

童家堡堡主先迷后觉,先不明所以,再恍然大悟。

“老朽听说,文水之事的解决,最后是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大人亲赴文水才彻底底定的。还有,又听人言,原来狄大人的公子早就暗自乔装打扮潜入文水,预先做了准备,最后父子二人合力才完美收官的。

等等,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大人姓狄,又有狄小公子的帮忙,啊!”

童仲道突然一惊,又结合之前萧嗣业对狄光嗣的态度,加上狄光嗣随身护卫“伙计”的模样,顿时就在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狄公子大架光临,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童仲道突然站起,向狄光嗣走去,对着狄光嗣就行了一个大礼。

萧嗣业很满意,不住点头颔首,他揭破狄光嗣真实身份的目的终于达到,童冼,孙策一脸的不敢置信,至于张铎,彻底傻了,如果萧嗣业说的都是真的,那狄光嗣就是······

狄光嗣眼见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好再次否认,只有硬着头皮承认身份了。

“童堡主不需如此,在下也并非故意隐藏身份,只是不想无故牵扯出太多变故罢了!

如今,既然童堡主猜出来,没错,我就是狄光嗣,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正是家父!”

至此,狄光嗣的真正身份彻底暴露,再也无法继续隐瞒。

听完,狄光嗣的回答,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孙佳遥最为明显。

章节目录 第28章 你给我滚出童家堡! 孙佳遥虽然知道狄光嗣很厉害,但她到狄宅也不过几个月时间,狄光嗣又故意避着她,因此她对狄光嗣谈不上有多了解。

“文水之事”接近尾声时,有狄仁杰与秀儿参与其中,孙佳遥从侧面也了解过大概情况,但具体内情仍然不得而知,只知道狄光嗣在其中出的力非常大就是了!

至于说到长安的大唐与吐蕃之间的三回合赌局,孙佳遥知道有这么回事,可要是问帮助大唐赢得吐蕃是谁?孙佳遥肯定答不上来。

孙佳遥真没想到,传说中那位太子殿下的密友——神秘少年,其真实身份竟然就是狄光嗣,就是自己眼前平平凡凡的狄光嗣。

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几个月前太子李弘与太子妃杨若兰偷偷来到晋阳时,孙佳遥曾经见过他们,只不过他们当时未曾表明身份,孙佳遥也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那时,太子李弘与狄光嗣之间根本就不像储君与臣子的关系,而更像是朋友,关系密切的朋友一般,就连太子妃杨若兰提到狄光嗣都是平等对待,完全不是上级与下级的态势。

某一天,杨若兰似乎隐约提到,狄光嗣曾在长安感业寺与李弘一起从歹人手中救出了杨若兰和上官婉儿两个人,当杨若兰欲说出其中内情时,上官婉儿机智的打断了她,其后,杨若兰也知道自己失言,便遮掩了过去。

如今知道谜底,反推之前的种种迹象,似乎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直白,那么明显,比如正月十四的那个夜晚,狄光嗣顺着酒劲,吐出心中不快,还对李弘恶言恶语,拳脚相向,最后扭打在一起。

天啊!那可是当朝太子,当时李弘的身份已然揭开,太子妃杨若兰和太子侍读王勃王子安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既不上前阻止,还来着欲上去劝架的马荣与孙佳遥,这不是哆哆怪事吗?

狄光嗣与李弘二人打了又打,滚来滚去,最终打累了,各自躺在地面上呼呼喘气,然后被各自带回房间安歇。

你要说李弘与狄光嗣交情不深,那以上种种你怎么解释?

孙佳遥虽然恨自己没有早发觉,但更多的是佩服自己,想当初自己力排众议,潜入狄光嗣身旁,如今看来,却是歪打正着!

这时,她又猛然忆起自己刚才可是为了帮狄光嗣出头,光明正大地把狄光嗣损得很惨啊!

什么藏头露尾啊!什么不是好人啊!什么不坦坦荡荡啊!难怪狄光嗣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孙佳遥心中的小九九那么多,脸上的表情不奇怪才有鬼呢!

狄光嗣主动承认的结果,狠狠抽了先前表现地最积极,吵得最欢实的张铎一个大大而响亮的耳光,且不留任何情面。

你不是说要“见贤思齐”吗?现在“贤”就在你面前,你倒是“思”啊!唉,你怎哑火了?

见狄光嗣自己说出口,童仲道赶忙说:“惭愧、惭愧,老朽年迈,老眼昏花,不知狄公子真实身份,真实糊涂啊!该死,该死。”

狄光嗣有求于童家堡,就回说:“童堡主大可不必如此,我是应童兄邀约而来,因故隐瞒身份,倒是我需致歉啊!”

童仲道说:“狄公子,言重了,请坐!”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再次请狄光嗣入座,殊不知,在“蚩神堂”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听到了狄光嗣的真正身份后,不及稍待,起身快步离去,消失在童家堡鳞次栉比的屋宇间,不知其归处。

当然,这一切屋内众人是无法知晓的。

童仲道开始接着“度过劫难”的话头,开始诉说起来,“童家堡老堡主请四位勇士,为附近的猎户与樵户剪除了威胁,顺利在此处建起了童家堡,并盖了一座‘蚩神堂’,用于纪念四位勇士。

当时谁都没有料到,老堡主在童家堡建成后不久,无缘无故就一病不起,夜夜被梦魇折磨,说是神蛇找他索命,忧郁成疾,不久后竟撒手人寰。临死前,老堡主大声疾呼,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

所有人都默语静听,没有一人打断,童仲道继续说:“老堡主反复吟咏这五句三十字的谶谣,包括我在内都不知道是何意思?弥留之际,老堡主突然痛哭流涕,清醒了不少,便吩咐我在‘蚩神堂’建造神蛇金像,用当年四位勇士的兵器来震住它,还分别画影图形,描摹出四位勇士各自作战时的景象。

在我应下之后,老堡主安心了不少,又开始吟,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

哈!哈!哈!哈!十年后,蚩神将苏醒,你们这些人都得死,死的一个不剩,你们等着吧,蚩神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的!老堡主指着当时屋内的所有人,狠狠地说,最终溘然长逝!

如今,十年之期就在眼前,我童家堡恐有覆灭之祸,还请诸位施以援手,救救我童家堡!”

童仲道起身,一个挨着一个作揖,当然重点是狄光嗣和萧嗣业。

狄光嗣曾经是一个现代人,本能地不愿相信有什么诅咒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当即就出言质疑童仲道。

“童堡主,请恕我直言,神神鬼鬼这些东西,平时敬畏也就罢了,怎能为了十年前将死之人的一句话,就如此如临大敌呢?

在下此言,并非对死去的老堡主不敬,实是就事论事,或许老堡主当时一时脑袋糊涂,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胡话,堡主若就此当真,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敢明着说出来罢了。

童仲道点头,表示,“狄公子,说的有理,请坐。若单凭老堡主的一席胡话,我倒也不会就此当真,可是刚进入第十个年头,童家堡发生的一件怪事,使我不得不再次想起当年老堡主说过的话,而且不能不认真对待。”

“何事?”这次是萧嗣业问的,他也很好奇。

童仲道目光扫过全场,遍观其他人脸上表情,知道所有人都有疑问,便借着回答萧嗣业的机会,开始解释怪事来源。

“那时正值寒冬,正月日子里头,整个童家堡都还沉浸在过新年的喜悦气氛中,无人可以料想到,海儿,竟然会遭此大难,唉!唉!唉!唉!海儿他······”

童仲道连声叹息,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童冼看不过去,只有选择自己接过,继续向众人解释。

他抱拳一周,“诸位见谅,海弟之事,家父甚是伤心,一时失态!下面发生的故事,由我来说吧!

那天晚上,整个童家堡都异常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平常中的一丝异常,一直到第二日一早,童海院中的小厮来禀报,说二少爷整晚未归,不知去向。

我这二弟,聪颖异常,知礼仪,守规矩,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如此反常的彻夜不归,绝对不正常。

我和父亲得信后,急忙召看门人来询问,闻讯的结果是,从昨日夜间到今日凌晨无人离开过童家堡,这就更怪了,既然童海没离开童家堡,那么他人呢?

父亲当即遣人四散开来,在童家堡内四处寻找,可找了几个时辰,已然一无所获,童海仍然没有找到。

在父亲与我无计可施之时,一个小厮突然回忆起,通往‘蚩神堂’的小路上,似乎有一排雪地里的脚印,就是不知是谁的?

诸位应当知晓,‘蚩神堂’在童家堡内,属于重地,一般闲杂人等是不许入内的,因此家父推测,童海可能就在‘蚩神堂’内。”

“后来找到二公子了吗?”

不知谁问了一句,童冼只顾继续讲述。

“当日,家父与我一起打开了‘蚩神堂’的大门,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童海,当时童海倒地的位置正在蛇首人身金像前。

童海醒来后,不知为何,智力突然退化,退化到犹如几岁孩童一般,延揽医者诊看,只说是头部受到重击,导致脑部淤塞不通,故而失了智!”

狄光嗣想不通,童海之事可能只是一桩意外,抑或是有人暗中加害,童仲道和童冼父子怎么就会那么肯定与‘蚩神堂’中的蚩神有关呢?

“童兄,令弟之事或许只是巧合,未必见得就和‘蚩神堂’有直接关系?”

对于狄光嗣的质疑,童兄并没有赶到恼怒,“狄公子说的有理!只是我还没有说完。

一开始,起初家父与我也是这般认为的,可后来的某一天从童海口中蹦出了‘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这首谶谣的内容,童海反复吟唱;

我听完,倒觉得没什么,可家父乍听之下,却很是大惊失色,我一再追问之下,家父才对我吐露‘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谶谣的实情。”

童冼说完,就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狄光嗣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狄光嗣暗自在心中思索片刻,就开口向童家堡堡主童仲道提问。

“童堡主,‘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这首谶谣莫非一开始并未在童家堡内广为流传,甚至是鲜为人知,不知在下的理解有错吗?”

童仲道说:“公子聪慧!确实若此!谶谣在从海儿口中说出前,在整个童家堡中,我一人知晓谶谣的全部完整内容,其他老人或许知道有这么一首谶谣,但是绝不会知道这首谶谣的全部内容,这一点,我无比确信!”

间童仲道说的如此肯定,信誓旦旦的,狄光嗣也就不在质疑,不在开口了。

童家堡堡主童仲道则继续往后说:“春木青,蚩神醒!秋金白,仇雠快!夏炎赤,追魂迟!冬水玄,怨恨见!黄土覆,玉宇全!只有我一人知晓全部,我自问几十年来没有泄露过半句,所以童海从我这里得知谶谣的具体完整内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然而,童海竟然又能够如此轻易的获知全部内容,加上他有昏迷在‘蚩神堂’内,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老堡主临死前所说的话,我真实越想愈后怕,故而才情萧长史过堡相助的,如今狄公子也在,自然就更好了!”

至于孙策和张铎,童仲道自动给忽略了,童仲道其实本来就不太待见这两个年轻人,可是有迫于两封亲笔书信,不得不,逼不得已要招待二人;

好在,天上降下了个狄光嗣,前番几场比赛下来,已经问问压了张铎和孙策一头,只要没有意外发生,狄光嗣夺冠是板上钉钉的,不可更易的。

最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狄光嗣的真实身份被自己请来的客人萧嗣业给轻易戳破,而狄光嗣也已经自承身份,那么狄光嗣的胜算岂不是更大了!

比才学文气,张铎和孙策不是狄光嗣的个,比家世渊源,现在孙策和张铎在狄光嗣面前,也得自惭形秽,他们两人但凡还要点脸,还还好意思取童家小姐吗?

至于,那两封亲笔信,有狄光嗣这个女婿,童家堡堡主童仲道自觉还怕个锤子!

所以,他现在不是很在意张铎和孙策这两个乘人之危,打酱油的不入流的小角色。

童仲道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借重萧嗣业和狄光嗣的背后的力量来抗衡,所谓‘蚩神堂’中那个蛇首人身的蚩神十年后降临的诅咒。

萧嗣业想想,童家堡家大业大,稍微施以援手,说不定就会使对方感恩戴德。

“童堡主,萧某既然到了这童家堡,定会鼎力相助,堡主放心!”

萧嗣业点头,就差一个狄光嗣了,其实对于狄光嗣会不会帮忙,童仲道一点都不担心,他以为既然狄光嗣想当童家堡的女婿,就是不想帮也得帮。

哪知,狄光嗣只悄悄和童仲道说了一句话,就惹得童仲道大发雷霆,要把狄光嗣和秀儿一行赶出童家堡,谁劝都不好使!

章节目录 第29章 童秋萱有请! 萧嗣业表完态,怎么着也该临到狄光嗣,狄光嗣也不愿在虚晃一招,老是在外围徘徊,也就是直接向童仲道和童冼说明带秀儿来童家堡的目的,让不让取梅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当然,还不止如此,狄光嗣还打算一并将秀儿与自己的关系告诉童老头,省得他一天到晚,想让自己当他女婿,童秋萱就是再美,狄光嗣也就只想饱饱眼福罢了,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可童仲道偏偏不给狄光嗣这样一个机会,狄光嗣站起刚要表态,童仲道就开口阻止了他。

“狄公子,不要着急,眼看着日已接近中午,相信众人都已经饿了,老朽惭愧,一时竟忘记了时间,抱歉抱歉!”

童仲道一边说,一边站起,又向众人拱手,“诸位先稍安勿躁,请随老朽前去用膳,有什么事都等饭后再说!”

说完,向众人作请的手势,狄光嗣摇头,无奈只有再找合适的机会再说了。

于是乎,所有人都离开了“蚩神堂”,跟着童仲道去吃饭用膳。

饭局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振奋有人失落。童家堡童仲道很高兴,席间,他少见地赞扬了一番童冼,说他有眼光,一眼就选中了狄光嗣作为邀请对象;

受到夸赞的童冼心情也很舒畅,盖因童仲道以前只喜爱小儿子童海,对童冼这个大儿子不是很在意,童冼表现得好,那是应该的,童冼表现得不好,就得挨批评,受处罚;

童海则不然,童仲道几乎事事顺着童海,不敢有丝毫违逆,生怕童海不满意,现在由于狄光嗣的出色表现,童冼也挣了不少面子。

萧嗣业心情似乎也不错,虽然进入“蚩神堂”之前,以三对十,还败了个一败涂地,但好在后来“蚩神堂”中,由自己揭破了狄光嗣隐藏的真实身份,场子算是找回来了一点;

更为重要的是,萧嗣业虽然任职长史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童家堡富得流油,是一只很肥的待宰羔羊,现在童家堡有求于自己,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童仲道和萧嗣业都很高兴,故而两人在席间频频敬酒,互相致意,很是亲昵。

内心郁闷的人有很多,要论程度最深,就属张铎。张铎本打算在童仲道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正好萧嗣业提到了一个典型榜样,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少年,张铎本以为,眼前的狄光嗣就是再有能耐,也比不过长安城中的那个神秘少年吧!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万万没想到,那个神秘无比的少年就是狄光嗣本人,这样神奇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对于这个接结果,不怨天,不怨地,就得怨自己点低!

张铎一个人自顾自的喝闷酒,试图用酒来排遣心中的郁闷和忧愁,但殊不知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孙策的表现就和他迥然不同,孙策知道狄光嗣的真实目的,其志不在童秋萱,故而对狄光嗣没有敌意,在得知狄光嗣的真实身份后,只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又在不觉中拉大了一大段距离,但这又如何?

本来就是一大段不可缩小的距离,再拉大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总归还是追不上。

一想到这里,孙策也就放开了,其准则就是不要得罪狄光嗣,至于能不能搞好关系,那是下一步的事。

席间空隙,孙策和狄光嗣碰了几次杯,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其中滋味也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最后,曲中,宴散,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其他人暂且不顾,单说狄光嗣,孙佳遥死活就要搬来和秀儿一起住,竟还美其名曰照看病人,狄光嗣执拗不过,只得有她;

其实说到底,孙佳遥的这个动作对狄光嗣没有丝毫影响,秀儿和狄光嗣本就是分房而卧孙佳遥真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狄光嗣百无聊赖之下,正想补个午觉,却有伙计来报说,又有人找,还是个女的。

狄光嗣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出去见那女子,因为要是让孙佳遥知道又来一个陌生女子,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堪的话让狄光嗣下不来台,狄光嗣力争避免的就是这点。

狄光嗣步行至小院门口一看,见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便问:“你找我?”

女子给狄光嗣福了一礼,说道:“狄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你家小姐,是谁?啊!是童家小姐吗?”

狄光嗣疑惑,先是疑问,再是推测。

“正是!我家小姐特让小婢来请狄公子,请狄公子务必赏脸一顾!”

狄光嗣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未知小姐唤我何事?可否告知一二?”

小婢说:“狄公子说笑了,小姐的事岂是我一个婢女能够过问的,公子见过我家小姐,心中疑惑自然就解开了!”

狄光嗣还是不想去,“男女有别,小姐与我相见,着实不妥!你可照此上覆你家小姐,不就行了!”

狄光嗣又不是真的来招婿的,那日虽然在童家小姐面前有所失态,也算正常反应不是,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就让他单独接近童秋萱,他是保持着警惕心的。

狄光嗣再三拒绝,小婢无奈,只得递过一张纸签,“狄公子不妨再作考虑,这是我家小姐让递给狄公子的。”

狄光嗣结果一看,上面字不多,却正戳到狄光嗣心窝,“好,我跟你走!来呀,带五个人随我一起去!”

狄光嗣为了自己的安全,想带五个“伙计”同行,可小婢却不干,“狄公子,后山乃是童家堡重地,你一人前去,本就是破例,你又要带人前去是万万使不得的!”

狄光嗣叹了口气,“算了,不带了就不带,谅你家小姐也不能把我吃喽!”

小婢笑笑,在前引路,狄光嗣在后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小婢奇怪,“公子想反悔变卦?”

“非也!”狄光嗣先回应小婢,“多不过有几句话要交代。”

狄光嗣回过头来,大声对守卫的几个“伙计”说:“你们要牢记,把我请去的是童家小姐,记住了吗?”

“公子,记住了!”

几个“伙计”齐声答道。

狄光嗣的意思也很明显,是童家堡大小姐童秋萱把我叫走的,我狄光嗣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论是不是童家堡干的,都和童秋萱和童家堡脱不了干系;

一旦意外发生,就找童家堡大小姐要人,你交不出人,真当天雄军是吃素的,那时,童家堡将会首当其冲,最先承受天雄军的怒火!

一切安排停当后,狄光嗣才放下心来,跟着小婢往后山赶去。

一炷香过后,狄光嗣和小婢还没赶到目的地,狄光嗣举目望去,还有很多路要走呢!

其实准确一点说,狄光嗣和小婢所处是在一处山脚下,再往前就是只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了,想并排前进已然不可能。

小婢说了,要想赶到半山腰的目的地竹林小苑,还得走一炷香时间的山路。

“这位姐姐,前面是什么地方,怎得如此偏僻?”

一路上不说点什么,也是无趣,狄光嗣没话找话道。

“回狄公子,这山倒也没有甚么名字,原本只是一处普通的荒山,连年战争,使得原本依靠此山生存的樵夫和猎户死的死、逃的逃,这里也就荒芜了下来;

狄公子,毋需担忧!我家小姐不会借此地加害于你?”

狄光嗣有些尴尬,随即坦然一笑,“不错,前方倒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在那个地方下手,成功的机会至少会上升三成。”

“公子又说笑了!”

小婢回说,一炷香时间的山路很快就走完了,狄光嗣和小婢二人出了山道,顿时豁然开朗,远远看见一个竹门,门口站着几位蒙着面纱的婢女。

见客人到来,其中一个蒙纱婢女走到近前,“狄公子,我家小姐等候多时,请!”

狄光嗣微微点头,便跟着那领路婢女进入竹林小苑。

等那婢女退出,又把门带上后,狄光嗣才发现,竹屋之中空无一人。

狄光嗣正欲发问,歘,突然从侧殿中闪出一位女子,手持一柄利剑,抵住了狄光嗣的咽喉。

“狄光嗣,你的死期到了。”

装,继续装,你们要真敢杀我,狄光嗣有恃无恐。

狄光嗣好歹也见过些世面,肯定不会简简单单就束手投降,唯有邪魅一笑,直视那女子,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笑意盈盈,美目流盼,娇艳无伦,宛若观音降世,仙子临尘。

白色纱巾掩映中的瞳眸中有十分美丽,其中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剩下的四分才是美艳倾城,俏而不俗。

这副模样,狄光嗣见过,在升平湖畔。

“童小姐,何必故弄玄虚呢?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要是真敢杀我,就动手吧,我决不还手!”

持剑女子听完后,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狄光嗣可不会就这么放过童秋萱,“童小姐升平楼一会,我自问没有失礼于小姐的地方,我又是小姐请来的客人,童小姐何故如此对待在下?”

狄光嗣的连番质问,气势上丝毫不弱,甚至还隐隐有压过之势,童秋萱眼神先是不断凝集,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童秋萱的剑最终放了下去,“狄公子见谅,秋萱冒昧!”

狄光嗣笑笑:“童小姐请在下前来,不会只是为了给在下一剑,然后及时收手,又向在下道歉吧?”

狄光嗣明知故问,但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童秋萱的表情没有绷得那么紧,开始放松下来。

有婢女过来,拾起童秋萱丢在地上的“凶器”,童秋萱看着做完这一切后,便开口问狄光嗣。

“秋萱有一事相询,不知公子能否见告?”

对于这个童家堡大小姐,狄光嗣也很好奇,“童小姐请问?”

“狄公子此来童家堡,是为什么而来?是为了秋萱而来?”

童秋萱的问题彻底把狄光嗣问懵,“等等,童小姐不是知道我的真实目标吗?不然的话,你又怎么会给我送那张纸签呢?”

狄光嗣掏出先前小婢给自己的那张纸签,攥在手中晃了晃,再将其递给童秋萱,童秋萱接过,也不看,直接放到一旁的小己上。

“下阿溪,红梅谷,梅草”童秋萱先是复述了这几个名词,然后说:“这么说来,狄公子真是为了替人解毒而来?”

“当然!”狄光嗣义正词严,又反问说:“不然难道童小姐真的以为我是为招婿大会而来?

童小姐确实美艳动人,不可方物,但我已经心有所属,又岂能处处留情!”

最后,狄光嗣不嫌肉麻,直接说了一句酸话。

童秋萱被狄光嗣前面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也就回过身来,“恕我冒昧,狄公子心中所书,不知是哪位?是先行一步的孙佳,还是与公子同来的秀儿?”

狄光嗣感觉很奇怪,虽然刚才童秋萱还要杀自己,但几句话后,狄光嗣的戒备心已经所剩无几,不仅如此,似乎还敞开了心扉;

哪个少男没有那么点心思!

狄光嗣蠢蠢欲动的内心,总要找一个倾泻的出口,童秋萱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邻家大姐姐,是个可以倾诉衷肠的对象。

童家堡不知道孙佳全名叫孙佳遥,但其实指的就是孙佳遥,童秋萱自然也是如此。

狄光嗣想了想,“没孙佳什么事,她经常损我,我最怕他了!我说的是秀儿。”

童秋萱只顾笑笑,表示不信,还示意狄光嗣继续说。

狄光嗣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我从小体弱多病,秀儿从我五岁时就开始照看我的饮食起居生活琐碎,可以这么说我与秀儿在一起的时间比亲生父母还要多!”

狄光嗣倒也是不算说谎,自己的确是“体弱多病”,只不过病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智罢了。

“哦?我没有想到,狄公子还有这样的经历,难怪那日在升平楼前,我就发现你与秀儿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根本一点儿不像兄妹,说是姐弟也不太像!原来如此啊!”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来时有人迎,去时无人送! 狄光嗣没来由地对童秋萱产生亲近感,且狄光嗣从她的话中,发现可能会帮助自己取得梅草,替秀儿解毒,只不过童秋萱心中又有一丝疑虑,她要知道狄光嗣来童家堡的目的。

取梅草解毒,是狄光嗣来蔚州童家堡的首要目的,也是最优先任务,其他的一切都得让步,如今,童秋萱自然知晓了狄光嗣的真实身份,为了省却后来许多麻烦,不如所性都说出来。

“当然不像!我与秀儿本就不是,何来像不像只说呢?只因童家堡正在举办招婿大会,故而才不得不隐匿关系,童小姐见谅!”

童秋萱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像是放下心中大石,有所解放似的。

“原来如此!我猜的果然没错!”

“什么?你猜得?”

狄光嗣心中疑惑,没想到童秋萱竟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能猜对?

纱巾后方传来笑声,“那日在升平楼上,我就发现你与秀儿关系非比寻常,孙佳姑娘又无意中透露出秀儿身体有恙,再结合我童家堡中唯有下阿溪,红梅谷中的梅草能解奇毒,前因后果还难猜吗?”

狄光嗣衷心赞叹童秋萱,“童小姐聪慧,我十分佩服!不知童小姐请我来,有何见教?”

“狄公子如此坦率,我也就开门见山,不再藏着掖着,小女有一事,欲请狄公子施以援手。”

童秋萱站起向狄光嗣福了一礼,请求道,狄光嗣起身作揖还礼。

“童小姐请说!”

“我欲狄公子夺得招婿大会的桂冠,然后向家父表示不愿娶小女,这样小女感激不尽!”

狄光嗣楞了,“这似乎很不妥,于小姐名声也有损害啊!”

童秋萱坚持,“小女不怕,请狄公子成全!”

狄光嗣苦劝不止,童秋萱坚持不改,最终狄光嗣拿不住,只有答应下来,当然也如愿获得了梅草。

“在下告辞!”

狄光嗣带着梅草离开了后山竹林小院,由婢女带着沿原路返回自己暂居的小院,回程的狄光嗣心情格外放松,得到了梅草,秀儿就有救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呢?

狄光嗣叫过孙佳遥,“遥遥,快出来,验验梅草,瞧瞧是不是真的?”

孙佳遥听见后,与秀儿一起走了出来,接过狄光嗣递过的梅草,好一番观察闻嗅。

“梅草倒是真的,你从哪偷来的?”

“想什么呢?梅草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而是童家人亲手递过来的!再说了,我的人品就那么不让人相信吗?”

狄光嗣很生气,气的是孙佳遥质疑自己的人品。

对于狄光嗣的气势冲冲的质问,孙佳遥一点儿都不在意,一边摆弄着梅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么大反应干嘛?平常情况下,你还不至于做此等不堪之事;

但是,一旦牵涉秀儿,可就难说了!前不久,你不是还下令天雄军封城吗?偷一株草,比之戒严封城,那可小多咯!”

孙佳遥说的太有道理,狄光嗣霎时间就无言以对,哑口无言。

于是乎,狄光嗣断然选择了耍无赖,“别废话了,快快用梅草给秀儿解毒!”

话说一半,狄光嗣又转向秀儿:“秀儿,如今梅草已经找到,就不用太过担心,顺其自然即可!”

秀儿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勉强笑笑说:“有劳相公了!”

秀儿自有孙佳遥用梅草给她解毒,狄光嗣可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他答应童秋萱的还没做到,所以狄光嗣去找了童仲道。

童仲道父子正在商议些什么,知道狄光嗣主动找上门来,便相互对视一眼,让人请狄光嗣入内。

童仲道笑着问狄光嗣,最都快笑咧了,“狄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在童仲道想来,狄光嗣肯定是等不及了,想早日把童秋萱娶回家,童冼也是这样想的,对于狄光嗣这个“未来姐夫”也很满意,狄光嗣可替他挣了不少面子。

狄光嗣回答:“在下此来,是想提前举办第三回合的比赛,早日定出输赢,也好早日确定结果不是!”

童仲道满意的又是点头,又是笑得眉心都开了。

“好!好!好!”童仲道一连说了三个好,狄光嗣这个回答与童仲道与童冼所认为的没有区别。

“狄公子,此言有理,老朽甚为赞同!童管事,去请孙策孙公子及张铎张公子!”

童仲道招呼来童载,让通知另外二人,没等多久,孙策和张铎应声而至,童仲道发问:“两位贤侄,今日唤你二人前来,是为了第三回合的比赛之事,对于比赛时间,你二人有何要求?”

张孙二人早就注意到狄光嗣在场,孙策笑笑,张铎面无表情,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都差不多。

张铎抢先了一步,“童堡主,我愿意主动退出,不再参与第三回合的比赛!”

孙策不慌不忙,“在下才疏学浅,自知不是狄公子的对手,因此就不自取其辱,勉强上场!”

张孙二人直接退赛,狄光嗣不战而胜,这一点倒是打得狄光嗣措手不及。

张孙二人表完态后,俱都不想继续留下,平添尴尬,只好先行告罪退出。

“狄公子,如今结局已然注定,招婿大会你已然是胜者,不知你有何打算?”

童仲道明里暗里敲打狄光嗣,以为可以择取合适日子迎亲。

可狄光嗣却显然没有这个意思,“童堡主见谅,在下无法迎娶令千金!”

“为何?”童仲道面色很不善,童冼也盯着狄光嗣。

“实不相瞒,秀儿与我并非姐弟,乃是夫妻,实是在下配不上令千金。”

童秋萱帮过自己,狄光嗣不惜损自己也要完成答应她的事。

“狄兄,你说什么?”童冼问道,童仲道面沉似水。

“再多言语,也无用处,在下配不上贵堡千金!”

啪,童仲道突然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狄光嗣,童家堡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立马离开童家堡!

恕不远送!哼!”

童仲道说完,离席而去,童冼赶忙追出去,也没理会狄光嗣。

狄光嗣悻悻离开,回到小院,只说自己说错话得醉了童仲道,被童仲道下了逐客令。

秀儿与孙佳遥面面相觑,还能怎么办?主人家赶人,那就离开呗!

此时,天近傍晚,狄光嗣也不想再留在童家堡,因为他老觉得童家堡要出事,要出大事,早离开一时好过一时!

狄光嗣带着秀儿与孙佳遥,坐上特制马车,领着五十个“伙计”,乘着夜色,驶出了童家堡。

来时有人迎,去时没人送!

经过山脚下关卡后,天色已晚,狄光嗣惊奇而又无奈的发现,自己一行人迷路了。

突然,一团黑雾袭来,只用了片刻功夫就笼罩了所有人······

待众人反应过来,原本的树林已然不见,狄光嗣眼前是一间大宅,五十个“伙计”神情警觉地护卫在马车四方。

狄光嗣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此处是何地?”

靠近车辕的一个伙计回答,“启禀公子,我等亦不知,那团黑屋过后,眼前光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狄光嗣问话的功夫,秀儿与孙佳遥也渐渐苏醒。

“秀儿,遥遥,你们醒了!我们好像‘迷失’了!”

秀儿与孙佳遥不解,赶忙下车四处观看,看了好久,孙佳遥和狄光嗣差不多,倒是秀儿目光炯炯有神,几番沉沦变化,似是有了头绪。

“相公,你过来一下!”

秀儿招呼狄光嗣,狄光嗣上前,一番耳语后,“秀儿,你没骗我?”

秀儿只顾摇头,不等狄光嗣多问,大宅中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狄光嗣深吸一口气,“管他什么鸟阵,狄光嗣会怕这个!”

狄光嗣必须有所作为,也是心中好奇,便让几个天雄军伙计带着自己跃上墙头一观。

但见院中,一黑衣人正在和一群士兵缠斗,不一会,士兵被杀光了;

只见那黑衣人径直冲向一个老头,一个大招就把老头给杀了。这是,从房间内冲出两男一女,那女子见状,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洒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见任务已完成,便不再逗留,就逃离了现场,但见那女子在后紧追不舍,至于一同出来的另外两名男子则被其他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狄光嗣细看,其中一个用刀男子少了一只胳膊,另一个倒是没什么特别。

饶是如此,狄光嗣心中也是兴奋不已,且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待自己下了墙头,回到地面后,狄光嗣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府邸大门牌匾上书‘傅府’两个鎏金大字。

狄光嗣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天意啊,天意啊!老天让我破阵给你看!哈哈哈!”

一个天雄军见狄光嗣如此失态,“公子,莫要着急,我等定护得您周全!”

狄光嗣不置可否,大声对他说道:“我着急,怎么可能?你们都瞧好,看我如何带你们走出这劳什子阵!”

今天的狄光嗣似乎很坚决,不等有人答应,就行至孙佳遥身旁,在其耳畔耳语一番,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她听,孙佳遥听完后,也表示了赞同。

“遥遥,麻烦你带二十天雄军去救一个婴儿,而后将其父子二人带往段宅”

狄光嗣向孙佳遥嘱托道。

见狄光嗣说的郑重,孙佳遥听后,径直带着二十名天雄军离开了。

在一旁看狄光嗣发号施令的秀儿,很是奇怪,她知道狄光嗣是第一次陷入怪阵,怎么一来,就如此信心满满呢?

她试着问道:“相公,有什么需要秀儿做的吗?”

狄光嗣毫不迟疑道“有,咱们去看戏。”

说罢,狄光嗣带着秀儿,外加剩下的三十天雄军来到段宅旁,隐匿起来。

秀儿也注意到,先前追击黑衣人的女子也来到了段宅,正在和一名女子对话;

趁这空挡,狄光嗣向旁边的秀儿问道“秀儿,刚才逃走的黑衣人武功比你如何?”

秀儿惊讶道:“相公,什么武功?秀儿不明白!”说到最后,秀儿坚持道。

狄光嗣笑着说:“凭你刚刚一眼就说出了此阵法奥妙,我绝不相信你手无缚鸡之力!”

秀儿再次吃惊地看着狄光嗣,“秀儿无论你是谁,都是我的秀儿!你明白吗?目前最紧急的是赶紧破阵离开!”

紧接着,狄光嗣与秀儿小声嘀咕了一番,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告知于她,听后,秀儿点头以对。

突然,屋内灯光一灭,狄光嗣知道好戏快开始了。

果然,原本对话的两名女子却打了起来;

“你见过雪飘人间吗?”

“我想我已经见到了!!!”

情势万分危急,狄光嗣急道“秀儿,快出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相公,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姑娘了!!!”

调笑完狄光嗣,秀儿也就出手了。

追击黑衣人而来的女子,原本已经抱了必死之志,不想,从屋旁突然跃出一条人影,在自己的身前停下,似乎要接下“雪飘人间”这一招······

抱了必死之志的女子,原本还想劝说来人不要罔送性命,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来人随意一招就化解了雪飘人间,硬生生用剑指接住了刺来的凶刃;

随后手一转,将其折断,可怕的是,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而已,有的动作甚至根本就看不清,只能靠想象。

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秀儿接下一招后,反手一指,将行凶之人击退。

狄光嗣正要起身,恰好这时,孙佳遥也带着一对父子回来了。

狄光嗣和孙佳遥商量了一会,便有了定计,由孙佳遥告知父子二人,让他二人依计行事······

狄光嗣见事情已摆平,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他故意哈欠连天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却在这里打架,还差点闹出人命,你说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上官海棠和柳生飘絮?”

上官海棠和柳飘絮闻言,皆大惊。

由不得她们不吃惊,敢情这二人一直在偷听,己方两人却一直没有察觉;

这二人一个武功奇高,高得可怕,另一个张口就说出两人的底细,而对方的身份,己方两人却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为了出阵,只好行动! 狄光嗣和秀儿的突然出现,着实惊着上官海棠与柳飘絮二人了。

但到底是上官海棠冷静一点,她忍着伤口剧痛,向狄光嗣和秀儿问道:“在下上官海棠,乃辅国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同时兼任‘天下第一庄’庄主,敢问二位是何人,可否告知名姓?”

狄光嗣心中终于大定,这些人物,真的是自己认为的,原时空一部电视剧中的虚拟人物,只是细节有些不一样;

嘿嘿,不管摆阵的是何人,狄光嗣都有信心破阵。

这下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穿越重生者的优势终于有发挥的余地了。

想到此,狄光嗣心中大喜,难免有点得意忘形;

他没有回答上官海棠的问话,“哈哈哈,你先别管我是谁,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拔出你的剑,把她杀了;”

狄光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柳飘絮。

上官海棠听完狄光嗣的话后,也很纠结,只见她握着手中宝剑,忍着伤痛向柳飘絮走去······

待其走到柳飘絮身边,准备拔出鞘中宝剑,可谁能想到,拔出一半后又收了回去;

而后转身对狄光嗣说道:“这位公子,她虽然作恶多端,但终究是我大哥妻子,朗儿的母亲,我还是等大哥回来,由他处置吧!!!”

狄光嗣继续添油加醋道:“你确定?你真的愿意放过她?她刚才可是真的准备杀掉你?你真的甘心?”

“她不仁,但我不会负义,还请这位姑娘放过她吧!”

说着,上官海棠看了看秀儿说道。

通过刚才的试探,狄光嗣心中已经认定,上官海棠这个角色的人物形象没有崩,还是和电视剧中的形象差不多,这下就好办多了。

随后,狄光嗣越过秀儿,径直走向柳飘絮;

秀儿倒也没有阻拦狄光嗣,因为她知道柳飘絮刚才被自己伤得不轻,此刻是没有能力动手伤害狄光嗣的。

待狄光嗣走到柳飘絮近前后,便停了下来,厉声问道:

“姑且还称呼你一声段大嫂,段大嫂,你前番帮助辅国山庄的朱铁胆杀了那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一开始是奉命接近段天涯,可是后来我发现真的喜欢上他了;

后面我杀了那么多人,心心念念想的只是向铁胆神候求一个能够和天涯以及朗儿避世而居的机会,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卑微的请求;”

柳飘絮一开始咆哮道,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狄光嗣面无表情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今天就是来找你报仇的”

说完,狄光嗣把手向后一挥,“把段天涯父子带上来。”

不一会,孙佳遥带人将段天涯父子押了上来。

上官海棠显然有些吃惊,自己的这个大哥,天字第一号的段天涯竟然也被对方给制住了,自己纵然相救,也是枉然;

此刻,只有静观其变。

“我知道,你可能不怕死,但我要杀的不是你,而是你心心念念的段天涯和你们的儿子”狄光嗣说完,接着看向翊佑双姝,说道“动手”

随即,孙佳遥会意,一抬手,便有两名天雄军一起拔出随身兵器,架在了段天涯和朗儿的脖子上,眼看着段天涯父子就要殒命当场,柳飘絮自然是悔不当初。

至于,上官海棠也想出手,不过被秀儿制住,全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柳飘絮此时也慌了,她连忙向狄光嗣祈求道“这位公子,请你放过天涯和朗儿,我柳飘絮愿意一死偿还自己的罪孽,求你放过他们父子二人吧!”

“放过他们,你问问被你杀死的那些人,他们愿意吗?你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可那些被你无端杀害的人,他们也有家人,你在动手杀人时,你有想过他们的家人也会伤心吗?”

狄光嗣质问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柳飘絮一个人犯下的杀孽,我一个人承担,我这就切腹赎罪,希望我死后,公子可以放过他们父子二人”

柳飘絮此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希望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段天涯父子一条生路。

她看得出来,狄光嗣一行人并非蛮不讲理的嗜杀之人,她决定赌这一把。

说完,她取出短刀,准备自戕谢罪······

就在她即将举刀动手的时候,狄光嗣喊了孙佳遥一声,“遥遥,快去救人”

孙佳遥会意,赶忙上前抓住柳飘絮的右手的肘弯。

柳飘絮本就被秀儿伤的不轻,如今被孙佳遥抓住肘弯,已然是动弹不得;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们还不打算放过天涯和朗儿吗?”

柳飘絮绝望了,“我自己造下的杀孽,我自己以死偿还,我愿以己之一命,换他父子二人一生平安,请这位姑娘和公子不要阻拦我赎罪。”

狄光嗣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看向段天涯,“段天涯,我们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接下来该如何,端看你们自己了。”

“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

狄光嗣说完,和秀儿以及孙佳遥对了一眼,便离开了。

此时的段宅,只剩下上官海棠、柳飘絮以及段天涯父子,现场的气氛一度很尴尬。

段天涯将熟睡的朗儿安顿睡熟后,便回到了小厅,趁这段时间,上官海棠已经将自己和柳飘絮的伤势简单处理过了,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飘絮,之前的那些人真的都是你杀的,你为何要如此?”

段天涯很是无奈。

“以义父的性格,就算你为他杀再多的人,最后他也不会放我离开的!”

上官海棠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我当初的确是奉命接近于你,可是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不,或许是在你和姐姐雪姬的最后一场比武时,我就已经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柳飘絮看着段天涯,道。

顿了一顿,她接着道“后来,我越陷越深,再想停手已然不可能,为了祈求神候,事成之后放你我离去,我几乎做尽了所有坏事,包括在海棠发现我身份时,杀了她。”

柳飘絮此时,心虚地看了海棠一眼,“海棠,对不起,我不该······”

柳飘絮还没有说完,就被上官海棠打断了,“大嫂,你也是身不由己,这也不能全部怪你,只是,我担心今晚出现的那几个陌生人,不会简简单单地放过你;”

上官海棠说的,当然就是狄光嗣一行人。

段天涯也很奇怪,“海棠,你可知他们的真正身份?其中有一人武功极高,怕是连神候和已然过世的曹正淳,都不是她的对手;

更加可怕的是,他们对我们的底细知之甚详,不知,这几人是敌是友?”

“不错,那位叫秀儿的姑娘,武功更是高的可怕,她只用了一招就化解了我用全力使出的‘雪飘人间’,后又用半招将我击退,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然受伤动弹不得”

柳飘絮补充道。

上官海棠倒是很清醒,“大哥,我想我们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那位公子一行人想来对我等并无恶意,不然那位叫秀儿的姑娘也不会出手救我;

更何况,以她们的力量,要杀我等三人易如反掌,可她们并没有如此做,反而设计化解我等三人心中的疑惑。”

段天涯肯定道:“确是如此,此番正是我们对付神候的关键时刻,若是有这几人相助,我们的胜算会大大增加,只是不知她们几人愿不愿意,相助于我们?”

“不错,不如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她们必在这南平城中投宿,明日我和大哥、大嫂一起去拜访她们,说明情况,端看她们会不会相助于我等!”

上官海棠,思索了一会,道。

狄光嗣的初步设想得到证实,心情也是不错,既然身在阵中,何不就按阵中规则行事?

天色已晚,找客栈投宿休息,自然就是应有之义。

至于住宿费用,狄光嗣可不差钱,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珠就骗的客栈掌柜不要不要的。

救人计划很废头脑,狄光嗣已然疲惫不堪,见二女散去,也就和衣而睡了。

狄光嗣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黎明,狄光嗣正了正衣服,后走到窗边,用手推开了两扇对窗,迎面看到的是,一轮刚刚露出地平线的红日。

“看来,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狄光嗣的思绪,狄光嗣走到房门口,一开门,见是秀儿,赶紧招呼秀儿进门,不一会孙佳遥也来了。

狄光嗣三人在等人,等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海棠、柳飘絮和段天涯三人。

至于上官海棠等人能否找到自己一行八人投宿的地点,狄光嗣丝毫都不担心,因为此地是南平城,天下第一庄想打听一个地点是非常容易的。

果然,不一会店小二却来敲门,“公子,有三位客人来访”,“知道了,你带三人进来吧!”

狄光嗣正在房中等着三人,不一会,三人就到了。

几人在厅中围着圆桌分别入座,秀儿和孙佳遥也在,狄光嗣问道:

“不知三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段天涯看了上官海棠一眼,示意由她答话,“这位公子,我等三人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狄光嗣此时并不想说破,就试着问道:“不知上官姑娘所指为何?”

上官海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狄光嗣的身份,“在海棠说出所求之事前,这位公子可否告知名姓?”

此刻的狄光嗣才回忆过来,自己和对方还没有互通姓名,“在下姓狄,只是一个过路人,我想三位既然来访,应该已然认定我对三位并无恶意,不知在下猜得对不对?”

这次上官海棠没有说话,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段天涯开口了,“不错,我和海棠商量的结果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段天涯就将眼前的局势告诉了狄光嗣,并开口邀请狄光嗣一行人帮助对付铁胆神候。

狄光嗣没有直接回应段天涯,“不知,尊夫人的事,段兄准备如何处理?”

上官海棠和段天涯对于狄光嗣的提问,倒是没有特别意外,脸上确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柳飘絮站起说道:“我之前杀了太多的人,自知罪责难逃,只要狄公子答应海棠和天涯所求,柳飘絮愿意,以命赎罪。”

狄光嗣道:“你真愿意这样?”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下意识地正要阻止,却被柳飘絮抢先,“我愿意以命赎罪,还请天涯和海棠不要阻止;

只是朗儿让我放心不下,还请天涯好好照顾朗儿,请告诉他,他的娘亲在生他之时难产死亡,我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娘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狄光嗣心道,这一手悲情牌打得很好,偏偏自己就很吃这一套,两世为人的狄光嗣就是一个容易受感情左右的人,时常会动恻隐之心。

同时,只有狄光嗣自己知道,倘若这恻隐之心来的不是时候,那可是会有大麻烦的!

“我可以帮忙,但有两个条件?”

上官海棠道:“狄公子公子,请说!”

狄光嗣道:“其一,柳飘絮必须自废武功,当然要真的自废武功,不然就更加对不起她所杀的那些人。

其实,这也是为了段兄一家好,做错事就必须受罚,不知段兄和海棠姑娘觉得如何?”

上官海棠和段天涯用眼神交流后,说道:“狄公子,我和大哥都认为,或许这是最佳的解决方式,所以我二人没有异议;

但最终如何,还是要看大嫂的决定。”

柳飘絮道:“柳飘絮愿意,只是请狄公子一定要帮助天涯和海棠,如此也能赎一部分我的罪愆。”

“这么说,第一个条件,你们是答应了”狄光嗣言道。

上官海棠、段天涯和柳飘絮三人点头默认。

狄光嗣离开了座位,踱了几步路,沉吟道:“这第二个条件吗,先不着急,我先问各位一个问题,曹正淳没有覆灭之前,你们三人可预料到曾经大义凛然的义父,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丝毫没有迟疑,异口同声答道:“当然不会”

“那段兄和海棠姑娘是否思考过,导致这种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狄光嗣接着有步骤地问道。

上官海棠道:“请狄公子明示。”

狄光嗣继续踱着步,道:“其实,原因也很明显。

因为曹正淳是真小人,而朱铁胆是伪君子。

真小人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他们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大多数人都能看到也都知道,所以这种人好对付;

反观伪君子,他们很会隐藏,他们会隐藏自己的欲望和邪念,在外人面前,他们总是装出一副大义凛然、为国为民的模样,实则暗地里和真小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他们欺骗了所有人,在达到目的的同时,还会获得好名声;

一旦伪君子失去了制约,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就会膨胀,膨胀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蜕变成真小人,赤裸裸、血淋淋地露出自己的獠牙,将一切反对他的力量撕碎;

而当他们获得了绝对的权力后,前期被压抑的欲望就会无限膨胀,他们会试图放纵自己膨胀的欲望,以此来消弭被压抑的痛苦,这样无限放纵自己,最终只有走向独裁和灭亡;

这些固然是人性的使然,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伪君子缺少制约的人和机构,自私的愿望没有制约,最终只会走向一条不归路。

不知,三位以为然否?”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点头表示同意,柳飘絮似乎还在思考狄光嗣的话。

上官海棠似乎注意到了,狄光嗣还是没有说出他的第二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32章 谋篇布局,开始行动! 上官海棠似乎注意到了,狄光嗣还是没有说出他的第二个条件,“狄公子,敢问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狄光嗣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第二个条件,“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我帮你们击败朱铁胆之后,辅国山庄不能交给朱普照,任然由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共同掌管;

具体如何设置操作,等事成之后再说也不迟,只一条,辅国山庄要继续发挥其制约作用,不能将其归于朱普照。

不知,你们能不能答应?”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显然是被狄光嗣的话给说楞了,二人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纠结之中,狄光嗣所说的和他们从小受到的‘忠于皇权’的思想是南辕北辙的,但是教他们“为民请命,安邦辅国”的朱铁胆,竟然会为了一己之私,杀人无数,更可能使万民百姓陷入兵戈战祸,水深火热之中,这似乎又给了他们一个相信狄光嗣的理由。

总之,他们现在很纠结······

一向冷静的上官海棠此时也没了主意,她看向了一向沉默寡言的段天涯,“大哥,这事能不能答应?”

段天涯无奈,“此时已经不容许我们拒绝了,我们答应了!”

“好,爽快,那我也答应助你们一臂之力!”

狄光嗣也投桃报李。

上官海棠,道:“狄公子,不知你们打算如何相助?”

狄光嗣道:“其实也很简单,让我和素心姑娘见一面,素心姑娘是击败朱铁胆的最大助力。”

“你还知道素心姑娘?”段天涯和上官海棠疑问道。

狄光嗣反而笑了笑,“我知道的,永远比你们想像的多,不然我又怎会夸下助你们击败朱铁胆的海口。”

段天涯、上官海棠和柳飘絮此时,都觉得狄光嗣一行人深不可测。

上官海棠眼珠一转,“狄公子,还请再次等待一日,我立刻联系成是非,让他先去见素心姑娘一面,安排一番。”

“好,我就在此等你们一日,希望等到你们的好消息。”

上官海棠三人起身告辞,也就离开了凝霜居。

此刻,时间已然到了晌午。

狄光嗣招呼店小二将午饭拿到房间,准备在房内用餐。

待吃食准备齐全,见秀儿与孙佳遥还站着不动,便招呼二人一起用餐。

“秀儿,遥遥,还站着干嘛,赶紧坐下吃饭,我可是已经饿坏了。”

在狄光嗣的催促下,秀儿与孙佳遥屈服了,最终还是坐下了。

“狄光嗣,你真的打算就在这里等着上官姑娘的回音?”孙佳遥倒是没有直接动筷,反而问了狄光嗣一句。

狄光嗣道:“当然不会,我虽然不喜欢主动,但在这件事上,就要主动,该出手时就出手;

因此,我有一件事要请秀儿姐姐帮忙。”

“相公,你说!”

秀儿当然不会拒绝。

“我打算请秀儿你潜入辅国山庄的密室取一些东西,事不宜迟,秀儿你今天入夜就去,密室的位置和打开密室的方法我会提前告知你的。”

狄光嗣道。

当日晚间,狄光嗣只得大致将相关情况告诉秀儿,并且让她随机应变、临机决断,即使完不成任务,也要安全回来。

孙佳遥边听,就在旁边撇嘴!

临近傍晚时分,秀儿一人离开了凝霜居。

在夜色笼罩的南平城中,有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此人一身素色长衫,脸戴黑巾,踏过屋脊,越过院墙,动作潇洒飘逸,眉眼俊朗异常,起起伏伏慢慢接近辅国山庄,此人不是秀儿又是何人。

当女扮男装的秀儿翻过最后一道院墙,靠近密室外围房间时,一个粉装少女也偷到了密室的钥匙,正偷偷摸摸向外走去。

秀儿见状,赶忙跟在粉装少女十步后,大约一盏茶功夫后,粉装少女也用钥匙开启了密室;

似乎粉装女子有点慌张,进去后并没有及时关闭大门,秀儿也就顺水推舟,紧随其后进入密室。

待秀儿再次见到粉装女子,那粉装女子正在书桌前摆弄两个盒子,似乎已经快打开了;

见状,秀儿有点着急,她想起狄光嗣叮嘱一定不能让粉装女子看到盒中所藏的内容,于是她飞步上前,一记手刀落在粉装女子颈部,击昏了粉装女子。

而后,秀儿很轻松地打开了两个盒子,取出了盒中所藏,她也来不及细看,将盒中所藏收入怀中,又将现场复原,还原到仿佛没有人来过。

临走前,秀儿在粉装女子玉枕处轻轻一指,而后快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秀儿回到了凝霜居,狄光嗣和孙佳遥此时也没有休息,正在狄光嗣房中等着秀儿回来。

突然,一阵风刮过,临街的窗户无人开启,自动打开,狄光嗣定睛一看,正是秀儿。

狄光嗣赶忙上前,“秀儿,你没事吧?”

秀儿也没想到,狄光嗣一开口问的是自己的安全,而不是任务是否顺利,心中大为感动,“相公,秀儿无恙;你交待的事情,秀儿幸不辱命,业已全部完成。”

“你没事就好!”狄光嗣道。

孙佳遥就在旁边喝着茶,也不说话。

秀儿从怀中取出两份用羊皮包裹的书卷交给狄光嗣,“相公,这应该就是密室中所藏之物,它们分别藏于两个木盒之中;

还有,粉装女子也没有见到盒中所藏之物,在其打开木盒之前,我将她打晕了。”

狄光嗣接过两份书卷,正要打开,却闻见书卷上附着的少女体香,顿觉异常尴尬,就顺手将一份还到秀儿手中,将另一份交到孙佳遥手中,自己索性就不粘手了。

“两份书卷你们就帮我打开看看吧。”

秀儿和孙佳遥倒是没有细想狄光嗣此举的原因,径直接过狄光嗣给她二人递来的书卷,看了起来。

狄光嗣则在一旁干坐着。

翊君看完手中书卷,对狄光嗣道:“公子,这封书卷记载的是镇守边境六大将领的丑事和不光彩的过往,若有这份资料,当可令六大将领俯首听令。”

狄光嗣仿佛是在回答孙佳遥,“我猜的果然没错,秀儿你那一份书卷上记载的可是朱铁胆陷害某人的过往?”

已经看完书卷的秀儿很是惊讶,“相公睿智,常能料事于先,不错,书卷所书正如公子所言,只是秀儿很奇怪,为什么相公会对辅国山庄的相关人员和地形如此了解,而且还预料到粉装女子会偷进密室,真真是让人想不通!!!”

狄光嗣无奈,“关于这件事,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便直言,还请见谅;

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秀儿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狄光嗣竟然两番致歉,“相公,是秀儿唐突了!”

狄光嗣丝毫没有在意。

与此同时,南平城的另一边,段宅却依然是灯火通明,上官海棠一行仍然在商量明天的行动,以及猜测狄光嗣等的身份和目的。

至于谈话的对象,则是增加了成是非、云罗和归海一刀。

成是非心直口快,直接就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海棠,那个姓狄的,能靠得住吗?”

云罗似乎决定夫唱妇随,“就是,就是,他们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狄公子身边那位秀儿姑娘,武功俱是深不可测,只怕就连义父和曹正淳都不是她们的对手;

所以有他们一行人帮助,我们的胜算会大不少。”

上官海棠算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我私下命人打探过,他们一行人是最近才来到南平城的,还有就是,仿佛是知道我和大哥今天会去找他们似的。”

海棠继续补充,道。

归海一刀似乎对狄光嗣等人的目的很是怀疑,他从来不会相信有没有目的而帮助他人的人。

“我想不通的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段天涯听了众人的谈话,道“目前,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是从他们的一贯表现来看,他们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而且,狄公子一行似乎不属于国内的任何一方势力,不会像之前我们帮助神候消灭曹正淳后,神候的野心就逐渐暴露出来了;

还有,其关于真小人和伪君子的论述,以及制约机制的相关论述,现在想来,颇有道理,反正我是深以为然。”

成是非先前已经听过海棠等人和狄光嗣讨价还价的过程,现在见段天涯提起,似乎很认同狄光嗣所言,“对对对,我心中早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读过几天书,说不出那么文绉绉的话,这个姓狄的,他的话简直是说到了我的心底里。”

云罗很是看不惯成是非自吹自擂的样子,“你不读书,还有理了!!!”说着,用右手提溜起成是非的左耳。

“疼疼疼,你再这样下去,永远只能是个泼妇,你真应该向飘絮嫂子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相夫教子、娴静淑德的贤妻!!!”

成是非也开始挖苦起云罗来了。

上官海棠见成是非二人嬉闹,就出声阻止,道:“成是非,云罗,不要闹了。明天的事情还没有商量出结果呢,今晚必须做出决定。”

归海一刀接着,道:“海棠说的对,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借用他们一行人的力量击败神候再说,以后的事情现在担心还是太早了。”

最后,段天涯总结道:“那就这样安排,我们明天去见狄公子,成是非则安排素心姑娘和她们见面;

希望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能够击败神候!!!”

沉默了一会,众人也就散了······

翌日,狄光嗣洗漱完毕,正站在窗口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进入房间的两位姑娘,孙佳遥先是提醒,道:“狄光嗣,上官海棠来了”;

听完孙佳遥的话,狄光嗣方才回过头来,“海棠姑娘,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不错,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上官海棠也不客套。

狄光嗣此刻只想快点解决此间事情,“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见素心姑娘”,“遥遥,去喊一下秀儿,我们一起去辅国山庄见素心姑娘”。

孙佳遥应声,去叫秀儿了,“海棠姑娘,咱们坐下等一会”

狄光嗣招呼上官海棠坐下。

“不知狄公子的计划到底为何?”

“海棠姑娘,我心中自有计较。”

上官海棠见狄光嗣不想明说,也就不再追问。

过不多时,秀儿和孙佳遥不知从何处寻得一身男装,换好走了进来,“狄光嗣,可以出发了吗?”

“嗯,海棠姑娘,咱们出发吧!”

狄光嗣三人在客栈门口乘上了上官海棠准备的马车,直奔辅国山庄。

马车悠悠晃晃,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辅国山庄外。辅国山庄守卫森严,自然不可能驾着马车大大方方的进入,只有高来高去,暗自潜入。

看着眼前的高墙,狄光嗣一脸愕然,自己铁定是翻不过去的,只有依靠秀儿了。

上官海棠倒也是个细心人,她见狄光嗣一脸凝重,“狄公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请不要见怪!”

狄光嗣倒也没有过分计较,只是笑着对秀儿说“秀儿,这下又要麻烦你了!!!”

秀儿笑笑,直接架起狄光嗣的一支臂膀,平地一跃而起,瞬息之间,就在围墙另一边落地。

上官海棠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位于高墙另外一边的狄光嗣在喊她,才带上孙佳遥,一跃而起,进入辅国山庄。

四人在辅国山庄内,走走停停,不断躲避往来巡逻的哨兵······

终于,四人在一处庭院前,停住了脚步。

上官海棠像是发了一个什么信号,一盏茶功夫后,小院门开了。

“海棠,你们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很久”

“成是非,你也不用抱怨,我们也是很不容易才能走到这里;

对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狄公子,这两位是他的朋友”

上官海棠向成是非介绍着狄光嗣三人。

“你就是那个姓狄的,听说你很厉害,咱们过两招”

成是非似乎在故意挑衅狄光嗣,只是还没等狄光嗣答话,成是非就出手了,“得罪了!”

成是非说完,便出招向狄光嗣扑去,上官海棠此时想要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

眼看着成是非慢慢接近狄光嗣,海棠可是忧心如焚,若是成是非伤了狄光嗣,那样可就真的糟了。

她可是见过狄光嗣身边秀儿的身手,不要说自己和她动手,就是神候义父朱铁胆和前东厂督主曹正淳,恐怕都不是对手。

若秀儿因狄光嗣受伤而迁怒于己方,后果将不堪设想,就在上官海棠胡思乱想的时候,成是非在离狄光嗣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原来,自从进入辅国山庄后,秀儿时刻注意着任何可能伤及狄光嗣的人和物,可以说,成是非一出手就已经被她给锁定了。

待到成是非离狄光嗣只有两步远时,秀儿果断出手,化解了袭来的凌厉一招,而后迅速反手制住了成是非,“怎么办?”

狄光嗣看向上官海棠,“海棠姑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狄光嗣在等着上官海棠的解释。“狄公子,成是非他没有恶意,还请不要计较”;

“成是非,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海棠说到一半,转向成是非,问道。

此时,被秀儿制住的成是非疼的龇牙咧嘴,“放手,我只是想试试这位公子的身手,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快放手”;

听完成是非的解释,上官海棠看向狄光嗣,“狄公子,你看···”

狄光嗣思考片刻,也就有了决定。

“海棠姑娘,这次我就卖你个面子,不过我不希望有下次”

狄光嗣虽然比较好说话,但俗语云‘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狄光嗣不希望再有无聊的试探耽误自己的时间,他此刻心中还有心事呢!

上官海棠见狄光嗣面色不悦,也就不再替成是非辩解了。

“当然,当然,不会再有下次!”

“秀儿,放了他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狄光嗣对秀儿说完,转头对上官海棠问道,“海棠姑娘,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成是非,快带我们进去”

海棠催促道,成是非揉了揉肩膀,带着狄光嗣、秀儿以及孙佳遥、上官海棠进入了小院。

章节目录 第33章 曲终定谳,出阵在即! 成是非在前,狄光嗣四人在后,进入了小院。

“干娘,他们到了,我带他们进来了”

成是非推开房门,“这位就是狄公子吧!”

一个粉装女子向狄光嗣问道,上官海棠担心狄光嗣不知问话的是何人,就抢先介绍道:“狄公子,这就是素心姑娘”。

狄光嗣简单地回了一礼,众人坐定,狄光嗣决定单刀直入,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先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是想朱铁胆生还是朱铁胆死?”

听完狄光嗣的话,其他人都在思考,只有素心一个人脱口而出。

“当然是想让他生”。

由于狄光嗣的缘故,这个时空真实存在的素心并不知道朱铁胆陷害古三通的事情,所以她对朱铁胆还是有感情的,其他人或许还要思考让朱铁胆活下来的得与失,唯有素心不需要。

“海棠姑娘怎么看?”

“狄公子,不必出言试探,神候对海棠有恩,海棠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有办法阻止义父,海棠万死不辞!”

成是非似乎也想通了,“狄公子,现在的神候虽然权势熏心,但他对我干娘还是很好的,而且他对我也不错,如果有办法能够让他活下来,我也是赞成的。”

“好,既然诸位已经有了答案,就好办了!”

狄光嗣从座位上站起,绕着圆桌转了起来。

“要想施行我的计划,必须先把朱铁胆逼到绝境,再针对他的弱点,彻底击溃他的心神;

要做到以上这些,首先是成是非,你的金刚不坏神功还可以用,还有就是·······”

狄光嗣说道一半,被上官海棠打断了,“狄公子,金刚不坏神功是有使用频率限制的,成是非已经用过五次,不能再一次使用了。”

狄光嗣没有直接回答海棠,而是走到素心身后,“素心姑娘,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狄公子说的没错,非儿,经狄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爹确实说,他骗了无视,金刚不坏神功是没有这个限制的。”

成是非猛地站起,“好,太好了,这下我能打赢神候了。”

狄光嗣没有管成是非,继续说道“我还要向素心姑娘借一件东西,不知素心姑娘能否相借?”

“狄公子客气,所借何物,请明言。”

“我要借的东西,就是你的首级,不知······”

成是非一把抓住素心,向后退了几步,把素心护在身后,指着狄光嗣怒吼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害我娘?”

“素心姑娘,你怎么说?”

狄光嗣没有理会成是非,再次向素心发问。

“狄公子,我的首级可以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朱无视活下来!”

素心缓步从成是非身后走出。

“当真?”狄光嗣再次确定。

上官海棠此时也沉不住气,“狄公子,我等请你来是帮忙的,岂料你竟然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海棠姑娘,稍安勿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当然不是真的要素心姑娘的命,只是请她配合,制造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头颅而已。”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现场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众人一直商议到晌午,上官海棠才带着狄光嗣一行离开了辅国山庄。

午后,段天涯、归海一刀和成是非三人一起来到了辅国山庄。

此时,朱铁胆正在山庄门前的广场上,等待着三人。

“你们三个终于来了,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辅佐与我,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朱铁胆还想再一次招揽段天涯三人,但是,似乎没有用。

“神候,请赐教!!!”

段天涯、归海一刀和成是非三人齐声道。

“这是你们自找的!!!”

朱铁胆愤怒道。

顿时,四人斗在了一起。只见四人是各自出招,你来我往,招招搏命,式式用力,直杀得昏天黑地,鬼哭神号!!!

最终段天涯和归海一刀纷纷败下阵来,成是非无奈,只有第六次使出金刚不坏神功,这金刚不坏神功也是厉害,成是非和朱铁胆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只是,金刚不坏神功虽然厉害,但太消耗体力不能持久,眼看着成是非就要落败。

朱铁胆张狂地叫道:“谁还能打败我,还有谁能打败我?”

关键时刻,上官海棠捧着一个锦盒,和狄光嗣一起出现了。

朱铁胆见到海棠,“你,你是人是鬼?”

“义父,你说我是人是鬼?”

上官海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

“义父,她就能打败你!”

说着,上官海棠将手中锦盒丢到朱铁胆手中,朱铁胆打开一看。

“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素心······”

段天涯三人,趁此时机,将朱铁胆打成重伤,而后朱铁胆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来到自己打造的,象征着权力的宝座前,喃喃自语道。

“素心,你为什么如此狠心,没有你,我坐上这位子又有何用?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狄光嗣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为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曹正淳死后,辅国山庄的势力更加地昌盛,而你又有大功于社稷,所谓功高能盖主,你因功高而遭到朱普照的仇视、嫉恨和打压;

与此同时,你认为朱普照昏庸无德,以致朝政腐败,特别是朱普照和一帮迂腐之人不允许你迎娶素心姑娘,他们的这种行为,让痴情的他感到极端无奈和愤怒;

你想到自己卧薪尝胆、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委屈,不甘命运,至情至性的你,终于烧昏了头脑,不惜抗争皇权,破釜沉舟,认为只要位于权力定点,那么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你追爱的决心;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你被权力迷失了本性,你忽略了你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履行对素心姑娘的承诺,只是为了你心中的爱情;

现如今你似乎,登上了权力的顶点,但是素心姑娘却永远也看不到了,这就是你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初心和目的吗?

你得到了权力,却失去了素心,你难道就不后悔吗?”

“好!好!好!”

朱铁胆大笑三声。

“你说的很对,只要素心能够活过来,我愿意放弃一切,可是,可是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你真的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回素心姑娘?”

“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

只是,唉!!!素心,不要害怕,我这就来找你”

朱铁胆说着,就要自我了断。

“无视,不要啊!”

却是素心从后厅冲了出来。

朱铁胆先是一愣,等到接触到素心温暖的双手后,他确信素心没死“素心,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无视,你的伤不要紧吧?”

“只要能再见到你,我死了也心甘······”

众人罅着眼:“······”

“嗯嗯嗯,神候,干娘,旁边还有人呢!”

朱铁胆和素心完全沉浸在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之喜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成是非、云罗、段天涯、柳飘絮、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等人都在一旁看着。

当然,还有狄光嗣以及身旁的秀儿,二女俱是女扮男装。

朱铁胆先是绝望,后是喜不自胜,悲喜交加之下,一时竟然昏了过去。

上官海棠吩咐人将昏迷的朱铁胆带下去治伤休息,至于成是非等人则是留了下来。

“狄公子,这次多亏了你让义父幡然悔悟,不至于酿下大错,海棠在此谢过”

上官海棠先是向狄光嗣道谢,而后就不说话了,似乎在等着狄光嗣的说出当初提的两个条件。

狄光嗣没有直接回答,“海棠姑娘难道要在下在这个地方说明?”

