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同醉》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明玉蒙尘 “明玉,明玉。咳,咳。”

破旧的茅草房中,不过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四把磨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椅,还有一张轻轻摇晃便会发出摧枯拉朽声音的旧床,洗得微微发黄的床幔勉强挂在尺寸并不合适的床架上。

床上一个妇人披头散发,面色苍白,飘雪的冬日她额头上竟滴下几颗豆大的汗珠。

“明玉!咳咳......”见所叫之人迟迟未来,她不由得放声高喊,可这一喊便耗尽了其所有力气,只得俯在床上重重地咳嗽。

幸而外间脚步声渐近,不一会,一个十四五岁、杏眼剑眉的女孩子慌忙跑进来。

“娘!”她见妇人趴在床边,面色难看,连忙上前将其扶起。

妇人倚靠着女孩子,艰难地坐起身来。

“娘,你快躺下。”女孩子见妇人头靠在床柱上,咳个不停,着急起来。

妇人却摇了摇头,拉着女孩子在床边坐下。

“你,你是不是,又去那家了?”妇人微微喘息着问。

女孩子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明玉!”妇人眉头紧皱,盯着女孩子。

被叫做明玉的女孩子,抵不过娘亲的紧紧注视,只得点了点头。

“咳,咳。”妇人苦涩地摇着头,“说了不叫你去,怎么就是不听呢?”

明玉连忙坐到妇人身边去,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好一会妇人的咳嗽才有所减缓。

明玉这才小声说道:“娘,您病成这样,他们是你的母家,怎么能不管你呢?”

“所以呢,你去了,他们给你药钱了吗?”妇人一听她的话,又激动起来。

明玉赶忙拍了拍妇人的背,“娘,您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妇人狠狠咳了几声,一脸怒容。

“娘早就跟你外公外婆家断绝关系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只是,只是,这一次娘你病得这么重,咱家连米都吃不起了,更别说给您抓药看大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明玉紧紧握着妇人的手,低头说着,不一会,便泪流满面。

“唉。”妇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明玉的头顶。

明玉泪眼朦胧。

“总之,别再去寻他们了,他们是恨极了你我的,我这个败坏家门的女儿,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会更干净。”

妇人幽幽地说着。

“知道了吗?”

明玉看着妇人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点了点头。

她迟疑片刻,开口问妇人道:“我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说我是野种?如果是死了。也应该有坟头,再不济也应该有一个牌位。若是没死,他为什么不回家寻我们?究竟是为什么?”

明玉越说越急切,望着妇人。

妇人一时没有回答,只皱着眉,神情为难。

“娘!”

望着明玉渴望的眼神,妇人嘴唇微启,犹豫着。

半晌她方回答,“你就当他已经死了,总之,他不会回来的。”

明玉更加困惑了:“为什么?那他是没有死,可是却不来找我们?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妇人急了,“要你别问,就别问!”

她大声吼着,身体又受不住,重重咳起来,身体的晃动带着床吱呀吱呀地晃动,如同即将枯死的朽木,已经无力回天。

明玉赶忙拿过一旁的帕子递给妇人,妇人捂着嘴,帕子上竟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娘!我去找大夫!”明玉慌了,眼见着妇人越咳越厉害,她扶着妇人靠在床边,便冲出门去。

妇人倚靠在床边,眼望着明玉奔去的背影,眼角竟滴下一滴泪来。

“周大夫!怎么样啊?”明玉站在床边看着大夫把完脉,忍不住问道。

周大夫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摇摇头:“太晚了。”

“什么叫太晚了?您是什么意思啊?”

“数月前,我来给你娘诊治,那时尚且只是风寒,按时吃药,好生修养,自然便能痊愈。可你们可曾把我的话放在了眼里,我给开的方子可都有按时抓药服用?这风寒硬生生地给拖成了肺病。孩子,你好好守着你娘吧。”

明兰眼泪唰得流下来:“周大夫,您救救我娘啊,我不能没有娘。怎么会没有法子呢?您跟我说,需要什么药我拼了性命也给您拿来。”

她紧紧抓着周大夫的衣袖,跪在地上。

周大夫脸色为难:“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可你娘,真的是药石无医了。”

“明玉,起来,别为难周大夫。”

妇人躺在床上,看向周大夫微微露出笑容:“有劳大夫了,我们家上次请您看病便拖欠了许久的药费才还上,您还肯来替我瞧病,真是万分感谢。”

妇人气力不足,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段话,猛烈地喘息。

“不必,不必。”周大夫连忙摆摆手,“娘子别在说话,存存力气,我给你扎上几针,有什么话你便好好地跟令爱说吧。”

妇人淡淡笑着点头,明玉站在一边小声抽泣。

送走了周大夫,明玉待在妇人床边,紧紧依着,不肯离开。

“娘,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妇人笑着摇头:“这一时,你给我倒了三回水了。”

“我是时日无多了,有些话,应该跟你说了。”妇人思索了半晌,缓缓说着。

明玉着急道:“娘,你别这么说!”

妇人却拍拍明玉的手背:“有些事情,即使你不承认,也没办法改变。明玉,以后,娘走了就剩你一人,娘好担心,你一个人,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又没有家族亲眷在一旁扶持,怎么活啊?”

妇人说着,便哽咽起来。

“之前,你一直问我,你爹在哪,我一直不肯说。是因为不想你去那样凶险的环境下成长,也不想跟你分开。可是如今,我是不得不说了,咳咳!“

明玉连忙拿起茶杯,却被妇人推过。

”让我接着说。“

这一说,便从白日,说到了黑夜,许是周大夫扎的针很是管用,又或许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妇人竟一点不觉疲累,将过去种种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与明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娘亲离世 明玉哭得累了,撑不住,在床边就睡了过去,妇人倒是精神奕奕。

黑夜里,她望着年幼女儿的睡颜,月光照射下,明玉的眉头微微皱着,想是梦里梦见什么苦,连睡着都不得安生。她用手指轻轻抚平女儿的眉头,想着,这可能是自己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罢。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光束从茅草房破洞的窗纸中透进来,空气中的微尘漂浮着。

明玉勉强睁开眼睛,灿烂的阳光刺得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在床边趴了一夜,肩胛和背脊都酸痛不堪,她直了直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娘亲紧紧抓着,勒出了几道红痕。

“娘,娘。”她轻轻唤了几声。

昏暗的帐幔中看不清妇人的面容,明玉心头一阵不安,连忙又唤了几声。

这时,许是日头上升,阳光微微调转了方向,些许光亮透过床幔照射在妇人脸上。

乌青苍白的脸庞,了无生息。

“啊!”明玉惊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愣愣地呆了半晌,浑身发软,手腕还被紧紧攥在妇人手中。

此时,她才发觉,娘亲的手指是那么地冰凉僵硬,实实在在地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她伸出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泪流满面。

“娘,娘,娘。”她跪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唤着,即使这一声不会再有回应,她还是不停地唤着,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这样唤她了。

明玉跪在床前许久许久,嗓子嘶哑,两眼也肿得如核桃一般。

她将被握着的手缓缓抽出,眼神愈加坚定。

“娘,明玉会听话的,要往前看,往前走,要好好地活着。我知道,您会在天上看着我的,保佑我的。”

她捶了捶僵硬酸痛的双腿,从床下拉出一个掉漆破旧的小箱子。这木箱虽然放在床下,可却不染灰尘,想来是时常被擦拭的缘故。

一把小小的锁挂在箱子上,明玉拿出钥匙打开。这钥匙,是昨晚母亲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来交给她的,这箱子里必定都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

一个大红荷包,一只银丝镯子,便是这箱子里所有的东西。

明玉打开荷包,里面放着一只木簪和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玉佩入手温润,花纹繁复,一个端正的“李”字印在正面。

“这便是爹爹留下来唯一的东西吗?”

明玉将木簪插在头上,玉佩依旧放回荷包中,贴身藏好。

按照母亲的吩咐,她出门将银镯子典当换了银钱,买了棺木,将昨日周大夫出诊的费用还了。娘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万万不可为了一点银钱失了信义。

明玉拿着一把散碎银子,只觉得心中酸涩。娘亲为何总是顾着别人,自己却顾不得呢?

“娘,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要你留给我什么嫁妆,我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

若是,若是这银镯子能早日拿出来典当,或许今日娘就不会离开她。

她从周大夫处赶回家中,狭小的院子里已站满了人。

“哟,明玉来了,快让让,明玉来了。”

邻居见她进了院子,招呼着众人让出一条道,让她进去。

“周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明玉疑惑,为何这么多人聚在她家?

“哎呦,你一个小姑娘,你娘,你娘她既是去了,怎么不招呼我们这些老邻居帮忙,竟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买棺木。要不是,你舅过来看你们母女,你还想静悄悄就把你母亲葬了不成?”

“我舅舅?”明玉更加糊涂,舅舅最是讨厌娘亲和她,昨日她上门求外公外婆,还被他狠狠骂了一顿,怎么会来她家呢?

“哎呀,明玉啊,我可怜的外甥女啊,你母亲怎么会丢下你,去得那么早啊?”

明玉一惊,这个血缘上是她的舅舅的精瘦男子从里屋呼天抢地地迎出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便哭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这幅舅舅疼惜外甥女的画面,竟也抹起眼泪来。

“明玉啊,可怜你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不用怕啊,日后就到你外公家住着,舅舅养着你,定给你找个好归宿。”

周婆婆声音也哽咽了:“你看看,明玉,你舅舅对你多好。你娘在世时,我劝了她多少回,让她回娘家去住,她偏不听,到如今……唉,造化弄人啊……”

一旁人也附和道:“是啊,明玉,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独活?不如跟着你舅舅回家去,可别跟你娘一样犯倔。”

明玉愣住,舅舅的反常和众人的言语一下子让她无法正常思考,只得随着人安排。眼见着王婆子众人给母亲换上寿衣,入了棺,下葬立碑,不过一天便办得妥妥当当。

舅舅在母亲墓前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兄妹情深的苦情模样。

当她提出要回家拿几件衣物,舅舅竟一脸疼惜地看着她,说家里不缺衣裳吃食,让她什么都不必忧心。

又引得村里人一片赞扬,连连劝她听话。

明玉被劝着,无法开口回绝,只能被舅舅领着回了外公家。

她在众人的护送下走进了外公家,外公外婆,甚至是舅母都一下子拥上来,将她搂在怀中,心肝肉地叫着,一改昨日的恶毒面孔。

直到她被安排住进了房间里,也未想明白究竟是为何。

难道是外公一家真的想明白了?怜她幼弱,又失了娘亲,想要好好待她?

还是,娘亲真的走了,让外公外婆心中愧疚,后悔没照看她们母女?

她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纯白的轻纱帐幔垂下来,摸着手感丝滑。

走到窗边,明玉将手伸到窗缝旁,糊得严实的窗户竟透不出一丝的风来,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未熄的炭盆,屋中暖意阵阵。

若是娘能住在这样暖和的屋子里,又怎么会生风寒?更不会因为无钱医治而病得这样严重,丢了性命。

明玉想着想着,眼眶便红了。

“娘,一日都不到,我便想你了,明玉真的好想见你。”

她正在屋里难过垂泪,屋外却传来一声娇喝。

“李明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误入狼穴 接着,屋门便被“砰”地踢开。

“李明玉!你给我出来!”堂姐周小兰气势汹汹地冲她吼道。

“堂姐。”

“谁是你堂姐!你个野种,死了娘又怎么样,就你们母女清一色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男人还有脸活着,害得我跟你一起丢人!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啊?”

说着,她便冲上来揪住明玉的头发,拳打脚踢。

明玉被揪住头发,周小兰的拳头便落在她身上。

“你娘周宛就是个贱人,千人骑万人骑的贱人!”周小兰边打边口出脏话,骂的难听。

明玉气急了,愤怒地抓住周小兰地手臂,将她往一边甩去,大喊着:“谁许你骂我娘?谁许你骂我娘?”

两人厮打在一起。

明玉从小做苦活做惯了,力气自然是比娇生惯养长大的周小兰大得多,两人虽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周小兰的手臂上却多了几道红痕。

她坐在地上,便哭号起来。只余明玉一人,站在旁边,冷冰冰地看着她撒泼。

舅母急匆匆地赶来,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娘!”周小兰见母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天抹泪起来。

“怎么了?我的心肝,哎呦,不哭了,不哭了。”她连忙蹲下身把女儿抱住,安慰起来。

明玉只觉得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刺眼,别过头去。

“就是她!凭什么让她占了我的房间,你看她身上穿的破布,把我的床都弄脏了。”周小兰跟母亲撒着娇,手指头直戳戳地指向明玉。

舅母显得有些为难,她快速扫了明玉一眼,犹豫片刻,便将哭成花脸的女儿拉起来。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妹妹来了,你不让着妹妹,还在这里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周小兰愣愣地看着她:“娘!”

“干什么?”

“她打我,她把我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啊?你是我娘啊!”

她撸起袖子,手臂上一道道红印清晰可见。

却不料舅母只看了一眼,便冷漠地说道:“谁让你来找你妹妹的麻烦的?”

周小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哇”地一声哭出来,转头跑了。

舅母也不去追,反而笑着迎向明玉:“好孩子,你没事吧!”

明玉心中情绪复杂,只摇了摇头。

“哎,舅母知道不是你的错,都是你堂姐,我把她惯坏了,成了这个样子,你别跟她计较,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训她的。”一副笑面孔让明玉极不适应。

她胡乱点了点头,才将舅母应付过去。就连晚饭,都是舅母亲自送到房中,让她吃完。

明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这个家,今天是怎么了?

除了一向讨厌她的堂姐周小兰,所有人都与昨天换了一副面孔,令人背脊发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背后发酵。

入夜,四下里静悄悄的,窗外唯独风声如同野兽的嘶吼一般,肆虐着。

明玉偷偷溜出了门,贴着墙根往正房处走去。

她始终揣着疑惑,娘亲说过,反常即为妖。又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会改变,即使变,也只可能变坏,变好,很难。

正房的灯果然还亮着,她溜到窗户底下,扒在窗沿上,屏息静气,仔细听着里面略有些模糊的说话声。

“明玉这丫头,算是被我唬住了,今天小兰被这野丫头打成那样,哭得我心肝都直颤了,我也没露出马脚来。哎呦,可怜我的闺女,那胳膊上掐的红印儿,现在都没消下去呢。”是她舅母的声音。

“行了。”是外婆,“你也别抹眼泪了,最重要的是先稳住这个丫头。”

舅舅应声:“母亲说的是,您放心,这丫头包管全都信了。她一个没了娘的,还能逃的出咱们的手掌心吗?”

明玉在窗边越听越迷糊,这究竟是为何要将她骗到这屋子里来?

他们不是最讨厌她吗?

可,有一点,明玉却已经明确了,这家人,从始至终就没安好心。

“这边既然稳住了,那王员外那边可谈妥了?“外公用他惯用的拐杖重重地捶了捶地。

“父亲,王员外那边没问题的,他早就看上了明玉这小丫头的美貌,还是他眼巴巴找到咱家要娶这小丫头做第五房妾室的呢,也不知道他七老八十的人了,能不能吃得消啊。“舅舅说着,竟阴笑起来。

“行了啊,这在公公婆婆面前,你说什么呢?”舅母似是打了舅舅一巴掌。

“哎,哎,污了父亲母亲的耳朵了。”

“不妨事,主要是那王员外什么时候把聘礼送过来啊。”外公说道。

“明日,周宛一死,我就通知了王家,明日他们就来接人,到时候聘礼自然就给带来了。”

“好,好。”

屋内欢声笑语渐起,似乎在商议着拿到银钱要怎么花用,是扩建房子,还是多置几亩田地。

明玉手脚冰凉,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她万万想不到,这家毒蛇般心肠的人,竟是要卖了她!

卖了她拿到的银钱,他们竟也用得下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就这样被推进火坑里,给那年老好色的员外做妾!若是如此,她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她正想轻手轻脚地离开,却不料,没注意脚下,踢翻了一旁的花盆。

深静的夜里,这一声响,惊得屋顶上歇息的鸟儿尖叫着扑腾着翅膀离开,也惊着了屋内谋划诡计的人。

“谁!”舅舅在屋内大喊。

明玉顾不得暴露身份,只拼命地往外跑去,身后舅舅一把打开房门,看到她的背影,果然喊着:“是明玉那小丫头,她要跑了!“

“快追,快追啊!“似乎是外婆尖细的嗓音,还有外公重重地用拐杖捶地的声音。

明玉慌忙地就想往村口跑,可身后舅舅和舅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怕脚步一停她便会被抓住。

慌乱之下,她躲入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祈祷着不要被身后的两只魔鬼夜叉发现。

两人的脚步声一下子就到了她身边,从她藏身的地方向前方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山林遇险 明玉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舅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没人了?她不可能跑这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定是半路躲起来了,回头去两边树丛找找看,说不准就在哪儿猫着呢。”

明玉的心跳如战鼓一般,咚咚地响着,似是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她生怕不只有她能听到这剧烈的心跳。

搜索草丛的沙沙声响越来越近。

“仔细找找,别漏了哪儿。”

舅舅的声音如魔咒一样,让明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那两人粗重的呼吸仿佛就在明玉耳边,她吓得双脚发软。

就在两人即将寻到明玉藏身的位置时,她鼓起勇气,奋力冲向林子中,身后舅舅恶魔般的声音喊着:“抓住她,抓住她!”

明玉跌跌撞撞地在林子里奔跑,黑夜里,难以辨识方向,她不管不顾地往山上更深处去,只要能甩了身后这两个吃人的魔鬼。

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声已经消失,明玉这才敢停下,双腿颤抖着,她后怕地向身后远处望去。

寂静深夜里,连风都静得可怕。幽深的树林中,草丛横生,漆黑的每一处都像是藏着吃人的怪物,在深处暗暗蛰伏着,只趁她一不注意,便会跳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吃入腹。

她站着警惕了好一会,周围确实安静无人,她那恶毒的舅舅舅母没能追上她,她才放松下来。

现下危机是暂时解除了,只要她离开周家村,离开这个她娘和她的伤心之地,离开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她就自由了。

明玉想着娘亲昨日跟她说的过去种种,心愈加坚定,有些事情她还要去完成,娘亲临了也念着挂着却没能得到的答案,她要去找出来!

疲惫的身子再也没法支撑她继续逃亡,一有了喘息的空间,明玉整个人便垮了,她双腿酸软,只得扶着一旁的大树,想要坐下歇息片刻。

“啪!”

却突然,明玉身后,一声细小的声音传来,似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明玉浑身一激灵,便回头去瞧,可后颈一痛,眼前就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山下,明玉那嘴脸恶毒的舅舅舅母,正着急地徘徊。

“怎么办?当家的,这小贱人像滑溜溜的小鱼一般,钻进林子里就消失不见了,我这腿是跑的抽筋了也没抓住她那小尾巴。”

“不急。”舅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这下山必定要经过村子,就在这路口守着,我看她能在上面呆上几天!”

两人商量着,计划多找些帮手,将所有必经之路全都堵上,势必要让明玉无处可逃。

“噼啪!噼啪!”