上官海棠此时才意识到一大群人都还站在辅国山庄的大殿上,这里谈一些出格的话题肯定不合适。

当下,领着众人来到了大殿旁边的偏殿,待众人坐定,狄光嗣和段天涯自然坐在左右首位,左边下首是秀儿与孙佳遥,右边下首是上官海棠和成是非等人。

段天涯先开口了“狄公子,有话请明言告知。”

狄光嗣笑着答道:“只是不知段兄和海棠姑娘先前答应的事情,此时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现在内子飘絮武功已然尽废,狄公子不妨一试。”

狄光嗣闻言,给秀儿使了一个眼色,紫竹起身上前,手往柳飘絮腕口一搭,心中就有了答案。

“段大嫂确实功力已全失。”

狄光嗣颔首,示意秀儿回位。

“几位,先前我说过帮你们击败朱铁胆之后,辅国山庄不能交给朱普照,仍然得由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共同掌管,不知几位可还记得?”

上官海棠和段天涯等人俱是点头。

“那时我们约定,等事成之后再说,现在时机已然成熟,在下就把心中设想告诉众位;

我们曾经说过,铁胆神候此番作为虽然有他自己的野心作祟,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再从曹正淳死后,东厂解散,没有人能够制约于他,使他的欲望无限膨胀,因此要想彻底杜绝此种现象,就要把被破坏的制约机制重新建立起来;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朱普照,在场的诸位可以想象,一旦辅国山庄解散,制约力量消失,那朱普照就会是朱铁胆第二。

更有甚者,朱普照常年受到曹正淳和朱铁胆的双重压迫,其内心积聚的压抑感比之朱铁胆是只多不少,一旦他毫无顾及地放纵自己的欲望,那将是更加令人胆寒的一番景象,造成的后果比之今日更加严重······”

狄光嗣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好!好!说得好!!!”

朱铁胆在素心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段天涯让出了自己的位子,另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狄光嗣首先问了一句“神候,伤势如何?”

“狄公子挂心了,此次我受的伤很重,一身武功也废了,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真要说起来,我还要谢谢狄公子,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初心,找到了埋藏在心底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神候真的想通了?”

“当然,刚才狄公子所说,我深以为然,现在想来,我自己不正是如此吗?

只是如何重建制约机制,确是要好好思索,以避免又出现一个东厂!”

狄光嗣只想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这朱铁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点,“神候不必担心,在下心中已有计较。”

狄光嗣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将自己筹谋多日的设想说了出来。

“诸位尽可安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肯定不会出现诸位担心的情况。

首先,辅国山庄不能解散,但其职能和性质要改变;

其次,辅国山庄下设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也要改组成狱、讼、判、监四堂,狱堂负责缉捕贼盗和治安维护,讼堂负责指出作奸犯科者的罪名,判堂负责决定作奸犯科者是否有罪,监堂负责监督狱、讼、判三堂,监督它们是否按各自职责行使职权,有无越权枉法的行为;

这四大部门各司职权,互相配合,每一堂都只能在本堂职权范围内行事,不得越权,狱不能管讼,讼不能管判,每一堂都只能负责自己的那一块,如有越权,严惩不饶。

诸位可听明白了?”

狄光嗣已经尽量用在座众人能听懂的语言说出自己的设想,但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在座众人俱是沉默不语,似是一时不能理解狄光嗣的设想,狄光嗣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过了好一会,还是朱铁胆率先反应过来,“狄公子,你的设想很好,只是狱、讼、判三堂能否独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监堂能否发挥作用,不知狄公子可有办法避免?”

“这个简单,这第四堂,监堂和其他三堂的组织结构不一样,监堂成员身份是保密的,而且监堂成员本身也隐匿在其他三堂的成员中间,想要收买腐蚀几乎不可能,只要监堂人员遴选得当,组织规定彻底执行,就肯定不会出现大家担忧的那种情况。

只有一点,原先的人员必须打乱,重新编组,最好再引入一些新人,完善整个组织的架构;

具体的组织细则,我稍后会有一份详细的说明给诸位。”

狄光嗣说完,再次停了下来,抽空润了润口。

见众人没有反应,狄光嗣再次提醒道:“诸位对这个解答还满意吗?”

上官海棠等人听完狄光嗣的话,很想说话,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关键时刻,还是辅国山庄的朱铁胆说话了,“狄公子所说方法,已然接近完美,如果设想真的成功实行,当可杜绝东厂再现;

而且,辅国山庄不解散,那朱普照就不敢贸然对海棠他们下手,设置狱、讼、判、监四堂,也能够制约朱普照,让他不能恣意妄为和胡作非为;”

狄光嗣接过话头,“神候所言在理,在下倒是希望辅国山庄能够真的庄如其名,辅弼贤达,国昌民安。”

“当然,当然!”

朱铁胆知道狄光嗣是在逼自己表态。

“海棠,听着,今日一战,辅国山庄的铁胆神候已死,从此世上再无朱铁胆其人,今后,由你执掌辅国山庄,山庄一应事务,全都由你决断;

记住,辅国山庄绝对不能交给朱普照,因为它是你们立身保命的根本,万万不能交出去。

天涯、一刀、成是非你们怎么看?”

朱铁胆说到最后,依次看向三人。

段天涯、归海一刀和成是非自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说话,只是齐齐看向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起身,走到朱铁胆身前,说道:“义父,海棠才疏学浅,不能担此大任,还请义父另择贤明,海棠······”

朱铁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道。

“海棠,俗语云‘当仁不让’,天地玄黄四探中,只有你适合担任,就不要推辞了。”

“海棠领命”

上官海棠退下回座。

“不知神候,今后有何打算?”

“狄公子,朱无视别无他求,只想和素心二人,看完游遍名山大川,远离江湖,终老一生。”

“神候,好兴致!”

狄光嗣感叹了一句。

“哈!哈!哈!!!”

朱铁胆大笑三声,就带着素心离开了。

是的,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离开了辅国山庄,离开了南平城,放下了权力心。

从此,少了一位权臣,却多了一个带着妻子的畅游山川的老者。

狄光嗣等人也从上官海棠处得到了破阵的关键之物······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再生波折,秀儿垂死! 狄光嗣三人帮助上官海棠很多,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离开辅国山庄,返回阵眼,准备利用百宝箱中的八宝匣离开此阵。

可谁能料到,狄光嗣、秀儿、孙佳遥带着五十个天雄军回到黑雾骤起的地方,准备发动“八宝匣”,出此恶阵,回到现实世界,却偏偏在临门一脚时,凌空出现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抢走了“八宝匣”。

“几位,现在还不到出阵之时,暂且忍耐几天,待到那时便会尘埃落定,水落石出!”

老者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后,向着密林更深处跑去

由于这里基本上本就已经到了森林的尽头,两边都是密林,只有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有够偏僻的!

几人下了马车,往密林深处追去······希图追上老者,夺回“八宝匣”,只是······

突然,从密林深处浓雾之中,闪出十几条黑影,虽有黑影手中地白刃反照阳光,但那森森寒意依然让人肝颤!!!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狄光嗣临机决定散开分头追,五十名天雄军分成五组,每组十名,于是他拱手道:

“你等五人带着人往左边追,我带着秀儿还有孙姑娘往右边追;

大家争取尽早追及,我们约定在这里马车旁集合!!!

快出发吧,事不宜迟!”

说完,狄光嗣就带着秀儿和孙佳遥离开了。

跑了一段时间,狄光嗣三人的脚程也慢了下来,毕竟孙佳遥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好的脚力,而秀儿倒是还能坚持。

三人再想赶路,已然不能。

十几个黑影已经围住了三人,只见黑影也不说话,一齐合力围攻狄光嗣,真是:刀刀斩魄,招招催命。

每一招,都是死手。

狄光嗣就是个废柴,在某些场合下连自保都不能,还得靠秀儿。

秀儿为了保护狄光嗣和孙佳遥,秀儿尽量选择上前与黑影缠斗,也就是吸引火力;

但见场中,秀儿身影和黑影的刀刃纠缠在一起,只是那十几把刀刃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攻击都巧妙地避开了秀儿的身体······

那黑影虽然暂时无法奈何秀儿,但秀儿一时也脱不开身;

只是,不是所有的反派都弱智,有几个黑影看到了在一旁狄光嗣和孙佳遥,便放弃了秀儿向二人攻去······

霎那间,场上的形式发生了变化。

秀儿和十几个黑影本来斗地势均力敌,但是此刻心挂孙佳遥和狄光嗣,便无法专心迎敌了,招式顿时弱了下去。

相比于狄光嗣,孙佳遥一个弱女子显然更容易成为歹人的攻击目标。

这时,眼看着一道刃光指向孙佳遥,狄光嗣也来不及思考

只得转身挡在孙佳遥面前,突然,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眼看着刃光离狄光嗣越来越近,秀儿突然站了出来,替狄光嗣挡下这森森的一刀;

待对方攻势稍缓时,黑影显然也吓着了,只是狄光嗣怀中的秀儿已然血染罗衫······

再看看旁边的孙佳遥已经吓傻了!!!

看到秀儿一身是血的样子,狄光嗣也有一点恍惚,他已经忘记继续逃跑了!

好在此时,五十个天雄府兵赶到,众人合力,击杀了所有的刺客。

孙佳遥走到狄光嗣身边,轻声问道:“秀儿她没事吧?”

狄光嗣这是才回过神来,道:“秀儿她······”

说完,看了一眼怀中的秀儿。

孙佳遥稍微检查了秀儿的伤势,伤得很重;

简单包扎后,狄光嗣借了一匹马,和秀儿二人一马,往辅国山庄赶,孙佳遥在后领着五十名天雄军紧随其后;

此时在狄光嗣怀中的秀儿,看着怀中的秀儿,狄光嗣心中百味杂陈,他始终想不明白:秀儿为何要舍命救他?她不是······

算了,先救人要紧;

想到这里狄光嗣一夹马腹,一提缰绳,策马飞奔······

快进入南平西门时,怀中的秀儿可能是疼醒了,气若游丝般说道:“相公对不起,秀儿对不起相公;

相公,不要救秀儿了~~~~~~”

没说完就昏了过去,应该是一路颠簸,伤口又裂开了;

因此,狄光嗣决定了:先下马,看看伤口再说。

这时的狄光嗣也就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待揭开秀儿的衣衫,只见那伤口从锁骨到肩胛骨在延伸到胸骨部位,光是看看,就令人发毛。

看这情况,是不能在马上颠簸了,于是狄光嗣抱起秀儿就往辅国山庄跑······

辅国山庄,绿柳苑中

秀儿不省人事,正躺在床上,床边焦急等待的有上官海棠等人,当然一身血污的狄光嗣也在;

孙佳遥在检查一番后,对狄光嗣道:“秀儿刀口虽深,却无大碍;

只是那行凶刃口上淬过毒,秀儿中毒颇深,我也无能为力,还请见谅!”

听孙佳遥说秀儿中毒后,狄光嗣抢白道:“遥遥,你说秀儿中毒了,可是伤口并没有发黑啊?会不会诊断有误?”

孙佳遥无奈地说:“秀儿确实中毒了,只是她所中之毒甚是奇特;

此毒名唤‘子午断魂散’,中此毒者,子不过午必断魂;

若有伤口不会发黑,只在天灵处有一黑线向枕部扩散,待黑线扩散到枕部时,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以救回;

唯今之计,只有在六个时辰之内,找到解药,方能解救。

只是要想解此毒,必需深海的千年蚌珠,但这千年蚌珠极难寻找,怕是来不及了!!!···而且此处···”

狄光嗣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你会不知道哪里有这千年蚌珠,快告诉我”

孙佳遥无语,这是在阵中,我怎么知道哪里有解毒药?

孙佳遥无奈,上官海棠却道:“此物就在宫中,但此物极为稀有,怕是不能轻易得到!!!”

狄光嗣现在没有空听人唉声叹气,只见他转身对上官海棠说道:“海棠姑娘,请陪我入宫取药!”

不等上官海棠答应,狄光嗣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上官海棠无奈摇摇头,也就跟了上去······

皇城中,通政殿内,小皇帝朱普照正在工作,忽听御前总管冯骥回话道:“陛下,上官海棠带着一个陌生人在外求见!”

朱普照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手中并没有停下;

狄光嗣和上官海棠入殿见礼后,朱普照问道。

“海棠姑娘,你身后这位是谁?”

狄光嗣只说己方几人是过路的客人,在南平城附近密林遇险,等经历简单说明后就等着朱普照的回信了;

朱普照眯着眼想了一会,说道:“看在海棠姑娘的面上,我可以将千年蚌珠给你!”

狄光嗣来时,心中就有定计,看在上官海棠的面子上,朱普照肯定会拿出解药的!

现在,朱普照也很爽快:“好,这千年蚌珠就给你了!冯骥,将千年蚌珠取出,交由海棠姑娘的朋友带回。”

狄光嗣二人告退后,取了蚌珠就往回赶;

回去路上,上官海棠有点担心狄光嗣,狄光嗣看出异样抢先就问道:

“海棠姑娘的面子还是真大啊!”

没等上官海棠开口,狄光嗣又抢先一步说道:

“海棠姑娘,我并非虚言,此番能够如此顺遂,多亏了海棠姑娘面子大啊!”

上官海棠无语以对。

接着,二人一路无话,回到了辅国山庄。

回府后,孙佳遥虽然惊奇狄光嗣竟然怎能搞到千年蚌珠,但也没有多问,直接用渤海千年蚌珠稳定了秀儿的伤势,嘱咐完用药剂量后,也就离开了相府。

狄光嗣等秀儿伤情稳定后,也便寻了一间客房安歇了。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几人的行程是真的耽误了。

清晨,秀儿房中

此刻,房间中,只有狄光嗣和秀儿二人;

秀儿斜倚在床框上,而狄光嗣则坐在圆桌旁,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语······

最终,狄光嗣打破了平静,开口问道:“秀儿,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秀儿无奈道:“相公,你本不该救我,你应该让我以死赎罪!”

狄光嗣面无表情道:

“不应该是你救了我吗!秀儿,不,应该称你为‘赤门’紫微堂堂主,秀儿姑娘吧!!!”

“相公聪慧,果然都知道了。”

秀儿无奈笑道。

“我麾下的‘月营’也不是吃素的!我也是不久前才对你有所怀疑的;我一直都不愿相信,我最信任的人竟是‘赤门’成员;

直到我注意到,那天在密林你给追兵留下记号时,我就确定了你的身份!”

狄光嗣有些无奈道。

秀儿听狄光嗣竟然称她为最信任的人,也不由一阵恍惚:“相公,我有愧于你,我……”

狄光嗣仿佛没听到秀儿的话,自顾自说道:“秀儿,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让窗外的两位现身吗?”

秀儿一听也愣了,随后苦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两个也进来吧;现在看来,咱们什么也瞒不下去了。”

秀儿话音刚落,从窗外就飘入两抹倩影。

二人直接忽略了狄光嗣,径直到秀儿身前,只见其中一人单膝跪地道:

“请堂主赎罪,翊君前番在林中伤了堂主,请堂主责罚”

“算了,你起来吧,这不怪你”

秀儿神伤道,接着她转头对狄光嗣问道:“公子是如何发现她二人的?”

“我送你回城,在城门口下马之时,我虽然不通武略,但也能发现她二人;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未能深究;

后来,我发现她二人只是暗中跟踪,并未加害我二人,料想不会对我二人不利,到如今方才揭破!”

秀儿听后,一切了然。

只见,她思索了一会,便决然道:“她二人是对孪生姐妹,姐姐名叫翊君,妹妹叫佑君,是我的两位副堂主;

此次,我接受‘赤门’长老命令,要她二人假意刺杀于你,配合夺取“八宝匣”,这才有了相公森林遇险的一幕,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那,你可知,‘赤门’为何要假意刺杀于我,还抢夺‘八宝匣’,是为了阻止我们出阵吗?”

秀儿点头默认,“不过,相公亦毋需担心,凭相公你的聪明才智,秀儿相信,一切定会安然无恙度过的!”

狄光嗣好奇道:“你就那么相信我???”

秀儿毫不犹豫说道:“当然;对了,相公可否回避一下,我与她们二人有些话交待”

说完,就盯着狄光嗣看,眼中似有决然之志。

狄光嗣无奈,只好退出了房间,自然也就不知道房中的谈话内容了!

一盏茶功夫后,翊君姐妹来请狄光嗣回房。

绿柳苑,秀儿房中,狄光嗣、秀儿、翊佑双姝四人相顾无言;

片刻的沉寂后,秀儿对翊佑双姝说道:“两位妹妹,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紫微堂堂主了!你二人若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此刻当征得相公的应允同意!”

话音刚落,翊佑双姝齐齐向狄光嗣施了一礼,道:“望公子收留!”

狄光嗣懵了,看向秀儿道:“秀儿,她二人这是什么意思?”

秀儿意味深长地笑道,狄光嗣也愣了。

紧接着,狄光嗣溜了:“对了,秀儿,我去看看你要用的药煎好没有,你们继续聊!”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看着狄光嗣出去了,秀儿便对翊佑双姝说道:“如今,相公已经默认接受你们,以后定要多多维护于他,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只是今后不许再肆意伤人害人,明白了吗?

不可反生异心,否则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秀儿威风凛凛,冷厉异常。

翊佑双姝齐声应道:“堂主,我二人不敢!”

“嗯,今后不可再称我为堂主,我三人情同姐妹,以后就以姐妹相称吧!”

听完秀儿话后,二人一起见礼“见过秀儿姐姐!”

一炷香功夫后,狄光嗣端着药,回到了绿柳苑。

看到,狄光嗣端着药进来,翊君连忙上前接过,给秀儿送去。

秀儿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狄光嗣的心情倒是很不错,虽然暂时无法出去,但谁又能说,出去就一定比留下好呢?

狄光嗣或许承认眼前虚幻的生活很安逸,但又岂能一直这样,外面可还有一大摊事等他处理解决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有渣男乎?名狄光嗣! 又一连过了几日,秀儿发现,狄光嗣变了!

某一日,辅国山庄,秀儿仍在养伤,狄光嗣却已经有好几天没来探病,秀儿觉得怪怪的。

几天来,狄光嗣刻意地和自己保持距离,又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对自己的态度也少了一丝温情,多了一点冷漠。

就连翊君和佑君对自己也不如以前恭敬和亲昵!

这种种变化到底是为了什么?秀儿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恰巧这一日,孙佳遥带着上官海棠来找狄光嗣,因为什么事,秀儿也不知。

秀儿心中疑惑,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狄光嗣房间门口,秀儿正要推门进房,却被翊佑双姝拦了下来。

“请秀儿姐姐止步,公子吩咐,今日不得打扰公子会客”

翊君凛然说道。

“是孙姑娘和上官姑娘吗?”

被翊君阻止的秀儿微微发怒,冷声道。

佑君接过话来“秀儿姐姐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公子已然吩咐,今日秀儿姐姐不得入内,他今天不想见到你?”

秀儿玩味般笑了起来。

“这真是他说的?即便如此,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进去,你们会如何做?”

翊君和佑君姐妹闻言,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战斗。

佑君想了想,还是说道“秀儿姐姐,不要让我二人为难,想当初,我二人是你推荐给公子的;

你说过,要我二人听公子吩咐,所以,我二人不敢违抗公子命令,还请你自重!”

秀儿一脸怒意,“总算你们还记得,是我把你姐妹二人荐给狄光嗣的,今天,你们二人要听他的吩咐,与我动手了?”

翊佑双姝齐声应道:“如果你要硬闯,我二人别无选择!”

说完,拔剑出鞘,将剑尖对准了秀儿。

“好好好!今天就让我来试试你二人的功夫,有没有退步。”

翊佑双姝也不敢大意,只得同时用手中的剑向秀儿刺去。

只见秀儿不慌不忙,两个剑指将翊君和佑君姐妹的剑弹飞,后一招逼退二人,推门进入房中。

进门一看,却看到了自己的最不愿看到的······

只见狄光嗣房中,没有其他人,只有孙佳遥和上官海棠,他二人正在与狄光嗣一起饮酒寻欢。

狄光嗣见房门被人无端推开,很是不高兴。

于是,他自顾自地喝完一杯酒,睁着醉眼,看向秀儿,“谁这么没有规矩啊?敢在本少爷和两位佳人饮酒时闯进来,给我滚出去!”

秀儿强忍着怒气“相公,我只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担心的?在山庄里还会有人对我不利吗?分明是强词夺理;

我看你就是来打扰我和遥遥、海棠饮酒的,还什么担心我的安全?你这分明是在诬陷遥遥和海棠姑娘,快给她们道歉!”

狄光嗣继续怒气冲冲道。

“相公,你是认真的?”

秀儿继续压抑着自己。

狄光嗣干脆直接说道“住口!秀儿,我让你道歉,你就得道歉!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我并未成礼,充其量你也就相当于我狄光嗣身旁的一个侍女,还没有资格对我的客人无礼;

两位美人,你们说对不对啊!”

怒斥完秀儿,狄光嗣转身向孙佳遥和上官海棠看去。

上官海棠还是改不了口,只听她说道“狄公子,呦!这不是秀儿姑娘吗?”

狄光嗣还没有接话,孙佳遥接过话头。

“海棠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位秀儿姑娘可是狄光嗣的红粉知己,与他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怕是你我二人都不及她一人!”

狄光嗣见孙佳遥有点酸,赶忙接过话来。

“不不不,她哪里算什么红粉知己,遥遥和海棠才是我狄光嗣的红粉知己,她只算我的一个侍女罢了;也只有美丽的遥遥和漂亮的海棠姑娘才配当我狄光嗣的红颜佳人!”

说罢,狄光嗣将二人揽入怀中,孙佳遥和上官海棠倒也没有拒绝。

秀儿就这么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心中异常苦涩。

但她还是不想面对可怕的事实,秀儿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问道“相公,你对秀儿说过的话,你难道就不记得了吗?”

狄光嗣很不耐烦。

“秀儿,那些话你听听就罢了,怎么还当真呢?真是个傻女人啊!你也不想想,凭我今时今日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和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利用你罢了,你怎么还当真呢?唉!真是个傻女人!

不错,你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你比的上我怀中这二位吗?你看一看,她们哪一个不是绝色美人儿!!!你能和他们比吗?你帮过我,这是事实,但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下次不要犯这种错误。下去吧,不要再打扰我与两位佳人饮酒了!”

狄光嗣开始赶人了。

秀儿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顺着柔嫩的脸颊滑落。

她被狄光嗣骗了,自己万般拖延计划就是为了狄光嗣,而狄光嗣只是在利用自己,他对自己说的话也是假的!

更可恶的是,狄光嗣破了自己的清白之身,等到的却是冷言冷语和下人般的待遇,这还有天理吗?

房间中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狄光嗣和孙佳遥以及上官海棠的嬉戏玩闹声,再有,就是秀儿那无声的哭泣······

只是不知何时,翊佑双姝来到了秀儿身边,二人将自己的绣帕不断递给秀儿,好让她擦拭止不住的泪水。

眼泪也有流干的时候,秀儿哭着哭着,就哭不出来了。

此刻,她心中悲愤难耐,既恨狄光嗣的无情,又恨自己的天真。

她决定,她要自己讨回公道。

秀儿在隐匿着的果敢性格,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向狄光嗣三人,秀儿先是用点穴手法制住了孙佳遥和上官海棠两人,随后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宝剑······

只见,那宝剑长约三尺三寸,宽约两指,玲珑剔透,仿佛透明一般。

这么漂亮小巧的宝剑,狄光嗣此时没有心思欣赏,他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以前他在面对秀儿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狄光嗣现在想的是,怎么躲开秀儿这一剑。

翊佑双姝见秀儿使用贴身武器,就知道今天,昔日一言绝人生死的紫微堂堂主秀儿是真的动了杀机;

而杀机指向的对象自然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负心忘义的狄光嗣。

想到此处,翊君和佑君赶紧齐声阻止“堂主,且慢动手!”

只是很可惜,翊佑双姝的话再快,也比不过秀儿的剑快,两人话音刚落,刚刚站起的狄光嗣的左胸已经被秀儿的剑穿胸而过······

狄光嗣心道,完了,自己绝对是历史上第一个自己把自己玩死的穿越重生者!

这里虽然不是现实,但也不是好玩的!

秀儿刺穿狄光嗣的胸膛后,也吓得不轻,手就哆哆嗦嗦地离开了剑柄;

狄光嗣也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秀儿说道“对不起,秀儿,我不该······”

只是,狄光嗣的话没有说完整,就已经趴在桌上,昏死过去。

翊君在众人还楞神时,率先反应过来,她首先上前解了孙佳遥和上官海棠的穴道,让她二人能够行动自如;

孙佳遥和上官海棠在秀儿剑刺狄光嗣时,也想过阻止,奈何全身被制,纵使相救,也无能为力;

待二人能够自由行动时,两人赶忙走到狄光嗣身边,给他治伤,看看能不能救得回来;

而翊佑双姝则拿了一沓书稿径直走到秀儿身旁。

“秀儿姐姐,你看看吧!这是公子亲自写的‘无根原水·作战计划’,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至苦至涩的‘无根原水’。

公子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孙姑娘和海棠姑娘也都是在按照‘作战计划’行动;

我二人则负责配合她们三人行动,一则负责在门外阻挡与你,二则负责收集你的眼泪,是为‘无根原水’。”

说着,翊君将收集完成的两小瓶“无根原水”,在秀儿面前晃了晃。

狄光嗣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他向翊君和佑君打听了,要出阵,除了‘八宝匣’之外,还有一法,需得“无根原水”和“五行指血”。

可是······狄光嗣却玩脱了,顺带把自己玩得只剩半条命······唉!

上官海棠和孙佳遥此时也已经初步查看了狄光嗣的伤势,情况很不乐观,一剑贯左胸而过,正常人已经一命呜呼;

唯独狄光嗣被贯胸而过后,却还能存话,这也算是奇迹了,但二人俱都不知不知如何救治昏迷不醒的狄光嗣。

秀儿听了翊佑双姝的话后,心中顿时后悔不已。

不过,这时她已经顾不得自责了,赶忙跑到狄光嗣身边查看他的伤势,一探鼻息,狄光嗣已然气若游丝,怕是回天乏术了!!!

秀儿心中彻底慌了,她无法接受自己杀了狄光嗣······

正要举剑抹脖子,却被孙佳遥拦下。

“你打算就这么死了,你的死能换回狄光嗣一命吗?”

孙佳遥此时心中怕是已经认定,狄光嗣救不回来了。

孙佳遥没有给秀儿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秀儿,你自己应该清楚,你在狄光嗣心中的分量,那是谁都不可替代的;倘若他醒过来,却见不到你,以他的性格,他会作何想法?只怕他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你,终其一生,内疚懊悔,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听完,秀儿更绝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于是乎,孙佳遥说完,再无人说话,现场有些静的可怕······

在场众人都无计可施。

见众人都不知所措,孙佳遥便拿定主意道“秀儿,先将狄光嗣胸口的剑拔出,再用点穴手法止血。”

秀儿听到孙佳遥如此说,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拔出自己的宝剑,用点穴手法封住了穴道止血。

而后,孙佳遥和上官海棠上前,三人合力把狄光嗣扶到床榻上躺下。

狄光嗣房中有秀儿、孙佳遥、上官海棠和翊君、佑君两姐妹,加上一个半死不拉活的狄光嗣。

这种微妙的气氛很是尴尬。

但是,尴尬就是用来化解的,上官海棠想了想,抢先对秀儿说道:“秀儿,你可知狄光嗣为何选了你,而不是他人?”

秀儿倒是有点不自然,只是摇头,不发一言。

上官海棠道:“这件事,其实你也不用太过自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始料未及!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狄光嗣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秀儿羞赧道:“海棠姑娘说笑了,怎么能说秀儿特殊呢?”

上官海棠显然不打算放过秀儿。

“秀儿,不必自谦,你在狄光嗣心中的地位可是很重要的!还是那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为何狄光嗣会选择,假装伤你的心来获得‘无根原水’?”

“原闻其详。”

秀儿不再躲避,上官海棠也沉声道。

“正是因为,狄光嗣他相信你秀儿对他感情的深度和厚度,这样,在他假装负心于你时,你心中定会又苦、又酸、又涩,那么至苦至涩的‘无根原水’,不就有了吗?”

上官海棠解释道。

秀儿此时,接不接话都很尴尬。

倒是上官海棠看出了秀儿的不自然,说道:“好了!你只需要知道狄光嗣对你是真心的就够了,我庄内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你留下照看狄公子。对了,狄公子有任何情况,要及时通知我,秀儿!呵呵呵!!!”

取笑完秀儿后,上官海棠就起身离开了,孙佳遥则一直在设法救治狄光嗣。

狄光嗣被一剑贯胸,本来不可能还存活下来,可现实偏偏就是狄光嗣虽身后重伤,昏迷不醒,但却仍然有一口气吊着,不能不说是奇哉怪也!

孙佳遥的目的就是为搞清楚原因,从而找出应对之策······

上官海棠的一番开解,似是已经解开了些许心结!

秀儿心中已然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剩下的只是甜蜜和窃喜,狄光嗣选择伤她,不也正是心中有她吗?

章节目录 第36章 虽是渣男,但还得救! 狄光嗣,这个大渣男,受的伤很重,被长剑一剑贯胸,前后对通,来了个透心凉,真心爽。

但也不能就这么不救,放在那里不管不顾啊,可孙佳遥自负才疏学浅,面对重伤昏迷的狄光嗣竟至束手无策的地步。

这日夜间,孙佳遥正枯坐床帏,自责不已。

当夜三更一过,突然刮过一阵风,孙佳遥大吃一惊后,就知道房间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行了,女娃娃,不要装睡了!”

孙佳遥也不再装睡,睁眼望去,眼神抖动,然后直接问道:“是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原来正是那日抢走“八宝匣”的那个老者。

“哈哈哈,不要那么拘谨,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你想救狄光嗣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也对,那些黑衣人就是你们派的!”

“哈哈,正是如此!只是我没想到狄光嗣竟然能想出如此清新脱俗的办法,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我应该相信你吗?”

孙佳遥面无表情问道。

“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老者戏谑道。

“好,你先说说看”

孙佳遥说道。

接着,老者就开始告诉孙佳遥如何解救狄光嗣性命。

“欲救狄光嗣,需要至真至纯的‘五行指血’和至苦至涩的‘无根原水’,按照一比二的比例融合,如此也可破阵,出阵!”

孙佳遥接着问道:“敢问,这‘五行指血’和‘无根原水’所指为何?”

老者笑笑,不慌不忙继续说。

“这‘五行指血’就是要暗合五行之术,也就是要找5位姓名中含有‘五行’为部首的字或者名字本身就含有‘五行’所代表元素的绝色处子,取其指尖一滴血,如此,得到的就是至真至纯的‘五行指血’。

而至苦至涩的‘无根原水’,其真实含义我相信你已经知晓了吧!明日施救之事,我会亲自处理的。所以,早些安歇!”

老者最后提醒完孙佳遥,就神秘地消失了,在孙佳遥反应过来准备再次询问老者时,房间中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孙佳遥无奈,只得就此昏昏睡去。

第二日,孙佳遥自己实在想不出去哪里能找到‘五行指血’,只有将昨天夜间,老者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秀儿,希望秀儿能够帮助自己参详参详。

秀儿听完后,想了一会,“孙姐姐,看来就连上天都在眷顾相公啊!你难道没有发现,此刻相公的身边就有5人符合条件;

上官姑娘的‘海’字可对应‘水’,而孙姐姐的‘佳’字可对应‘土’,翊君和佑君姐妹可以分别对应‘金’和‘火’;”

见孙佳遥疑惑,秀儿继续解释。

“孙姐姐,其实你有所不知,翊君和佑君姐妹原来的姓名分别为‘陆翊钧’‘陆佑燇’,她二人到我身边后,我觉得原名难听,就将她二人姓名改为翊君和佑君了。

如此,就有4人对应‘金水火土’,只要找到对应‘木’的人,就可以取出‘五行指血’了。

不知,孙姐姐可有其他头绪?”

孙佳遥闻听秀儿转眼之间,就找到4个合适人选,很是高兴,但还差一个,又到哪里去找呢?

秀儿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其实,孙姐姐,我也可以对应‘木’,不瞒孙姐姐,秀儿本姓陈,‘陈’字中不就有‘木’吗!”

5人找齐,孙佳遥如释重负,连秀儿的古怪神情都没注意到。

这日午后,狄光嗣仍旧没有醒过来。

忽然,辅国山庄的阍人急匆匆的跑到上官海棠身边,和他耳语一番。

“快快有请!”

上官海棠让请人,不多时,阍人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只见那人70多岁,白发飘飘,身披鹤氅,腰系皂绦,仙风道骨,活脱脱一副仙人模样。

秀儿、翊君、佑君、孙佳遥俱都知道来人的身份。

只见那道人上前见礼道:“老道有礼了!”

上官海棠赶紧说,“道长,还是先请看看狄公子的伤势吧!”

老道人倒是显得胸有成竹。

“诸位不必担心,狄公子的伤,老道心中已有定计,诸位稍安勿躁,老道自有主张。”

孙佳遥得空,上前向老道提问说:“道长,狄光嗣被一剑贯胸,为何还能坚持这许多时日,还请道长明言?”

觉迷人回道:“女娃娃,不必担心,且听老道慢慢说来;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被一剑贯穿左胸,剑的两刃必定刺破心脏,导致心脏机能停止,从而一命呜呼;

但狄光嗣却是例外,也很幸运,他与常人有异,其心脏长在右边,故而其心脏并未被剑刃所伤,这也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上官海棠似乎有些着急,便催促道:“闲话日后再叙,今日还是先请道长快快救人,至于施救方法,还请道长吩咐。”

见这老道真有两把刷子,起码狄光嗣死不了的原因找到了,其他人也一起见礼道:“道长,还请道长吩咐,如何才能救人?”

老道没答却突然转身,临空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哈!哈!哈!这小子真是运气不浅啊!!!让老道我好生羡慕!!!”

老道一眼扫过众人,见人已到齐,也就不再开玩笑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狄光嗣昏迷不醒的原因,乃是因为失血过多所致,既如此,只要输血即可;

但这血却不能是一般的血,需得‘五行指血’,至于什么是‘五行指血’就请秀儿姑娘介绍吧!老道我年纪大了,又说了那么多话,有点累了,先歇一歇。”

面对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玩乐世间的老头,众人也是无奈······

秀儿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孙姐姐前番确实和我说过‘五行指血’,‘五行指血’就是要暗合五行之术,也就是要找5位姓名中含有‘五行’为部首的字或者名字本身就含有‘五行’所代表元素的绝色处子,取其指尖一滴血,如此,得到的就是至真至纯的‘五行指血’;

其中,上官姑娘可对应‘水’,孙姐姐可对应‘土’,翊君和佑君姐妹可以分别对应‘金’和‘火’;

翊君和佑君姐妹原来的姓名分别为‘陆翊钧’‘陆佑燇’,后来,觉得原名难听,就将姓名改为翊君和佑君了。

如此,就有4人对应‘金水火土’,只要找到对应‘木’的人,就可以取出‘五行指血’。

如今,加上秀儿自己,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只是,秀儿不知用‘五行指血’如何才能救公子,还请道长明示。”

秀儿说完,就将皮球踢还给了老道。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盯着老道,老道也不再掉链子。

“看来,还是得老道我出手!既然如此,就先请上官庄主,拿着我的药方,请人去煎药。记住,一定要完全按照我给的药方去做,不然可就不灵喽!!!”

说完,老道从袍服下面取出一张药方,递给上官海棠,上官海棠接过,吩咐人下去煎药了。

“上官姑娘、孙家姑娘、秀儿、翊君姑娘以及佑君姑娘,你们5人上前来,我教你们施救之法。”

老道发号施令,秘传施救之法,众女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已经领会了救人之法。

老道掏出五根银针,交给5女,一并叮嘱道:“记住,扎手指之前,一定要用烛火灼烧消毒。”

叮嘱完孙佳遥5人后,老道亲自动手把狄光嗣扶起坐下后,孙佳遥五人也准备就绪了。

只见上官海棠、孙佳遥、翊君、佑君、秀儿5人爬到狄光嗣床上,与狄光嗣对面而坐,她们5人以狄光嗣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半圆。

从内往外依次是:孙佳遥、翊君、上官海棠、秀儿和佑君。

见五女坐定,老道也跳到狄光嗣身后,向5女说道。

“开始吧!”

但见下一刻,孙佳遥、翊君、上官海棠、秀儿和佑君依次用之前老道给的银针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扎了一针;

待出血后,五人一齐将左手食指出血处贴上狄光嗣的嘴唇。

老道见时机已到,便用右手捏了一个剑指,向着狄光嗣伤口的下方点去,紧接着又大喝一声“着”,狄光嗣对面的孙佳遥等人顿时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向外涌动。

······

一盏茶功夫后,狄光嗣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一炷香功夫后,狄光嗣脸色彻底恢复如初······

见时间差不多了,老道突然喊了一声“收”,孙佳遥、翊君、上官海棠、秀儿和佑君一齐将手指收回,随后,老道自己也收了剑指,至此,疗程结束。

老道又把把狄光嗣放平,从脸色上看,此时的狄光嗣与常人无异,只是昏睡不醒罢了。

不多时,有人用托盘端着一大锅药,进来了。

把药放下后,秀儿走到床边,看到狄光嗣脸色恢复如常,心中异常欣喜,便转身向老道行了一个大礼,感谢说:“多谢舅······道长救了我家相公一命,秀儿感激不尽!”

老道笑笑道:“不必!这也是那小子的造化!”

“对了,我让你们煎的药呢?”老道问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闻言,拿开盖子,疑惑道:“道长,这真是‘药’吗?”

就在盖子打开瞬间,在场众人顿时闻到一阵香味飘来。

老道拿鼻子嗅了嗅,对上官海棠说道:“你庄中庖厨手艺不错,这汤闻起来很香,就是不知喝起来怎么样?”

说完,也不待他人动手,老道厚脸皮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拿过汤匙就品尝起来了······

尝了几口后,他赞叹道:“不错,不错,味道很正,就是有点淡,要是再加点盐就好了!”

老道见众人都没有品尝的意思,便开始解释。

“此物名为‘蛇鱼汤’,《神农本草经》记载其为‘虫鱼之宝’,实乃孕妇生产临盆后,补血弥创之佳品;

孙家姑娘、上官庄主、翊君姑娘、佑君姑娘,还有秀儿为狄光嗣出了不少血,不得用这补血佳品补补吗?几个丫头,不要客气,自己动手盛啊!!!”

听完老道的话,在场众人一脸黑线。

再看,孙佳遥、翊君、佑君三人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见现场无比尴尬,上官海棠只好出来解围,“道长,狄公子为何还不苏醒,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听到有人问话,那老道没有急着答话,而是把一碗汤的最后一口咽下后才说。

“不必担心,待老道数完七个数后,狄光嗣这小子自然会苏醒过来。”

说完,觉迷人边数边向外走去“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的话音刚落,昏迷了很久的狄光嗣,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见狄光嗣苏醒,秀儿和孙佳遥还想向那老道道谢,可是房里屋外,哪里还能找到老道的身影,老道早就不见了。

狄光嗣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只听他迷迷糊糊说道“水,水,水?”

秀儿注意到狄光嗣醒了,连忙端了一碗已经凉的一半‘蛇鱼汤’上前,用汤匙一匙一匙为狄光嗣喝汤······

喝了几口汤,狄光嗣总算缓了过来,也看清眼前喂汤之人正是秀儿;

此刻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虚弱的身体,赶忙强撑着病体,用双手扶着秀儿的肩膀晃了晃,关切地问道

“秀儿,你没事吧,他们没找你的麻烦吧?”

狄光嗣以为,有人会因为自己的伤而迁怒于秀儿,进而惩罚秀儿,这也是他一看到秀儿就如此发问的原因。

刚刚醒来的狄光嗣显然没有注意到房间中的其他人,但秀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相公毋需担心,秀儿无恙,天雄军没有为难我!相公此番能够苏醒,多亏了上官庄主、孙姐姐、翊君和佑君姐妹!”

秀儿决口不提自己,因为他心中仍旧自责,只不过,不知是自责伤了狄光嗣,还是丢了“八宝匣”?

章节目录 第37章 老友降临,情势突变! 狄光嗣伤势未愈,自然不能急忙赶路,更何况老道临走时言说,半月之内不可再动“五行指血”,否则后果难料。

于是乎,狄光嗣带着秀儿,孙佳遥,外加翊君和佑君两姐妹继续在辅国山庄蹭住,顺带养伤。

某日,狄光嗣正在做康复训练,忽见上官海棠领着七八个人,抬着一头“大白猪”走了进来,哦,不,等到走近,狄光嗣才注意到,抬着的是一个大活人。

只见那人,头发蓬松无比却是短发,双手双脚被捆,一根粗木棒纵穿手脚,那人就这么被吊着,抬了一路,之所以狄光嗣看错了,乃是因为手脚被绑的那人体型稍胖,又穿着一件白大褂,离远了看,可不是一头“大白猪”吗?

那人虽手脚不能动,但嘴上可没闲着。

“你们这些野蛮人,告诉你们,千万别让我出去,否则我就去告你们,告你们非法拘禁,告你们故意伤害,不,是故意杀人,告到你们把牢底坐穿还不止,我会把你们告到枪毙!”

这番车轱辘话,上官海棠听了一路,不甚在意,她见这人着装古怪,举止怪异,行为放荡,便派人拿住,再三逼问后,却是什么也没有问出。

无计可施之下,上官海棠想到了狄光嗣。

“狄公子见多识广,可曾知此人来历?”

上官海棠指着那怪人问狄光嗣,狄光嗣也好奇,从那人话中,他推测那人可能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当然指的不是晋阳,而是原来的世界。

唯一不知的就是,这个人狄光嗣认不认识,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狄光嗣想仔细看看那人相貌,可那人犯狞不愿意让看,没等狄光嗣近前,那人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去,狄光嗣摇着头走到另一边,那人立马又扭回去,就是不让狄光嗣看。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后,狄光嗣也火了,我又不是登徒子,你又不是美女,怎么看个脸就不行呢?

“海棠姑娘!”

上官海棠会意,让放下那人,又摁住那人,使其扭无可扭,狄光嗣这才看清那人面部轮廓,那人脸黑乎乎的,也就能看清个轮廓,看着看着狄光嗣心中突然一惊,难道是他?

眼前之人很可能是原时空自己的故人,狄光嗣怎么能不兴奋激动呢?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试着相认呢?

在经过一番挣扎煎熬后,狄光嗣决定试一试眼前这个可疑的男人,因为这人刚才的动作神情,太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了。

狄光嗣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说道:“锄禾日当午,可有人能接下句?”

众人就觉得狄光嗣疯了,你出这三岁孩童启蒙般的诗词上句,是在侮辱人呢、还是在侮辱人呢?

上官海棠等人没听过《悯农》,孙佳遥,秀儿等就算听过,也不知道狄光嗣意有何指?

谁都没有料到,那个短发,穿白大褂的怪人突然接道:“儿女忽成行!”

闻听下句,狄光嗣没有理会投来的问询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

狄光嗣问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绝知此事要躬行!”

怪人对曰。

······

狄光嗣再问,“红酥手,黄藤酒,两个黄鹂鸣翠柳!”

怪人再答,“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

又问,“垂死病中惊坐起!”

还答,“谈笑风生又一年!”

······

“六宫粉黛无颜色”

“三军过后尽开颜”

······

狄光嗣最后问道: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各位读者不支持啊!!!”

怪人也兴奋地回答了狄光嗣。

“酸翠花······”狄光嗣莫名其妙。

“你是?”怪人似有所悟。

围观群众看得一脸懵逼,这两人是要上天啊,和太阳肩并肩啊!!!

众人都只有一个感觉,不明觉厉!

至此,狄光嗣请上官海棠将那怪人放开,自己有办法对付他,出于对狄光嗣的信任,上官海棠没有迟疑,直接放开了那怪人。

紧接着,吊诡的一幕突然发生,那怪人松松手脚,趁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狄光嗣和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意外,太高兴了!”

说完两人,就抱在了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众人又一次石化,两个大男子汉抱在一起,喂,你们够了!!!

这个爷们,名叫窦焠华,是狄光嗣的发小。

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号为“抹泥之交”,只不过一般都是狄光嗣负责和泥(至于用什么水和泥,秒懂的都是有快乐童年的人),窦焠华负责抹泥,两人更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狄光嗣由于特殊原因,从小朋友很少,窦焠华算是一个,二人从幼稚园到小学,再从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时常在一起耍,故而关系非同一般。

两人刚刚诗句的互对,就是高中时经常玩的“集句诗”游戏。

在玩的过程中,经常会有神来之笔。

故而,很多下句,只有窦焠华一人知晓,这也是狄光嗣能及时认出窦焠华身份的原因。

至于,窦焠华这个名字,是他外公所起,引申为“焠炼中华”之意,只是这名字也够中二的。

关键还不是这一点,焠华、焠华听起来像翠花;这个名字,怎么说呢,非常接地气,窦焠华多次表示无奈,但耐不住狄光嗣就是喜欢这么叫他。

记得有一次,在高中食堂,狄光嗣让窦焠华帮他打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脑袋抽了,狄光嗣突然冒出一句“翠花,上酸菜······”

窦焠华就如同刚刚一样炸毛了,于是,在众目睽睽下,高中饭堂中央就出现了这样既吊诡又有意思的一幕。

窦焠华侧身对着狄光嗣,左脚踏在椅子上,右手拽着狄光嗣胸前的衣服,粗声粗气说道“老子没你这个朋友!老子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老子那两个字!还有以后,不要把‘翠花’和‘酸菜’连在一起说,老子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窦焠华这么剧烈的反应,把当时的狄光嗣吓坏了!结果呢,适得其反,狄光嗣是不是就拿这二字来招呼好友,这是当时窦焠华未曾预料到的。

如此深刻的记忆几乎同时涌上二人脑中,自然有一番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回味。

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二人,对外界异样的眼光,丝毫无感,也无可奈何。

秀儿,孙佳遥,上官海棠,以及翊君和佑君,都瞪大了眼睛。

根据女人的第六感判断,这二人之间有故事啊!

狄光嗣也明说不了,但是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扯淡,如果狄光嗣把重生的事实告诉在场的众人,只怕就会被看成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狄光嗣与窦焠华倒是能互相理解,但其实更多的是无奈。

一个穿越,一个等于重生,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哪怕是先行者狄光嗣。

二人更想搞清楚的是,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二人穿越到这个世界,又是谁让他们穿越过来的,穿越的目的又是什么······

凡此种种,狄光嗣和窦焠华都没有答案,更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窦焠华见了狄光嗣,自然不会再遭受之前的待遇了,上官海棠放了他。

看着狼狈不堪的窦焠华,狄光嗣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庆幸,相比窦焠华,狄光嗣确实幸运多了,起码狄光嗣没有被人捆起来这个待遇啊!

狄光嗣不明不白来到这个世界,还处处受着威胁,如今又好死不死困在这个阵中,无法脱身,也是够倒霉的啊!

狄光嗣打发走了所有人,包括秀儿在内,他打算问窦焠华一些问题,只能由他二人知道的问题。

“酸······,焠华,你怎么过来的?”

窦焠华举着茶壶往自己嘴里猛灌了几大口水,咕咚咕咚咽下后,才嘟嘟囔囔开口。

“等等,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狄光嗣无奈,只得回答,“据秀儿所说,这是一个莫名厉害无比的阵法,被困在里面的人,不得要领是无法出阵的!”

窦焠华开始沉吟,“照你的意思,你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狄光嗣一边点头,一边强调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秀儿,遥遥,翊君和佑君,外加我手下的五十名天雄军,还有那个抢夺‘八宝匣’,以及救我性命的那个老道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其他的应该都是假的!”

狄光嗣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根据秀儿作为‘赤门’下属堂主的身份,狄光嗣了解到的就那么多。

而窦焠华呢?摊摊手表示不置可否,但他显然想起了什么?

“依你所言,看来我没来错地方,来的对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主动来的!”

窦焠华随口说了一句,却足够让狄光嗣异常吃惊。

“是啊!不来不行啊!”

窦焠华无来由的感叹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你要知道,你昏迷不醒后,我们一直在监控你的精神世界,最近,我们发现,你残存的脑电波异常不稳定,便才想你可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了麻烦,所以我们必须出手!”

“什么?你们一直在监控我?我怎么不知晓?是你们把我弄到这个世界来的?告诉我,是不是?”

狄光嗣骤然失态,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窦焠华预料到狄光嗣知晓真相后可能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不能说出实情,只能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们确实在监控你,但你来这个世界确实与我们无关的呀!我的任务只是来通知你,必须尽快走出这个阵,不许再在这个阵里迁延徘徊了,得赶紧抽身出去才是!”

窦焠华盯着狄光嗣,一言不发,狄光嗣也看着窦焠华,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窦焠华才重新开口,“嗯!我所能说的,也就那么多了!对了,从今天开始,此阵的阵眼会慢慢缩小,你必须尽快行动,稍迟些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且,真要挨到最后,你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更大!”

窦焠华说完,狄光嗣面无表情问,“还有呢?”

窦焠华摇头,“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作为你的朋友,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童家堡外的这个恶阵,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现实时空的历史走向,以往的历史资料都只能当作一个参考了,千万不要再过于信任自己的历史经验了!”

窦焠华站起,开始慢慢后退,狄光嗣起身想去抓住,却也是不能。

“朋友,祝你好运!”,窦焠华看了一眼手表,接着说,“我能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时限只有十二个小时,也就是你们说的六个时辰,如今时限将至,我也将回到原来的世界!

朋友,珍重!”

一阵白光凭空出现,慢慢将窦焠华包裹,由下到上,从前到后,开始跑遍整个窦焠华的整个身体,而窦焠华被白光笼罩的部分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飘渺,不真实,直至彻底消失。

好不容易来了个熟人,转眼间,又彻底消失了,狄光嗣忍不住怅然无比,若有所失。

最让狄光嗣在意的是,窦焠华一番有头没尾,顾前不顾后的话,让狄光嗣很不舒服,窦焠华应该知道内情,但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告诉狄光嗣,其原因可能是某人的威胁,抑或是对谁有过承诺等,狄光嗣无法强人所难,也无法逼着窦焠华说出真相。

前世,狄光嗣与窦焠华两人是从小玩到大,一块上的小学,一块进的初中,到了高中,虽然,也在同一个学校,但迫于文理分科的压力,也是经常见不到面,就算见了面,也不太能谈到一块。

高中毕业后,狄光嗣按照正常轨迹,开始深造,而窦焠华似乎竟然失踪了,不明不白就这样找不见了,狄光嗣试着联系过,但徒劳无功,最终只有放弃。

想到以前种种,狄光嗣心中迷雾就越积越厚,竟似有无法散开之势!

章节目录 第38章 最后一滴血! 窦焠华的到来,让狄光嗣一行放弃延缓出阵的打算,准备即刻动身,但一旦要即刻出阵,必须付出代价。

“五行指血”加上“无根原水”,原本确实可以破阵,可是,老道几日前用“五行指血”救治了垂死的狄光嗣,这导致再欲使用“五行指血”必须在一个周期之后,可现实是狄光嗣等不了那么久。

说来也很值得玩味,狄光嗣为了“无根原水”设计秀儿,被秀儿捅了一剑,“五行原水”是有了,但“五行指血”却因救狄光嗣而近期内无法使用,这不得不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狄光嗣找来孙佳遥与秀儿,一商量,二女都认为出阵宜早不宜迟,纵然付出点牺牲也是值当的。

破阵方法,狄光嗣不甚精通,秀儿与孙佳遥商议片刻后,便有了定计。

三日后的清晨,狄光嗣一行驾着马车驶出了辅国山庄,特种马车内只比原本多了三个人,翊君和佑君,外加上官海棠。

再次来到入阵之处,也就是恶阵的阵眼,狄光嗣依然是心中戚戚,担心再出意外,若是再来一个突发状况抢走五人中的一个人,这次出阵的打算可就又黄了。

到底是秀儿了解狄光嗣,她见狄光嗣站在车帘外,眉头紧蹙,便猜中他心中所想。

“相公,毋需担忧,‘赤门’的人已经全部离开此阵,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狄光嗣面色稍缓,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渐渐放松下来,他对秀儿笑笑。

“秀儿,开始吧!”

秀儿也不客气,当即开始指挥起来。

“天雄军听令!”

“在!”

五十名天雄军抱拳喊到。

秀儿让天雄军分成两拨,一拨四十八人,又分八小队,另一拨两人,虽说只是简单的分组,但内中却很是不易,要根据生辰,属相,命格一一对应,才好分组,然后开始先吩咐人数多的那一拨。

“你等四十八人,分成八队,每队六人,以马车为中心散开,按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方向依次站定,务必坚守阵位,不可动摇,六人当协力,一人动摇,其他五人压制!”

“得令!”

四十八名天雄军领命散开,每六人一组向八个方向而去,不多时就以马车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

几乎于此同时,四面八方不断涌入黑白杂间的迷雾,沿着圆的边缘慢慢聚集,越聚越多,越来越浓。

至于两人的那一拨,秀儿为难片刻后,还是决定毅然出手。

但见秀儿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三尺长剑,狄光嗣定睛一瞧,正是当日一剑贯穿自己胸膛的那柄剑,狄光嗣条件反射,心中咯噔跳动一下。

不过,这次秀儿的对象可不是狄光嗣,而是那两名“天雄军”,一道倩影在空中划过,两名“天雄军”中的一个已经由站着变成横躺着,另一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诧。

秀儿长剑收回,剑尖但见一点血红,紧接着剑刃抖动,那血红便向后飞去,直直落到孙佳遥手中,趁着这个空档,狄光嗣俯身一探,那个横躺于地的天雄军已然气绝身亡,是个死人了。

狄光嗣愠怒不已,秀儿还欲对另一人下手,狄光嗣却抢先一步,迎上前去。

“秀儿,为什么杀人?”

狄光嗣冷声问,秀儿答说。

“若要出阵,需他二人的‘心头血’。”

“你为什么昨日不说?”

狄光嗣气势稍稍变弱,秀儿冷静反问。

“我若早就言明,相公你还能下决心吗?你现在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你······”

狄光嗣头一遭在秀儿面前语塞,怎么说都不对,许久以后,狄光嗣长舒一口气。

“今日出阵,就此作罢!改日再行!”

不等秀儿回答,狄光嗣转身欲安抚幸存的那名“天雄军”府兵,哪知他刚刚转身,那名“天雄军”便抢先单膝跪倒,正正规规向狄光嗣行了一个老式军礼。

“公子,属下愿以贱命一条助公子出阵,请公子不要阻拦!”

狄光嗣愣了,或者说是脑袋宕机了,他开始直接质问那名府兵。

“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那名“天雄军”府兵笑笑,丝毫没有不甘和惊惧,甚至反而隐隐有些许期待。

“公子这话说的不对!属下何曾轻贱自己性命,属下能以区区一条命,助公子脱困,实在是与有荣焉啊!何来轻贱之说?”

这名“天雄军”的话说的前白后文,甚是不搭,这种怪现象在整个“天雄军”中不是孤例,而是普遍如此。

这一点变化,说到底还是要拜狄光嗣所赐,狄光嗣接手“天雄军”后,除了在物质待遇上提高外,府兵的精神世界也不曾放下,反正总的“天雄军”人数也不多,狄光嗣早就开始在军中“扫盲”,不认字的要认字,识得几个字的要多认识几个。

几个月下来,效果倒是很不错,狄光嗣肯教,这些普通“府兵”自然学的比谁都卖力,毕竟之前谁会真心实意地费心费力地教这些“丘八”;

教的认真,学的积极,“天雄军”内部的“扫盲”进展神速,以往土的掉渣的“丘八”时不时的也能酸文假醋地拽两句文,而这些所有改变,都是狄光嗣带给他们的!

其实,还远远不止如此,狄光嗣带来到改变还有很多,多到数不胜数,简直可以这么说,整个“天雄军”的面貌焕然一新。

狄光嗣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天雄军”是怎么看待他这个新主人的!

“天雄军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训练使!”这名“天雄军”府兵不再理会狄光嗣,而是转向秀儿,“不敢劳烦主母动手!”

秀儿眼疾手快,见这名天雄府兵要自杀,就赶紧阻止,“莫要如此,‘心头血’需要活取!”

“既然如此,就请主母动手!”

府兵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秀儿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看向了狄光嗣。

“其实,他们二人一个是纯阳之命,另一个是纯阴之体,正好暗合两个阵核,有他们二人相助,必能出阵。”

秀儿本想着给狄光嗣解释清楚,让狄光嗣同意,可却适得其反。

“不论有何种理由,都不该如此!”

狄光嗣就是不松口,还挡在秀儿与府兵之间,铁了心地要阻止。另一边,秀儿眼看着黑白迷雾越聚越多,两个阵核再不齐备,可就功亏一篑了。

无奈,秀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决绝。

“翊君,佑君,请公子移步!”

翊佑双姝同样没有犹豫,直接从两旁一左一右向狄光嗣包抄而去,狄光嗣连马都不会骑,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顿时就被翊君与佑君制服,反锁着双手带到一边去。

任凭狄光嗣怎么挣扎,翊君和佑君就是不放手,没过所救,秀儿的剑尖又多了一抹血红,如同第一次样,同样到了孙佳遥手里。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狄光嗣除了摇头漠然外,再不知如何办了!

狄光嗣一个人讷讷地站于车外,全然不顾车内的几个女子如何作为,秀儿等人也不去管他,只顾继续布置出阵事宜。

之间马车正中央放着一个径一尺半的铜盆,盆中装着一半的清水,秀儿、孙佳遥、翊君、佑君、上官海棠则围坐在铜盆四周,伺机而动。

翊君依秀儿吩咐,把狄光嗣好不容易骗来的“无根原水”又点又蘸的滴入铜盆清水之中,待其完全混合后,孙佳遥又将两名“天雄军”府兵的“心头血”分左右依次滴入铜盆之内。

神奇的现象发生了,两滴“心头血”开始再清水面上慢悠悠地转圈,越转越快,越快越转,连带着整个水流都开始流动起来。

咕,咕,咕,狄光嗣在车外都能听到水滴的流动声音。

秀儿抬头看向其他五人,目光一停一顿,依次扫过,最后落在孙佳遥身上。

“孙姐姐,‘九穴飞针’习的如何?”

孙佳遥答:“一晚上功夫,已经大致掌握!”

“那就好!开始吧!”

秀儿让孙佳遥开始,孙佳遥却没有行动。

“秀儿,还是我来代替你,你用‘九穴飞针’与狄光嗣一同出阵。”

秀儿笑笑,“不可,这样做,太过冒险,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快开始!”

秀儿的又一次催促,孙佳遥不敢怠慢,只得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囊,刷一声展开,二十七根泛着金光的银针熠熠生辉。

先是秀儿,谁让她是守门之人,孙佳遥两手左右同时开弓,从秀儿的两耳上方直扎到头顶,一溜排六根银针微微抖动。

接着是翊君,再接着是佑君,还有上官海棠,如法炮制同样是六根,四个人,一人六根,最后临到孙佳遥自己,就只剩三根。

孙佳遥取出两根银针,右手一根,右手一根,双手同时用力,给自己也扎了两针。

至此,二十七根银针仅余一根,孙佳遥抽出这根独针,在流动的清水里搅了搅,然后递给秀儿,秀儿结果后,没有犹豫,立刻刺破手指向清水中滴了一滴血,搅了搅又递给翊君、佑君、上官海棠,最后银针又回到孙佳遥手中,孙佳遥也刺破手指,仍然滴了一滴血于铜盆中。

最后一滴血与水面接触之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滴“心头血”,五滴“五行指血”,全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在车外的狄光嗣注意到,原本咬合在一起,难解难分黑白迷雾开始发生变化,白雾愈来愈多,且开始突破四十八名“天雄军”所围成的圆,不过瞬息功夫,就将圈内的所有人、物吞噬。

狄光嗣正不知所措之际,马车中的秀儿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对孙佳遥说:“‘六甲迷魂阵’已残破,出阵之门就位于此方向,孙姐姐,快带着相公出阵!快!”

孙佳遥听完,借着可怜的能见度,发现佑君、翊君和上官海棠三女的脸色煞白,再看秀儿,也好不到哪去,一张俏脸仅有一丝淡淡的血色,就连自己也感觉体内气血翻涌,难受异常。

见孙佳遥没动,秀儿又连着催了几声,孙佳遥才转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拉起发呆的狄光嗣往秀儿指的方向开始狂奔。

跑了有一段距离,狄光嗣才恍然回过神来,问孙佳遥:“遥遥,秀儿他们呢?”

狄光嗣见只有孙佳遥一人,很是奇怪,孙佳遥也不打算隐瞒,因为满也瞒不住。

“秀儿、翊君、佑君和海棠姑娘,都留在马车内,无法离开。”

“什么?秀儿不是说······”

狄光嗣突然意识到秀儿骗了自己,赶紧转身往回跑,“秀儿?我要回去救人!”

孙佳遥赶紧扥住狄光嗣,“大雾漫天,没我带路,你回得去吗?再说,你救得了秀儿他们吗?”

狄光嗣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依不饶,“我不管,我要回去救人,你放手!”

狄光嗣有力一挣,孙佳遥就脱了手,孙佳遥有点慌了,狄光嗣要是走回头路,秀儿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孙佳遥不愿这种情况发生,她赶紧快奔几步,拦在狄光嗣前方,顺手打了他一耳光。

啪······

“狄光嗣,你够了!以前还不觉得,今天我才发现你这人真是愚不可及!做事不过脑子,全凭一腔义愤,你就这样回去,对得起秀儿吗?对得住那两名‘天雄军’吗?你考虑过翊君、佑君姐妹以及海棠姑娘吗?”

孙佳遥这一巴掌把狄光嗣打懵了,呆愣在当地,不知所措,不知是得疼了,还是说得狠了?

孙佳遥趁此机会,赶紧拉过狄光嗣,向反方向绝尘而去,不敢再稍作停留,好在有最后一根银针指路,孙佳遥拉着狄光嗣还不至迷失在浓雾中。

只不过,后方隐隐传来痛苦的哀吟之声······

孙佳遥、狄光嗣二人跑啊跑,路上跌了几回嘴啃泥,渐渐地,迷雾越来愈薄,能见度也逐渐变高,越来越多熟悉的景象不断飞入二人眼眸中。

章节目录 第39章 拜堂! 孙佳遥与狄光嗣二人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清晰,熟悉的周遭环境变得愈加真实,最终,白色迷雾消散褪尽,孙佳遥与狄光嗣二人彻底走出了“六甲迷魂阵”,回到相对现实的世界。

孙佳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二人已经出阵后,撒开狄光嗣,在“阵眼”彻底消失之前,用第二十七根泛着金光的银针开始在地上不停写写画画,费了一番功夫后,才起身。

狄光嗣被孙佳遥抽了一耳光后,顿觉天旋地转,神移情失,压根不知道怎么逃出六甲迷魂阵的,要不是孙佳遥推了他一把,其神识恐怕还在神游天外呢?

“喂!狄光嗣,该回神了!”

五十三个人入阵,二个人出阵,狄光嗣一是无法接受,其中最无法接收的是,抛下秀儿独自一人出阵。

“孙佳遥,你把秀儿他们怎么样了?”

狄光嗣一声爆喝在林中响起,他质问孙佳遥,口气冷厉异常,近乎咆哮,其情绪更如开铡的洪水一泻千里。

狄光嗣还是在责怪孙佳遥,虽然他可能其实心内确信孙佳遥是在帮他,是为了他好,但狄光嗣就是无法接收,或者说不愿直接面对事实。

这样的狄光嗣很无赖!他也不想想,如果孙佳遥由着狄光嗣的性子,随他施为,那么姑且不说能不能出的阵来,也是白白浪费了秀儿的一番苦心和善意,更重要的是,这样做有何意义?

“我······”孙佳遥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狄光嗣再次大声开口打断了她,“孙佳遥,你真好算计啊!你认为秀儿消失,你就能取代她?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至此,狄光嗣又何止是无赖,简直有点臭不要脸,秀儿被困在阵内,狄光嗣毫无办法,但是他又不愿承认这一点,不愿甚至是忽视这一客观事实,以求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和愧疚感,要做到这一切,狄光嗣必须想方设法推卸责任,诿过于她人,而这个诿过的对象,只能是孙佳遥。

孙佳遥本不想计较,可狄光嗣说得越多越过分,可容不得她不作反应。

“狄光嗣,你还要点脸吗?我好心好意带你出阵,你不出感激之言也就罢了,竟自欺欺人出此等言语,岂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吗?秀儿被困在阵中,怪我吗?明明是你的无能,怎么能怪在我的头上?真是可笑之极!”

说着说着,孙佳遥也彻底火了,彻底收不住了。

“我知道,你救不了秀儿,心中无助脆弱,难过愧疚,你不能接收自己对于身处险境的秀儿束手无策,进而无能为力,故而你要找地方发泄,找一个矛盾接盘者,试图用义正词严对他人的责问来缓解自己内心中无处隐藏的不安与惊惧!”

这回,轮到狄光嗣语塞,接不上话,面色酡红,羞赧异常,但孙佳遥可没有就此打住的念头,孙佳遥学医救人秉持一个原则,要么不治,一旦要治就得治到位!

“你说我欲让秀儿消失,进而取代她,不好意思,你还真猜错了!为了你这么个懦夫,让我牺牲一个好姐妹,我觉得非常不值,我可以直说,现在,如果能够让你代替秀儿留在阵中,我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因此,你不要太过高看自己!”

孙佳遥批判完狄光嗣后,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理会狄光嗣,狄光嗣被人戳破心中所想,还是被心中所爱当面指出,那感觉不是一般的尴尬啊。

开口说话也不是,沉默不言更不是,狄光嗣一时之间竟然处于进退两难之间,难以抉择。

狄光嗣不作为,在孙佳遥看来,就是还在责怪自己害了秀儿,孙佳遥本就不是忸怩造作的小女儿,一不做二不休,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霎时间就做出一个应该能够触动狄光嗣心灵的决定。

“狄光嗣,你记住,我孙佳遥不欠你,也无愧于秀儿!咱们,来世再见吧!”

孙佳遥突然举起双手,一左一右,同时开工,拔掉两额处的两根银针,叭,似有叭的一声响,孙佳遥左手换右手,然后转身面对狄光嗣。

狄光嗣正不明所以,突然之间,一抹嫣红从孙佳遥嘴角淡淡流出,狄光嗣正欲开口发问,孙佳遥又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孙佳遥一边嘴露淡笑,一边用素色衣袖轻轻擦拭,素色的衣袖被染红,衫裙下摆也同样被滴落的黑血浸染。

狄光嗣慌了,不光是因为那幅骇人的场景,更是因为孙佳遥痛苦表情下藏着的那一丝淡淡微笑,不知为何,狄光嗣觉得那笑容无比冰冷,刻薄,甚至有些瘆人!

“你,你怎么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狄光嗣有点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孙佳遥没有回答,只是身体随微风轻轻摆动,眼看着就要倒下,狄光嗣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孙佳遥再也支撑不住,只能顺势倒在狄光嗣怀中,“你走来!你管我干吗?你不是怪我害了你的秀儿吗?我还你一命就是?”

孙佳遥用尽仅剩的一丝气力,试图推开狄光嗣,如同耍小性子一般。

“我······我没有······你······秀儿······她”

狄光嗣一阵语无伦次,不知该不该解释,又该从何开始解释,孙佳遥可不管这些,依旧用尽全力要推开狄光嗣,可狄光嗣就是不依。

“遥遥,你告诉我,你如何又会受伤?”