火堆燃烧着,细细的干柴在烈火下迸发出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明玉悠悠醒来,只觉脖颈后方仍旧隐隐作痛,她手扶着脖子睁开眼睛,山洞顶上被火光照射得隐隐发红,摇曳的火苗带动着人的影子在山洞壁上晃动。

明玉原本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她猛地坐起来,火堆那头坐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明玉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住洞壁,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环顾全身,发现衣服完好,只是衣摆略微有些褶皱,略微安心。

对面男子眼神犀利,如鹰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只要她轻举妄动,他便随时会扑过来将她撕碎。

“你是谁?”明玉警惕。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看她。

“喂,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明玉咬着嘴唇,“你究竟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沉默,只缓缓举起了胳膊,从他宽大的衣袖中可以隐约看到短箭的锋芒闪烁,那尖锐的箭头正直直地对着她。

“哎,别冲动,别冲动,我不是坏人,你别杀我啊!”明玉慌了,连忙冲他摆手。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把那个,那个,放下吧。”

她苦着脸,刚刚逃过追捕,现在又遇上这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野蛮人,这可如何是好?

黑衣男子却似丝毫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脸冷漠。

明玉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哪一点刺激到他,那自己恐怕立刻便会成为箭下亡魂。

“你是谁?”

半晌,男子才开口,低沉的声音震得明玉心中一颤。

“我,我是,李明玉。我是底下周家村的。”她紧张得舌头打结,说得断断续续。

“半夜你在山上做什么?”

“我,我……”明玉犹豫着要不要实说,抬头看见男子的手指微动,似是在准备射箭,她不敢再拖延,连忙脱口而出。

“我娘今早亡故,舅家便要卖了我,给镇上王元外做妾,我不愿意就趁夜逃了出来。可舅舅追着我不放,我只能逃到山上来,这才甩脱了他。”

男子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却依旧拿着袖箭对着她。

明玉连连发誓:“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一个女孩子半夜何必摸黑上山?”

山洞里静了片刻,黑衣男子才缓缓放下胳膊,明玉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危险之地,不可久留。

“你不要想着出去。”

明玉一惊,看向他。

“你呆在这里,敢挪一步,我立刻射杀你。”

他的话带着浓重的杀气,明玉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她不敢造次,乖巧地点了点头。

狭小的山洞里,火光闪烁,两人隔着火堆,一人占着一边,两相无言。

明玉不敢睡,抱着腿,头搁在膝盖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不时,她偷偷向对面望去,不知怎的,男子头顶似是也长了只眼睛,只要她望过去,下一秒他就会同样看过来,吓得明玉只敢瞅着地面。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明玉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往山洞外看去,依旧是漆黑的夜晚,漫天繁星,幽深的草丛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黑暗处似是潜伏着野兽,怒吼作响。

这一夜,竟如此漫长。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是何来历 久久保持一个姿势,明玉只觉得腰酸背痛。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让她即使靠着火堆,也是浑身发冷。对面男子倒是会享受,身下垫着厚厚的干稻草,也不畏冷。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伏低做小。她哪敢开口?只得自己默默忍受,心中默念,不冷不冷不冷,好像就真的暖了许多。

“你若是冷,便到那边取些稻草自己铺上。”

男子竟然开口让她去取稻草。

明玉看向他,他却仿佛并未开口一般,依旧闭着眼养神。

她便不多问,撑着地起身,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背和僵硬的双腿,往山洞最里面走去。

山洞里面堆着满满的稻草,还有一个小锅和几小捆干柴,想来这个山洞是村里的猎户偶尔歇脚的地方。

那这个黑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这人,虽是一身黑衣,看似平凡无奇,可火光照射下,其织料上繁复的金色花纹彰显着尊贵,腰上缠着的黑金色扭花腰带也是样式新颖、做工考究,更别提他手臂上佩戴的袖箭和一直倚在他身旁的暗铜色宝剑。

周家村,地处盛唐王朝的疆域北部,这一片本就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更别提有什么富人高官在此。若是,真要有什么难以预测的变动,便也只有娘亲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一件事情。

突厥来犯!

听说北边近年来战火不断,这几个月突厥更是大肆举兵进犯盛唐边疆,可并没有听说周家村附近有战事来袭。

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明玉想破了脑袋也不知缘由,干脆暂且放下。不论这人从何而来,目的为何,对她而言首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来来回回,抱了好几摞干草,将身下铺的柔软蓬松,坐下果然舒服了不少。

期间她偶尔偷瞄男子,他一直闭目养神,似乎毫不在意她的举动。

明玉几次忍不住想要一鼓作气冲出山洞,就此摆脱这个阴晴不定的嗜杀之人。

然而,她每当想起他袖中杀人于无形的短箭和灵敏的反应力,就将这些如春日新草般滋长的念头一一按下。

她的小命可只有一条,她不敢赌!

明玉就这样谨慎地倚靠在洞壁上,火堆带来的暖意烘烤的她浑身暖洋洋,眼皮子也撑不住打起架来,睡意渐渐来袭。

山间的清晨姗姗来迟,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给了这昏暗的山洞一丝光亮。

明玉缓缓睁开眼睛,才惊觉一夜已然过去。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熟睡的余韵中清醒几分。

危险尚且存在,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一旁虎视眈眈,然有了厚厚的干草垫在身下,她竟困倦地睡了过去!

明玉暗暗地痛骂自己,心太大!这毛病,得改!

日头渐渐上升,山洞里的阴暗渐渐被光明驱赶,唯独只有最深处还是冷寂和昏暗。

她偏头看向黑衣男子,他还是坐在原来那个位置,笼罩在为数不多的阴暗中,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了。

现在离开的话,兴许不会被发现,但若是被那人发现,可能她就得搭上小命,明玉心中摇摆不定。

拼一把吧!

明玉悄悄站起身来,贴着墙根,慢慢地往洞口移动。

她时不时往回瞄一眼,观察那男子的动向,幸而他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并未发现她的行动。

离着洞口只差几步,明玉心中激动,马上,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洞外的温暖阳光洒满她的面庞,轻柔的风将发丝吹起,满是自由的气息。

咻!

一支短箭正射到她脚尖前方,再略微偏一点,便会射穿她的脚背。

“你在干什么?”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玉心下一沉,快速回头,那人果然醒了,正眯着眼瞧她。

“你再往前走一步,这箭便会射穿你的后心,要不要试试,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脚快?”

话中的威胁之意简洁明了。

明玉赶忙挤出一个笑容:“我是肚子饿了,想出去找点果子吃,你应该也饿了吧。”

一个果子便当面袭来!

明玉赶忙抓住这直朝自己面门而来的“凶器”。

“吃吧。”

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乖乖地往回走,手里捧着果子,惆怅又后怕。

许是到了中午,山洞里光线充足,明玉无意中看向黑衣男子,竟发现其斗篷上似乎有着大片的黑褐色印记,阳光照射下才能看清。倚在一旁的宝剑剑鞘上,也似乎沾着血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迅速生长。

如果他是受伤了,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移动位置?

为什么他只用袖箭而不起身阻止她离开?

为什么他要如此警惕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许多的为什么也就能够说通了。

这样的话,其实也就更加印证了她昨日的猜想,说不准,这个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小小山村,就是与匈奴进犯有关。

可是,她所猜想的这一切,都千万不能泄露半点,她很肯定,自己的脑袋到时会掉得更快。

明玉坐回位置,百般考量,这个发现到底如何利用,才能帮助自己逃离这里。

祁陌腹部隐隐作痛,几天前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有愈合,昨日听到动静出去查看,更是牵动了伤口,血流不止。

他看着对面认真吃果子的女孩,只见她用衣袖仔细擦了擦果子表皮,这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发出“咔嚓”一声,声音清脆。

昨晚他从背后偷袭,将她打晕,才发现这个他以为的“追兵”竟然是个娇滴滴的十几岁姑娘。

可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将她带回山洞,严加拷问。

她慌乱欲泣的模样着实不似假装,受家人迫害逃跑的理由确也叙述的流畅,不似当场编造。

他暂且信了她,便放了她一马。

现在这样的处境,实在不想横生枝节,可他却也不是滥杀无辜,欺压无辜百姓的恶人,便拘着这姑娘让她不得离开。

现在看来,这个姑娘确实单纯。她如小松鼠一般,手中捧着剩下的半个果子,满嘴的果子肉塞得满满,撑得一边脸颊鼓鼓的,不停咀嚼,竟显得有些可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斗智斗勇 明玉对祁陌说她饿了出去寻果子倒也不完全是说谎,她也确实是饿了,所有的事情都得吃饱了再思考不是?

她正专心致志地吃着果子,忽觉两道灼热的视线跟随着她。抬头,却见这不苟言笑的冷漠男子竟然在冲着她笑。

明玉惊得差点掉了果子,再想仔细看清楚,这人却又恢复成原来那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刚刚那个笑容,简直就像春日里的太阳能融化坚冰,一下子能甜到人心里,跟现在这个浑身死气沉沉的人根本无法联系起来。

这个男人,究竟从何而来?

“你,刚刚在对我笑吗?”

明玉踯躅半晌,方问道。

祁陌听到这话,眉头微皱,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虽然这样的情况明玉早有预料,但男子默不作声的反应还是令她些许失望。

“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

明玉也不尴尬,接着说。

祁陌连头都没抬。

“反正我知道的,你不是坏人。”

她越挫越勇,仔细斟酌,又开口说道。

这次,倒是引起了祁陌的反应。

“何以见得?”

他冷着脸,神色却显得有些嘲讽。

明玉将果子放在一旁,盘起腿,双手抓着自己的小腿,思考了一会。

“嗯……因为你没杀我啊。”

祁陌看着她,眼神冷冷的。

“你虽然一直威胁说要杀了我,可却从没有真正动手。”

这话说完,明玉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他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唇角。

她恍然想起今早他射出的那一箭。

削发如泥的锋利短箭此刻还深深插在洞口的墙壁内。

她干笑几声:“你那一箭不也没射着我吗?如果真心想要杀我,我怎么可能还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呢?”

“更何况,你还让我去取干草铺在身下,这果子,也是你给我的。”

明玉眼睛努力睁得圆圆的,希望自己能显得更真诚,更柔弱一些。

祁陌静静望着这个像小兔子一样努力博取猎人同情的姑娘,心中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

他确实不想滥杀无辜,但他也不是一个慈悲之人。

威胁不到他的人他大可以轻轻放过,可一旦小白兔踩到了他的痛脚,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她的脖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

祁陌冷漠地打断了她的真情告白,直截了当地追问她的真实目的。

明玉勉强咧出一个微笑。

“没有,我就是说了我的真心话。”

这个人真的病得不轻吧,面对她这样的无痕迹表演竟然无动于衷。

祁陌见她果然矢口否认,便懒得理会她,直接闭上了眼睛,不论她再说什么都一动不动,任由明玉气得吹胡子瞪眼。

明玉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原本想要跟这个冷面男套近乎的计划全面崩盘,谁知这人竟然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暗暗腹诽,这么没有风度,让年轻姑娘失了脸面的冷面男,谁嫁给他,真的是上辈子作孽,倒霉催的!

“你,去烧点水。”

还使唤她干起活了!

明玉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闭眼的祁陌,又不敢不遵守他的命令。

“这里哪有水?”

“锅里。”

昨日明玉到山洞里面拿干草的时候,确实看到一口小锅。

她打开锅盖,是一盆清清的水,只盆底沉了一些杂质。

“把火生起来。”

明玉乖乖照做,用干柴点火,架上小锅,不一会水便咕嘟咕嘟地冒泡。

“水好了。”

明玉偷偷觑着他的脸色,不料后者却突然睁开眼睛,她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祁陌一只手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扔给明玉。

“灌满。”

幸亏她身体反应还算快,一把接住了这差点要扔到她脸上的水壶。

牛皮制作的水壶重量十足,这要是砸到她脸上,非得砸出一个坑来。

可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非常情景下,明玉只得忍气吞声,默默将水壶装满。

她将壶递给祁陌,努力表现得正常自然。

“你抖什么?”祁陌一边接过水壶,一边紧皱着眉说。

明玉赶紧收回自己颤抖不停的手,边揉着小臂边回答:“我,我手酸。”

她心跳如雷,慌乱地去用树枝拨弄火堆,暗地里观察着祁陌的神色。

令她长舒一口气的是,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幸好。”她下意识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明玉一惊,这人的耳朵怎么这么好?

她装作无辜地看向祁陌:“我没说什么呀。”

祁陌拿着水壶,正放在嘴边,听到她的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明玉扯开嘴角,一个大大的笑容浮现。

他便没再怀疑,举起水壶喝了几口。

“这水味道怎么有些奇怪?”他饮了几口,才觉水的味道和昨日不同。

凌厉的眼神直射向明玉。

明玉连忙转过头,又去一下一下地拨弄火堆。

“味道奇怪吗?许是,许是隔夜了所以有些坏了吧?”

她脑袋空空,胡乱地回答。

祁陌盯着她的侧脸,只见她的耳朵根红得像烫熟的虾子一般,手里拿着一支树枝,不停地戳着火堆。

“你撒谎!”

他斩钉截铁地说。

明玉咽了咽口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否认道:“没有!没有!”

“你找死!”

祁陌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去拿一旁的剑。

明玉一边尖叫,一边吓得往山洞口跑去。

“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这次恐怕她真的要死定了!

她昨晚搬干草时就发现这山洞里竟然长着几株麻麻草,山野里长大的明玉自然一眼就辨识出来。麻麻草的汁液麻痹性极强,但只能通过口服生效。她心想着或许能有机会用上,便摘了下来。

正巧今日冷面男要她烧水,她便挤出麻麻草汁液滴到了水里。

只是她不知道这些分量的麻麻草究竟何时才能起效,现在看来,等不到它起效,她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可她绝不甘心坐以待毙,即使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博一回!

幸而老天待她不薄,刚跑了几步,她便听见身后传来“咚”地一声。

明玉心下一喜,回头去望,果然冷面男倒在地上,已然昏迷。

麻麻草终于起效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知恩图报 祁陌最恨欺骗,眼前他以为的小白兔一般单纯的姑娘却用她那纯善的伪装骗了他,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觉所为觉,亲手把自己推进了这小白兔的设置的陷阱里。

他提着剑,恨得牙痒痒,只想一剑捅进这个狡猾可恶的小白兔后背,让她付出代价。

可不知为何,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受伤的身子根本无法抵抗这从血液里麻痹的糟糕感觉,只剩下天昏地暗。

明玉回头望去,祁陌已经倒在地上,手上还紧紧握着剑把。

“就这么想杀我吗?”

她得意洋洋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祁陌的身子,毫无反应。

“哼。”明玉双手抱胸,“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你再威武有什么用?还不是躺在这了?”

她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还被追赶得放声尖叫,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交代了的狼狈模样。

“还有你那袖箭,就给我乖乖交出来吧。”

明玉吃尽了那袖箭的苦头,自然也忘不了这东西的厉害。以后她一个人上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当然要一个厉害的武器傍身,才能安心。

她掀开斗篷,想要解开他手上的袖箭装备,却发现他的腹部一片濡湿,黑色的上衣看不出来颜色。

明玉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摸了摸,一片鲜红。

她一把掀开上衣,果然,衣服下面缠着厚厚的绷带也早已被血浸湿,脸色更是苍白。

“你,你原来是纸老虎啊。枉我还那么怕你,我一根小手指就能把你摁倒了。”

明玉冲着他说着,后者当然没有回应。

“我管你那么多,你就是流血流到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她边说边去解袖箭,“你还想杀我呢,我才没那么好心救你,你就是死了我才开心呢!”

袖箭绑的极紧,明玉费了好大劲才解下来,却才发现这袖箭上空空如也,竟一支箭也没有。

“这叫什么事啊!”她满头是汗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空空的袖箭,怅然若失。

“你,你这个冷面男,说你纸老虎都抬举你了,你分明是纸老虎里的纸老虎啊!”

她拿着袖箭狠狠地敲着地面。

“弄了半天,你射在洞口的那一发竟然是最后一发箭了。我还吓得半死,生怕你一箭射穿我心脏,谨慎小心,做低伏小。”

她又将祁陌手里的剑从他紧紧攥着的手中拽出来。

“怪不得要起来拿剑追杀我呢,让你逞能,药发作的更快了吧。”

剑沉重非常,明玉抱着剑身,浑身使力,才将其摔在一边。

“哼,我真是傻,竟上了你的当!”她喘着气,咬牙喊道。

实在是不解气,明玉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气愤地往洞口走去,她要把插在洞壁里的短箭拔下来,这样还能继续用。

不料,这箭实在插得太深,她怎么拔也没挪动半分,反倒手红了一大片。

“气死我了!”明玉气愤地踹了洞壁一脚。

看来她是和这袖箭八字不合!罢了罢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她不要了还不成。

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冷风异常刺骨,不似山洞中温暖。此时尚是中午,她不过是站在洞口就冻得直打哆嗦,而昨日夜里气温应当更低,她却能够暖暖地安然入睡。

想到昨日种种,明玉叹了口气,看向山洞里倒着的人。

她走过去,将祁陌挪到干草上平躺。

“我这个人啊,有仇必报,有恩也必还。刚刚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仇嘛。”她将祁陌的上衣拉好,“这仇就算我报了。昨日,不论是何原因,你是让我在这山洞里过了一夜,而不至于在山中被冻死,那这恩我也是要还的。”

她仔细地将斗篷给他盖好,“你等着,我给你采药去。”

山下,明玉外公家。

“你怎么回事,竟让她跑了!今日,王员外就要过来接人,这交不出人,可如何是好?”

外公用拐杖杵地,急得重重咳了几声。

“父亲莫急。我已经找人去通知了王员外,说是明玉身体不适,待到过几日她身体好了,我直接将这小丫头送到员外府上。”

“如此,今日倒是暂时没事了。可,你有把握把这小丫头找回来吗?”

“父亲放心。这山上丛林密布,冬日里食物贫乏,她待不住两日便会下山。而这下山的路却必经村子,只要在各个紧要地方派人看守,不愁逮不住这丫头。”

“行吧。你去办,务必要将这丫头抓住,到时也不必再将她带回家来,直接送到王员外府上,免得再生枝节。”

“儿子明白。”

天色将暗,明玉急匆匆地赶回山洞。

她手中捧着一大株草药,脸上沾着点点泥污,粗布裙角也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你再等等,我把这草药给碾碎了,你敷上必然能够止血。”

她把草药细细撕碎,放在锅盖上,又拽下祁陌身上的玉坠子去磨这叶片,将其碾出汁水来。

“好了。”

祁陌此时已经脸色灰白,明显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满布。

明玉紧张起来,赶忙将他衣服掀开,腹部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也一一解下来。

伤口狰狞,着实吓了她一跳,足足有成人手掌长度的口子,深可见肉,还在汩汩地冒血。明玉撕下裙子内衬,勉强将污血擦净。

“冷面,你这伤口本来要用烈酒好好擦一下,才能上药,可这里条件简陋,我就直接敷药了,这要是出了什么毛病,可不能怪我啊。”

边说着,她便将刚刚碾碎的草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这药很管用的,我以前贪玩受伤了,胳膊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家里买不起药,我娘就去采这种草药,碾碎了敷在伤口上,一会儿就不再流血了。”

果然,等了一会,这伤口的血真就渐渐止住了。

“看吧,我说的,可管用了。现在,就把你这伤口包好,就行了。”

明玉望着祁陌苍白的面颊,心中的不安和内疚慢慢放下。

幸好,你等到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不愧于心 祁陌原本包裹伤口的绷带也不能再用,明玉瞅了瞅已经被自己撕得残破的裙子内衬,叹了口气,“撕拉”一声,她将剩余的布料也都撕了下来。

白色的棉布里衬正好能代替绷带,她将其撕成一条条宽布条,裹在祁陌腰上。

“喂,冷面,我可是仁至义尽了,你看我这裙子。”她坐在地上,伸直双腿,细细整理自己的裙子,“这裙子可是我娘给我做的,现在破成这样,上面的绣花都没了......”

“还有我的鞋,这么脏,我去年雨后上山摘蘑菇都没弄得这一脚泥……”

祁陌迷迷糊糊,只觉得耳边似是有蜜蜂嗡嗡地吵个不停,微微睁开眼睛,就看见明玉坐在他旁边,唠唠叨叨地抱怨。

什么裙子破了、鞋子脏了,一大堆琐事。

他顿觉头有些疼,烦躁地将眼睛闭上。

“唉。”明玉说的口有点干,转头看到祁陌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又心中不平,“冷面,我说这么多你都听不见,全都白说了。”

祁陌无奈,这人,不是自己愿意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的吗?现在又来怪他不当听众了。

自己的腹部好像不再流血,伤口也没那么疼痛了,是这个小白兔给他包扎的吗?

小白兔真的那么好心?之前还偷偷给他喝的水里下药,如今倒是良心发现了不成?

想着,他便想求个答案,睁开眼睛,吓了正在絮叨的明玉一跳。

“你醒啦。”

明玉微微向后挪了挪,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色,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要杀人,虽然他现在伤的根本起不来,可之前他给她造成的阴影实在太深。

祁陌缓缓抬起胳膊,一下子抓住正在警惕的后退的明玉。

明玉吓得尖叫:“啊!你,你,我可是,救了你啊!你干嘛!”

“别吵!”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哎呀,我真的救了你,你别杀我!”

“谁要杀你!”

“啊?”

祁陌抓住她,把她往身边拽了拽。

“别动!”

他伸出手将明玉头发中插着的树叶拔出来。

看到他只是要帮她取树叶,明玉只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激烈,脸色微红,喃喃道:“哦,那个,谢谢啊。”

祁陌没再说话,将拈着叶片握在手指间,来回摩挲。

小白兔刚才的反应很是真实,她身上的泥污和残破的裙子也没有作假,真的是她救了他?还为他包扎伤口?

这个狡诈的小白兔,惯会演戏。她,他还应该相信吗?

两人一时无话,山洞里安静地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可明玉却不觉得尴尬,即使没有人开口,气氛却很自然,就像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午后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就坐在门边,跟着娘亲做针线,两个人各忙各自手中的活计,偶尔看对方一眼,并不说话,相处着却很舒服。

想想也很神奇,身边躺着的人不久之前还要拿剑杀她,可现在他们却能静静地坐在一处,发呆想心事。

洞外已然黄昏,夕阳悄悄地钻进山洞里,将这个地方染成了天上的红霞,暖意袭人,让人昏昏欲睡。

“是你救了我。”

这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嗯。”明玉轻轻应了一声。

祁陌沉默着,好一会才答:“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应该说“谢谢你”!这个别扭的冷面男!

明玉心中百转千回,想要戳破他的小傲娇,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算了。”你是病患,且让让你吧。

“什么?”

“没什么。”

“......”

昏红的日光印在祁陌脸上,洞外的树梢随着晚风摇晃,投射下的影子也微微摇动。

“你脸色怎么有些泛红?”

明玉看向齐墨寒,他的双颊潮红。

她将手贴上他的脸,只觉得滚烫。

“别动!你这烫得很。”

她又去摸他的额头。

祁陌脸颊火热,明玉的手却冰凉。他下意识要躲,却没有躲过。

凉意在脸上蔓延,可她的手拿开的时候,碰过的地方却更加热,更加烫,他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感觉。

“你脸上真的好烫,肯定是发烧了。”

明玉着急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发烧若是放着不管,就会像她娘亲一样,积成大病,断送性命。

“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祁陌看着她弯弯的眉紧皱着,神色焦急,暖意在心间流淌,这种关心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说话呀。”

明玉见他只是愣神,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有。”他顿了顿,“不需要药。”

“那不行,你伤的这么重,不能这么抗过去。”

她站起来,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山洞里回响她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夜色侵袭,周遭慢慢暗下来,夜晚的凉意也默默地走进了山洞中。

“这样吧。”明玉突然转过身来,蹲在他旁边,“我家就在山下,我回去找大夫拿药,再带些吃食上来,不然你挺不过去的。”

祁陌静静看着她。

“行吗?”明玉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其实很黑,很亮,里面似乎有光,还有坚定和自信。

“好。”

“嗯,那你等我。”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笑起来。

“你为什么这样救我?”

如果说看到他血流满地,是于心不忍,那现在何必大费周折?

明玉刚走了两步,听到他的话,回头望向他。

“我,但求,不愧于心。”

她的笑容像天边的弦月,弯弯的嘴角勾起来。

“等我回来。”

说罢,她便往外跑去,消失在夜里。

祁陌望着她的背影,生平第一次想要无条件地相信一个人。

因为她说了,她会回来。

夜渐渐深了,幽深的树林里,走兽时而奔袭,碰撞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明玉不敢停留,沿着常走的小路下山,对于她来说,可怕的不是野兽,而是人心。

她总觉得,这次她逃到山上,足足躲了一天,却也并不是这件事情的终点,下山的路,阻碍她的不是泥泞,不是陡坡,而是夜色中潜伏的恶魔。

幸而,她走的这条小路人们知之甚少,她祈祷着,让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困于牢笼 悄悄地下了山,一路上,明玉并没有看见预想中来堵她的人影,她总算松了口气,也许是她想多了,外公和舅舅已经放弃寻找她了,只要她不要在众人中露面,远远地离开,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等到冷面身体好了,她就离开这个伤心地,找到一个属于她的地方,到时再把娘亲也接过来安葬。

明玉一路溜到家中,轻轻地带上大门。

她记得,家中还有一些糙米,之前她贪玩总是受伤,娘亲也在家里备了一些药膏,现在倒是可以拿出来用。

“果然在这里。”打开柜子,里面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明玉一眼便看见了药膏。

娘亲一向就是这么爱整洁的人,家里虽简陋,但永远干净整齐。

她从密林中的小路走下来,黑夜中的山路坎坷,她身上的裙子较之前更加破破烂烂。回了家,她快速地将身上的衣物换下,又装了几套衣裙,将米缸里仅剩的糙米全都装起来,拿上药膏,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

“娘,我要走了,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了。”明玉将屋门带上,站在院子中,望着这个她从出生就和娘亲相依为命的屋子,眼睛有些酸涩。

她记得,小时候娘亲喜欢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择菜、做针线,每次她从外面玩回来,就能看见这幅安心的场面,娘看见她,总皱着眉说:“小皮猴,天天滚的一声泥才回来!”

可是,她又掏出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汗,絮絮叨叨让她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回忆涌上心头,明玉双眼朦胧,她抹了抹眼泪。

“您放心,等我回来的那一天,我就接您跟我团聚。”

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没有忧伤的时间,要坚强,不能再让娘为她担心。

咚咚咚!咚咚咚!

重重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单薄的木门被捶得摇摇欲坠,一下一下似是敲在明玉心上。

“小贱人,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明玉环顾四周,狭窄的院子像一个油桶,将她紧紧地框住,无处可逃。

“给我出来!”叫喊声不绝于耳。

怎么办?明玉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她背起包袱,将树下的桌凳移到墙边,打算翻过院墙。

心跳咚咚如鼓,院门下一刻似乎就会破碎,那些吃人的怪兽马上就会破门而入,明玉手脚并用,努力攀爬到墙头,快了,只要再用把力就能逃离。

“想翻墙逃跑吗?你以为我想不到?”

院墙外,舅舅阴恻恻的神情吓了明玉一跳,原来他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明玉知道,这次她恐怕没有这么好运了。

夜越来越深,祁陌躺在干草堆上,明玉临走前升起的火堆熊熊燃烧,炙烤下的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投下闪烁的光影。

洞口依旧空空无人,漆黑的洞外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风吹草丛发出的声响。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望,毕竟这样的感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不知是因为烈火的炙烤,还是他身体里的火在燃烧,渐渐地祁陌的意识模糊起来,陷入了沉睡。

“放开我,放开!”

明玉被两个力气极大的妇人抓着双手,她拼命挣扎着,叫喊着。

“把嘴塞上,大夜里再把人招来。”舅舅的恶毒嘴脸一览无遗。

明玉怒瞪着他,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舅舅看见她这恨不得咬死他的模样,邪笑起来:“侄女,舅舅是要送你去享荣华富贵,对你好你还不领情?真是跟你娘一样的白眼狼!”

“也是,白眼狼生出小白眼狼,正好凑成一双。”

明玉心里恨得牙痒痒,如果她手中有刀,一定毫不犹豫地捅进这个恶人的心脏,让他知道践踏别人的下场!

“她身上背的包袱要不要卸下来?”挟制住她的妇人开口问道。

“里面装的什么?不会有刀子什么的吧?”

舅舅看了看她紧紧绑在身上的包袱。

妇人伸手使劲捏了捏布包,明玉显得很抗拒,挣扎得更厉害了,两个人差点控制不住她。

“似乎是衣物。”

“哼!她那些破衣服她那么想要,就留给她,没有利器就行,毕竟王员外要的是活生生的美娇娘不是!哈哈哈!”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大笑起来。

明玉的嘴被塞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那面目可憎的舅舅舅母,像是利刃要一刀一刀将他们的血肉刮下来一般。

“现在就把人送到王员外府上去,你们可把人给我看好了,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可担不起!”

舅舅威风凛凛地吩咐着打手,明玉被绑着手脚塞进了马车,即使她再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若是一路畅通,明日午后便能到达镇上。

“当家的,这小丫头将来会不会恨我们阿?”舅母有些担忧地说道。

“你想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心疼她吗?”

“不是,这王员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小丫头要是真的做了他的妾室,日后得宠了,难免不会回来报复我们啊!”

“放心。”舅舅一脸轻松,“你知道这王员外为什么一个又一个地往家里娶妾吗?”

舅母果然摇了摇头。

“无知妇人!自然是因为之前的都……”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啊!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这小丫头报复了。”

舅母吃惊地捂上嘴,随即又放心地笑了起来,嘴脸难看。

“这就是,一锤子的买卖!哈哈哈!”

手脚被缚,马车外几个粗壮的婆子守着,车夫、小厮全是王员外的人,这里就像一个铁桶,任她再怎么翻腾翅膀,也飞不出去!

“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狭小的马车里,四面的墙壁紧紧地封闭,深夜里的月光从木头缝里透进来一束,这是唯一的光亮。

明玉被绑着手脚,行动不便,她用脚狠狠踹着马车门,咚咚作响。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消失的她 “你就别费劲了!我们老爷要娶的姑娘还没有到不了手的,你好好听话,到了王家自是有你享的荣华富贵!”

妇人粗着嗓子在外面喊着,只是她少说了一句,这荣华富贵还得你有命享!

双手双脚均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缚着,剧烈摩擦下的皮肤开始发红肿痛,难道她就要这样被捆到那个色令智昏的员外府上吗?

难道她的命就那么贱?她的命运就得由人把控吗?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马车快速而有节奏的行驶着,仆从们匆匆的脚步就像阎王催命的符诀一道道刻在她心上。

此时她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明玉无力地躺靠在马车壁上,回忆着这几天的种种,滚热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顺着脖颈湿了衣领。!

娘,女儿真的好想你!

天色微亮,天际的鱼肚白也渐渐露了出来,山洞里,火堆早已熄灭,只有残存的火星还时不时地迸发出来,噼啪声响。

“将军!将军你在哪?”

洞外人群的叫喊声渐渐靠近,窸窸窣窣的脚步穿过草丛的声音贴地而来。

一夜未曾合眼的祁陌撑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坐起来,嘶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在这。”

急促密集的脚步越来越靠近,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男子在山洞口出现。

“将军!”他惊喜地喊道。

祁陌用一只胳膊支在地上,勉强坐直,脸色苍白,疲态尽显,看到这人他露出淡淡微笑。

来人见他这幅模样,随即又撇下嘴:“哇!将军!你受苦啦!”浓浓的哭腔。

“曾枫!我又没死,哭什么丧!”

曾枫立刻止了哽咽,担忧地看向祁陌全身:“将军,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家将军受到歹人伏击,和他们走散,几日来他心急如焚,那群人穷凶极恶,猛追不舍,即使将军一人能敌百,却也是危机重重。

祁陌摸了摸腹部裹得严实的伤口,此刻疼痛早已减弱,想来小白兔从这山野采的野草起了效用,他这一夜虽然烧得迷糊,可挺过来后,身体却有所恢复。

“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属下十分担忧!”

祁陌摇了摇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是!”

曾枫不再多说,搀起祁陌,又回身将散落在地上的袖箭和银剑拾起,交给门口等待着的士兵。

几日未出山洞,晨间热烈的日光让祁陌的眼睛感到一阵晕眩,他停了一会,却留意到山洞口石头上还插着的金色小箭,箭羽闪烁着亮光。

一旁的曾枫注意着自己主子的神色,只见他眉间微紧,随手拔下插在山洞口的羽箭,握在手中,若有所思。

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箭身,想起那天清晨,明玉撅着屁股拔箭的样子,模样滑稽,她那时嘀嘀咕咕地抱怨的样子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爱非凡,不禁笑了起来。

祁陌突如其来的笑容惊呆了曾枫,他何曾见到过自己家将军如此开怀的样子,心中反而忐忑起来。

“将军,我帮您拿着箭吧。”曾枫伸出手,边觑着祁陌的脸色。

祁陌便将箭丢给曾枫,“现在去往何处?”

“原是想找到将军后去寿镇小住几日,待您身体恢复我们再返回燕州。”

“这山下可有什么村落?”

“村落自然是有的,最近的叫做周家村,可乡野之地也没什么村舍可住,不如镇上便利,所以……”

周家村?小白兔确实说过她就是周家村的人,可现在即使确有此村,她的话也未必可信。

她傍晚下山,此时已然天明,一夜里,便是两个往返也足够了,可却迟迟未见她露面,想来是趁机落跑了。

“需要改变路线,去周家村吗?”

祁陌沉吟,“不必改动,直接去寿镇。”

“是,将军。”

天蒙蒙亮,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车轮压着碎石子嘎吱作响,明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马车里窝了一夜,她浑身酸痛,脖颈僵硬,努力地活动活动身子,便听见外面妇人细碎的聊天声。

“啊!”一个妇人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可不是嘛!走了近一夜,是又累又困。”

“你说说咱们老爷天天这到处娶小娘子,累死累活的不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就上次那个,是从更那边的村子娶过来的,这见天的熬夜,我这老胳膊老腿那里折腾得起啊!”

“就是的啊,我也觉得纳闷呢,这镇子上漂亮的小娘子多得很,干嘛非得到这乡野来找?我看这里坐着的这位模样虽然也算周正,却也没到那种天仙的程度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老爷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什么什么?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这一路上无聊的紧,说出来咱俩还能好好聊聊,解解闷。”

“这个?”那妇人似乎有些迟疑。

“好姐姐,我不白听你的故事,回去请你吃酒,管够!”

“好吧。可,你不能跟别人乱说的。”

“那是自然,这点轻重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其实啊,就是......”

那妇人声音更加放小了,明玉将耳朵紧紧贴在车壁上才勉强听个囫囵。

“我们老爷...虐....最...漂亮的,前面...没了......”

即使只是她只听清几个词,却也足够拼成一段话了。

明玉紧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王员外不仅好色,还是个虐待小妾的变态!前面几位竟然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可想而知,自己如果进了这府里,便是进了地狱,此生无法活着出来了!

薄雾渐起,树影摇动,沙沙的叶片撞击声在四周回响。

窗外两人还在继续聊着。

“你可不要对外传,这件事在镇上已经是众人知晓的秘密了,可这偏远的地方好些人家都是不了解的,你要是把话传了出去,坏了老爷的好事,可有你好果子吃。”

“怪不得呢,这找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远。”

“可不是嘛,你心里明白就好,可莫再提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命由我 “好嘞。”妇人沉默了一会,又打开了话匣子,“咱马上就要到了吧。”

“穿过这片林子可不就到城门口了。”

明玉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心中暗暗盘算。要是到了镇上,想逃跑就难了,她会被直接送到王元外府上,到时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所以,现在她必须行动起来!

或许,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喂!开门!开门!”

马车门哐哐直响,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马车上飞出去。

“别踢了,哎呦喂,这门得给你踢坏了!”

一个婆子跑到马车前,心疼地说着。

“停车!”明玉大喊。

车夫无法,只得慢慢停下来。

“小娘子,你也别为难我们,我们也就是下人,奉命办事罢了。”

明玉赶忙凑到门前,小声说着:“我不是要为难你们,都到这一步了,我也认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要方便一下,这一夜没去,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门外片刻迟疑。

“好嬷嬷,你若是不放心,尽管跟着我就是。”

“有你跟着我,我还能跑了不成?”

旁边一个妇人帮腔:“可不是嘛,她一个小姑娘能跑哪去?有姐姐你看着她,没问题的。这别把人憋坏了,到时候没法跟老爷交代啊。”

“好吧,我现在开门,你可得老实听话。”

明玉乖巧地回答:“当然了,你放心。”

明玉脚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她跳下车,被束缚了一夜的双脚竟然有些发软。

“行了,你就在这旁边小树林里解决了吧。”婆子一脸不耐烦。

“可我这手上......”她伸出还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晃了晃。

“我这绑成这样怎么去方便啊?”明玉尴尬地冲着婆子微笑,“总不能麻烦嬷嬷你帮我脱裤子吧。”

婆子嫌弃,用力摆了摆手:“这都什么话?你也敢说!真是乡下人,不懂规矩。”

明玉赔着笑脸,婆子这才过来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你可别想耍花招,我们这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她听话地点头,边揉着自己的手腕,麻绳绑了一夜,手腕上被勒出一道红痕,微肿发痒。

“跟我过来吧。”

两人便往树林里走去。

走了好一截,只能远远地看到原地等待的马车和下人,婆子不耐地问:“这里总可以了吧。”

明玉点头,她将手放到腰带上,抬头一瞧,婆子正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嬷嬷!”

“又干嘛?”

“你这么看我,我怎么方便啊?”明玉着急地跺脚。

“怎么就不能方便了?你且做你的就是了。”婆子双手抱胸,就是不转身。

“我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这样看我,我实在是没办法解决。这么多人还等着呢,万一耽误了行程,我这不是害了嬷嬷你吗?”

明玉苦口婆心,听到有可能误了时辰,婆子才肯转过身去。

“你给我快点啊!”

“好!好!”

她一转身,明玉立刻从乖巧的神色转变为漠然,她手上做着解腰带的动作,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眼睛却在四周寻觅。

“砰!”

婆子缓缓倒了下去,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明玉举着硕大的石头,手微微

发抖,第一次跟别人实打实的动手,她其实怕的不行。

石头上沾上了点点血迹,她赶忙扔到一旁,蹲下身去,去解这婆子的衣裳。

远处,同行的婆子正望着明玉这边,只见茂密的草丛间两个人都消失了,她心下发慌,喊着:“你们在哪呢?怎么看不见人了?”

明玉刚将晕倒婆子的外衫解下来,听见叫喊声愈发慌乱。

“老姐姐,你倒是应一声啊,要么我过去找你。”

明玉心跳如雷,她大喊着:“我解手呢,嬷嬷说她也要方便一下,让你不用过来。”

那婆子听见明玉的声音,心下方定,无论如何只要这小祖宗还在,他们就能交的了差。

“哦,那你们快点。”

听见婆子的答话,明玉稍稍松了口气,幸而糊了过去,可这点小伎俩恐怕是骗不了多久的,她得赶快开溜。

将婆子的外衫穿在身上,她偷偷摸摸地从草丛中向反方向走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要争取跑的越远越好。

马车旁留守的婆子等了一会,远处依旧是没有动静,去方便的两人还是没有冒头,明玉早已遁走,而跟着她的那婆子也被砸晕在草丛中。

她疑心起来,又喊着:“好了吗?”