孙佳遥似嗔似怒,开口解释说。

“还不是为了你能够安全出阵吗?秀儿将我们五人的身体逼到极限之上,为你尽量争取尽量多的出阵时间,又怕你一人迷路,故而分我出来带你出阵!咳,咳,咳!”

孙佳遥一口气说完,忍不住气短咳了几声。

“现在,我拔出了两根九穴飞针,体内脏腑再无外力压制,岂能不损坏殆尽?这下你满意了,我用我自己的命,来给你一个答复了!”

孙佳遥又一笑,紧接着扭过脸去,狄光嗣一直在听,此刻却突然开口。

“遥遥,快,我错了,你爷爷不是孙思邈的孙女吗?你该有办法自救的!快啊!”

狄光嗣急忙催促,神情急促不可耐,孙佳遥背着脸却并没有转过来,似是对着空气说。

“我偏不!省的我活下去惹你生厌,使你心烦!”

狄光嗣面露尴尬,只当孙佳遥还在生自己的气,“我混蛋,我无赖,我脸比城墙厚!不该怪你!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这个小人计较了嘛!快,快出手啊!”

狄光嗣开始喋喋不休地骂自己,孙佳遥听着心中好受多了,但仍有顾虑,她有一次淡淡地说。

“好了,不要再骂了,我可不忍心你这样骂自己!”孙佳遥突然又是一声叹息,“唉!我有何必自救,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今天我若死了,你岂不是会清净许多?而且,我死后闭眼,也省的看你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闹心不已,不是吗?”

孙佳遥一面说,一面摸出一把折扇,狄光嗣一看折扇,就觉得非常熟悉,就是孙佳遥当初半抢半夺从狄光嗣手中得到的,上有狄光嗣亲手所书《凤求凰》的那把折扇,此时,狄光嗣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孙佳遥的一系列举动所吸引,压根没有注意到孙佳遥话中有一丝奇怪的地方。

孙佳遥瞥了一眼这把意义非凡的折扇,又用颤颤巍巍的左手将折扇递给狄光嗣。

“这把折扇还你,你我就两不相欠!前番你几次讨要,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遥遥,你······”狄光嗣没有去接折扇,而是迎上孙佳遥投来的目光,直视回去。

“遥遥,这把扇子是我送出去的,送的对象是你,谁也抢不走!我做出的承诺,我不会再逃避,我会面对,也会认账的!扇子我是不会收回的,它只属于你!”

“我不信!”

孙佳遥摇摇头,狄光嗣轻叹一口气,“这样吧!你要不放心我,咱们现在就行礼拜堂!但有一条,礼成后,你必须自救,怎么样,你答应吗?”

孙佳遥再一次摇头,狄光嗣也不再废话,直接扶起孙佳遥,接着与她对面而跪。

“咱们现在就行礼!这总行吧!”

“一拜天地!”

狄光嗣先自己喊完,又自顾自的主动伏下身去,以前额触地,然后僵在哪里,等孙佳遥的回应。

孙佳遥愣了片刻,还是拜了下去。

“二拜父母高堂!”

狄光嗣与孙佳遥二人俱都转身南面而跪,向着晋阳城的方向齐齐拜了下去。

“夫妻交拜!”

二人又转身面对面,各自低头行礼,良久,才又各自起身。

又过了很久,狄光嗣还是不见孙佳遥行动,他又盯着孙佳遥看了好一会,说:“遥遥,今日事急从权,待他日返回晋阳,狄光嗣必补全礼数!”

孙佳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狄光嗣再次强调,“现在,木已成舟,总可以开始自救吧!还是说,你想与我在这荒野之外,四下无人之处,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就地“洞房”呢?”

孙佳遥得到狄光嗣的承诺,不,应该说已经是既成事实,心下甜喜之际,当即就开始自救。

狄光嗣与她既然已经成礼,孙佳遥也就不再避讳,她要求狄光嗣在旁协助,施展了一番药王的家传密术,倒是很快控制了伤情,面上也好看了很多,狄光嗣见状,方才心中大定。

平心而论,狄光嗣此番也不是那么不情不愿,虽说事态紧急,孙佳遥不依不饶,狄光嗣也有几分顺水推舟之意。孙佳遥对狄光嗣的心意,狄光嗣很早就感受到了,可当时现实情况不容许他三心二意,可如今,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秀儿对自己也有很多隐瞒,不说其他,就说翊君和佑君二人,若非这次误入“六甲迷魂阵”中,狄光嗣根本不知道有这两个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秀儿本身武功不弱,甚至可以说很高,那么前番晋阳城中发生的一幕背后真相,可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秀儿的背后更有个可怕的组织“赤门”的存在,狄光嗣通过“远贸商号”将“月营”的人手尽量撒布整个天下,“月营”本身的实力,加上原来的“不良人”,其能力自然非同小可。

狄光嗣并非对“赤门”一无所知,几个月前,“月营”就向狄光嗣禀报过,说扬州以南的江南地区有一个“赤门组织”,力量很强,组织也非常严密,手下人员也非常精干。

当然,当时的狄光嗣怎么也不可能将“赤门”与秀儿联系起来,所以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赵大要小心谨慎,不要主动与“赤门”对敌,当然,如果“赤门”不识抬举,主动找碴挑衅,也不用留守客气,此后,“赤门”与“月营”之间虽有摩擦,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没有吸引狄光嗣过多的注意力和精力。

最令狄光嗣赶到意外的是,秀儿竟然是“赤门”下属紫薇堂的堂主,显然位分不低,还有当日那个救命的老道似乎也与秀儿认识,老道会不会也和“赤门”有关系呢?

以此类推,很多情势都改变了,突然出现的窦焠华,神神叨叨的几句话,让狄光嗣心中非常不安,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无可奈何,甚至有些许退意。

此前的狄光嗣一直把自己当成是特殊的存在,经过这一番变故,狄光嗣不敢再清高了,自己就叫狄光嗣,是一个唐朝古人,一个普通人,没有太多的能力和力量去管那么多闲事,受此影响,婚姻观方面,狄光嗣也决定入乡随俗,随他去吧!

因此,狄光嗣接收孙佳遥,甚至主动确立了两人的关系,起码孙佳遥对自己一心一意,没有隐瞒,这在几个月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但今天的狄光嗣却做到了!

再次歇息片刻后,狄光嗣与孙佳遥二人再次启程,上山返回童家堡,路上,孙佳遥提及,秀儿曾今说过,摆下“六甲迷魂阵”的人就在童家堡中,让孙佳遥嘱托狄光嗣小心应对。

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狄光嗣也学乖,自然更加小心谨慎,可是,当他二人赶回童家堡时,却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 第1章 “俏秀儿大战美貂蝉!” 狄光嗣再次上山,山下早就已经没人盘查,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隘口,狄光嗣心中焦急,便欲赶紧上山,赶至童家堡。

狄光嗣拉过孙佳遥,手牵手一起走,等来到童家堡门口,却俱都是傻了眼。

整个童家堡都在披麻戴孝,大门上,廊檐下,无处不是白纱素奠,一片煞白。

空空的正门再也无阍人把守,狄光嗣拉着孙家遥直接步入童家堡,找到蚩神堂,颇有烟火气味。

狄光嗣与孙佳遥对视一眼,各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迈入。

蚩神堂中央,整齐得摆着四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每具尸体旁边各有一个盒子,里面分别放着剑、刀、斧、戈,就是原本蚩神堂中供奉的四件兵器。

童海立在一旁,一语不发,只顾傻笑,倒是童载迎了出来。

“狄公子,孙姑娘,你们回来了!”

狄光嗣、孙佳遥分别点头示意,“这,我能不能看看?”

童载伸手,“狄公子请便!”

狄光嗣一一掀开白布,仔细检视,孙佳遥在一旁协助,躺着的四具尸体分别是童冼,童仲道,张铎,孙策,四人身上的伤口都与剑、刀、斧、戈一一对应。

童载说,狄光嗣一行离开后的七天时间里,童家堡发生了重大变故,张铎,孙策,童冼,童仲道先后死于诅咒,童秋萱不知所踪。

狄光嗣一行困在六甲迷魂阵中,大约过了半月有余,而童家堡这里只过了七天,想来阵内阵外时间流速并不相同。

提示杀人,诅咒索命,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狄光嗣绝不可能相信,狄光嗣详细问了案发经过,童载有问必答,狄光嗣搞清楚四起杀人案件的详细过程后,很快就推出了真相。

这里面有鬼,而凶手另有其人,狄光嗣带着孙佳遥,走遍了童家堡,逛遍了四个案发现场,总算找到了切实的证据,找出了真凶。

真凶竟然就是童载,童载的动机是一桩陈年旧事,童仲道,张铎之父,孙策之父曾经背叛了一个人,童载就是来提这个人报仇的。

真相解开,童载真实身份揭秘,原来就是在阵中阻扰狄光嗣几人出阵的那个老道,老道趁狄光嗣不备,逃了,不知所踪。

童家堡的命案解决,但狄光嗣仍旧不能放松,因为秀儿几人还困在“六甲迷魂阵”中,等他去救呢!

“六甲迷魂阵”,这个名字多么熟悉,狄光嗣一时兴起给童海讲的那个故事中,就有“六甲迷魂阵”,那么,布阵之人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狄光嗣、孙佳遥二人找到童海,“二公子,高抬贵手,将秀儿她们从阵中放出,狄光嗣感激不尽。”

童海混沌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澄澈,“哈哈哈,狄光嗣,你当真了不得,竟然在重重阻挠下,只用了半月余就出了阵来,还破解了童家堡的命案,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别说废话,快放人!”

狄光嗣颇为不耐烦,虽说秀儿对他有所保留,但他心中还是挂着秀儿的。

“狄公子,莫急!你看。”

童海向前一指,一辆马车突然就出现在厅堂正中间,狄光嗣定睛一看,马车后面挂着一辆自行车,再一细瞧,正是自己费心打造的那辆特种马车。

狄光嗣等不及,迫不及待上前,掀帘一看,秀儿,翊君,佑君三人正闭目端坐,不省人事,“遥遥,快来,看看秀儿。”

狄光嗣招呼孙佳遥,孙佳遥也走了过去,狄光嗣站在车前,盯着童海。

“说,你到底是谁?”

童海笑笑,“狄光嗣,休问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是个混乱不堪的世界,能不能重整河山,就看你的了!”

狄光嗣不依不饶道:“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

“狄光嗣,但凭一心,莫问前程!我要继续我的旅程了,你的冒险也要开始了!”

童海突然站起,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处站定,“哦!对了,我还要谢谢你,你交给我阵法很有用,你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走你!”

狄光嗣突然感觉周围景色开始模糊,时间与空间开始流动,也不知怎么了,过了许久,才有所缓解,等狄光嗣睁开眼,顿时就呆了。

————————咚咚咚咚咚,嘟嘟嘟嘟嘟

战鼓声声,号角连连,兵戈马嘶之声不绝于耳,狄光嗣慕然不经意间回首一看,吊桥那端,护城河对岸,高耸的城墙之上,写着“虎牢关”三个大字。

怎么回事,我怎么到洛阳了?

叮叮叮,铛铛铛,狄光嗣的思绪不自觉地又被拽了回来,他向前方看去,只见五十步开外,有四个人斗在一起,难解难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狄光嗣渐渐发现不对,虽说四个人斗在一起比较乱,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乱斗的四个人可以分成两拨,一波三个,一波一个,三个打一个。

三人一波中,有一人相貌堂堂,面宽额阔,就是耳朵根有点长,双手各持一把宝剑,还有一人丹凤眼,卧蚕眉,面若重枣,唇似涂脂,手中擎着的是一把大刀,最后一人黑不溜秋,胡子邋遢,使得是一杆尖刃开叉的蛇矛。

被围殴的那人,不停挥舞一杆方天画戟,又仗着脚力好,竟斗了个平分秋色。

狄光嗣正在发愣,孙佳遥,秀儿、翊君、佑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狄光嗣身旁,秀儿推推狄光嗣。

“相公,你没事吧?”

“我······他们,是······”

狄光嗣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好。

踏踏踏,马车右侧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愈来愈近,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翊君,佑君,保护公子,孙姑娘!”

秀儿眼疾手快,斩断马缰绳,拔出腰间宝剑,跨上马就迎了上去。

狄光嗣这时才反应过来,来人是一个女子,长得很美,贼带劲,狄光嗣眼都看得直了。

“你等是何人?为何会在奉先后方?”

来人俏眉一蹙,手中梨花枪一指,厉声一问。

秀儿哪里会回答,在马上挽了个剑花,挺剑就刺,那女子举枪一杠,叮的一声,两马错蹬,互交而过。

马蹄再次奋起,秀儿与那女子顿时就斗在了一起,剑花飞舞,枪花流转,咚咚,锵锵,好不热闹。

几十个回合过后,对阵二人香汗都爬满了额头,微喘不歇。

看似势均力敌,实则不然,秀儿重伤初愈,实力自然大损,饶是如此,那女子也能与秀儿斗的难解难分,殊为不易啊!

英雄惜英雄,巾帼惜巾帼,秀儿与那女子开始互通姓名。

“在下貂蝉,敢问姐姐名姓?”

“吾名秀儿!”

章节目录 第2章 混乱无比的狄光嗣! 秀儿与貂蝉正在马上交锋,狄光嗣却彻底傻了。

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

三个打一个,再看三人样貌,不就是刘关张三兄弟吗?他们围殴的对象不就是吕布吗?只是貂蝉怎么会在这,这会吕布和董卓不是还没决裂,怎么貂蝉现在就归了吕布?

“我不是再做梦吧?或者,我们还在六甲迷魂阵中?”

狄光嗣心中惊疑不定,一面胡思乱想,一手使劲揪自己嘴巴子,嘶,真他妈疼!疼痛感是真的,眼前的一切应该不是假的吧!

狄光嗣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猛虎架不住群狼,吕布头上顶着的金冠已经被张飞一矛扫掉,败像以露,吕布也不傻,奋起方天画戟,拨开刘关张三人,拨马掉头就跑。

赤兔马本就是千里神驹,急速奔命之下,赤兔马拖着吕布瞬息之间就到了狄光嗣的马车前。

“前方是哪家小贼,敢阻九原吕布?”

吕布见狄光嗣一点也没有避开的意思,霎时间就勃然大怒,运起方天画戟直刺狄光嗣,狄光嗣也很无辜,牵引马车的马匹,已经被秀儿骑走对付貂蝉,狄光嗣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翊君和佑君先把孙佳遥推入车内,而后一左一右站立在狄光嗣身前,擎起手中长剑,准备迎战吕布。狄光嗣见状,哪里肯干?

趁早歇歇吧!翊君、佑君和秀儿一样,都是重伤初愈,两人又都没乘马,怎么会是吕布的对手。

狄光嗣不愿见二女白白送死,便让她们回车,翊君不肯,佑君也不愿,不仅如此,车内的孙佳遥听见狄光嗣三人的对话,竟也跑了出来,说要和狄光嗣同生共死,翊君、佑君两姐妹也都这个意思。

狄光嗣才不想死,他正头脑风暴,想逃生点子呢!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罢了。

狄光嗣也假设过,如果真被吕布一画戟刺死,也不能连累孙佳遥、翊君和佑君。

一来二去,狄光嗣几人先争执不下,吕布的方天画戟可不等人,几个喘息过后,就飞到了狄光嗣眼前。

在狄光嗣的眼中,方天画戟的画戟尖越来越大,也愈发地近,秀儿正与貂蝉缠斗,无暇分身,纵使想救狄光嗣也是有心无力,狄光嗣身旁的三女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

狄光嗣伸开双臂,拦住孙佳遥、翊君、佑君三女,不让他们上前。

此时此刻,狄光嗣也想通透了,就算自己舌灿莲花也来不及说话,更不要谈说服吕布了。

狄光嗣算是认命了,迷迷糊糊入了六甲迷魂阵,见到了老朋友窦焠华,窦焠华给了些似是而非的提示,让人云山雾绕,不明所以,后来迷迷糊糊出了阵,猜出了摆出六甲迷魂阵的童海,最终竟然莫名其妙地来到虎牢关外,亲眼目睹了“三英战吕布”,现如今吕布竟然要杀他······

天啊!我怎么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到那里去?

等等,狄光嗣似乎意识到什么······

吕布的方天画戟在狄光嗣的眼中大到无限大,眼看着就要彻底彻底变暗,再无重见天日之可能。

章节目录 第3章 薛仁贵比射吕奉先! 叮,铛两声,一支羽箭裹挟着万钧之力从斜剌里直冲方天画戟尖部,吕布何等气力,这支轻柔的羽箭箭矢尖抵着方天画戟的尖部不断移位,最终竟让吕布的画戟偏离了一步距离还多,扎入泥地中,扬起阵阵尘土。

吕布心中大骇,这一箭究竟是何人所发,竟然有如此准头,看来此人的箭技不在我之下啊!

“何人射箭,可敢出来一比?”

吕布根据羽箭射出的方向,判断发射点是来自虎牢关的城楼之上,但据他所知,虎牢关中并无并无如此射术高手啊!

不光吕布迟疑,狄光嗣也很纳闷,刚刚的羽箭几乎使擦着他面庞飞过的,只要偏离一丁点,他狄光嗣可就毁容了,后怕之余,狄光嗣又很庆幸,得救了!

两人迟疑的当口,城门前的吊桥突然缓缓落下,原先紧闭的城门也从正中裂开了一条缝,对半开来,冲出一队由两人领衔的人马。

“保护狄训练使!”

狄光嗣仔细一听,隐约听见有人这么说,他不顾劝阻下车查看,狄光嗣越观察越兴奋,因为领头的两个人他都认识。

狄光嗣几人的马车落点就在吊桥不远处,所以领衔在前的两人很快就来到狄光嗣面前。

“太子,薛将军,好久不见,想煞我也!”

狄光嗣率先朝着两个领衔之人打招呼问好,这两人也不是旁人,一个是太子李弘,一个时薛仁贵。

“狄训练使,久违了!”

薛仁贵回应一句后,继续指挥后续部队包围包围虎牢关前的一群人,很快,貂蝉,吕布,刘关张三兄弟外加落了单的十八个光杆司令就被团团围住,无数只劲弩对着这群异界来客,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而秀儿则早就注意到城门处的变局,连续挽出几个捉摸不定的剑花,逼退了貂蝉回到狄光嗣身边。

正事自有薛仁贵安排,李弘只管停下来和狄光嗣叙旧,两人先是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又各自使劲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过了好长时间才分开。

“狄光嗣,自从你在童家堡失踪后,我找了你好久,可见到活人了!”

李弘无限感慨,狄光嗣表示很感谢,不光李弘有很多话要问狄光嗣,狄光嗣也有很多疑问需要李弘的解答,狄光嗣是个急性子,开口问了很多问题,李弘却一个都没有回答,而是建议回到洛阳后在向狄光嗣解释。

李弘让狄光嗣骑马回洛阳,吓得狄光嗣连连摆手,“殿下莫不是忘了,我无法骑行!”

李弘恍然大悟,有见狄光嗣马车后挂着一辆山地车,便让随从也抬出一辆豪华自行车,狄光嗣一瞅,正式他送给李弘与杨若兰的结婚贺礼。

“好兄弟,我和你一起骑这玩意回洛阳。”

狄光嗣没有拒绝,当即就让秀儿,孙佳遥几人乘马车,而他则和李弘一人骑上一辆二八跑了起来。

薛仁贵废了好大气力,才和几十个异界来客打成条件,答应心甘情愿地被押回洛阳,十八路诸侯何时受过这等气,但看着自大无比的“袁刺猬”淮南袁术,都乖乖答应了,谁让形势比人强啊!

张飞不干,不屑于“三姓家奴”吕布为伍,想搞事,却被刘备和关羽及时拉住。

吕布提出要和薛仁贵比试箭极,吕奉先还是“辕门射戟”,表现依旧不俗,薛仁贵则是一次连发三箭,同时射断了城门楼最顶上的三根旗杆,最终吕奉先不得不承认,薛仁贵箭术不弱于他。

最终,一群“三国”来客被薛仁贵打包带回了洛阳,从此,虎牢关,唐太宗李世民于兹大败窦建德,被大唐收复。

章节目录 第4章 虎牢关或武牢关? 虎牢关,秦置关,汉属成皋县,位于今河南省荥阳市西北十八公里处,相传周穆王圈养猛虎于兹,因以为“虎牢”之名。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横,自成天险之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离开虎牢前,狄光嗣久久驻足,盯着城门楼上“虎牢关”三个古隶大字看了很长时间,狄光嗣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也越来愈不敢相信心中那个可怕而又荒诞的推测。

“虎牢关”本不该叫“虎牢关”啊!

“虎”字本身就有原罪!

从虎牢关返回洛阳的路途上,狄光嗣始终心中悻悻,闷闷不乐,他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诡异,有心向李弘打听,薛仁贵却总是对狄光嗣不太友好,横眉冷对的,这就更加让狄光嗣觉得不快,三箭拜吕布的薛仁贵薛将军,我与你没甚过节,干嘛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特别是狄光嗣与李弘说话时,薛仁贵一直找尽各种借口阻挠,还一副整盔备甲,手握刀剑,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狄光嗣很不舒服,我是反贼怎的?

想不通呀······

最终,狄光嗣强行抛开心中的胡思乱想,沉下心来歇息歇息,一切等回到洛阳离薛仁贵远一些再设法向李弘求证。

锦旗烈烈,马嘶角鸣,细长而不散乱的队伍如一字长蛇般在驿道上缓行,太子李弘从洛阳带来的人马虽分了一部分就地驻守虎牢关,但加上虎牢关内外的俘虏,总人数倒是与洛阳出发时相差无几,万余人左右。

有时狄光嗣凭车远眺,一眼竟然无法望到尽头,目光末梢之外仍旧是人影闪动缓缓开进,此时狄光嗣方才对“兵满一万,漫山遍野”有直观的感受。一万,乍一听,感觉人不是很多,但只有你亲眼见识过,才知道一万人同时行动是何等的壮观,勿论队形如何。

狄光嗣忽然玩味般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前一世上中学时,上午两节课后全体学生齐聚操场做广播体操时,一个年级几百人就可以把几个标准篮球场大的操场挤满,如果三个年级一起,那场面只会更加壮观,狄光嗣前一世有幸作为校学生代表,又是学生会主席兼团支部书记还兼校广播站站长,举行集体活动时,刷着蓝绿两色的阶梯看台中央主席台上总有狄光嗣的一个位置,正儿八经抬手伸脚做广播体操倒是没几次,一只手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两厢一对比,狄光嗣难免心中惴惴,开始怀念前一世的点滴,那时高考刚结束月余,省考试院公布高考成绩也还没几天,狄光嗣超常发挥考出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原本满心期待邂逅“轻松完美”大学生涯的狄光嗣糊里糊涂就来到了这里,青春悸动一丝苦涩,同学,老师,父母,还有那个她都不在这里。

他的思绪已经跳脱时间与空间的桎梏紧缚,似乎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忽忽悠悠回到了原点,但突兀出现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切。

“太子殿下谕令,前方为‘交错点’,各部务必小心谨慎,缓慢通过。”

一阵风似的薛仁贵骑马从队伍最前方驶来,边跑便喊,不停重复,“交错点”又是什么?狄光嗣愈发奇怪,想开口问询,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眼中只剩一道残影继续向后跑去。

同一句话开始此起彼伏地在狄光嗣耳畔想起,同时他明显注意到,队伍开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本长条形的队形也开始异常扭曲和变形,不是突然来一个九十度转向,就是整条队伍陡然变“细”,十人一排变为五人一排,有些地方则更过分,前队踏过后,后队必须先修膳再通过,最为奇葩的是,行进途中遇见一条河,河上分明驾着一座木柱木梁石板桥,桥面上还有护栏,桥头看起来也很结实,不像年久失修无人通行,却偏偏没人走,反而架临时浮桥以供通行。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狄光嗣大为不解,这样分明是舍近求远呀!

章节目录 第5章 观风俗使上官仪! 怪!怪!怪!

狄光嗣抱着这样的疑惑,下车踏上桥头,独自向桥的那一头走去,才走到一半,狄光嗣就再也没有迈开脚步的勇气,因为桥断了,整齐无比的断掉了。

狄光嗣下意识找寻另一半断桥,一般常识,桥断了,中部会塌陷,两岸会有残留断桥,可是他眼中所见,让他不得不怀疑常识,狄光嗣看得清清楚楚,河对岸什么都没有,任何一点造过桥的痕迹都没有,另一半断桥只能是凭空消失的。

这时,狄光嗣猛然回忆起路途上的见闻,对接失误的两条断头路,拼靠在一起的两座错位山峰,消失不见的另一段残桥,支离破碎的通道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两块拼错了的拼图,那样的不协调,不自然。

心中的猜测有越来越多的旁证,狄光嗣却一时无法接受,只好先跟着太子李弘骑行赶回洛阳。

洛阳,大唐王朝的东都,唐太宗李世民在世时就开始营建,唐高宗与皇后武氏更是不遗余力的大兴土木,如今的洛阳不仅可以媲美长安的雄伟壮阔,还因洛水穿城而过,使得洛阳比长安多了一丝灵动与秀气。

高耸宏伟,壮阔无比的洛阳东城门缓缓走入狄光嗣眼中,狄光嗣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长时间,却独独没有到过洛阳,乍见之下,很有新奇之感。

太子李弘与薛仁贵骑着高头大马押着“虎牢关”外的俘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二人后方不远处的狄光嗣再次偷偷掀开马车车帘,远远就望见城门附近立着一位绯袍老人,老人见李弘驻足,快步急行迎上前去。

“臣西台侍郎,东都观风俗使上官仪谨贺太子殿下凯旋而归。”

老人双手前扶,躬身弯腰向李弘行礼,李弘则抬手虚扶,“上官侍郎免礼,此番得胜回都,孤不敢贪功为己有,幸赖薛将军与众将士甘冒矢石,生死无畏,方可收复‘武牢’。”

落后李弘半匹马的薛仁贵闻言赶紧飞身下马,抱拳还礼,“殿下谬赞,臣愧领。臣替属下将士,谢殿下体恤。”

薛仁贵没有过多推辞,坦坦荡荡地接受后,随即退在一旁。

李弘正欲下令让上官仪领将士入城,他突然一拍脑袋,高声对上官仪说,“上官公,孤想起来了,孤有惊喜欲与众卿分享。此次出征虎牢,凯旋得胜,孤自是畅心,然孤还有一意外收获······”

太子李弘话未说完,便径直翻身下马向后跑,不多时,李弘引着狄光嗣来到上官仪面前。

“孤找到狄光嗣了!”

狄光嗣曾经在长安崇仁坊上官仪的府邸住过一段时间,那时皇帝唐高宗李治还没来得及出卖上官仪,狄光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带病说服上官仪改变斗争策略,从而让上官仪一家满门免于覆亡。

“上官大人,狄光嗣有礼。”

上官仪眼神一凛,头上皮弁微动,大手一张一个熊抱就抱住了狄光嗣,仿佛旁边再也没有他人。

“太好了!嗣儿,你平安无事,太好了!老天待我上官家与狄家不薄呀!嗣儿,你要原谅舅公,舅公对不住狄家。”

章节目录 第6章 太子妃的暧昧举动! 上官仪明显话中有话,一阵不安猛然袭上狄光嗣心头,狄光嗣确信在他失联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多半这事与他密切相关,只不过此处人多口杂,不宜深究,狄光嗣好不容易按下心中的焦急与好奇,等待合适恰当的时机。

大军回城的一应事宜自有相关人员安排,薛仁贵先行告罪退下处理那些特殊俘虏。

上官仪把太子送回洛阳东宫后,便计划领着狄光嗣到他洛阳城的新家暂住,哪知刚出门口,太子妃杨若兰拖着长长的裙摆追了出来。

“奴才大胆!如今太子奉命东都监国,本宫身为太子妃,出面替太子略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

杨若兰大声呵斥拦路的内侍和宫女,颇有气势,气场也是十足,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散乱的脚步声,杨若兰应声赶至。

或许是跑的太急,又或是被襦裙所绊,杨若兰当着狄光嗣的面突然向前倾倒,狄光嗣无暇它想,赶忙上前扶住。

“杨······太子妃,当心!”

狄光嗣差点脱口而出杨家姐姐,最终还是改成了官方正式称呼太子妃,旁边站着的不止上官仪,杨若兰身后还跟着好些个宫女内侍呢!

但是地心引力作用于物体而形成的惯性可不会停顿拐弯,杨若兰整个身体全都扑入狄光嗣怀中,结结实实撞了一个满怀。

一阵香风飘过,狄光嗣赶紧推开、扶起杨若兰,拱身行礼,“臣冒犯!”

杨若兰神色无一丝异样,用双手扶起狄光嗣,上官仪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狄光嗣与杨若兰二人,让人很不舒服,至于说杨若兰身后的几个跟屁虫,个个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表情眼神根本无法看清。

“狄训练使劫后余生,可喜可贺!本宫听闻狄训练使今日回返洛阳,特来见故人一面,太子殿下与狄训练使故交深厚,日后可要多多帮衬太子,杨若兰在此谢过!

本宫乃一妇人,不便在外久留,杨若兰今日之言,望狄训练使慎思。”

她说完后,一扭脸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杨若兰风风火火,冲破内侍阻拦跑来见自己,两句话后又莫名其妙地急忙离开,狄光嗣摇摇头,攥紧双拳,保证拳中的东西不至于掉落,然后直接转身跟上官仪离开。

临上车前,狄光嗣身行微顿,冲着宫城一角的太子东宫深深地望了一眼,难道这就是她的目的?狄光嗣再次攥紧拳头。

狄光嗣与秀儿,孙佳遥和翊君、佑君四人同乘一辆马车,上官仪骑马在头前领路。

上官仪的新家比之长安崇仁坊丝毫不差,不仅靠近宫城,还毗邻洛水,同样是三进三出,布局竟也和长安崇仁坊中的宅邸极为相似。

一路上前前后后来来往往的仆妇杂役依次给狄光嗣一行见礼,狄光嗣惊奇地发现,眼前一一闪过的这些人他大部分都眼熟,再细细回想,原来他们都是上官仪长安旧宅里的“旧人”啊!

稍后,狄光嗣又在洛阳新宅里见到了上官婉儿及其母郑氏,狄光嗣礼见后,愈发觉得奇怪。

稍早前,上官仪在东城门恭迎太子时,提及他本职仍旧是西台侍郎,只是多了一个“观风俗使”,所谓入乡随俗,狄光嗣也不是初临大唐,对于“观风俗使”还是有所了解的。

观风俗使属于临时差遣,一般因事而设,事解辄罢。多由皇帝直接指派,奉旨行事,监察地方,考察地方税赋,丁政,刑狱等,任职期间地方军政一把抓,甚至还有便宜行事之权,有时亦称为“黜陟使”或“处置使”。

观风俗使的监察范围一般为一“道”,有时亦可几“道”并属,唐太宗贞观年间,将整个疆域划分为十“道”,西京“长安”地处关内道,关内道的范围大约相当于今天除去秦岭以南汉中部分的陕西省全部。

上官仪贵为东都观风俗使,其监察范围可不止东都“洛阳”一地,而是囊括了整个河南道,河南道所辖不止包括今日的河南省大部,更包括山东省大部,几乎是两省的面积之和,因而上官仪的职权不可谓不重,威势不可谓不大。

但是,再怎么说,观风俗使还是一个“临时”工种,不能常设,真要常设就成为事实上的节度使,在唐初显然不可能,而上官仪几乎把全家都给打包带到东都洛阳城,似乎有意与西京长安城彻底切割。

这很容易做到吗?显然不可能!皇帝不会顾忌吗?显然肯定如此!

但事实是,上官仪确实做到了,不仅如此,同样奉旨监国的太子李弘还对上官仪礼敬有加,丝毫没有影响,不能不说是哆哆怪事!

狄光嗣心中疑窦更深,他一一介绍秀儿、孙佳遥四人,上官婉儿许久未见狄光嗣,甚是想念,甫一见面就缠着狄光嗣不放,郑氏几番叮嘱都没有丝毫用处。

“婉儿不许胡闹,你嗣哥哥与几位姐姐路途劳累,过几日再寻她们玩闹!”

上官仪开口,上官婉儿不敢不听,小丫头吐着舌头跑开了,郑氏也领着四女至后宅安顿。

此刻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上官仪与狄光嗣,二人就近找了一个凉亭坐下,上官仪也将附近的粗使杂役支开,以此确保谈话的私密性。

“舅公,嗣儿有事请教!”

狄光嗣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上官仪洛阳东门下的一番话失态言语让狄光嗣心中非常不安,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太子妃杨若兰的一番怪异举动,上官仪新家的诡异以及洛阳城中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狄光嗣如今和上官仪独处,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问,还待何时?

上官仪静静听完狄光嗣发问,没有丝毫奇怪。

“你问吧!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老夫虽不能全盘掌握,却终将无法逃避‘局中人’身份!”

上官仪目光灼灼,似乎早已料定狄光嗣会如此,狄光嗣这样发问不仅没有给他造成难堪,反而让他心安。

章节目录 第7章 李淳风推了袁天罡! 暮春时节,暖风习习,洛阳城中一处靠近宫城的一处宅邸内,一老一少对面而坐,和煦的春风裹挟着顽强无比的枝头残花掠过,风中的丝丝暖意也无法缓解二人间凝固的目光和韧铁般的氛围。

“舅公前番直接在太子面前道出与狄家的关系,据我观察,太子并未表现出丝毫讶异,不知舅公对此可有说法?”

上官仪在城门口初见狄光嗣时,一口一个“舅公”,一口一个“嗣儿”,听得狄光嗣心惊肉跳,狄光嗣早就对上官仪言明,狄家与上官仪之间那层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系最好不要被挑明,否则对两家都不好。

然而,这一次上官仪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狄光嗣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一番变故,他很想知道原因。

上官仪轻放茶盏,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狄怀英是我上官仪的外甥,正大光明,有何说不得之处?再者,就算不主动挑明,狄家和上官仪的关系也藏不住。”

上官仪说完后,不管不顾直接端起茶盏牛饮一口,等着狄光嗣的下文。

虽然上官仪的回答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但是狄光嗣也不深究,因为他还有其他更深、更想解开的疑惑。

“晋阳城是否发生变故?家父家母安康与否?舅公!”

相比其他,狄光嗣更关心狄仁杰和狄母的安全,他隐隐有很不好的预感,故而诚恳发问。

两杯雨前龙井散发的香气逐渐溢出茶盏与周围的空气混合,但随即就被一阵突然袭来的风卷走,这一股风不仅吹走了香气,也带走了茶展上仅剩的一点余温。

仿佛正是受此影响,狄光嗣和上官仪之间的气场氛围仿佛也陡然降至冰点以下,既尴尬又凝重。

“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临事不听调,佣兵自重,大逆不道,二圣已下令将其全家械送长安,克日审清定谳,明正典型。

另有其子狄光嗣在逃。”

上官仪虽然尽量用平稳的语速述说,但对于狄光嗣,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临空炸雷,它在狄光嗣脑中有如被引线点燃的炸药包,一飞冲天而不可收拾,轰的一声,炸出一地疮痍和狼藉。

狄光嗣脑袋片刻昏沉,出于本能,陡然站起,大声质问上官仪。

“不可能!这事发生多久了?舅公又为何不出手援救?”

原来如此!

狄光嗣终于知道上官仪三番两次向他致歉的真正原因了,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上官仪所说,又急切想要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更想质问上官仪为何不愿帮忙?

狄仁杰虽然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傻狄光嗣,但待他的感情是真挚的,虽说父子俩之间有过几次冲突,第一次是狄仁杰阻止狄光嗣给重伤的狄母治伤,狄光嗣一不做二不休在蔺仁基的帮助下,把狄仁杰关了起来,第二次是在文水,狄光嗣再次拂了狄仁杰的意,执意带着全部天雄军前去薛公岭拦截图谋不轨的武惟良,第三次则是狄光嗣为了找寻失踪的秀儿,擅自下令天雄军戒严晋阳城,父子二人又是一番龃龉······

这样的大事小情有很多,真正的父子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狄母就更不用说了,狄光嗣有时很嫉妒原身,只因原身具有他所不曾拥有的东西,还很富余。

若只看这一点,狄光嗣很穷,傻狄光嗣才是“土豪”!

现如今,狄仁杰和狄母双双受难,狄光嗣怎能不忧心焦躁呢?

见狄光嗣如此失态,上官仪顿了顿,说:“嗣儿稍安勿躁!非是舅公推诿,你且听我把话说完。”

说着上官仪也直起身来,拍拍狄光嗣肩膀,让他坐下,狄光嗣默然坐下,等着上官仪的下文。

上官仪眉心紧蹙,良久才组织好语言。

“三月前的一天,那日寅夜时分,我吹灭剪烛,正欲脱下圆领襕袍,准备就寝,忽而阍人满头大汗闯进来,说有宫中内侍前来宣召,让我即刻入宫。传谕内侍一见面,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我赶往宣政殿,半句话都没容我说,一路上还不停催促,生怕晚了半分!”

上官仪语速慢下来,狄光嗣开口问说:“那日真得如此紧急?舅公所言过了吧!”

上官仪坚决地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绝——无——半——分——言——过!”

为了取信于狄光嗣,上官仪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几乎是碰着后槽牙说的,出口的每一次简直是字字千钧。

狄光嗣:“······”

上官仪接着话头,开始说下去。

“那日原本我就已经在政事堂当了一整天的值。按理说,没有什么泼天大事,零零碎碎的大事小情是不能麻烦当值宰相,因此那日情况处处透着诡异,如今回想起来,更是如此。

我见那内侍如此表现,便开口相问,内侍直说陛下二圣此刻正在宣政殿,急得不得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几乎全被宣召,左相许敬宗大人,右相刘祥道大人,英国公李积大人······应该都已经到了。

事情如此重大,我再也不敢耽搁,马车入了宫门,一路疾驰,一直到宣政殿外才停住,下车后发现宣政殿的御阶下已有好几辆马车停在了那里,应该是有人比我先到了!”

狄光嗣惊诧不已,“什么?舅公你说什么?你说入宫后竟然没下车,直接坐车入了大明宫,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其实,不怪狄光嗣这么大惊小怪,大明宫可是皇帝住的地方,历朝历代,自古以来形成的规矩是,宫门口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勿论官大官小,位卑位尊,都得步行出入,这是皇权的赫赫威势,不容丝毫亵渎。

故而后来清朝时,获赐“紫禁城骑马”,时人以为莫大荣耀,恩宠至极。

上官仪竟然能坐车长驱直入大明宫,没受任何阻拦就顺利抵达宣政殿,而且还不止他一人,似乎今日很多人都有此待遇,不能不说是咄咄怪事。

狄光嗣的一句“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逗笑了上官仪,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也稍微有所缓解。

上官仪笑着说:“嗣儿谦虚了!老夫确实比你多读了两本闲书,但若说要骗你,老夫自忖,还做不到!”

玩笑过后,在狄光嗣的催促下,上官仪马上回到正题上。

“当时,我再也来不及细思,一心只想快些知道朝中发生什么大事。宣政殿中,二圣立在阶上,下面立着李积,许敬宗,刘祥道,裴行俭等人,我给二圣行礼后,又注意到另一侧还有一个人。”

“是谁?”

“秘书省浑仪监监正?”

狄光嗣意识到上官仪理解得不完全,就换了种问法。

“浑仪监监正出现很奇怪吗?还有,这监正是谁啊?”

上官仪回说:“浑仪监,原名太史局,武德年间改隶属秘书省,主管为监正,从六品,现任监正为袁天罡!”

狄光嗣怅然有所悟,自己怎么忘了唐初有两个着名“神棍”,一个姓李叫李淳风,一个姓袁叫袁天罡,两人鼓捣出一部千百年来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预测学巨着“推背图”。

据说可以这对好基友奉唐太宗李老二之命,推演大唐国运,也不知这二位是不是太过亢奋,“推”起来就没完没了,把李唐王朝“推”没了还不止,有往后推了几千年,李淳风见状,知道不能太过,便乘机推倒了袁天罡,呸,是推了老袁的背,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故成此《推背图》。

狄光嗣很好奇,便开口问上官仪。

“是否是写《推背图》的那个袁天罡?”

上官仪闻听“推背图”三个字,手一哆嗦,茶盏凌空而落,啪的一声,上好的官窑青瓷瞬间解体,飞散四溅,溅得满地狼藉,一地鸡毛。

狄光嗣诧异,他万万料想不到上官仪这个反应。

“舅公,你老人家还好吧?我不就问‘推······’?”

上官仪顾不得擦拭手上残留的茶叶渣,直接上手捂住了狄光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最终,狄光嗣嘴中的“推背图”三个字没有说完,只余第一个字“推”。

“嗣儿,不可胡说!你从何处得知《推背图》其书?这在大唐是一个禁忌,日后千万不要再他人面前提起!”

郑重其事的上官仪再三叮嘱狄光嗣,从上官仪的话中,狄光嗣其实已然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再三点头保证后,上官仪才松开狄光嗣。

上官仪盯着狄光嗣看了很久后,眼前的这个少年人怎么处处给人惊喜?《推背图》,上官仪贵为两朝老臣,又有幸当过唐太宗李老二的秘书,故而多少了解一点内幕,据他所知,知晓“推背图”存在的除了一些贞观朝遗留下来的老人外,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而狄光嗣不过一少年,他竟会知晓?

又过了许久,上官仪才继续开口,狄光嗣只有干巴巴看着,懊悔自己好奇心太重。

“也罢!

你既然知晓《推背图》,我也就省去了很多顾忌,与你直说吧!

我在宣政殿中旁听一会后,我才知道当日的种种匪夷所思都与袁天罡和《推背图》有关!”

上官仪这么一说,狄光嗣更加好奇。

章节目录 第8章 裴行俭之谋,昏招? 狄光嗣与上官仪的谈话仍然再继续,期间,郑氏几次来请二人去用午膳,都被挡了回去,上官仪早就吩咐过不许人打扰。

同理,翊君和佑君也来找过狄光嗣,也同样也被人拦了回去。

上官仪声情并茂地为狄光嗣讲述了那日宣政殿中发生一切,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袁天罡的一次陛见说起。

话说那日白天,唐高宗李治在宣政殿中坐卧不安,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来来回回转了很多趟,任凭皇后武氏怎么劝慰,都不能有丝毫缓解。

皇后武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心中也很乱,心烦意躁,很是不安,只不过她把这些都压在心底里,没有让李治看出罢了。

就在李治两口子相对无语,就差泪千行之时,皇后武氏的心腹紫宸宫卫士张无漾大部跨进宣政殿。

“启禀陛下,昭陵守护使有要事相报,现正在宫门外侯传。”

“昭陵!难道······”

唐高宗李治喃喃自语,咿咿呀呀,皇后武氏无奈,拽拽李治衣袖,又轻轻呼了一声“陛下”。

李治嗯嗯几声,缓解尴尬后,让宣昭陵守护使。

一会功夫后,昭陵守护使就跪于阶下。

“陛下,臣有罪!臣看护昭陵不利,请陛下赐死!”

“你先起来。”

李治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昭陵守护使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治和武氏,才战战兢兢直起身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随葬大行太宗皇帝的‘六骏’石刻今日清晨突然发生碎裂,一分为十二,臣已将时刻运至宫外,望二圣明鉴。”

,听完,李治更慌了,急不可耐地让人把石刻运入宣政殿。

皇帝一开口,便知有没有!很快,破碎的昭陵“六骏”就到了高宗李治与皇后武氏眼前。

眼前的一堆石块,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这边有个马脑袋,那里是条马腿,边上还有几缕马鬃······

再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块。

又废了一番功夫后,昭陵“六骏”勉强被重新拼接成原本模样,可四处纵横的沟壑宣告它还是残次品。

看着原本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的“六骏”变成这副模样,李治的心在滴血。

李治慌了,不由自主地看向皇后武氏,武氏黛眉微蹙后,拍桌而起。

“大胆狗杀才,尔身为昭陵守护使,怠忽职守,致使先帝陪葬损毁,此乃不道之罪!来呀,将此贼就地正法,告慰先帝。”

皇后武氏大手一挥,张无漾拔刀在手,就向昭陵守护使走去,就在张无漾手起刀落之时,李治开口阻止,最终昭陵守护使被打入大牢,等候处理。

皇后武氏给李治出主意,让找浑仪监问问,内侍领旨出门后,不过瞬息功夫就折返回来,后面还跟着浑仪监监正,原来不用李治找,袁天罡自己来了。

“老道袁天罡叩见陛下,皇后!”

袁天罡向上打了一个稽首,算是见过礼。

高宗李治和皇后武氏很疑惑,为何不请自来,难道算到了什么?袁天罡不等发问,直接乖乖说出来意。

“老道冒死,望二圣移驾东都,以备不测!”

“道长何处此言?长安乃是我大唐国都,倘若朕这个天子都不敢居,传出去岂不令人笑话!”

李治少有硬气了一回,皇后武氏则多想了一层,她反问袁天罡。

“袁道长,想必不会无的放矢,道长不妨说的明白些。”

“贫道不便多言!”袁天罡转身一指地上昭陵“六骏”的残片,“这难道还不够吗?”

袁天罡不愿多说,皇后武氏也知道这种人不能用强,便打算送袁天罡离去,袁天罡却还意犹未尽,他转而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治。

“陛下,老道还有一不情之请!”

李治有气无力地让袁天罡明言,袁老头也不客气。

“老道斗胆,求陛下把《推背图》赐还,由于一个变数的出现,《推背图》的所有图谶皆不足为训,甚至是全无用处!”

皇后武氏面色怪异,高宗李治听完却眼神一亮。

“如此说来,‘日月凌空’的谶语也做不得数了?”

“当是如此!”

袁天罡的回答仿佛给李治打了一剂强心针,李治突然挑起,拉住皇后武氏双手。

“媚娘,苦了你了,朕对不住你啊!”

皇后武氏一脸懵逼,但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皇帝李治目光中蕴含的柔情蜜意,武氏全然能感受得到。

唉,等等,从袁天罡和李治的对话中,武氏突然抓住了什么。

“袁道长,长安危局是否也和你口中的那个变数有关?”

袁天罡漠然无语,先是点头,紧接着摇头。

皇后武氏趴在李治耳边小声嘀咕,一番耳语后,李治吩咐袁天罡。

“《推背图》之事好说,袁道长暂且留下。”

言毕,送昭陵守护使去大牢的张无漾也已经返回,李治让张无漾带袁天罡去偏殿休息,不得擅自离开。

然后,宣政殿,唐高宗李治和皇后武氏又开始发愁盘算了。

这一愁,就愁过去一个白天,这一晚宣政殿中灯火通明,皇后武氏也没有回紫宸殿。

深夜时分,普通的长安百姓早已经进入梦乡,宵禁中的长安城静悄悄,除了隐约可见的更夫梆子声,只剩虫鸣蛙叫。

然而,夜幕中,大明宫厚重无比的丹凤城门缓慢打开,好几匹快马从中驶出,向长安城的四面八方跑去。

不久后,又有好几辆马车从几位圣眷正隆的几位高官府前开出,马不停蹄,直入丹凤门,够奔宣政殿,而上官仪就在其中。

狄光嗣听到这里,说:“舅公,你就是因此被宣召入宫的。”

上官仪则继续开讲。

“袁监正被迫说明原委后,宣政殿中的众人便开始争执起来。

我,刘祥道,裴行俭都不赞成二圣驾幸东都,甚至百官都要慢慢迁往东都。李积还是老样子,喜欢和稀泥,模棱两可,许敬宗则是极力赞成和推崇,几方意见僵持不下,你说你有理,我说我的对,确定的结果迟迟拿不出来。”

“后来呢?”

上官仪接着说:

“眼看着我们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皇后娘娘只好抛出两封被掩藏数月之久的惊天‘塘报’密件。

我等几人互相传看,一一阅毕后,皆大眼瞪小眼,震惊不已,只有李积一人神色如常,应该是他早就知晓。”

“密件写了什么?”狄光嗣急不可耐。

“密件上书内容太过耸人听闻,出我口,入你耳,万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上官仪紧张的东张西望,还故意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两封密件,一封有关陇右道,另一封有关山南道,这两封‘塘报’各自出自关内道毗邻陇右和山南两道的两个折冲府。

塘报中言之凿凿说,陇右道和山南道集体双双失去音讯,不仅交界处的道路成了断头路,桥成了断头桥,就连山峰都像被人一刀劈去一半,原本的地标,界牌,路墩都一一不见,路途更是混乱不堪。

当地折冲府派人前去侦察,也大多都是有去无回,偶然有个把命大活着回来的,都变得语无伦次,不知所谓!

远远望去,那一片地域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狄光嗣也是震惊不已。

唐时的陇右道连接关中和西域两大区域,是唐朝本土和西域的是生命线。其范围大致包括今天的甘肃省全部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全部以及青海与西藏的北部,新疆的东部,范围很广。

而山南道则包括今天汉中盆地的全部,四川北部,湖北北部等地,地域也很大。

陇右道居高临下,俯控关中,有“萧关”可直通关内道北部的黄土高原,若中这里发动攻击,关中必危。

山南道与关内道隔秦岭相望,汉中通往关中,西有散关,东有武关可以通行,两关之间有傥骆道,褒斜道等险道,这几条通路纵横于秦岭山脉之间,崎岖难行,非是万不得已,一般都从散关或武关通行。

从汉中出发,经散关可至岐山,而后顺势东下,循渭水入长安,长安不保,若从东攻破武关,可长驱直入至蓝田等地,长安亦将离覆灭不远。

这难道就是李弘和上官仪会在东都的原因?狄光嗣暗自忖度。

“舅公,后来呢?”

“陇右道和关内道全部失联,意味着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将会变得岌岌可危,朝不报夕,关中的四塞之局也将不复存在。

这一点,在场的人全部都清楚,但贸然放弃经营了数十年的长安,没有人敢轻易做出决定。

最后还是裴行俭打破了沉默,他建议将关内道所有重兵全部集中在长安的东西两线上。西线自岐山一下,沿渭水一线布置,东线自潼关以西,武关,青泥关以北直到蓝天,灞上等地。”

听到裴行俭这个建议,狄光嗣第一感觉是裴行俭胆子太大。

唐初实行“内重外轻”的军事战略,关内道一处的军事力量几乎占去总军力的一半以上。

唐初全国共有折冲府634府,其中关内道288府,河东道164府,河南道74府,河北道46府,陇右道37府,山南道14府,其余剑南,淮南,岭南,江南四道合计34府。

长安所在的关中军力最强,太原所在的河东道次之,东都洛阳所在的河南道再次之。

裴行俭的谋划听起来不错,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昏招,一个差点害死长安合城所有人的大昏招。

“裴行俭之议得到了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的一致赞同,包括陛下和皇后娘娘,独有一人例外。”

上官仪的话,让狄光嗣再次再次竖起耳朵。

章节目录 第9章 亲手逮捕狄仁杰! 裴行俭想出了一个看似万无一失的好点子,唐高宗李治很满意,长安城暂时安全了,他也不用背着骂名放弃西京长安跑到东都洛阳去。

长安作为大唐王朝的开国之都,政治意义,军事意义,经济意义都非比寻常。

大唐长安城最初开始营建于隋文帝时期,建造初始,为了有别于汉魏长安,特地在龙首塬上重新选址开建新城,初名大兴城,历经隋末之乱后,起家于并州太原的李渊、李世民父子带朝换代,夺杨氏大隋江山,建国于关中长安,国号为“唐”。

如果说并州是李唐的根,那么关中长安就是李唐江山这颗参天大树的主干,没有长安,李唐不可能一统寰宇,李治虽然软糯,但他也干不出贸然弃干逐枝的蠢事。

秦岭横亘在南,黄河弯曲在北,把整个关中地区围在其中,这也是关中号称“四塞之地”的缘由,只要握有“四关一津”的控制权,则战略主动权尽入关中势力之手。

关中势力可随时出散关,武关,萧关,潼关,蒲坂津进攻,关东山东势力若要进攻关中,则需付出很大代价,秦国就是这样耗死关东六国的。

秦国东出函谷,以一国抗六国,最终扫清六合,汉刘邦以三秦故地力扛英雄盖世的楚霸王项羽,北周皇帝宇文邕依仗关中地利并吞高氏北齐,一统北方,因此,如果欲在军事上争得主动权,关中必不能弃。

再有,长安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经济中心,其经济地位一点不逊于洛阳,扬州,益州等地,长安的人口,商业,手工业在当时来说就是世界独一份。

基于政治,军事,经济等因素考量,关中长安必定不能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裴行俭仅仅是为这种大势找了一个目前看起来说服力很强的理由,故而很快就得到普遍响应,连原本心中小九九发作的许敬宗都不敢再提放弃长安。

狄光嗣的胃口又被上官仪吊了起来,上官仪只好继续说下去。

“反对这样做的不是别人,就是一直在旁说话不多的袁天罡,他坚决反对将关中重兵集中于东西两线,但没人看重他的意见。”

听到这里,狄光嗣很是不解,上官仪说到现在他也听不出长安调兵之事如何牵扯上狄仁杰的,关中的兵与狄仁杰没有任何关系,调与不调都和狄仁杰无碍。

“舅公,关中调兵又怎么会牵扯上河东呢?”

狄光嗣急切发问,已经离座的上官仪背着手,背对着狄光嗣,再一次开口。

“说到底,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袁天罡这个牛鼻子。袁天罡见众人丝毫不在意他的阻拦,就退而求其次,他认为仅仅调动关中的府兵还不足以屏藩长安,须将河东之地的府兵也抽调半数来拱卫西京,许敬宗这个老贼想都没想就毅然附和,纵使老夫百般阻拦,也是徒劳。”

“袁天罡?”

“最终决策商定后,政事堂挑灯夜战,加班加点,联合兵部发出了数道调令,着关内道各折冲府的折冲校尉,果毅都尉在一个月之内率领麾下府兵赶至长安。

而欲调河东之兵,必先经过并州大都督府,你爹贵为都督府长史,自然逃脱不掉!

就这样,为显此事郑重,二圣钦派许敬宗携圣谕前往晋阳。”

“许敬宗?”

狄光嗣短时间内第二次念叨他人名姓,上官仪则重新坐回原位。

“二十日后,许敬宗带伤狼狈逃回长安,他在二圣架前哭诉,坚称狄仁杰拥兵自重,不听调令,意图造反,打骂钦差,更以一柄‘镂牙尺’上的便宜行事之权骄纵狂言,目中无君。”

狄光嗣的脸色越来越冷,阴沉得能挤出水。

“那么朝廷是如何区处的?”

上官仪一边摇头,一边说:

“其实最开始,我并不知晓这件事,等我反应过来,欲上书陈情,朝廷便下了一道敕旨,加封我为东都观风俗使,陪同太子巡视东都,访查河南。

我本想迁延些时日再奉诏,可大明宫中一天派出好几拨内侍相催,又过了十天,我便陪着太子出发了,陛下还特别加恩,允许我带着家眷和仆役随行。”

“原来如此!”

狄光嗣心中疑惑总算有所缓解。

“两个月前是我从西京起行之日,半月之后队伍才堪堪赶至东都,原本几天的路程,太子却带着队伍走了整整十五日之久,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直到五日后,西京消息传来,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仁杰佣兵自重,皇后娘娘亲自赶赴晋阳将其捉拿,连同其家人一起押解回京,现已打入刑部死牢,待最终定谳后再行区处。

最令我意外的是,政事堂来函告知,河东道之兵竟然不调了,我原不知其意,可没过几天,二圣亲自下诏让我整备河南道军政,已备河东之军。”

上官仪这番话蕴涵的信息量异常巨大,老爹狄仁杰是皇后武氏亲自抓的,河东道似乎被朝廷所猜忌,可能会有不测之虞。

狄光嗣不知晋阳发生了什么,许敬宗为何会告刁状?狄仁杰又为何被皇后武则天亲手押回长安?朝廷又是为了什么而猜忌河东?

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个中有无内情,狄光嗣根本无暇顾及,现在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个字。

救人!

“舅公,我要回长安,搭救阿爹阿娘!”

狄光嗣说的斩钉截铁,颇有一股不容他人置喙的决绝,上官仪盯着狄光嗣不停地看,一会功夫后,上官仪地反应很奇怪,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很不搭调。

“嗣儿稍安勿燥!狄家罹难,老夫感同身受,但以目下情形来看,相要救人,却是不可能!我做不到,你同样做不到!”

狄光嗣突然暴起,“舅公难道让嗣儿眼睁睁看着父母家族罹难,而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吗?”

上官仪再一次安抚狄光嗣。

“嗣儿,你真的认为老夫我没有出手搭救?

错了,你错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以不同名义向长安上了无数的表文,有我个人的,观风俗使行辕的,太子东宫的,却都没得到一封回件。

你知道原因吗?”

章节目录 第10章 借酒互诉愁肠! 面对上官仪的提问,狄光嗣当然不知,但他还是给出了他的推测。

“会不会是西京长安那边故意压着?”

“不可能!不单是上书求情的奏表,就连一般的公文往来都无法正常进行!其实,长安和洛阳之间的沟通很可能已经断绝,或者说,长安失联了!”

上官仪虽直接否定了狄光嗣,但他也给不出确切的解释。

“嗣儿,你欲去长安救人,这一点我能理解,但是,眼下情况不明,不可贸然行动。”

上官仪一边安慰狄光嗣,一边给狄光嗣希望。

“还有一件事,半月前,我派出五百府兵前往‘潼关’勘察情况,算算路程,这几天他们就该返回洛阳,不妨再等等。”

狄光嗣无奈,长安,洛阳两地之间相距好几百里,这年头,一没高铁复兴号,二没飞机丙九一九,纵使他欲飞速前往,也有心无力使不上劲。

此时此刻,狄光嗣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帝啊,佛祖啊,耶稣啊,孔子啊,先知啊,玉帝啊······他在心中把他所有了解过的神明头头求了个遍,祈求漫天神佛保佑狄仁杰和狄母平安。

阿爹,阿娘,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们出火坑的!

祈祷之余,狄光嗣心中暗暗发誓。

狄光嗣和上官仪的这次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从日中谈到了夜幕降临。

虽然狄光嗣心中还留存有些许隐忧,但心中疑惑还是解开不少,他二人大半日的时光粒米未进,只饮了几盏清茶,等两人从烦恼中抽身后,俱都觉得腹内空空,饥肠辘辘。

咕咕咕咕咕,伴随着腹肚的抗议之声,上官仪、狄光嗣相视一笑,而后携手祭祀五脏庙去了。

一个下午的等待,不光两个当事人难熬,秀儿,孙佳遥,上官婉儿几人等的也很焦虑。

珍馐美味,玉盘佳肴齐刷刷摆上,这顿饭算是狄光嗣几人的接风之宴,上官仪自然不能准备地太过简朴,在童家堡吃糠咽菜的几人,肚中油水早就所剩无几,美食当前,哪里还能顾及形象。

几乎如秋风扫落叶般,狄光嗣几人在洛阳城的第一顿晚膳就结束了,只留下狼藉的杯盘和歪七扭八的“醉人”。

酒,可是好东西!

虽无法解愁,但可以麻痹思想,起码在真正醉酒的那一刻,无忧无虑,思想空灵,这也正是“酒”的魅力所在,真正懂酒之人,口中绝没有酒味辛辣,只有人生百味,回肠百转。

怎么形容呢?

装在瓶里像水,喝到肚里闹鬼,

说起话来走嘴,走起路来抖腿,

大早醒来,发誓再也不碰这水,

晚上酒杯一端,感觉依旧很美!

狄光嗣现在就处于“闹鬼”这个阶段,说话秃噜嘴,走路晃荡腿,秀儿要扶狄光嗣,狄光嗣却一把推开秀儿,翊君和佑君也一样,来一个推开一个,任谁劝都不听。

但好在秀儿她们人多,加上孙佳遥,几女总算七手八脚把狄光嗣给抬回了房间,狄光嗣一沾床褥就吹起呼噜。

孙佳遥看着一动不动的狄光嗣,摇头苦笑,秀儿端过一盆清水要给狄光嗣擦拭额头,孙佳遥却顺其自然地接过。

“秀儿,你回房休息去吧,狄光嗣这里有我照顾,你们几个重伤初愈,还是不要太过操劳!”

言毕,孙佳遥不等回答,拧干湿毛巾,自顾自背过身去替狄光嗣擦拭,佑君见此,很是替秀儿抱屈,欲上前找孙佳遥理论,秀儿阻止了她,而后径直带着翊君和佑君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小姐,孙佳遥凭什么这样对你?”

佑君脾气直,易冲动,心直口快,替秀儿打抱不平。

“唉!若不是娘亲亲口吩咐,此时我断不会设计相公,我这是咎由自取!”

秀儿蹙着黛眉,怅然感慨一番后,三女一起回房。

与此同时,狄光嗣房中,听着秀儿三女远去的脚步声,孙佳遥取下狄光嗣额上的毛巾在清水中浣洗。

“你该醒了,喂,你难道真打算让我照顾你一整夜?”

床榻上原本昏睡的狄光嗣突然睁眼,坐起身来,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啊——遥遥,你没走,我这是喝多了?”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这点伎俩骗骗其他人还行,我一搭脉,就明了你是装的!”

孙佳遥毫不留情地戳穿狄光嗣,狄光嗣挠头笑笑。

“我也无奈啊!我不知如何面对秀儿,不管怎么说,阿爹阿娘都是因她把我困于阵中,才陷入死牢险境的,如今爹娘尚未脱险,我无法说服自己对待秀儿一如往常。”

经童家堡一役,狄光嗣开始对秀儿不那么坦诚,当下,就把狄仁杰夫妇在他失踪期间失陷于长安的前因后果告诉孙佳遥。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用晚膳时,你对秀儿的态度那么恶劣,原来是这个缘故。”

狄光嗣颔首点头,有向孙佳遥招手。

“遥遥,这里!”

狄光嗣拍拍床帮,示意孙佳遥坐过去,孙佳遥虽有所迟疑,但也仅仅是一瞬间。怕什么,我和他明明已经拜过堂,行过礼,孙佳遥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狄光嗣拉起孙佳遥的一双柔荑,眼睛盯着她。

“遥遥,我现在能毫无保留相信的人,只有你,所以,你要帮我!”

狄光嗣突如其来的信任,使孙佳遥心中一甜,原本就微酡的双颊变得更加绯红。

她不发一语,只是狠狠点头。

“遥遥,谢谢你,你真好!”

说话的功夫,狄光嗣从怀中掏出一张被窝成团的纸笺,递给孙佳遥。

“遥遥,这是太子妃偷偷塞给我的,你看看。”

孙佳遥顺手接过,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狄光嗣一眼。

“呦,不错啊,连堂堂太子妃你都勾到手了,她给你的‘相思’,我怎能看呢?”

今日白天,东宫大门口,太子妃杨若兰跌入狄光嗣怀中的一幕,马车上的人都看到了。

狄光嗣直接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孙佳遥只是灿然一笑,狄光嗣顿悟,原来自己被眼前这妮子给涮了。

孙佳遥正欲展开纸笺,全然没预料到狄光嗣的突袭······

章节目录 第11章 末路长安! 孙佳遥为她的孟浪轻放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狄光嗣也乘机惩罚了孙佳遥。

皱巴巴的纸笺上字不多,孙佳遥一眼扫过,疑惑之情顿时溢于言表,她转而向狄光嗣求助,狄光嗣连连摆手。

“别看我,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不过我相信杨若兰不会开这种玩笑,事关她夫君太子李弘,我认为其中必有隐情!”

狄光嗣信誓旦旦说出了看法,另外相处了这么久,对于狄光嗣的性格脾气,行事逻辑,孙佳遥也能掌握个七八分,她知道下面的话才是狄光嗣的真正目的。

“你要我做什么?”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的几个字,孙佳遥几乎是脱口而出,显得有些急躁。

在晋阳时,狄光嗣对秀儿的信任深深刺激着孙佳遥,无论是神秘无比的工坊区,还是禁忌多多的天雄军,都只对秀儿不设防,后来,狄光嗣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动天雄军戒严晋阳,也只为秀儿一人,虽然这件事现在看来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秀儿中毒是真的,孙佳遥给出的解毒方法也是真的,她亲手把狄光嗣推给秀儿更是真的,心灰意冷的孙佳遥打算成全狄光嗣和秀儿,于是她独自一人孤身犯险独闯童家堡,欲得堡中红梅解救秀儿。

孙佳遥本以为自己会孑然一身孤寂地离开,但在秀儿的纵容助攻下,孙佳遥向狄光嗣表露了心计,狄光嗣也开始接受孙佳遥。

这一回,无论狄光嗣出于什么考虑,都不可能不顾忌秀儿的神秘身份三分,因此,狄光嗣开始信任孙佳遥,开始向她求助,孙佳遥心中热乎乎美滋滋的。

“遥遥真是冰雪聪明!”

狄光嗣由衷赞美了孙佳遥一句,孙佳遥大窘,娇嗔着白了狄光嗣一眼,心下却更美了。

“遥遥,这是能号令‘月营’权限最高的“琉璃白玉符”,你收好。”

狄光嗣从床褥下取出一个木椟递给孙佳遥,孙佳遥玉指轻叩,缓缓打开,木椟正中有一面巴掌大小,透明澄澈,泛着五彩流光的玉牌,玉牌中部是一个古隶体的“月”字,边缘周遭镌刻着精美的花纹,灯光映照之下,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孙佳遥被流光晃得眼晕,果然女人和鸟类的十二个共性之一,就是都会爱上闪闪发光的东西,不可自拔。

狄光嗣抬手,合上木椟,又伸手在孙佳遥眼前直晃。

“遥遥!遥遥?”

孙佳遥收神,狄光嗣指着木椟对她说。

“遥遥,‘月营’在洛阳有暗桩,我欲请你持此玉符,暗中查探此事,我的目标太大,行动不便,只能偏劳遥遥你。”狄光嗣微顿,“不过,此事可大可小,危险或许会接踵而来,你可以拒绝!”

狄光嗣伸手作收回木椟状,孙佳遥匆忙抱住木椟不撒手。

“你给我的,就是我的,怎么还要回去?”

“狄光嗣谢过遥遥!”

狄光嗣搭手向孙佳遥致谢,孙佳遥则不置可否。

“狄光嗣你与其担心些许有的没的,不如祈求我不会把你这牌子卖掉,嗯,这成色,这质地,这流光,一定很值钱!”