这次没有人应答。

“坏了!不会出事了吧?你们,快点跟我去看看。”婆子一拍大腿,慌乱起来,带着人便往树林里跑去。

当然,他们看到的只有晕倒在草丛里,衣衫凌乱、后脑勺还在出血的婆子。

“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她使劲摇了摇晕倒的婆子,那婆子才悠悠转醒。

“哎呦喂,我这脑袋......”婆子脸皱成一团,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小丫头呢?”

“啊?”婆子被砸晕,现下还迷糊着。

“我说那丫头呢?”

婆子皱着眉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成了如今这幅惨样,突然明白过来。

“哎呀!那丫头肯定跑啦!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快点去追啊!”

她指着一旁的小厮,慌乱地喊着。

明玉在树林里奔跑着,她要逃,她要逃得远远的。她不信,这么大的世界,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没有谁天生下贱,也没有谁就该成为别人的玩物,利用的工具!

李明玉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不断地告诉她:

“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边再去找找啊!快点!”

几个婆子指挥着小厮在树林中,四处搜寻明玉的踪迹。

“这小丫头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哎呦喂!”

头上草草地裹着厚厚布条的婆子气得跺脚,较大的身体动作又牵动了头上的伤口,她捂着头痛苦地直叫唤。

“老姐姐,你也是,这么个小丫头都看不住,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这下子,我们这些都得跟着你遭殃了。”

“你!”受伤的婆子捂着伤口,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方才说出话来,“我呸!就你这个老昏货,也好意思说我,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猪狗模样,以为自己高贵到哪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安危并存 两人骂骂咧咧地扯搡起来。

时近正午,赶路的行人渐渐多起来,见此情景,都不禁侧目。

一旁的大树后,明玉偷偷露出半个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人的搜寻力度和范围都在不断扩大,从周家村往寿镇的路却只有这么一条,她现在是前方是狼穴,后方是虎窝,进退两难。

“村子里我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所有人都认识我,我一露面就会被舅舅抓回去。这条路都是他们的人,躲不是办法,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她望向路的尽头,高松的城墙在树林的遮掩下微微露出了上方一角,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或者挑着扁担,或是挎着竹篮,往镇子上走去。

“他们或许想不到,我一个拼命逃亡的人,还敢往镇子上走。”

只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她顺利溜进城中,在这茫茫人海中,想找到她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趁着路上人多,明玉快速钻进了人群里,顺着人流往寿镇的方向走去。

那群推搡骂街的婆子们,还浑然未觉。

城门口,正午当头,长长的进城队伍从大门排到了林子边缘,明玉紧紧握着包袱系带,心中忐忑不安,希望这些人再蠢一点,可别这么快找过来。

好不容易排到了最前头,侍卫却一把拦下了她。

“你......”侍卫盯着她,神色严肃。

明玉吓得暗暗吞咽口水,不会吧,这个侍卫不会是认出她了?这个王员外如此神通广大,连官兵都能支使的动吗?

“你进城做什么?”

“我......我进城......”

侍卫紧紧盯着明玉,手中握着刀柄,似乎只要她说错话,他就会随时拔出来架在她脖子上,弄得她更加紧张,支支吾吾地竟说不出来话。

“快说!”侍卫见她说不出缘由,大声吼道。

“我......”

明玉刚想答话,后面队伍里便传来了嘈杂声。

她回头一瞧,竟是王员外府上的婆子小厮驾着马车要进城。他们排在队伍末尾,几个人还在吵架,引得人纷纷注目。

明玉立刻转回头来,生怕被那些人看到正脸。

城门驻守的侍卫不耐烦地过去维持秩序,门口仅仅剩了几个看着年轻的小伙子。

“大人,我就是从村里过来寻亲的。”

趁着混乱,明玉赶紧上前解释,尽量表现得真诚乖巧。

“可是……”

“亲戚在镇上住着,这不正午了,都等我吃饭呢。大人,你就让我过去吧。”

“啊,那,行吧行吧,你过吧。”年轻的侍卫果然没什么经验,三言两语便让她通行了。

一脚跨进了镇子,她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寿镇,以前娘亲身体好的时候,带她来镇子上卖过绣品,也来买过年货。

可这次前来,却感觉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镇子与几年前相比,变化很大,许多熟悉的店铺早已换了主人,她站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竟生出了一种孤独感。

“这么大的镇子,我竟无处可去。”她不禁自嘲。

明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卖糖人的小贩热情地吆喝着,街边馄钝摊里的大锅袅袅地冒着热气,孩子们欢声笑语地从这头跑到街的另一头,沉浸在烟火气十足的市井街巷中,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危难之中。

“你别跟我吵吵了,这回了府甭管是你丢的还是我丢的,咱一样都得倒霉!”

震耳欲聋的妇人骂声在身后响起,明玉没反应过来,只往自己身后去看,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前。

“老天爷!这是什么玩笑!”

她猛地掉头,快步往前走去。这些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还甩不掉了?

闷头快走的路上,偶然斜眼一瞥,明玉才发觉,自己竟然走在了王员外府邸所在的大街上,越往前走,越靠近王府门口!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不长心的,活该落入如此窘境。

“哎,那个,那个,是不是那小丫头?”

明玉惊得一激灵,她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只闷着头往前走。

“对啊,老姐姐你看,好像就是的。”

“过去看看,快,快。”

身后脚步声更加近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来到她身边,明玉慌乱之下,随意地拐进旁边的一个酒楼。

却没承想,身后的跟屁虫锲而不舍,紧紧跟着,进了酒楼。

怎么办?怎么办?看来是躲不过了!明玉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店里乱转。

“哎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来吃饭的吗?”

小二拦住了气势汹汹闯进店里的一群人。

“你别管,我们这急着找人呢。”一个婆子一把推开小二。

“哎,你们,这不是打扰我们做生意吗?”

小二气急败坏地跟在他们旁边,却无力阻止。

明玉趁乱便往楼上跑,却不料,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淡淡的青草香味,带着温热,暖暖地包围着她。

她抬起头,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她,和那晚山洞里的他看她的时候一样,专注真诚。

“你……”

明玉愣住,这个场景,这个时间,怎么会遇见他?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祁陌轻轻笑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戏谑。

“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期待地望着他,祁陌笑了起来。

祁陌笑了起来,可随后脸色又突然沉下来。

“我,为什么要帮你?”

明玉傻傻地看着他,嘴唇微张。

“你为什么帮我?这个问题。”她慌乱地四下张望,“我不是救了你吗?”

祁陌偏头看她,无动于衷。

“对,对。”她自顾自地点头,“怎么说,我是救了你啊!在山洞里,我还帮你包扎了,你忘了吗?”

祁陌俯下身,沉稳的呼吸洒在她脸上。

“然后,你就跑了......”

他眼神冰冷,冷得让明玉浑身发寒。

“我......”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一个人发着高烧在山洞里过了一夜,你说你救了我?”

明玉抬头仰望他,他俯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最恨,逃跑的人,欺骗我的人。你很厉害,这两项你都占全了。”

祁陌盯着她低垂着的后脑勺,缓缓道:“让开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今朝再遇 明玉咬着嘴唇,侧身站在楼梯的一边。祁陌走下楼梯,黑色的丝质斗篷顺滑地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细数着他的脚步。

三阶、两阶、一阶,走在了她面前。

“就是那个,那个站在那楼梯上的小丫头,不就是她吗?”

楼下的喧嚣不绝于耳。

祁陌耳力比一般人更好,听得更加清晰,可尽管如此,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正想往下再走一阶,身上的斗篷却突然被人拽住。

他回头去看,一双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斗篷,丝绸面料被攥得产生一道道皱痕,而这双小手的主人还是低着头,身体却略略有些颤抖。

“求你了。”她沉默片刻,低低地说出三个字,带着哭腔。

喧闹声越来越大,一群人嘈杂的脚步往楼上来。

明玉盯着地面,心中期盼,而又紧张,她不敢看这人的脸色。

“松开。”

这一声,让她如同坠入了地狱。她突然没了力气,垂下手,斗篷发皱的面料一时也无法回到原来垂顺的模样。

“对嘛,我就上去看一眼,是不是的,我也不用在你这久留了。”

“好吧,看完了立刻就下来,上面都是贵人。”

小二妥协的声音传来。

明玉心死,她已经无处可躲了,可今天如此,只能怪她自己大意,怨不得别人,恶果自食,逃避无用,也许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祁陌见她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灵魂一般,缓缓往楼下走去,连背影都在诉说着她的绝望和忧伤。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疼痛,一闪而过。

“我在这.....”

明玉一边往下走,一边认命地说着。拐弯处那些人的脚尖已经踏上了台阶,马上他们便能正面遇见。

突然,明玉眼前一片黑暗,青草香气在她鼻尖萦绕。丝质的斗篷垂到地面上,将她牢牢地包围住。

“这……”是那婆子的声音。“这位公子,您怀里的那个……”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公子说话!”

“曾枫,让他们滚开。”

她能感受到这个人胸腔里有力跳动的心脏,他磁性的声音从头至脚笼罩着她。

他,原来面冷,但心很热。

“可是,我们找……”

唰啦!拔剑的声音惊得四周的人退避三舍。

“好好好……快点,让开。”

祁陌带着她,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她钻在他的斗篷里,男人身体的热气阵阵涌来,她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脸颊滚烫。

他们出了酒楼,不知走了多久,祁陌方才停下来。

明玉罩着的斗篷这才揭下,她环顾四周,随后看向冷着脸的祁陌。

“谢谢。”她嘴角含着笑。

“帮我包扎的人情我还你了,现在两不相欠。”

“嗯!两不相欠了。

“那你走吧。”

他说着便要向里走。

“可是!”明玉大喊,引得祁陌回头,“这是哪啊?”

一旁待命的曾枫接到祁陌的眼色,拦住了要上前询问的明玉。

“姑娘,我们公子要休息了。”

“哦,那,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新兰客栈。”

明玉一头雾水,寿镇她不熟,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客栈。她看了看周围,这里虽然冷清,但装饰华贵,想来走的是达官贵人的路子,那些人就算是要找她,恐怕想不到往这处来吧。与其贸然出去,再被逮个正着,不如暂且先留下来,她再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想到这,她朝着曾枫甜甜一笑:“这位,大哥。我能不能在这呆一会啊?”

“这......”

“我就是现在无处可去了,就让我留一会吧。我就在这大堂坐着,绝不会打扰你们的。”

曾枫沉吟一会,想来将军对这个姑娘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从来也没有护着谁过,她现在不过是想要留下来呆一会,也不会上楼去,应该无事。他便点了点头。

“行吧,我跟他们说一声,你就在这坐一会吧。”

“谢谢大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明玉笑的如此甜美。曾枫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这么华丽的客栈,东西一定很贵,她可付不起。

可她的肚子却不理解她的苦衷,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两人尴尬。

“没关系,饿了就点点东西吃,记我们公子账上就行。”最后一句话,他小声地贴着明玉说。

明玉抿着嘴,害羞地点了点头:“要一碗面就好。”

“行,没问题。”

天色渐晚,昏黄的油灯一盏盏点起,明玉一碗面吃得心满意足,这还是几天来她吃得第一顿像样的饭菜。

趁着吃面的功夫,她也深刻思考了接下来的路。

没钱,没人,没路子,还有贼人惦记。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但唯一好过的事情,就是今天,天降贵人,她只能紧紧抱住这粗壮的大腿,再作打算了。

正想着,祁陌便从楼上下来了,明玉连忙站起来。

看到她还在这里,祁陌眉头皱起来,凌厉的眼刀射向一旁的曾枫。

明玉一看,自己的恩人受难了,三两步跑上前去,殷勤地问道:“公子,你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吃点晚饭?”

祁陌不答,只走到她刚刚坐着的座位对面坐下。

明玉看向还在愣神的曾枫,示意他去传饭,后者后知后觉,赶忙前去。

她自己则是走到座位坐下,凑近祁陌,楚楚可怜地说道:

“公子,小女子以后能不能跟着你呢?”

祁陌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者正努力扬起微笑,眼睛弯弯如月。

“公子,菜来了。”

曾枫端着托盘,从后厨快步走来。祁陌立刻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这个曾枫,正是关键时刻,怎么就出来捣乱呢?

她放下懊恼的心情,又笑脸吟吟地起身端菜。

“公子,多吃点,这个大厨做的菜特别好吃。我刚刚就吃了一碗清汤挂面,都鲜的不得了。”

祁陌正举起筷子,听到她的话皱眉抬头。

“怎么了?”

“你在这吃面?”

“对啊,怎么了啊?”

“清汤,看似是清汤,实则使用数只老母鸡炖出来的高汤,其中还加入数十味珍贵调味料熬制而成。一碗清汤面表面上一块荤肉都无,但却价值不菲。”

他夹起一块肉片,放进碗中。

“啊,一碗面这么复杂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漫漫冬夜 对于祁陌的话,明玉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接话敷衍。

“这是新兰的招牌菜肴,价格也是比一般的面高出数十倍。”

明玉故作明白地连连点头。

“所以,你是用什么付的账?”

她愣住,眼神不自觉飘向站在一旁待命的曾枫。曾枫神色慌张,脸颊微红。

“不要告诉我。”祁陌放下筷子,“是记在我账上的。”

他瞥向心虚低头的曾枫。

“公子,咱们不是也不差一碗面的钱吗?”踯躅片刻,曾枫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我,不差钱,不是,你。”祁陌微笑。

明玉看到曾枫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心知逃不过去,站了起来。

“公子,是我的错,跟他没关系,他也是好心,见我几天没吃饭这才可怜我的。”

她如此坦白承认,倒是让祁陌感到意外。

“我绝不是那种欠钱不还,东西下肚就不认账的人!所以,公子。”明玉激动地说着,“让我,跟着你,替你当牛做马,以还饭钱吧!”

明玉上前去,一下子抓住祁陌的衣袖。

祁陌眼角抽搐,无奈地闭上眼睛,抬起手将衣袖从明玉攥得紧紧的拳头中拽出来。

“离我远一点!”他咬着牙说。

明玉离他很近很近,白皙的脸庞差点碰到他的鼻尖,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扑闪扑闪的眼睫毛还有些潮湿。

“你没听见吗?”

他声音放大,脸上有些怒气。

“好嘛,我离你远一点就是了。”

明玉有些委屈地松开手,死冷面,不就是吃了你一碗面,怎么这样吼她?

“好歹我也救过你,现在一碗面也值得你这样嫌弃我吗?”她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祁陌冷笑:“救我?”

他犀利的眼神投向明玉,她有些难过,明明她是好心,明明她有苦衷,明明她的药还在包袱里搁着,明明一切是误会,可他连听她解释都不愿意,上来就给她上了枷锁,判了死刑。

“我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你怕死,还不赶快趁机逃跑吗?”

“你!”明玉气急,“你太过分了!”

她气得指着他,手指还微微发抖。

“行!我走可以吧,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开心了吧!”

明玉大喊着,便跑出客栈。

夜色里,一个身影冲进黑暗里,又融于其中,没了踪迹。

“公子,天这么晚了,让她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曾枫看着门口,有些焦急。

祁陌脸沉如水,拿起筷子夹菜。

“公子……要么我出去看看吧。”

啪!祁陌将筷子拍在桌子上。

“你怎么那么多话!”

曾枫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祁陌起身上楼,对明玉生气跑出去的事情充耳不闻。

曾枫不敢再提起去找明玉的事情,可心中却担心不已。“要么我就一会儿自己出去找找。”

“今天你给我好好待在客栈里,哪里都不许去。”

祁陌似是曾枫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点出了他的心思。

曾枫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去,却不能反驳,无奈地坐在之前祁陌坐着的位置,看着一桌子基本没有动过的菜肴,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气死我了!死冷面,臭冷面!一碗面条你也跟我计较啊!怕别人不知道你叫冷面吗?”

明玉一口气跑出了客栈,黑夜中街上人烟稀少,她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

“什么公子这么抠啊!住得起这么贵的客栈,却付不起一碗面钱吗?就算我不该吃你的,我不也说了要以劳务抵债吗?怎么我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瘟疫臭虫了,离你近一点你都怕染上病吗?”

她嘀嘀咕咕地走在路上,凌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她原本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挡,冻得她瑟瑟发抖。

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夜里冒着白烟,四周的店铺人家都紧闭着大门,街道上仅靠着几盏灯笼照明,勉强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她根本没想过出来要去哪里,只是一时冲动,就气愤地离开了,现在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

“我现在连后路都没有,怎么有勇气就这么跑出来啊?”明玉垂头丧气,在这无人的夜晚,她一个人,显得更加孤独

“其实吧,他可能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他觉得我中途撇下他不管,他又不知道我是被人抓走,自然会误会的。”

是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呢?她总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在山洞里高烧不退的那个,被人撇下,心里肯定也会有疙瘩的。

“我应该体谅他的。或许他知道,我的苦衷,就不会这样生气了呢。”

走了好一会,明玉仔细想了想在客栈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怎么说冷面也在酒楼救了她,他好像并不是那种黑心肠的人。当然,她绝不会承认,想法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因为冬夜难熬,无处可去。

“要么,我还是回去吧。认个错,卖个好,应该就没事了。”明玉坚定心思,“这偌大的寿镇,我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难不难的。”

虽然下定了决心要抛下脸面求个生路,但却不是一件说到便能做到的事情,明玉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嘴上念了几百回“没什么”、“不难的”、“你可以的”,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地说着。

“好!现在回去!”她鼓足勇气,转身,往来的路上走回去。

空旷的街道走了一条又一条,昏暗的灯光下,每条街道都是一般模样,绕得明玉头晕转向,她走了好长时间,却找不回回去的道路。

“不会吧,我这怎么还迷路了呢?”她心下着急,环顾四周,努力回想着来路上的一切,无奈记忆就好像被刻意抹去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正待她慌乱无措之时,街道另一头的远处,隐隐的灯光和人声传来,给了她一丝希望。

“那里好像有人。”

她考虑了片刻,便寻着光亮处走去。只要找到人,问一问总能有个头绪,比她一个人在这里胡乱摸索要靠谱得多。就算是如此也找不到回客栈的方向,至少她可以有一个容身之处,度过这冰冷的一夜。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再入虎穴 她快步向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公子,您慢走,可别忘了常来看奴家啊!”娇娇柔柔的声音嗲得令人发麻,扭捏妖娆的身形作态让明玉暗暗咽下口水。

这是个什么地方?莫不是传说中的勾栏瓦舍!

喝得醉醺醺的男子,在冬夜里还拿着折扇,摇晃着跟穿着花红柳绿的姑娘在门口依依惜别,透过门口的珠帘,这楼里灯光通明,推杯换盏之际,欢声笑语不断。

身材纤瘦窈窕的女子穿着暴露,脸上的脂粉刷得如同白墙,鲜红欲滴的嘴唇弯弯地勾起,伏在男子身上,手中的酒杯直往其嘴中送去,一片奢靡混乱。

穿着粗布麻衣,粉黛不施的明玉站在门口,顿时显得格格不入。

她犹豫着,这个地方委实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此刻她却别无选择,门口招呼客人的老鸨喜笑颜开,左右逢源,明玉想去上前打听回路,可双脚却如同粘在地上一般,一步也挪不开。

“这,让我怎么去问啊!”

她正做着心理挣扎之时,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金灿灿的中年男子被小厮和妓女搀扶出来,他面色酡红,喝得醉醺醺的,手却还不老实地抓着女子的屁股,来回揉搓。

“员外,您小心走好,奴家等你再来看我啊。”

“哎,哎。好小红,我的好宝贝,老爷我明日,明日再来啊!”

女子害羞地低下头,被这色眯眯的老男人抚摸全身,却不做反抗。

明玉别过头去,实在看不下去,拔脚就走,她可没法进去问路。长夜漫漫,她一条一条道走遍了,总能找到一个方向。

“诶,老爷!老爷,您看!”小厮指着明玉离去的方向,在这员外耳边说着。

“怎么?有屁就放!”员外不耐烦地看去。

“那个周家村的小娘子不是跑了吗?我看刚刚走掉的那个就是她啊!”

“嗯?你可没看错?”他眯着眼睛,盯着明玉远去的背影。

“奴才不会看错的。她舅舅给送来的画像上画得真真的,跟那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小厮信誓旦旦。

员外唇角勾起,在小厮耳边小声嘱咐,后者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玉快步往前走着,漆黑的前方气氛凝重,她的内心不安起来,脚步也渐渐放慢。

恍惚间,一个人影闪过!

“是谁?谁在前面!”她紧张地喊着。

空无一人的街巷依旧寂静,明玉心知不妙,拔腿便往回跑。

可一回头,几个大汉便将她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包围圈,并渐渐朝她缩小。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被逼得后退几步。

王员外从人群外走进来,表情猥琐:“我的小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这么冷的天你都跑哪去了?快跟我回家,被窝里暖和着呢!哈哈!”

“你!”明玉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个油腻肥胖的中年男子,也就是要娶她的王员外,她只觉得无比恶心。

“你做梦!”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把她给我捆起来!”王员外见她这副誓死不从的样子,露出恶心的面目,“我倒要看看,你到了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泼辣!”

几个大汉立刻上前,抓住明玉的胳膊,握得她生疼。

“放开!放开我!”她用力地挣扎,但在外人看来都不过是徒劳。

王员外身边的小厮上前来,拿着一团布塞到她嘴里,她难受地发出呜咽声。

“带走!”王员外一声令下,她便被强制带走。

清冷的冬夜,四下寂静,唯有这几人走路的脚步和衣料摩擦声音,她从来没有觉得自由离自己这么的远,眼角的泪水如何也抑制不住,从脸颊旁流下来,沾湿了头发。

弯弯绕绕的道路走了几条,王府的大门很快便到了,她被抬着过了门槛。

“呜呜!呜呜!”她想大喊,却只能发出呜咽,四肢被钳制着,无法动弹。

王员外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有些心软。

“小娘子,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老爷我会好好疼你的,可别哭了,这给我心疼的哟。”

他指挥着下人。“把夫人送到我房里去,看好了啊。”

“是。”

“小娘子,别急啊,夫君去洗个香香,一会就来陪你啊。”他朝着明玉露出油腻的笑容,看得她直犯恶心。

就这样,她被送入了洞房。

红彤彤的窗帘、床单、烛火,满目的红色,晃眼得让人心烦。

明玉被扔在床上,摔得背脊生疼。

“呜......”还不放开她!

几个大汉理都不理会她的挣扎,只关了门,落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些人,连塞在嘴里的布条也没给她取出来,她就像粽子一样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这里。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再怎么逃跑,再怎么挣扎,都躲不过命运!

柔软的床铺让她疲惫了好几日的身体渐渐陷了下去,让人沉沦。

哐、哐、哐!

窗户被撞得颤抖着,明玉用胳膊撑起身子,向声音处看去。

哐!窗户的锁被一下子撞开。

清冷的风从缝隙中吹进来,瞬间令人清醒。

一个人穿着黑衣,从窗户中跨进来。

“呜呜!”是他!明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现在不应该在客栈里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来人回身将窗户关上,看到她露出嘲笑。

“呜呜呜!”

他伸手将明玉嘴里的布拿走。

“冷面!你来找我的?”明玉吐出布,激动地说着。

“嘘!”祁陌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小声一点。”

“嗯!嗯!”明玉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赶忙放低音量。“快给我松绑!”

祁陌蹲在床边,将明玉脚上的绳子解开。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额......没有啊,我没叫你啊。”明玉慌乱地将眼神飘向别处,她刚刚一不小心,将“冷面”这个自己给他取得别名叫出来了。现在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不能让他知道!

“是吗?”

“对啊,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叫你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派上用场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明玉低头盯着祁陌挺拔的鼻梁,心里甜甜的。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不知道你的。”她见祁陌没有回答,又问道。

“把手给我。”祁陌将她脚上的绳子完全解开。

她将被捆住的双手伸过去,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动作灵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祁陌。”他没抬头,专心地解着绳子。

“嗯?”明玉一愣。

“我的名字。”

“哦。”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好了。”

明玉揉了揉手腕,心里满满的踏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特意过来救我。”

祁陌站起身来,看向别处。

当时,他上楼回了房间,脑海中便不断重播着明玉当时大喊着跑出门的画面,漫漫长夜,漆黑一片的大街上,她一定非常害怕。也不知怎么的,他便从窗户翻了出去,一条一条街地找,希望能看见她小小的身影。

没想到,他找到的竟是在王府门口被人捆绑着抬进去的明玉,她挣扎着呜呜地叫喊,让他心焦如焚,他立刻跟踪着来到她所在的房间,将窗户砸开。

可这些,她都不需要知道。

“路过。”半晌,他方才回答。

“哦。”

明玉内心偷笑,真是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他的那点小心思,她清清楚楚,也十分受用。

“你不是生我气吗,干嘛还来救我?”

她咬着嘴唇,盯着他的侧脸。

祁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移话题:“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明玉点头,“那个王员外说他一会儿就会过来。”

“走!”他推开窗户,回身向明玉伸出手。

“啊?我......”她脸色微红,有些慌乱。

“快!”

祁陌面不改色,似乎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明玉也不好再扭捏,将她微凉的手指放在他宽厚的掌心,祁陌握紧她的手,将她带到怀里,飞身从窗户离开。

暖意渐渐蔓延,习武之人手掌特有的茧子磨着她的手指,她的心也跟着麻麻酥酥的,痒得不行。

两人的身影在房檐上快速掠过。

“这就是要你做妾的那个王员外府上吧。”

“你还记得啊。”

那天在山洞里,她跟祁陌说她被舅舅卖给他人做妾,迫不得已深夜逃亡,原以为他并不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还一一记得。

“嗯。”

“所以我并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我回了家,但是没想到舅舅派人在家里堵我,我就没能回去。”

他沉默,而后回答:“嗯。”

“你相信我吗?”

乌黑的发丝被冷风吹乱,她急切地看着祁陌。

“我相信。”薄唇微启,他缓缓回答。

明玉将头轻轻埋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的青草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然而,这样美好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四周突然涌现出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明玉惊慌地抓住他的衣衫:“怎么办?”

“抓紧我!”祁陌沉声道。

说话间,敌人立刻逼到眼前。刀剑相向,剑光闪烁,祁陌一手紧紧抱住她,另一手抵御迎面而来的刺杀。明玉心知自己帮不上忙,只求不给祁陌拖后腿,紧紧抱着他的腰,让他专心和敌人缠斗。

手起刀落间,祁陌已经抹掉了几个人的脖子。

“唔。”

却不料这几人虽已被他解决,他自己也体力不支,将剑尖撑在地上,祁陌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明玉关切地扶住他的身子,让他身体的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

他摇摇头,“没事。”

明玉见他额头上虚汗直冒,声音都有些虚弱,便知他在强撑。

“你是不是伤口还没好?刚刚打斗的时候又裂开了对不对?”

她四处环顾,扶着祁陌往一间偏僻的屋子走去。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儿再走。”

昏暗的房间里摆满了酒罐,多数都已尘封,看来这是一个不常用的酒窖。唯独窗边有些月光泄在地面上,她将祁陌带到窗边的地上坐下。

“你感觉好一点吗?”

她担忧地看着汗流浃背的祁陌,只见他捂着腹部,嘴唇都没了血色。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祁陌却不移开自己捂着腹部的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别强撑着了,让我看一下。”她着急地用手去掰开祁陌的手。

“别闹!”祁陌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你看。”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了一些红晕。

“你,不会是害羞吧!”明玉有点无奈,“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她强行将祁陌的手拿开,将他的衣衫解开。

果然,白色绷带早已被鲜血浸湿,连黑色上衣也已经濡湿。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她气得吼他,将自己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金疮药,将药粉洒在祁陌腹部有些狰狞的伤口上。

“这就是你说的很神奇的药吗?”

“对啊,你看,这药没白拿,还是派上用场了。”

她边说边站起来,撩起自己的外衫下摆,将内衫的裙摆撕下来。

祁陌赶忙偏过头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见你一次,就得撕一次裙子!我一共就这几套衣服,都快没替换的了......”

明玉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干净的布条缠在祁陌腰上。

祁陌靠在酒缸旁,不觉想起那天在山洞的场景,他也是这样听着她细碎的抱怨声,却不觉烦躁,只有着淡淡的温暖。

好一会,她才将药换完,抱着腿坐在他身边。

“你又救了我一次。”祁陌说道。

“你来救我,我帮你换药,咱俩扯平了。”

明玉歪着头,笑着看他。

“不过,如果你太感谢我,不如让我跟着你蹭吃蹭喝一段时间吧,你也知道,我没钱嘛。”

祁陌笑了,点点头。

明玉抿着嘴,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这个冷面,笑起来竟然有酒窝,还挺好看的。

两人休息了一会,明玉开口。

“我们现在回去吧,感觉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裙摆。

祁陌却突然沉声道:“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不是外人 咻!砰!

一支羽箭从窗口射进来,将祁陌倚靠着的酒缸打碎,酒水溅出来,洒了一地。

祁陌反应极快,将明玉扑倒在地,散落的酒缸碎片哗啦啦地撒在他的背上,明玉的手臂也不由得被划伤,点点的血迹散落在地。

“快走!”祁陌护住明玉,他聪敏的听力已经意识到四周敌人颇多,在朝他们靠拢过来。

此事疑窦丛生,不过是一个地方乡绅的府中,哪里来的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但情况紧急,由不得他过多思考,首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明玉晕乎乎地爬起来,四处一片狼藉,母亲留给她的玉佩也从怀中掉了出来,她连忙捡起来,便立刻被祁陌拉走,他带着她,施展轻功,往府外飞去。

“你现在用武功没事吗?伤口痛不痛?”

“没关系,你的药很管用。”

他的胸腔里心脏有力地跳动,明玉耳朵伏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四周的箭羽破空而来,祁陌拿着剑一一挡下,铛铛的相撞声震耳欲聋。

嘶!箭入血肉的声音透过祁陌的胸腔传来,明玉抬起头,盯着他的下巴:“你中箭了!是不是!”

祁陌咬着牙:“走!”

他将背后袭来的几支箭羽打落,跳下院墙,带着明玉穿梭好几条街道,才甩掉身后的追兵,绕路回到客栈。

他们从二层的窗子回到祁陌的房间,门口守卫的曾枫听到屋内有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公子!怎么弄成这样?”

祁陌坐在床边,后肩上插着一支箭,明玉眼泪婆娑地说道:“快叫大夫!”

曾枫正要转身,却听祁陌说道:“不行!不能叫大夫,这件事情不能闹大,除了你们,谁也不能告诉!”

“那,那怎么办?你的伤需要处理!”

祁陌看着鼻子、眼睛都哭得红红的明玉,微微一笑:“你来帮我弄。”

“我?我不行的,你这伤这么严重,我怎么能......”

“拔箭!”祁陌打断她。

“我会伤到你的。”她咬着嘴唇。

“你再不帮我拔箭,我要痛死了。”祁陌有气无力地说着。

明玉无法,只得听从。她皱着眉头,右手紧紧握住箭柄,却迟迟不能下手。

“快!”祁陌催促。

他背对着他,脖颈处汗如雨下,她清晰地看见,他的鬓角濡湿,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不敢再停顿,心下一横,用力将箭羽从深陷的血肉中拔出来,鲜血顿时四溅,明玉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无法幸免。

但她顾不得去擦拭,立刻拿准备好的布条捂住伤口,避免血流过多,将金疮药快速地洒满整个伤口。

反复折腾了好一会,伤口流血的速度才渐渐减慢。她将脏污清理干净,缠好绷带。

在这过程中,祁陌愣是连痛都没呼一声,只在拔箭时身体微微颤抖。

“好了。”明玉扶着他转过身来,靠在床背上,“这边伤口又裂了,我给你再换一次药。”

祁陌腹部的伤口本来修养了几天,已经结痂,但现在经过激烈的打斗,又再次裂开。之前明玉给她换上的布条被鲜红浸透。

“这次不用你撕衣服了。”

他唇角勾起来,笑得灿烂。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明玉气急了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两人说闹的场景,让一旁端盆递药的曾峰惊掉了下巴。他何曾见过自家将军如此开怀的模样,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面对敌人血溅当场也面不改色,此时竟能与他人玩笑?还是女子?而且是几个时辰前闹得极其不愉快的女子?

此时,他才突然想到,严令禁止他出去寻明玉的将军,怎么会自己和她一块回来?还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呢?

“那个,公子,我能问问你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吗?”

曾枫到底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在心里反复揣摩来揣摩去,也想不出个答案,干脆就问出口。

“不能。”

祁陌冷着脸,淡淡回答。态度和刚才天差地别,曾枫顿时感到深深的伤害和背叛。

明玉有些无奈,她也不知为何,对曾枫歉意满满,便回答了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曾枫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间的纹路也越来越深。

“这不对啊!”他摇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哪里不对?”祁陌看着他。

“公子,你看。寿镇作为边陲小镇,也不算多么繁荣,在这样一个小镇上,一个员外私府里,竟有着数十名黑衣高手坐镇。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啊!”

“意思是王员外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明玉一心扑在祁陌的伤势上,原本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一听,也觉得事有蹊跷。

“寿镇虽小,但它却处于边境要塞,资源和情报的流动都十分快速,这些人选择这里作为中转站,倒也有理可循。”

祁陌缓缓说着,曾枫表情凝重,不时地看向明玉。

明玉则是一头雾水,祁陌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他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公子。”曾枫看向坐在床边的明玉。

明玉站起身来,“我先出去吧。”

看来这些事情并不是她应该知道的,曾枫多次向祁陌使眼色,她应该识相一点。

她一说出离开,曾枫有些歉意,却也松了一口气。公子之所以不叫大夫医治,也是严防消息外漏,他们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她转身便要出门,却不料,手突然被人抓住,将她轻轻一拉,让她再次坐回床铺。

“你不用离开。”

祁陌拉着她的手,手心滚烫。明玉的脸颊也烧得滚烫。

他是什么意思?

“公子,这......”

“她不是外人。”祁陌向曾枫解释。

曾枫见他态度坚决,深知自家将军雷厉风行的性子,也不再坚持、

“是。”

明玉脸红红地安静坐在他身边,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祁陌跟曾枫认真商议事情,倒是神色坦然。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好像一切都是祁陌主导,不知不觉便演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事情发展太快,似乎只有她心乱如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以身犯险 “不行。”

“公子!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曾枫坚持着。

明玉正愣神,忽然听他们吵了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

曾枫看向她:“明玉姑娘,有一件事......”

“闭嘴。“祁陌打断他。

他垂着眼,看不清他的想法。

“公子不让我说,但我还是要说。这件事,只有姑娘你去做......”

“听不懂吗?你给我出去!“

曾枫话音顿住。

祁陌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样射向他。

“出去。”

曾枫彻底闭了嘴,他脸色沉重,径直出了房门。

他越来越弄不懂将军的想法,以前他雷厉风行,只求最便捷快速的方法达到目的,虽然不是恶人,却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优柔寡断之人。这一切,好像都和这个李明玉有关!将军这样究竟是好是坏,他一时无法判断。

站在走廊上,风轻轻吹过,他内心的不解和愤懑也似乎慢慢消散了。

吱呀......房门打开,他回过头一看,是明玉。

她见到曾枫,指了指楼下,示意他跟她下去。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店小二在柜台前打着算盘。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曾大哥,刚刚你在楼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曾枫却不回答。

“曾大哥。”明玉认真地说,“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你尽管说吧。”

“你可能会有危险。”他斟酌了半晌,方才回答。

她笑笑,“没关系,你直说吧。”

“若是要你再去王员外府上,你愿意吗?”

明玉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不必勉强。原本这件事情公子就没有同意,你也不需要自己......”

“不,我去。“明玉突然开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彩,“反正你们会去接应我的,不是吗?”

“那当然。”曾枫有些意外,却也点了点头,“只要你去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的人自然会救你出来。”

“好。什么时候过去?”

两人仔细商议许久。

正午,曾枫端着饭菜进了祁陌房间。

祁陌放下书籍,“她呢?”

曾枫将饭菜放在桌上,“公子,先吃饭吧。”

“曾枫,你是越来越有主见了啊。”他将书放在桌上,声音低沉。

“属下不敢。”曾枫慌忙跪下。

“说,怎么一回事。”

曾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向祁陌报告。

“明玉姑娘中午的时候就自己去了王员外府上了。”

祁陌脸色阴沉,他沉吟许久,曾枫跪伏在地上冷汗出了一背,他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不让她去是因为怜香惜玉吗?”

曾枫暗自咽了咽口水,没有答话。

“糊涂!王员外此人绝不简单,极有可能和突厥人有联系。他们在我朝北部蠢蠢欲动,伺机侵犯边疆。织了这么大一张网,你们这小小的把戏能骗得过他们吗?”

细思极恐,曾枫冷汗直流,说不出话。

“此去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

“公子!属下知错,属下不该擅作主张!”曾枫的头磕得咚咚直响。

祁陌闭上眼,眉头紧皱。

“行了!起来。”片刻思索,他吩咐道。

曾枫的额头早已磕红,可他不觉疼痛,只恨自己大意麻痹。

“公子,我现在就把明玉姑娘带回来!”他站起身来,握紧了剑鞘。

“不急。昨夜王府遇袭,必然已经加强了防备,现有的人手根本不够。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北岭关报信,请秦离派兵支援。我有预感,寿镇将会是这次大战的关键点。”

“是。快马不停歇,一夜便能来回,明玉姑娘只要能骗过他们今晚,一切就没问题了。”

祁陌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人手分散开来,一部分去城内外探查消息,一部分去王府外守着,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来报。”

“属下明白。”曾枫领命。

明玉坐在大红喜床边,忐忑不安。

她特意在大街上转了好几圈,才遇见王员外府上采买的奴仆,又装作逃跑,这才被那些人带回府里,也不知是不是骗过了他们。昨晚夜黑风高,府里的人似乎只知道昨夜来了刺客,并不知道她是被刺客带走的,只以为她趁乱跑了出去。

明玉摸了摸怀中,将娘亲留给她的玉佩从荷包中拿出来。

昨天晚上在酒窖里,玉佩摔到地上,表面有了几条裂缝,鲜血流到缝隙里,形成了几道血痕,现在也无法洗掉。

她轻轻地抚摸玉佩,这是她去寻找父亲的唯一凭证,也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无论如何,她要好好保管,不能再有损坏了。

“娘,请你保佑我,这次一定要顺利过关,拿到东西,还了他的人情。”

她手中紧握着玉佩,默默祈祷。

从白天等待到黑夜,明玉几次想要出去,都被守在门口的下人挡了回来。

王员外究竟是什么意思?对她的身份难道有所怀疑了吗?她心中混乱。

日落西山,再到月朗星稀,她连晚饭都吃完了两个时辰,等得都要睡着了,王员外才姗姗来迟。

“嗝,美人!美人!”王员外一把推开门,打着酒嗝进来。

他喝得醉醺醺的,脸色潮红,全身萦绕着酒味和脂粉味道。

明玉忍着恶心,走上前去:“员外,您回来了。”

“嗯,我的小美人,快来,来!”王员外上来便要搂着明玉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明玉浑身不自在,却不好反抗,连忙推开他,笑着说:“员外,你还没更衣呢!我,我来帮你更衣吧。”

王员外摇摇晃晃地伸开双臂:“来,给老爷我更衣!”