孙佳遥突然打趣笑出声来,狄光嗣回以微笑,两人对笑。

值此多事之秋,不容儿女情长,刚刚这番调笑似乎已经是恩赐。孙佳遥抱着木椟离开前,狄光嗣嘴欠多叮嘱了一句,他让孙佳遥照看秀儿,孙佳遥没搭茬,远远地甩了一个白眼,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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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虽暗流汹涌,但起码表面看起来无波无澜,异常平和,而大唐王朝的西京长安则是格格不入的另一番景象。

今日的长安城外郭一十二个城门全部紧闭,南北向十一条,东西向十四条,每一条街道都有十六卫的府兵来回巡守,昼夜不停。

东西两市早就已经关市,如今都是铁将军把门,出入不得。全城所有大粮商手中的粮食都被户部无偿征收,统一存放于太仓,防的就是囤积居奇,祸起萧墙。

所有从城外流入长安城内的渠流早就已经干涸,入城口与出城口处处皆有重兵把守,里坊寺庙,青楼楚馆,道观祆祠全部歇业,不许再容留香客还愿和嫖客逗留,违者按通敌破坏论处。

远远望去,遍地沉沉死气,长安,这个大唐王朝昔日最繁华的城市,变得如同一座死城,毫无生气,若不是夜晚里坊之间尚能亮起点点烛火,谁能相信这是长安。

同样是这个夜晚,才过戌时,掖庭宫内侍省的一见房舍内,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两个小宫女睡不着,正在唠嗑。

“这啥时是个头啊?戌时一刻刚过,根本睡不着,晚上只吃了半饱,还不让点油灯,还说早点睡,省点气力,只有这样才能省油、省粮!”

“嘘!小声点,如花,让嬷嬷听到,明天你又没饭吃!我们好歹有一张床榻可以安眠,阿牛哥他们左威卫的兵哥哥们可是要在城墙上喝一夜的凉风呢!知足吧,你!”

如花开始压低声音,收着大嗓门。

“香草姐姐,想想你说的也对,我可听隔壁的小桂子说了,皇帝陛下领着皇后娘娘正在和大人将军们吵嘴,往往一吵就是一整夜,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只是,只是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小二十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香草大如花几岁,二人又是同寝,对于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香草还是很照顾的。

“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你难道忘记了,阿牛哥他们赶跑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你不觉得这几日攻城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吗?”

如花天真地点点头。

“我相信香草姐姐,可是,可是我听说,围城的人有很多,四面八方,满山遍野,你说阿牛哥他们能打赢吗?”

“会赢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香草肯定地告诉如花,同时也是在给她自己打气,香草独自反复念叨这几句,如花一直没搭腔,正奇怪当口,如花平和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香草笑笑,也甜甜睡去。

同一时刻,巍峨高耸大明宫正门丹凤门城楼上,气氛异常压抑。

章节目录 第12章 狄国老嘴炮诸葛亮! 丹凤门,是唐帝国京师长安皇宫大明宫的正南门。

丹凤门城门上建有巍峨高大的丹凤楼,北与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遥相呼应,构成了大明宫的中轴线,也是日常出入宫城的主要通道。

丹凤门依长安城北郭城墙开建,居高临下,四通八达,正好可以作为长安攻防战的指挥中心。

这一晚,丹凤楼中,灯火通明,一道身穿赭黄色常服的身影立于中央的沙盘之前驻目凝视,沙盘上赫然是一组长安城微缩模型。

“英国公,长安城东西两向失联府兵找到了吗?”

皇帝李治有气无力的问询侍立在旁的英国公兼西京防御使李积,李积须发皆白,眼中布满血丝,神容憔悴。

“回禀陛下,东西方向合共三十万府兵,无有找到一人!”

李积声音越说越小,李治的脸也越来越黑。

李治听到了他最不愿听到的消息,李治此时此刻只有两种感觉,首先是肉疼,再来是生无可恋。

六百余折冲府,关中占了一半,六十万的大军,三十万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凭空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长安城东西两个方向的藩篱顷刻之间便化为泡影,无险可守,长安城已是孤城,被大军团团围困,李治自己外加长安百姓皆为瓮中之鳖。

“裴行俭呢?朕要杀了他!”

李治突然暴怒发难,要不是裴行俭出的狗屁主意,他会落到无兵可调的尴尬境地吗?关内道大部分折冲府还在,不过只是一个空壳子,每一府府兵都被抽调防御东西两线,彻底消失联系不上了!

如果三十万府兵不集中,那么······

啊!消失的是整整三十万大军!

“陛下,息怒!裴行俭自请入死牢,眼下正在大理寺死牢中。”

皇后武则天一直冷眼旁观,李治眼看就要崩溃,武则天赶忙上前安抚,或者说给李治台阶,现在杀裴行俭,毫无用处。

武则天扶着李治踱步走回上首坐定,让李积继续汇报。

“英国公,你继续!”

李积看看李治,李治颔首后,他才又开始回报。

“陛下,皇后娘娘,据观察,长安城东、长安城西两侧的敌军合在一起,总数过十万,西侧稍众一些。而城内十六卫的番上府兵却只有三万余人,如今贼众攻城已近月余,重伤战死减员者有两万余,可堪一战的府兵只余一万之众。”

李积说完,现场的气氛又一次凝结,前景不妙啊!

“刘爱卿,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李治在武则天的安慰下,强打起精神,问右相刘祥道。刘祥道负责后勤,老成持重,也算尽职尽责,至于左相许敬宗,在家养伤呢。

“回二圣,太仓之粮储存颇丰,粮食方面本毋需担心,奈何长安城中百姓甚多,实行‘平价放粮’政策以来,每日定点定量允许长安百姓平价购买,日消耗量太大,再加上军粮的消耗,至多不超过十五日,太仓之粮将尽!”

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丹凤楼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东西两面的敌军本身也有矛盾,互不信任,互相提防,长安城恐怕早就被攻破。

兵力不够,粮食不足,长安城还怎么守?

武则天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赶紧问李积。

“英国公,东都有无消息传来?援军来了没有?”

“皇后娘娘,十五日前乘乱派往东都求援的三十人至今无任何消息传来,也无任何一人返回。

而且,据老臣观察,东侧刘贼每日攻势不增不减,并无变化,想来潼关方向无兵来援!”

李积又说出了一个坏消息,丹凤楼中每个人脸上都好似结了一层严霜,冷得滴水成冰。

这些昔日的大唐勋贵们,此刻都哑火不言了。

深夜的长安城无比静谧,出了十六卫府兵换岗时互对的口令外,再无其他声响,长安西渭水河畔,长安东青泥关附近,各有一座秩序井然的营寨,情形也大致相同。

两座军寨,一座城,恍若星空中的三颗星星,参差坐落于一条线上。

若能从空中俯瞰,那是极美的!

当夜,武则天说服了李治,同意用议和当作借口拖延时间。下半夜,武则天带着李治,轻车见从,身披黑纱去了刑部大牢,见了一个人。

次日清晨,从大牢中走出三个人,这三个人悄悄出了延平门,直奔渭水大营。

而此刻渭水大营也很热闹。

渭南一处平坦的高地之上,有一处军寨,军寨中耸立着一座座军帐,军寨一角飘着三杆大蠹,每杆大蠹上都挂着一面旗。

中间一面最大,上书“克复中原”四个隶体大书,左边一面,白底黑字,乃一“汉”字,右边一面,上书二字,是为“诸葛”。

在军寨西北角的帅帐中,有几人正在辩论着什么?

“昨日夜间,长安城内飞出箭信,欲议和谈判,尔等是何意见?”

帅帐主位上,没有放置坐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木制双轮车,车上坐着一人,身形颀长,头戴弁冠,五绺长髯,须发微白,满面沧桑却不失神采,身披皂色纶巾,修长手指把那羽扇轻摇。

一个顶盔贯甲,腰跨宝剑,马脸多须的汉子陡然站起,抱拳就道。

“丞相,末将有话说。”

“哦!文长有言,但讲无妨!”

原来,木双轮车上坐着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蜀汉丞相,武乡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字孔明,回话之人唤作魏延,字文长。

“丞相,我等攻城已近月余,城破大胜在即,末将认为,此为缓兵之计,不可不防啊!”

诸葛亮点头,示意魏延落座,紧接着看向旁边一白盔白甲的老将。

“子龙,你有何看法?”

“丞相,城中唐人是何打算,现在言之尚早,不妨见见使者,再作区处。如若能少些生灵涂炭,子龙以为不妨一试!”

赵云赵子龙虽年岁老迈,但依稀可见当年英姿,他没有离座,只欠身回答诸葛亮。

“报,启禀丞相,唐人使者在帐外求见!”

众人商议的功夫,忽有人入内急报。

章节目录 第13章 蜀汉丞相VS大唐名相! 听完急报,原本凤目微闭的诸葛亮突然睁眼,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唐人使者有几人?”

诸葛亮没让直接放行,而是问了传令兵另一个问题。

“回禀丞相,三人!”

得知唐人使者竟然有三人,顿时引得众人一阵侧目,要知道三国时期,动不动来个单骑过江,单刀赴会,像这种出使敌营的活计一般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不惧鼎镬威胁,不畏刀斧加身,最后成功说服或说降敌方主将,圆满完成任务。

这样才够霸气,够英雄嘛!

戏谑轻佻之声霎时间就充斥整个大帐。

诸葛亮高坐小车,没有任何表示,众人七嘴八舌也争不出所以然,魏延建议准备一口鼎镬,赵云说要埋伏几百刀斧手。突然,诸葛亮凤目一挑,看向在旁侍立的一个青年文士。

“幼常,你有何看法?”

立于诸葛亮小车旁的文士快步来到诸葛亮下首,躬身大拜。

“丞相,学生以为,我等不能小觑唐人使者!”

“哦!为何?”

有机会在丞相和诸位将军面前表现,马谡很兴奋,很是急不可耐,很是跃跃欲试,时不我待,马谡急忙正冠回答。

“丞相先定南蛮,东联孙吴,正欲率蜀中儿郎过岐山北伐曹魏,誓师当日,汉中马前一课,得天下大动之消息,遂偃旗息鼓,临地待机。

数月之后,各路探马回报,汉中地区连同北伐将士居然历经沧海桑田,来到悠悠四百年后,北方曹魏早已不知踪影,横亘关中,占据长安变成了李唐。

据学生彻夜研读史料,方知我等都做了那烂柯人。”

马谡偷偷歇了一口气。

“据史书上载,唐人用武漠北,马踏岭南,征战西域,东摄倭人,比之先汉而毫不逊色,唐人战骑踏过的版图比之大汉强盛之时,尤过之而不及,故而唐人不能小觑。

丞相隔绝汉中与关中之联系,久而久之,唐人必会察觉有异,否则也不会在渭水一线集结十数万重兵以备不测,奈何一夜之间,十数万人马全数失踪,丞相当机立断,适时出征,方能抵近长安几十里。

如今,唐人尚有余力作最后一搏,却遣使来和,我等若不接受,唐人难免不会退而求其次,联合长安东之敌军,与我大汉为敌,果真如此得不偿失啊!

如此存亡大事,唐人不会托付庸才,纵是三人来使,亦当慎重以待!”

马谡说话过程中,诸葛亮从头至尾表情都很平淡,一直到马谡说罢,才露出一丝惊喜。

“幼常所言,甚得我意!”

马谡的一席话,让帐中诸人收起了轻视之心,不敢再因打言放空,开始谨慎起来,这正是诸葛亮想要的。

当初诸葛亮临危受命,欲联合江东孙吴抗曹,诸葛亮可是带着赵云呢,长坂坡七进七出,何等英雄,带在身边倍有面,光“赵子龙”就能吓死一批人,因此,出使敌营未必非要单人独闯,诸葛亮十分能够理解。

不过,鼎镬和刀斧手还是要准备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诸葛亮吩咐带唐人使者。

而就在诸葛亮一伙商讨时,渭南大寨辕门口,立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悠闲自得,有条不紊地望着蓝蓝天空,丝毫看不出惊恐与忐忑。

在那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一个面白无须。

“小白脸,我问你,你得和我说实话,大人到底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你要知道,若讯息无误,大人将要面对可是本该已经死了四百多年的人了!我不信大人不怕!”

膀大腰圆问面白无须,面白无须用尽可能小的声调回应。

“洪亮,大人怕不怕,我无法断言,但你要再胡说八道,搞砸了大人的任务,你就等着大人收拾你!”

文质彬彬的马荣有时真羡慕洪亮的不拘小节,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考虑狄仁杰是真怕还是假怕,他心也忒大了。

马荣给了洪亮一个威胁的眼神,洪亮直接无视,转眼间又找到另一个话头。

“小白脸,我再问你,你说大人干嘛要揽这个破差事,和一群死了几百年的人谈判,大牢里有吃有喝,干点啥不好,非要趟这摊浑水?”

马荣闻言,摇头无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盯着洪亮。

“洪大头,你这么大脑袋白长了?你真认为朝廷会一直养着我们,好吃好喝供着我们?若不是忌惮‘天雄军’和小公子,我门早就人头搬家了。”

洪亮用手搭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你说的有理。要我说,还是怪大人,在晋阳时,老黑已经表态会支持大人,大人却心甘情愿被绑缚至长安,一路上老洪我可是受了不少罪!”

洪亮很是感慨,马荣很少见的点头。

“我也奇怪,黑齿常之是皇后的亲信,左威卫更是忠于皇帝,小公子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收服并利用五百‘天雄军’,让河东道一半军力不受长安节制,真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那是!咱家小公子是谁?神童啊!他杀起人来,比俺老洪都狠,萧侃,武惟良小公子都敢杀······”说到这里,洪亮顿了几顿,怅然而若有所失,“唉!小公子失踪已愈半年,他到底在哪?要是小公子在晋阳,我们一定不会落到要和‘死人’打交道份上!”

长安,晋阳,文水三地,狄光嗣的妖孽表现,让洪亮对他产生了毫不动摇的信任,对此马荣也有同感。

“是啊!小公子,你在哪?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马荣小声呓语,洪亮也默然。

俄而,传令兵至,带狄仁杰三人入寨,狄仁杰唤过马荣,洪亮,昂首阔步,雄赳赳,气昂昂跨入营寨,迈开大步径直朝诸葛孔明的帅帐走去。

蜀汉丞相与大唐名相,诸葛孔明和狄怀英的如何交锋暂且不表,现在说回对长安危局还一无所知,被马洪二人念叨连续打了好几声阿嚏的“小公子”,远在东都的狄光嗣。

昨夜装醉的狄光嗣,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日上三竿头才懒散起身,没来由的几声阿嚏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他耳畔持续响起。

章节目录 第14章 来自长安的求援! 不等狄光嗣开门,太子李弘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

“快,跟我走,长安有消息了?”

李弘不给狄光嗣做出反应的时间,一把拉过拽起他就往外疾步走去。

“殿下,长安的事,我也很着急,你先跟我说个大概!”

“我也不知道!一得到消息,我就来了,我找你就是去见长安来的求救使者。”

李弘直接大声的甩给狄光嗣一句话,然后再也不理他。上官府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李弘拖着狄光嗣上了车,下令直接拍马发车。

李弘非常着急,路上几次催促快点快点,几鞭子下去,狄光嗣在车内东倒西歪,坐卧不稳,腹内还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狄光嗣只听吁的一声,马车终于停了,狄光嗣的整个世界也不再晃动,彻底安静下来,李弘不顾其他跳下车去,老久没见狄光嗣出来,便开始敲车框。

“嘭嘭嘭,咚咚咚,到了,下车,快!”

狄光嗣好不容易平定腹内五脏的叛乱,掀开车帘一瞅,原来马车停在了端门之前。

端门,东都皇城的正南门,皇城在洛阳城的西北角,南面有三个门,左右分别为左掖门、右掖门,正中为端门,端门前有洛水流过,端门南面有三座津桥,黄道桥,天津桥,星津桥,沟通洛水南北两岸。

端门是皇城正门,入端门,再过应天门,就可抵达宫城,狄光嗣认为太子李弘要带他入宫,跳车后自顾自往北走。

“狄光嗣,走反了!”

狄光嗣停步转身很是诧异,李弘没说多余话,直接一路向南,朝洛水走去,狄光嗣赶紧跟上。

洛水横贯东都,水运异常繁忙,往来船只东西穿梭,络绎不绝,但其中有一艘很另类,停在黄道桥附近一动不动。

那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中等个头,泊在水面上很不显眼,如果不是甲板和船舷上立着荷戟扶枪的府兵,任谁也无法看出其有任何特殊之处。

下台阶,登舷板,狄光嗣随者李弘上了这艘怪船。

“殿下,那几人怕命不久矣,应当从速问清长安现况。”

薛仁贵早就等在一旁,见李弘登船,连忙禀奏实情。刚才医者已经诊治过,俱都说从长安逃出来的那几人过度耗尽了体力和生命,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薛仁贵直接忽略了狄光嗣,在前引着李弘就进入了船舱,狄光嗣耸肩摆手,无可奈何,选择跟上去。

“小兄弟,太子殿下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上官仪见到李弘与狄光嗣,轻声对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有出气没进气的男人说。

男子似乎知道要等的人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奈何身体不允许,试了好几次都无法起身,最后还是在薛仁贵的搀扶下才勉强跪于床榻上给太子李弘行礼。

“臣,臣拜见太子殿下。”

男子身体实在过于虚弱,若不是薛仁贵一直扶着,怕是头磕下去就无法再起来。

李弘实在着急,顾不得对方身体虚弱,直接发问。

“你是谁?长安怎么样了?”

男子再薛仁贵的帮助下再次躺好,而后缓缓开口。

“属下本是东宫左卫率下属的翊卫队正,长安被围后,我奉命率领麾下三十名兄弟潜出长安城,前往东都求援,奈何刘贼所部围追堵截;

到达潼关之时,三十名兄弟已经死伤过半,冲破潼关之时,剩余的兄弟也几乎死伤殆尽,只余我们几人被接应的府兵兄弟救回,能开口说话的只有我一个。”

男子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变红了,眼眶中还不断渗出点滴晶莹,一面回话,一面时不时瞥向躺在另一侧一动不动的几个同伴。

“你们都是我大唐好儿郎!”

李弘鼓励男子一句后,便又问起他心心念念的长安情况,男子平复气息后,再次开口。

“我们出发时,英国公告知长安之粮最多能再吃一个月,我们路途中耽误了月半,如此算来,长安还有十五日之粮,长安危矣!”

狄光嗣一直在旁静听,他和李弘一样,俱都面色不虞,皇帝李治和皇后武则天还有大唐百姓,狄光嗣自问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先天下之忧而忧”,他担忧的是狄仁杰和狄母一大家子。

长安城破,狄仁杰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个以身殉国或者全城百姓。

狄光嗣越想越怕,便直接开口发问。

“围困长安城?什么人干的?”

重伤男子呆呆看着狄光嗣,他不认识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只是碍于他是跟随太子殿下一同而来,就没有避讳,刚才少年陡然发问,不由得使他好奇起来。

“殿下?”

李弘摆摆手,又点点头,示意重伤男子不用在意,照实回答便可。

“属下职卑位小,具体为何方势力,属下不清楚,属下只知道,渭南大宅与青泥关大寨,一东一西,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好似各自独立,分属两只不同势力,但他们对长安城都垂涎三尺,在这一点上倒是很一致,两边好像都有类似‘北伐中原’,‘克复旧都’的口号。”

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重伤男子一番左顾右盼一番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太子李弘。

“殿下,这里面包着一份圣旨和一封密信,陛下嘱托,圣旨交给上官侍郎,若西京长安覆灭,由上官侍郎亲自颁发。密信则是由殿下亲启,若有疑难惊问,不妨求助上官侍郎和薛仁贵将军。”

说到此处,重伤男子忽然回忆起什么。

“殿下恕罪,我差点忘了,皇后娘娘特别嘱托,如果太子殿下能寻得一人,相信他对殿会大有裨益,有他一人,河东诸军可尽在掌握。”

李弘眉心一皱,反问道:“母后提到的人是否姓狄?”

重伤男子连忙肯定,“姓狄,听说去岁挫败吐蕃阴谋的也是他,叫什么狄光嗣。”

李弘,薛仁贵,上官仪不约而同地看向狄光嗣,狄光嗣则一一看回去,有什么好看的?优秀又不是我的错!怪我咯?

“你等安心休息,孤不会忘记你们!”

李弘提着包裹先行出了船舱,狄光嗣摇摇头跟上,上官仪等人则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15章 进退维谷的秀儿! 在另一个船舱,李弘见到了前往潼关打探接应的两个团校尉之一,又一番问询后,证实先前重伤的翊卫队正所言不虚。

据其中一个团校尉说,从潼关逃出的所有人被他们撞见时,无一不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回程路上连车马都无法乘坐,故而两个团校尉只得现场合计,陆路换水路,租商船顺黄河而下,在黄河与洛水交汇处转道,最后逆洛水而上,直抵洛阳。

即便如此,到洛阳时,能正常开口说话的也仅剩一人而已。

前后两番言辞大致吻合,可互相印证,重伤翊卫之言可以采信。

洛水之上,船来船往,人多口杂,不是谈正事的最佳场所。

端门前,狄光嗣、上官仪二人见李弘没有说话的打算,上官仪知道长安变故来的太过突然,李弘心中很乱,一时没了主意,议不了事,做不了决定,但有些话,上官仪不得不加以提醒。

“殿下,长安之事,刻不容缓,宜早作区处!”

“上官侍郎,给孤一天时间!”

李弘上车后扬长而去,返回东宫,上官仪自有公务要忙,狄光嗣一人悻悻回了上官府。

上官府中,孙佳遥一早就出门去,还没回,狄光嗣只有一人在房中枯坐。

经过童家堡一役,狄光嗣认为秀儿背后的“赤门”非同小可,其底蕴比月营深厚得多。

狄光嗣欲救狄仁杰和狄母,却无从下手,长安、洛阳虽都有“月营”暗桩,但目前潼关被不明势力占据,讯息阻隔,长安城又被两路大军所为,想偷偷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无可奈何的狄光嗣干巴巴地躺在床上,左翻也不是,右翻也不是,焦虑无比。

忽然,狄光嗣脑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求助秀儿,动用秀儿身后“赤门”的力量救人,毕竟此次事件皆是由“赤门”主导,或许“赤门”有能力救人······

这个想法貌似可行,但很快就被狄光嗣否定了,他不想秀儿陷得太深,到最后摘不清同“赤门”的关系,被“赤门”所连累。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狄光嗣本想去看看秀儿,可是到秀儿房门口才发现,翊君、佑君守在门口。

“小公子,秀儿娘子正在午休,刚刚睡下!”

翊君伸手一拦,狄光嗣朝房内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回房枯坐,翊君、佑君互相对视一眼后,继续守在门口。

其实,此刻秀儿房中空荡荡的,压根就是空无一人,秀儿早就借着偷偷潜出府去。

洛阳“北市”,“赤门”暗桩之一,新凤楼中,秀儿正低头立于堂下,堂上则有一头罩黑纱巾,身穿皂色大袖襦裙的中年绰约女子背着双手背对秀儿。

“你来了!我当你翅膀硬了,不把为娘我的放在眼里,你怎么敢私自作主襄助狄光嗣出阵?”

立于堂上的黑纱女子音调清冽,声音凄狠,说话的功夫,黑纱女子陡然转身,目光狠狠地剜在秀儿身上。

秀儿依旧低着头,一语不发。

“你哑巴了?说话!”

命令似的话语不断射向秀儿,秀儿只能默默承受。

“你八岁失踪,为娘我整整找了你四年才将你巡回,我授你兵法谋略,教你绝伦武艺,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作对的!”

秀儿应声跪倒,叩头于地。

“娘亲,秀儿知罪,只要娘亲不伤害相······狄光嗣,秀儿······但凭娘亲吩咐!”

黑纱女子看见亲生女儿如此,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心肠也慢慢软下来。

她扶起秀儿,“好秀儿,不是为娘逼你,只是狄光嗣三番两次坏为娘大事,本留他不得,但看在秀儿的份上,为娘饶他一回,只要他不再干扰‘赤门’行动,为娘便不会动他!”

“真的?娘亲!”

秀儿将信将疑,不敢确信,黑纱女子再三肯定,秀儿才放下心来。

“娘亲若是无事吩咐,秀儿便先行告退!”

“慢!秀儿,你听好,十五日之内,我要你看住狄光嗣,务必确保其不能离开洛阳城半步,尤其是不能让他去长安,否则休怪为娘我翻脸无情!”

秀儿不解,“为什么?娘亲!狄光嗣是个有主见的人,秀儿怕拦不住。”

黑纱女子坚持,“拦不住也要拦!为娘筹谋数载,武媚娘覆灭在即,眼看大仇得报,为娘绝不许任何人干扰阻挠。”

秀儿听见黑纱女子提及“武媚娘”,她自然知晓指的是皇后武氏,不由心中暗暗称奇。

几年来,娘亲从没说过认识远在长安的皇后武氏,而且听娘亲话中之意,似是还与现皇后武氏有不为人知纠葛恩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亲,你认识武媚娘?”

秀儿小心翼翼地看着黑纱女子,黑纱女子眼神一紧。

“秀儿,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未免狄光嗣起疑,你回上官府吧!”

黑纱女子不愿说,秀儿不敢再问,只好转身迈步离开,可走了几步后,黑纱女子却又突然开口。

“秀儿,孙佳遥留着总归是个障碍,为娘替你拔掉这个威胁可好?只有如此,狄光嗣才会对你一心一意,不生二心!”

黑纱女子总归还是关心秀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愿把秀儿牵扯进复仇计划,这也是秀儿为什么在狄家那么多年还是能隐藏身份的关键。

秀儿与狄光嗣相守一生,白头偕老,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娘亲教导秀儿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孙姐姐不惜顾身犯险前往童家堡替秀儿求药,她对秀儿有恩,秀儿不能忘恩负义。”

秀儿犹豫片刻后,又补充道。

“娘亲,秀儿会把自身之事处理好,娘亲不用担心!”

“罢了!你去吧!”

黑纱女子拍拍手,自有黑衣人入内带走秀儿,秀儿离去后,黑纱女子一人陷入了沉思。

秀儿悄悄潜回上官府,已是傍晚,听翊君提到狄光嗣下午来过,秀儿便沉默不语。

良久,秀儿问起狄光嗣的下落,佑君说被太子李弘请到东宫去,刚出门不久。

秀儿心中开始忐忑不安,她怕李弘这一请,狄光嗣可能就会离开洛阳,进而身陷险境。

章节目录 第16章 赫然翻脸的太子! 秀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太子李弘独自思索了一天后,先请来了上官仪,薛仁贵,又去找狄光嗣。

狄光嗣心中也清楚,长安之变如何收场,如何解决,都将在今晚见分晓。

从重光门入东宫,狄光嗣弯弯拐拐,丽正殿终于不再遥远,横亘在眼前。各自见礼完毕,分宾主落座后,李弘高坐上首,取过一封开过口的密信,捏在手中。

“此信乃是母后亲手手书,孤已经阅看过,你们也都看看吧!”

李弘先把密信递给上官仪,上官仪草草看过一遍后,不由自主地瞥了狄光嗣一眼,看得狄光嗣莫名其妙。

薛仁贵从上官仪手中接过密信,也是很快看完,阅看的过程中薛仁贵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最后同样是眼神凌厉地扫了狄光嗣一眼。

等密信递到狄光嗣手中,他惊讶地发现,信笺上竟然出现了他的名字,狄光嗣三个字反复了好几次,他名字的前后左右充斥着“不可用”,“杀之”,“诛之已收河东诸军”等等字眼。

狄光嗣没料到,皇后武氏竟然那么狠,她不仅在信中介绍了渭南大营与青泥关大营的详细情况,跟是在最后几次三番强调河东之军不可制,而她已经把狄仁杰囚于长安,所以她让李弘尽量找到狄光嗣,收为己用,否则必除之而后快,再慢慢收回河东之兵权。

其中,皇后武氏用词之狠戾,语气之坚决,期盼之殷切,无不让狄光嗣胆寒,心更寒。

狄光嗣猛然站起,一把将信笺推至李弘跟前。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李弘端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直挺挺地盯着面露不善的狄光嗣。一旁的上官仪也惊得站起,薛仁贵更是决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中佩剑,抵住狄光嗣咽喉。

狄光嗣愣了片刻后,把纸笺放回桌上,沉声笑着说。

“薛将军,我手无缚鸡之力,在你这个堂堂名将面前,还怕我伤了太子殿下不成!”

李弘站起,“薛将军,放开他!狄光嗣,狄兄弟,如今大唐正值多事之秋,孤在此请你高抬贵手,把河东之军交给薛将军指挥,孤在此谢过。”

狄光嗣缓缓坐下,“殿下此言差矣,河东之军从来不属于狄光嗣一人,狄光嗣也无权处置河东之军。”

河东之军是狄光嗣,甚至是狄家的护身符,关内道三十万府兵凭空消失,大唐能够调集的援军也就河东道与河南道两道之府兵,其中又以河东道为最,无论是长安的皇后武氏,还是洛阳的太子李弘,想要摆脱目前困局,必须仰赖河东之兵。

那么,谁能调动河东之兵就至关重要,皇后武氏亲往晋阳虽然押回了狄仁杰,但并未带回河东的一兵一卒,所以为了防止河东之军彻底与长安或洛阳对立,狄仁杰和狄家目前必须安然无恙。

“你当真不交?”太子李弘急着追问。

狄光嗣点头以对,漠然不做声。

“哼!”李弘突然变脸,冷哼一声,“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既然你罔顾往昔经历,那就休怪孤不念旧情。

狄光嗣,孤给你一日时间,明日日落之前,孤等你答复,否则······”

“上官侍郎”,李弘毫无征兆喊了一声,“孤知道你与狄家的关系,但你也不用担忧,你是太宗朝老臣,孤信你,孤现在就把狄光嗣交给你,在你府中单独看押,你可不要令孤失望!”

上官仪静静听完,朝李弘欠身。

“老臣惶恐,谢殿下信任,也请殿下放心,臣永远都是唐臣。狄光嗣押在臣的府邸中,自然没有问题,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老臣请殿下派薛将军亲自看守,老臣配合即可!”

太子李弘大感欣慰。

“如此,甚好!”李弘向上官仪拱手,“上官侍郎公私分明,既然如此就请上官侍郎在府中单独辟出一个院落,由薛将军负责看押狄光嗣,勿要使其走脱。”

薛仁贵收剑,抱拳,领命,上官仪也从李弘手中接过了密封完整的圣旨,皇帝李治,长安覆灭之时,才是圣旨打开之日。

狄光嗣强行压住慌乱的心绪,虽然处境不妙,但慌张也无济于事,坐以待毙同样不是狄光嗣的风格,他必须在一日之内想出逃脱之法。

薛仁贵紧紧跟着狄光嗣,亦步亦趋,狄光嗣走一步,薛仁贵跟着走一步。

“薛将军,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有必要那么公事公办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让我辅佐太子,薛仁贵自当尽心尽力。不似某些人佣兵自重,不听调令,图谋不轨,薛仁贵耻于他为伍!快走!”

狄光嗣恍然大悟,原来在虎牢返回洛阳途中,薛仁贵处处防着狄光嗣,是因为他也听说了晋阳之事,薛仁贵担心狄光嗣是反贼,对太子李弘图谋不轨,只是碍于太子李弘与狄光嗣的关系,不便发作。

上官仪先一步赶回府邸,寻到一僻静小院,先请秀儿,翊君,佑君三人移步,只说狄光嗣找她三人,秀儿三女不疑有他,直接照做,不一会,薛仁贵赶着狄光嗣也来到了小院。

紧接着,薛仁贵麾下一队又一队府兵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苍蝇难飞。

狄光嗣把前因后果告诉秀儿,秀儿很是担心,便和佑君、翊君姐妹商议要带着狄光嗣打出去,狄光嗣觉得不妥,薛仁贵会没有防备。

就在狄光嗣犹豫的当口,一只夜晚看不清模样的飞禽倒霉催地从小院上空飞过,嘎嘎嘎,欻欻歘,转眼之间身中数十箭,变成了走兽“刺猬”,还正好落在小院中,狄光嗣几人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思索脱身之计的狄光嗣,不知何时抱着秀儿沉沉睡去,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不多时,薛仁贵差人送来早膳,四人份,狄光嗣也不怕有人害他,直接端起黄米粥就喝,薛仁贵不傻,肯定知道他不能死。

吃饱喝足后,狄光嗣就在院中乱转,秀儿三女偷偷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商量何事?

狄光嗣不时看看天上白云,不时低头数数地上蚂蚁,时间倒是过的很快,眼看就是日中,薛仁贵照常定点送来午膳,狄光嗣又大快朵颐了一番,秀儿三女倒是没怎么吃。

吃饭时,秀儿没什么胃口,再三犹豫后,秀儿提出让翊君和佑君掩护,由他带狄光嗣突出小院,逃出生天,狄光嗣知道“掩护”意味着什么,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秀儿还欲开口再劝,狄光嗣也正要撂碗,就听小院出口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听起来还很熟悉。

章节目录 第17章 水遁! 长安太仓之粮仅能再支持十五日,昨日过了一天,今日再过,留给长安的时间只剩十三天,而留给想求援长安城的人也仅剩一十三天。

太子李弘的突然翻脸,让狄光嗣措手不及,他不愿交出河东之兵也并非全都是出于护命保身的考虑,狄光嗣确信,欲救出困于长安城的狄母等人非借重河东之兵不可,这一点,也是他始终坚持不肯放手的主要原因。

最后期限只剩下十三天,狄光嗣必须马上返回晋阳,一来可以摆脱太子李弘,保全自身,二来狄光嗣通过重掌“天雄军”,进而掌控河东之兵的大部,然后兵发长安,援救老爹老娘。

要想实现这个目的,狄光嗣的首要任务逃出小院,逃出洛阳,逃过黄河,逃回河东晋阳。

小院出口处的吵闹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狄光嗣模模糊糊听出了个大概,好像是一个女娃娃的什么东西被损坏,正在不依不饶地要求肇事者赔偿呢!

女娃娃态度异常蛮横,气焰高涨,一路高歌猛进,肇事者反而唯唯诺诺,缩手缩脚,节节败退,此消彼长之下,倒是越来越热闹。

狄光嗣被囚禁的这个小院一隅有个八角凉亭,凉亭紧挨着一小片水塘,水面上点缀着点点翠色,翠色上方还有翅膀抖动,蜷曲成一团的荷叶错落有致的排列在水面上,稍一晃动,便有层层涟漪向四周散去,最终消弭于无形。

狄光嗣几人围坐在凉亭中圆桌上,正各自在脑海中思索脱身之计,狄光嗣虽也一筹莫展,但他的神经却也并不太过紧绷,因为入上官府时五人,现在小院中可只有四人。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狄光嗣手儿托腮,闷坐凉亭中,眼前景入心中,不自觉地嘟囔出宋朝词人杨万里的两句比较有名的诗句,正应眼前之景。

狄光嗣自己觉得没什么,秀儿以及在旁的翊君姐妹则很是啧啧称奇,不过狄光嗣没心思管她们,他正呆呆地盯着湖面神游呢?

看着看着,狄光嗣突然觉得他自己可能出现幻觉,因为水面上蜻蜓飞走了,荷叶冒出了水面,还越升越高,随着荷叶缓慢露出水面,一个带着眼镜的大活人陡然出现在池塘中。

狄光嗣见状,噌的一声站起,跑到岸边,对着水塘中的人影招手。

“遥遥,你总算来了,我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你会被抓回来和我关一起”狄光嗣伸手拉孙佳遥上岸,又一指水塘,“但我没料到,你竟会来自水中!”

跟着孙佳遥上岸的还有两人,孙佳遥将潜水镜往额上一拨,不顾全身湿漉漉,直接开始指挥起来。

“时间不多,我只能长话短说!”

孙佳遥吩咐完跟在身后的两人给狄光嗣四人发潜水镜,又急匆匆地解释。

“这两位是‘月营’的兄弟,负责给我引路。狄光嗣、秀儿、翊君、佑君快把这个戴上,我们马上离开,经过地下暗河可通洛水,婉儿小姐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经孙佳遥这么一提醒,狄光嗣终于记起小院出口处那个女娃娃的声音真的是上官婉儿一模一样,敢请是为狄光嗣一行争取时间打掩护呢。

心中感激之余,狄光嗣马上有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假如上官婉儿出现在小院外的时间与己方一行消失不见的时间吻合,那么上官婉儿将难逃干系?

怎么办呢?唉,有了!

“遥遥,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孙家遥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狄光嗣见状,只是无奈摇头,时间那么紧,估计孙佳遥也只走过一遍,水底情况复杂,要记清楚全部路线岂能那么容易?

狄光嗣原本打算留下孙佳遥带来的两个人,让他们继续在小院中制造有人的假象,等上官婉儿离开后再潜水逃离,只有这样上官婉儿才不会被连累。

可是孙佳遥摸不清回程之路,狄光嗣只能退而求其次,原本狄光嗣,秀儿、翊君和佑君是四个人,用两个人冒充已经十分勉强,而现在只能留下一人,能否成功就只有听天由命咯!

“你们二人一个留下制造假象,拖延时间,等门外吵闹声消失再伺机走脱!哪一个愿意留下?”

狄光嗣直接问立于孙佳遥身后的二人,满心以为会很快得到肯定答复的狄光嗣被狠狠打脸,二人直接忽视了狄光嗣本人以及他说得话,仍旧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孙佳遥身后,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狄光嗣认为他们没听清,又反复问了几遍,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反应,那就是毫无反应。

狄光嗣尴尬的愣在当场,秀儿、翊君、佑君三女都使劲憋着笑,倒是孙佳遥率先破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孙佳遥这一笑,狄光嗣可就更难堪,更尴尬了。

孙佳遥忍笑不迭地对立于他身后的二人说:“你们说说为何不理会这位小郎君?”

孙佳遥指着狄光嗣,很认真地问。

她身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选中靠左边的一个开口回答。

“我们不认识这位小郎君,没有理会他的必要,我‘月营’众人只听统领和‘玉符使’的差遣,其他人一律无权指挥‘月营’。”

孙佳遥接过话头,“既然如此,你们就按这位小郎君说得办!”

“诺!谨遵玉符使钧令!”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狄光嗣显然就处于这种境地。

接下来,异常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孙佳遥吩咐后,原本对狄光嗣所说无动于衷,毫无反应的二人,突然开始争抢起来,一个比一个积极。

最后,还是出面答话的那个争取到这个机会,余下的那个只能再次下水,在前头引路,孙佳遥拉下潜水镜,紧跟其后,狄光嗣等四人也各自戴上潜水镜,次第下水,又渐次没入水中,不知踪影。

待水面归于平静,留下执行欺骗任务的那人开始制造动静,营造还有人存在于小院中的假象,而另一边,上官婉儿也很快就被恰巧赶到的丫鬟带回,不许她再胡闹。

一切似乎都归于静谧?

章节目录 第18章 风花雪月楼! 上官仪府邸中的小小池塘看似平平无奇,波澜不惊,实则内中自有乾坤。

没入水中的狄光嗣一行循着一块水底巨石,潜入了地下暗河。

“暗河”,位于地下,没有日照直射,终年暗无天日,没有丝毫光亮,不要说人类在其中无法通行,就连长时间生活在地下暗河的鱼类也会因得不到日光而“因地制宜”地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比如眼睛功能逐步退化直至彻底丧失,再比如嘴喙变得又细又尖又长,以利于进食。

这条联通洛水的地下暗河原本也是如此,可现在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三条光柱在幽深黑暗的水底乱照,狄光嗣一行六人,引路人在前,翊君次之,孙佳遥在中间,然后是秀儿,佑君,狄光嗣这回难得爷们了一回,选择了最后的位置。

引路人,孙佳遥和狄光嗣头上各自带着一顶防水“氙气灯”,负责照亮路途,这种氙气灯可是“月营”保留使用的顶级装备,整个洛阳也仅仅只有五个,如果不是孙佳遥手持“琉璃白玉符”,洛阳的“月营”首也不敢擅自动用此等神器。

毕竟这种神器耗损完后,必须送回河东并州晋阳城补充能量,才能继续使用,而补充能量的地点据说异常神秘,比晋阳工坊区都要神秘。

说是补充能量,其实就是“充电”,而“电”的来援就是晋阳城北一处山坡上的“太阳板矩阵”,这也是狄光嗣的撒手锏之一。

不得不说,狄光嗣很幸运。这批“太阳能”设备质量还不错,穿越过来虽然已经很长时间,但也没出什么太大故障,狄光嗣手中的很多优势都是靠此撑住的!

三条光柱来回闪烁,左右跳跃,在六人身边盘旋。

由于上官仪的新府邸距离洛水很近,所以地下暗河也不算太长,在冰冷的水流中快要冻僵的六人终于见到了大片的微弱光亮。

洛水一侧涵洞深处的一个窟**,引路人率先爬上岸,狄光嗣、孙佳遥、秀儿等人也紧随其后上了岸,又各自取下潜水镜和“氙气灯”。

引路人直勾勾盯着狄光嗣取下“氙气灯”,还不停在旁指导,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狄光嗣鲁莽弄坏“神器”。

孙佳遥手持玉符,“神器”交给她,引路人不担心,可是狄光嗣看起来就是一个半大不大的毛头小伙子,年轻人难免都有个鲁莽的习性,万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后生一个手抖损坏了“神器”那可怎么办啊?

等狄光嗣把“神器”交到引路人手上,引路人才彻底放下心来,做自己该做的事。

“几位在此稍候,我先去看看接应的人来了没有!”

狄光嗣几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引路人却好似没事一样,径直走了出去,片刻功夫后,引路人便带着一叶扁舟返回。

几人俱都是浑身湿透,于是狄光嗣开始不停催促孙佳遥和秀儿以及翊君、佑君姐妹赶紧上船,然后找地方换衣服。

虽然几道湿淋淋的风景线很是养眼,但嘴唇微微发紫的狄光嗣也无心太过享受。

最最重要的是,狄光嗣他自己很想看,但非常反感别人看,虽然眼前这个引路人蒙着脸,但好歹能看处是个男人不是!

所以说,男人啊!都是自私的!

小舟缓缓驶离涵洞,在繁忙的落水上开始像离弦之箭一样,不停地向前飞去,无数的大船,小舟开始有规律的飞速后退,高速带来的空气流动,风吹的狄光嗣连续打了几个寒颤。

顺流而下的小舟在一艘豪华无比的大船旁停下,引路人在船侧弦隐蔽处敲了几声响,哗啦啦,一副绳梯应声而下,狄光嗣几人便缀梯而上,引路人独自划开小船,狄光嗣一行则登上了这艘大船。

人说,站得高,看得远,狄光嗣只觉得这句话太TM对了!

登船之后,狄光嗣赫然发现又宽又大的甲板之上楼阁就有五层,一层比一层精致,房檐屋角上到处都是彩带彩旗,带旗萦绕之间,还有无数个大红灯笼,每一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大大的“春”字。

狄光嗣糊涂了,他对洛阳“月营”不是很熟悉,毕竟他失联了很长时间,晋阳“月营”都已经很久没联系。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狄光嗣几人等了一会后,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妖媚无比的红衣女子款步走近,说着与她的妆容格格不入的话。

狄光嗣正奇怪间,孙佳遥突然对他邪魅一笑,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红衣女子一直将狄光嗣几人送上最高层,也就是第五层。

“贵客,请在各自房间换下湿衣服,小女子先行退下!”

红衣女子指了五个房间后,快步离开了顶层。

狄光嗣推开了“风”字号房间,入内一瞧,典雅,大方,清丽,脱俗,床榻上放着一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凑近一闻,仿佛还有一种雅然清香。

狄光嗣很冷,所以他很快就换好了衣服,秀儿、孙佳遥几人也是如此。

很快,几人在走廊碰面,狄光嗣惊讶地发现,秀儿、孙佳遥、翊君、佑君竟都齐刷刷地换上了男装,站在狄光嗣面前的就是四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

狄光嗣一次欣赏过四女的绝世容颜,正在意犹未尽之时,原先的那个引路人又出现了。

“统领有请!”

引路人再一次引路,走着走着,引路人突然向狄光嗣发难。

“小子,管住你的眼睛,见到统领时,莫要乱看,否则后果自负,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引路人见狄光嗣三番两次“下流坯子”的模样,不由对他很是厌恶。

狄光嗣白了他一眼,然后悄悄拉过孙佳遥落后几步。

“遥遥,他们统领是谁?你见过吗?”

“见过!怎么,你不认识?”孙佳遥疑惑。

狄光嗣肯定,“我们被困住失联那么长时间,我怎么可能认识所有人?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花雪月楼!”

“风花雪月楼?”

狄光嗣不敢相信他自己耳朵,这里竟然是风花雪月楼。

狄光嗣万万没想到,闻名遐迩的“风花雪月楼”竟然是他属下“月营”的暗桩。

天啊!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玻璃囚笼! 风花雪月,顾名思义,大唐“共享情缘”的第二把交椅,洛阳楚馆的扛把子,短短数月之间便红遍东都,隐隐有与长安“平康坊”争夺头把交椅的趋势,在洛阳更是独孤求败,一骑绝尘。

狄光嗣虽未亲身经历,但也久闻大名,碍于秀儿与孙佳遥,他无数次按下心中好奇心,没有入其中一探究竟。

一路上,狄光嗣像着了魔似的问东问西,惹得引路人一阵不耐烦,连连侧目。

经过几道木制暗门和下行旋转的阶梯后,引路人带着狄光嗣五个人来到一间暗室之内,暗室为全封闭构造,一个开窗都没有,两处幽暗的灯光散发着萤火虫般的光亮。

引路人一一给狄光嗣五个人指座,秀儿,翊君和佑君坐一边,狄光嗣和孙佳遥做在另一边,引路人给其他四人指座时态度都还不错,谦恭而有礼貌,但对狄光嗣总是充满嫌弃的样子,他非常厌恶狄光嗣一路上的表现。

狄光嗣本来打算随意坐,可引路人立马把他赶了起来,让他坐另一边,狄光嗣离开原本属于秀儿的座位,胡乱多走了几步。在移动的过程中,他眉心微不可察地抖动。

“几位稍待,统领稍后就到!”

引路人转身离开不久后,狄光嗣隐约听见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他当着秀儿三女的面光明正大地和孙佳遥咬耳朵。

狄光嗣对自己无法掌控洛阳“月营”也不能百分百信任,这是他性格使然,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最大保障。

齿轮的声音越来越近,狄光嗣忽然对孙佳遥大喊。

“快!就是现在!“

两排对面而安置的座椅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孙佳遥和狄光嗣几乎同时站起,孙佳遥冲到秀儿身边,抱起秀儿顺势往旁边一倒,狄光嗣则两手分别拉过翊君和佑君姐妹往外用力一拽,翊君姐妹扶着对面那排座椅才定住身形。

翊君,佑君回头来看狄光嗣,由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狄光嗣整个人几乎趴在翊君、佑君姐妹两张座椅之间的胡桌上。

不等众人反应,狄光嗣只感觉身旁先后连续有四声巨响,最后是两块玻璃相碰的清脆声。

嚓啷一声,狄光嗣就被困在一个玻璃箱中,一丈见方的五块胶质钢化玻璃把狄光嗣围得严严实实,加上原本嵌在地板中的一块,总共六块玻璃,结结实实围成了一个正方形“囚笼”。

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面关了一个狄光嗣,狄光嗣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我可以改个名字了,叫作“透明薛定谔的狄光嗣!”

等翊君和佑君姐妹转过身来,秀儿与孙佳遥从地上爬起,任凭她们四女如何拍打,都不能动“玻璃囚笼”分毫,狄光嗣知道这几块是钢化玻璃,秀儿、孙佳遥如此作为,对于自己脱困,没有任何助益。

狄光嗣大声喊了几声,秀儿她们没有反应,狄光嗣只好冲着四女摆手。

秀儿见无法救出狄光嗣,气急败坏,失去理智的她用尽全力,使劲掐住孙佳遥脖颈。

“说!你为何要如此对他?快放了他!不然我要你的命!”

秀儿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孙佳遥安排的,孙佳遥想害狄光嗣,她知道自己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她久违的露出掌控紫薇堂时的狠戾与决绝,一双黛眉像两把剑一样直挺挺地耸立起来,眼神如同冰锥仿佛能刺破冰冻一切。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佑君直接被秀儿的气场给吓住,双手僵硬绷直无力地拍着“囚笼”的一面。

孙佳遥只感觉瞬间就失去了知觉,窒息感越来越强,想喊却发不出声,脸色也越来难看。

“囚笼”中的狄光嗣只能干看着,他无力阻止秀儿,喊得再大声外面的人也听不见,狄光嗣只能选择制造巨响来保全快要被秀儿掐死的无辜的孙佳遥。

狄光嗣心中很清楚,眼前诡异的一幕与孙佳遥无关,“风花雪月楼”是“月营”的暗桩,这点应该不会错,不然困住狄光嗣的钢化玻璃哪里来的,这种妖孽的“神器”,只能来自晋阳城北。

显然,玻璃“”囚笼的目标原本是秀儿、翊君、佑君三人,狄光嗣觉察到有异,才和孙佳遥商量对策。

之前,狄光嗣一踏上秀儿三女面前的地板,就知道地板有问题,这样才有他后面的一系列举动。

无辜的孙佳遥快要歇菜,急得狄光嗣猛捶钢化玻璃,秀儿被巨大的响声打扰才回过神来,手上收了劲,放开了孙佳遥。

眼前快要全黑的孙佳遥突然感觉眼前光亮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清晰,脖颈部位的紧缚感消失了,能呼吸的空气也越来越多。

“难道,天不欲我报此仇吗?”

不知从何处传来瓷器碎裂声音,之后是一个狠戾的女声传出。

“统领筹谋多时,却被一个局外人搅和,依属下看,统领不妨用那小子以作要挟之资。”

“你说的对,阿兄的仇,我一定要报!”

话音微落,引路人在此出现,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低领黑色襦裙,曼妙身姿似仙女的女子。

引路人抢先几步,也不管狄光嗣能否听到,向黑裙女子一躬身。

“统领,请!”

黑裙女子也忽略了狄光嗣,死死盯住秀儿。

“陈奕秀,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还认‘赤门’“紫薇堂”的名号,就不要牵累他人,家父之恨,家兄之仇,我之向你一人讨回,不牵累他人!

否则,你身旁这位无辜的小郎君,可就要替你而死喽!”

黑裙女子一口报出秀儿名姓,还道出她紫薇堂主的身份,紫薇堂确实做过不少不光彩之事,仇人自然也不在少数,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果敢自信的秀儿也从不为此忧心。

秀儿眼神暗淡的看向狄光嗣,黑裙女子也被带着向玻璃“囚笼”看去,不过两人脸上的神请却迥然不同。

秀儿充满无奈,或许还有些许自责,黑裙女子看后则是眼神微动,紧接着她转身问了引路人几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20章 被逼表态! 孙佳遥被秀儿掐得死去活来,在翊君的搀扶下艰难站起,秀儿突然发难,孙佳遥始料未及,她来不及有任何辩解,也无法为自己开脱,颈部被制,认谁也无法开口。

“秀儿,我——没有!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孙佳遥断断续续地开口,秀儿却无法给她任何回应,黑裙女子的出现使她早就认识到罪魁祸首就是秀儿自身。

黑裙女子询问完引路人后,径直走到“囚笼”边,盈盈一拜。

“属下,“月营”洛阳分部统领,李娴拜见‘月帅’。”

“月帅”是狄光嗣在“月营”的代号,知晓的认不多,“月营”本身就是秘密组织,狄光嗣有不想过早暴露,所以他是“月营”真正主人的内幕只有赵大、李二等少数高层知道。

狄光嗣无法做出任何表示,因为六块胶质钢化玻璃完全隔音,他所能做的,无外乎摇摇头,摊摊手。

黑裙女子顿悟,赶紧让引路人放人,可是她一连喊了几声,引路人解释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帅”二字彻底震动引路人的心神,作为洛阳“月营”的骨干,引路人自然知晓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什么?眼前这个色色的,还没怎么长开的小子就是“月帅”?那个立于“月营”顶点的男人!

引路人的前身是一个“黑不良人”,狄光嗣在文水救了赵大后,赵大投桃报李,答应帮狄光嗣召集散佚在民间的“黑不良人”组建“月营”,引路人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是赵大口中的“月帅”,还是一件件从晋阳运送至洛阳的“神器”,都让引路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的,耳朵所听的。

坚硬无比,透光敞亮的“硬化琉璃”,刀砍不动,斧劈不碎,重量还轻盈无比,刚听说时,引路人是不相信的,直到亲眼见到实物,才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

照射两百步远的“氙气灯”,在水中能视物的“潜水镜”,能保存声音的奇怪“盒子”······等等等等,都来自晋阳,都出于“月帅”之手。

引路人自诩给唐太宗李世民当过差,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见过不少,在同时期的大唐人中,算是见多识广,但应赵大之邀来到“月营”后,引路人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月营”所用之物有太多是他不曾见过的,也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如此“神器”竟然真的存在,引路人不允许自己不佩服“制造”出这一切的“月帅”,但他又无法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无所不能”的“月帅”联系起来,更无法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月帅”!

黑裙女子有大声喊了几声,引路人才心中戚然地领命放人。

“你是何人?怎敢如此作为?你难道不知秀儿是谁吗?”

既然对方还肯认他这个“月帅”,那么一切就有转圜余地。

狄光嗣淡淡地问黑裙女子,她显然是冲着秀儿来的,狄光嗣不许自己等闲视之,必须查清楚。

黑裙女子见狄光嗣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便觉得今日报仇无望了,不过,父兄之仇大如天,黑裙女子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月帅,请替家兄作主,数月前家兄被‘赤门’紫薇堂所戕,而紫薇堂主就在您面前!”

狄光嗣面露为难之色,“你大哥是谁?”

“李二,您应该见过!”

“李二,李二!”

狄光嗣小声嘀咕了好几遍。

“赵大的结义二弟?”

李娴用力地点点头,“赵大哥很照顾我和哥哥,可是当我查清凶手告诉他时,他竟然阻止我报仇!”

狄光嗣无助的看了秀儿一眼,意思很明确,李娴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相?秀儿只能低下头去,不敢再与狄光嗣对视。

“月营”高层被杀,狄光嗣如果放任不管,甚至公然袒护,都将是一场灾难,因此,这件事的孰是孰非,他必须慎重以待。

狄光嗣亲自扶起李娴,“李姑娘,起来说话。你简单说说令兄丧命的情形!”

“诺!月帅!家兄来到洛阳后,很快建起了“月营”分部,同时他也发现,洛阳城中还有另一股不可小觑的地下势力在蠢蠢欲动。数月前一天,家兄突然接到急报,甚至来不及交代什么,就急匆匆出门赴约,可就在洛水岸边的闹市口,众目睽睽之下,被歹人杀害。”

李娴带着哭腔,诉说着李二被害的经过,狄光嗣正在沉思,李娴突然站起扯去身上黑袍,露出一身麻布素衣。

一黑一白,从黑到白,狄光嗣方才发现李娴的年纪其实并不很大,一身丧服更是衬得她标致浑圆,错落有方,也显出了她真实年龄,左右只不过豆蔻年华十五六。

这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狄光嗣面前缓缓跪拜。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来惩治凶手替自己报仇,李娴相信他一定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非狄光嗣莫属。

同时,如果还有个人能在“月营”的追杀下保住秀儿的话,那么,这个人仍是狄光嗣!

李娴深知这矛盾的一点,所以他要用狄光嗣的身份和立场逼迫他做出决定。

“请“月帅”为无数死在赤门手下的“月营”人报仇,李娴愿结草衔环,为奴为婢以报“月帅”!”

狄光嗣坐于上首,嘴唇微动,李娴这一招以小化大,上纲上线,把狄光嗣逼得不得不做出选择。

狄光嗣很想查清事实,再作区处,可时间不具备,条件亦不允许。

长安之粮仅能支持十三天,而他还要回晋阳搬兵援救长安。狄光嗣又已经和太子李弘反目,他私自出逃,太子李弘绝不会放过他,洛阳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处了。

该怎么办呢?狄光嗣眉心紧锁,思绪千回百转,正苦思两全之法。

凭李娴的一面之辞,就处置秀儿,不但容易横生枝节,引起“赤门”注意,而且狄光嗣也舍不得,但是他又必须有个态度。

唉!有了!狄光嗣忽然想出一个不算最坏的折衷之法,可以解决目前困境,言下逃出洛阳,搬兵援救长安才是最要紧的第一要务,其他一切都得为此让路。

狄光嗣再一次扶起李娴,到他表态之时喽。

“‘月营’兄弟不会白死!你哥哥的仇我也不会包庇纵容······”

章节目录 第21章 复仇的女人太可怕! 被仇恨支使的李娴,一心只想报仇,在李二死后,李娴接管了“月营”洛阳分部,并着手调查李二被杀的真相,很快消息传来,下手的是一个叫赤门的组织,她还查到“赤门”下属紫薇堂堂主的真正身份。

而就在李娴苦无紫薇堂主下落之时,孙佳遥手持“琉璃白玉符”找到李娴求助,虽然本来孙佳遥想查的是太子李弘,但“月营”却意外发现狄光嗣被李弘监禁的事实。

孙佳遥得知讯息后,没有贸然回去自投罗网,而是选择借助“月营”力量营救狄光嗣等人,故而孙佳遥便把实情告知了李娴,李娴知晓秀儿就在洛阳时,眼睛几乎放出光来,孙佳遥只当李娴一时失态并没有多想,哪能料到李娴竟会借故报自己的私仇。

孙佳遥还因此差点被秀儿失手掐死。

李娴见玉符听令救人是真的,报父兄之仇也是真的,她一面不动声色派人配合孙佳遥救人,一面又设下机关等秀儿、翊君、佑君三人自投罗网,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李娴设想的轨迹运行,但唯有一点,李娴没有料到,就是紫薇堂主秀儿和狄光嗣的关系。

秀儿身边的狄光嗣竟然就是“月营”的开创者,代号“月帅”,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狄光嗣竟然舍身替紫薇堂主秀儿踩陷阱,目睹这一幕的李娴,顿觉一阵无力感袭击了心房,但不共戴天的父兄大仇迫使李娴必须有所作为。

“月营兄弟不会白死,你哥哥的仇我也不会包庇徇私,但是······”

狄光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身丧服的李娴不停地看,而且话说一半长长的喘了口气。

李娴越听狄光嗣的话越觉得大仇能够得报,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得意。

秀儿觉得诧异,默默抬头瞅了狄光嗣一眼,又快速低下,翊君不停安慰秀儿,佑君则很是愤愤不平,佑君甚至开始觉得,堂主是不是眼瞎,竟然为了一个负义薄情之人几番忤逆老主母,真是不值得!

孙佳遥认为狄光嗣应当慎重处理此事,但也不能仅凭李娴的一面之辞就下定论,男人果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狄光嗣一见到美女就忘乎所以。

狄光嗣长长吁完一口气后,快速说出了下文。

“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率处置。本着不放过一个坏人,同时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原则,我决定秀儿暂且留在洛阳,羁押于风花雪月楼,待我从长安归来时,再行区处!”

“狄光嗣,不能这样做!你明知这个女人恨堂主入骨,你怎能把堂主交到她手中?堂主真是看错你了,被女人软语两句就方寸全乱,翊君姐姐也看错你了!哼!”

佑君向来心直口快,心中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什么都愿意说,什么都敢说,佑君替秀儿赶到不值,狄光嗣明显在将秀儿推入火坑,佑君字字铿锵,句句都戳了狄光嗣的肺管子。

狄光嗣还没来得及辨驳,李娴抢先大声否定了狄光嗣的提议。

“我不同意,杀人偿命,古来皆然,‘月帅’难道想徇私不成?”

李娴大声发难,直接打脸狄光嗣,佑君见李娴对秀儿穷追不舍,在她看来,狄光嗣让秀儿留置洛阳,已经是薄情负义,哪知李娴仍旧不知足,欲对秀儿赶尽杀绝。

她姐妹二人虽是堂主的副手,但秀儿与姐妹二人一直姐妹相称,关系很融洽,眼见秀儿受欺负,直肠子的佑君表示不能忍。

“姓李的,莫要欺人太甚!姑且不论你哥哥是否是堂主所杀,我说不是你肯定也不信,但你有本事就来报仇,你有什么脸让狄光嗣替你报仇?今日佑君把话撂下,谁想动我们堂主,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佑君说话时气势如虹,把得寸进尺的李娴与薄情负义的狄光嗣摆在一起怼了个痛快。

“你······”李娴指着佑君恨恨说不出话来,狄光嗣也很震惊,他从没想到佑君会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佑君,你怎么了?李娴,你干了什么?”

佑君毫无征兆地突然瘫倒,孙佳遥和翊君眼疾手更快,分别从两边扶住了佑君,秀儿再也不能沉默,佑君刚才可是在替他出头。

孙佳遥一搭脉,说:“佑君中毒了,但性命无甚大碍,只是功力被强行散去,身虚体弱,体力不支才昏睡过去。”

“遥遥,你说的是真的?”

狄光嗣再次确认后,才放下心来,狄光嗣又问李娴,“李姑娘,毒是你下的?”

“不错,毒是我下的,对付武艺高强的紫薇堂三位堂主,我怎么可能不作充分准备呢?”

李娴大方承认,秀儿几步闪到李娴身前,抬手就要制住李娴,可当秀儿快要触碰到李娴时,秀儿突然就脚下一软,一丝气力都使不出。

无独有偶,佑君身旁的翊君也突然身形不稳,五人中只剩狄光嗣和孙佳遥二人一点事都没有。

“李娴,你若还想我替你哥哥报仇,快说你下了什么毒?”

听完狄光嗣的问题,李娴突然似狰狞野兽般笑了起来。

“只是一点小小毒药,‘月帅’放心,不会伤人性命!奥,对了,三位情绪还是不要太过激动为好,否则毒发的越快,三日之内都不可强行运功!”

狄光嗣忽然发现自己错了,眼前哪里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分明是一个被仇恨控制的狂人。

“解药,拿来!”

狄光嗣毫不犹豫向李娴伸手,李娴继续狞笑,笑得更加扭曲,更加张狂。

“既然‘月帅’公私不分,不为“月营”兄弟作主,本统领就亲自动手报仇。”

“你敢?”

狄光嗣咬着后槽牙,蹦出了两个字。

“本统领有何不敢?“月帅”不要忘了,“琉璃白玉符”可是在我的手中,有此符在手,我就可以掌握更多的暗桩据点,洛阳“月营”将被我全盘控制。我认得你,但其他人可不认识你这个“月帅”!”

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为了报仇竟然敢以下克上,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狄光嗣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小看女人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武大哥! 女人可怕,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人更可怕!

狄光嗣再也不敢贸然相信李娴的话,孙佳遥在旁一一替秀儿,翊君,佑君三人诊脉。

“遥遥,秀儿她们有无大碍?”

“她们三人脉象平稳,不涩不滑,无起伏不定之相,没什么大碍,不会妨害性命,只是身体娇虚,数日之内不能运功。”

作为“药王”孙思邈的孙女,孙佳遥很快探查清楚,狄光嗣得信后也心安不少。

“遥遥,可有解毒之法?”

“此种毒甚是奇怪,一时之间无法可解,计算我能炼制解药,恐怕也得迁延日久,不知要浪费多少时光?秀儿三人等不起!”

狄光嗣再次转向李娴,怒目而对。

“解药?”

““月帅”未免太拎不清!不过,只要“月帅”答应娴儿,把仇人交予娴儿,您依然是“月帅”,怎么样?”

自以为有恃无恐的李娴悠闲地告诉狄光嗣,狄光嗣反问。

“你真的认为你赢定了!就凭你也能也想逼迫于我?”

狄光嗣语气淡然无比,丝毫没有之前的慌张模样,李娴本能地有点心虚,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可是一手创立“月营”的“月帅”,还表现地如此不慌不忙,不,就算是“月帅”又怎样,有琉璃白玉符在手,就能掌控形势,任他狄光嗣神通万般,也无可奈何!

“虚张声势,对我没用,我劝你考虑好自己的处境,不要不出不智的行为!”

狄光嗣依旧不徐不急。

“虚张声势?你知道‘月帅’这两个字的分量吗?你认为我只是挂个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吉祥物?你真的以为我一手创立的‘月营’会被你如此轻易篡夺?”

“你什么意思?”

李娴被狄光嗣给说得稍微松动了,狄光嗣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决定趁热打铁。

“你为兄报仇,本属正义之举,但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能做出以下犯上之举,快快把解药拿出,本帅便饶你一回。”

李娴嘴唇微抿好几次后,忽然伸出一双柔荑拍拍手掌,伴随着啪啪拍掌声,暗室中走入十二个黑影,分两行立于李娴身后。

第一行为首是引路人,第二行第一个是留在小院制造假象的那个“月营”属下。

引路人几次三番对狄光嗣无理,轻视,嘲弄,当得知狄光嗣就是“月营”老大“月帅”后,简直都要崩溃了,如果狄光嗣给他穿小鞋,那么他会生不如死,但如今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就看他能不能抓住。

李娴要对付狄光嗣,正中引路人下怀,虽然他很佩服狄光嗣,但是显然他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正因为如此,引路人表现得很积极,甚至有点急不可耐。

“臭小子,好大胆子,竟敢冒充‘月帅’,多亏李统领慧眼识人,拆穿了你真面目。胆大包天的小贼,竟还敢勾结害死前任统领的凶手,你一定也是“赤门”的人,害死前任统领一定有你的份!”

引路人唾沫星横飞,越说越激动,李娴都有点看得呆了,老兄,你过了吧,你比我做的还过分呢?

“请李统领下令,诛杀此五人,为前统领报仇!”

引路人突然跪倒在李娴面前,义愤填膺,痛心疾首地说。

引路人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杀五个更是杀,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才回来的那个留在小院制造假象的哥们认为这么做不妥。

“回禀统领,琉璃白玉符为真,至少说明孙姑娘是真,请统领明察,莫要铸成大错!”

李娴心中忍不住开始嘀咕,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一个绝佳的报仇机会,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李娴心中很清楚,狄光嗣是真的,而且他知道狄光嗣对于晋阳百姓的分量,特别是现今整个大唐支离破碎,正是多时之秋,狄光嗣就更加不能出意外。

李娴的犹豫,让引路人抓狂不已,他刚才当着狄光嗣的面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都说出口去,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引路人只有铤而走险,他示意与自己交好的几个死党一起动手。

“统领有令,诛杀“赤门”贼人,替前统领报仇雪恨!”

引路人不再管李娴的态度,带着自己的五六个同党,个个抽出藏在靴中的短把匕首,向狄光嗣合围而去。

这一幕很奇怪,引路人一众口口声声说是替李二报仇,那么其首要对象应该是秀儿、翊君、佑君三人,而不是狄光嗣这个“帮凶”,引路人如此作为,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既本末倒置,南辕北辙,又合情合理,一点都不荒唐。

六七个人围攻狄光嗣,手无缚鸡之力的狄光嗣只能束手,连反抗逃遁的余力都没有,一个半环形的包围圈不断快速向狄光嗣靠近,快的李娴还没有从纠结犹豫中解脱。

秀儿、翊君、佑君三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说出手救人,连说话都不够气力,孙佳遥想冲过去,狄光嗣连连摇头外加摆手,不让她如此。

四女眼睁睁看着狄光嗣陷入绝地,无处可逃,六七八匕首愈发地接近狄光嗣,李娴突然抽不冷地喊了六个字。

“住手!他不能死!”

狄光嗣把这句话听入耳中,记在心间,随后慢慢在背后把袖中四方四正的物什递至手中。

“赤玉令在此,监堂部众听令,诛杀逆贼叛徒!”

狄光嗣把手中赤色物件往空中一抛,顿时红光四射,照耀满堂,然后形势瞬间逆转,李娴身后剩下的人全部一拥而上干掉引路人和几个同伙,最为吊诡的是,引路人死党同伙中,竟有一人对着引路人就给了一刀,这一刀正中胸房,引路人顿时一命呜呼。

孙佳遥,秀儿四女虽然意外,但表现地很平静,李娴可彻底傻了,张着大嘴,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她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确实发生的反转。

狄光嗣从一人手中拿回赤玉令,走近拍拍李娴肩膀。

“知道吗?你说的六个字,救了你的命!”

李娴愣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来,狄光嗣没有再管他,而是径直找到那个临时反水的引路人同伙。

“武大哥,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要赢你一次! 狄光嗣又一次化险为夷,狄光嗣从后世学来的经验之一,再严密的组织都有可能出现“下克上”的危险局面,因此狄光嗣在“月营”构建之初就在思考对策。

监堂就是为此而设,“监堂”这一内部小组织的存在,只有狄光嗣一人知晓,包括赵大在内,狄光嗣都没有告知,监堂只遵奉“赤玉令”,而所谓的“赤玉令”就是一块内中镶嵌入一块“电子”和一只节能并且可以发出闪耀红光的小灯泡的蓝田玉。

监堂成员都是狄光嗣亲自选定,不动身色的安插入“月营”,一般情况下,他们就是普通成员,只有在危急情况下,见到“赤玉令”时,才会履行职责。

原本两个小队十几个人中,有一两个监堂成员就很不错,狄光嗣这回也是运气好,十二个人的小队中竟有一多半隶属于监堂,而狄光嗣发现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个熟人。

武承畴,武惟良之子,武怀运之侄。当初在文水时,武惟良的阴谋,武怀运和武承畴确是不知情,故而狄光嗣不忍其就此殒命,便偷偷救下他,还把他吸收入“监堂”之中,在他和引路人对博的过程中,武承畴头巾掉落,狄光嗣一眼就认出他来。

“属下武大,拜见‘月帅’。”

武承畴原本的姓名不能再用,狄光嗣便自作主张替他取了一个化名,武大,狄光嗣可以保证,绝对不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才改这个名字。

呵?谁知道呢?应该不是吧!

“武大哥,不必如此多礼,说起来我还你的杀父仇人,危急之时你能出手援救,甚是难得啊!”

““月帅”哪里话?唉,那些都过去了,再说了,我的命不也是你救的吗?文水事发,依着我姑姑的性子,我根本活不成。”

武承畴口中的姑姑指的是皇后武则天,文水之变时,武惟良几次三番想谋害太子李弘,虽然狄光嗣假冒了太子,但其用心昭然若揭。

凭皇后武则天的一贯手段,再没和老李家彻底决裂之前,肯定不会看着李弘被针对而坐视不管,而狄光嗣现今的遭遇也正是拜皇后武氏所赐,李弘幽禁自己也是再她的指使下。

一番变故后,午后的时光已经翻过,夜魔已经笼罩了整条洛水,华灯初上,“风花雪月楼”的整条大船变得流光溢彩,明亮的烛火光透过火红的灯笼渲染了整篇天空。

长安被围,西京危急的消息只有狄光嗣等少数几人知道内情,大多数的洛阳显贵,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一点都没被影响妨碍,“风花雪月楼”,新奇玩意多,花样繁杂,真是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平康第二”的雅号可不是白得的,更何况这座“销金窟”还是移动版,显得逼格高不是。

狄光嗣无暇去体验这一切,因为李弘发现他逃了,但好在上官婉儿没受牵连,让狄光嗣欣慰不少。

发现狄光嗣不见后,李弘连忙让薛仁贵封锁洛阳城门,不让狄光嗣走脱,李弘又找来上官仪商议,上官仪建议必须防止狄光嗣从水路逃走,因而可以先醒封锁洛水汇入黄河处,以备不测之虞,太子李弘想了想,很久就下定了决心。

水路走不通,陆路又被堵,狄光嗣几人已经错过了最加逃跑时间,欲逃回晋阳,必须另想他法。

东宫丽正殿,太子李弘正垂头丧气地地缝,哐砌哐砌,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薛仁贵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好消息!”

薛仁贵兴奋无比,满脸堆笑对着李弘大喊道,李弘听后反而觉得有气无力,兴致不高,似乎还不怎么相信。

“好消息?能有什么好消息?孤被狄光嗣耍得团团转,抓不到他孤就是个笑话!你说,孤是不是做错了,孤如果好言相说,没准他会答应,毕竟他对孤不错!

唉!孤始终斗不过他!”

薛仁贵沉思片刻,说道:“殿下,值此多事之秋,河东之兵无论若何始终是个隐患,皇后娘娘尚且支使不动,殿下又如何能相信狄光嗣会乖乖交出呢!”

“你说得或许正确!可狄光嗣还是逃了!”

李弘垂头丧气,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了身为狄光嗣敌人的心态,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无助,多么的不开心。

无论身处何等逆境,狄光嗣都能翻盘为胜,在长安面对吐蕃是如此,在文水面对武惟良是如此,狄光嗣就是一个怪胎,不可战胜。

薛仁贵则是赶紧给李弘打气,鼓励他。

“殿下,莫要气馁,据可靠消息,狄光嗣现在就身处“风花雪月楼”!”

“哦!‘风花雪月楼’?”

太子李弘瞬间来了兴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快。随孤去抓人!”

李弘急不可耐,他是多么想赢狄光嗣一次。

“殿下,且慢!狄光嗣本打算明日清晨,趁‘风花雪月楼’巡游洛水之机,偷渡黄河,不如我等先行布置,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

如果现在贸然搜查,恐会打草惊蛇,狄光嗣可能乘乱逃遁。”

李弘采纳了薛仁贵的提议,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提醒要跑人确认并监视狄光嗣,薛仁贵领命退下。

不久,薛仁贵返回,说他的人亲眼在“风花雪月楼”上见到了狄光嗣,而且狄光嗣一直处于监视之中,太子李弘听后,倍感满意。

这一次,狄光嗣,我一定会赢你!

李弘带着薛仁贵连夜布置,调集数艘大船趁着夜色缓缓驶近河洛交汇之处,如此忙活了一夜,才将防线布置完毕。

数十条大船在夜色中连成一线,把黄河与洛水交汇之处以及附近渡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次日凌晨,无数的早行人发现河洛交汇之处帆影幢幢,十几条大商船横亘在黄河之上,随者汹涌奔腾而至的黄河之水上下飘摇,中间还混杂着几艘战舰“楼船”,“楼船”各层甲板之上沾满了府兵,每个府兵手中都擎着劲弩。

奇怪的是,他们俱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洛水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东西。

如此大的阵仗,惊得行路船只纷纷躲避,唯有一艘船缓缓靠近。

章节目录 第24章 狄光嗣终于败了! 李弘调动水军和民间商船封锁黄河,其余无关船只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风花雪月楼”这艘洛阳最大的花船在狄光嗣的授意下不躲不避,不急不徐向前开进。

李弘和薛仁贵立在位于中间位置的一艘楼船甲板上,向着洛水方向远远眺望,两个人四只眼都布满了血丝,可是二人终归不管不顾,还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远处的“风花雪月楼”。

“殿下,来了!”

“狄光嗣还在船上?”

太子李弘不放心,再一次向身旁的薛仁贵确认狄光嗣的行踪。

“殿下放心,我们的人刚刚确认过,虽然只有狄光嗣一人,但目标还在船上!”

“嗯!甚好。狄光嗣在就够了,孤只要狄光嗣!通知太子左卫率儿郎们,做好准备,不要让狄光嗣走脱!”

这个消息让李弘和薛仁贵二人心安了不少,于是他们二人的目光在此聚焦在愈来愈近的“风花雪月楼”上。

而相对的,“风花雪月楼”上,狄光嗣也在和秀儿等人诀别。狄光嗣答应李娴,会帮他查清李二之死,作为交换李娴必须替秀儿三人解毒,李娴答应了。

“孙家姐姐,你要好好照顾相公,还要看着他不要被人拐走才好!”

秀儿拉住孙佳遥在一旁小声嘀咕,翊君和佑君也在旁帮腔,在狄光嗣的坚持下,秀儿以及翊君和佑君姐妹被迫留在洛阳,由孙佳遥跟在狄光嗣身边照料,狄光嗣为了防止李娴私下忍不住伤害秀儿,便顺水推舟撤了李娴的统领之职,亲自带在身边看管。

“王五,你暂代“月营”洛阳分部统领之职,记住要多蛰伏待机,万万不能因李二统领之仇而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处理!”

王五,就是被狄光嗣留在小院中制造假象,帮上官婉儿脱困的那个属下,临事应变能力不错,能力上应该富裕;

王五也不属于“不良人”系统,而是“月营”成立后成长起来的监堂成员,对狄光嗣也足够忠诚。因此,狄光嗣决定让他暂代统领,顺便保护留在洛阳的秀儿三女。

““月帅”放心,属下定竭心尽力,以报您的知遇之恩!”

王五离开后,秀儿默默来到狄光嗣身边,顿了好几次,终于开口。

“相公,秀儿有愧于相公,相公你尽管没有责骂,“赤门”······”

狄光嗣猜得到秀儿想说什么,但她也舍不得给秀儿太多的压力,毕竟在狄光嗣内心深处,舍不得伤害秀儿,狄光嗣不知道与秀儿之间有没有爱情,但八年的相伴相知,秀儿一直是狄光嗣的家人。

凭在晋阳时,狄光嗣对秀儿的绝对信任和不设防,晋阳城北,晋阳工坊区的秘密应该早就被“赤门”渗透掌握才是,可这样的事实却偏偏没有发生,秀儿没有辜负狄光嗣,狄光嗣又凭什么责备秀儿?

在童家堡时,狄光嗣被困入“六甲迷魂阵”,虽然秀儿参与其中,但最后不也是秀儿冒着生命危险送狄光嗣出阵的吗?

如果不是童海自作主张,撤去“六甲迷魂阵”,秀儿和翊君、佑君三人可能就要困死阵中,狄光嗣又怎么能忘记秀儿舍命想救之恩?

回到洛阳后,狄光嗣处处躲着秀儿,不再让秀儿掺和他的事,转而请孙佳遥帮忙,与其说是不信任秀儿,但只有狄光嗣自己心中清楚,他这样做是怕失去秀儿,怕有一天秀儿被他赶走,甚至二人反目成仇。

只要秀儿不再做触及狄光嗣底线的事,等狄光嗣解了长安之围,救出狄仁杰和狄母,那么秀儿就不必在心中留下歉疚,也就能永远留在狄光嗣身边,二人再也不会分开,就如同半大的秀儿一个人配了痴傻的狄光嗣八年。

狄光嗣轻轻抱住秀儿。

“秀儿,你留在洛阳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好吗?”

狄光嗣柔声细语,秀儿也不愿从狄光嗣怀中挣脱,二人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旁边的人足足吃饱了狗粮。

再依依惜别,也挡不住最终的离别!

“风花雪月楼”在距离李弘封锁河面舰队百步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进。

“殿下,莫不是狄光嗣胆怯了,打算跑回洛阳?”

薛仁贵不解,李弘也很奇怪,狄光嗣这是要做那般?

“不知道。不过,狄光嗣不会是半途而废之人,吩咐儿郎们加强戒备,孤倒要看看已成瓮中之鳖的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太子李弘与狄光嗣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感业寺杀贺兰敏之,朱雀广场挫败吐蕃钦陵,文水瓦解武惟良的阴谋,性格心性都有了不少成长,较之以前大为不同。

李弘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反正自己这一方人多,阵势大,任他狄光嗣三头六臂,有甚么通天本领,也保管叫他插翅难逃。

李弘很自信,他这种自信也顺理感染薛仁贵和身旁的左卫率儿郎,薛仁贵看见这样的太子,心中甚是高兴,抓住狄光嗣的兴头也就更高了。

对面百步距离外,却发生了诡异无比的一幕。

“风花雪月楼”上突然放下一叶小舟,舟山立着三个人,很快,“风花雪月楼”大船缓缓后退,只剩下三个渺小的身影站在小舟山左右轻摇,经久不歇。

待大船驶远,晃动小舟的碧浪也逐渐平复,站得高,看得远,立于“楼船”上的李弘,薛仁贵二人终于看清了小舟上立着的三人。

李弘认出了狄光嗣和孙佳遥,另一个他不认识,是个黑衣女子。

见状,李弘心中不禁想,狄光嗣疯了,打算束手就擒,要不怎么放着大船不坐,而选择一条可怜巴巴的小舟,尽管离得远,李弘也能大致看清狄光嗣所乘的那条小舟长不过两步,宽也仅止步余,奇怪的地方倒是真有一处,就是小舟尾部有个大疙瘩,李弘也猜不出有什么用。

等等,狄光嗣常常能出人意料,为常人所不能为,这样大意,会是他的疏忽吗?

李弘忍不住在心中打鼓,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管他狄光嗣是不是真的大意,除非狄光嗣能驾舟飞天,否则休想走脱。

想到狄光嗣即将败在自己手中,李弘竟忍不住再次兴奋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嘲笑狄光嗣! 同样是十二岁,差距咋那么大呢?

李弘信心满满地等着狄光嗣被抓住,他要堂堂正正赢狄光嗣一次,胜利的曙光在他眼前晃悠。

而另一边的小舟上,狄光嗣看着远去的“风花雪月楼”,漫不经心地说。

“李姑娘,拜托了!”

“你确定真要我用飞箭替你传书,我一箭射出,对面恐怕有千万支箭会飞回来,还有你的传书内容是不是太过草率,我觉得你就是在耍着别人玩。”

一身黑衣的李娴现在已经不是狄光嗣属下,自然不需要在对狄光嗣尊称,而且狄光嗣不允许她报仇,李娴对狄光嗣意见大了去了。

狄光嗣才想解释,一旁的孙佳遥也忍不住嘀咕起来,飞箭传书箭尾上系着的书信,是由狄光嗣口述,孙佳遥手书,狄光嗣述说到最后,孙佳遥反复确认好几次后,才敢落笔。

“狄光嗣,虽然我一向对你信任有加,但是这一次我也不看好你,就凭你让我写的那封信,只要被人看见,肯定都会被嘲笑异想天开!你不再考虑考虑?”

孙佳遥可谓苦口婆心,一心想要劝回狄光嗣,可狄光嗣仍旧一意孤行。

狄光嗣再次催促李娴,李娴只好拉弓搭箭,她的臂力倒是不小,原本弦月形的弯弓突然变成满月,紧接着,咻的一声,一支没装箭矢的羽箭杆如流星一般向李弘所在的楼船飞去。

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一眨眼功夫,小李飞箭便直直向李弘面门奔去,一直在旁警戒护卫的薛仁贵眼疾手快,毕竟他也是射箭的高手,随手夺过一面盾牌,往李弘身前一立。

叮一声,没头羽箭被崩飞了,薛仁贵忍无可忍,大胆逆贼狄光嗣,竟敢意图行刺太子,真是罪无可恕。

“来啊!弓箭手准备!”

薛仁贵一声令下,就准备万箭齐发,将胆大包天的狄光嗣射成刺猬。

“慢!薛将军,且慢动手,容我再想想!”

“殿下,万万不可妇人之仁,狄光嗣歹心昭然若揭,您不能再如此纵容!”

薛仁贵说得痛心疾首,李弘也陷入了沉思,很快,李弘开口了。

“狄光嗣不是糊涂之人,他也不会意图置我于死地,孤没有下令,不准有一箭射出。来呀,取那支箭来!”

薛仁贵还想再次提醒李弘,可是此时已经有人把已经劈裂的光秃秃的箭杆递了上来。

李弘取下羽尾上系着的一封书信,然后将箭杆递给薛仁贵,薛仁贵接过才发现,原来这杆箭是支秃头箭,根本伤不了人,他刚想和李弘说些什么,一旁看信的李弘却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为何发笑!”

太子李弘将拆开的书信递给薛仁贵,又从薛仁贵手中接过那杆没头的秃箭,研究起来。

李弘盯着那杆箭光秃秃的一头,若有所思。狄光嗣果然常有非常之举,处处令人意外,只是这一次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还是猜不透!

狄光嗣信中说得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我被涮了!

薛仁贵看完信,也呵呵乐了出来,薛仁贵自作主张把狄光嗣这封异想天开的书信交代下去,要一一传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书信中的内容就像长了脚似的开始迅速在封锁黄河的船队上蔓延。

很快,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此起彼伏般传来,李弘一直冷眼旁观,听之任之,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对面船队上传来的阵阵笑声很快随着荡漾的碧波,传导至洛水之上的小舟中。

李娴和孙佳遥一语不发地盯着狄光嗣看,狄光嗣也一一对看回去。

“怎么,你们二人也不信,认为我在发癔症,胡言乱语?”

“我只负责射箭,你不要问我!”

李娴一句话把狄光嗣堵了回去,狄光嗣只有看向孙佳遥,孙佳遥再三犹豫后,终于勉强开口。

“狄光嗣,我相信你!虽然我也希望你能请来龙王相助,大破对面李弘的封锁舰队,但······算了,手伸过来,我号号脉!”

狄光嗣忍住吐血的冲动,心中大喊,怎么就没人相信我呢?

原来,狄光嗣给李弘的书信,上面主要就是写了三点内容:

首先,狄光嗣声明不会乘火打劫,挖他老李家江山的墙角,让李弘把心放肚子里;

反正狄光嗣这样说了,至于太子李弘信不信,狄光嗣就管不着了!

其次,狄光嗣再次强调他返回晋阳,只是为了搬兵援救长安,救出狄仁杰和狄母,顺带解除长安之围;

反正狄光嗣自己确信这一点!

最最有特色的是最后一点,狄光嗣说李弘的特混舰队挡不住他,因为他能请来黄河龙王相助,只要狄光嗣一声令响,龙王便会应声而至,襄助狄光嗣破敌。

前两点说得还算正经,可这最后一条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太子李弘这个“天子的儿子”都不敢说能请来神仙龙王,你狄光嗣怎就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呢?

这样一想,只要看到最后一条的人都会发笑,李弘、薛仁贵如此,特混舰队的兵丁们如此,负责李娴想必也是如此,就连一向对狄光嗣深信不疑,充分信任的孙佳遥都认为狄光嗣病得开始说胡话,这一条荒唐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狄光嗣抬头看看日头,太阳已经快要爬上正中,“风花雪月楼”早就没了踪影,狄光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认为是时候让你们这群土鳖见识见识马王爷的第三只眼到底在哪?

“遥遥,收拾收拾,准备登岸!李娴,发信号!”

狄光嗣开始发号施令,李娴迅速取出一个不粗不细的竹筒,接着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竹筒下方的一根引线。

呲呲呲,引线在燃烧,啾的一声,一阵轻烟冲天而上在半空炸开,啪,二里外都能看到!

狄光嗣见信号弹发出,赶忙催促孙佳遥和李娴把小舟往岸边划,一边划,一边又催,于是三人齐心协力终于上了岸,顺便把小舟系好固定牢。

特混舰队上的李弘,看见狄光嗣突然弃船登岸,刚嘲笑完狄光嗣的他又懵逼了!狄光嗣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章 狄光嗣强渡黄河! 同样的问题又一次摆在太子李弘面前,狄光嗣想干什么?李弘始终搞不清,狄光嗣的每一次行动都出乎李弘预料,让他看不透。

“薛将军,依你看,狄光嗣意欲何为?”

薛仁贵其实也不知道,但在顶头上司面前不能露怯。

“依末将看来,狄光嗣是自知水上突围无望,所以特地改水走陆,企图从岸上遁走。”

太子李弘听完,不置可否。

“眼见为实,孤倒要看看狄光嗣说一声令后,会不会有黄河龙王助他突围?”

小舟上突然升起一阵轻烟,李弘看得清清楚楚,他认为这就是狄光嗣信中所说的一身令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轻烟在半空中爆炸不久后,黄河与洛水交汇处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到,洛水上游二里处突然又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原本平静微波的洛河河水像发了疯似的,伴随着哗哗水声,从上游奔袭而来,一刻不停。

洛水拍岸声,浪花叠舞声,风吹河水声,远处的人们听着可不就像龙吟虎啸之声。

楼船上的李弘只感觉一条湛蓝色的水龙以惊人的速度,携风裹雨般从上游二里处呼啸而下,带着万钧气势,无人可挡。

巨量的陡涨洛河水顺着洛河河道倾泄而下,水龙眨眼之间就飞过狄光嗣和孙佳遥、李娴所在河段,直奔黄河而去。

李娴眼睛都看直了,嘴巴直愣愣地张着。

“这······这就是你说的“龙王”?”

狄光嗣没理她,继续观察着河水动向,孙佳遥则是看着狄光嗣连连点头,如同第一次认识狄光嗣一般。

而孙佳遥也是此刻了方知,狄光嗣昨夜忙活了一晚上,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幕。

无数的洛河水沿着洛水奔流,义无反顾地撞入黄河怀中,黄河之水浑且浊,夹杂大量泥沙,洛水河水则清澈不少,含沙量微乎其微,一清一浊,一黄一蓝,奔腾汹涌的黄河水一侧很快就出现了一大滩清水。

李弘所在的大唐版“特混舰队”船体虽然微微晃动,但对于整个舰队战斗力的损失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狄光嗣一边计算时间,一边嘱咐李娴和孙佳遥准备上船突围,孙佳遥和李娴这回倒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俱都是惊异地看着狄光嗣。

“这水面起伏如此大?如何行的了船?况且前有大船拦路,如何突围?”

“遥遥,别着急啊,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相信我,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狄光嗣信心满满地对孙佳遥保证,果然,狄光嗣话音落下没有多久,洛水与黄河交汇之处变得异常热闹。

认为逃过一劫的太子李弘正扶着木制女墙,他认为狄光嗣的筹谋失败了,洛水的这点冲击对他舰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狄光嗣终于败了,我终于要赢他一次了。

可是,太子李弘的白日梦没作多久,现实很快就给了一记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

原本已经渐渐趋于平稳的各条舰船不知何故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李弘伸头一看,洛水汇入黄河入口处不止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且吸力无敌的漩涡,目测大概已经有五六丈范围,且还在变大。

伴随着漩涡波及的范围不断变大,越来越多的船只不受控制,不是两两相撞,就是搁浅在岸上,几艘较大的楼船虽然不至于被漩涡卷入,但也漩涡折腾地前晃后摇,起伏不定,上下翻飞,有倒霉催的,有运气不好的太子左卫率府兵一个一个被甩入黄河,喘息功夫就被卷入滚滚波涛之中,消逝不见,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李弘再也不敢留在高处,在薛仁贵的保护下,很快就下了楼船高台,躲入船舱中去。

随着漩涡的力量越来越大,楼船系在岸上的纤绳和船下的重锚开始变得无用,纤绳被扯断,重锚被卷起,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楼船和残存的大船在漩涡的作用下,开始向下游飘去,一艘接一艘。

等每艘船的水手重新夺回船只的控制权,能够操纵船只时,已经是在洛水汇入口黄河下游几里处,而李弘引以为傲封锁黄河的“特混舰队”早就已经荡然无存,洛水汇入口只剩下一个愈来愈小的漩涡,其他的空无一物。

狄光嗣观察到这一幕后,大叫着让李娴和孙佳遥赶紧上船,不要耽搁,他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遥遥,李娴,坐稳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孙佳遥,李娴先后爬上小舟,最后上船的狄光嗣解开缆绳,用力一推,小舟顺利滑入洛水。

洛水的水面已经平静了不少,小舟在上飘也算稳当,狄光嗣搭眼一瞧,两百步外的漩涡已经几乎整个消失,水面上只剩下层层细波四散开去。

一阵刺耳的机械声过后,狄光嗣发动了柴油机,一阵黑烟应声而起。

“走喽!开船喽!”

狄光嗣大喊一声,小舟就嗡地一声,似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只在洛水水面上留下一道白色水痕,低空中留下一道黑烟痕。

狄光嗣驾驶着用柴油机驱动的复古版“冲锋舟”,先是在洛水上,踏着白色浪花飞速行驶。

经过原本漩涡所在的位置后,狄光嗣三人开始横渡黄河,浊浪之上小舟开始剧烈颠簸,狄光嗣废了好大气力才将小舟稳住,孙佳遥和李娴则只能选择紧紧扣住船帮,任由黄河水打湿她二人的的罗衫。

狄光嗣不停抹去泼在脸上的夹杂泥沙的浊水,专心致志地驾驶着小舟,不敢有丝毫放松。

而远处的李弘呆呆地坐在甲板上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间,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

“那是什么船,怎么能行驶得那么快?”

“快看,他们快要到对岸了!”

“难道真的有龙王在帮狄光嗣,他又一次刷新了我的眼界!”

狄光嗣听着声旁不断传来的议论声,很快从地上爬起,推开不知哪里伸来的一双手,默默走到楼船边,远眺那个在黄浪中不停翻滚的朦胧氤氲的身影。

狄光嗣,你好啊!我终究没赢!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还剩十二天! 垂头丧气的李弘再也无法阻止狄光嗣渡河,赶回河东并州晋阳,狄光嗣则快船加马力,尽速渡河。

又一阵浓烈的黑烟过后,狄光嗣三人终于踏上了黄河北岸。

李娴,孙佳遥先后下船,俱都双手交叉,放于身前,谁让她们的衣衫都被黄河打湿,狄光嗣也被浇湿了,但他毫不在意,看就看呗,能少块肉咋的?

狄光嗣最后一个跳下船,当他的脚踏上松软的黄河北岸沙滩时,心头大石才落地为安,虽然他忙活了一夜,又借“风花雪月楼”返航时帮了个小忙,但水火无情,古来皆然,怒吼咆哮的黄河之水会不会将他筹谋的一切埋葬,狄光嗣其实也没底,他只是在“博”。

好在最终的结果不错,狄光嗣谋划施行得还算顺利,他带着孙佳遥、李娴渡过了黄河。

“遥遥,怎么样?我说会有龙王相助于我!现在你们信了吧!我有病吗?”

狄光嗣得意洋洋,炫耀般地问孙佳遥,孙佳遥一阵无语,送回狄光嗣一个白眼。

至于李娴,她不待见狄光嗣,狄光嗣也不怎么待见她。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李娴伤害秀儿,狄光嗣也不会把这个讨人嫌的带着过河。狄光嗣打算把她带回晋阳,让赵大收拾这小妮子。

狄光嗣与李娴对哼几句后,狄光嗣突然转身,将三人刚才乘坐的小船往黄河中心使劲一推,然后又直起身来,高举双手挥了起来。

“太子殿下,小舟送你了!我回晋阳了!信中所说并非全是虚言,保重!”

狄光嗣一边挥手,一边在岸边跳着脚大声喊起来,也不管李弘能不能听见。多亏李弘封锁黄河的这支船队够长,经过一艘接一艘的口口相传,狄光嗣的话还是传到了李弘耳中。

“殿下,狄光嗣分明就是在嘲弄我等,请殿下下令,末将愿率领左卫率登岸追击。”

薛仁贵见狄光嗣如此表现,心中愤愤。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薛仁贵再劝,“纵虎归山,伏龙入海,后患无穷!”

李弘突然异常不悦,口气也生硬了不少,“薛将军,难道你认为孤丢的脸还不够吗?五千人的一只舰队封锁黄河,竟然被狄光嗣一人突破,你认为很光彩吗?”

狄光嗣留下这几句话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李娴,孙佳遥赶紧跟上。

太子李弘默默注视这一切,一直等到三人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后,才下令整船返航。

“薛将军,下令返航!孤欲先去一趟‘风花雪月楼’,孤一定要弄清楚,狄光嗣是如此做到这一切的?”

太子李弘去寻找他失败的缘由,结果如何,也丝毫影响不了狄光嗣、李娴、孙佳遥三人被春风吹得瑟瑟发抖。

黄河南岸的一切狄光嗣可以提前安排好,但河东与河南之地早在狄仁杰被武则天押回长安之时,就已经被隔断,黄河两岸时不时会出现各处府兵来回不停巡逻,交通隔绝,行人也不相往来,因而河东之地对于现在的狄光嗣来说,也是两眼一抹黑,无法安排妥当。

所以,狄光嗣三人只能拖着冰凉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向北走。渡河耗费了三人大量的体力,如今的三人俱都是又冷、又饿、又累,身心俱疲,巨大的黑幕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片天空,天色越来越暗。

狄光嗣作为团队里唯一一个男性,必须马上找到休息的地方,山洞,破庙,哪怕是几堵破墙也行,只要是能遮风的地方就行。

黄天不负有心人,穿过一片树林之后,三人总算是在一处山坡上找打了一个进深不过两步的山洞,狄光嗣抢先入洞查看后,发现这可能是一个樵夫猎人用来歇脚的临时山洞,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危险,随后,三人一起入洞。

哄的一声,一堆废柴被一支硕果仅存的火折子点燃,一阵暖意顿时笼罩了三人。

山坡上,山洞中,微微抖动的焰火把狄光嗣三人的面颊映得通红。

李娴双手还是捂在身前,不肯撒手,倒是孙佳遥大大方方,无所顾忌,不管身前,双手不时往火苗上伸。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传来,咕——————,李娴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还是有节奏的那种。

孙佳遥捂嘴偷笑,狄光嗣则捂着肚子倒地不停地笑,李娴见状,一张俏脸涨的红透了。

狄光嗣见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便对孙佳遥说:“你们二人留在此地休息,趁着天还没黑,我出去找点吃的。”

狄光嗣转身就往外走,拐出洞口后,又突然折返。

“趁我出去这段时间,遥遥,你们轮换着把衣服脱下烤干,荒郊野外也没人偷看不是!”

狄光嗣说完,再次扬长而去。

孙佳遥笑着站起,走到李娴身边,“李姑娘,你先换,我望风!”

李娴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妥协,她轻轻点头,默默找来枯枝支起衣架,不知是狄光嗣有意拖延,还是吃食难找,狄光嗣很久都没回来。

先是李娴,然后是孙佳遥,衣服烤个八成干就被重新穿上身,所以狄光嗣最终回来时,孙佳遥、李娴二人俱都恢复如初了。

“唉!可惜了!我回来晚了!”

狄光嗣抱着一堆苹果突然出现在洞口,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三人吃了烤熟的热苹果,枯坐一会后,各自进入梦乡,李娴不知怎的竟会选择抱着孙佳遥一起睡,让狄光嗣好生羡慕,虽然狄光嗣很清楚地表明他也有奉献精神,然并卵。

狄光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狄仁杰在一间守卫森严的大牢中受苦受难,辣椒水,老虎凳等标准配置应有尽有,狄仁杰受完刑后,狄母很快被带了进来,眼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烙铁即将落下,狄光嗣猛然惊醒。

天空已经发亮,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狄光嗣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因为每一次天明就意味着长安的大限缩短了一天。

从今日算起,长安之粮还能支持十二天,留给狄光嗣解围的时间,也仅剩短短十二天。

章节目录 第28章 偷苹果? 而此刻洛水之上,“风花雪月楼”中,太子李弘已经在船上待了一整夜,又经过与上官仪以及薛仁贵两人的彻夜研商,总算搞清楚了昨日洛水黄河交汇之处的离奇现象。

狄光嗣,短短一夜之间,你如何想出如此环环相扣的设计?无数个看似不可能的巧合都是昨日神奇一幕的一个链条环节,每一个链条环节勾连地都是如此紧密。

李弘反复在心中倒腾这几句话,越想越佩服,佩服狄光嗣的果敢机智,也愈想愈嫉妒,嫉妒狄光嗣的好运气!

哪怕有一个环节出现瑕疵,对狄光嗣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李弘自问,就算是他也无法毫无顾虑地去施行,只能说狄光嗣胆子太肥!

狄光嗣这一整个大计划,涉及到人心的揣摩,前后的配合,可怕的执行力,犀利的言辞外加能包天的大胆。

狄光嗣的计划涉及有四个步骤:

第一步,狄光嗣故意把行踪暴露,让李弘和薛仁贵自以为尽在掌握之中,实则从他们知晓狄光嗣下落时,就已经落入狄光嗣彀中。

当李弘确认掌握狄光嗣行踪后,必然会放松对整个洛阳城的监控,狄光嗣派洛阳分部的“月营”部众乘着夜色偷偷潜出洛阳城,在洛水入黄河处上游二里之地,营造“漫水坡”拦截洛水水流,如此一来,下游水量减少,上游水位慢慢抬升,不细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就这样洛水上下游的水位差形成。

以上,都是第一步。

接下来,狄光嗣又故意放出消息,说他将会趁“风花雪月楼”出洛阳城巡游的机会,接水路逃遁,诱使太子李弘和薛仁贵调集舰队封锁黄河。

狄光嗣的行踪,一直被李弘掌握,李弘不上钩也得上钩,并且是心甘情愿,信心满满地主动上钩。

如此等到第二日,“风花雪月楼”缓缓开出洛阳城,李弘便和薛仁贵在楼船上守株待兔,静候狄光嗣成擒。

这是第二步。

最后是第三步,狄光嗣领着两个女子下了“风花雪月楼”,坐上奇怪的小舟,这一明显不合时宜的行为本身就足以使李弘放松警惕,不自觉地轻视狄光嗣。

紧接着,狄光嗣给李弘送去一封信,上面写满了狄光嗣的疯话,让原本轻视狄光嗣的李弘更加不把狄光嗣放在眼里,也更加骄纵。

李弘似乎真的有点得意忘形,他竟然默许把狄光嗣的书信在舰队中传看,这无疑又帮了狄光嗣一把,因为这样一来,骄纵轻敌的氛围必然会笼罩整支舰队。

而与此同时,“风花雪月楼”缓缓开回洛阳城,狄光嗣提前安排好的人乘机在上游二里“漫水坡”处,将原本隐匿在水中漫水坡加高加固,使其露出水面,更多的阻挡洛水上游来水,进一步使上下游水位差增大。

此刻,李弘一方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在狄光嗣本人身上,就是被狄光嗣那封书信内容所吸引,没有人有闲暇功夫去注意一艘已经驶远的一艘花船在干什么!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很快就加入到嘲弄取笑狄光嗣的大队伍中,无法自拔。

狄光嗣算着时间差不多,顾忌上游蓄水量已经足够在交汇处形成漩涡,便发信号弹让躲在坡坝不远处的“月营”部众引燃埋在水中坝底的“火药包”,放了一发深水炸弹。

狄光嗣他自己赶紧带着孙佳遥和李娴上岸待机,稍迟一些,狄光嗣三人就可能被裹挟着巨大势能洛水上游洪水卷走,这才是狄光嗣三番两次催促的原因。

于是乎,一声令响,狄光嗣信中的言之凿凿地“龙王”真的出现了!

坡坝开始从底部开始奔溃,水流的冲刷不断扩大坡坝底部的溃口,渐渐地扩大,最终彻底崩溃。

洛水水流量越拉越大,流速越来越快,大量的洛水短时间急速地冲入黄河,在黄河洛水交汇处碰撞,并愈演愈烈,最终形成漩涡。

“特混舰队”上的人,上至太子将军,下至普通府兵,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是交汇处陡然出现的漩涡,由于狄光嗣在信中说有“龙王”相助,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想当然地把漩涡同“龙王”联系起来,陷入混乱之中,一时无所适从,也在情理之中。

洛水上游水流倾泄越多越急,交汇处的漩涡就会变的越来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强,不够分量的船只被甩上岸,包括楼船在内的大船则被扯断纤绳开始顺流漂移,不受控制地向下游飘去。

最最最后,前进路上的障碍都被排除,洛水上游来水逐渐减少,并最终回复原本状态,交汇处的漩涡也必将消散殆尽,不复存在。

狄光嗣便开着临时改装的小舟,在李弘以及一整支舰队的目送下,开始强渡黄河,最终成功脱险,登上黄河北岸,来到河东地界。

洛水之上微风轻拂,李弘久久才从沉思中回到现实,不过,他很快又把目光聚集,投射向晋阳方向。

狄光嗣,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成功解决长安之困,救出父皇母后!

太子李弘在心中暗自祈求,对于长安危局,李弘有心无力,河南之地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救援长安。河南道的全部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六万,除去戍守重要城池,剩下的兵力维护治安秩序就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求援长安?

就算他李弘不管不顾,上官仪也全力赞成,付出放弃东都的代价,倾尽河南之兵救援长安,薛仁贵也不敢保证在十二天之内攻破潼关以西,长安以东的刘裕的六万人马,及时解围。

如今,李弘自知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因此,他只能指望狄光嗣!虽然他也知道狄光嗣能够调去救援长安的兵也不可能很多,毕竟河东的一部分兵必须扼守太行九关,防备河北刘秀。

但是,被太子李弘寄予厚望的狄光嗣现在显然遇见麻烦了,因为昨晚狄光嗣偷摘苹果被人发现,果园主人带着人已经把狄光嗣、孙佳遥、李娴三人休息的山洞给包围了。

“大人,小人已经探查清楚,偷苹果的小贼就在洞内。”

章节目录 第29章 由不得你! 洞外吵吵嚷嚷,嘈杂无比,狄光嗣既是被噩梦吓醒的,也是被洞外的声音吵醒的。

没怎么睁眼的狄光嗣伸手往旁边一搭,竟然搭空了,遥遥和那个丫头去哪了?走了?还是失踪了?

“大人,她们二人身上衣服皱巴巴的,显然被水浸湿过,而此地离黄河不远,她二人定是从洛阳偷渡河东的奸细,他们还偷了我的苹果,请大人作主!”

果园主人是个中年人,文质彬彬,看起来像读过书的样子。

果园主人竟然指称李娴和孙佳遥是河南道偷渡的奸细,孙佳遥能忍,李娴不能忍。

狄光嗣拿回来的苹果又大又圆,又红又甜,生苹果咬一口口舌生津,吃第二口涎齿留香,烤熟的苹果柔软温暖,甜甜爽爽,孙佳遥和李娴都知道这种苹果不像是野外生长的,而这里又是荒郊野岭,没有市集摊贩,又时值夜幕降临之时,苹果怎么都不可能是狄光嗣买的,但又急又饿,又冷又抖的孙、李二女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和狄光嗣抢着分完了二十个大红苹果。

但几个苹果还不足以让李娴忍气吞声,怒不可遏的李娴指着果园主人,跳着脚。

“我们借的苹果,给你钱就是,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奸细?”

果园主人看了一眼身后排成一排的府兵,底气顿时就上来了,一瞬间就变得理直气壮。

“苹果!你认为这是普通的苹果吗?这片果林是河东府兵的军粮,你们这等刁民竟然敢私窃军粮,真真胆大包天!”

李娴针锋相对,出语相讥。

“军粮?你认为我们会信吗?”

“信不信,可就由不得你了!”

果园主人赶忙转身向为首的一名府兵队副求助,孙佳遥则乘此时机返回山洞找狄光嗣。

狄光嗣也听了一会,大致情况已经掌握,见孙佳遥回来,狄光嗣急忙就欲起身,哪知刚一站起,头痛欲裂,脑袋更似千斤之重,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欲跌倒,孙佳遥眼疾手快,搀扶的同时顺便搭搭脉。

“你受了严重风寒,身虚体弱,必须抓紧医治,多多歇息!”

“遥遥,我也想啊!可我没有时间,爹娘还在长安受苦,我如何能安心养病?快扶我出去,苹果之事我有说法!”

狄光嗣拨开孙佳遥搭在他腕上的手,紧紧抓住,强行撑着精神。

“快!只剩十二天!我只有十二天!听话,遥遥!”

狄光嗣再次看着孙佳遥真诚地说,孙佳遥拗不过他,只得搀扶着他出洞。

洞外,狄光嗣看着军容严整的一队府兵,又看了果园主人几眼。

“苹果是我们拿的,不过我已经留下钱财,就埋在果树根部,一个苹果市价一文钱,我拿了二十个,我留下了三十文钱,你绝对不吃亏!至于你说的‘军粮’之事,我等确实不知,正所谓不知者不怪,我想这位军爷亦不会为难我等!”

狄光嗣前半句话是对着果园主人说的,后半句则是看着府兵队副说得。

府兵队副略微思考,便打发人跟随果园主人去狄光嗣指定的果树根部,翻翻土,找一找是否有狄光嗣口中的三十文钱。

果园就在山坡上,片刻过后,两人果然在浮土下不多不少三十文钱,这也印证了狄光嗣没有说谎。

此人态度不卑不亢,行事完备,思维缜密,年纪虽不大,不过一少年人,倒是十分难得!

这名府兵队副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对狄光嗣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果园主人却不是很服气,“大人,他们三人的衣服!”

果园主人再次提醒府兵队副,狄光嗣三人身上衣服确实很皱,很像偷偷渡河而来。

于是乎,他问狄光嗣。

没办法,虽然他个人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主观感觉不错,但目前河东与河南势同水火,若眼前之人真是来自河南,那么无论出于何种立场,这名府兵队副都必须弄清楚。

“小郎君,这一点你怎么说?”

狄光嗣眼珠一转就想好如何措辞了,“不知军爷可曾听说昨日上午在洛水与黄河交汇处发生的异事?”

“知道,怎能不知道?我们将军正是为此而来!”

“如果我说我知道昨日异事的实情,军爷你会信吗?”

狄光嗣反将了这名府兵队副一军,府兵队副也不在意,反而笑笑说。

“我信不信,都不打紧,但你说知道异事实情,我可就不能放你走了,我必须带你去见我们将军,见了他,你的话是真是假便会得到印证。”

狄光嗣再次出击。

“你家将军是谁?”

“见到他,你就会知道的!”

府兵队副不顾其他,直接吩咐手下府兵押着狄光嗣三人往山坡的另一面赶去。

“大人,苹果的事就这样完了?”

“人家既然给钱了,便大事化小吧!李先生,好生照看果园,有晋阳的天雄军在,你的苹果不会砸手里的!”

府兵队副头也不会,大声对中年人说,等队副带着狄光嗣三人彻底拐过山坡后,被称为李先生的中年果园主人会心一笑。

狄光嗣身虚体弱,加上他对骑马十分抗拒,故而这一小支队伍用了很久才回到军营。

狄光嗣也不算门外汉,通过观察整个军营的规模,狄光嗣大致可以肯定这只疑似来自晋阳的军队只有两千人左右,人数不多,却十分精锐。

“狄光嗣,这支是哪里的军队,为何会如此与众不同?”

李娴忍不住,扯住狄光嗣衣袖故意落后几步,疑惑地问。

“不知道!等我搞清楚,再告诉你!”

狄光嗣虽然看服装有点怀疑,但还是无法最终确定这支军队的真正身份,因此不想多说。

府兵队副给狄光嗣三人安排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帐篷,狄光嗣三人总算能歇歇脚,而这名府兵队副安排属下府兵各自归帐后,赶忙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中,有一魁梧大汗身着一身便服,在主位就坐,他对面坐着的是几位全副武装的旅帅,旅副。

“昨日异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不知该信哪个?你们谁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三个人攻破了一支几千人舰队的封锁,这可能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不同而同! 坐在主位上的大汉,从昨日晚间开始,便不断听到有关异事的传闻。

黄河上诺大的动静,大大小小的船只调动,虽然是在夜间,但也被黄河北岸的普通民众和哨骑探马发现,昨日上午的那一番“神操作”自然会有很多目击者,故而出现众多的流传版本也就不足为怪了!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龙王显灵的,有说神仙下凡的,这些当然都是无稽之谈,不足采信,但所有传闻的结局都差不多,概括起来就是有一个人或三个人,凭借一叶扁舟,攻破了一支几千人舰队的封锁,然后乘舟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可这个近乎一致的结局,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可笑,更像天方夜谈,也更不足以取信于人。

黑齿常之几乎快要崩溃了,他不知道昨日上午发生的异事对于河东来说意味着什么,河东现在群龙无首,又四面受敌,黑齿常之深感力不从心。

狄光嗣对他信任有加,临走时把晋阳安危托付给他,还把“无比煊赫”的“镂牙尺”留了下来,这是何等的信任?

可黑齿常之做到了吗?他对得起狄光嗣的无私信任吗?

狄仁杰夫妇在晋阳被抓,虽然皇后武则天是个不可控因素,但黑齿常之自觉难辞其咎。

黑齿常之的内心非常矛盾,他既希望狄光嗣回来主持大局,又担心自己无法承受狄光嗣的怒火,狄光嗣会怎么对自己,黑齿常之拿不准。

在狄仁杰夫妇被武则天押回长安后,身在晋阳把控全局的黑齿常之每一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直到昨日上午黑齿常之接到飞马急报,说黄河上有大批舰队集结,黑齿常之最开始怀疑河南向河东动兵的先导行动,吓得他来不及过多思考,带着由二百天雄军扩编为两千人的亲信班底,飞速南下驰援,晋阳城由蔺仁基坐镇。

可离奇的事情发生了,等他赶到黄河北岸,哪里还有什么舰队的影子,早就散了,随便差人一打听,便开始纠结起来。

“副使大人,如果说昨日上午的传说是真的,那么我相信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黑齿常之身兼“天雄军”训练副使,虽然事实上他统率的军队早就已经远远超多当初的五百人编制,但原本的老班底还是以“副使”称呼黑齿常之。

刚才说话的是也是老班底,就是当初那个被狄光嗣委以重任,看守“城北小区”大门的旅帅,因为见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这名旅帅的神经已经被训练得麻木了。

狄光嗣也是用的顺手,这名旅帅先是负责看守“城北小区”大门,等“工坊区”建立起来后,狄光嗣再次委以重任,开始负责“工坊区”的门禁工作。在“工坊区”,这名旅帅的世界观,人生观再次被彻彻底底地刷新。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上述所有这些一切的一切,其始作俑者,都是狄光嗣,在这名旅帅看来,在狄光嗣的字典中,就没有“不可能”三个字,一切不合理在狄光嗣这里都会变得无比合理,一切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

那么,这名旅帅口中的“普天之下仅一人”就只可能是他。

黑齿常之虽然已经猜到这名旅帅口中所指是谁,但还是配合地问了出来。

“哦!是谁?我认识吗?大家熟识吗?”

黑齿常之等于是替其他旅帅、队正问的,中军大帐中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说话的这名旅帅,所有人心中也怕是都有一个人的身影。

“副使大人,属下有一提议,不妨我等都将各自心中所想答案写于掌上,然后一起摊开,如何?”

黑齿常之一听,也来了兴致,其他人也是跃跃欲试,于是乎提议一致通过。

“哈哈哈哈哈,今天我们这些丘八也学一把文化人,来一次高雅的猜谜游戏!”

黑齿常之心情不错,调笑了一番,原本大唐府兵不可能全部识文断字,甚至连自己名姓都不会写,但身处晋阳的府兵可不是这样,狄光嗣曾经做出硬性要求,晋阳府兵都得识字。

虽然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经过一段时间施行后,晋阳府兵不说能吟诗作对,写出自己名姓是没有任何障碍的,而对于高层的兵头则要求跟高,否则就得下岗学习,因此,中军大帐中所有人写几个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黑齿常之带头,一个接一个,很快就轮了一圈。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摊!”

黑齿常之位置最尊,由他发号施令,理所当然。

“一······二······三······”

中军大帐中,五六只手抵着一个圆心,几乎在同一时间摊开。

每只手上都只有三个字,虽各不相同,但却都指向同一个人。

黑齿常之和提议的那名旅帅手上写着的是“狄光嗣”,至于其他人有的写的“训练使”,有的是“狄正使”,还有的是“狄郎君”······

各不相同的三个字,却不约而同的指向了同一个人,正生着病的狄光嗣。

答案揭晓完毕,黑齿常之带头,所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阴差阳错把狄光嗣带回来的那名队副也来到了帐外,而孙佳遥搀扶着狄光嗣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等着召见。

狄光嗣也很想弄清这支军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是否来自晋阳?李娴也很感兴趣,入营之时她就问过,但狄光嗣没搭理她。

中军大帐中,不时传出欢声笑语,队副队副让守帐卫士通报后,自信满满地掀帘入内。

“启禀副使大人,帐外有一少年,声称知晓昨日黄河异事的全部真相,副使见不见?”

黑齿常之思索片刻后,吩咐道。

“让他进来!”

队副很快退出中军大帐,告知狄光嗣讯息,狄光嗣闻言欲一个人入内,但孙佳遥担心他身体,死活不干,同时狄光嗣也深怕他自己立不住,话没说一半就倒下了。

最终狄光嗣妥协了,让孙佳遥搀扶自己入帐,但守帐卫士接到的军令只允许狄光嗣一人通过,于是孙佳遥被拦在了中军大帐外。

章节目录 第31章 狄、光、嗣! 狄光嗣,孙佳遥二人受阻帐外,李娴很快也凑了上来。

黑齿常之听闻少年身体有恙,又觉帐内沉闷,便决定出帐相谈,当他掀开帐帘的一刹那,一个瘦弱坚挺的背影飞入他眼睑,那么熟悉,那么与众不同,那么日思夜盼。

这个背影太像了,太像他黑齿常之,晋阳,天雄军,河东日夜期盼的主心骨,黑齿常之忍不住在心中祈祷,一定要是他啊!

“这位小兄弟,敢问······”

狄光嗣缓缓转过身来,黑齿常之终于确定,是他,是他,就是他!黑齿常之张大嘴巴,呆愣原地。

“黑齿将军,好久不见,在下狄光嗣,有礼。”

黑齿常之虽然穿着常服,但是狄光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狄光嗣笑着和黑齿常之见礼。

跟在黑齿常之身后的几位老班底,长久不见的思念之情以及河东倾覆的危机压迫感竟然使这几大老爷们如同小孩子见到父母般依靠,甚至有一个两个的满含泪水。

“黑齿将军,黑齿将军······”

狄光嗣又喊了几声,离黑齿常之最近的一个旅帅偷偷拉了黑齿常之一把,黑齿常之这样才中止失态,回过魂来。

紧接着,由黑齿常之领衔,中军大帐内出来的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倒,一直在附近等着的那个队副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黑齿副使他们几个到底怎么了?不对,就算是当朝太子在场,也不可能让我晋阳军队的整个高层给他下跪,这少年是谁?

呀!在我听到的传说中,恐怕只有一人有如此魅力吧!那就是晋阳“天雄军”的训练正使狄,光,嗣。

“属下黑齿常之有罪,请狄正使依法论处!”

黑齿常之率先请罪,其他旅帅,队正紧跟其后,都口称有罪,请狄光嗣治罪。

果然,晋阳天雄军高层的反应,证明了少年人的身份,也证实了那名队副的推测,队副也应声拜倒,紧接着中军大帐附近的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行礼。

“黑齿将军哪里的话,在下一个罪人之子,何敢劳烦诸位如此大礼?”

不是狄光嗣故意矫情,是他学乖了,不再那么傻白甜,不再那么想当然,不再那么理想主义,他最为信任的秀儿骗过他,太子李弘和他交情不错,但也是说翻脸就翻脸,不仅软禁他,还派舰队封锁黄河抓他,皇后武氏够欣赏狄光嗣吧,狄仁杰和狄母他还不是想抓就抓。

唉!久病成良医啊!被骗的多了,自然就会学乖不是。

狄光嗣内心中是相信黑齿常之的,他不愿面对所托非人的尴尬局面,但是必要的试探还是需要的,谁又能保证黑齿常之没有变化的可能呢?哪怕只有一丝!

狄仁杰和狄母现在正被囚禁于长安,狄光嗣托言罪人之子倒也有凭有据。狄仁杰和狄母到底是如何被武则天抓走的,狄光嗣凭借对二人的了解,倒是能猜出个大概,但在这里面“天雄军”和黑齿常之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就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

黑齿常之也不笨,知道狄光嗣话中所指的就是狄仁杰和狄母被抓,见到狄光嗣前,黑齿常之自以为有话可说,但当真正见到狄光嗣后,黑齿常之一句话都说不出。

说什么?怎么说?狄光嗣托付晋阳时,亲授“二圣亲至,便宜行事”的镂牙尺给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满应满许,不会让晋阳发生任何意外,也不会让晋阳百姓受难。

这两件事看似黑齿常之都做到了,但却偏偏弄丢了狄仁杰和狄母,这两个狄光嗣最在意的人。

“黑齿常之死罪!”

黑齿常之再一次带头,把头低得更低,其他老班底也是有样学样。

晋阳天雄军高层俯首听命,战战兢兢,这件稀罕事很快就传遍了这片不大的军营,两千余府兵几乎全部倾帐而出,互相打听,都想见识见识到底是那位神人有如此能力。

这军营内两千余府兵都知道,晋阳“天雄军”有多牛!许敬宗身份够尊贵了吧,左相,两朝元老,皇后武则天的亲信,权倾朝野,哪个敢不买账?偏偏“天雄军”不惯着他,许敬宗手持二圣诏令,想绕过狄仁杰调动“天雄军”,还三番两次侮辱黑齿常之,说他一个降将,还敢放肆僭越,接下来就很喜闻乐见了,黑齿常之亲自动手,开始克许敬宗,一个中年壮汉打一个七十多岁老头,围观的却是一叫一个好,还掌声不断呢?

就是后来皇后武则天亲自调“天雄军”,黑齿常之等几个高层也都不理不采,装聋作哑。

没有对比,就看不出差距啊!

于是乎,很快的,中军大帐附近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议论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高大的小个子少年是谁?

“那个少年是谁?这么厉害!”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府兵大声喊道,然后他的周围就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其他府兵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下文,“那个少年是我们队副在外巡逻时带回来的,说是知晓昨日黄河异事的真相!”

“奥!”

很多府兵顿时恍然大悟,但仔细再想想还是不对,这个说法还是无法解释为何会出现如此罕见的一幕。

扎堆的府兵又问开了,你问我,我问他,人多力量大,终于问到了一个答案。

有一个府兵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同样的一个圈很快形成。

“安静,安静,听我说。”一个火长按按手,“刚才我听中军大帐的一个兄弟说,咱们黑齿副使好像称呼少年叫什么‘狄正使’,以黑齿副使的身份,能让他这么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这名火长顿了顿,缓了口气,“天雄军正使,姓狄,少年之能事咱长史大人的公子,天雄军训练正使,狄、光、嗣!”

很多府兵不敢相信,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天雄军”训练正使,就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也不比别人多只胳膊多个头吗?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狄光嗣看着跪了一地的“天雄军”高层,觉得有失妥当。

“黑齿将军,咱们进帐说话!”

章节目录 第32章 随扈女军医! 狄光嗣发话了,黑齿常之几人也就顺势起身,黑齿常之向前走了几步,欲出言安抚在旁看热闹的一众府兵,然后让各自的火长,队副,队长,带回各自的营帐。

可黑齿常之刚跨出一步就开始变得犹豫,没落地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正使,属下有一想法。”

接下来,黑齿常之就试着问狄光嗣昨日的黄河异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狄光嗣也没得多想,直接如实相告,黑齿常之一边听,眼眸愈加变得明亮。

狄光嗣描述的很平淡,一切谋划得以顺利施展,或许连狄光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很多取巧的成分,但在黑齿常之等人听来,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黑齿常之大致听狄光嗣叙述完后,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对着围成一个大圈的府兵拱拱手,清清嗓门,然后声若洪钟地说。

“将士们,相信昨日黄河上的异事你等都有所耳闻,我和你们一样都很想知道昨日黄河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府兵听众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四周顿时一片嘈杂,惹得好些个队正,队副,火长开始约束部下府兵,好在晋阳军队的纪律一向不错,秩序很快就得到了恢复。

“这次,天雄军副使,我,黑齿常之得到了一个确切消息。那就是你们听闻的匪夷所思的说法都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人,在滚滚黄河之上,以一人之力大破一支五千人的舰队,谈笑之间,黄河上舳舻相接的舰队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然后从容过江!”

黑齿常之这番话一出口,围观的听众又炸了。

“副使大人所说和我听说的相差无几,但我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副使大人什么身份?他用得着骗你吗?”

“一人敌五千,完胜碾压,还能从容度过黄河,怎么越听越像传奇!我还是无法相信!”

黑齿常之这番说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质疑。

“你们不信?对吧!实话告诉你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也觉得这人是在撒癔症,讲传奇。可是,就在刚才,我见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一人敌五千是真的,从容过河也是真的,他言之凿凿,说得无比确认,好似黄河异事就是他做的。”

府兵听众又炸了。

“吹牛吧!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黄河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什么人?敢说这样的大话!”

黑齿常之件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便开始揭晓谜底。

“请大家稍安勿燥!我要说的是,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他和晋阳,和‘天雄军’关系很大哩。他也不在别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黑齿常之说着,朝狄光嗣一指。

“他就是‘天雄军’训练正使,姓狄名光嗣,字兴祚!”

黑齿常之介绍完狄光嗣,整个军营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诡异的静谧。实锤,这是官方实锤,之前府兵们对狄光嗣的身份还只是猜测,尽管有小道消息如此推测议论,但都不足为凭。

但现今的形势可是完全不一样,黑齿副使亲口实锤,肯定板上钉钉,确凿无疑了。

“拜见狄正使!”

所有的府兵将士都半跪着向中军大帐行礼,府兵们虽然蹲下身来,但个个左右欠身,前瞻后顾,都想看清狄光嗣——这个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从而能将晋阳乃至整个河东攥于掌中。

但府兵们没有机会了,黑齿常之让众府兵起身后,很快就引着狄光嗣步入中军大帐,消失没影了。

府兵们纷纷站起身来,意犹未尽地朝中军大帐望去。

“我信了,谁敢不信,老子和他没完!正使大人那是谁?咱长史大人的公子,晋阳‘天雄军’的缔造者,不要说他一人破五千,就是破五万我都觉得少!”

不知是谁奥地吼了这么一嗓子,不少马后炮就开始冒头。

“我早就说过,昨日黄河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只有咱狄正使有这样大本事!”

“你可拉倒吧!这话明明是我说的,你抢什么抢?”

孙佳遥听着各式各样的议论,摇头苦笑,同时也惊讶于狄光嗣在“天雄军”中的影响力,可以这么说,“天雄军”已经深深打上狄光嗣的烙印,无法抹除,任谁也无法做到。

“天雄军”会不听长安调令,也会不理东都太子,甚至不在意狄光嗣之父狄仁杰,但是肯定会受狄光嗣节制。

孙佳遥正想跟着照料狄光嗣,她遍寻不着李娴,也不打算接着找,还是狄光嗣身体要紧。

“队长!孙队长,是你吗?”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孙佳遥耳畔传来,孙佳遥回首一看,原来是“随扈军医队”的几个女兵想自己跑来。

自古以来,都遵循着“战争让女人走开”的铁律,狄光嗣盯着巨大压力,强行在“天雄军”中试点“女军医”,相较于某些男医者,女军医有着某些方面的优势。

女人抛头露面,本就是忌讳,就算是民风开放的大唐,让女人参军也是很严重的忌讳,好在女军医只负责后勤,狄光嗣顶住反弹,施以雷霆手段,竟然试点成功了,随后就在“天雄军”及晋阳军队保留下下来。

有孙佳遥这个行家在,狄光嗣自然不会浪费,孙佳遥贵为药王孙女,医术很没的说,当个“随扈军医队”队长自然不成问题,而且还干的不错。

正因为性别的特殊,狄光嗣对这群“随扈女军医”的照顾是非常周到的,衣食住行吃穿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身安全。

女军医不打仗,战斗负伤的可能性很少,但来自同阵营战友的伤害可能更加严重,也更可怕,狄光嗣为了避免这一点,下了死命令,看一看,养养眼,可以,但若是上手,强迫那啥,不好意思,必死无疑。

为这事,狄光嗣没少杀人,总有人会以身试法吗?故而女军医们对狄光嗣印象还是不错的,刚才的起哄架秧子就有女军医推波助澜。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她能进,你不能进! “随扈女军医”的服装也是狄光嗣特别设计的,不是后世普遍的的白色,而是接近于翠色的绿色,绿色和鲜血的红色可以形成互补,通过“色补”效应,不至于让女军医们感到疲劳。

五道翠色身影转眼之间,就一个埃一个立于孙佳遥面前,由于黑齿常之这一次只是想打探清楚黄河异事的真相,不算作战军事行动,因此没有按战时编制,带够军医人数,两千人中只有孙佳遥面前这五人。

“队长,可算见到你了,你失踪后,所有人都欺负我们,如果不是黑齿将军遵奉咱正使大人的嘱托,尽力维护,‘随扈军医队’可能就保不住了!”

五人一见孙佳遥面,二话没说,便七嘴八舌地开始抱怨,孙佳遥好一番安抚,总算让五人选出一个代表,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为了姐妹们,你们队长我就豁出脸去,找狄光嗣说说,让他为你们作主!”

孙佳遥刚刚说完,五位女军医俱都开始眼睛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孙佳遥则疑惑了,至于吗?你们五个这种表情,我仅仅承诺和狄光嗣提一嘴,他给不给作主,又不能保证,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莫要高兴早了!狄光嗣管不管,我也不能保证!”

“队长也莫要谦虚嘛!我们可是听到喽,你称呼咱正使大人的方式变了,是不是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一步发展?”

女人这种动物,真是奇怪!难道“八卦之心”真的存在于每一个女人的血液中吗?前一秒还在说正事,后一秒就陡然转向男女之间的爱情八卦,转弯速度堪称一绝!

孙佳遥也很快反应过来,“哪有的事,你们不要胡说!”

孙佳遥坚决否认,但丝毫没有用处,而且很快也被打脸了。

“队长,说话要诚实哦!我们可都记得,当初在晋阳之时,你称呼正使大人不是‘狄公子’就是‘狄小郎君’,可从来没有以名姓相称过!队长,你看我的记性多好。”

一人开了个好头,其他四人纷纷跟上补刀,这个说就是,那个说保证真实,弄得孙佳遥一时无话可说,只顾不好意思。

但还没完,五人中又有一人开口。

“队长,不要否认了,我们姐妹五人第一期的学员,我们见证了这一神奇的变化。”

另外一个也很快接力补上。

“队长或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直呼‘狄光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队长不妨回想,在晋阳城,乃至整个河东地区,能以名姓称呼暂正使大人的能有几个?除了老夫人,长史大人,远贸商号的仁矩会长三位长辈外,敢这么称呼,能这么称呼的仅止秀儿姑娘一人,当然现如今多了一个,就是队长您啊!”

其余人又是一阵帮腔,而孙佳遥也有所悟,经童家堡一役,狄光嗣对秀儿不敢再无理由信任,加之迷魂阵外,狄光嗣为了救孙佳遥性命,做出了一个承诺也表明了态度。

自此以后,孙佳遥和狄光嗣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了很大发展,狄光嗣不再生疏地称呼孙佳遥“孙家姐姐”或“孙姑娘”,移风易俗般改称更加亲昵的“遥遥”,相对的,孙佳遥也开始直接以姓名相称,结果是狄光嗣没有拒绝,直接欣然接受。

刚才经女军医的一番八卦,孙佳遥才明确这一点。

片刻走神后,孙佳遥用最快的速度恢复,故作严厉开始赶人,五名女军医离开后,孙佳遥还是担心狄光嗣,不自觉地抬脚向中军大帐走去。

孙佳遥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的守帐卫士不仅没有阻拦,还一路给他见礼,看得一旁的李娴啧啧称奇。

李娴今日被彻底震撼了,他曾在赵大的带领下见过狄光嗣,也一直以为狄光嗣只不过是“月营”的“月帅”,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的统帅而已,虽然有些许小聪明和小本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昨日狄光嗣在黄河上的表现固然不俗,但也仅使李娴对狄光嗣的评价稍微提高了一丢丢,可今日中军大帐前的一幕,却彻彻底底震撼了李娴。

她无法想象,狄光嗣竟是晋阳“天雄军”的实际领导者,就连“天雄军”名义上的统帅黑齿常之都对狄光嗣心悦诚服。李娴更无法想象的是,狄光嗣在基层府兵心目中,会有如此不凡的威望,原本大家对黄河异事嗤之以鼻,可当府兵们听说异事是狄光嗣所为,竟然没有一人提出质疑,两千余人全部都毫无怀疑地相信了,这不能不说是咄咄怪事!

要达到这种程度,需要多么大的信任和多么高的威望,对应狄光嗣以区区少年之身,能做到如此,也真算殊为不易啊!

不知怎的,李娴心中没来由,还无征兆地暗喜,她发现虽然狄光嗣破坏了她苦心经营的报仇计划,但狄光嗣在占尽优势时也没杀她,只是被撸了统领之位。

由此可以看出,狄光嗣不是一个残忍嗜杀之人。

之后,巧渡黄河,戏耍太子李弘的特混舰队,安步当车,冷静智慧,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敢想敢干。过河之后,借口亲自找寻吃食,腾出时间供她和孙佳遥换衣,苹果主人找来时,应对有据,不卑不亢,处事大方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无法找茬。

李娴越想越迷糊,她怕自己越陷越深,吓得她赶紧拍拍脸使自己清醒清醒。

李娴想着找狄光嗣问些什么,也就不由自主地向中军大帐走去,可悲催的是,李娴在第一道岗哨时就被拦了下来。

“中军大帐,闲人勿进!”

守帐卫士气若洪钟,声似奔龙,举刀架在李娴面前。

“你说闲人勿近,那么刚才她进去时,你为什么不拦?”

李娴指的是孙佳遥,守帐卫士也听懂了,但还是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你指的是孙姑娘吧!她是‘随扈军医队’队长,是咱自己人,再者凭他和咱正使大人的关系,孙姑娘当然能进!至于你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军令四出! 李娴欲入中军大帐,守帐卫士偏偏不许她进,拒绝的理由还很直接,孙佳遥是谁,你能和她比吗?李娴能忍吗?

李娴的姑奶奶脾气刚欲发作,却被守帐卫士话中隐藏的信息所吸引。

“等等,你的意思是,女人也能当兵?”

李娴疑惑不已,拦住李娴的这名守帐卫士还算健谈,听了她的提问,忙不迭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向李娴,还很嫌弃的样子。

守帐卫士很有兴致给李娴解释,毕竟能顺便秀优越,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其他军队我不知道,但在晋阳,在天雄军中,“随扈军医队”简直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现在我才知道,咱正使大人坚持这样做的原因!

女军医们虽不参战,但负责给伤病员治伤治病,她们细心而有耐心,更有责任感,你可能不知道兄弟们上战场全部奋勇搏杀,悍不畏死,这样不仅能挣得军功,只要不死,就能见到美丽的军医姐姐们!

还有啊!甚至有个别兄弟竟然欲装病装伤‘泡病号’,还好咱正使大人早有先见之明,早就算在前头,其结果就是只要是借口伤病成天往军医队跑的,没有一个不被发现,然后就真的受伤了!”

守帐卫士果然健谈,越说越快,愈说愈多,等他停下,哪里还能找到李娴身影,李娴早不知去哪去了。

五个女军医打岔的功夫,孙佳遥入帐时,狄光嗣正在和黑齿常之互相推脱,推脱的起因是大帐中的主位该谁坐。

黑齿常之认为该狄光嗣坐,狄光嗣则坚持不肯,坚持要黑齿常之坐。

“狄正使,晋阳天雄军心悦诚服,这帐中主位理当正使就坐。”

狄光嗣则说:“黑齿副使此言差矣,当初天雄军到晋阳时,曾有过约定,我只管训练,天雄军统辖事务一律归黑齿将军,如今是在军中,帐中主位理应由主帅就坐。”

黑齿常之说的有理,狄光嗣的坚持也有凭有据,二人为了推脱一个位子就这名争执起来,直到孙佳遥入帐,还没扯出个结果。

不是狄光嗣过于矫情,实在是他输不起,接下来狄光嗣需要面对的是波谲云诡的长安政局,他无法允许倚为靠山的“天雄军”有任何哪怕是一丝的闪失,所以他必须确认黑齿常之有没有变,变得他陌生而不认识。

黑齿常之也不傻,他也知道狄光嗣还是在怀疑他,他不知道狄光嗣失踪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狄光嗣心中深深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

“狄正使既然不再信任常之,常之也无话可说,常之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请正使相信,晋阳没有变,天雄军没有变,常之和兄弟们亦没有变,常之愿以死明志。常之死不足惜,只盼常之死后,狄正使能摒弃心中杂念,守护河东这片乱世中的别样净土!”