明玉只好绕到他身后,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又扶着他坐在床上。

王员外拽着她的手,便要把她按到床上。

“等一下,等一下,别这样。”

她使了浑身的力气才挣扎出来。

“又怎么了?”王员外有些不耐烦。

“这也算是新婚啊,我们,我们不得喝一杯交杯酒吗?”她紧张地话都说不完整。

王员外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一挥衣袖:“是,是该喝一杯。来,倒酒!”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放弃她吧 明玉跑到桌前,端起早已准备好的酒杯,递给王员外。

“美人,我的小娘子,交杯酒来!”王员外伸出手,示意明玉。

她只好忍着嫌弃,囫囵喝了酒。

“这下行了吧!快来吧,我的美人!嗝!”王员外笑着,露出黄黄的两排牙齿,朝着她伸出双臂。

明玉却快步退到墙边,死死盯着王员外的身子。

“美人,美人,嗝!”他摇晃了一会,又打了几个酒嗝,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明玉松了口气,疲惫地靠着墙坐下,曾枫给她的药果然管用,三秒起效,晕上个十二时辰,这时间足够她去找东西了。

“等找到了东西,明天曾大哥的接应一来,这件事也就算顺利完结了。”

她休息了一会,便起身在已经瘫倒的王员外身上搜索了一番,满是酒味的衣衫里微微露出了一个纸张的小角。

“这是什么?”她捏起一角,从他怀里将纸张抽出来。

展开来,竟是一封未发出的信。

“完整边疆图请尽快递交给线人。”

虽然只有寥寥几语,明玉却抓住了关键。完整的边疆图应该没有送出去,她赶忙又仔细翻了一遍王员外全身,没有其他发现。

“会不会在书房?一般重要文件都会放在那边吧。”

明玉思索片刻,将信件塞回他的怀里,吹熄了烛火,她悄声悄息地摸出了房门。

夜晚的巡逻明显比昨日加强了很多,明玉东躲西藏,一一躲过巡逻的卫兵,往院子中心走去。

一般来说,书房是府中重地,必然会在中心位置。她就不信,一间间去找会找不到。

吱...明玉轻轻推开房门,一条缝隙露出来,她眯眼往里看去,心中大喜,就是这!

整面墙的书柜,笔墨纸砚齐全,“就是这!”

“啧啧,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家具和书籍,这灰堆得。”她点亮一支蜡烛,四处查看。

好一通翻找,明玉却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没有呢?”她站在房中,咬着嘴唇思索,“除了书就是古玩,一张像样的图也没看见啊。”

她在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听说有钱人家都喜欢在书房中装各种机关,用暗格来保存重要的文件。”她眯着眼睛,扫视四周,“不会这里也有吧。”

柜子里抽书?把坐垫拿起来?还是,明玉走到桌前,想拿起桌上的装饰品,狮子雕像。

“怎么拿不动?”她将另一只手的烛火放在一旁,两只手握住狮子,轻轻一转。

轻微的嗡鸣声从身后传来。

原本以为是墙面的暗格显露了面目,从墙里渐渐伸出来,里面果然摆着一张地图。

明玉连忙拿过烛火,对着火光细细察看。

“就是这张!”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松快了一大截。“现在只要明天把图交给曾大哥就好。”

她正要把边疆图塞到怀里,却听见院子门口有了骚动。

“这屋里是不是有人?”

呼!她立刻吹熄烛火,将手里的地图塞回暗格,再将暗格复原,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间。

绝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书房!

“站住!”

然而,刚走几步,她便被人叫住。身后火把的光亮将她的影子映在地上,高大的人影笼罩着她,她心知不妙。

明玉干脆大方地转过身去,笑着说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什么人?”一队列兵身着重甲,均佩戴着重剑。为首的侍卫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我是王员外新纳的小妾。”

“来这做什么?”

“我是有点饿了,想去厨房吃点东西。”

“厨房在另一边。”侍卫长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小夫人走到这里来,真是奇怪,还是跟属下走一趟,免得又迷路了。”

他让出一条道,示意明玉跟着他离开。

“我还得回房呢,员外在等我。”明玉没能移动脚步。

“小夫人就不要磨蹭了。”他将手中的剑往明玉身前送了送。

明玉无法,只能跟着离开。

“这是哪儿啊?“她被押着来到地下室,入目便是满满的刑具,遍地的血迹,空气中散发着血腥气和潮湿的霉味。

“夫人往里走,自然有你的位置。”

最里边是一个十字架刑具,“你是要审问我吗?”

“夫人,趁我说好话的时候,你还是自己乖乖上去吧,我手下的人可都手重的很。”

“我倒不知道你要以什么理由审问我?还用上了刑具!”明玉硬着头皮。

侍卫长挥了挥手,一旁的属下便走上前来:“回长官话,书房多处有手指印和脚印,明显有被人翻乱的痕迹。”

“夫人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明玉手心握得紧紧,心脏猛烈地跳动。

“既然说到这了,你们几个,好好搜搜夫人的身,要是丢了什么东西,可没法向老爷交代。”

“是!”几个侍卫齐声回答。

新兰客栈。

“将军,派去那边的人回来了。”曾枫推开房门,向祁陌报告。

“什么情况?”

“边关战事吃紧,突厥人不知为何突然猛力攻打北岭关,秦离将军正在带兵抵抗,分派不出人手,还请将军赶快过去。”

“原来如此。”祁陌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心中明晰。

“怎么会如此巧合呢?偏偏将军不在北岭关,偏偏突厥就来攻打。”曾枫却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知道将军不在呢?”

曾枫来回踱步,“难道说,难道说......上次将军遇袭......”

“他们早有计划。“祁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命大没死。”

“那将军,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北岭关,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曾枫有些兴奋地说道。

祁陌沉默着,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没有答话。

“将军。”曾枫也知道他为何这般模样,“明玉姑娘那边,只能先等一等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先解决了北岭关的燃眉之火才是最要紧的。”

“将军!”见祁陌没有答话,曾枫着急地喊道。

良久,祁陌才开口。

“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今晚出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灵魂互换 “咳咳。”

明玉被一瓢冷水狠狠泼醒。

“夫人,你还是乖乖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明玉双臂被牢牢绑在刑架上,侍卫长举着鞭子站在一旁,鞭子的尖头一端血珠啪嗒滴在地上。

“你也搜过我身上了,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吧。你这样滥用私刑,员外知道了,必定会治你的罪。”她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咬着牙说道。

侍卫长却完全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淡淡地笑着:“夫人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明玉见他油盐不进,别过头去,不再开口。

“既然夫人打定了主意,就不要怪属下不讲情面了。”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举起鞭子毫不犹豫地向明玉身上抽去。

噼啪!

明玉紧紧咬着嘴唇,唇上被咬出了一道道血痕,身体再痛苦,也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恶人面前屈服,更不可能发出一点屈辱的声音!

一道道鞭痕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血肉翻飞的伤口中鲜血涌流,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心中一直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她不是孤苦无依的,只要她咬着牙撑过去,只要她还活着,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害怕自己一旦放松了心神,便会跌进无尽的深渊当中!

“越公子,您来了!”突然,密集如雨点落下的鞭子停下。

“问得怎么样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进近乎昏迷的明玉耳朵中,她用力炸了眨眼,抬眼想向这人望去,可疲惫的身体支撑不了她的理智,只有一双月白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脏污的地下室里,血迹斑斑,这双洁白无暇的靴子显得异常突兀。

“嘴硬得很,死活就是不说。”侍卫长恭敬地回答。

“别把人打死了,重要的是要揪出她背后的主谋。”悦耳的声音里暗藏杀机。

“是!”

明玉听着,只觉得思维更加混乱。这突然冒出来的“越公子”是谁?侍卫长对他十分恭敬,可王员外这个他真正的主子他却毫不在意?想着想着,身体的疼痛使她意识渐渐远离,胸口的鲜血缓缓地涌出来,浸湿了衣衫,也将莹白的玉佩浸染成血红,微微发出鲜红的亮光。

新兰客栈。

“将军,都准备好了。”曾枫来到祁陌的房间,敲门进入。

祁陌背对着他,一身紧身黑衣,桌子上放着袖箭和散落的箭支,他正把匕首别到腰间。

“将军!你这是要去哪?我们不是要出发了吗?”

曾枫皱着眉,不解地问道。

“你们先出发,我去一趟王府,回头去追你们。”

“将军!”曾枫着急地绕到他身旁,“您忘了您还身受重伤吗?一个人去怎么能行呢?不如,我们先快马加鞭回了北陵关,再调兵遣将去救明玉姑娘,您说呢?”

“你们先出发,回头再来接应我们。”他将袖箭装在手臂上。

“将军!那王府不是一般乡绅人家,守卫重重,高手如云。您要是全盛时期,我一定不拦着您,可是现在真的不行。”

祁陌没有言语,只将箭支一支支装载在袖箭上。

“就算您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边关战事?战士们都在等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你要相信秦离将军的能力,有我在没我在,边关都不会破。”祁陌将衣袖收紧,“更何况,我很快会跟上你们。”

“您有多大把握?两成?还是三成?”曾枫挡在祁陌面前,恳切地看着他。

“我自有打算。”

祁陌沉着脸看着他,“让开。”

曾枫没动。

“这是命令。”

他原本紧紧握着拳,听到祁陌的话,一下子泄了气,轻叹着侧身列开。

祁陌走过他身旁,“赶紧收队出发。”

每次将军的吩咐都斩钉截铁地回应“是”的曾枫,这次没有回答,他是在表明,他的行动归祁陌约束,但他的心无法认同。

祁陌知道他的倔强,也不多说。曾枫办事他最放心,他不会误了大事。

这次去王府救人,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夜黑风高之日,他早已摸清府中路线,再加上袖箭、匕首和迷药,他打算偷偷潜入府中,尽量不惊动过多侍卫,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来。当然,这样的想法是否能够完美实现,还需要那么一点运气。

但是,即使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也不能一个人离开。

祁陌推开门准备离开,然而只推了一半,便袭来一阵晕眩感,身子踉跄了几下,后颈又突然刺痛起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入夜,荒凉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

晃动的车厢里,明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颈的酸痛让她轻哼出声。立刻,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曾枫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明玉不禁疑惑。

“我怎么会在这?”话一说出口,把明玉自己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怎么会如此低沉沙哑?

她记得刚刚她还在刑架上受刑,鞭子一下下打在她身上,每个细胞都在疼痛,难道这是后遗症?更奇怪的是,现在她却坐在马车上,身边是许久不见的曾大哥。

曾枫似乎有着难言之隐,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呢?”

车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却不见祁陌的身影,明玉赶忙问道。

“她还在王府里。”曾枫答道。

“什么?你怎么能抛下他呢?快点去救他!”

“将军!还有一半路程我们便要赶到北岭关了,明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明玉一脸疑惑,她竟然听不懂曾枫在说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谁是将军?”

曾枫愣了片刻,随即回答:“将军!你没事吧?”难不成他下手太重,将军脑子糊涂了?

明玉的眼神慌乱,她实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曾枫怎么会对着她叫将军?

马车在道路上颠簸地前行,车旁的小窗户上挂着的帘子随着风上下摇晃,清冷的月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

明玉低头,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的手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薄薄的茧子磨在手心,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交错轨迹 曾枫眼睛瞪得老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家将军如此模样!双手捧脸,痴迷地抚摸着自己的五官,一惊一乍的嘴巴张成了圆形,随即又猛地掀起自己的衣衫,拿着自己的头发愣神,甚至摸着自己的胸口发呆。

“完了,不会真是我把将军打傻了吧?”他明明记得他那一巴掌是打在了脖颈上,不是头上啊!

“你说什么?”

“啊?没有没有没有......将军,你没事吧?”曾枫胡乱应付。

“我再问你一遍啊。”明玉紧紧皱眉,盯着曾枫的眼睛。

“嗯,您问。”曾枫也不自觉地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我,是谁?”明玉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是将军啊。”曾枫无奈又想笑,可将军的话他不敢不遵从,只好认真地回答。

“详细点,详细点。”明玉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嗯,您是当朝镇远大将军祁陌,也是先皇亲封的唯一一个异姓王翰王殿下。现如今,您和镇远军副将秦离将军一起镇守北岭关......这样,可以了吗?”曾枫冥思苦想,将“将军”二字细细扩充,好不容易憋出来这样一大段话。虽然他实在不明白将军为何会下这样荒谬的指令?

他口干舌燥地说完,却见自家将军像是失了魂,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将军?将军?”好一会,他才敢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明玉发呆了好一会,才消化完这庞大的信息量。她还是她,没错!但是,他却已经不是他了!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现在在祁陌的身体里!

这个躯壳,是当朝镇远大将军、异姓王翰王祁陌!

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她从女人变成了一个男人!明玉越想越难以接受,痛苦地抱着头深深叹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由喃喃道。

曾枫心虚得很,若不是他打晕了将军,现在他应该还在王府救明玉姑娘,也许真的能把她顺利救出来。但是,他不能冒险,不能拿将军的性命冒险,不能拿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冒险,不能拿盛唐的未来冒险。

“我...明玉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身体现在应该还在王员外府上的地牢里吧,也不知祁陌现在在哪里?难不成他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吗?

“现在应该还在王府里吧。”曾枫回答,“将军,您不必自责。李明玉是在为盛唐百姓的安康幸福付出,她会理解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北岭关主持大局。”

意思是她被抛弃了吗?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因为她其实并不重要?

“他是这么想的啊,随随便便就把我丢掉了。”她喃喃道。

在地牢里,身体上的疼痛她可以毫不在意,因为她不愿意屈服,为了那个真心为她的人,她愿意冒险,也愿意承担。可是此时的心痛,却让她鼻子酸酸,眼泪渐渐溢满眼眶。

原来,并不是每一次的用心付出都能得到真诚的回应。你在意的那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你。

“您说什么?”她嘟囔的声音很小,曾枫没有听清。

她靠在马车里,努力抑制泪水,她狠狠吸溜鼻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北岭关,天亮时应该就到了。”

明玉闭上眼睛,内心五味陈杂,浑身没了力气,接下来何去何从,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现在她想要选择逃避。

王府地牢。

浑身的疼痛感朝着脑神经袭来,祁陌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他难以想象的场景。

到处摆放着的刑具,带着片片血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的双臂被牢牢固定在十字刑架上,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鞭子抽打得破破烂烂,濡湿的鲜血使原本的衣衫颜色难以分辨,怪不得他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刺痛难忍。

“这是怎么回事?”他闭上眼睛,回想着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正要出门,突然袭来一阵晕眩感,随后便是后脖颈一痛,再后来他便身处牢狱之中。

“曾枫?”当时房间里,站在他身后的只有曾枫一人。难不成曾枫为了阻止他只身前往王府救人,才趁他晕眩将他打晕?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正思考着,牢房的门被打开,外界的光亮照射进来,脚步声渐近。祁陌望着来处,将眼睛闭上。

“越公子怎么突然走了?这犯人不用审了?”似乎是狱卒在聊天。

“哎呀,你不知道吗?听说镇远将军压根没死,现在正往北岭关去呢,越公子可不得着急嘛。”

“那咱们这,不会失败吧。”

“啧,不好说。镇远将军用兵如神,说不准就能改变现在的大好局势呢。”

“不是吧,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有一个人,也是血肉之躯,怎么能扭转已定的局面呢?再说,越公子早就摸透了边疆地形,计划缜密,哪是别人能轻易打破的?”

“嗯,也许吧。”

两人将房门落了锁,便在这牢房里推杯换盏起来。

越公子,他们口中料事如神的越公子,恐怕就是突厥阿史那可汗最为信任的心腹林子越吧。但听他们的话语,似乎并不知道他就是镇远将军祁陌。又是谁把他掳来的呢?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守着了?在这麻雀心脏一般大小的员外府上,就这么待着?”

“越公子没吩咐,我们不就得在这守着这小娘子嘛。”

“唉,老子可不是在这消磨时光的人,上战场才是正道啊,这都什么事!”

“就是的,一个女人也值得我们在这守着,杀了可不痛快!”

“你不知道,这小娘子偷偷进了书房,把书房翻得一团乱,越公子是怕她知道什么,也想把她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

“不会是镇远将军指使的吧?”

“我觉得有可能。”

“是吧是吧,来,干一杯!”

“好好好,喝!”

杯盏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两人渐渐喝得嗨起来。

祁陌闭着眼睛,头脑高速运转,试图将他们话语中的信息集中起来,在这一团乱麻中捋出一道脉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陷入抉择 从他们的对话里,能听出来,这些人已经知道他还没死、甚至了解到他准备前往北岭关应战之事。他命大未死的事情极为隐秘,只有贴身的侍卫了解,就连秦离也是他今日派人前去报信才得以知晓,林子越又是如何这么快速地得到消息的?难道他的侍卫里出现了内鬼?

祁陌眯着眼睛,心里有了打算。不论如何,要先从这里出去,跟曾枫汇合。

他等了许久,等那两个侍卫痛饮一壶,喝大了撑不住睡了过去,他才装作悠悠转醒。

砰!祁陌屏气运功,绑着手脚的绳子一下子崩开!

虽然他内力还在,但是身上的伤口却是真真实实地存在,本来流动缓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他的身体竟然虚弱到有些头晕。

他叹了口气,是因为新伤添旧伤,才会有这么疲惫的虚弱感吗?这与他正常的状态实在很不一样。

扶着墙壁,祁陌缓了一会,他低着头轻轻喘气,脚上一双粉色绣花鞋,足尖上沾着点点血迹。

这是?

他抬起一只脚,将衣衫下摆提起一角,粉红色的鞋面上两只蝴蝶栩栩如生,在花丛间嬉戏。

“这是我的脚?”小巧玲珑的双足不过巴掌大。

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走到一旁的水桶前,向其中看去,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苍白的面孔。

圆圆的杏眼泛着柔情,英气的剑眉透露了坚韧,微微嘟起的鹅蛋脸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这分明是,小白兔的脸!

他伸出双手,纤细的手指柔软又白皙,这明显是一双女人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祁陌紧紧握着拳头,沉默着思考。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小白兔的?他和小白兔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小白兔现在在哪里呢?

记得小时候看过的典籍里有写过,难道这就是灵魂交换?这两个侍卫,刚刚提到这里是员外府,如果说他的猜想成立,那这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掀开衣袖,细嫩的手臂上,满布着一道道血肉翻飞的伤痕,看得人心里都一阵不忍。如果说他们真的灵魂交换了,那之前在这里受刑的就是小白兔,她是怎么忍受这样的苦楚的?