黑齿常之说着说着,觉得“狄正使”这个称呼很是碍眼,喊着也很不顺嘴,便毅然决然换了一种方式称呼狄光嗣。

“狄正使,不,小公子对常之说过,晋阳百姓可以生活得更好,更安乐,小公子所作所行,常之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常之愚钝,没有能力实践小公子所说。

常之本是降将,原本只知舞刀弄棍,操练军马,小公子让常之识春秋大义,习兵书战策,让常之知道何为大同?如何实践大同?小公子深恩厚德,黑齿常之铭感五内!”

黑齿常之一番深情告白,把狄光嗣都说楞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是流着泪说完的,还想用剑抹脖子,狄光嗣一见要玩脱,赶紧让人夺下架在黑齿常之脖颈上的佩剑。

“罢了!你起来吧!我坐就是!”

狄光嗣在孙佳遥的搀扶下,端端正正地坐于中军大帐内主位之上,黑齿常之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其他旅帅、队正也依次落座。

“遥遥,你去大帐门口替我看着,我们没出去前,任何人不许入内。”

狄光嗣还算公私分明,就算他对孙佳遥信任有加,但商讨军机事宜时还是不宜让她在场旁听,孙佳遥也理解狄光嗣,微微颔首后,乖乖出帐去了。

孙佳遥离开后,狄光嗣笑着扫视帐内所有人,然后突然站起,其他人包括黑齿常之在内见狄光嗣站起,也都噌的一声站起。

“坐下!如果你们还称呼我一声‘小公子’,就各自安心坐定。我有话说。”

黑齿常之等人拗不过狄光嗣,只能选择坐下说话,狄光嗣很满意,随后缓缓开口,不急不徐。

“我离开晋阳时日虽然不久,但其中发生的故事是在太多,来不及细说,我迫不得已怀疑了诸位兄长,狄光嗣在此先行致歉!”

中军大帐内狄光嗣年纪最小,又考虑到刚刚几次三番的试探,确实有些过分,便诚挚地给帐内所有人抱拳致歉。

有什么事大家摊开来说,说开了也就好了,黑齿常之、各位旅帅、队正都慌忙连称不敢,不敢。

狄光嗣也不多矫情,很快引出了长安之事。

“长安现在已是一座孤城,被东西十二万大军围困,守城府兵不足三万,太仓粮食也仅够支撑十二日,西京长安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速发兵救援。”

黑齿常之和一众旅帅、队正被狄光嗣目光灼灼的炙热眼光感染,纷纷要求狄光嗣赶快派令。

“请正使下令,我等谨遵!”

“好!黑齿副使接令,令你先行赶回晋阳,收拢两万兵马,以备长安之急。”

“黑齿常之接令!”

黑齿常之欲言又止,几番犹豫后,终于接令。

狄光嗣的第二令是派人传信整个河东,宣告他狄光嗣重回河东,重掌晋阳,一些别有用心的想搞事的人可得掂量掂量自身分量,是不是狄光嗣个?

第三令是集结河东境内所有战船,供渡黄河使用;

第四令是派人去往东都洛阳,联络太子李弘,邀其共同出兵,牵制潼关方向的刘裕军队。

······

一道接着一道军令下达,各自分派到人,随后狄光嗣带着大部队离开黄河边,赶回晋阳,正式筹备援救长安所需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升级当姑奶奶! 过了一日,狄光嗣快马加鞭,马不停蹄,总算在最短时间内,回到阔别已久的晋阳城。

遥想上一次如此慌忙,还是几年前萧侃作妖的时候,这一次,同样时不我待,紧迫非常。

为了节省时间,狄光嗣拖着病体,骑马赶了一夜的路,也真亏他能坚持下来。狄光嗣晕马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一跨上马背,腹内便翻江倒海,不可收拾,加上风寒病疴未愈,一回晋阳,他就病倒了。

不仅浑身打摆子,面色煞白,体弱腿虚,站都站不稳,在交代完一应布置后,只能选择回晋阳城南狄宅静养,如今的狄宅空空荡荡,早就没有往日的热闹欢笑,秀儿在洛阳,狄仁杰和狄母连带马荣,洪亮被困长安,原本一大家子只剩下他自己和孙佳遥二人。

虽是如此,狄光嗣的回归,还是为整个河东添上了一丝活力和生机,当狄仁杰被武则天押回晋阳时,所有的晋阳人都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走向?朝廷会不会对晋阳用兵?狄长史能否平安归来?

以上,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狄光嗣的归来,给了晋阳人信心。

那个奇奇怪怪,无所不能的狄小公子终于回来了,漂泊无助的晋阳人似乎抓住了什么,他们期待着狄光嗣一如往昔的精彩表现。

大军集结需要时间,狄光嗣倒也算是忙里偷闲,有了三天的休息时间。

卧床休息的狄光嗣终于考虑清楚,下定决心,要让那样东西提前面世。

“遥遥,快,陪我去工坊区!”

其实那种威力巨大的神秘东西狄光嗣在巧渡黄河之时,已经用过,但那只是小打小闹,真正大批量的制作得狄光嗣亲自掌控节奏。

“狄光嗣,你不要命了,你现在只能卧床休息,哪里都不能去!”

孙佳遥态度坚决,就是不让狄光嗣出门,狄光嗣好说歹说,也不奏效,孙佳遥就是不松口。

狄光嗣也有点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孙佳遥不许他去,狄光嗣又岂能乖乖躺着,不搞点事也不是狄光嗣的风格。

狄光嗣板起脸,横眉立目,恶狠狠地盯着孙佳遥。

“孙佳遥,弄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什么人?你又有什么资格禁止我做这做那?”

孙佳遥也摸透了狄光嗣,狄光嗣就是一个滥好人,虽然有时会犯驴,但不是不通事理之人。

“我什么身份?问得好,狄光嗣你问的好啊!我是军医,你是我的病人,我就管得着你!”

“我撤了你,你就不是军医了!”

孙佳遥丝毫不让,针锋相对,一向冷静的狄光嗣倒是有点气急败坏,按照狄光嗣原本的设想,孙佳遥被他态度恶劣的伤心后,应该会伤心欲绝,哭着跑出去,可现实是孙佳遥偏偏没这样做,还剑走偏锋,将了狄光嗣一军。

“哦!是吗?你是天雄军的头头,你说了算,你想撤了我也由得你,不过我可就不是你下属,这样你就更无法命令我了。你想清楚了吗?”

“你······你······”

狄光嗣被孙佳遥噎得哑口无言,同时他发现孙佳遥的口才真不错,不过孙佳遥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孙佳遥款步走近,一阵不祥之感觉袭上狄光嗣心头。

“狄光嗣,你别忘了,童家堡外,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现在想赶我走,没门,除非你先娶我,再休我,否则你凭什么赶我走?来来来,我先收点利息!”

孙佳遥说着说着,竟然直接上了手,这一诡异的操作,惊地狄光嗣大窘。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啊!来人啊!遥遥,你适可而止,否则我真不客气了!你就要惹火我了!”

孙佳遥气力原本不如狄光嗣,但狄光嗣重病在身,气力本就不足,此消彼长之下,倒变得半斤八两。顿时,狄光嗣和孙佳遥在床上掐打嬉闹作一团,而就在此时,一道女声在床畔响起。

“哟!挺热闹的,姑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晋阳远贸商号的东家,狄光嗣的姑姑,狄仁杰胞妹,狄仁矩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盯着姿势诡异的狄光嗣和孙佳遥二人。

这突如起来的一幕,吓得孙佳遥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面朝床里整头发,正衣服,好在二人的衣服还比较完整,没有太过出格尴尬。

狄光嗣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从他仅存不多的记忆中,狄仁矩对他很好,小时候经常照看他,因此不需要有什么忌讳。

“小姑,您可来了,您要再晚来三秒钟,您侄儿就要被女流氓欺负了!”

狄仁矩掩嘴偷笑,孙佳遥正好衣冠后,临下床时,狠狠掐了狄光嗣一把,真一次是真掐,不似之前调笑,狄光嗣吃疼叫出声来。

“狄会长,佳遥告退,你们有什么事再叫我!”

孙佳遥脸红红的告罪欲退,狄仁矩却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是嗣儿的长辈,就厚着脸以长辈自居,佳遥,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我······我······我”

孙佳遥很少见地语无伦次,脸也更红了,狄仁矩依旧浅浅笑着。

“佳遥,你不用担心,狄光嗣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小姑我,我替你作主!这样吧,等嗣儿解了长安之围,小姑替你作主,给你正名,你看如何?”

孙佳遥愣了片刻后,很快就有了决定。

“但凭······但凭小······姑作主!”

孙佳遥脸色绯红,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姑,你这就把我兑出去了?”

狄光嗣缓缓起身,狄仁矩赶紧上前扶住,因为她见狄光嗣脸色相较昨日没有一丝好转,心中不忍之余又想到了什么。

“嗣儿,你已经不小了,听你述说完失踪期间离奇的经历,我觉得孙姑娘很不错,秀外慧中,慧质兰心,你还拖什么拖?再说了,没个名分,整天出来进去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对你不好!

姑姑我可着急了,急着升级当姑奶奶呢!”

面对小姑催婚,逼婚,狄光嗣连连咳了好几声。

“咳,咳,咳,这事往后再说!对了,小姑你来找我,是否是粮食的筹措有眉目?”

章节目录 第36章 带你去看花! 狄仁矩也不好逼得太紧,毕竟狄仁杰和狄母还被困长安,狄光嗣忧心忡忡,食寝不安,也没有太多心思想这些。

“也好!粮食我已备妥,就等你一声令下,运往蒲坂津。”

“多谢小姑!这批粮食价值几何?您说个数字,我来想办法补上。”

这批粮食为数不少,狄光嗣不想也不能白拿,所以他得补上价款,哪知狄仁矩听后,二话不说,揪住狄光嗣耳朵就不撒手。

“你小子胆肥了,是吧?跟我这么见外,我只问你,我是不是你小姑,你还要不要认我这个姑姑?”

狄光嗣好汉不吃眼前亏,抓紧时间认怂,只敢在心中吐槽小姑狄仁矩的性子还是没变,火药桶,一点就着。

“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狄仁矩见狄光嗣乖乖求饶,满意地撒开了手,狄光嗣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又说,“小姑,我知道您疼我,但这批粮食价值不菲,您贸然给我,姑父怕是会有意见!”

狄仁矩丝毫不在意地说:“有意见!有什么意见?若不是你,远贸商号能有今天这个规模?听我的,这批粮食你就安心收着,姑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

狄光嗣还想再说些什么,狄仁矩则起身欲走,又突然举起右手做拧耳状。

“小子,你要再敢废话,小心你另一只耳朵!不过,你要真想报答姑姑,就让姑姑升级当姑奶奶的愿望早日实现!”

狄仁矩快步离开了,只留下在她爽朗笑声中默默发呆的狄光嗣,这是,孙佳遥走了进来。

“你要的粮食,姑姑答应了?”

狄光嗣郑重地点点头,默认了。

“孙姑娘,咱姑姑让你陪我去一趟工坊区,你答不答应?”

狄光嗣说“咱”字是重音非常明显,孙佳遥也听出了狄光嗣是在调侃她。

“去,可以!不过,我的陪着你!咱姑姑也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孙佳遥似乎憋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以狄光嗣之道,还之狄光嗣之身,这一下轮到狄光嗣犹豫不决了。

“遥遥,你还是在家待着吧,我一个人去。”

“你还是不信任我,连工坊区都不许我去,在你心中,我始终比不上秀儿!”

狄光嗣拒绝了孙佳遥的陪同,孙佳遥便开始胡思乱想,语气无比幽怨不平,狄光嗣赶紧出言解释。

“遥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这么多愁善感?这不像你呀!你莫不是假的孙佳遥?”

“付出真心的女人都这样,我也不例外,你明明就是不信任我!”

孙佳遥理直气壮,站在狄光嗣身前等着他的解释。

“遥遥,若我不信任你,在洛阳时,会将‘琉璃白玉符’托付于你吗?我若不信任你,离开洛阳时会把秀儿留下,单单将你带在身旁?

渡河后,遥遥你几天几夜都没好好休息,不是替我跑腿,就是照看我这个病人,这样下去,你会累坏的,我也会心疼的!”

狄光嗣的话使得孙佳遥心中蔓延的雾霾逐渐飘散,消失无踪。

“你知道就好!那你刚才还赶我走?”

狄光嗣忽然觉得女人是不是都那么不可理喻,偏要揪着一些小事小情不妨。

“我混蛋,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你就留家里休息呗!”

狄光嗣坚持让孙佳遥留下,但孙佳遥就是不愿。

“遥遥,太辛苦的女人会变丑哦!”

狄光嗣使出了撒手锏,祭出了大招,但他预先设想孙佳遥乖乖留下的场景并未出现。

“丑就丑,女为悦己者容,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不怕丑!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告诉姑姑,说你欺负我,到时看你不挨收拾!”

孙佳遥竟然耍起了光棍,任凭狄光嗣磨破嘴皮,孙佳遥还是执意要同去,狄光嗣举双手投降,只能由她。

“工坊区”位于晋阳城外,原本从狄宅前往工坊区并不需要入城,但狄光嗣为了坐车少些颠簸,还是选择城中开阔平坦的水泥大路赶去工坊区,由于水泥产量有限,狄光嗣又失踪了很长时间,水泥作坊没有扩建增产,有限的水泥只能先紧着晋阳城四面的大路,城外的小道并没有翻修。

水泥大道平坦而无惧风雨,还没有太多灰尘,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广泛欢迎,这让晋阳府衙又增加了一笔可观的路税收入,南来的,北往的,行路的,赶脚的,只要想走水泥大道,必须交税,个人免费,车辆翻倍,越重钱越多。

甚至还有一些心思活泛的商人嗅到了商机,想方设法钻营试图购买修路神器“水泥”,均无果而终,狄光嗣不在,谁能入得工坊区,狄仁杰都不行,更遑论其他人,加之水泥本身产量有限,很快就被消耗完,想买到根本不可能。

工坊区所占面积原本不小,但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各个工坊都有所出产,不得不扩大面积,故而工坊区内变得愈加拥挤,这是进入工坊区后,狄光嗣最为直观的感受。

看来,等从长安回来后,得扩建啊!

狄光嗣,孙佳遥二人乘坐的马车在一座小院前一百步处缓缓停下,孙佳遥一下车,一股刺鼻气味迎面扑来,熏得她掩住了口鼻。

“不让你跟,你非要跟,现在知道难受了!”

身体虚弱的狄光嗣正一本正经地坐在轮椅上,讽刺着孙佳遥自作自受,还有些许幸灾乐祸。

孙佳遥也奇怪,那股刺鼻气味似乎对狄光嗣一点影响都没有,气得她不再掩口鼻,继续推着狄光嗣往前进,狄光嗣则继续在说教,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什么听人劝,吃饱饭,其实孙佳遥比狄光嗣大,小的说大的,让孙佳遥恼火不已。

但是,孙佳遥又无可奈何,谁让狄光嗣是个重病人,很虚弱呢?

“遥遥,你喜欢花吗?我带你去看花!”

狄光嗣指着前面的小院,兴致冲冲地昂头对孙佳遥笑着说道。

孙佳遥则更加莫明其妙,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根本不像是什么花香,狄光嗣口中的“花”到底是什么呢?

孙佳遥推着狄光嗣很快就来到小院门口,本想直接入内,没成想却被人拦住,坚决不许进。

章节目录 第37章 横放二踢脚,能当十万兵? 狄光嗣和孙佳遥二人被拦下,说到底完全是狄光嗣自作自受,眼前的这个小院虽然不够起眼,但防守异常严备,规矩还特别多,所有的安检流程都是狄光嗣亲自把关制定的,任何人都不能违反,包括狄光嗣自身。

小院中的工匠们虽然不了解如此繁杂的流程规矩为的是哪般,但只要是狄光嗣坚持的,最终都会被证明是有效和恰当,之前的历次事实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毋需怀疑。

狄光嗣想了想索性不进小院了,反正他本来就是来验收成果的,只要看成品就行。

“让你们负责人取两朵“花”送到天雄军校场,待我验看,记住运送过程中,一定要轻拿轻放,按规矩办事。”

狄光嗣吩咐完后,直接让孙佳遥转道校场,“花”儿随后送到。

“遥遥,走,咱们去校场,你也不用再闻刺鼻气味。”

孙佳遥陪着狄光嗣先行赶至天雄军校场,小院负责人很快也将两个盖着帆布的四方物体送至,狄光嗣为了避免浪费今日这个机会,也为了日后作战行动顺利推进,就遣人请来了黑齿常之。

狄光嗣知道此行救援长安所带人马不会太多,满打满算两万人,如果不想方设法增加胜算,以区区两万之兵对抗六倍于己身的敌人,想圆满完成任务,难啊!

黑齿常之这一日多时间都在准备出征事宜,也只有狄光嗣能把他拽到校场上,观看“开花”表演。

“小公子,莫要玩闹,如此紧张时刻,看什么劳什子表演,属下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哪里有许多空闲看什么“开花”?”

黑齿常之一脑门子官司,成建制的大军出动的实际操作,远远比狄光嗣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出兵来的不易,军粮,甲仗,换防驻守等等等等,都要黑齿常之一个人操心。

狄光嗣指着帆布下的两个小方块,竭力淡定地向黑齿常之推介。

“黑齿副使,莫要小瞧了此物,此次援救长安的行动,有此物相助,必能克捷报功。”

狄光嗣觉得还不够,又用了一个大胆而形象的比喻。

“添此一物相助,如得十万兵!”

听狄光嗣如此说,黑齿常之不由得重视起来,狄光嗣虽然又是会胡闹,但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直在旁的孙佳遥则不是太信,狄光嗣几次三次强调带她看“花”,什么样的“花”有如此威力,能抵得上十万兵。

“狄正使,你这口气是愈发得大了,能当十万兵,怎么个当法,说来听听!”

黑齿常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实现狄光嗣口中所说,孙佳遥显然也问出了他心中疑问。

狄光嗣知道,多说无益,孙佳遥,黑齿常之二人不可能预估到将要面世的“花”,有多大威力和影响,因为这件东西本来就超纲,狄光嗣又换了一番装饰模样。

因此,狄光嗣认为还是用事实说话,让黑齿常之、孙佳遥二人亲眼看看。

“来呀!点火,开花!”

狄光嗣骤然下令,他身旁的一个传令兵立马赶紧打旗语,让五十步之外的一名工匠开始。

工匠得令,一把扯去帆布,取出火折子,分前后两次,按照顺序在两个方盒旁依次下蹲,最后迅速跑开。

不多时,伴随着啾啾啾的刺耳声响,方盒中有无数道火光冲出,直上云霄,紧接着在空中炸响,啪啪啪,一声响伴随着灰白色的烟尘散开,渐渐地无数道烟尘勾肩搭背,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摆出了一个还算规整的隶体“唐”字。

刺鼻的气味再次袭来,在加上震耳欲聋的动静响声,孙佳遥双手不够用,不只是掩口鼻,还是捂两耳,一阵手忙脚乱,黑齿常之倒是还算平静,只是死死地盯住天空。

小泥块和碎纸屑飘飘洒洒,如雨点似纷纷下落,另一个方盒也开始吐出连续不断的火舌,喷向天空,咻咻咻,啪啪啪,天空又出现了一个隶体大字,“胜”字和“唐”字交相辉映,在湛蓝空幕的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

“唐胜”两个大字在天空中持续了多久,孙佳遥和黑齿常之二人就仰头看了多久,全然不顾小小泥块打在脸上的疼痛感。

孙佳遥脑袋左右打晃,试图从狄光嗣的双手中解放,就在刚才,孙佳遥双手不够用,向狄光嗣借了一对捂耳朵,狄光嗣勉为其难,了呼呼地答应了。

“遥遥,怎么样?我没诳你吧!这‘花’开得怎么样?”

孙佳遥不置可否,她先前在小院闻到的刺鼻气味就是“火药味”,孙佳遥第一次闻,自然有些受不了,至于狄光嗣早就司空见惯,被“雾霾”“PM2.5”熏陶了那么多年,逢年过节,清明祭祖,那一次不是处处啾啾啪啪响,火药味弥漫散佚在空气中,构成年味的一部分。

狄光嗣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怀念“过年”的味道,可是唐初尚未形成年俗,更没有“二踢脚”,熟悉的气味让狄光嗣流连不已,想去拥抱。

“此花名叫礼花,烟花,或者‘二踢脚’,啾,啪,两声响,故而得名。怎么样,二位认为这花怎么样?”

狄光嗣兴高采烈地介绍着他的“杰作”,期许万分,孙佳遥幽怨地剜了狄光嗣一眼。

“这么大响,震得耳朵嗡嗡,怎么提前不告诉我?”

孙佳遥抱怨狄光嗣,没有提前打好招呼,让她受了惊吓,黑齿常之则脸色凝重。

“小公子,此物确实新奇,让人大开眼界,属下眼拙,看不出此物有甚大威力?”

“黑齿副使,不妨开动脑筋,如若两军对垒野战之时,将二踢脚改换方向,口冲敌阵,密集而至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能否使敌阵自乱阵脚,出现破绽,甚至土崩瓦解!”

黑齿常之木讷地点点头,看来是认可了狄光嗣的说法,但他很快又提出了质疑。

“然是如此,恕属下直言,仅仅如此,此物当不得十万兵!”

黑齿常之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狄光嗣笑笑,对此他早有预料,光一个烟花不足以支撑他“十万兵”的海口,不过狄光嗣也不怯,他还有底牌。

章节目录 第38章 危若累卵的大唐天下! 面对黑齿常之直言不讳的质疑,狄光嗣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一副早有定见的模样。

“黑齿副使,勿急,我所谓‘能当十万兵’指的是制造二踢脚的重要原料黑火药,礼花或者说烟花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狄光嗣解释了一通,黑齿常之听得很仔细,孙佳遥似乎也很有兴趣,狄光嗣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你们还记得巧渡黄河之时,用来制造漩涡的漫水坝吗?它就是被“黑火药”炸垮的!”

洛水横穿洛阳,流量不算小,若欲拦截能够形成漩涡的水量,漫水坝必须又厚又皮实坚固,否则无法承受高水位带来的压力,狄光嗣粗略计算过,坝底最阔处足有一丈来宽,寻常的人力无力根本无法瞬间将其击溃。

其实,早在筑坝之时,狄光嗣就利用月营“洛阳”分部“黑火药”储备制作了一个威力惊人的简易地雷,埋入坝底,等时机一到,便发信号让躲在漫水坝附近的人引燃地雷,从而使漫水坝从底部开始崩溃。

狄光嗣现在说其,孙佳遥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那也你偷偷造什么玩意呢?地雷和二踢脚真的都是用你口中的‘黑火药’制成的?”

狄光嗣很肯定地点点头,补充道:“再试想,如果把点燃的地雷用‘拍车’抛出,使静止的地雷变成会飞的飞雷,待飞雷撞上城墙或城门,不是城塌就是门垮,如果“拍车”体型足够大,射程足够远,飞雷足够多,便可消灭躲在城池中坚守不出的缩头乌龟!”

黑齿常之眼睛越听越亮,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如果狄光嗣所言不虚,在对方还在抛石头或火球时,我方飞雷落地时,敌方阵地将会是火海地狱,惨不忍睹,这仿佛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而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黑火药能当十万兵,所言不虚也!

其实,狄光嗣还没说把铜炮,钢炮还有什么铁炮等初级热武器说出来,否则黑齿常之对能当“十万兵”的结论更加深信不疑。

狄光嗣也又自己的思考,他原本不想让“黑火药”这么早用于战争,因为这东西杀伤力太大,而如果“黑火药”魔盒被狄光嗣提前打开,野心家又将其用于战争,对整个大唐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真到那种境地,杀人变得太过容易,太过简单,会让人成瘾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的大唐天下已经彻底乱了,乱到狄光嗣都不太敢认了。

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在北伐曹魏时,携带整个汉中替代了整个山南道及长安以东地区,南北朝时期的东晋权臣,后来的宋武帝刘裕北伐后秦时,带着潼关以西,长安以东土地外加一部分黄河也穿越而来。

诸葛亮的目标是长安,刘裕的目标也是长安,诸葛亮从西而来,佣兵六万,围困了隋唐长安城的西门和北门,刘裕水陆并进,举水军,步兵共计六万从东而来,围的是南门和东门。

可怜的长安城,可怜的皇帝李治以及隋唐长安城的百姓们,被已经死了四百年的蜀汉北伐军和死了二百年的东晋北伐军团团围困,走脱不得!

狄光嗣要做的就是从诸葛亮与刘裕拢共十二万的兵马手下,救出老爹狄仁杰、老娘狄母,皇后武则天,皇帝李治外带长安百姓,这个任务不是一般得难,是真难啊!

姑且不说狄光嗣是不是诸葛丞相和宋武帝这两个历史大牛人的个,仅从兵力配置上看,狄光嗣真正拿得出手用于作战的府兵,最多只有两万。

河东之地地域太大需要的防守兵力很多,其他方向都还好,情况最不秒的是与河东隔太行山相望的河北之地,现正被未来的开国皇帝刘秀霸占。

刘秀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整合好河北之地,虽然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但打回长安的心没变,而刘秀无论选择南下还是西进,其进攻冒头对准的不是狄光嗣就是镇守洛阳的李弘,河东和河南之地是大唐仅剩的一点地盘,若被他人占去,大唐就真会吹灯拔蜡。

因此,就算李弘答应出兵牵制潼关的刘裕所部,能拿出手的兵力也不会太多,狄光嗣只能靠自己,“黑火药”也不得不提前用于战争。

还有一个原因,东都洛阳所在的河南道除了北边刘秀的威胁外,其南边也很危险,据狄光嗣在洛阳短暂停留打听到的消息,大唐淮南道和江南道之地出现了两个势力,一个是成王张士诚,另一个是吴王朱元璋。

东汉刘秀,三国诸葛亮,南朝刘裕好歹是在大唐朝之前,对上这三个狄光嗣自觉有那么点优势,但张士诚和朱元璋二人可是元末之人,元末已经出现铜炮,热武器对上冷兵器,想想都肝颤。

河东与河南之地周围情况大致已经摸清,尚有剑南道,岭南道之地未有消息,鬼知道还会出现谁?

明之前有宋,明之后有清,清之后有“敏虢”,或许还有······鬼知道那一天就突然过来?

狄光嗣下定决心,必须加快武器研发进度,起码保证不能落后,而且长安之行,“黑火药”狄光嗣必带。

狄光嗣请黑齿常之来观摩,也算是给他鼓了把劲,加了把油。黑齿常之很快就离开校场,狄光嗣和孙佳遥也回到了城南狄宅。

令狄光嗣意想不到的是,他今日在校场上的一番无意之举,还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半空中的“唐”“胜”两字虽然消散地很快,但还是被很多人敏锐地捕捉到,不明真相的晋阳百姓认为这是上天降兆,出征誓师在即,这是个好兆头,而这股心气恰恰是现今出于内外交困的大唐所需要的。

这不,第二日远在洛阳的太子李弘就收到了这个消息,这一下,一传十,十传百,半日过后,这个消息在洛阳城内沸腾,一日之内,又传遍了整个河南道。

而戍守在河南道南北两境的府兵卫士们都觉精神振奋,上天没有抛弃大唐,老天仍旧站在大唐一边!

最为重要的是,犹豫不决,迟疑不定的李弘也下定了决心······

章节目录 第39章 刘寄奴进退维谷! 青泥关大寨中,有一个人很郁闷,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宋王刘裕今年54岁,稀里糊涂从义熙十三年来到了麟德二年,横跨二百余年。

三年前,义熙九年,刘裕命益州刺史朱龄石率兵入蜀,消灭了割据属地的谯纵,刘裕因功加封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起后又加封宋王,刘裕权势巩固后,便开始筹备北伐关中后秦,收复长安。

刘裕等了数年,终于等到了机会,义熙十二年(416年),后秦主姚兴死,诸子争位,导致政治混乱,内部矛盾尖锐,刘裕乘此时机毅然出兵北伐。

义熙十二年八月,刘裕在建康誓师,出兵北伐,分派诸将,5路大军并进。

第一路,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率军直取阳城;第二路,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率步兵自寿阳度过淮水,淝水向许昌、洛阳进军;第三路,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率军向武关;第四路,建武将军沈田子,彭城内史刘遵考率水军出石门自汴水入黄河;第五路,冀州刺史王仲德总督前锋诸军,率水军开巨野泽入黄河。

刘裕自身则进驻彭城,统一调度诸军。

刘裕做出这样的分兵布置,是经过深思熟虑,审慎决定的决策。刘裕的小算盘是:以前锋诸军水路并进,合击攻取洛阳,同时以沈田子军为偏师,牵制关中后秦军队来援,等攻下洛阳后,刘裕再亲率大军北上洛阳,汇合诸军合攻关中。

在刘裕亲自制定的作战方针中,洛阳至关重要,不可有失。

义熙十二年十月,刘军占领洛阳,第一步作战方略彻底达成。

义熙十三年正月,刘裕以其子刘义隆为徐州刺史,看守彭城,亲自率领大军北上西进。

二月,王镇恶,檀道济分兵西进,王镇恶攻潼关一线,檀道济自陕县渡黄河进攻蒲坂,不克,遂回师南下,与王镇恶合力进攻潼关。一番恶战后,王镇恶军乘胜攻克潼关,与后秦军相持于潼关以西一线。

三月,刘裕自彭城抵达黄河,准备溯河而上,便派人向北魏借道,北魏不允,遣步骑十万屯驻黄河北岸,以备监视。

在遭到拒绝后,刘裕不信邪,强行西进,不服就干,怕你怎的?北魏以数千骑兵随刘军沿黄河西进,刘军中被激流冲至北岸者,皆被北魏杀害。

船上的刘裕闻听后,大怒,给脸不要脸,丁旿,上岸,摆开却月阵,弄死明元帝这个龟孙!

四月,刘裕派白直队主丁旿率700人及战车百乘,抢渡北岸,在拒水百余步处摆下弧形的却月阵,两头抱河,每辆战车设置7名持杖士卒,又命宁朔将军朱超石率领2000兵士上岸接应丁旿,最终,三千破三万,大破北魏军,斩获千骑。

刘军得以顺利西进,四月下旬,刘裕进抵洛阳。

七月,刘裕抵达陕县,沈田子,傅弘之率偏师从潼关之南进入武关,最后屯于青泥关,八月初刘裕到达潼关,令沈田子率军由青泥关侧击长安,自己则亲率主力自潼关直取长安。

而就在军令下达,尚未启程之时,长安以东青泥,潼关一线土地突然发生异变,连带着刘裕的主力和偏师合计六万人一起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大唐。

这个大唐也有长安,也有洛阳,但城址俱都变了,长安近在咫尺,洛阳远在身后,而刘裕费尽心力攻克的洛阳不知所踪,现在的洛阳属于大唐,刘裕试着自潼关东出拿回洛阳,俱都被薛仁贵迎头痛击,没有退路的刘裕只能选择前进,拿下长安。

因此,刘裕留下王镇恶率领步兵驻守潼关,以备大唐河南之兵,令檀道济统带水兵,5000步军镇守蒲坂津并黄河一线,以防大唐河东之兵,刘裕亲自前进至青泥关,合步兵,5000骑兵,5000水军,三军齐动进逼长安。

汉魏长安在龙首塬下,而隋唐长安在龙首塬上,虽然不在一个位置上,但总归离得不远,隋唐长安城很快就暴露在刘裕面前,同时刘裕也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也对长安虎视眈眈。

那就是,蜀汉丞相诸葛亮,刘裕自己是北伐,诸葛亮人家也是北伐,刘裕的目标是长安城,诸葛亮也想打下长安城,但长安城只有一个,刘裕几次三番同诸葛亮商讨,都是无果而终。

最终,两人只得各自相约,凭本事取城,刘裕军攻长安城南门,东门,诸葛军攻长安城北门,西门,谁先攻破四门,长安归谁。

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月余,但丝毫不见成果,刘裕军始终没有登上长安城楼,军粮也即将告罄,真是祸不单行啊。

原本诸葛军的西面攻势也猛烈,但就在最近刘裕明显感觉到攻城的压力加大,遣使质问诸葛亮,只是说约定照旧,不言其他。

眼看着长安城久攻不下,刘裕忧心如焚,这一日,他正在帐内来回踱步,脱下甲盔的刘裕精神有些萎靡,两鬓斑白预示着岁月不饶人,年过半百的他本想收复关中后,把自己的声望往更高处推一推,最后登上至尊九五之位。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被困在潼关和长安之间的刘裕,空有水步骑大军,进取长安不得,退回建康亦不得,进退维谷来形容现在的他很准确。

心情苦闷之下,刘裕仿佛一下苍老了还几岁,哪里还能看出一点大摆“却月阵”的雄姿?

“宋王,沈田子求见。”

刘裕贴身禁卫队长直白队主丁旿入入帐禀报,刘裕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丁旿放行。

“沈田子拜见宋王!”

刘裕干巴巴地坐下,直视沈田子。

“田子,长安城情况如何?”

沈田子躬身回答。

“启禀宋王,长安城坚固无比,急切不可攻破,前线军粮告急,特来讨搬!”

刘裕一听长安还没攻下,眉头一抖,又闻沈田子前来要粮食,眉头扭在一起,锁的更紧。

“报!宋王,檀道济将军有急报。”

话音未落,又来一个。

“宋王,王镇恶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刘裕是在拿不出军粮交给沈田子,正想先打发沈田子离开,潼关王镇恶和蒲坂檀道济同是遣使来报宋王。

章节目录 第40章 败倭名将刘仁轨! 檀道济和王镇恶同时遣人急报,刘裕顿觉不祥,因为他二人所镇守的蒲坂津和潼关分别是两处军事交通要冲,一个水路枢纽,一个陆路险隘,更是关中地区的南北大门。

“你先说!”刘裕指着檀道济的使者冷言冷语道。

“启禀宋王,据探报,河东三千水军汇合河南五千水军,合计八千,配合河东五千骑兵,万余步军。逆黄河而上,直趋蒲坂津,檀将军担忧敌军势大,为了以防万一,特来请宋王决断。”

刘裕闻听,皱眉思索片刻后,又看向王镇恶派出的使者,使者会意,赶紧禀明刘裕。

“宋王,据哨骑探报,潼关对面的洛阳突然集结五千骑兵,五千步军,合计一万人马,往潼关开来,王将军特遣卑职求告于宋王,请宋王派兵支援。”

刘裕觉得很好笑,檀道济和王镇恶都来求援,可是青泥关大营早就无兵可派,无粮可拨,任何人来求援都是徒劳无功。

蒲坂津方向,二万五对两万,己方人数稍逊,敌方略占优势,潼关方向,一万对一万,基本持平。双方看起来好似势均力敌,其实不然,刘裕从持续月余的长安攻防战中,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唐军的战斗力足够令人胆寒,不足三万的守城唐兵硬是抗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无数次的进攻,而且是四面开花处处挨打,即使是如此,长安城虽然已露疲态,但终究没有被攻破。

唐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可见一般,刘裕自认为手下兵士不弱,但唐兵也很强,真要斗起来,恐怕得一比一的换。

因此,蒲坂津和潼关能否守住,刘裕心中也没有把握,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檀道济和王镇恶两位临敌将领临事决断之权,然后在心中祈祷长安城早日被攻破。

若果真有那么一天,长安在刘裕手中,就算潼关和蒲坂津被唐兵攻破,刘裕也有底气要价,讨价还价。

几番权衡后,刘裕终于开口。

“你二人先下去好生休息,待孤亲笔手书两封,交予你二人,由你二人带回!”

两名使者退下休息后,刘裕没有立即给檀、王二将写信,而是缓缓起身吩咐沈田子。

“天子,你也听到了,留给你攻下长安的时间不多了,你回去后立即加快攻城,务必尽速攻破长安!”

沈田子得令,也不再讨要军粮,刘裕却将青泥关大营的口粮分了一半交由沈田子带回,由此而带来的影响就是驻扎在青泥关所有人,包括刘裕自身的八百名直白禁卫每日必须少吃一顿饭。

沈田子返回长安后,加紧了攻势,而在洛阳以北的黄河北岸,大队兵马正在集结。

这一日,距离狄光嗣那日在晋阳“天雄军”校场放二踢脚又过了五天,狄光嗣已经带着五千骑兵感到了黄河边,准备接收李弘前番用来拦截他的五千人舰队,加上狄光嗣搜肠刮肚,找遍河东境内的整个黄河北岸,勉勉强强集结成军的三千水军,一共八千水军。

洛阳附近的黄河水面上,浩浩荡荡,依次排列着大大小小各种战舰,有楼船,艨冲大舰,斗舰,拍舰等等。

太子李弘把洛阳所有的水军几乎都交给了狄光嗣,着实让狄光嗣受宠若惊,上官仪正是奉命前来和狄光嗣交接的。

当日负责拦截狄光嗣的人,除了太子李弘以及薛仁贵外加太子左卫率未至,其余的都是原班人马,这就很尴尬了!

前几天的奉命拦截的敌人转眼之间就成了洛阳水军的统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舰队中部的一艘楼船上,狄光嗣面色苍白,趴在船舷上直吐。

“哇!我竟然晕船!遥遥,我好难受,有晕船药吗?”

狄光嗣有气无力地向一旁的孙佳遥抱怨着,孙佳遥无奈地摇头,并摊摊手,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没错,继晕马之后,狄光嗣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晕船。

狄光嗣本就风寒未愈,再加上晕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了。

“我让你留在晋阳养病,你偏要去长安,你是在找罪受!”

孙佳遥跟在狄光嗣身旁不停抱怨,狄光嗣连话都不想多说,只能选择仍由她说去,反正孙佳遥也是担心自己。

狄光嗣也不知在船舷边吹了多久的海风,突然听得一声报告,是一声清脆的女声。

“报告,上官大人到了!”

经不住“月营”统领赵大的连番“请求”,狄光嗣勉为其难地把李娴带在身边。

“把人带上来!”

狄光嗣一挥手,让李娴去领人上船。

狄光嗣正要上去见礼,可是当看到上官仪后,狄光嗣突然愣住了,因为来的不止上官仪一个人,好几个人呢!

“舅公,这?”

狄光嗣指了指上官仪身后,满脸疑惑,上官仪爽朗一笑,随即向狄光嗣解释。

“哈哈哈!嗣儿,我替你引见。”

上官仪指着身侧的一位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笑吟吟介绍道。

“嗣儿,这位是刘正则,刘将军。仁轨兄,你面前这位就是狄光嗣。”

被上官仪称作“刘将军”的老人不停地盯着狄光嗣瞅来瞅去,狄光嗣也是一样,也很好奇,但更多的是兴奋。

“原来是白江口一万破四万,威震新罗、百济、倭国的刘公,小子狄光嗣有礼!”

刘仁轨一身常服,并没有穿盔甲,狄光嗣只能以“刘公”称呼,这个河南人不得了,白江口一战,大败倭国,百济联军,打得倭国不敢窥伺华夏。

“谬赞了!老夫这一点微末武功不敢再提,一万破四万,也比不上你‘三人破五千’的神话啊!”

刘仁轨的语气异常不善,并且充满了讥讽的味道,狄光嗣赶紧头脑风暴,看看有无得罪这位老人家的地方,左想右想,还是没回忆起来。

见狄光嗣一脸懵逼,秀儿携着一个女子款步走到狄光嗣身旁,趴在他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话。

原来,这支五千人的洛阳水军,就是刘仁轨所统带,不论狄光嗣有心无心,他都损了刘仁轨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41章 貂蝉成了我的大姨子 “刘公,前番之事不过投机取巧而已!不止何公前来,有何见教?”

狄光嗣打死都不相信,刘仁轨闲的没事,只是为了来嘲讽他几句,刘仁轨此来,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只不过狄光嗣一时猜不透。

“狄训练使大才,年迈老朽何敢言见教二字?左右不过太子殿下请老夫随队往长安迎回二圣,别无他事!”

刘仁轨目光炯炯,斜眼盯着狄光嗣,还很不屑。

这个老家伙,我招你惹你了?有必要对我那么大成见吗?不就是赢了你一次,用得着横挑鼻子竖挑眼吗?

狄光嗣不再搭理刘仁轨,转而关注与秀儿手拉手的一位殊色美人,虽然只见过匆匆一面,但狄光嗣还记得虎牢关外的一幕。

“貂蝉姑娘,你怎么跟来了?”

和秀儿手挽手并肩走的那位女子正是虎牢关外与秀儿大战的三国来客貂蝉,虎牢关外,秀儿替吕布断后,貂蝉手持梨花枪与秀儿大战,结果是不分胜负,平分秋色。

怎么现在看起来,二人好似闺蜜一般呢?

“我与秀儿脾性相投,惺惺相惜,已结成金兰姐妹,我痴长秀儿几岁,便以妹妹称呼秀儿。”

貂蝉不仅长得俏丽,声音也似鸟鸣般婉转,清澈悦耳,使人听起来很舒服,秀儿只顾在旁不住点头附和。

我的天呀!四大美女之三的貂蝉,竟然成了狄光嗣的大姨子?

“我无碍的,只要秀儿愿意,便都由着她!”

狄光嗣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认个姐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秀儿高兴就好。

在狄光嗣、秀儿、貂蝉三人叙话时,上官仪身后又走出一个威武雄壮的赫赫男子,咚咚咚咚,男子迈着四方步踏至狄光嗣身前,居高临下,威势迫人。

“在下吕布,尊奉太子殿下之号令,愿为大唐效死力,望狄训练使收留!”

吕布突然向狄光嗣行了一个半跪之礼,双手抱拳,立于胸前,诚恳地看着狄光嗣。

吕布为何会出现?上官仪见狄光嗣再一次疑惑不解,便很快说清来龙去脉。

吕布被张飞称作“三姓家奴”,先宰了义父丁原,再杀了干爹董卓,投靠王允,虽然虎牢关战三英时,吕布尚未背叛董卓,但来到大唐后,吕布知晓了他的结局之后,必然要做出选择。

虎牢关后,洛阳城中,早就已经换了主人,洛阳不再属于大汉,而属于大唐,而他吕布也和曾经的敌人十八路诸侯一起被唐军所获,因此,为了貂蝉,也为了自己,吕布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吕布选择投靠大唐,替大唐效力。于是,积极改造被树立为典型的吕奉先被太子李弘放了出来,遣至狄光嗣麾下效力。

刘备不在,没人会说“君不见丁原、董卓乎?”,狄光嗣也不是曹操,白门楼一通乱射了事。

熟悉三国的狄光嗣知道,有貂蝉在手,吕布就翻不了天,闹腾不起多大浪花。

“殿下有命,狄光嗣怎敢不从,吕将军请起!”

狄光嗣糊涂了,他完全搞不清李弘到底想干嘛?先是送来个不阴不阳的刘仁轨,又遣来吕奉先听用,其目的为何?

掣肘?监视?防备?抑或是兼而有之?

该引见的人都已经介绍了,上官仪从袖口中取出一份诏令,此诏令乃是洛阳监国太子李弘所下。

“监国殿下,诏令:

天道有常,物是人非。二圣罹祸,长安遭厄。孤居东都,夙夜不安。今特遣天雄军训练使狄光嗣率兵西进,解百姓困厄,迎二圣回还。

特敕令加封狄光嗣为西京联络使,统帅马步骑三军计二万五千人西进,并赐爵冠军县子,若长安之围得解,孤保尔‘冠军侯’之位。

另加封刘仁轨为西京联络副使,加封黑齿常之为联络军前锋大将,官升三级,秩比四品。

希诸卿同心协力,共解长安之厄,方不负孤之重托,百姓之厚望,二圣之垂恩。”

狄光嗣带头,众人一起接令。上官仪宣完诏令后,狄光嗣又叮嘱了潼关疑兵之事,寒暄一番后,上官仪乘小舟返回洛阳,秀儿和貂蝉也跟着一同返回洛阳。

楼船弦帮处,狄光嗣和秀儿依依惜别,距离上一次二人在“风花雪月楼”上惜别,不过几日时光,现在离别又在眼前。

“秀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相公,秀儿不忧心长安之围,秀儿忧心的是相公的人身安全,相公定要万分注意!”

狄光嗣笑着安慰秀儿,“秀儿,我身边又数万大军,何人能伤我?你家相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晕马,晕船,还生着病,用不着我去冲锋陷阵,你就安心在洛阳待着,等我回来。”

手中捧着诏令,望着逐渐驶远的小舟,狄光嗣感慨万千,李弘越发成熟了,恩威并施,对于狄光嗣的建议没有全盘接受,而是有自己的一番谋划。

这日中午,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天,由于消息隔绝,狄光嗣甚至都不知道长安城的安危如何?有没有被攻破?

誓师过后,狄光嗣下令二万五千大军,水陆齐发,沿黄河一线向西开进。

黄河北岸马蹄滚滚,其声震天,黑齿常之统帅着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沿北岸缓缓开进,而紧邻的黄河之上,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庞大舰队,装载着八千水军和两千看押军粮的步兵的船舰迎着翻滚黄浪,逆流而上。

岸上,水面上,时而连成一片,时而分离开了,晕马又晕船的狄光嗣选择的是坐马车沿北岸西行,颠簸一点总比腹腔内翻江倒海要舒服得多。

另一边,狄光嗣率军出发的消息,早有侦查快船报于檀道济知晓,檀道济判断,敌军的主攻方向定是蒲坂津,指望潼关方向从黄河南岸牵制敌军几乎不可能,因为潼关军队的动向一定瞒不过洛阳唐军的耳目。

据探报得知,敌军水步骑,总人数超过二万,但若想渡河取蒲坂,必定要依靠不足一万的水军,根据典籍记载,唐军一骑兵和步兵为主,水军最次,与纵横江河湖海的东晋水军相比,差的不是一个档次。

檀道济如此判断,欲阻止敌军攻取蒲坂,必要消灭敌不满一万的水军,基于这个目的,檀道济决定主动出击。

章节目录 第42章 刘宋名将檀道济 檀道济,东晋和南朝刘宋名将,宋武帝刘裕的顾命大臣,宋文帝刘义隆诛杀另外三位顾命大臣后,担忧檀道济用兵自重,遣使杀之,北魏闻之,大呼“自坏长城也”!

檀道济入《十七史百将列传》,武庙配享有其一席之地,其所编“三十六策”更是后来家喻户晓,流传甚广的“三十六计”之前身,史称“檀公三十六策”。

南朝名将本就为数不多,除却檀道济和“白袍小将”陈庆之,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檀道济属刘宋,陈庆之属萧梁。

檀道济不拘泥于成规,用兵灵活,常能有出人意料之举。

这一次,檀道济便决定前进出击,将敌水军消灭于黄河之上,使蒲坂对面的步骑兵无船渡河,更无法攻破蒲坂津。

“来呀,传令升帐!”

三鼓集结之后,檀道济分派将令,五千人坚守蒲坂城不动,留下五千水军在蒲坂城附近的黄河水面来回晃荡,剩下一万水军全部出动,沿黄河顺流而下,东向直趋敌军。

凭借训练有素的东晋水军,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若是还无法打败临时凑起来的敌水军,那么蒲坂津丢得不冤。

狄光嗣和檀道济的两支舰队相向而行,不过半日功夫,就在黄河上碰头了,檀道济居上游,狄光嗣驻下游,两支舰队相距几十里,艨冲舰若是马力全开,一炷香功夫便可跑完。

狄光嗣乘着天色尚未晦暗,偷偷沿着黄河北岸上溯了几十里,偷偷去观察了一番敌情。

檀道济率领的东晋水军无论是舰只的大小,还是水军的业务熟练程度,都要强于狄光嗣东拼西凑的八千水军,这么一看,狄光嗣只觉压力山大。

是夜,黄河沿岸出现了两座水寨,各安其分,互不侵犯干扰,两座水寨周围也都有无数快骑、哨船来回巡逻,以备敌方偷袭。

檀道济水寨中,无数将领围坐在一起,跃跃欲试,纷纷请战,在手下将领看来,敌水军就是一只弱鸡,消灭其易如反掌。

啪一声,檀道济拍桌怒吼。

“轻敌骄兵乃是大忌,尔等怎敢如此?”

檀道济骤然发怒,属下将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言语。

“尔等难道忘了,敌水军的统帅是谁?尔等又可还记得,数日前黄河洛水交汇处那诡异的一幕?势单力孤的一个人轻轻松松冲出了一支舰队的重重封锁和层层包围,而就是这个人率领着曾经拦截他的水军成了尔等的对手,尔等还敢轻敌乎?”

檀道济苦口婆心,说得属下将领心悦诚服顿时就收起了轻敌娇己之心。

狄光嗣的一番光辉事迹,神神鬼鬼一渲染,不胫而走,短短几日之间就传遍黄河两岸,更是传到檀道济属下这些将领耳中。

虽然他们不太相信,毕竟传说太过玄乎,也太过夸张,怎么听怎么像神话传奇,但是这些将领心中不免嘀咕,那个传奇的少年可是唐人,两百年后的唐人。

两百年间,沧海桑田,风云变幻,谁又能保证不会发展出新的作战模式和战法呢?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呢!

檀道济见一众属下将领终于收起轻视之心,很是欣慰。

“传令下去,我等不求速战,只图拖延时间,阻挠敌水军西进,待宋王拿下长安后,我等便可真正高枕无忧,大获全胜。”

“谨遵军令,将军放心!”

众将领异口同声答应,檀道济正想吩咐散帐,忽听得一阵有规律的啪啪响声,夹杂着己方水寨中水军的哀嚎声,尖叫声,以头抢地喃喃不休声。

“怎么回事?都反了不成?”

檀道济稍稍转好的心情转瞬即逝,水寨中的情况已经无限接近于“哗变”,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致发生如此变故?

“将军,不······不好了,快去看看吧!”

一个值班巡营的队主慌慌忙忙,连滚带爬,语无伦次冲入帐内,见状,檀道济更加怒不可遏。

“看看你什么样子?每临大事有静气,本将强调过多少次,就是敌方袭营也不应如此,带兵的将领都慌,你让属下的兵士怎么继续战胜敌人?”

檀道济大声吼向闯帐的那位队主,原本就已经慌了神的队主心神更加不安,直接瘫坐于地。

声响仍在继续,檀道济快步冲出大帐,一出帐,檀道济的双目就不自觉地被一阵耀眼光亮吸引。

无数条光柱冲天而上,将漆黑的夜幕有规则地撕裂开来,半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又一声巨响后,夜空顿时就被点缀地五彩缤纷,色彩斑斓,余下的焰迹在半空中逐渐变得规则。

檀道济清楚地记得,亮光从黄河之上不断传来,光点的位置位于两座水寨之间,那里本应只有滚滚不息的黄河之水,为何会有亮光不断传来?檀道济百思不得其解。

伴随着啾啾啾,啪啪啪的响声动静,焰火逐渐变成一个又一个的隶体大字。

终于,半空中,赫然耸立着八个大字:

唐兵天将,战无不胜!

八个大字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伴随着剧烈的闪光和震耳的声响,陡然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之中,丝毫没有征兆。

檀道济理解不了,也想不通,但他必须做些什么,将不利影响降至最低。

“来呀,速速派遣五只艨冲小舰驶至亮光和巨响处,把装神弄鬼的歹人给本将捉回来。此歹人乱我军心,罪无可恕,本将定杀他解恨。”

五只艨冲小舰快速驶出水寨,五十名水军打着火把,冒着生命危险,奋力用木桨碰撞黄河波涛,片刻不敢停歇,生怕慢了半拍。

夜空中的八个隶体大字渐渐消失,而五只小舰只回来了两只,返回的水军却有三十人,剩下的三条舰和二十名水军则彻底葬生于汹涌波涛,托身于鱼鳖腹肚之中。

“说,什么情况?歹人呢?抓到了吗?”

返回水寨狼狈不堪的三十名水军五人敢答檀道济气势汹汹的提问,只能低头默语,歹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有歹人才出鬼呢?

所有人都等着答案,等着檀道济证明夜空中的八个隶体大字是歹人装神弄鬼,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整个水寨的水军。

如若不然,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

章节目录 第43章 狠辣绝决的应对 唐兵天降,战无不胜!

奇迹般忽然出现在夜空中的八个字在檀道济的水寨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水军惶恐,惊怖不安,天相示警,必有其道。

孔子曾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却并未否认神鬼存在,在华夏这一片土地上,对于未知不解的各中奇异现象,人们总是托名鬼神,敬而畏之。

恐怖来自于未知和无解,特别是人力无法战胜上天的时代,人们的恐惧感将会翻倍。

唐兵天降,战无不胜,岂不意味着宋王刘裕率领的水军要和天道作对,唐军是不可战胜,军心动摇,还打个什么仗?

檀道济作为统兵大将,虽然也在心中嘀咕,但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夜空中的八个字出现得太过巧合,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启禀将军,异象之下的黄河水面上空无一物,属下等俱都亲眼所见,黄河浪大,牺牲了二十个兄弟,仍然一无所获!”

死里逃生的三十水军总算选出了一个代表,回答檀道济问话。按照檀道济一贯的风格,原本并不会为难因不可抗力而无法完成任务的士卒,但是这一次,檀道济显然变换了风格。

“大胆!尔等真是好胆!本将军令如山,尔等办事不力,还敢推脱塞责,欺人太甚,来呀,将这三十人拖下,各掌一百军棍,生死不论。”

檀道济必须做出一个态度,哪怕本身就是一个假象,檀道济就必须否认,坚决地不承认。

而真相是,这一切都是对面唐军的阴谋,唐军怕了我们,才会使用如此卑劣下作,怪力乱神的手段企图战神我们。

檀道济一番慷慨陈词,睁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通假话,算是暂时止了损,水军士气没有继续下落。

檀道济水军的水寨中,这个夜晚就没消停过,先是一阵了不得的骚乱,接着是啪啪啪打军棍的声音。

一百军棍打完,三十人还剩八人,而两次死里逃生的八名水军重伤的重伤,残废的残废。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日清晨,又过了一天,距离长安之围的最后一天仅剩五天。

檀道济水寨中的变故,狄光嗣早就预见到了,狄光嗣没料到的是,檀道济能如此果决,当机立断,选择那么绝情的手段止损。

但是,狄光嗣也不是太过在意,结果已经造成,种子已经种下,等时机一到,必能发挥奇效。

与之相对,狄光嗣麾下水寨中的大唐水军亦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精神亢奋了不少,军心士气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狄光嗣随五千骑兵、一万步兵驻扎在黄河北岸,一大早,他刚准备起床洗漱。

“遥遥,昨晚的二踢脚好看吗?其实烟花本来就是夜间鸣放,更加五彩斑斓,异彩纷呈,也更加赏心悦目!”

狄光嗣仍然生着病,孙佳遥一直负责狄光嗣的身体,一大早就来看诊。

“你还说呢?昨夜黄河边风那么大,你病体未愈,为何又一定要我陪你在营中露天处观看呢?这不,风邪入体更甚,病情加重喽!”

孙佳遥虽然嘴上在抱怨,但心中却是美滋滋的,狄光嗣谁有不邀请,单单让孙佳遥一人陪同,在信任的同时,不免也有亲近之感。

共赏烟花,这个待遇秀儿没有,虽然狄光嗣也不是为了她孙佳遥而准备,但孙佳遥心中也很知足了。

孙佳遥也不止怎的,最近老是不自觉地拿自身与秀儿做对比,秀儿有的她有没有,秀儿没有的她又有没有,她在知道狄光嗣心中有她一席之地后,便忍不住生出这种攀比的想法,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遥遥,好了,你已经唠叨很多次了,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求你绕过我吧!”

狄光嗣昨晚陪孙佳遥欣赏完烟花后,孙佳遥就这风中飘来的淡淡火药味,已经数落了狄光嗣很长时间,哪知还没完,今日一早孙佳遥又唠叨开了。

狄光嗣和孙佳遥二人叙话没有大功夫,刘仁轨就气势汹汹的闯进找他。

“狄联络使,你贵为一军主帅,竟不在船上坐镇,如今大敌当前,军情军机瞬息万变,若无法及时令行禁止,如何制敌?”

刘仁轨,这个年过花甲的小老头,精神倒还是不错,起得挺早,这是狄光嗣看到刘仁轨的第一映像。

刘仁轨说话还中气十足,短短的一两句话,就震得狄光嗣耳膜嗡嗡,但是他显然没有说完,后面还有呢。

“还有,昨夜巨响和异象,恐怕又是你的杰作吧!雕虫小技,旁门左道,如此作为不是大丈夫取胜之道啊!说说,怎么做到的?”

刘仁轨来到近前,狄光嗣才发现刘仁轨眼眶周围挂着两个黑眼圈,敢情原来这老头昨夜一夜没睡。

刘仁轨失眠了,狄光嗣忍不住开始分析刘仁轨的失眠原因,大概最后的话尾才是刘仁轨失眠的真正原因,也应该就是他一早就面见狄光嗣的真正原因。

狄光嗣还没来得及立刻回答,黑齿常之和吕布须臾过后也进入帐来,黑齿常之在前,吕布在后,乖乖先后给狄光嗣见礼,他二人可不敢像刘仁轨一样,刘仁轨虽然屈居联络副使,但人家已经年逾花甲,资格比较老,又有战功在身,就算是真的倚老卖老也是有资格的。

黑齿常之因为在晋阳“天雄军”校场上见过“二踢脚”,所以他没有太过惊奇,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夜晚燃放的焰火“二踢脚”竟然是如此美轮美奂,震撼心灵,白日燃放,则要逊色许多。

黑齿常之没有急着发问,反倒是吕布耐不住性子抢先开了口。

“狄联络使,昨夜黄河之水上空真是热闹,美景让人美不胜收,流连其中,不忍抽离,虽然时间很短,但足以使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布本以为乃是天降异象,但今日清晨听晋阳来的天雄军兄弟说,这番异象前些日子在晋阳也曾出现······”

吕布犹豫片刻后,像是做出了多么艰难的的选择,一脸郑重模样,接着露出一个标准式的礼貌笑容,八个大门牙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44章 疼妻狂魔吕奉先 狄光嗣也很不解,吕布为何会露出这么奇怪的一番表情,难道是他接下来的话十分难以开口,或是十分难为情,抑或是其所求太过出格过分。

吕布的犹豫终于结束,紧接着,他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说的话。

“布还听晋阳天雄军言说,异象可能是狄训练使所为,若果真如此,布想知晓方法,不惜任何代价!”

对于吕布前半句话,狄光嗣一点都不觉奇怪,因为那一日晋阳“天雄军”校场之上,狄光嗣试验“二踢脚”烟花时,不少“天雄军”将士可都是目击者或知情者,而狄光嗣这一次又没下封口令,前后两番异象相对照,很容易会使人联想到是一人所为。

狄光嗣所在意的是吕布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本来以吕布这样的身份,正常人是不会提出这么过分要求的,但吕布偏偏就这样干了。

就是是在不知道“二踢脚”烟花真正价值的情况下,烟花显然也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禁忌话题,尽管如此,这种秘密也不是吕布一个新降之将能打听的!

“吕布,本使奇怪,你所求为何?你可知,不当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就是知晓也得烂在肚内,这是‘天雄军’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狄光嗣始终怀着戒心,吕布毕竟也是太子李弘派给自己的,狄光嗣不得不小心应付,步步为营,否则耽误了救援长安,狄仁杰和狄母出了什么意外,不只狄光嗣无法再面对秀儿,就连他自己那关,狄光嗣也无法通过。

其他的,狄光嗣都可以赌,可以容许发生意外,容忍自己失败,但是,唯有这一件事,狄光嗣不敢赌,不会赌,也不许自己有哪怕丝毫的松懈,一丢丢的失败也是狄光嗣所无法接受的。

狄光嗣必须小心翼翼,慎重无比,他的语气骤变,冷冽而不近人情使得大帐之内的气氛顿时压抑了不少。

就算是狄光嗣身旁的老人,黑齿常之此时也不敢触狄光嗣的眉头,别人或许会轻视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少年人,黑齿常之从来不会。

刘仁轨看见狄光嗣突然认真起来,一股与他年纪不相匹配的威亚陡然而生,蕴含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可战胜的决心,和无可阻挡的魄力,除了在心中暗暗称奇外,不由得对狄光嗣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吕布也有点呆愣,怎么前一秒还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后一秒就变成张牙舞爪的大老虎,看这个架势,洛阳的那个太子也不过如此了!

吕布虽然心中如此想,知道继续问下去,狄光嗣必然更加生气,后果也许会更加严重,但吕布不得不为,不问清楚,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只有孙佳遥一个人特殊点,她和狄光嗣关系特殊,军情又不关她的事,孙佳遥只负责带领“随扈军医队”做好后勤医护工作,而她孙佳遥自己则负责狄光嗣一个人的身体。

“嗯嗯嗯,咳咳咳!”

沉闷的气氛被孙佳遥有意地打断,狄光嗣扭扭盯着孙佳遥看了一会,对她笑笑。

“吕布,你说!”

狄光嗣催促吕布,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吕布也再次鼓起勇气开了口。

“布本是一武夫,有一句说一句,请联络使不要见怪!布不为其他,只因貂蝉向来喜观奇景,异象,布想着若那番异象真能重现,貂蝉一定会很高兴。貂蝉跟随布东征西走,甚是辛劳,若能博其一笑,布死而无憾!

如果狄联络使能重现前番异象,布便任君驱使,万死不辞!”

吕布慷慨激昂,越说越激动,还信誓旦旦,男儿胸膛更是啪的叭叭响。

狄光嗣听后,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憋着吧又特别难受。

吕布啊吕布!我道你为了什么伟大光荣而又正确的理由,如此郑重其事地酝酿了那么久情绪,铺垫了那么长的话把,或说到底,就给出这么一个理由?

宠妻狂魔!

吕布,我要送你的只有这四个字,你为了貂蝉,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狄光嗣心中在不停地疯狂吐槽吕布,吕布又如此决心,为了貂蝉,不要说宰了董卓,估计就算貂蝉让吕布去死,吕布也会欣然接受,虽然事实是貂蝉不会那么做。

黑齿常之在一旁不停摇头,无语以对。

孙佳遥也看向吕布,吕布原本就高大的身影变得更加又高又大了。孙佳遥虽然也觉得吕布对貂蝉好的有点太过分,但没有女人会讨厌一个宠妻无度的那人,女人都会移情,将自己投射到被男人呵护的那个男人身上。

孙佳遥自然也无法超脱物外,免去俗念。

想着想着,孙佳遥又看向狄光嗣,她忍不住想,狄光嗣是否也是如此?

仔细一想,狄光嗣还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秀儿失踪,狄光嗣不管不顾,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下令晋阳城戒严,只为了找寻秀儿下落。

在得知秀儿中毒后,狄光嗣更是抛下在晋阳的一切,不惜代价地前往晋北童家堡替秀儿求药,孙佳遥羡慕的同时,也因狄光嗣为了秀儿那份不管不顾的那份激情所感动,决心抢先一步赶至童家堡,成全狄光嗣和秀儿。

在童家堡时,秀儿有意无意地把孙佳遥往狄光嗣身边推,隐隐有离开狄光嗣之意,孙佳遥虽然不知秀儿因何如此,但孙佳遥问清了她自己的内心,勇敢表白,狄光嗣碍于秀儿,但也开始慢慢接受孙佳遥。

后来又有一番变故,狄光嗣终于彻底接受了孙佳遥,并开始信任孙佳遥。

因此,孙佳遥有信心,狄光嗣也会向对待秀儿那样对待自己!

“好好好!”

狄光嗣一连喊了三个好。

“好一个万死不辞!好一个死而无憾!只要长安之围能解,本使保证,貂蝉姐姐肯定能看到夜空中开出的美丽焰火!”

狄光嗣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坚定保证。

“狄联络使,当真?”

“本使一言九鼎,绝不打妄语!”

狄光嗣再次保证,吕布顿时喜笑颜开,兴奋之情毫不掩饰。

“狄联络使但有吩咐,属下谨遵钧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狄光嗣笑着颔首,刘仁轨则眉心越蹙越紧巴,最后竟成了一个“川”字。

章节目录 第45章 老少赌约欲夺权 一次虚幻无比的焰火表演,就顺利捏住了吕布的命脉,这个惊喜不要来的太过简单,太过容易,狄光嗣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狄光嗣不敢保证一定能完全收服吕布,但起码狄光嗣能够确保这一次长安之行的过程中,吕布不会主动和自己找麻烦,因为那样,貂蝉就无法看到焰火表演。

作为一个老婆奴,吕布至少会安分一段时间,不会自己找死。

刘仁轨目睹了这一切,但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刘仁轨是联络副使,还不掌兵,狄光嗣是名义上的统帅,有兵有权,刘仁轨在不能过分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其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狄联络使,不是老夫不通世故,如今大敌当前,你却在此故弄玄虚,联络使能否教教老夫,破敌之法啊?”

刘仁轨翕然提问,老神在在,狄光嗣则是神秘一笑,不慌不忙。

“刘副使只管安心等待,歼敌之法,本使已有计划,本使保证,今日之内,敌队必溃!”

“今日?无知小儿,乳臭未干,何敢出此大言?你若识趣,就听老夫一言,带兵打仗并非儿戏,你何敢如此轻敌?你需明白,为将为帅者,不可骄也不可馁!”

刘仁轨吹胡子瞪眼,一副要将狄光嗣吃掉的样子。

狄光嗣,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不要拉着大唐的水军一块陪葬,他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即解长安之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自大,而葬送大唐的希望。

“刘副使,本使说今日就今日!如若不信,刘副使不妨拭目以待!”

狄光嗣死猪不怕开水烫,争锋相对地顶了回去。

“一日之内消灭一万训练有素的水军,呵呵呵,你若能做到,老夫给你当半年的马夫!你若做不到,便退位让贤,将二万五千军队交由本副使统帅。

狄正使,可敢一搏?”

狄光嗣口中蹦出的大话,着实吓着了刘仁轨,刘仁轨昨日观察过敌军水寨。

敌军虽然是二百年前的水军,但那时东晋的精锐水军,训练有素,舰大船阔,水寨又布置得当,分兵合理,显然是有高人统领。

后来敌方的统兵将领身份揭晓,刘宋名将檀道济,刘仁轨更加坚定了信念。

刘仁轨笃定狄光嗣无法战胜檀道济,这也是他敢和狄光嗣开这个赌局最大的凭借。

在刘仁轨看来,狄光嗣必输,他自己必赢,而且,刘仁轨同时也可以乘机完成太子李弘的嘱托,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形下,寻迹夺取大军兵权。

“启禀狄训练使,末将有话说。”

一直在旁没有开口说话的黑齿常之很怕狄光嗣激愤之下,答应刘仁轨,毕竟狄光嗣在怎么说也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年轻气盛,难保不会糊涂之下做出不智的选择,落入刘仁轨这支老狐狸的彀中。

毕竟,鼠老奸,狼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刘仁轨年过花甲,约等于五个狄光嗣的年纪。

“你说!”

对于黑齿常之,自己人,狄光嗣对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而且黑齿常之也耍了个小聪明,黑齿常之还是按照“天雄军”中的指责来称呼狄光嗣,很明显含有向刘仁轨示威和警告的意味。

嘚!老贼,休想乘机控制“天雄军”,“天雄军”只听一个人号令,这个人是狄光嗣,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号令动“天雄军”。

“敌军势大,兼檀道济乃古之名将,宿将,不可轻视,末将以为,训练使当再思破敌之策!”

黑齿常之说得很委婉,他不仅点明了檀道济统兵的事实,顺带提醒狄光嗣,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担心狄光嗣这一次牛皮吹得有点超纲,怕狄光嗣兜不回来,失了面子是小,给刘仁轨抓住把柄事大。

听完檀道济的话,狄光嗣在心中不停暗暗叹气,连跟随自己最久的黑齿常之都怀疑自己到底行不行,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估计都是差不多的类似想法,只是有人不便明说罢了。

狄光嗣看向吕布,但见吕布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自己,眼神乱飘没个准,尽量避免与所有人的目光对视。

吕布的想法也很简单,决策的过程我一概不管,也没那个心思去管,更没资格去管,只等决策商定,他吕奉先负责去执行。

狄光嗣说东,他吕布就往东挥舞方天画戟杀去,狄光嗣让他捉狗,他吕奉先便骑着赤兔马毫不迟疑地去追着狗撵,只要自己圆满完成狄光嗣的任务,那么,等长安之困局解决后,留在洛阳的貂蝉就能够欣赏一场美丽而又绚丽多彩的焰火绽放。

狄光嗣最后看向孙佳遥,孙佳遥毅然颔首,并伴随着灿然一笑,狄光嗣瞬间就读懂了孙佳遥的意思,那是表示孙佳遥相信他。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狄光嗣心中不被信任的阴霾顿时就被一扫而空。

狄光嗣重新看向刘仁轨,老匹夫,我的资本就是年轻,敢挑战我,怕你个鬼?

“好!既然刘副使由此雅兴,本使就应下了!刘副使,虽然本使晕马,但若是刘公养的马,本使还是愿意勉为其难骑一骑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辜负刘公的一番美意啊!”

老匹夫,等着给小爷我养马吧!狄光嗣信誓旦旦在心中想着。

“好,希望有你说的那一天!”

刘仁轨回呛一句后,甩袖径直离开了大帐,返回水寨去,狄光嗣也不去管他,只顾按照自己的计划实行。

“遥遥,把李娴叫来,我问问情况!”

在打发走黑齿常之和吕布后,狄光嗣请孙佳遥帮忙,孙佳遥有所犹豫。

“喊她作甚?你若有事,我也可以帮忙!”

“遥遥,些许粗俗小事,就不劳烦我家遥遥了!”

孙佳遥嗔了狄光嗣一眼,出帐后立即去唤李娴,没有多久,李娴一人进入了狄光嗣的中军大帐。

“我来了,有什么事,直说!”

“李娴,我先提醒你,赵大可是跟我保证过,你会乖乖听话的,否则我不会破例让你加入‘天雄军’,你难道忘了吗?”

狄光嗣面色一沉,威严中不失犀利的言辞接连出口,李娴的态度倒是勉为其难的乖巧了一些。

“李娴拜见狄训练使!”

“嗯,这才对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士气可鼓不可泄 李娴这个刺头,不修理就不直溜,李娴当初听闻在“天雄军”中,女人也能参加后,心底里便油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月营”李娴肯定是呆不下,就算李娴愿意,狄光嗣也不会允许,毕竟李娴是有前科的,在洛阳时,李娴曾经利用洛阳“月营”分部的力量替她自己报私仇,报仇的对象还是秀儿。

这也是狄光嗣虽然放过了李娴,但还是坚持把她带离洛阳的直接原因。

李娴想加入“天雄军”,但又抹不开面子,拉不下脸,无奈之下,李娴想到了赵大哥,也就是“月营”统领赵大,贞观朝前不良帅李君羡的属下,前不良人骨干之一,狄光嗣救其性命后,便隐去身份,替狄光嗣一手创建了地下组织“月营”。

赵大和李二、李娴兄妹感情甚笃,李娴开口相求,赵大自是无不答应,有赵大在狄光嗣面前说好话,李娴便顺利混入了“天雄军”。

狄光嗣因此就把李娴放在身边,与“月营”专职护卫一起暗中保护狄光嗣,长安之围狄光嗣目标太大,难保不会有人嫌狄光嗣碍眼,试图除之而后快。

“李娴,昨日晚间之事,可有什么意外?”

李娴想了想,边颔首,边对曰。

“天时在我,一切顺利,只不过有几个“月营”兄弟,还在黄河下游匿藏未及返回!“

狄光嗣沉思片刻后,嗯了一声。

“甚好!按照计划行事,破敌之事就在今日!”

狄光嗣一拳锤在身前短案上,目光散发出侵略的绿光。

狄光嗣吩咐完黑齿常之等他的号令行事,然后登上了他畏惧如虎的楼船,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狄光嗣没敢吃早饭,他怕吃的没有吐得多,晕船的滋味太过难受。

现在想来,狄光嗣也觉得奇怪,当日他自驾小舟巧渡黄河之时,怎么就没有感觉呢?

很快,狄光嗣军令传下,二十条艨冲小舰快速驶出唐军水寨,每只小舰冲锋速度极快,小舰上方俱都蒙着牛皮保护层,以便弹开矢石攻击,每只小舰都有八十八只木桨,左右各四十四桨。

木浆一齐划动起来,速度极快,即便是逆流而上,迅捷如飞。

小舰结伴而行,很快来到檀道济率领的晋军水寨前,开始叫阵。

“唐兵天降,战无不胜!”

二十条小舰上的大唐水军们气势如虹的喊了一阵口号,见水寨中没人搭理,又开始不断叫阵。

“水寨中的鼠辈听着,今有大唐天兵在此,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大唐水军的叫阵声一句又一句地传入檀道济水寨中,檀道济却像是并未听见一般,依旧捧书细读,与周遭将领谈笑风生。

檀道济很清楚,唐军求的是速战速决,以争取救援长安的时间,而晋军只要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延缓唐军沿黄河西进的进程,就是最大的胜利。

所以面对急切求战的唐军,檀道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任你百般叫阵,我就是不搭理你,你能奈我何?你缺的是时间,而我仅剩的也是时间。

“诸位回营,各自安抚军士,莫要接战!”

檀道济反复叮咛躁动不安的诸将,然后继续看他的书,对水寨外的叫阵之声充耳不闻。

“对面一群鼠辈,问我大唐天兵已至,便只敢缩于寨中,不敢直面我大唐兵锋,真水中烂王八也!”

唐军的挑衅不断加剧,时刻在挑战着晋军水寨中上至统帅檀道济,下至普通军户水军的底线和耐心,但仍旧毫无作用,因为檀道济下了死命令,不许回应。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檀道济的命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骂由他骂,骂累了不就歇了。

但檀道济属下的中高层将领忍不了这口气。

“将军,经过昨夜之异事,对于唐军,普通水军士卒已然产生畏惧和惊怖情绪,如若任由唐军在寨前叫阵辱骂,一而再再而三,恐怕真到对战之时,我水寨之中再无敢战之人。

将军,士气可鼓不可泄啊!”

檀道济麾下的一个将领言辞恳切,信誓旦旦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檀道济听后,觉得还挺有理,的确不宜再放任不管。

所有中高级将领一听檀道济松口,全部都跪下请命,目光灼灼地盯着檀道济请求出战,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自从,穿越以来,宋王刘裕麾下的水军都快闲的发霉了,攻城有步兵,野战巡逻有骑兵,水军只有在黄河上晒晒太阳,摸摸鱼,捉捉虾,闲的那啥都疼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松松筋骨,赶跑二十条艨冲小舰,这种任务简直就是送分啊,不想立功都难啊!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欲使檀将军注意到自己,以便抢到这一份唾手可得的功劳,檀道济被吵烦了,直接下令毋需出寨,令水寨内停泊楼船上的“拍车”和士卒手中的弓箭齐发,逼退水寨外唧唧歪歪的敌军。

于是乎,很快,无数飞石和弓箭从水寨内楼船上被击发,伴随着咆哮声,无情的向水寨前的艨冲小舰飞奔去。

顿时,劈里啪啦,水花四溅,小舰队形彻底乱了。

一阵齐射和齐抛过后,二十条艨冲小舰荡然无存,侧翻的,破碎的,残垣断壁以及落水的水军士卒转瞬之间就被黄河水吞没,荡然无踪。

“报,寨外叫阵的数十条小舰全灭,我军大胜啊!”

虽然传令兵的报捷有很大的水分,但这总归是个好消息,檀道济和麾下中高级将领着实高兴了一阵。

与之相对应,逃回唐军水寨的落水水兵们就不太幸运了,他们被晋军打得十分狼狈,狄光嗣很不高兴,认为他们失了唐军的威风和气势,便下令将回营的水军全部处死,抛入黄河喂鱼。

纵使有人再三求情,狄光嗣还是不饶,依旧处死了所有的落水败归之人。

“令下,立即遣一百条小舰再去叫阵,拍车发石,弓箭发失,能避就避,不能躲就赶紧溜,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回去,如若谁再敢堕了唐军的威风,定不轻饶。”

狄光嗣败得不甘心,欲争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47章 唐晋水军你来我往 狄光嗣率领的唐兵水军先输了一阵,狄光嗣试图诱使檀道济率领的东晋水军出寨决战的计划也就初步失败,不仅如此,执行叫阵任务失败的水军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全部被狄光嗣以折损军威为由毅然处死。

接着,狄光嗣又派出了更为强大的阵容前往敌水寨叫阵,二十条艨冲小舰变成了一百条,规模翻了五倍。

艨冲小舰再一次逆流而上,前去叫阵,引出敌水军,小舰上的水军们想想先行者的悲惨结局,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希望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通鼓过后,熟悉的叫阵声不断在晋军水寨前响起。

“报!启禀将军,敌水军又在寨外叫阵骂战,共有百余条小舰。”

得知寨门外情况后,没过一会功夫,檀道济的大帐中又炸开了。

“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望允许我部出战,定不负将军寄望!”

第一回合没抢到出战机会的各位中高级将领们又一次争先恐后,积极进取,但是,檀道济就是不允,仍旧下令乱箭、乱石赶走就是,无需出战。

众将虽然心中跃跃欲试,但军令如山,没有一个人敢违抗檀道济最终下达的军令,乖乖藏起心中的不甘。

与此同时,楼船上拍车再一次上下摇摆,无数石块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后,与黄河水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啪,咚,咕嘟嘟嘟,伴随乱石拍击的是一阵黑色箭羽群,咻,啾。

看起来很热闹,但可惜的是,檀道济下令所作的这一切,除了让黄河河面上多出几缕水花和沉闷响声外,别无是处。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这次的一百只艨冲小舰撤退的很及时,也很快速,不仅躲过了石群的拍击,还避开了像群蜂觅食般射过来的羽箭,一百只小舰全部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待退到射程范围外,安全距离后,立马停住,等黄河河面再次归于平静后,又一次抵至晋军水寨外,继续未完成的叫阵骂战任务。

“水寨内的缩头乌龟,不敢堂堂正正与我大唐天兵决战,只敢潜衣缩手,蝇营狗苟匿于水寨之中,乱石暗箭伤人,说你们是水王八,还真是侮辱了王八!”

“无胆鼠辈,出来决战!”

难听损人的话语再一次飞入檀道济大帐,众将虽然心中愤恨难平,个个老脸憋得通红,喘息声也都渐渐粗重起来,但是,碍于当着檀道济的面,以及檀道济刚才下的军令,俱都不敢明确说出来。

檀道济面无表情,起码外人看不出来,依旧挥挥手,照方抓药,赶走便是。

乱石,羽箭再次布满天空,叫阵的一百只小舰赶快开溜,退至安全距离外,待敌军攻势稍减,立马又迎上前去,开始骂阵,若此反复,持续好几个回合。

乱石,羽箭来,艨冲小舰就退,乱石,羽箭稍歇,小舰就立刻上前,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这样一番局面,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唐军水寨和晋军水寨之间的黄河河道水面上,飘满了横七竖八的羽箭,这些羽箭顺着黄河水流一直往下游飘,狄光嗣下令,打捞了不少。

“令下,开始轮换,另换一只艨冲大舰,五十只小舰顶上去,!”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狄光嗣下令另行派出一只艨冲大舰,外加五十只小舰替换辛苦了一上午的第二批的一百只艨冲小舰。

刚派完军令,孙佳遥从船舱上了甲板,默默走到立在甲板上吹风的狄光嗣身后。

狄光嗣很痛苦,作为大军统帅,虽然水军不占二万五千的大头,但言下欲渡黄河,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消灭拦横亘在莽莽大河之上的檀道济水军,第二是必须尽快完成第一个条件,晚一天,一时,一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长安就危险一分,消灭檀道济水军所用的时间越短,长安城就越安全。

这两个条件,一而二,二而一,而且,无论是哪一个都离不开己方水军的支持,所以,狄光嗣就算再不愿待在船上,也得咬着牙留在船上。

偌大的楼船之上,唯有大河之上的一缕秋风能稍稍吹散些许痛苦、难受。

“遥遥,是你啊?”

狄光嗣回头看着孙佳遥,盯着一张煞白而憔悴的脸,对孙佳遥笑笑,狄光嗣不是普通晕船,而是重度晕船,只要他一只脚踏上船板,另一只脚离开陆岸,便会产生俱裂钻心的眩晕感。

“你做的事,不主动告诉我,我一向不管!但今日午已过半,对方甚至连水寨都没出,今日破敌,可能吗?”

孙佳遥一边小心翼翼的问狄光嗣,一边款步走上前,双手扶在楼船顶部的女墙上,与狄光嗣平齐。

“怎么?遥遥,你不信我?”

狄光嗣笑笑,反问孙佳遥,孙佳遥则平静地说。

“不,我信你!但我更担心你!”

“谢谢你,遥遥!有你在我身边,我安心多了!”

狄光嗣走近孙佳遥,慢慢拉过孙佳遥的左手放于他心房之上,并挤出一个笑容。

“遥遥,你感受到了吗?只要这里还跳动着,狄光嗣就不会让他的女人担心!所以,安下心来,等着喝今晚的庆功酒!”

“好!我等你!”

一阵秋风袭来,孙佳遥如受惊的鸟儿一般,挣开狄光嗣,如同刚刚吹过的的那阵河风一样,瞬间跑得不见踪影。

担心狄光嗣的不止孙佳遥一个,不久后,黑齿常之上了楼船,同孙佳遥一样,在狄光嗣信誓旦旦地保证后,才下船去。

就连吕布这个莽汉,也兴冲冲地冲到狄光嗣身旁,请命驾一叶扁舟,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冲入敌水寨之中,定要为狄光嗣带回檀道济的人头。

狄光嗣好生安抚了吕布一番,也让他下船回黄河岸上的骑步兵大营。

突然之间,鼓声大作,如同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一艘艨冲大舰率领着五十只小舰在战鼓声的陪伴下,鼓足气势向檀道济水寨冲去。

“报!将军,敌水军又来了,除了小舰之外,还包括一只艨冲大舰,又开始叫骂了!”

檀道济很快又得到了唐兵水军叫骂的战报。

章节目录 第48章 狄光嗣的锦囊 檀道济在心中大为感慨,狄光嗣你不累吗?怎么又来了?不能消停会吗?

檀道济还想老招继续用,对于狄光嗣水军的叫阵、骂阵,仍旧准备回以乱石和羽箭群。

我就是不出去,你能奈我何?檀道济抱定了打死狄光嗣他都不出寨接战的光棍想法,滚刀肉般就是不接狄光嗣的招。

前两回合,显然檀道济做的很成功,但狄光嗣就甘愿一直这样下去吗?

当然不会!狄光嗣给这一次的叫阵、骂阵加了很多佐料,保证檀道济能享用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一道大餐。

檀道济水军水寨前,冲在最前方的一艘艨冲大舰上,两个水军旅帅正在碰头。

“老张,咱都喊了那么久,可这水寨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弟兄们嗓子都喊哑了不少,你来自晋阳,是联络使的‘天雄军’旧部,见多识广,能否想出什么妙计,将这群缩头王八引出寨来!”

一位旅帅深深看向檀道济水寨,眉心紧缩,右手紧紧抓在穿帮上,若有所思地问与其并肩而立的另一位旅帅。

“老刘,你刚才所言欠妥啊!‘天雄军’属于晋阳百姓,不属于狄训练使!至于是否旧部抑或是新人,‘天雄军’你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敌训练使常说,为将者,最忌分亲疏,别贵贱,若不能一碗水端平,秉公持正,则祸乱自生,萧墙必乱!这样的武装莫说打胜仗,就是存续与否也难以保证啊!”

张旅帅拍拍刘旅帅的肩膀,缓缓对他说,刘旅帅脸上微怔,稍稍发愣。

“老张,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是不知道,当日太子殿下命刘将军与薛将军共同率领五千洛阳水军和数百条各色大小战船,于黄河之上围堵狄联络使,狄联络使凭借一己之力,轻轻松松就突破封锁线,真乃神人也!”

说到这里,刘旅帅脸上突然挂满了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如今,狄联络使竟能成昔日封锁围堵他的五千洛阳水军的统帅,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不过,你说的话,我十分确信!”

刘旅帅语气真诚,他是真有点佩服狄光嗣,不为其他,就为到目前为止狄光嗣派出的三个回合的人员构成,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张旅帅所言不虚。

第一回合,二十条艨冲小舰,狄光嗣用的是从晋阳“天雄军”中分离出来的河东水军,一个洛阳水军都没用。

对此,洛阳水军的一票将领虽然不敢出声嚷嚷表示不满,但心底里其实有很大的意见。

什么吗?任人唯亲,用自己的嫡系人马立功抢赏,说是不计前嫌,到底还是对黄河上的封堵之仇耿耿于怀!

唉,这次长安之行可能要坐很久冷板凳咯!

所有的洛阳水军将领都是如此想的,直到第一回合的二十条艨冲小舰大败而回,败归之人可是狄光嗣的老班底,晋阳“天雄军”旧部,肯定是板子轻轻拿起,做做样子堵他人之口后,定是轻轻放下,最后不了了之。

可是,原本的惯例操作压根没有出现,狄光嗣说到做到,不管不顾真的下令执行到底,坚决处死。

很快,第二回合来了,这一次,狄光嗣派出了一百只艨冲小舰,驾驶人员全部用的是前些日子拦截他的洛阳水军。

同样的任务,有了第一回合的结局示警,原本就想争一口气的洛阳水军只能奋力划桨,保证来去无踪,也正是在双重压力的作用下,洛阳水军驾驶着一百只艨冲小舰成功避开乱石羽箭,全身而脱,安全归来。

日中过后,狄光嗣派出了第三波人马,一艘艨冲大舰带着五十只艨冲小舰,人员配置是晋阳水军和洛阳水军各有一半,由张、刘二位旅帅带队。

张、刘二位旅帅对视一笑,张旅帅转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转手交给了刘旅帅。

“训练使有令,若我等叫阵骂阵没有成效,便由你亲自打开锦囊!”

“这——我——”

刘旅帅下意识伸手,可是只伸了一半,便停在张、刘二人之间,继续拿不是,直接缩回也不妥。

“服从命令吧!训练使这么做,一定自有他的道理,我等只管照做就行!”

刘旅帅把心一横,伸手取过锦囊,直接拆开阅看,看完后,又递回给张旅帅手中,口中还犹犹豫豫地说着什么。

“这么做,是否不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如此话语——”

张旅帅接过锦囊,眼睛扫过纸笺,很快阅完后,长长吁出了一口粗气。

“照做!”

“这?”

张旅帅没有想太多,直接接受了狄光嗣通过锦囊传达的指令,因为以往的历次事实都证明,只要是狄光嗣的决定,几乎就没怎么错过。

而“天雄军”的纪律又相当严格,狄光嗣的指令不许违拗,这一条,是每一个“天雄军”都必须要遵守,当然,最多的人是发自内心的。

但刘旅帅显然还不太适应狄光嗣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违抗狄光嗣的秘密指令会有什么后果,因此,他十分犹豫。

“这什么这?难道,你想违抗军令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照做,服从命令,是晋阳‘天雄军’的一条铁律,任你是谁,都不能违反!”

刘旅帅默然,最终还是乖乖点头,与张旅帅一起,开始准备放“大招”!

水寨中的檀道济觉得很是奇怪,这一次,叫骂声喊了几句后,水寨外安静了很久,一点响声动静都没有。

檀道济问了一圈,其麾下将领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后,也给不出一个统一的定论,檀道济正准备再遣人出寨暗中打探、观察,没想到,一声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双人对话,开始不断传入檀道济耳中,也顺便传遍了整个檀道济水寨。

听完后,檀道济帐中的所有将领都突然暴怒站起,双手握拳,眼睛怒目圆睁,双手攥得嘎嘎响,指尖的指甲都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将军,出战吧!我等愿死战!”

众位将领完全没有前两次的争先恐后,只有在眼神中不断蔓延的冷漠狠戾,虽不热烈,但让人无法拒绝。

檀道济面色也异常难看,铁青中带着愤怒,愤怒中还有一丝不甘,他必须应允众将出战,必须!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出也得出 狄光嗣锦囊中的指令到底是什么?竟然会有如此魔力,让檀道济再也不敢拒绝麾下将领的请战要求!

张旅帅和刘旅帅互相对视一眼后,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惊惧。狄光嗣这一招太损,也太过戳人心窝,换位思考,无论是谁处在檀道济的那个位置,都绝对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进而坚持拒守待变战略,狄光嗣这一招已经是将檀道济架在火上烤,翻来覆去地烤,里焦外嫩地烤,烤透了,烤熟了,烤得冒香气。

“老张啊!你可知对面这一群缩头乌龟的来历?”

“好巧,老刘,我还真知道!”

“哦!说来听听。这群乌龟隶属于何人,又是由谁统带?”

张旅帅、刘旅帅一人拿着一个拖着尾巴的麦克风,开始他们的表演,他们浑厚无比,穿透力极强的嗓音被两侧的一对特大号便携式黑色音箱放大无数倍,然后以张、刘二位旅帅所在的艨冲大舰为中心,向四周飘荡开去。

不仅近在咫尺的檀道济水寨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就连远在下游数里外的狄光嗣都能在楼船上听真。

“他们隶属于刘寄奴,一个从小被遗弃,差点被饿死,织席斫薪的赌徒!”

“哦!有趣,有趣!被遗弃,织席斫薪,好赌成性有无依据来由啊?”

“有有有,当然有!我是不会胡诌的,用的每一个词都是有来由的。”

张旅帅逗,刘旅帅捧,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在接下里的一段时间里,张旅帅从刘裕出生,母亲难产而死,其父亲担忧无力抚养欲将其遗弃,辛亏其有一婶娘刚做完月子,愿意无偿抚养,刘裕也因此得名“寄奴”,意为寄养的孩子。

张旅帅口才不错,讲述刘裕的出生经历娓娓道来,不徐不急,声情并茂,抑扬顿挫,三番四抖,刘旅帅在一旁时而高声叫好,时而拍掌以应,时而故作怀疑之态,尽力迎合张旅帅。

张、刘二位旅帅之间的默契还不错,搭配地严丝合缝,正常演出的效果很不错。

接下来,张旅帅又讲述了刘裕游手好闲,喜玩樗蒲,十赌九输,不得已只能编编草席,草鞋过生活,那境况怎是一个“惨”字了的?

远在下游的狄光嗣,站在高耸的楼船上,听着随风而来的张刘二人的对话,感觉还挺美。他深感自己知人善任,用人得当,没办法,张旅帅和刘旅帅简直就是超常发挥,更加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刘裕现在贵为宋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显赫非常,在普通的东晋水兵心中,那是神一般的人物,可望而不可及,绝不能亵渎的存在。

但现在,张旅帅一层又一层地解开披在刘裕身上的神秘光环,一点一点地证明刘裕就是个凡人,普通人。

生活经历不仅普通,而且非常坎坷,不仅穷,而且家徒四壁,无以为继,简直都要吃不上饭,活不下去。

虽然说“英雄不问出身”,但若是“英雄”变成帝王,变成天下之尊,那么他不再是凡人,知晓其底细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历史上,无数创业之主,开国之君,但凡出身低微,起于草芥泥土之中者,在成事后,大多数都刻薄寡恩,屠戮创业元老,功臣元宿,其中以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为最。

一个流氓**,一个和尚乞丐,汉初和明初的开国功臣大多数都难逃厄运,这其中,固然有不少其他原因,但最为重要的一条考量,恐怕还是忌惮一群对自身“知根知底”的老乡。

我是天子,我是皇帝,我是天下第一人,你竟然知道我曾经偷鸡摸狗的糗事,你竟然见过我没饭吃被活活饿昏的样子——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必须要特殊,否则凭什么我是皇帝?你们这些人竟然见到过我平凡的样子,对我平凡的成长经历知之甚深,我怎能绕得了你们?

张、刘二人的一番揭秘,在刘裕麾下的水军士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碍于顶头上司檀道济还未有表态,故而不敢表露地太过,只能独自千转回肠。

但是,狄光嗣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张旅帅、刘旅帅仍旧在继续。

“哦!原来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宋王刘寄奴啊!”

刘旅帅用一句感叹,替张旅帅收了尾,但很快又引出了一个新的话头。

“宋王再进一步不就是皇帝吗?老张,这样说来,刘寄奴想再进一步,岂不是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又如何?刘寄奴连个嫡子都没有,就算真的打下一片江山,连个正统的继承人都没有!”

刘、张二人一个反问,一个陈述感叹再一次宣告了一个严重的事实,刘裕没有嫡子。

刘裕共有七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原配皇后所出,包括宋文帝刘义隆在内,无一例外都是嫔妾所生。

张旅帅丝毫不留情面解开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再一次在檀道济水寨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张、刘二人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在揭敌水寨最高统帅宋王刘裕的短,张旅帅话中处处言及刘寄奴的家长里短,隐事秘闻。

面对将领的纷纷请战,檀道济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出兵就直接中了狄光嗣的奸计,不出兵,眼睁睁地看着张、刘二人在水寨咫尺距离上侮辱自己老大,你檀道济竟然敢无所作为,檀道济不敢,也不能再坚持。

再说了,被人欺负到这样,檀道济要是还不作出一定的表态,刘裕能饶了他,水寨中的水兵都能立刻哗变,换一个敢作为,敢担当的统帅。

“无耻烂人,欺我太甚,泼天大胆,竟敢辱及宋王!来呀,传我将令,大开寨门,着出两艘艨冲大舰,一艘楼船,五艘‘拍舰’,出阵迎敌。”

檀道济一脚踢翻桌几,不知是真怒,还是假怒,大喝一声,众将俱都抱拳求战。

很快,檀道济就做好了出战部署。

久未开合的檀道济水寨大栅缓缓升起,艨冲大舰在前开路,挤满水军的楼船、“拍舰”在后,在进军战鼓声的陪伴下,缓缓驶出水寨,顺流而出。

章节目录 第50章 敌军不可当 黄河之上,东风吹,战鼓擂,檀道济遣两艘艨冲大舰,一艘高耸巍巍的胖大楼船,后面紧跟着的是五艘激发乱石的“拍舰”,浩浩荡荡,义无反顾地冲出水寨大栅。

张、刘二人见水寨大栅缓缓开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规模严整的舰队,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着悬殊的力量,张,刘二人赶紧收起装备,开始指挥撤退。

五十只小舰在前,张、刘二人亲自率领仅有的一艘艨冲大舰滞后断后,如果从空中俯瞰,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大剪刀追着一只老母鸡,老母鸡护着的是一群小鸡仔。

张、刘二位旅帅撤退得如此迅速,其实也是狄光嗣的意思,毕竟实力悬殊太大,硬是用鸡蛋去碰石头,除了鸡蛋破碎这唯一的结果外,不会出现其他结果,更何况,狄光嗣还要用这颗鸡蛋去钓整个水寨呢!

狄光嗣一直在关注着黄河水面上发生的一切,河面上一阵你追我赶后,张旅帅、刘旅帅亲自指挥的艨冲大舰驶入己方安全距离后,大手一挥,下令己方水寨中的“拍舰”立刻还击,阻击敌舰队,顺带把上午顺水流漂流而下的羽箭还了回去。

霎时间,乱石如雨下,羽箭如蜂群般向檀道济派出的迎击舰队袭去,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歇。

最终,停止追击,返回水寨,回报檀道济。

“将军,敌水寨内‘拍舰’拍出的乱石过于密集,我等无法继续追击,现已经将寨前骂阵之人驱走。”

出寨的舰队刚刚向檀道济禀明战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传令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入帐来。

“启禀将军,他们又来了,又开始在寨外——”

传令侦察兵话说一半,水寨外熟悉的对话再一次响起,而且这一次更加清晰,穿透力更强,爆的料更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张刘二将轻车熟路,再一次开始了捧逗表演,原本的两台音箱也变成了四台,功率也加了一倍。

檀道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是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在思考,想的是狄光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唐兵水军的统帅似乎是个毛头小伙子,檀道济早就听说过,而且据坊间传言,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短短数年间异军突起,成了大唐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檀道济本不会轻视,但经过大半天的折腾,檀道济发现,这个被传为神话的年轻人也不过如此,不谙兵事,更不熟悉水军战法,似年轻人今日这般打法,纯属是在找死。

其一,将水寨扎在下游,而且距离敌军水寨很近,如果己方顺流而下,借重水流和风势,己方很快就能挺进水寨,进而大破水寨。

其二,这个年轻人为了逼迫自己出战,竟然使用如此简单还不入流的诱敌之计,足见其格局不高。

其三,诿过于下,处死第一回合二十只艨冲小舰上的所有人。

综上,对面水寨的统帅,这个年轻人也不过尔尔嘛!看来还是我太过谨慎啦!

基于以上所有思考,檀道济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后的年轻人一个教训,让其知道檀道济作为负有盛名的一代名将,不止是个传说。

小样!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檀道济换个时空就变成一只猫了!

“擂鼓聚将!”

眼看天色将晚,暮色将黑,檀道济准备召集所有将领,倾寨而出,给不入流的狄光嗣和其统率水军以灭顶之灾。

很快,檀道济作出了最终的部署,跟上次一样,两艘艨冲大舰打头,一艘楼船居中,五艘“拍舰”随后,作为前锋打头阵,而檀道济自率中军舰队压阵,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一千水军看守水寨。

檀道济是铁了心要毕奇功于一役,合寨舰只水军全出,誓要一举消灭狄光嗣这个胸无点墨的年轻人。

咚咚咚咚——

这一次的战鼓声密密麻麻,连续不断,颇有直冲云霄之势,狄光嗣探头看着远方越来越大的舰队身影,心头开始变得忐忑不安,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他站在楼船上看了几乎一整天,为的就是这一刻。

同时,也正是因为如此,狄光嗣才更加害怕意外,行百里者半九十,无数丰功伟业就湮灭在临门一脚,最后一步上。

狄光嗣咽了几口口水,沉声吩咐道:

“传令,全军出寨,迎战敌军!竖起帅气,我要让敌军知道,本使就在这艘船上,与众位将士一起迎敌!”

传令兵得令后,才欲退下传令,却被人厉声阻止。

“慢!糊涂!这是在找死!”

刘仁轨一直在关注着狄光嗣和檀道济的交锋,眼见天色将晚,不要说狄光嗣曾经承诺的敌水军全灭,就是连真正的接战都没有。

刘仁轨正想找狄光嗣,让他兑现承诺,谁成想,还没上得楼船,就听见狄光嗣下令让全军迎击,以下游克上游,以己之短克敌之长,根本就是找死,更是痴人说梦。

刘仁轨想都没想,直接出言阻止,因为狄光嗣此举可能会葬送全部水军。

“狄联络使,你这是在胡闹,赌注事小,大局事大,鲁莽迎战,后果不堪设想!敌军居上游,我军居下游,敌有水流之利,乘势而下,其力千钧,居下游之我军如何能抵挡?

此乃水战常识,你怎可不知?”

刘仁轨义正词严,厉声质问狄光嗣,并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但狄光嗣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刘仁轨一眼。

“刘副使,本使乃为水军统帅,本使的军令,你无权质疑!”

“小子!你有勇无谋,妄自尊大,为一己之私名,不顾水军将士性命,你不配为一军之帅!”

刘仁轨老脸憋得通红,厉声怒斥狄光嗣,唾沫横飞,还一副要吃了狄光嗣的架势。

“刘副使,本使命你闭嘴!”

“呸!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刘仁轨今日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拉着大唐水军陪葬!”

刘仁轨听着渐行渐近的战鼓声,盯着水面上的黑影,突然急吼。

“快!快!快!让我指挥,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呀!请刘副使一旁歇息!”

狄光嗣不再理会刘仁轨,转身吩咐他自己的贴身护卫,将刘仁轨请到一边,让他安静会。

狄光嗣话音刚落,这些护卫立刻执行,他们是从“天雄军”中优中选优挑出的,又进入“月营”培训过一段时间,不仅忠诚可靠,而且本领非凡,起码保护狄光嗣安全不成问题。

传令兵刚传下军令,狄光嗣突然发现身侧多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51章 玩脱了!唐水军全线溃退 狄光嗣刚刚料理完刘仁轨,却突然发现楼船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遥遥,你怎么又上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北岸军帐中等我,快下去。”

狄光嗣冷眼看着孙佳遥,语气生硬,神色不善,表情异常严肃,孙佳遥没理他,径直走至楼船顶女墙后。

“你该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你也不行!”

孙佳遥淡淡地看着狄光嗣,狄光嗣则摇摇头,颇为无奈,孙佳遥一贯如此,有主见,敢爱敢恨,勇于行动,从不托泥带水。

“好!由你!待会打起来,不要哭鼻子!”

狄光嗣不再管孙佳遥,直接把他丢在一边,继续向前远眺。

檀道济水寨中的鼓声未歇,狄光嗣这一方的进军战鼓声又接力响起,声响动静比之前者毫不逊色,气势甚至更甚一筹,在便携式音箱的加持下,原本浑劲厚重鼓声被狂风裹挟着飘散激荡在黄河上空。

咚咚咚咚咚咚

“将军,唐兵真是奇了怪了,就连战鼓声好似都比我军的要响!”

檀道济身旁的一个将领随口一说,很快就引来一阵赞同与附和,檀道济搭眼远眺了狄光嗣水寨一眼,随后总结陈词一般感慨。

“虚张声势,自曝其短!”

忽然又有军情传来,一个传令兵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跑至檀道济身后禀报。

“启禀将军,唐兵水军倾寨而出,以楼船和拍舰打头阵,帅旗就竖在随后最大的一艘楼船上,想来就是指挥舰。”

“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一举击溃敌水军,活捉敌统帅!”

檀道济一声令下,交战号角随即响起,两艘艨冲大舰顺着水流,携带万钧气势,迎上了下游冲上了的一艘楼船。

楼船上女墙背后的唐军水兵纷纷拉弓上弦,凝神静视,紧接着手指一松,顿时就有万箭齐发,射向檀道济一方打头的两艘艨冲大舰,但是,奈何两艘艨冲大舰上都蒙着厚牛皮,弓箭的箭矢只能在防护牛皮上留下一个白色印记,然后纷纷落水。

檀道济一方毫发无伤的两艘艨冲大舰趁着羽箭攻势稍弱的时机,鼓帆助力,义无反顾的撞向硕大无比的楼船,轰隆一声,两艘艨冲大舰一左一右插进了楼船的船舱,哗哗哗哗哗哗,巨大的撞击威力与河水的不断涌入使得楼船开始快速下沉,楼船上的唐兵水军则纷纷跳河逃生。

一时间,狄光嗣的前锋大乱,紧随其后的拍舰和艨冲也开始纷纷后撤,旗开得胜的檀道济盯着这幅乱像心情不禁大悦,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小激动。

“乘胜追击,活捉敌酋,宋王拿下长安后,众将士封爵赏赐,一应俱全!”

檀道济下达了顺利进军的军令,晋兵水军士气再一次大振,简直就是气势如虹,红光满面。

“冲鸭!”

无数檀道济麾下晋兵水军鼓噪而进,气势汹汹,像唐兵水军冲去,唐兵前锋已经一片混乱,在双眼冒光的晋军水兵心目中,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个敌人,而是一份又一份的军功,一级又一级赐爵,一贯又一贯铜钱。

狄光嗣率领的唐兵水军前锋全面崩溃,后队又已经由狄光嗣下令掉头跑路,急速驶向下游,经过大本营水寨时都没停,而是继续向下游奔去。

被狄光嗣请在一旁的刘仁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张狂无比。

“哈哈哈,小子,你根本不懂水战,竟还妄想取胜,如今自招祸患,身死名亡,真是咎由自取!哈哈哈,只是可惜了大唐水军,经此一役,恐怕再无渡过黄河之可能!”

刘仁轨狂笑之后,又突然伤感起来,最后竟然老泪纵横。

狄光嗣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语未发,孙佳遥悄悄走近狄光嗣,主动扣住狄光嗣左手。

狄光嗣一惊,慢慢挤出一抹笑容,并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孙佳遥不停看。

两人没说一句话,狄光嗣不需要问,孙佳遥也不需要解释。

刘仁轨依旧在呜咽,狄光嗣却一抬右手,示意身旁护卫发信号给岸上的黑齿常之。狄光嗣右手甫一落下,一颗信号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啾——啪——

霎时间,黄河之上对战的双方都被突兀的一声惊到,稍稍楞神了片刻,甚至是正在对战的两个水军都同时抬头看台,脖子都快仰成九十度了。

而就在此时,黄河北岸上,步兵军营内,数百台大号“拍车”,也就是抛石机,整齐地排列着,在“拍车”队伍的一头,黑齿常之和吕布傲然而立,不时抬头看天。

待响声传来后,黑齿常之一声令下,吕奉先拍马传令,很快一排又一排“拍车”开始上下摇摆,不停点头。

无数密集乱石块腾空而起,直接从黄河北岸飞向黄河上的晋兵军队,然后恨恨砸在楼船、大舰和拍舰上,檀道济率领舰队中拍舰赶紧调整方向,向北岸还击,但很快发生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檀道济发现,黄河北岸上的“拍车”能打到船上,但舰队中的“拍舰”却无法触及岸上的“拍车”。

檀道济终于明白,黄河北岸的突然袭击才是狄光嗣的真正目的,事先精确计算了距离,保证了檀道济一方只能被动挨打,想到此处,檀道济也不禁觉得狄光嗣有点意思,竟还藏了一招。

但檀道济依然笑对,并不放在眼中,狄光嗣和他老檀相比还是太嫩!

“各舰只暂停攻击,张起牛皮,应对北岸敌袭!”

檀道济当机立断,黄河北岸的攻势虽然猛烈,但破坏力实在不够看,由于要兼顾距离优势,故而黄河北岸所发的乱石俱都是质量较轻,体积较小的石块,威势本就不足,只要用牛皮稍微一防,其伤害就能被降至最小,甚至忽略不计。

果然几番密集石雨过后,乱石块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轮发间隔也越来越长,最后竟然只有星星点点。

看看黄河北岸的攻势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檀道济下令继续追击,两艘艨冲大舰张起风帆,无数水军通力合作,竟然直接顶着受伤破洞,快要沉没的楼船加速驶向下游,直接将狄光嗣所在的旗舰堵在了水寨口。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令人捧腹的最后通牒 古语有云,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俗语又有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今日势穷时!

今日一整日,蒲坂津附近的黄河之上出现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上午狄光嗣在檀道济水寨前大声叫嚣,气焰冲天,极尽侮辱挑战之能事,经过大半日时光的发酵,情势突变,风水倒转,檀道济反而率人把狄光嗣堵在唐兵水寨门口,真是令人不甚唏嘘啊!

黄河之上,秋风烈烈,所有的战争喧嚣都已停止,檀道济手握腰间佩剑,顶盔贯甲,志得意满地立于高大楼船上的旌旗掩映之中,俾睨前方,眼中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唐兵水寨,檀道济给了狄光嗣一个中肯的评价。

“此子言过其实,自以为是,只懂纸上谈兵,哪知水战精要?”

“将军,所言甚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哪里是将军对手!将军乃是宋王麾下名将,破一黄口小儿,易如反掌矣!”

檀道济麾下的一群将领抓紧时间上赶着说好话,唱赞歌,狄光嗣被传的很厉害,但是被更加厉害的檀道济一日而破,甚至檀道济一举而解了宋王刘裕的危局,待宋王底定长安后,封赏还能少吗?

而且胜利就在眼前,哪个也不想将“擒获敌方主帅”的功劳拱手让给他人啊!

于是,众将开始纷纷请战,都欲抢先登上船头,生擒名声在外的狄光嗣。

与之相对应,距离东晋水军几十丈开外,冷冷清清,孤孤寂寂的唐兵水寨在秋风中更加显得苍凉无助,水寨中除了两千看守粮草的步军外,大部水军和水军舰只都在刚刚的溃退中,绕过了水寨,往下游驶去。

而唐兵军队的旗舰,也就是狄光嗣所在的帅舰,则是孤零零地在水寨口的黄河水面上左摇西荒,南颠北跛。

狄光嗣脚下的楼船最上方,飘荡矗立着两杆大蠹,一面白底黑字,幡旗中部是一个大大方方的隶体“唐”字,另一面,黑底白字,一个“狄”字随风飘扬,不停地发出簌簌响声。

两面大旗交响辉映,黑白相称,狄光嗣孤薄的身影在旗下挺立,旁边站着孙佳遥,二人手掌紧紧相扣,而目睹这一切的刘仁轨又开始刷存在感。

“咎由自取!小子,你是咎有自取!你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不听人劝,死到临头,竟还儿女情长,你败得不冤,你亡得不怨!”

刘仁轨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更甚一句刻薄,狄光嗣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对刘仁轨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尽了。

“刘仁轨,我敬你年高,又是大唐宿将,你却为老不尊,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本使不恭,你真当本使不敢杀你?本使为正,你为副,本使杀你,天经地义!你难道认为值此危急关头,本使就没空杀你?”

刘仁轨丝毫不惧,傲然扭头。

“你要杀便杀,刘仁轨只恨当日在东都,没有死谏太子殿下,以致太子殿下识人不明,所托非人,致使如今葬送大唐国运,接下来便是长安陷落,二圣蒙难,东都危亡,最后是河东全境丧失,大唐国土被瓜分殆尽。

狄光嗣,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就是大唐的罪人,你狄家将会世世代代背负骂名,永远不得翻身!”

刘仁轨直接破罐破摔,放弃治疗,开始挑战狄光嗣的底线。

刘老头,人老还是要积点口德啊!你嘴那么损,你家人知道吗?你说我一个人,由你,你干嘛扯出狄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将这个肉烂嘴不烂的老家伙丢下河喂鱼!”

狄光嗣一指刘仁轨,吩咐身旁的护卫,几个护卫只听狄光嗣一个人的,任你是天王老子,只要狄光嗣一声令下,就是狄仁杰当面,也免不了下河喂鱼的命运,更不要说刘仁轨这个老顽固。

几个护卫两人架双手,另外两人架起双脚,四个护卫合力架起刘仁轨,一步一步向船边踏去。

刘仁轨清晰地感觉到打到他面庞上的黄河秋风,愈加狠戾,愈加刺骨,他恨,不是怕死,而是就这样死在狄光嗣手中,太不值得!

但是,刘老头还是要点脸的,自始至终没有求过一声绕,甚至连冷哼都没发出声,他是铁了心得要死!

檀道济一方也有了望敌情之人,很快,檀道济就得到汇报,言说敌方帅舰上似乎发生了内讧,敌方主帅要将一个老人扔下河。

接下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檀道济的四面八方传来,檀道济抬头看看天色,晚影以上,但尚未入暮。

檀道济心中暗忖,时日不早,得抓紧时间,夜间作战,恐出意外啊!

“将军,小心!有敌袭!”

檀道济正在沉思,忽听得有人大喊,紧接着檀道济就被扑到。

原来,从黄河北岸突然射出一支羽箭,直冲檀道济,檀麾下将领发现后便直接将其扑倒,后来才发现,是一支没头羽箭,箭尾系着一封书笺。

书笺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大字。

“檀道济将军,为将军己身及麾下将士计,投降唐兵,让开路途,此乃唯一选择!”

檀道济展开书笺,一眼扫完,面色凝重,而他看信的同时,身边的将领早就踮脚探头,瞄到了书纸笺上的内容。

看完后,檀麾下众将又都放声大笑起来,显然是将黄河北岸所发来的这一封最后通牒看作一个天大的笑话。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甚至有几个人笑得捂肚倒地,直不起身来。

檀道济心中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下令进军,生擒敌酋。

咕咕咕,咚咚咚

进军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在两通大笑后渐次响起,而黄河北岸步兵军营中,李娴放下一张角弓,拍拍手。

“黑齿将军,你们狄训练使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就算听不到,我都能想像敌方收到信后的表情!”

黑齿常之没说话,仍旧在注视着水面上的动静,把一旁的吕布的快要急疯喽!

吕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狄光嗣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貂蝉就没焰火看了!

“请将军下令,布愿单人独骑援救联络使!”

章节目录 第53章 黄河之上火龙翻腾 狄光嗣早就下令,让李娴得空给檀道济发书一封,作为最后通牒,劝解也好,警戒也罢,狄光嗣出于本心,他必须这么做,因为接下来会发生十分恐怖的事。

吕布跃跃欲试,向黑齿常之请战,黑齿常之既没有回应李娴的疑问,也没有允许吕布出战。

目视天空良久以后,黑齿常之才开口。

“稍安勿燥!听候命令即可!”

狄光嗣的帅旗在水寨前的黄河水面上的楼船上迎风飘扬,仿佛是一个灯塔,在召唤檀道济所率领的一条长龙般的舰队。

狄光嗣所在的楼船不进不退,停锚保持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檀道济心中虽然隐隐有一丝担忧,但胜利就在眼前,他又怎会放弃?狄光嗣所作所为古怪、不合常理,但如此明朗的局势下,檀道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狄光嗣还能耍什么花样!

伏兵?不可能!水面上一望无际,根本没有藏人的地点和可能!黄河北岸唐兵的突袭?似乎也不可能!北岸以骑兵和步兵为主,就算再精锐强悍,面对在黄河水面游弋的水军,也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根本专业不对口。

下游水军的反攻?貌似可能性也不大!不说逃亡下游的水军一触即溃,士气已谢,根本无法逆流而上迎战。话又说回来,如果唐兵水军真有一战之力,也不至于在狄光嗣的指挥下,溃败的如此迅速。

这个少年人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檀道济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就索性不想,檀道济下令催促进军,号角声和进军鼓声也愈发密集高频。

忽然,轰的一声闷响,檀道济舰队的前锋,两艘艨冲大舰突然来了个水上急刹,巨大的惯性使得大舰舰体突入了搁浅的楼船更深处。

风高浪急,顺流之威,幸亏檀道济水军军纪严明,保持了足够的船间距,才没有造成损失严重的舰只连续追尾事故,但还是有很多只艨冲小舰来不及制动,直接撞上在前的艨冲大舰的舰体尾部,船体翻覆,水兵落水,檀道济的前锋所部也着实小慌小乱了一阵。

“速去查明原因!”

两只艨冲大舰很快遣人下水,查探事故原因,数十名矫健的水中健儿前仆后继地跃入水中,向水底游去,很快,又俱都浮出水面。

“下方有数十根碗口粗的铁索缠在一起,阻挡了去路,身形娇小的舰只能够通过,大舰,楼船等吃水深无法通过。而且楼船两端的铁锚,已经紧紧缠上了铁索,短时间内无法解开!”

消息很快汇总报给檀道济,檀道济看着不远处飘扬的帅旗,敌酋就在眼前,怎能放跑?于是乎,檀道济毅然决然地作出了决定。

“加调两艘艨冲大舰,四只大舰合力,顶住楼船,使用艨冲大舰强大的冲击力,合力破开铁索。”

铁索肯定是狄光嗣昨日晚间偷偷埋下的,故而所费时日很短,不可能埋得太深太牢,借重四艘艨冲大舰的冲击力,一定能破开铁索。

时不我待,两艘艨冲大舰在檀道济的命令下,很快就位,联合原本两艘前锋大舰,一同顶着半搁浅的巨大楼船,往下游冲去。

四只大舰俱都张起风帆,恰好又遇烈风鼓帆,加之水军士兵们卯足劲划桨,每一艘艨冲大舰都如同一匹即将脱缰的不羁野马,一往无前。

黄河波涛之中,微微下垂的数十根铁索陡然绷直,接着开始缓缓向下游弯曲,随着四只大舰的持续发力,铁索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绷越直。

嘣嘣嘣——嘣嘣嘣——

啪——哗,啷啷啷,几声号子过后,一声沉闷的铁索断裂声从水底传来,四艘艨冲大舰上的所有水军都顿感轻松不少,紧接着黄河南北两岸各有铁索如蛟龙出水般一跃而起,又倏忽坠地,拍起阵阵湿润的泥沙。

一阵急促而有规律的铁索拍岸声,渐次响起,檀道济所率领的舰队也突破了最后一道阻碍,直奔狄光嗣所在的楼船而去。

眼见飘扬狄光嗣帅旗的楼船越来越近,檀道济心中的不详预感也愈加强烈,一股阴云顿时便将檀道济迎接胜利的好心情笼罩得密不透风。

檀道济凭船远眺,借助夜色仿佛能看清狄光嗣脸上狰狞而又平静的笑容。

哒哒哒哒哒

无数物体轻微碰撞声,从檀道济舰队的尾部一直接续到作为前锋的艨冲大舰底部,一声又一声,听的人烦躁,不安。

片刻过后,檀道济率领的整支舰队从后到前,从前到后,不论是大舰,抑或是小船,还是碉堡似的楼船、冲撞用的艨冲舰,都毫无征兆地翻覆沉沦,呱呱下沉。

紧接着,黄河水面上出现了一条巨长的火龙,沿着舰队的轨迹,上下翻飞,左右腾挪,先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如犁庭扫穴一般,顷刻之间便将一只庞大而训练有素的舰队送入鱼腹之中。

爆破轰隆声,火烧噼里啪啦声,疼苦挣扎声,奔跑呼喊声,惊恐尖叫声,跪地求饶声,船只沉默入水咕嘟声——所有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地狱图。

天空渐渐黑了下来,恰好作了这一场惊天动地表演的大幕,巨大的热浪升腾而起直入黄河上空,秋风一卷,巨浪混着浓烈的黑火药味道飘荡在黄河两岸,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大和心房。

爆破轰隆声渐渐消失,滔天的烈焰却映红了整片天空,更照亮了黄河北岸的唐兵大营。

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就惊醒了所有人,军营内骑兵五千,步兵一万,合计一万五千人马几乎全部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嘴巴如同塞了一个鸡蛋,张合不闭。

如此壮烈的景观,百年难得一见!如此不可思议的战绩,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黑齿常之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狄光嗣没有食言,再一次创造了奇迹。他先拍拍吕布,又出声叫醒了痴楞中的李娴。

“传令下去,按照原定计划,出两千骑兵沿黄河北岸来回搜索,收拢残兵游勇!”

黑齿常之军令很快下达,五千骑兵顿时就分出两千人马,散成若干小队沿黄河北岸来回巡逻。

章节目录 第54章 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黑齿常之下令让骑兵沿黄河北岸搜索,于此同时,黄河南岸也有数量客观的骑兵往来穿梭,薛仁贵奉太子李弘之命,率兵一万,西进潼关,以牵制潼关守将王镇恶。

薛仁贵虽然不待见狄光嗣,但对于狄光嗣送到手中的功劳,薛仁贵自然也不会放过。昨日狄光嗣与薛仁贵通气,约定次日晚间,黄河水面若有火光突起,则必有散兵游勇逃往南岸。

狄光嗣遣使通知薛仁贵时,薛仁贵很不屑,他压根不相信狄光嗣能在一日之内击溃檀道济麾下的东晋水军,跟遑论收拢散兵游勇。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狄光嗣自己大败,逃亡南岸时,让薛仁贵加以接应。

薛仁贵始终觉得,后一种结局出现可能性更大,薛仁贵深信这一点。

作为偏师,薛仁贵也始终关注着黄河之上的角逐,但现实很快打脸,狄光嗣昨日所说今日便得到印证,薛仁贵唏嘘之余,也乐得捞点功劳。

薛仁贵一声令下,黄河南岸也热闹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狄光嗣的面庞,狄光嗣盯着十几丈之外的人间地狱,面容戚然有忧色,苍白的脸庞被升腾的热浪烤得炙热,狄光嗣的内心却如坠冰窖,如此一热一冷,充满了酷暑、严寒两重天的矛盾感。

“遥遥,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杀了很多人?你会不会认为我很残忍?你会不会讨厌我?”

火光掩映中的孙佳遥眼神迷离,神色凄然,空气中伴随热浪不断袭来的“肉香味”,让以救死扶伤为职责的孙佳遥很难受。

听着狄光嗣清冷无力的语调,孙佳遥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

“各为其主!无可奈何!人活一世,身不由己!你又何须如此?”

孙佳遥斟酌良久,盯着狄光嗣,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心中也没底,不知能否开解狄光嗣。

“先吃点东西吧!你站了一天,又粒米未进,先回营吃点东西!”

今日一大早,狄光嗣便上了楼船,不是没饭吃,而是他不敢吃,谁让他重度晕船呢?吃的不够吐得多!

今日又太过重要,每一步都要谋划得当,狄光嗣不敢托付给他人,只能事必躬亲。除了他一个人,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全盘计划!即使是黑齿常之,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

生病,加上饥饿,还有重度晕船,又站了一天,吹了一天冷风,狄光嗣的腿早就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遥遥,扶我回——”

狄光嗣实在是太过虚弱,一股意气消散后,立刻便支撑不住,一句整话都没有说完,就晕倒过去,倒向孙佳遥。

从“回”字出口的这一刻起,狄光嗣便彻底进入无意识状态。

狄光嗣伸手一摸,四周尽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凉的感觉,他感到很难受,近乎窒息般的难受,狄光嗣欲伸手抓住些什么,但总是抬不起手。

突然,一股暖流侵入狄光嗣的身体,直到蔓延全身。

温暖的感觉不断强化,体内的寒冷被逐渐驱散,直至消失,黑暗也开始被一丝光亮打破,最终被彻底摧毁,光明再一次笼罩狄光嗣周遭。

等狄光嗣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日中,今日的阳光异常强烈,仿佛是为了呼应昨日晚间的那一把大火。

张开眼睛的狄光嗣欲起身却不得,因为他被箍住了动弹不得,狄光嗣偷瞄了一眼后,看清了是谁?原来是孙佳遥,榻边一只空碗内还有一只汤匙。

不多时,孙佳遥也醒了,虽有些许脸红,但也仅此而已。

“昨日下船回营时,你突然晕厥,知道吓坏了多少人吗?”

“别人我不管,遥遥,你被吓到了吗?”

狄光嗣身体虽虚,但精神不错,风寒好似也已经离开了他,于是他便开始打趣孙佳遥。

“还敢说笑?你昨日不仅昏厥,还浑身颤抖,迷糊呓语总是喊冷,盖了好几层白叠子都无效,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狄光嗣又看了一眼空碗。

“这是我吃的?只是我弄不明白,意识全无的我是如何吃的呢?”

狄光嗣若有所思的反问,孙佳遥回以白眼,嗔怒道:“很简单!乌鸦怎么喂食幼雏的,我就是怎么做的!”

二人穿戴整齐后,狄光嗣在孙佳遥的陪伴下,准备升帐议事。不是狄光嗣对自己要求太过严格,实在是时日无多,长安覆灭近在眼前,今日过后,距离长安粮尽之时,还有四日。

中军大帐内,狄光嗣高坐首位,然后吩咐击鼓升帐。

咚咚咚咚,欢快的战鼓声响起,渐行渐远,传遍了黄河北岸的大营,也传遍了黄河边的水寨,大营和水寨顿时就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无论骑兵,步兵,还是水军,都知道狄光嗣醒过来了!

最先赶到中军大帐的是黑齿常之,其人未到,声已到。

“昨日,训练使沉疴未愈,常之心忧不堪啊!今日,先是敌酋被擒,再是训练使转醒,真是双喜临门啊!”

黑齿常之大踏步窜入中军大帐,后面还跟着两个“天雄军”押着个黑漆抹乌的敌酋。

敌酋,只能是檀道济,刘宋名将,竟然能被我所擒,狄光嗣心中还有小小成就感呢!

首座之上的狄光嗣仔细打量檀道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看完后,狄光嗣不禁对檀道济报以深深的同情。

原本顶盔贯甲,英武非常的一军主帅,变得狼狈不堪,檀道济眉毛,胡须被烧得干干净净,掺入些须银丝的头发也被燎去大半,连个发髻都无法扎起,整个面庞黑糊糊的,只露两只黑黑的大眼睛,套在身上的银色甲胄也被熏得黢黑,失去了原来本色,还赤着一只脚。

檀道济惊恐地望向首座之上的狄光嗣,那个昨日晚间一把大火烧掉整个舰队的模糊身影,竟是那么普通。

“不,不,不!你是人是鬼?你是——你是——你——你——你”

檀道济指着狄光嗣,手指不停颤抖,口中嘟嘟囔囔,吞吞吐吐,说得话也是含混不清。

见状,狄光嗣更加同情檀道济,一代名将要是被本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东西给吓成傻子,那可就有意思喽!

狄光嗣再次确认檀道济身份后,便吩咐黑齿常之好生安置檀道济,争取早日治好檀道济的“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东都太子的反应 檀道济被带下后,狄光嗣很好奇,黑齿常之是如何擒住檀道济的,檀道济没被水雷炸死,没被大火烧死,也没被水淹死,虽然全身上下的毛发不剩下多少,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黑齿将军,本使有一疑问,你如何确定此人便是檀道济?”

“启禀训练使,此人一早被人发现晕死在黄河北岸边,其被带回北岸大营后,缓缓苏醒后,自认是敌方主帅,属下为保万全,暗中遣昨夜俘获的晋兵将士私下确认过,其是檀道济无疑。

檀道济转醒后,吵吵嚷嚷着欲见训练使,奈何训练使昏睡未醒,末将便推脱至今。”

黑齿常之诉说檀道济的被俘以及确认其身份,狄光嗣一直在旁静听,不发一语,忽又发问。

“我军战果多少?敌军伤损为何?”

即使狄光嗣再想逃避,也终将无法躲过直面的宿命。

黑齿常之惊疑不定,想说又有顾忌,不是他战果统计不合格,而是担心狄光嗣无法战胜心魔,对昨日那幅地狱场景释然。

黑齿常之偷偷求助于孙佳遥,孙佳遥楞神片刻后,重重颔首,见状,黑齿常之小心翼翼地开始回禀狄光嗣。

“我部二万五千人马,百余艘大小战舰,五千骑兵未损一人一骑,一万步兵也毫发无伤,水寨中二千守粮兵也安然无恙,剩下八千水军,受伤三十八人,战死并落水下落不明者计五十六人,战损不愈百人!另有一艘楼船与数十艘艨冲小舰损毁!”

黑齿常之谨慎而轻快介绍己方战损,减员不足八百分之一,黑齿常之顾忌的是接下来的敌方战损,果然,狄光嗣很快催问。

“敌水军呢?”

狄光嗣急切的话语甫一出口,孙佳遥便抢先道:“你身体才稍有好转,些许微末事宜就交给黑齿将军,目下,养好身体为第一要务!”

“孙军医所言甚是!”

孙佳遥的提议,黑齿常之深为赞成,但狄光嗣不愿再逃避。

“直说!”

狄光嗣坚持要听,黑齿常之也不敢再一次推脱,只能直言相告。

“据属下连日闻讯,檀道济所部本有一万水军,数百艘大小战舰,所剩者寥寥,不足几百人,算上水寨留守者,不足六百,另有南岸薛仁贵将军俘获的几百人,计,万人水军十不存一,数百艘战舰全部覆没!”

黑齿常之趁说话间隔,偷摸观察狄光嗣,从表面上看,无任何异样,黑齿常之便又接着补充。

“我部水军连夜乘胜进攻敌水寨,留守水军俱都被吓得肝胆剧烈,压根不敢有丝毫抵抗,直接投降被接管!”

“好!幸苦了!备载功劳簿,以便日后论功行赏,亡殁将士要好生抚恤!还有,遥遥,随扈军医队务必要尽力救治伤兵!”

黑齿常之汇报工作完成后,接受了狄光嗣新的任务后,立马出帐而去,而孙佳遥则还是不放心狄光嗣,没有立即去布置。

“遥遥,让我静静!”

狄光嗣坚定的给孙佳遥一个安心的眼神,孙佳遥也离开了大帐,只剩下狄光嗣一个人盯着已经破碎的大唐地图,死死地盯着。

狄光嗣率领大唐水军,在一日之内,用一百比一万的战损比,在寂寥开阔的黄河水面上,葬送了一支数百艘大小战舰组成的万人水军。

而就在同一日,这一震撼世人,足以令世人瞠目结舌的惊天怪事,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黄河两岸,飞向了四面八方。

东都,洛阳,太子东宫——

太子李弘正在凝神细思,昨日晚间黄河水面又发生了异象,李弘本能地想到了狄光嗣。

虽然李弘深信狄光嗣经常能为人所不能,但双方的实力差距,让李弘又有所疑虑,檀道济麾下有数百艘战舰,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水军,狄光嗣则只有不到一百艘战舰,水军不足八千人,又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两下一比较,孰高孰下,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李弘不求狄光嗣能这么块战胜对方,但是狄光嗣千万不能失败得这么快。

正纠结间,西台侍郎,东都观风俗使上官仪满头大汗,连声疾呼地闯了进来。

“殿下,好消息啊!大唐胜了!刘裕所部檀道济麾下水军全军覆没,我军损失极小!”

上官仪拿着一张纸笺,失礼般当着李弘面手舞足蹈,李弘丝毫不以为意,一把抢过纸笺飞速看了起来,渐渐的,李弘双目开始放光。

纸笺乃偏师统帅薛仁贵所发,主要述说狄光嗣于昨日大破檀道济水军事,上官仪一接到便迫不及待地通知李弘。

览毕,李弘慨然叹曰:“孤果真没有看错狄光嗣!”

上官仪在旁连连点头,老怀安慰,忽然,李弘惊觉回过味。

“上官侍郎,通知刘仁轨,中止行动,孤发现,能以最快速度,最小损失,解决长安困局的人只能是他!”

太子李弘让刘仁轨担任联络副使,本意就是让老成持重的刘仁轨在狄光嗣身边待机,伺机夺得“天雄军”的掌控,进而接管整个河东军力。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表明,狄光嗣确有能力,刘仁轨纵然谙熟水战,也无法取得如狄光嗣昨日那般的辉煌战果,因此,李弘改弦更张了。

上官仪听后,却神色古怪,想笑而又不敢笑,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殿下,以老臣看,怕是用不着了,刘仁轨将军已经被狄光嗣给关了起来,纵使想实行计划,也有心无力!”

“甚好!刘仁轨不顾大局,只图一己私权,着实可恨!上官侍郎,传监国太子诏令,嘉奖立功将士,进西京联络使狄光嗣爵位,冠军县子!”

李弘停顿片刻后,狠下心来,沉声道:“联络副使刘仁轨需无条件配合狄正使,再敢耍计弄权,任由狄正使处理!”

李弘毫不留情的下令,上官仪一一记下,正要退下誊写诏令,李弘突然又叫住了他。

“且慢!另,让薛仁贵将军把南岸所俘获的水军,也送往北岸狄联络使军中,这批战俘,任由狄光嗣处理,孤一概不问!”

薛仁贵心中还提及要将昨夜于黄河南岸俘获的俘虏,押解送返洛阳,李弘考虑再三,索性送与狄光嗣,又有何妨?

章节目录 第56章 潼关王镇恶的决断 狄光嗣完胜檀道济的消息,不仅洛阳城的太子李弘及时收到,洛阳之西的潼关守将王镇恶也收到了。

潼关——

一大早,王镇恶正在军中巡视,忽有一身背数面小旗的侦察兵,骑着战马疾驰至王镇恶所在之处。

“将军,将军,急报,急报,檀道济将军所率水军于昨日全军覆没,蒲坂城情形未知,但潼关与蒲坂之间的通信已经中断!”

王镇恶听后,目眦欲裂,跌坐于地,彻底慌神。

“全军——全军覆没?怎么可能?檀道济可是带了一万兵马外加数百艘大小战舰前往迎敌,前日其遣使通信,言及唐水军只有不足八千人,大小战舰更不足一百艘,檀道济怎么就败了呢?

消息确实吗?”

王镇恶心中抱着很大的侥幸,他希望自己听说的是一个假消息,檀道济被打败是假的!全军覆没也是假的!甚至这个侦察兵本身就是敌人的奸细!

“将军,如此重大军情,属下怎敢谎报?檀道济将军率领的舰队确实已于昨晚在黄河水面被一把大火烧光,此事千真万确,确凿无疑!”

王镇恶心若死灰,几近绝望,他心里清楚,如此重大紧要军情,断断无人敢谎报、瞒报之理!他自己耳中所听的就是事实!

“敌方的统帅是谁?可是唐廷名将?到底是谁在一日之内竟能击败檀道济?”

王镇恶慌忙急问,侦察兵很快也给出了答案。

“将军,说起来有点荒唐!敌方的统帅乃是一个弱冠少年,名不见经传,好似来自河东晋阳,姓狄,唐廷太子赐爵冠军县男,职当长安联络使!”

“什么?”王镇恶大吼,“胡言乱语,好大狗胆,你竟敢诓骗本将,一个弱冠少年岂能当此重任?”

侦察兵顶住自己将军的威胁,再三保证,其所言非虚,王镇恶只能选择相信。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决定对应之策便是当务之急,王镇恶赶紧召集左右僚属商议对策。

“檀将军身殁,蒲坂津危矣,我军将欲何往?”

王镇恶麾下诸将震惊之余,纷纷请战,有人请东出潼关,出击唐兵偏师薛仁贵所部,洗刷战败耻辱,找回宋王麾下的荣誉;有人请急速救援蒲坂城,以免其落入唐兵之手,同时也是执行宋王军令——隔断大唐援军西进关中长安之路;甚至还有人请兵救援檀道济或找回檀道济的遗体,虽然人不多,但总归有人这么想。

诸将议论纷纷,嘈杂纷乱,莫衷一是,有的两两之间争得面红耳赤,都欲说服对方从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最终的决断还得听主将王镇恶的。

王镇恶综合考虑之下,宋王刘裕曾让他和檀道济一关一津,一陆一水,合力阻隔大唐援军西进之路,如今檀道济虽败,但蒲坂津可能未失,只要救援及时,未必不能保住。

因此,王镇恶更加倾向于——救援蒲坂城,计议已定,正准备下令执行,恰在此时,王镇恶身旁的一个瘦脸文士干咳了几声,阻止了他。

“肃静!诸将暂且退下,容本帅细细思量,再作决断!”