“嗯......”一个侍卫好像酒醒了,迷迷糊糊地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十字刑架,惊慌地拍旁边人的肩膀。

“你看,你看!”他头晕晕的,揉着眼睛想再看清一点。

祁陌拿起一旁立在墙边的棍子,立刻上前击在那人脑后,另一人迷迷糊糊地从桌上爬起来,也被他一下子击倒。

他向侍卫的腰间一摸,摸出一串钥匙,先离开这里,才有办法去弄清真相。

“我得先去一趟书房,明玉之所以被抓起来拷问,就是因为去了书房,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祁陌扒下一个侍卫的衣服,套在身上,林子越因为得知他要前往北岭关,整个员外府的防备都松懈下来,靠着腰牌他顺利蒙混过巡逻的侍卫,混进了书房。

北岭关。

“将军,我们到了。”曾枫撩开车帘。

明玉正在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她有些迟钝地答应,“嗯。”

北岭关虽然地方开阔,但位于边关,战事连连,常居的百姓不多。又逢突厥来袭,大街上人眼更加稀少。

“秦离将军请您去议事厅商议突厥来袭之事。”

她下了车,便被带到北岭关府衙前,曾枫着急地让她快速到达议事厅,据说前线战况惨烈,事情紧急。她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就已经坐在议事厅正位上,下面乌压压坐了两排人,等待她讲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大将军!”秦离在下面提醒道。

“啊,那个,秦将军,你说一下具体情况吧。”

“是。”秦离站起来,“就在前几日,将军您失踪后不久,突厥突然举兵来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极力抵抗,但我们还是损失不少。”

“目前双方兵力如何呢?”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将问道。

“边关将士大约10万人,突厥将士约5万。”

“那人数上来说突厥并不如我们啊,为什么还会如此惨烈呢?”一旁一个将士插话道。

秦离沉声:“问题是在于边关将士总体虽多,但都分散在各个关口,比如北岭关现在可用的将士便只有3万人,我们摸不透他们会从哪个关口突袭,就很难进行防御。”

“是啊,是啊。”

“这也是问题啊。”

底下的人们议论纷纷。

明玉也没头绪,慌乱地看着身着战服的大老爷们在底下吵得热火朝天。

“要么,我们听听大将军的意见吧。”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啊,对啊,对啊。”

瞬间一片附和声,一道道目光黏在明玉身上,看得她头皮发麻。

“我......”她皱着眉头。

“你们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都依靠大将军,朝廷发俸禄给你们是发假的吗?战士们的性命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能心安理得吗?”秦离站起来,严肃地吼道。

“额,秦将军,你别激动啊。”明玉劝道,“坐,坐,你先坐啊。”

“是。”他朝明玉抱拳。

“嗯,嗯。”明玉有些不习惯,学着他的样子也向他抱拳。

“那将军你有什么想法吗?”

“咳咳。”面对这么多人的期待和注视,明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如果只是兵力无法集中的问题,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那天在王员外府中书房,她看到了突厥人绘制的边疆图,上面详细标明了此次计划的路线和目标,有了这份图,应该就不愁突厥神出鬼没的突袭了。只是,她用生命危险和百般疼痛换来的边疆图,真的要拿出来吗?

明玉犹豫了,没有人在乎她的苦痛,他们甚至把她扔到王府不理不问,她一心一意用心付出换来的不过是赤裸裸的抛弃。

在她忍受着鞭打,咬着牙苦撑的时候,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祁陌的救援,她一直相信,他不会抛下她不管,可,所有的期待全部都落空了!他早已踏上了回程的马车,将她的生死抛在了脑后。这样的人,她何必为他卖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另一个他 “大将军,大将军。”秦离见她半天没有说话,连忙唤她。

“嗯?”明玉回过神来。

“您有什么办法?”

明玉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这件事一会我单独跟秦将军再议吧。”

坐着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怎么了?”明玉看着众人,“没事就散了。”

“是。”大将军的命令,众人不敢违抗,也不多说便纷纷散去。

议事厅中只剩下秦离和明玉两人。

“大将军,现在......”

明玉转过头去,截住了他的话头,“现在我们这情况如何?”

她实在还没想好,自己用鲜血换来的边疆图要不要拿出来给这个无情的冷面!

“伤亡不少,受伤的将士都安排在城内大营集中治疗。所以,大将军您......“

明玉点头,“那我们去看看吧。”

“啊?”秦离愣住。

只见明玉大踏步出了议事厅,招呼着门口等待的曾枫一同前往。秦离无法,只得跟上。

不过半刻钟,他们便赶到了城内大营。

“大将军,到了。”

明玉走进营帐,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营帐内的呼号惨叫不绝于耳,一个个简陋的单人床铺上躺着的受伤将士无不是鲜血淋漓,狰狞的伤口刺人眼球,来来回回忙碌的医者手上捧着的是浸满血迹的纱布和衣衫。她从未想过,战争给人带来的伤痛是如此惨烈。

“是大将军!大将军来了!”一个头部绑着绷带,但手脚完好的汉子正在帮助医者照顾伤患,转头看到明玉,立刻惊喜地叫喊起来。

“大将军来看我们了!”

小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腹部伤口还没包扎完全的汉子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便要跪拜。明玉看得心一揪,赶忙上前扶住他。

“不用行礼,你们都好生躺着。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咬着牙等您呢!”

“对啊,将军回来了,那突厥蛮人还猖狂什么,看老子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给他们打回老家去!”

“打回老家,让他们再不敢出来撒野!”

激愤的将士们不顾伤痛,群情涌动,争相呼号起来,医者连忙按住几个卧床不起的病患,劝慰他们不要乱动。

看着一双双充满着热情和希望的眼睛,明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笑着点头,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喊道。

“大家放心,我回来了,谁也不能侵犯咱们的家!”

“好!”“将军威武!”一时间营帐内军心团结一致。

这里的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将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这片土地,所有的伤痛都抵不过边关的安稳和百姓的安居。明玉顿时觉得自己很渺小,为了个人的私欲她竟然想着将边疆图据不上交,将这些将士的生命置于不顾,羞愧之心立刻满满地涌上来。

出了营帐,明玉便下定决心,“秦将军,我们回府吧,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北岭关府衙。

呼!明玉吹干之上的墨汁,满意地看着自己绘制的边疆路线图。这幅仿图几乎和原图一模一样,她将她脑海中的所有细节都一一体现在了这幅图上。

“这是?”秦离拿过边疆图,细细观看。

“突厥下一步的计划,都在这上面。”

“他们原来攻打北岭关只是虚晃一枪!同时攻打东岭和西岭,再占领位于北岭关南面的寿镇,三点连接,从北岭的东西南三面夹攻,断了后路和军备,让我们措手不及,才是真正的计划。”秦离细思极恐。

“是这样没错。”

“好周密的计划,这恐怕也是林子越的计谋吧。”

“林子越?”这又是谁?明玉皱眉,念出这个名字。

“嗯,恐怕就是他。此人极为狡猾,他身体流着盛唐的血脉,却当了突厥人的走狗,这些年边关大大小小的战役,哪一场不是他从中主导?要不是将军您每次都神机妙算,破了他的诡计,恐怕现在盛唐的边关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了!”秦离愤愤地说道。

“咳咳,这个,好说好说!”突如其来的一顿夸赞,实在让明玉有些吃不消。

话说,这个林子越,莫不是就是她曾在王员外府上见过的越公子?那些侍卫对他极其恭敬,想来他才是王员外府上的真正主人吧,没想到此人竟然已经偷偷潜入盛唐,摸清了地形,还绘制了如此精细的路线图。

“敢问大将军,这个图您是从何得来?”秦离骂了林子越一通,气顺了不少,心思再次转回到边疆图上来。

明玉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她从王员外府上偷看的吧!

“就是,机缘巧合嘛。”她敷衍着,“总之,现在掌握了突厥人计划,我们只要见招拆招,就一定没有问题了。”

“是!属下现在就去调兵遣将,将人手安排到东岭和西岭,准备迎接突厥!”

秦离恭谨地行了礼,便从房中退下,匆匆赶去忙碌。

明玉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今天真的是很疲惫,作为另一个人生活的她,戴了一整天的假面,身心俱疲。

她躺在床上,静静想着一天下来遇到的人和事。

原来冷面这家伙,是镇远大将军,边关领导层的灵魂人物,所有人都崇敬他,佩服他,以他为首,那种发自真心的敬仰让人喜悦,却也疲惫。她不过做了大将军一天,就觉得身上的重担沉甸甸又无法脱卸,那是盛唐人民的期待和边关将士的生命。

明玉很好奇,这么多,这么重的真心和责任都要他一个人背负,每当他们用充满希望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会像她一样不知所措又倍感负担吗?

她又自顾自地摇起了头,她怎么能和他比呢?她不过是临时赶鸭子上架,他一定是自信又聪明,虽然肩上担子很重,却能用宽厚的肩膀一力撑起,带着所有人的希冀向前走去。为这样不一样的他,明玉感到自豪又有些心疼。

“我太小气了。”她懊恼地说,她的伤痛和边关无数将士的鲜血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如果她是冷面,她一定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跟家国安危比起来,她的个人情感实在很渺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两人见面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应该是在王员外府上吧,可别出什么岔子。”她一定要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守好他的心血,守好盛唐。

明玉盯着天花板,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天的疲惫让她渐渐陷入了沉睡。

王员外府邸。

祁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墙头翻出来。林子越离开后,王府的守备松懈至极,他轻易就逃了出来,顺手给自己上了药,换了一套衣服,还从书房里摸了点路费。

“谢了啊。”他望着高高的院墙,嘴角一抹笑意。

随即,他转身离去,既然摸清了王员外的底细,接下来也该去做点正经事了。

他租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北岭关。

府衙前,祁陌翻身下马,便往里走去。

“这位姑娘,这里是府衙,闲人不能进入。”两个士兵拿着刀挡在他面前。

祁陌眼角抽搐,被人喊“姑娘”的感觉真是微妙。

“快点离开吧。”

现如今自己家倒是还进不得了,祁陌无奈,双手抱拳,向侍卫说道。

“我来找曾......曾侍卫长,还请通报一声,就说,李明玉来找他。”

侍卫:“......好吧。“这姑娘还真是豪爽!

侍卫进去通传,祁陌站在府门口等待,等了一会儿,他随意往街上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黑色冰丝衣袍,蟒蛇花纹腰封,那人蹦蹦跳跳地从不远处走来,撸起的衣袖露出一小截胳膊,手上还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

祁陌咬着牙,顶着他的脸在大街上吃冰糖葫芦,她还真干得出来!

“李明玉!”他寒着脸,走到她跟前。

“啊啊啊!”明玉吓得大叫,手里的糖葫芦哐地掉到地上。

“叫什么!”

明玉赶忙紧紧抿着嘴,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

祁陌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

“哦!”明玉立刻明白过来。“那你没事吧?”

“没事。”提到此事,祁陌顿时想起她在王员外府上受的那些苦楚,心中内疚更甚,放轻了语气说道。

“那就好。”明玉放心地点头,又猛然抓住祁陌的衣袖,“那我们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祁陌沉默片刻,“进去细说吧。”

“好。”

“将军!”两人正要回府,却看曾枫从府中跑出来,大喊道。

“干嘛呀?”“什么事?”明玉和祁陌两人同时回答。

曾枫一脸疑惑看着他俩,“啊?”

明玉慌忙摆手,打着岔应付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门卫过来汇报说有个自称明玉姑娘的人来访。没想到您已经见到明玉姑娘了。”曾枫朝着明玉行礼,说道。

祁陌心里怪怪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玉瞥了祁陌一眼,后者脸色难看,她点点头,“哦,对,在门口见到了。”

“明玉姑娘,你没事吧?”曾枫一脸关切地看向祁陌。

祁陌忍住想打他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曾枫有些尴尬,莫名有些心虚。不知为何,明玉今天的眼神异常凌厉,她难道是知道了他要求将军抛下她的事吗?他不自觉地看向将军,想看看后者的表情。

明玉感受到他的视线,尴尬地笑了笑。

曾枫心里不禁嘀咕,今天将军也很是奇怪,笑得可怕!

“我们,先进去吧,进去再聊啊。”明玉着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曾枫便向府里走去,他越想越觉得奇怪,突然回头看向祁陌。

“对了,明玉姑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记得他好像没有跟她说过北岭关的事情。

“......”祁陌不耐烦地看着他,眼神似乎是要射出激光。

曾枫打个冷战,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这该死的熟悉感!

几人来到府中,见到婢女抬着浴桶往主屋走去。

“看来她们把洗澡水都准备好了,将军,不如你先去沐浴,也让明玉姑娘歇息梳洗一下。”

曾枫招呼了一个婢女,让她带着祁陌去客房安顿。

洗澡?明玉脑中警铃大作,大喊道:“等一下!”

“怎么了,将军?”曾枫回头

祁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玉脸涨得通红。

“就是,就是,洗澡这事吧......”

祁陌看着她的慌乱模样,无声地对她说道:“要么一起?”

想得美!明玉气鼓鼓的,却又不能发作。她冥思苦想,这澡又不能不洗,可她的身体怎么能让祁陌随便看,随便摸呢?

欠揍的冷面,还敢逗她,明玉想了想,上去就拉住祁陌的手,就算要洗,也得她给自己洗!

“不用准备他的洗澡水了!”说着,便拉着祁陌进了房间,啪地把门关上!

留下曾枫,目瞪口呆在风中凌乱,“将军,好棒!”

“你想干嘛?”祁陌任由她拉着,也不挣扎。

“洗澡啊。”明玉堂堂正正地说道。

“一起洗?”

“没门!我给你洗!”明玉随手拿过一个腰带,扔给祁陌,“把眼睛蒙上!”

“那一会,我给你洗吗?”他拿着腰带,轻轻摩挲。

“当然,是我自己洗啊。”明玉走到屏风后,卷起袖子,试了试水温。

“那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看啊?”明玉嘟着嘴,从屏风后探出个头来。

祁陌眼角抽搐,“你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做那种表情!”

明玉嘴巴嘟得更高了,“是这样么?”她嘟嘟囔囔地说着。

“......”

明玉转回身去,偷笑不已:“快来!”

曾枫在厅中坐立不安,左右踱步,将军和明玉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两个人不会一起洗澡呢吧?

婢女从外面走进来,曾枫一把拦住她,便问道:“将军那有什么情况?”

婢女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澡洗完了吗?”

婢女这次有话可答:“刚刚要了第二次水。”

“怎么会这样......”曾枫一脸受打击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默默念着。

竟然还要了第二次水,没想到将军这么厉害!

他的心中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坐了好一会,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那是担当 “喂,你好了没?”祁陌双眼被蒙住,任由明玉擦拭他的身子,当然,从根本上来说是她自己的身子。

“快了快了。”明玉专心致志地用毛巾将水渍擦干。

“一个澡怎么能洗这么久?”祁陌不耐,“能不能快点,很痒。”

明玉手上动作加快,“得了吧,我又不是怕痒的体质。”

“你快点,不然我自己来。”祁陌伸出手。

啪!明玉一巴掌打在祁陌伸出的手背上。

“别动!”

祁陌笑起来,露出浅浅的一排牙齿:“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明玉握紧拳头,却顾虑着他用的是她自己的身子,而不能轻易下手。这个死冷面,还学会威胁她了?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脱光了出去,绕府跑个三圈,或者到花街柳巷转上一转,改变一下大家对镇远大将军的印象。”

祁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带着隐忍的怒气。如果不是蒙着眼睛,他必然给她一个狠狠的眼刀。

怂了吧,明玉偷笑。镇远大将军的面子可不是小事情哦!

“好了。”明玉把衣服给祁陌穿好,将他眼上的腰带解下来,“你出去吧。”

祁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干脆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她收拾。

“你怎么还不走?”

“我得给我自己洗啊。”祁陌理所当然地回答。

“什么啊?你一定大男人还怕被看啊!”明玉将帕子扔在浴桶边上。

“我是怕你被吓着了。”

明玉脸瞬间通红,连耳朵都热起来,如同煮熟的虾子。

“你在说什么啊!”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的心里却和话语不同步,脑海中一团乱麻,他说的不会是.....

祁陌坦然地看着她,却让明玉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尴尬地看向旁边,双手的手指头交缠在一起,显示了她心中的不安。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啊?”明玉一愣。

祁陌起身,朝着明玉走过来,明玉顿时僵住。他走到她身前,只一拳的距离,明玉觉得奇怪,她自己的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十几年,可她心里却满满地都是紧张。

祁陌伸出手,靠近她的胸口,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四肢像是被冻住一般,无处可躲。他抓住她的衣领,打开露出大片的皮肤。

“你,你干嘛?”

祁陌抬眼看她,神色泰然。“你不怕吗?”

明玉低头,看向自己敞开的胸口。长长的红色伤痕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极其显眼,鼓起的伤疤像一只狰狞的蜈蚣伏在胸口上。

“这是?”明玉轻轻抚摸伤疤,“打仗的时候留下的吗?”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不会。”她摇摇头,“这些都是,勇气,还有担当。”

当她真正站在祁陌的角度,去感受他的生活时,她才明白他所承担的一切,是什么。

祁陌认真地看着她,两人对视几秒,明玉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咚咚作响。

“那,你刚刚想的是什么?不会......”祁陌突然开口。

整段垮掉!明玉深呼吸,尽力微笑着,装作无事:“没有!”

“你好像是咬着牙说的。”

“没有!”

“好吧,那我帮你洗澡。”

“不用!”

“那不合适。”

“说了不用!”明玉忍无可忍,将他推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真的不用吗?”祁陌站在门外,背对着说道,声音有些模糊。

“真的不用!”明玉气急,大喊。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磨叽!

祁陌在门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皮一下还挺开心的。

夜渐渐深了,祁陌站在明玉房门口的长廊上,静静等待,待到里面动静小了许多,他才敲了敲门。

“洗好了吗?”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惊到了,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声,“你怎么还没走?”

“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内传来,祁陌也不着急,只在外面等候。

吱呀……房门打开,明玉已经穿戴整齐,“进来说吧。”

两人在桌子边坐下,明玉拿起茶壶给祁陌倒了一杯茶,“什么事情?”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边关战事吃紧,现如今突厥暂时放慢了攻打的势头,但他们势必是在酝酿一场更猛烈的战役。”

明玉了然,点点头。“今日我和秦将军和诸位将领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其实我们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案。”

“是你在王员外府上书房发现的边疆路线图吧。”

她还没有解释,祁陌竟然已经知晓,明玉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你也去书房了吗,”

祁陌微微点头,拿起茶杯品了一口。

“所以我们已经知道了突厥下一步的计划,接下来就不用担心了。”明玉乐观地说道。

祁陌却脸色凝重,没有接话,明玉觑着他的脸色,心中打起了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王府里逃出来的吗?”

明玉轻轻摇头。

“林子越知晓我镇远大将军未死,且正在赶往北岭关助战,匆忙离开,整个王府的守备便松懈下来,如此我才得以轻易逃脱。”

明玉思考:“看来突厥人真的很忌惮你,仅仅是得到你要回来的消息,就紧张地立刻动身。”

祁陌看着她,嘴角流露出笑意:“就想到这个?”

明玉一愣,他的意思她没抓住重点吗?看着祁陌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分明就是嘲笑!

“嗯……”她可不愿被祁陌嘲笑,努力思考起来,“不对。”

她突然茅塞顿开,眼神亮了起来,看向祁陌,后者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子越是怎么知道你未身死,还要前往北岭关的事情?这件事只有当时客栈里的人知道。算一算,只有你的侍卫、曾大哥、还有你我。”

她一一细数,“恐怕是有人故意走漏了风声。”

“对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祁陌用手侧撑着下巴,淡淡说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明玉皱眉,猛地站起来:“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 “不是我!“

明玉感到莫大的冤枉,即使受到了严刑拷打,他们那样逼问她背后的主使者,她也没有吐露一个字,现如今,她却要因为她没做过的事情受到怀疑,真是委屈至极!

“我什么时候怀疑你了?”祁陌轻笑,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哭笑不得。

“啊?”