王镇恶打发走诸将,单独留下瘦脸文士。

“先生,可有话说?”

“在下斗胆相询,王将军意欲何为?”

“本帅欲援救蒲坂!”

“哦!请恕在下直言,王将军若如此作为,败亡之期不远矣!”

“先生,何出此言?”

王镇恶见瘦脸文士说得既郑重又严重,也便认真起来,赶紧询问详情。瘦脸文士也不再藏拙,坦言其脑中想法。

“某有一问,请将军自省!将军自问,统兵只能比之檀道济将军若何?”

“我不如也!”

“既然若此,檀道济将军尚且败于唐兵之手,将军自忖能反败为胜乎?”

王镇恶突然沉默,一语讷讷不能发,转瞬之间,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据蒲坂坚城而守之,敌势纵大,能奈我何?”

王镇恶忽然想到,若蒲坂城未失,自己尚可据城而守,而不主动与大唐援军接战,或许能成功吧?

瘦脸文士连连颔首,似乎对王镇恶的提法很认同,王镇恶刚要志得意满,文士又一次开口。

“若果诚如将军所言,蒲坂城守住了。那么,潼关的又将何去何从?潼关外的洛阳军统帅薛仁贵深谙统兵遣将之法,潼关之兵一分,难保黄河北岸的河东军队不会乘船南渡黄河,会同薛仁贵所部合攻潼关。”

瘦脸文士分析完,王镇恶顿时愣住。对于蒲坂城能否守住,他心底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潼关的军力总共就那么多,若一旦分兵,难保不为薛仁贵所趁,经过几次交锋,王镇恶发现薛仁贵是个难缠的对手。

“将军细思着,在下继续说!”

王镇恶发愣,瘦脸文士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不说潼关对面不好与的薛仁贵,就是那个鬼神莫测的少年,凭他一日功夫就葬送了檀道济将军的舰队,谁敢保证他不能在一个时辰内攻破将军口中的坚城?”

瘦脸文士玩笑一般,王镇恶面上斗大的汗珠簌簌而下,又连续咽了几口口水。

“先生既出此言,可有妙计教我!”

“妙计不敢当,在下试言一二而已!王将军,其实当檀道济全军覆没时,无论是潼关还是蒲坂,意义都已不大。

以鬼神莫测的那个少年的能力,蒲坂抑或是潼关根本无法挡住唐兵西进的步伐,长安之围解困只是时间罢了!”

王镇恶到底是个武将,眼见瘦脸文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下就很是不服。

“先生,纵我不是其对手,但一个弱冠小儿,乳臭未干,何能当宋王乎?”

王镇恶承认自己可能不是个,但狄光嗣一定无法击败宋王刘裕,解不了长安之围,瘦脸文士听后,连连摇头。

“非也,非也!以在下看来,宋王自身难保,更遑论攻破长安!将军难道不觉奇怪,宋王以数万之兵与蜀汉诸葛亮合攻长安月余,长安城内竟尚有余力抵抗,岂非奇哉怪也!我料定,大唐与蜀汉必有秘密约定,宋王难逃厄运也!”

王镇恶恍然大悟,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初始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力进攻,节节而胜利。但不知从何时起,宋王刘裕攻城的难度陡增,至今尚未攻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自家主子还可能玩完,王镇恶心彻底慌了,乱成了一团麻。

“先生救我!”

“将军当所为即不为,顺势而为也!将军珍重,在下告辞!”

王镇恶言辞恳切,不停地向瘦脸文士求救,文士不忍,留下只字片语后,飘然而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英雄迟暮刘寄奴 瘦脸文士离开潼关后,直向西行,没有丝毫留恋,潼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栖身之所,进身之资。有了王镇恶签发的通行文书,在宋王刘裕控制的长安东向青泥关、潼关一线,瘦脸文士自是可以畅通无阻,不会遇到丝毫的盘问和诘责。

“爹,娘,孩儿来了!”

瘦脸文士望向长安,眼神迷离而又坚定,但最终他还是不自觉地几次回顾洛阳,洛阳城中有他难舍之人,不忘之情。

顾罢,瘦脸文士敛衽正冠,踏步西行,只不过,正冠之时,瘦脸文士高冠之下那满头的蕞尔短发实在是碍眼,与之整体打扮格格而不入,甚是不相协调。

长安城下,宋王刘裕正在前敌大帐中,指挥攻城,连日来刘军猛攻长安北门和东门,每一次即将要攻上城墙之时,都会被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唐兵击退,如此一上一下,数次而不得进。

同一日,长安城城墙之上鏖战正酣,刘裕正骑着战马在一旁督战,长安城久攻不下,己方士卒疲敝,无战胜之信念,刘裕只得出此下策,甘冒矢石,亲自下场督战。

“报!”

一声急促而又冷冽的急报声,在嘈杂无比的战场铿锵之音中,竟显得格外清楚而明晰,刘裕虎目移转,居高临下,直勾勾地看向急报之人,把人看的冷汗直流,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

刘裕缓缓接过战报,强行压住眉心黑气,古井无波地对贴身护卫——直白队主丁旿说道。

“丁旿,传下军令,继续加紧攻城,若仍旧不克,今日戌时便停下休整,再图后计。”

“诺!”

丁旿声若洪钟,气若奔马,朗声以答刘裕。

军令自有人监督实行,丁旿伴着刘裕很快返回中军大帐,甫一入大帐,刘裕便脚下一软,几乎栽倒于地,丁旿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刘裕。

“宋王,小心!”

丁旿搀着刘裕坐稳,才堪堪放手,丁旿突然发现,他这个英雄一世,攻灭了桓玄,击败了刘毅、诸葛长民的强人主公,似乎在一息之间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不少。

刘裕发髻微微散乱,嘴唇发白,眼圈发黑,面部发灰,天啊,这还是那个从一个编草席的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成为“北府兵”第一人的刘寄奴吗?

作为跟随刘裕的老人,丁旿很了解刘裕,也很敬佩刘裕。

年过半百的主公凭借赫赫功勋进封宋公、宋王,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五十多岁的刘裕只差一步,便可登上人间最高位。

丁旿是刘裕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心腹,刘裕原本打算借北伐后秦之机再一次拉抬声势,为己身再进一步创造坚实基础,但人算不如天算,谁都预料不到天地会突然剧变。

返回建康的路没了,后勤补给断了,长安虽然还叫长安,但敌人也换了,姚泓的后秦早就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听说过的李唐。

刘裕当机立断,还欲攻入长安,但就是不能如愿,特别是最近几天,丁旿发现刘裕好似疯狂了一般,不惜任何代价,简直就是拿命去堆,长安城下的尸体堆增高的速度比前些日子快了好几倍。

而今日接到急报后的刘裕,仿佛泄了一口气似的,突然萎靡,精神也更加困顿,其他人或许不知,但日日夜夜守护在刘裕身旁的丁旿却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一变化。

“宋王,请下令,俺愿意带着兄弟们冲上城墙,替宋王取了长安!”

丁旿不忍见一世英雄的刘裕如此落寞,便率先请令出战,刘裕却直接摆摆手。

“算了,丁旿!”

“宋王——”

“急报上说,檀道济全军覆没,生死不知,据我估计,蒲坂城也保不住!长安东大门已经大开,王镇恶镇守的潼关已经成摆设,不久之后,我们就会被两头包围,双面夹击,陷入绝境!”

丁旿本欲再说,刘裕一口气把实情吐露,丁旿把即将出口的满腹赤子之言吞回肚中。

刘军的攻城一直持续到傍晚,仍旧没有破城,随者又一封急报送到,刘裕看后,轻松笑笑,随后出帐而去,丁旿捡起急报后,看了一眼后,紧随其后而去。

黄河北岸,“天雄军”大营

狄光嗣听完黑齿常之汇报战果后,虽然仍旧在心中有一丝不忍,但是身处此等乱世,万物皆为刍狗,天道使然,凭狄光嗣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而且,狄光嗣深知,若想重整河山,这样的事,他必须经历!甚至还不会少做!

据目前所了解的内容,这是一个春秋战国见了都会羞愧,魏晋南北朝都甘拜下风,五代十国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乱世,整合其难度可想而知。

狄光嗣抛开心中的胡思乱想,正想问问孙佳遥伤残士兵的安置情况,善解人意的孙佳遥正好掀开帐门,入帐而来。

“洛阳有使者来!”

“让人进来吧!”

狄光嗣的态度敷衍无比,当然不是针对孙佳遥,而是针对远在洛阳的太子李弘,刘仁轨的所作所为,如果没有李弘的默许,绝对不可能。

看来昨夜大捷的消息,薛仁贵已经报给了太子李弘,否则东都使者也不会这么迅速。

想到此处,狄光嗣又打发人去请黑齿常之和被关起来的刘仁轨,昨晚在水寨前的楼船之上,孙佳遥的一句话,救了刘仁轨的一条命。

不一会,孙佳遥领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宣令内侍入帐,这样的态度让狄光嗣很不舒服。

“监国太子令下,西京联络使狄光嗣接诏令!”

尖细而又令人讨厌的嗓音使得狄光嗣更加不舒服,狄光嗣不顾孙佳遥的连番提醒,就是不下跪接令,宣令内侍只好提高又尖又细的嗓音重复一遍。

“本使有伤在身,不便行礼!”

狄光嗣神情严肃,不卑不亢,李弘的做法让他很反感。有时,狄光嗣忍不住想,太子还是那个嫉恶如仇,善良可爱的李弘吗?还是那个在感业寺杀贺兰敏之,为民除害的李弘吗?

李弘真的变了,变得让狄光嗣不敢认,而就在正僵持的功夫,中军大帐门帘再一次被掀起。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不给太子面儿 太子李弘不厚道的做法,让狄光嗣非常反感,加上洛阳的一番变故,一来二去,狄光嗣对李弘的意见大了去了。

而狄光嗣又不是一个善于隐忍,委曲求全的人,所以面对东都来使,狄光嗣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他不愿向太子李弘低下哪怕一刻钟的头。

黑齿常之闻停狄光嗣召唤,没有直接前往中军大帐,而是先去禁闭室捞出了刘仁轨,然后,二人一起往中军大帐赶去。

“狄联络使,太子殿下诏令当前,你不行礼,不下跪,究竟意欲何为?”

内侍的尖细嗓音再次想起,狄光嗣也是个固执的人,还吃软不吃硬,他当即说道。

“本使说了,身体不便!你没听到?你若不愿宣令,便返回洛阳去吧,待本使病愈之后,再来宣令!”

爱说就说,不说滚蛋!上一次,誓师当日,代替太子李弘送行,宣读诏令的上官仪,按照关系往上捋,狄光嗣得喊上官仪一声舅公,故而狄光嗣看在上官仪的面子上,才以礼接令,但时移情殊,这一次,狄光嗣不打算让步。

“你——你——”

黑齿常之在前,刘仁轨在后,进入中军大帐,黑齿常之一见宣令内侍气急败坏地指着狄光嗣叫骂,哪里能忍,直接一脚把他踹倒。

“大胆贼子,竟敢在天雄军营寨之内撒野,还对训练使不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啷一声,黑齿常之抽出腰中佩剑,直抵宣令内侍的咽喉,距离不过寸许。

刘仁轨见状,想说些什么,终究又没有开口,孙佳遥也想调停,毕竟宣令内侍代表着太子殿下,更代表着朝廷的脸面,黑齿常之真要一怒之下砍死了,善后会很麻烦。

没等孙佳遥有所作为,狄光嗣抢下拉过孙佳遥回到首位坐定,似乎有意放任事态的发展。

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小命最大!宣令内侍只敢狐假虎威,但碰上硬茬子,只能选择认怂。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将军!小人错了,再也不敢对狄正使无礼,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

宣令内侍一边用手撑地,不停后退,一边赶紧似乎乱寻摸,抓起诏书恭敬地高举双手,一路且跪且跑,将诏书递于狄光嗣。

狄光嗣就是不接,孙佳遥为了避免情势恶化,顺势接过诏书,双手空空的宣令内侍,如蒙大赦一般,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中军大帐。

黑齿常之深深看了一眼在地上蠕动的匍匐身影,轻手轻脚走近狄光嗣,悄悄对狄光嗣说。

“训练使,此人不能放回洛阳,不若暗中遣人除掉,若此方为完全之计。”

黑齿常之设身处地替狄光嗣考虑,狄光嗣也能理解,但他并不准备同意黑齿常之的建议。

“太子需要知道我的态度,我也需要消除他心中疑虑。而要达到这一点,少不得一个传话人。”

黑齿常之似懂非懂,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狄光嗣也没有深究。

“遥遥,你受累帮我看看,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孙佳遥迟疑地看了狄光嗣一眼,心底欣喜的同时,又觉得这样做不妥,故而迟迟没有表示。

“怎么?你要我给你行礼?我无所谓,你要你舍得我这尚未痊愈的病体劳累!”

狄光嗣嘴一咧,顿时就换来孙佳遥娇嗔的冷哼。

“好事啊!冠军县男变成了冠军县子,薛仁贵将军在南岸俘获的檀道济所部俘虏也一并送了来,由你处置。还有——”

孙佳遥欲言又止,狄光嗣了解,下面的内容可能真的不适合孙佳遥来说,不然她不会如此表情。

“遥遥!”

狄光嗣伸手轻轻从孙佳遥手中接过诏令,飞快地看了起来,览毕后,狄光嗣忽然玩味地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啊。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刘副使不妨拿去看看。”

一直在旁边待机,一语未发的刘仁轨默默上前接过,即可展开用眼睛扫了起来。刘仁轨猜测,诏令中一定有与他刘仁轨紧密关切的内容,否则狄光嗣不会这番表现。

当刘仁轨看到,太子李弘直接把他卖给了狄光嗣,顿时就欲哭无泪啊!

“狄正使,欲如何处置我?直说便可,刘仁轨认了!”

“刘副使,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莫要再节外生枝,如此就都能相安无事。不过,你得好好谢谢遥遥,昨日若不是她,没准你真的下河喂鱼!”

狄光嗣用半开玩笑的口问调侃刘仁轨,刘仁轨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算是有所回应。

刘仁轨离开后,黑齿常之也欲告罪退下,但狄光嗣及时喊住了他。

“黑齿将军,我有一言,望你谨记。”

“请训练使明言。”

黑齿常之目光灼灼,静候狄光嗣吩咐。

“黑齿将军,“天雄军”中,以前只对秀儿开放的权限,今后保持不变,如今我要再加一人。对秀儿开放的同等权限,孙佳遥姑娘同样也有,不分彼此,持一而平。”

黑齿常之还没反应,孙佳遥先一步呆愣在原地,狄光嗣此举意义非常,算是正是给孙佳遥正名,孙佳遥与秀儿相比,不说超过秀儿,起码旗鼓相当,但很快,孙佳遥欣慰的同时,也认为不妥。

“兴祚,我——,你不需要这样!”

狄光嗣倒是很干脆,直接不管孙佳遥,只顾黑齿常之听没听清。

“训练使,属下明白。如果秀儿姑娘与孙姑娘意见相左,如何区处?”

孙佳遥再一次心底一颤,黑齿常之还是问出了她期待而又害怕的那个问题,狄光嗣会如此抉择呢?

“若相左,遥遥当为先!”

狄光嗣斩钉截铁,给出了答案,孙佳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狄光嗣竟然选了她而不是秀儿,孙佳遥双颊微热,面色绯红。

黑齿常之偷偷看了孙佳遥一眼,快速收回目光,心中忖道,看来这位孙姑娘在训练使心中的位置不凡啊!竟能与秀儿主母旗鼓相当!

黑齿常之把狄光嗣的吩咐牢记于心后,很快退下,狄光嗣又赶走了所有护卫,大帐中只剩下孙佳遥和狄光嗣二人。

“遥遥,你对刘仁轨有恩,若日后事有不济,其定会施以援手。还有,你要小心安全,渡过黄河后,我让李娴贴身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59章 长安城外乱纷纷 狄光嗣变相地替孙佳遥正名,又借机助孙佳遥施恩于刘仁轨,还让李娴贴身保护孙佳遥,如此郑重其事,孙佳遥奇怪,更想不通狄光嗣为何如此做。

孙佳遥秀眉频频蹙起,正费心思量忖度,不知不觉间想到了一种可能,狄光嗣如此安排,怎么看怎么像交代后事,进而安排妥当身后之事。

“兴祚,你心中有话,不妨与我直言。”

“遥遥,我有苦衷,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狄光嗣守住了底线,还是没有告知孙佳遥,孙佳遥离开了,中军大帐中只剩狄光嗣一个身影。不知怎的,西京联络大军进展愈顺利,愈加抵进长安,狄光嗣心中亦愈加不安。

这日午后,狄光嗣简单用完一点膳食,独自在大帐中休息,似寐非寐之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使得狄光嗣从浅睡中苏醒。

“主公,蒲坂津有军报传来。只不过,吕布意见很大啊。”

黑齿常之满面春风,直趋而入,有他人在时,黑齿常之以“天雄军训练使”一职称呼狄光嗣,但无人之时,黑齿常之则以主公称之,在晋阳之时,便是如此。

狄光嗣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报捷的军报中却满怀牢骚,心中亦充满愤懑。

军报是吕布从黄河西岸的蒲坂城所发,其中言及蒲坂城已经被唐兵控制,五千水兵和五千守城步兵不战而降。如此轻易就获胜,让吕布意犹未尽,不免怏怏。我还没出力,你们就趴下,能不能有点骨气?

瘦脸文士和宋王刘裕推测的没错,关于蒲坂城,狄光嗣早有安排,即趁檀道济大败的机会,遣一千人马,乘船逆流而上,轻舟简从,伺机夺城。

但是冲天的火光和巨响早就使留守黄河上的五千水军以及守城的五千步军成了惊弓之鸟,待唐兵一亮明身份,直接举白旗投降,蒲坂城顺利被攻占。

吕布待的浑身发痒,早就想一现身手,听闻有此秘密任务时,主动请缨,毛遂自荐。吕布本想松松筋骨,冲锋陷阵,哪知兵不血刃就攻占了蒲坂城,蓄力满级的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得他不郁闷。

这日晚间,潼关王镇恶得知蒲坂城丢失,震惊、后怕之余,又想到了瘦脸文士,如果不是瘦脸文士的及时提点,王镇恶定会出兵增援蒲坂,进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想到此处,王镇恶开始叨咕瘦脸文士离去之前留下的只言片语。

青泥关的宋王刘裕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本就心力交瘁的刘裕,一口鲜血喷出,狂笑不止。

“撤兵,停止攻城,原地休整。”

刘裕向丁旿下了军令后,便沉沉昏睡过去,他太累了。

同样是在晚间,东都洛阳太子东宫中,被狄光嗣吓着的宣令内侍正在向李弘禀报狄光嗣是如何嚣张,肆无忌惮地藐视太子殿下和朝廷的,李弘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内侍说的大部分是事实,但是经过其眉飞色舞的演绎,多多少少有些许失真,夸大和歪曲。

内侍退下后,李弘凝滞已久的面容突然解冻,不怒不愠,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同时,李弘在心中对狄光嗣也更加放心。

——————

翌日一大早,狄光嗣率所部继续西进,进驻蒲坂城,唐军水兵收编檀道济残存的五千水兵后,继续在黄河上游弋,协助防守蒲坂城。

长安之围的期限又少了一天,狄光嗣不敢再耽搁,用了半天时间准备,不顾孙佳遥劝阻,固执地率领五千骑兵、五千步兵,顶着日头,继续奔赴长安。

蒲坂城只留下,七千步兵,八千水军看守一应俘虏。

这一回,孙佳遥选择了留在蒲坂,替狄光嗣守好唯一退路蒲坂津。八千水军中有五千是洛阳水军,隶属于太子李弘,狄光嗣在时碍于威势,可能无人敢于作乱,但狄光嗣离开后,则很有可能发生变故。

七千步兵都是由“晋阳天雄军”发展起来,很可靠,狄光嗣坚持要孙佳遥留下统管七千人,量有心人也翻不起多大波浪。

狄光嗣身边跟着的只有黑齿常之和吕布,刘仁轨主动请命留下,狄光嗣也不强求,由他留在蒲坂。

经过半日和一整夜的长途跋涉,被颠得全身散架的狄光嗣于晨曦微露之时,终于带着大军赶到了渭水之北,龙首塬上长安城,近在咫尺。

就着朝霞,看着城楼上的破损的几面旗帜,依稀可变仍旧是“唐”字,长安未失,狄光嗣心中大石翕然落地,啊,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总算赶上了!

万人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安营扎寨,遍布渭北平原的营寨在数个时辰之间,拔地而起,顿时就与渭南的诸葛亮大营遥隔渭水相望。

一股新势力的出现,顿时就打破了原来渭河两岸三大势力的平衡,诸葛亮大营,刘裕大营以及长安城中都注意到了这支万人队伍。

反应最大的是长安城。

丹凤门上,皇帝李治、皇后武则天,英国公李积,右相刘祥道等人一字排开,踮脚的踮脚,伸颈的伸颈,恨不得眼睛飞至渭北平原。

这支人马的是敌是友,对长安城中的所有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一个多月的城墙攻防战,三万府兵只剩二千人,若不是长安城中精壮男子主动加入城防军,长安城早就告破。

渭北来的如果是勤王军,对长安城来说,是雪中送炭,如果是新的敌人,那么长安城覆灭之日,就在当下。

长安城太累,实在扛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李治目不斜视,对着空气问道:“渭北到底是何方人马?”

“但愿是友非敌!”皇后武则天慨然道。

恰在此时,渭北平原上的大营中缓缓升起三面大旗,一面上书“唐”字,一面上书“狄”字,最后一面绣着金边的上书“西京联络使”。

见状,丹凤门上的一伙人总算安下心来,对方擎“唐”字旗,起码是来勤王的自己人,但紧随而来的,则是更多难解的疑惑。

“西京联络使”?朝廷什么时候封过这个官?对方主将姓狄,所有人都想不起大唐何来一个狄姓的地方将领。

章节目录 第60章 英雄相逢谁敌手 得知渭北平原上兵马是敌非友,丹凤门上的大唐高层们心下松口气的同时,也想不出到底是何方人马,能突破重围,抵近长安城咫尺咫尺距离。

可以肯定的是,这支人马肯定不属于长安城所在的关内道,因为关内道近乎三十万大军全部因为裴行俭的一个馊主意,全部被集于长安两侧,而后更是凭空消失。

因此,整个关内道都不可能再有一支成建制的人马,更何况对方足足有万人之多,而且还步、骑兼备。

既然不是来自关内道,那么就肯定从他处而来。加上长安正处于东西包围之中,东有青泥关刘裕,西有渭南诸葛亮,任何一支人马要想抵达渭北平原,必是攻破了潼关,蒲坂,武关,散关等重要隘口。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这些城关、渡口无不是易守难攻之地,攻破其任何一处,都绝非易事,以此可见,渭北平原上这支人马的战斗力很强。

丹凤门上所有人都在猜测,突然,皇后武则天恍然有所悟。

“也许,这支人马来自洛阳,乃是弘儿所派!”

“是极,是极!朕曾经遣使向东都求援,一定是弘儿所派。”

李治急不可耐,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不赶紧说出来就会溜走似的。

“老臣还有一事不解,狄姓将领又是何人?”

英国公李积谙熟军事军情,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一个姓狄的将领有如此本事,于是,他向皇帝李治和皇后武则天求教。

皇后武则天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和猜想。

“与弘儿关系密切,且交好的,又姓狄,应该只有一个人——————”

武则天顿了几顿,说了一个名字。

“狄仁杰之子,狄光嗣。”

武则天话出口以后,没有一个人接话,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推测,但随即个人脸上的表情又都古怪起来。

“媚娘,你快想个办法,狄仁杰夫妇之事不能爆光,必须瞒着狄光嗣。”

李治神色微动,向武则天求助,李积和刘祥道心中也清楚,李治这样做非常必要。

武则天来回踱步,花花肠子千回百转,片刻后,面色稍霁,上露决然之色。

“传令许敬宗,让他收手。本宫亲自去大牢,说服狄仁杰,狄仁杰天纵之资,定能明事理,识大体,为大局着想。”

武则天说完后,径直走下丹凤楼,赶往大理寺牢狱。随后,李治也下了丹凤楼,返回大明宫宣政殿。李积和刘祥道对视一眼后,也分头各自忙去。

很快,援军到来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几乎是一瞬间,长安城就沸腾了。四十余日的围城,昼夜不歇的攻防之战,日益减少的每日口粮,一切的一切,都压的人喘不过气。

渭北援兵的出现,正好给长安人紧绷的神经松松劲,使之不至于受力过猛,翕然断开。

夜庭宫内侍省中,面黄肌瘦的香草又一次将掺了辅料的口粮分了一半给如花。

“香草姐姐,嬷嬷发的吃食怎的越来越少,是不是粮食快吃完了?阿牛哥怎么还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香草趁如花没注意暗中默默吞了几口口水,强行止住欲抢回如花手中胡饼的冲动。

“如花,快些吃,莫要想这些!慢些,嬷嬷就要使唤人咯。”

香草知道,长安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城破陷落之日只怕就在眼前,如花还小,香草不愿她烦恼这些。

“援军到了!”

宫墙之外突然有人大喊,有人哭,有人笑,更有人哭笑不得,喊声愈烈,响应的人更多。香草拉着如花也向外跑去。

“援军来了!长安保住了啊!”

“长安有救了!兄弟们没有白死啊!”

太极宫中,大明宫中,东西两市,每一个里坊,每一条大道,都爆发出类似的呼喊声,死里逃生的长安人都从心底里感到了一丝温暖的曙光。

狄光嗣下令扎好营寨后,既没有联络渭南诸葛亮,也没有在意青泥关刘裕,而是率先联系了长安城里。

狄光嗣没有忘记他西进的首要目标是狄仁杰夫妇,其次才是解长安之围,长安之围可以缓一缓,慢慢解,救出狄仁杰夫妇则是刻不容缓,狄母可还有云在身呢!

他那个没出世的二弟狄光远如果夭折,狄母肯定会难过伤心,这一点狄光嗣绝对不允许发生。

嘟嘟嘟,渭北大寨进军号响起,一支百人小队扛着一面大蠹径直出了营寨,对一旁监视的哨骑探马全然不顾,驶往长安北门景曜门。

景曜门外,只有刘裕手下的几百名步兵象征性的看守,眼见一支百人骑兵队缓缓驶近,几百名疲兵纷纷强打精神,扶正残损堪的战甲,不停抖动的手中提溜着断矛断枪,战战兢兢迎上前去。

与之对应,景曜门的城楼上,也是一番忙乱,被一撸到底的裴行俭带着自己的小队也注视着城下发生的这一切。

时至正午,百人骑兵队中一杆大蠹上飘着一面大旗,黑底红字,在阳光的映衬下,别有一股肃杀之感,大旗迎风抖动之间,隶体“狄”字格外显眼。

刘裕的几百名残兵正欲殊死一战,他们虽俱怕敌人,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刘裕治军之严,可见一斑。

鸡蛋终于没有捧上石头,就在百人骑兵队准备首个人头时,丁旿带着刘裕的军令赶到。

“宋王有令,撤退!”

丁旿话音尚未落地,几百名疲兵便如释重负,一股脑地向丁旿身后跑去,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一步。丁旿看着几百人排着稀稀拉拉的队形缓缓撤退,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手拉马鞍鞯,调转马头,迎上了百人骑兵队。

“宋王有话,请阁下通传。”

“请便。”

丁旿一拱手,百人骑兵队的带队旅帅则是一伸手。

“英雄相逢谁敌手?愿早日与足下切磋一二,以飨夙愿!”

“记下了。”

丁旿拨转马头,挥鞭勒缰,扬尘而去,带队旅帅也缓缓带马来到城墙下。裴行俭都看呆了,不可一世的刘寄奴竟然主动撤走了,这面旗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刘裕如此忌惮?

水有源,树有根,刘裕也是无可奈何啊!

章节目录 第61章 金光闪闪的狄光嗣 刘寄奴英雄盖世,最懂省时度势,最能把握大局,其麾下六万水,步两军除去分兵把守蒲坂和潼关的三万人,长安城上下又鏖战了数月之久,已经折损过半,算上伤病患,总计约有一万五千人,但其中战斗力尚存的不足三分之一,狄光嗣大军压境,刘裕必须面对现实。

如果仅止于此,刘裕还不至于这么忌惮狄光嗣,以至于不交一合就大大方方地让出了长安城北门景曜门,刘裕担忧的是狄光嗣其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檀道济授首,蒲坂津被攻破,是运气,还是实力?

狄光嗣也是够坏的!当日战败生擒檀道济后,故意放跑了一些檀道济军俘虏,其人自然会想方设法返回青泥关,重新归队,归入刘裕帐下。

当然,败兵俘虏的归来,不仅证实了战报的真实性,更带回了满天飞的谣言和莫衷一是的传说。

败兵归来后,刘裕给予了充分的重视,不仅好生安置,更是亲自闻讯,刘裕想得到的就是檀道济覆没的真相,军情战报上只有结果,没有过程,刘裕苦思数日,始终不得其法,他怎么都想不到能够在一夕之间便彻底葬送覆灭一支训练有素的万人舰队,而且是在人数、装备、训练都不占优的情况下。

整个完整的几乎只有狄光嗣一人知晓,“黑火药”又是超前神器,这些普通的水军有如何能窥破个中玄机。

有人说是黄河龙王第二次显灵,有人说狄光嗣会妖法,能呼风唤雨,甚至还有人说狄光嗣本人就是妖怪,青面獠牙,红发鳞身,身躯长约数丈,能操纵五湖四海之水,有人说狄光嗣状若婴孩,双目吐火,有人说狄光嗣男生女相,口能吐雷——

那杆黑底红字的大蠹就是敌酋的象征——

问的人愈多,刘裕听到的说法就多,于是刘裕彻底晕了,他甚至不知道狄光嗣是男是女,更不知年龄几何,狄光嗣对刘裕来说,就是一个字:密。

怪力乱神的说法,刘裕不信,但正因为未知,刘裕便欲打探狄光嗣底细,再思应对之策,丁旿才会在景曜门前替刘裕传话。

丁旿离开了,带队旅帅拨马抵近景曜门,抬头向城墙上喊话。

“奉东都太子钧令,冠军县男,西京联络使特来救援长安,请开门纳之!”

裴行俭视线下移,一一扫过这支百人骑兵队,军容严整,纪律整肃,白森森的盔甲在日光的映衬下夺目耀眼,黑底红字的帅旗也更加摄人。

裴行俭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虽然不知是何方人马,但是此等气势就足以骇人。

“有无凭证?”

“有太子殿下亲书,上官侍郎副署诏令在此。”

带队旅帅取过弓箭,一箭便将诏令送上城墙头,裴行俭拾起阅看,倏忽遣人往丹凤门通禀。

“足下稍待,上官核实尚需时间。”

“请便!”

等候在景曜门下的带队旅帅没有片刻松懈,顿时就将骑兵一队变两队,一队向东,一队向西,作戒备之状,裴行俭见状,更是惊奇。

诏书被层层上递,先是递到李积手中,李积不敢擅专,直接差人送往宣政殿又李治亲决。

李治验看后,诏书上果然是李弘亲笔,由是不再怀疑,狄光嗣正是奉命而来救援长安,皇后猜的很对,渭北人马就是狄光嗣所率领。

狄光嗣的身份石锤后,李治不喜反忧,他把诏书合上,丢到桌案一角,起身踱步的同时,心中也在打鼓。

“不知媚娘成功与否?”

李治心中疑惑未定之时,皇后武则天日常贴身侍女之一前来传信,言一切顺利,可以迎接渭北大军入城。

李治得信,心中大安,赶忙吩咐英国公李积准备迎接大军入城,李治特别嘱咐,让李积代替自己亲迎狄光嗣于景曜门。

命令层层下达,裴行俭通知带队旅帅,半个时辰后,大军可入城,继而长安防守使,英国公李积拨马来到景曜门外,等着迎接狄光嗣入城。

半个时辰后,大军并未到来,李积忍不住有些焦急,在裴行俭确认约定无误后,便古今无波继续等。半个时辰后,二百骑兵和三百步兵在狄光嗣的率领下缓缓开抵景曜门下。

狄光嗣一马当先,穿了一件骚气的金色铠甲,骑着一匹由一个魁梧马夫牵着的高头骏马,金甲被日光一照,看得人晃眼不堪,不忍直视。

人靠衣装,马靠鞍,狄光嗣这么一打扮,真的颇有生人不敢近的一股气势。

“有劳英国公久候,狄光嗣失礼!”

狄光嗣在马上抱拳一揖,李积神情一怔,身也微欠。

“狄联络使过谦了!狄联络使甘冒矢石,救援长安,长安百姓无不感怀。”

两人寒暄几句后,狄光嗣就率队由景曜门驶入了长安城,经过安定、修德、休祥、辅兴四座坊里后,骑在马上的狄光嗣所见的尽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

无数的民居,坊墙被拆卸得破败不堪,七零八落,期间不时有孤零零人影闪过,见大军便讯奔逃匿。枯鸦飞过之后,隐隐有呜咽哭声,达于四野。

“英国公,请恕狄光嗣冒昧”狄光嗣抬手一指,向前一挥,“这些民宅、民屋都是自愿拆卸,以备城防?”

狄光嗣已经不是菜鸟,自然知道拆毁房屋以作防守用的滚石、垒木,这是守城一方的惯常之举。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嘛!”

李积一阵打哈哈,但狄光嗣已经得到答案。

李积领着狄光嗣过安福门,经掖庭宫,而至承天门,皇帝李治正在哪里等着狄光嗣。

李积翻身下马,高声向承天门上的皇帝李治禀告:“启禀陛下,西京联络使狄光嗣在外侯传!”

李积禀报之时,皇帝李治便亲自走下台阶,迎面向狄光嗣走来。

“狄小子,好久不见!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此一次长安得以保全,实赖彼功矣!”

狄光嗣行礼毕,李治一把抓过狄光嗣,并排而行。

“陛下,小子离家日久,甚是思家。近闻父母羁留长安为客,请陛下开恩,使我与父母早日相见,以慰亲情。”

狄光嗣给了李治一个台阶,李治尴尬笑笑后,也顺坡下驴。

章节目录 第62章 狄仁杰罹难 狄光嗣时时刻刻都把狄仁杰和狄母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这也是狄光嗣前来长安的第一要务,狄光嗣很自信,李治不会拒绝,因为他料定援救长安城非他不可。

闻言,李治面露尴尬之色,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回复原本表情。

“卿父母今在大理寺,安全无虞,朕这就遣人请来!”

李治话音刚落,张无漾跌跌撞撞,面露仓皇地滚到李治脚下。

“陛下,大理寺牢狱走水,势已不可控,渭北军入城在即,请陛下早作决断。”

狄光嗣站在皇帝李治身旁,张无漾禀报给李治的话,被他一字不拉的听去,皇帝李治说狄仁杰夫妇在大理寺,结合狄仁杰是被皇后武则天押解回长安的事实,狄仁杰和狄母在大理寺牢狱,当是确凿无疑。

张无漾见过也识得狄光嗣,而且狄光嗣上次在长安时,还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奈何狄光嗣穿着一身金甲,张无漾慌张之下,竟然没有认出狄光嗣其人,反而被他得知了实情。

大理寺就在皇城之内,距离承天门的距离并不远,狄光嗣举目一眺,便望见浓烟滚滚之处。

“一百骑兵跟着我,余下一百骑兵和三百步兵原地待命。”

紧接着,狄光嗣不管其他任何人,忽视晕马的老毛病,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做出安排。

“吕布,扶我上马。”

狄光嗣又赶紧对牵着坐骑的那个马夫吩咐,不待吕布争辩,狄光嗣径直爬上赤兔马,紧勒马缰绳,赤兔马双蹄跃起至半空后,翕然落地,而后如箭离弦,飞奔出去。

嗒嗒嗒,狄光嗣快要疯了,双眼直愣愣的朝向前方,与他心中的焦急心情相比,在马背上的眩晕感根本无足轻重。狄光嗣循着上次在长安的记忆,在前领路,一百骑兵紧随其后,声势浩大地向大理寺所在方向开去。

“快、快、快!”

狄光嗣不停催促,冒烟之处越来越近,大理寺门前有几人想要阻拦,狄光嗣大呼“滚开”后,直接闯入大理寺正门,一百骑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劈里啪啦,轰然倒塌声愈来愈响,糊焦味也愈来愈浓,狄光嗣终于赶到大理寺牢前,但为时已晚,高耸的大牢主体建筑一角已然被烧塌,破窗出不停冒出青烟,大牢出入口被烟火夹杂着的残垣断壁阻挡,而成为死路。

“老爹,阿娘!”

狄光嗣尚未驻马,便喊出身来,眩晕感又毫无征兆地突然袭来,狄光嗣强撑着翻身下马,踉跄倒地后,发现皇后武则天就在眼前,身后还站着许敬宗。

“皇后,家父、家母在何处?这把大火是否与你有关?快说,我的耐心有限!你好狠,皇后!”

狄光嗣咬着后槽牙,劈头盖脸地质问皇后武则天,一句接一句,一句胜似一句。

“大胆孺子,敢对皇后殿下无礼?狄光嗣,你当万万死也!”

皇后武则天还没任何表示,许敬宗率先跳出,开始指着狄光嗣鼻子骂。

“滚!”

狄光嗣直接蔑视许敬宗,许敬宗想向皇后武则天表忠心,但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地点,狄光嗣根本不买账。

不仅如此,许敬宗还有些许激怒了狄光嗣。

皇后武氏继续默然,只顾摇头以对,连连摇头,还伴随着幽怨的叹息声,经久不息。

狄光嗣欲冲过大牢出入口,入牢救人,皇后武则天终于开口。

“来人,拉住他,若让他闯进去,你们都得死!”

皇后武则天的几个身边人赶紧前推后拉住狄光嗣,狄光嗣挣脱不开,只得回首环顾跟随而来的一百骑兵。

“天雄军听令,将牢前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无论其身份有多尊,地位有多显,一律押在一旁,听候处置。”

在“天雄军”中,狄光嗣的话就是军令,无人敢于违抗,否则就得当不尊军令之罪,而且狄光嗣自担任“天雄军”训练使以来,鲜有败绩,不,是根本没有败绩。不论是文水薛公岭阻击武惟良,还是黄河之上大破檀道济,狄光嗣让做的事就没错过。

刷、刷、刷,嘁哩喀喳,三下五除二,一百骑兵就控制了局面,不只许敬宗被两名骑兵反扭着手,押在一旁,就连皇后武则天也没能例外。

障碍排除,狄光嗣还欲往里进,但是遽然轰的一声震天响声,在狄光嗣耳畔响起,震撼了一切。

建筑倒塌的巨大威势,裹挟着一阵烟尘不断向四周扩展,将离得最近的狄光嗣骤然吞噬,狄光嗣呆若木鸡,伫立原地,一动不动,恍若痴憨。

这对百人骑兵队中的旅帅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狄光嗣。

“训练使,此刻不是沮丧之时,以属下看来,当尽速召集承天门前的四百兄弟过来抢险,说不定还有希望。”

狄光嗣摇摇头,拍拍面上和头上的灰尘,原本的金色头盔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狄光嗣亦无暇去找寻,只顾按照旅帅建议,传下军令。

二百骑兵下马卸鞍,三百步兵背着干粮包袱开始在一片焦土上搜寻不特定的目标,狄光嗣不是也穿梭其间。狄光嗣也很矛盾,既想找到什么,又怕找到什么。

——————

数个时辰后,天色将晚,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焦土上所有人的脸,每一个人黝黑的脸庞上似乎都多了一抹血色。

狄光嗣不发一语,静静的跪在一片焦土之上,不远处整齐地摆放着四张盖着什么的素纱白布,远远看去,恍若人形。

白布之下是四具被烧焦的遗体,一女三男,唯一的一具女焦尸腹部隆起,一尸两命,三具男焦尸中一句体型颇胖,另两具较为正常,其中一具手腕上带着一只某力士的机械男表。

那块表狄光嗣异常熟悉,表本就是狄光嗣所有,后来狄光嗣把表送给了一个人,并州长史狄仁杰,表背面的独特牙印证明了那块表的唯一性,也证明了焦尸的身份。

狄光嗣的神情平淡得可怕,不发一语却更能震撼人心,二百名骑兵,三百名步兵全部脱下头盔,肃然站立,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刚刚失去父母双亲的孤儿。

章节目录 第63章 长安城杀人夜 狄光嗣摩挲着表带背面的牙印,双目紧闭,指尖拂过每一个齿印,狄光嗣都眉心一锁,手指一颤,钻心般的疼痛与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不停地从心底里传来。

两行断断续续的清泪,在狄光嗣稚嫩的脸庞上留下几抹烟迹,狄光嗣手心紧紧攥着从焦尸身上扣下的腕表,任凭掌心被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映红了半片天空的晚霞和留有余热的一片焦墟被黑暗所笼罩,紧接着无数幽暗,飘渺的火把在大理寺这一隅天地中竖起,火把头摇曳不定的光亮带动着狄光嗣脚底的阴影来回闪动,飘忽不定。

火光中,狄光嗣圆目忽睁,转过身来,一身土豪金的铠甲被带着簌簌发响,烟熏火燎过的铠甲早已失去日光照射下的熠熠生辉,变得阴暗黝黑。

“吕布听令。”

狄光嗣久未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清咳几声后,才恢复勉强恢复常态。

“发信,调兵入城。”

一声尖利刺耳怪声响彻渭水河畔,长安城上空漆黑的夜幕被活生生地撕开,渭北大营中的黑齿常之见之,知是情况紧急,急需调兵入城,便赶忙布置下去。

天雄军中每一种传信“二踢脚”颜色,高度俱不相同,黑齿常之以此识之。

天空中的诡异巨响和闪光,顿时就引起了渭北大营中的一阵忙碌,而青泥关刘裕军寨中,也因精神张狂错乱的逃回俘虏们而掀起了一阵骚乱,他们都是檀道济水军覆灭的亲历者。

他们或手舞足蹈,赤足狂奔,或跪地叩头,连连求饶,口中喃喃自语。

“大唐天兵,战无不胜!”

诡异的声响、闪光唤起了他们心中恐怖的记忆,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长安城中的百姓则表现得很淡定,作为全球性的大都市的市民,见多识广,虽然觉得奇异,但并未反应过大。

黑夜中的一抹淡淡的火药味凌空未散,狄光嗣便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利刃,气势汹汹奔向皇后武则天。

“毒如蛇蝎的妖后,我宰了你。”

狄光嗣欲替双亲复仇,一腔怒火喷薄而出,皇后武则天双手被制,哪里能有丝毫躲闪,只有束手待毙而已。

狄光嗣手持森森寒刃,狠狠落下,管你是什么“二圣”,什么唯一女皇帝,什么政启开元,治宏贞观,只要犯了我的底线就必须死。

阿爹,阿娘,嗣儿替你们报仇了!

被惨败刀光裹挟的皇后武则天,突然被一个赭黄色声影扑到,刃口在惯性的作用下,没有命中要害,只伤了腿部。

“狄光嗣,你大胆。”

狄光嗣拎着刀头滴血的钢刃,傲然挺立,双目炯炯地盯着坏他好事的这个中年男人,这个穿着赭黄色龙袍的男人竟然是皇帝李治。

“昏君,事到如今,你还妄想袒护此妖后?”

狄光嗣原本疑惑李治是如何闯入大理寺,仔细一想后也就瞬间了然。李治虽然是个软蛋,但他的身份是皇帝,号为天下之主,狄光嗣可以让“天雄军”不听朝廷,但绝对无法让眼前这些大多数出生于贞观朝的“天雄军”们对“皇帝”李治下手。

但此风不可长,狄光嗣叫来守门旅帅,表示小惩大戒,下不为例,否则依军法严惩。

战战兢兢的旅帅如释重负,李治硬要往里闯,根深蒂固皇权之上思想深入人心,他们哪里敢拦?同时也感到非常庆幸,训练使体谅下属,没有怪罪。

说起下不为例,守门旅帅确信,除了皇帝李治一个人,其他任何人“天雄军”都不放在眼里,二圣之一的皇后武则天,“天雄军”不就没买帐吗?

“媚娘?媚娘?媚娘?”

李治一边大声疾呼倒地武则天,一边亲自动手扶起,皇后武则天缓缓转醒,转过头来看着皇帝李治。

“陛下,媚娘无碍。招致此难,媚娘之过也!”

皇后武则天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的,竟然伏在李治肩上抽泣起来,李治则不停抚其背以示安慰。

在旁人看来,这二人就是一对患难夫妻。

“狄光嗣,谁给你的胆子,竟如此对待朕的媚娘,大唐的皇后?”

李治厉声责问狄光嗣,难得的雄起了一回,语气中含了几分帝王的气势。但是,双亲之仇,不共戴天,狄光嗣不会也不能退缩,皇帝又如何,老子照样不给面!

“此等妖后,残害忠良,不宰了她,难道还留着过年?”

狄光嗣随身只带了五百人,还不够力量与李治摊牌。据他得到的消息,城中十六卫府兵虽然不足两千,且多分散于城墙之上防备东西大敌,但还有为数可观的大唐百姓,真要鱼死网破,前提是要有压倒性的优势,如若不然,狄光嗣根本无法报仇。

狄光嗣向来做事,不求有十分把握,但求有三分胜算,基于这一考虑,狄光嗣决定调兵入城。

“大胆,狄光嗣,你欲造反不成?”

“狄光嗣此来,为的是援救长安,何来造反之说?慎言之!”

狄光嗣即是在拖延时间,又是在为自己争取大义名分,最终减轻报双亲之仇时的阻力。

狄光嗣只有一个目的,皇后,武则天必须死。

狄光嗣语气丝毫不弱于皇帝李治,加之狄光嗣套着铠甲立着,李治与皇后武则天坐卧于地,两人气势上竟稍稍持平。

狄光嗣在提醒李治,你不要再说我造反,否则很可能我如你所愿,真的造了你皇帝的反。

李治是个软蛋,但绝不是傻蛋,狄光嗣话中赤裸裸的威胁,他自然是能听懂的。

“狄光嗣,你口口声声,言之凿凿指称媚娘是‘妖后’,有何凭据?”

“凭据?呵、呵、呵!”

狄光嗣冷笑几声后,面部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狰狞到扭曲的地步。

“家父并州长史狄仁杰有何罪过,竟遭此毒后遣一老阴人折磨之?家母身怀六甲,同样身为人母的妖后何能狠下心来折辱与她?”

“天雄军”询问狱卒时,狄光嗣一字一句听得真真的,自从狄仁杰出使渭南诸葛亮大营回来后,武则天便遣许敬宗百般折辱,以撬开其口舌。

狄光嗣越说越恨,这一次,他恨的是自己。

狄光嗣突然转身朝许敬宗走去,一步一顿,扭曲的面容中开始露出一丝笑容。

狄光嗣双手抓紧钢刃,奋力一挥,眼睛一闭,再一睁,目光便被鲜血染红。

章节目录 第64章 景曜门冷箭发 狄光嗣一刀结束了老阴人许敬宗作恶多端的一生,血流如注的许敬宗轰然倒地,溅起的焦灰和尘土也翕然回落,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殷红的血滴在狄光嗣扭曲的面容上烙下了斑斑痕迹,紧闭的嘴角也绽开一抹冷笑,狄光嗣朝着许敬宗狠狠唾了一口,然狠狠掷刀于地,空出手来抹去血污。

“此刀大功,除一奸人耳,但奸人毒血已污此刀,顾刀不可留,当回炉也!”

面带五指血印的狄光嗣,仰天长啸,又一次羞辱了老阴人许敬宗。

“换刀!”

狄光嗣结果一把新刀,转身返回皇帝李治与皇后武氏身前,不停把玩手中钢刃。

“这个凭据够吗?呵!”狄光嗣冷笑一声,“如今从犯许敬宗业已伏法,出于公平之目标,该轮到此妖后。”

狄光嗣奋力一指,直抵武则天面门,武则天出于本能,身体瑟缩微顿,其后直接迎上狄光嗣几乎能吃人的目光,微启朱唇。

“若我说,纵火者另有其人,你信吗?把狄仁杰从晋阳带回长安,是我所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今日之大火,的确非我所为?”

皇后武则天眼神凄迷,神色哀楚,面露诚恳而又真挚,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不忍去怀疑她所说的是真是假。

“妖后,收起你的这副尊容,你说的我连个音节都不信!你是何等人物,狄光嗣不敢小觑,皆以女子之身,以临二圣之尊,翻翻史书,安有第二人乎?今日,我誓杀你,休要多费唇舌,巧作舌辩,妄图脱罪。”

暴风骤雨般的话语不停砸向武则天,砸得她欲语还休,顿时语塞,再也无法开口辩驳。面对狄光嗣,皇后武则天第二次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是在晋阳,面对狄仁杰。

武则天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切套路对狄仁杰、狄光嗣父子都无效,软的不行,硬的也不奏效,混蛋两个,无从下口。面对这两个姓狄的人,武则天胸中充斥着无力感、挫败感与焦灼感。

“狄光嗣,朕不与你多说,开出你的条件,只要朕能做到,绝无二话,只要你放过媚娘。”

皇帝李治护在皇后武则天身前,不再试图替武则天开解推脱,而是打算与狄光嗣讨价还价,谈条件,试图用巨额利益与狄光嗣换命。

面对李治幼稚的想法,狄光嗣慨然一笑,连连摇头。

“狄光嗣所欲者,唯妖后一命耳!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狄光嗣又把天给聊死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则天二人的话头都被狄光嗣堵死,狄光嗣此举也是为了避免浪费时间,继续和这一对夫妻饶舌。

“来呀,将二人分开,莫要再让人阻挠本使替天行道,诛除妖后。”

闻言,李治和武则天面若死灰,武则天认命了,李治则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能救媚娘一命。

忽而,大理寺外,人声嘈杂,兵甲鼎革之声不绝于耳,狄光嗣遣人打探,未几,有人入内言说,大理寺外围被李积和刘祥道、裴行俭带人包围,而狄光嗣手下的五百人也被反包围,出不得大理寺。

“约有多少人马?”

“其中夹杂百姓,加之一千府兵,共有三千之余。属下还探知,百姓口中皆言有人造反,纷纷欲攻入大理寺援救陛下。”

凭借“天雄军”之精锐,以二百骑兵、三百步兵敌三千临时拼凑的乌合杂兵,狄光嗣敢拍胸脯保证,“天雄军”必胜无疑,但狄光嗣不欲多造杀孽,亦不愿下命令让“天雄军”对百姓挥刀。

“里面的贼子听着,我乃大唐英国公李积,狄光嗣你已经插翅难逃,快快交出陛下与皇后,才是全身之道。”

恐吓声,喝骂声,群情激奋声,义愤填膺声,纷纷如长了脚一般,径自溜入狄光嗣双耳,狄光嗣忍不住恼怒,我不愿多造杀孽,你们却咄咄逼人。

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则天带出长安城,带回渭北大营,只有在自己的地盘,狄光嗣才能不出丝毫意外的报仇。

计议已定,狄光嗣很快下令,大开门扉,出城回营。

五百名天雄军如白日鱼贯而入一样,从大理寺中鱼贯而出,排成狄光嗣吩咐的队型。狄光嗣居中,周围环绕二十名骑兵,三百步兵居次,最外圈八十骑来回巡曳,前后支应。

狄光嗣让吕布与李治共乘赤兔马,没吕布牵着,狄光嗣不敢再如入城时一样,溜赤兔马兜风,狄光嗣则另找一匹马,与武则天共乘,由一命骑兵在前牵引。

冲向包围圈前,一个天雄军步兵捧着狄光嗣的金头盔递于狄光嗣,狄光嗣翕然一笑,既没有问哪里寻到,也没有问是谁寻到,不过戴于头上,然后在武则天之后跨上骏马,大手一挥,出城而去。

“狄光嗣,放开陛下、皇后,李积担保,你安然出城。”

“英国公说笑,我欲出城回营,陛下与皇后坚持相送,我也只能却之不恭!”

李积等阻拦去路,要求狄光嗣放人,狄光嗣当然不会允,李积又不愿放行,两方人马就僵立于承天门前的大道上。

“李积,你再不放行,倘若陛下因你而死,你就是千古罪人!”

狄光嗣拿皇帝李治相威胁,李积顿时就矮了半分,气势也不那么强硬,人老成奸,李积很快相处了折衷之法。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不宜出城,不若让皇后一人送狄联络使出城回营,留陛下在长安城中主持大事。”

李积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两个不能全救,只能变通,放弃皇后,保住皇帝,但狄光嗣还是不允,多一个皇帝在手,安全出城的机会将大增,反之,少一个保命筹码,则前途未卜。

夜已深,承天大道上却仍旧灯火通明,李积与狄光嗣依旧在交涉,不到最后时刻,狄光嗣不想对百姓举起屠刀。

忽而,景曜门急报,黑齿常之引大军至,在城下叫门,狄光嗣眼神一亮,暗道机会来了。

“李积,只要一支令箭破空,景曜门瞬间可破,英国公老成谋国,当知后若若何!”

果然,李积下令发行,狄光嗣与皇后武则天同乘一马,居中领着大部队缓缓朝景曜门开去,不多时,景曜门在望。

可是,就在狄光嗣拥着皇后武则天刚欲步入景曜门门洞时,一支黑漆色冷箭从掖庭宫高处凌空而出,三尺箭锋破空而过,直中狄光嗣背脊,霎时间狄光嗣垂头,哇血不止。

接应的黑齿常之见状大怒曰:“长安君臣无道,纵容奸邪残害忠良,我‘天雄军’训练使千里来援,竟遭此毒手!彼若交不出凶手,“天雄军”亲自陷城缉凶。”

倒伏于马背上的狄光嗣摇摇欲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回 狄光嗣中伏哇血,勇常之星夜定计 黑齿常之的愤怒咆哮声言犹在耳,狄光嗣却已失觉倒伏,亏得武则天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免于隳地。

黑齿常之纵马,自武则天手中抢过昏厥的狄光嗣,一挥马鞭,双股紧扣马腹,纵马疾驰,飞回渭北大营,不敢稍待。

大部缓缓离去,吕布自愿断后,人中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挟着大唐皇帝李治,骑在赤兔马上,虽身着马夫陋衣,周身煞气遮掩不住。

怒目圆睁,发指乎天,目见大部走远,在景曜门对城楼上的李积等人一顿叱喝。

甫初始时,李积探听得吕布身份,竟图示功名厚禄以诱使其释放皇帝李治,吕布闻其言,意稍动,但以“七彩烟花”者以问李积,李积懵对,不知所云,吕布始及忆貂蝉,貂蝉与秀儿结金兰之义,秀儿与狄光嗣关系匪浅,以妻为命的吕布怎会如李积所愿,当即发三箭以明其志,一箭中李积帽帻,一箭中景曜门匾,还有中最高处的“唐”字旌旗者。

大笑声中,赤兔马一如在承天大道上奔驰着,奋蹄而飞,够奔渭北大营,李积等目光杳冥之处,仅余淡淡乎而黑不可见之烟迹。

黑齿常之载狄光嗣回营后,急忙延揽随扈军医替狄光嗣诊治,众女军医拔箭看毕,皆摇头以对,间或有人言矢尖淬毒,剧毒攻心,彼等医术浅薄,不负杏林之望,亦不敢擅治。

女军医言语中突发呜咽之声,一而十,共情也,狄光嗣父母双亲甫付桑梓,大好儿郎顿失其怙,未及稍歇,己身又罹毒而命危,怎不闻者伤心,听者涕泪。盖狄光嗣平素对“随扈军医队”照看周至,极尽关怀之能事,既能全女儿巾帼之报国赤心,又使其免受**流氓之侵扰,女军医乌何能不感其事,憾其遇,恨老天不公,阎王瞎眼!

黑齿常之嘱咐女军医轮流代为照看狄光嗣,自去主持大事。皇帝李治闻狄光嗣昏厥,先喜形于色,再愁眉不展,终喜乐不可持,苦笑不可控,亏皇后武则天在旁爱抚,李治方沉静,黑齿常之掀帘而来。

武则天见黑齿常之,思及曩昔以“天雄军”托之,意在制衡狄光嗣也,孰料黑齿常之反变节委身于狄光嗣,任其驱驰,愠恼非常,当即质之曰:

“将军何来?曾忆畴昔之重托乎?将军乌得改姓也?黑齿之姓不复存,今之姓氏,狄乎?李乎?”

黑齿常之敛色对曰:“常之旧姓黑齿,未曾弃也!皇后其出言不当乎!小公子神采风流,天慧觉远,立氓于心,常之敬之,佩之,而追随之,毋需改姓佚名!”

武则天对曰:“将军七尺之躯,何甘当一小儿牛马?”

黑齿常之正色未怒,曰:“小公子驱策纵横,常之甘之如饴,皇后休要煞费苦心!”

黑齿常之转身离开,吩咐将皇帝李治与皇后武则天分别关押,等狄光嗣醒转,再行区处。

黑齿常之继而巡营各处,见各班各岗俱各司其职,暗叹狄光嗣治军之法成效显着矣,亦更为狄光嗣之遭遇而唏嘘不已。未几,巡营已毕,黑齿常之往视狄光嗣,症状如故,未有好转之兆。

刚欲转回营寨休憩,狄光嗣倏忽遽然坐起,哇血不止,初时哇血半盏,血透枕巾,其色黑,情势危急,黑齿常之盍敢再去,榻旁逡巡而已,半个时辰后,狄光嗣再起,哇血盈碗,血色愈黑。

黑齿常之虎目含泪,脊上珠汗穿甲而出,急招所有随扈军医至。

黑齿常之捶胸顿足,恨恨不已,恨的是孙佳遥不在,蒲坂津遥遥不可望,远水焉能就近火也?又度之,渭北局势险恶,长安李积、渭南诸葛亮,青泥关刘裕虎视眈眈,皆欲图狄光嗣也!彼身为主将,不可轻离,离之则谁能控大局,可御敌存身也?

黑齿常之还忖,彼不可轻离,谁可当传信之任?蒲坂津何其之重?若黑齿常之不亲往诉诸孙佳遥事故,孙佳遥笃信与否尚再未定之天。

如今渭北三面受围,蒲坂津为退身之路,狄光嗣早有顾虑,特遣孙佳遥守之,孙佳遥若离,安有可继之人乎?

黑齿常之离不得,离开则大军有覆灭之机,留不得,留下则狄光嗣便归于窀穸,呜呼而已!且若孙佳遥肯至渭北,蒲坂津谁守之乎?

千头万绪,惆怅百转,皎月当空,黑齿常之绕帐踽踽独行,时而摇首,继而叹息,时至八九月间,秋季之末,日间暖而夜间寒,寒暑交替,悬殊大矣,黑齿常之心思恰如这两种气候,矛盾不已,却又终择其一。

正烦闷见,忽有女军医呼之,黑齿常之趋入内。许是天可怜见,悯其行,矜其心,狄光嗣面色稍霁,不复煞白,哇血亦渐少。

黑齿常之心稍安,起身而返,三更梆响,黑齿常之和衣而睡,迷糊忐忑不住,复于榻上烙饼,辗转难眠。

天明之前,必有计策出!黑齿常之又忆起狄光嗣行事果决之风,便打定主意,日悬于东天之上时,计必定,策必就。

有道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黑齿常之急盼思得计策,又忧双目一睁,天易明,而策难出矣!

红日东出,血红色朝霞染赤半边天,夺目红光渗入中军大帐,映红了黑齿常之朝东之半颊。红晕眩目,晃醒了黑齿常之,黑齿常之起身,痴望东方,计策有矣。

黑齿常之往视狄光嗣,状如昨夜,昏昏于枕而已。黑齿常之嘱女军医好生料理狄光嗣,不日,定有神医神术降临,言讫,出帐而去不顾也。

黑齿常之安排停当,领十余骑东出,狄光嗣之安危重于一切,“天雄军”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当不致有失,黑齿常之亲往蒲坂津换来孙佳遥,狄光嗣生也,则万事妙矣!

狄光嗣受伤,黑齿常之离去,实乃秘密事,除亲信可靠之人外,仅吕布知晓,其当事耶,能不晓乎?

渭北大营本相安无事,怎奈日中突生变故,渭南诸葛亮遣老将赵云前来邀战,中军帐中诸将咸叹,惧何则何至!

然,大敌当前,战守之计必速较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回 赵云吕布枪戟撞,孔明怀英结金兰 赵云至渭北邀战,诸葛亮之谋也。囊日,狄仁杰持节携马荣、洪亮二人诣汉丞相诸葛亮渭南大营,诸葛亮观狄仁杰倜傥风度,赞为非凡,兼狄仁杰具言汉魏长安非复隋唐长安,驳马谡之谬速矣,有理,有据,有节,诸葛亮益奇之,引为知己。

前番囹圄中,武则天密语狄仁杰,许诸葛亮以长安城,邀其共击青泥刘裕部,事成则兑。克复长安,乃诸葛亮终年夙愿,此长安虽非彼长安,亦聊胜于无。

更兼诸葛亮甚喜狄仁杰,知天命之诸葛亮观狄仁杰仅在而立,抚其手而喟叹曰:其吾青年也!言辞戚戚,韶华已逝,诸葛亮慨叹自恋不已。

诸葛一生为谨慎,是言非虚!汉兵人数占优,唐兵亦不易与,以狄仁杰观之,唐人栋梁齐集,人才济济,不可小觑。

思量三者,诸葛亮与狄仁杰遂定汉唐之约,汉唐罢战,汉袖手旁观,唐独力支刘,唐与刘孰胜则长安属之,汉更夺之。若此者,唐缓两线作战之危局,汉坐观虎斗,坐收渔利耳!汉唐皆有得矣!

既定约,诸葛亮便大排筵席,款待小友,自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漏尽三刻,诸葛亮、狄仁杰抵足而眠,同床而卧,秉烛而谈,畅达人生。

寝帐中,挺拔身影对面而坐,或歌或笑,或喜或哭,二人相谈愈欢,知己之感更甚。酒酣半醒之际,二人竟结为异姓兄弟,诸葛亮痴长二十稔为兄,狄仁杰次为弟。

未及,诸葛亮私语狄仁杰。

“怀英贤弟,非是为兄折损弟之忠节,兄曾观奇门遁甲之书,略懂六壬三才之术,潜为弟占之,弟若返长安,必遭祝融之隳。兄为弟计,早自长安脱身为宜。”

诸葛亮老眼迷蒙,肯肯切切,狄仁杰拱手作揖,起而拜谢曰。

“孔明兄长,弟不敢疑凶,兄之言,弟信矣!拳拳之情,弟心非磐石,其无感乎?然,弟匪愿远遁!弟之心于唐,一如兄之志于汉!”

诸葛孔明携狄怀英手,目对而喟叹曰。

“弟之忠心,鉴乎日月可矣!兄感而佩之,兄期颐与弟再会之日!”

翌日晨,诸葛亮送唐使者回返长安城。诸葛孔明与狄怀英,悌睦挚挚,洒泪而别,马荣与赵云,洪亮亦与魏延,“小马哥”话别。

强汉与盛唐,诸葛孔明与狄怀英,一个蜀汉相父,一个大唐国老,竟是异姓兄弟。

时也,命也!

狄仁杰返后,诸葛亮遂止攻,遣人日夜逡巡而已,不复与刘同攻长安。长安防守使,英国公李积顿感压顶之泰山翕然不见,豁然清爽,青泥刘裕则倍受泰山之押也。

刘裕独攻长安,久之不克,此狄光嗣之所以援救长安之机也!

狄仁杰去后,杳无音讯,其间,唐之使者数易其人,皆不为诸葛亮所识。诸葛孔明时临卦而叹,慨叹狄仁杰之明珠暗投矣。

迨至数日前,渭北有援军至,初,三方皆疑,继至晚间,狄光嗣以帅旗翩然入城,汉军、刘军使知其援唐者欤!

汉军诸将忿忿然,俱言唐必背约,彼援军已至,情移势变,长安乌可得乎?诸葛孔明默然,众人之请,不允不拒,奇哉怪哉!盖诸葛孔明所意者,乃渭北主帅姓“狄”也。

“此军主帅,莫不与怀英贤弟有涉?乌得为其亲族眷属耶?怀英贤弟曾言,彼有一子,年弱冠而未娶,失讯有日,盍不为怀英弟之子乎?”

彼时,探马回报,渭北领军铿铿然者,少年人也,诸葛孔明闻之,愈奇之,挂念之。本谓渭北军主帅入城,能解己惑矣,然,入城之军骚然而返,其安能无故乎?

诸葛孔明所行者,投石问路耳。

赵云既至,着银盔,跨白马,手中亮银枪斜指苍穹,赫赫然威风凛凛,常胜将军之威犹在。

“大汗丞相麾下,先锋大将赵云在此,尔等鼠辈,可敢一战否?”

时日中,太阳大如斗,烈日当空,老将赵云口焦舌燥,而渭北大寨则免战牌高挂,寂然无声。

何故?

赵云威名再盛,焉能留存几百年,“天雄军”素无敌手,何惧一老卒?奈何,主帅命悬一线,有进气,无出气,副帅黑齿常之又不在营内,诸旅帅不欲多事,保全己身可矣。

赵云意甚坚,骂骂停停,停停骂骂,弥久不歇。一而骂,吕布请战,众旅帅集体否之,再而骂,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欲战,众旅帅集体阻之,三而骂,不劳吕布请,众旅帅少数服从多数,五之四,允吕布出战。

众旅帅以相商之计划,告之吕布,吕布着一士兵甲,骑驽马而出,吕布数欲鲜衣怒马,待束发紫金冠,跨赤兔马而战,众旅帅唯以貂蝉说之,吕布方唯唯。

寨门开,赵云甫拨马上前,一魁梧似梧桐之大汉骑一匹驽马,手拖方天画戟而至,殊不搭也!

“哪里老贼?敢立于“天雄军”寨前无礼,速速退回,吾画戟不戕老幼!”

吕布傲然曰,赵云挺抢指吕布。

“嘚!何处狂生,某乃长安赵子龙也!汝死来!”

赵云挥枪直取吕布,盖诸葛孔明曾语之曰,若敌方主帅出,子龙当以礼相持,问明身份,再图后计,若是闲杂人等,杀之立威。

赵云只当吕布是一不知天高地厚之井蛙,懒于多费唇舌,欲一枪毙命,才不堕常山赵子龙威名。

赵云于马背耍了几个枪花,迷乱对方视线,吕布奋然抽动画戟,地面顿起火花,火花消逝之余,吕布画戟一挥,横扫赵云而去,赵云闲庭信步,握枪格挡,方知对方看似随意一招,却暗藏千钧之力。

铛——嚄——喝——

赵云枪花翻飞以攻吕布,吕布大戟狂舞,防守时兼刺赵云,你来我往,我攻彼守,花样百出,精彩纷呈。

赵云身后汉军之士卒鼓劲助威,渭北大寨中战鼓轰鸣,渭南,渭北俱关心胜负若何。

盍止乎此,长安城李积,青泥关刘裕亦在旁观战。

赵子龙,吕奉先二人身在局中,无暇欣赏玩味,全力以赴而已。

一吕二赵,孰为负者,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