“我知道有人泄露了风声,可是不会是你。”祁陌看着她,眼睛里闪耀着信任的光芒。

明玉心头小鹿乱撞,她嘴角含着笑意,默默坐回座位,“还算你有眼光。”

“我在王员外府上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也没问出来。”祁陌继续说道,“只是林子越还是得到了消息。”

“会不会是你手下的侍卫?”明玉皱眉。虽然她并不想怀疑他身边的人,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祁陌却摇头,他十分肯定:“不会,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心腹,我信他们,也信我自己。”

明玉见此,也不再坚持。

“唯一的可能就是,曾枫曾派人向北岭关请求增援,那个时候走漏了消息。”

“你的意思是北岭关里有奸细。”

祁陌点头。

“可是,军营里这么多人,怎么找得出来?”明玉苦恼。

祁陌却没有直面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向:“你知道有奸细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明玉默然,一时想不出答案。

“你所有的计划和决定都会被对方一一知晓,败是必然的。”

明玉了然地点头,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等一下,所以,我和秦将军制定的计划他们一定也已经知道了,那一切不就.....”

从北岭关调兵前往西岭和东岭的计划已经施行了,现在说不定军队都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如果真像祁陌所说,他们的计划早已公开于突厥的眼下,一旦他们此时用以全部兵力攻打北岭,城池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她面色青白:“怎么办?兵力都已经调走了......”她这是彻彻底底地中计了!

她无助地看向祁陌,后者却举起茶杯正悠闲地品茶中。明玉着急地拍桌:“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祁陌放下茶杯,“我在王府书房看到边疆图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你必定是潜入了书房看见了这张图,才会被抓。而阴差阳错,你的灵魂穿越到我的身体里,这张图一定会成为你以为的对付突厥的利器。”

“你都猜到了?”

“所以我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不过你动作还挺快,大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东西岭吧。”

明玉懊恼地叹气:“唉,我怎么,怎么这么傻啊!早知道就不要强出头了!那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方法补救,总不能等着吃败仗啊!”

她一看到祁陌那副悠闲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底,这个大将军是他,他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啊?”因为她,数万大军可能命丧沙场,数城的百姓可能流离失所,盛唐的边关可能因为她会就此失守!

“我也早就想到,即使我日夜兼程,可能也赶不及阻止你。可,这个结果,也许并不坏。”

这话?明玉疑惑,“什么意思?”

“在北岭关数万将士中,想找到一个奸细,自然是困难的。首先我们可以缩小范围,能知道我未身死且即将回归北岭关的消息的人必定身居高位,或者他离核心领导集团要很近很近,从而范围圈可以缩小在这北岭府衙当中。”

“可就算缩小了范围,也难以确定谁是奸细啊。”明玉咬着嘴唇。

“说的没错。所以此时硬要去寻奸细是不明智的,反而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将计就计。”

明玉垂下眼思考:“你的意思是,假装我们并不了解存在奸细的事实,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中计,实则我们暗中部署,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

“对啊,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灵魂交换的奇事,就更不可能知晓你竟然在王员外府中发现林子越如此快速地得到机密的事情,奸细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吧。”她越说越兴奋,笑容绽开。

“真聪明啊!”祁陌看着她,感叹道。

明玉斜了他一眼,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接下来,你就有的忙了。”祁陌正经起来,“记住,你要秘密吩咐曾枫,让他派两个我的心腹分别抵达东岭和西岭,一旦突厥攻上北岭,就准备伺机围困他们,这一次就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明玉认真地点头:“不用让曾大哥过去吗?”

“他不能去。他一直跟在我身旁,一旦离开,目标太过于明显。”

“好,我会照办的。”明玉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情她一定不能出错!

祁陌将茶杯拿起,里面却已经空了,他将杯子递给明玉,挑了挑眉。

“......”还真的使唤她上瘾了!明玉端起茶壶,将他的杯子添满。

“喂,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事情都没说到!”她不满地说道。

祁陌抿了口茶,看向她。

“咱俩这个事啊。”她指着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

“我怎么知道?”

“你!你不会是不想换了吧?怎么,当女人当上瘾了?”

“你想死!”

“诶诶,你可想清楚了,别动手啊。不然明天整个北岭就会看到镇远大将军裸奔了!”

“......”这个梗还用不腻了!

“你可别靠近了啊!不然也有可能明天整个盛唐就会传遍镇远大将军夜宿花街的风流韵事了!”

“......”这个人真的欠揍!换回来的那天,给他等着!

翌日。

明玉铭记着祁陌吩咐的事情,找到机会秘密会见曾枫。

曾枫苦着脸,上来就说道:“将军,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至于这样偷摸召见他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明玉皱着眉,一脸疑惑。

“就是,就是......“曾枫欲言又止,“哎哟,就是你和明玉姑娘昨天,那样了嘛!我什么都不知道,行不行!”

“想什么呢你!”明玉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你脑袋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我扔掉!”

曾枫委屈地摸着脑袋:“那是什么事啊?”

明玉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曾枫一脸不情愿地将脑袋伸过去。

“哎呀,将军,你别吹气!”曾枫捂着耳朵,面色惊恐。

“你给我过来!”明玉无语,一把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一一嘱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大战已至 “报!”传令兵匆忙地跑进议事厅。“突厥大军杀到了北岭关下,此时正在强攻!”

秦离猛地站起来,沉声问道:“他们来了多少?”

“几乎是倾囊出动!”

议事厅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众人脸色阴沉。

“别废话了,首要的是守住城门!”明玉大声说道,立刻便有几个年轻将领领兵而去。

虽然昨晚她已经跟祁陌细细探讨过战事,明玉心中还是涌上了淡淡的担忧,万万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即使她一大早便命曾枫部署战略,是不是也有可能赶不及?

守城将领纷纷出去领命作战,只余秦离迟迟未走,他待人都散尽了,才朝明玉说道。

“大将军,之前我们分明推测的是突厥会迂回作战,可如今他们怎会突然进攻北岭?”

明玉坐下,沉默。她怎么忘了?昨晚的战略未做到万无一失,并未知会秦离,现在他质问她,她倒是说不清楚了。

“莫不是将军的情报有误?”秦离见她沉默,又再度开口。

秦离晒得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焦急之色,他殷切地望着明玉,明玉心中动摇,究竟该不该告诉他?在她看来。秦离绝不像奸细,可祁陌分析说奸细最可能是位高权重之人,秦离极为符合。

“大将军?您说话啊!”

明玉咳了两声,站起身来,避开话题:“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解决了北岭的危难。”

“可是......”秦离还坚持着。

“北岭易守难攻,城墙坚固高耸,突厥久攻不下,补给不足,自然会知难而退,其他的稍后再议吧。“明玉声音坚定,明显转移话题。

“......是”见她态度坚决,秦离只好退下。

他出了议事厅,她才长舒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很累吗?”祁陌从屏风后走出来。为了及时了解情况,他一直隐藏在暗处。

“嗯。最累的就是应付秦将军,他不依不饶地非要问边疆路线图的事情,唉......”她在椅子上摊成了一团烂泥。“你真的认为秦将军会是奸细吗?”

祁陌慢步走到侧边的座椅上坐下:“秦离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五年前我们一起参军,一起做到了现在的位置。情感上我不愿意相信他是,可这件事不容冒险。”

“可我总觉得有些抱歉,毕竟也许他是真的在为战事着急。”

厅中陷入沉默,好一会,祁陌突然开口。

“你做得很好。”

“啊?”明玉一愣,她看向祁陌,后者却像从来未说过此话一样,正安静地喝茶。

喝茶,喝茶,天天那么爱喝茶!她怎么那么看不惯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就一点不担心前线战事吗?早上我们的人才出发去东西岭,大军再快也得傍晚才能到达北岭救援,可突厥是倾巢出动,万一......万一没守住呢?”

“你对自己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我是没有啊,我又没打过仗,连剑都举不起来,弓怎么拉的我都不知道呢。”

祁陌笑了起来,在明玉看来却极为讽刺。

“别笑了!”

他的肩膀阵阵耸动,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骑马打仗、拉弓射箭,我都会。”

明玉却还是气鼓鼓的,扁着嘴:“你不还是瞧不起我吗?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感动了啊,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好,好,好。”

祁陌跟哄小孩子一样,样样顺着她。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北岭关简直度日如年,突厥一波波猛烈的攻袭一次次晃动着摇摇欲坠的城门,敌人的怒吼和号角在所有军民的耳边不停地回响,城墙下突厥将士尸横遍野,硝烟弥漫,战火连天。

到最后,明玉都上了城墙,为将士鼓舞士气,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援军的到来。

“大将军,我们的弓箭和石头都快用完了,这突厥人都开始攀云梯了,他们来势汹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秦离将明玉拉到一旁,“我已经着人去东西岭报信,可援军恐怕得入夜才能抵达,这可如何是好?”

明玉脸色难看,她没想到会如此惨烈,望着城墙上一批批受伤的士兵被人用担架抬下去,又一批刚刚包扎完毕的将士再填补上空位,如此恶性循环,将士们都疲累不堪,她简直心如刀绞,恨自己能力低微,什么都做不了!

“大将军!你想想办法!”

“别急,别急!”她默默念叨,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已经黄昏了,他们该来了!

明玉望着远方,黄沙漫天,她渴盼着奇兵的出现!

许是听到了她的祈祷,阵阵号角真的从远方传来,渐渐地大军的身影出现,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远方聚集!

“大将军,你看,那不是分散在东西岭的军队吗?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秦离兴奋地指着远方。

明玉惊喜地笑起来,他们有救了!

“大家坚持住,援军来了,这一次我们要反败为胜,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她站上城墙,向北岭关所有奋勇拼搏的将士们呼号着。

“杀!”

一瞬间,此起彼伏的呼喊和杀戮声响起,东西两面的援军及时赶到,将突厥军队团团围住,没有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秦离趁机带着北岭关的守军增援,势必要将突厥叛乱军全数歼灭!

杀声震天,锣鼓喧嚣!将士们杀红了眼,这些天被压着打的怨气完全地释放了出来!突厥侵占边关的计划就此全盘瓦解。

明玉的嗓子也已经喊哑了,等回到府中,早已是深夜,清扫战场的将士们还在连夜工作,她也才得以喝上一口水。

秦离站在她身边,待她咕噜噜饮完一整杯水,方才开口:“大将军,这次战役我方损失了数千名将士,另有两万名左右受伤。歼灭突厥军队四万余人,剩余约万名突厥残部誓死突围,跑出了我们的包围圈。但想来,他们已经没有再次进攻的能力了。”

“嗯。”明玉点头,这样的战绩已很是不错,“好好安顿受伤的将士,还有英勇牺牲的将士要将尸首收敛了再好好地补偿其家人。”

“将军放心,属下会妥善安排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揪出奸细 “只是,突厥大军首领林子越被突厥士兵护送着,逃往突厥,没能抓到。”秦离有些遗憾。

“这倒无妨,我们已经做到了最重要的事情,击退了突厥,让他们十年内再无进攻之力。”

“是!”秦离抱拳。

明玉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却见秦离还站在原地,似是有话要说。

“秦将军,你有话不妨直说。”

“那秦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离似乎一直等她开口询问,立刻答道。

“大将军,我一直很好奇,这援军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秦离说道,“实在按捺不住,我就去问了东西岭的守将,他们却说今日上午大将军便已派人要求他们回北岭支援,如此才得以在黄昏时分赶到。”

明玉点头应道:“没错。”

“将军为何不告知我呢?突厥来犯之时,若我知道此事,也不必空等着急了。”

明玉叹了口气,“秦将军,你知道为什么突厥来了个突然袭击吗?”

“自然是......”秦离说到一半停住。

“因为你我商议调兵东西的消息早已传到林子越的耳朵里,他才会趁北岭兵力空虚之时,率兵来犯。”

秦离皱眉,“将军莫不是疑我?我秦某人若是那种甘做奸细的小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对地地起誓,语气激愤。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所为,不然如今我就不会告诉你真相。”

“可是......”秦离着急,可他刚开口,便被厅外传来的密集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将军!”曾枫从外面阔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身鹅黄色衣裙的祁陌,看起来袅袅娆娆,倒是清纯的很。

明玉第一次在人多的公众场合见到披着自己皮囊的祁陌,她努力抿嘴憋笑,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祁陌见此,也不禁翻了个白眼,她那副模样纯粹给他丢人!

“大将军,你没事吧?”秦离在一旁见她脸色不对,不由问道。

“没,没。”她连忙正经起来。“曾枫,什么事情?”

“将军,明玉姑娘在府中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极有可能是突厥奸细,现已将人押在厅外,等候将军发落。”

明玉点头示意。

“把人带上来。”曾枫扬声对手下人道。

一个体型瘦弱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押上来,秦离一看,大惊失色:“这不是我手下的传令兵吗?当真是突厥奸细?”

祁陌悠然上前,将手中握着的书信唰地展开,“你将这封密信偷偷向外传送,被抓了个正着,还敢抵赖吗?”

那人看着确凿的证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玉姑娘故意在府内散播大将军早已向东西岭请求支援的消息,这货便按捺不住了,着急火燎地要把这信往外送,被我们抓了个正着,竟然还敢狡辩!”曾枫在一旁帮腔。

秦离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如今证据凿凿之时,他指着传令兵,气愤万千,“我如此信任你,你却通敌叛国,真是令人心寒!”

“我本就是突厥人,为了国家,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你们杀了我吧,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情报!”

“你!”秦离气得浑身发抖。

祁陌却笑了起来,“你早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同党,何须再费唇舌?顺藤摸瓜,这一整条线会彻底地从盛唐挖除!”

传令兵眼睛发红,他已知前路无望,竟突然咬舌自尽!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流出,他的尸体缓缓地倒在地上。

明玉一惊,连忙别过头去,这样的鲜血淋漓的场面她今天虽然一直目睹,一时却还是无法适应。

“呸!”秦离朝他啐了一口,“死在这里,脏了地板!还不快拉下去!”

尸体立刻被侍卫清走,秦离冲着明玉保全:“大将军,此番都是秦某用人不当,让人钻了空子,请大将军责罚!”

明玉有些无措,她偷偷望向祁陌,后者却只是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这是要她自己做主吗?

“秦将军的报国之心拳拳,我都看在眼里,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秦将军不如戴罪立功,顺着这根藤,将突厥布在边关的细作余党一一清除,也好还边关一个太平。”

秦离立刻跪下:“末将领命!”

“请起!”

秦离磕了个头,才站起身来,他转过身冲着祁陌又作了一揖:“感谢姑娘聪颖过人,蕙质兰心,替秦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祁陌听得浑身不舒服,他一个纯正的男人,被人当着面叫“姑娘”,还反驳不得,真是令人憋屈!

他别过头,不愿直面秦离,“好说,好说!”

秦离顿时一愣。

明玉拼命忍住笑,替他周全,“秦将军不必见怪,她就是这么的,嗯,有个性!”

“是,末将知道了。”秦离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祁陌长叹了一口气,这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得好好想想他们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灵魂交换了!他再也受不了当一个女人了!

几日后。

明玉坐在花园凉亭里,对面的祁陌面色严肃。

“怎么了?”明玉拈起一块白玉糕,放进嘴里。

“放下。”

“为什么?”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说话点点渣子便抑制不住地喷出来。

祁陌一脸嫌弃,“你忘了你用的是我的身体,这种吃相,简直是粗鲁至极!”

明玉气笑了,她将糕点硬生生咽下肚,猛喝了一口水。

“哎呦喂,你不也是吗?天天板着个脸,府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明玉姑娘冷面无情,挑剔刻薄,与往日的镇远大将军有的一拼!”

“既然我们都看彼此不顺眼,不如赶快换回来,省得麻烦!”

“你以为我不想吗?”明玉放下茶杯,“我早就想换了,可哪来的办法啊?”

祁陌皱眉,“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不是你做了什么吗?”

“我疯了啊!好好的漂亮姑娘不做,非来当这大糙老爷们?”明玉嗤笑。

“漂亮?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明玉气结。“说点正事吧!大将军!你厉害,倒是想想怎么才能换回来啊?”

祁陌沉默。

“你不也想不出来吗?还不如我呢,我还在话本里看过一个办法,说不准可行呢。”明玉得意。

祁陌抬眼看向她:“什么办法?”

“哼,就怕你不敢一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交换灵魂 交换灵魂-第一日。

“下着雨你找我出来干嘛?”

祁陌看着屋檐上如同雨帘滴落的点点水珠,嫌弃地站在走廊上。

“这就是我说的办法啊。”明玉将伞撑开。

“什么?”

“走,走,我带你去。”她一手打着伞,一手拉着祁陌便往外走。

“你也把伞撑好啊,都淋湿了!”

她不由分说地便拉着祁陌往花园走去,直奔大树下。

“你是想死吗?下雨天往树下面走?”祁陌皱眉。

明玉也不解释,拉着他走到树下,将伞扔到一旁。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树枝的缝隙里落下,水珠洒在两人的身上。

“现在就等打雷就好了。”

“你想死,我可不陪你!”祁陌转身便走。

“等一下!”她拽住他,“你不想换回来了吗?”

明玉接着说道:“你没看过话本吗?上面都是这么说的,两个人一起触电了之后,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

祁陌掉头便走,明玉立刻拉住他,“等等,肯定有效。”

“你看起来也不傻啊。”祁陌叹了口气。

“你真的觉得没用吗?”明玉扁着嘴,“可是我真的觉得有用啊!”

“停!”祁陌甩开她,“我说过了吧,不要用我的脸做那样的表情!”

“嗯~”她双手捧脸,“是这样的表情吗?”

欠揍!祁陌手痒,可对着自己的脸又下不去手。

“行了,快走吧。”

“你别急啊,我的伞!”明玉连忙去捡刚刚扔在地上的伞。

轰隆隆!突然雷声大作,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花园。

明玉愣神之际,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直冲冲劈在她头上的树冠上,焦黑的树枝从树上掉下来,散发着苦涩的焦味。

“啊!”她吓了一跳,伞也不捡了,冲向站在树外的祁陌。“吓死我了!”

祁陌被她推搡着,往屋内走去。

“快走!快走!”

“你不是急着要换回来吗?”

“小命都要没了,还换什么换!”明玉咬牙。

祁陌无奈地摇头。

第二日

“这次又是什么?”

祁陌看着面前清澈的湖水,无奈地说着。

鲜活的小鱼在水中来回穿梭,光滑的鹅卵石铺在河底,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光芒。

“昨天那个方法,有点太吓人了,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的。”明玉站在一旁,“所以这次我换了一种温和一些的方法。”

“你不会是要下水吧?”

“你好聪明啊。”明玉惊讶,“另一个话本上说的,两人同时在水下憋气,到极限的时候,就会有想象不到的效果哦。”

祁陌深深叹气,“你自己作死,别带我一起!”

他转身便想走,却发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紧紧抓住。明玉使用他的身体,力气也比他现在大了许多,他竟挣脱不开。

“这次一定要试试看!下去吧!”明玉狠狠地将祁陌推了下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她自己,站在岸边,踯躅了片刻,捏着鼻子,也猛地跳了下去。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渐渐地,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

明玉感觉难以支撑,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右脚却突然抽筋,难道是她没有做充分的准备运动就下水的缘故吗?她可是从小就下河摸鱼的老手了,怎么会栽在这小溪里?

救命!救命!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头脑也开始晕眩,身体和精神一样慢慢沉了下去。

她以为走到了尽头之时,终于,一双手抓住了她无知觉的双手,将她慢慢拉上水面。

“哈,哈,哈。”她伏在草地上,猛烈地喘息着。

“你傻不傻?”祁陌双臂从后面撑着,坐在一旁,呼吸急促。

“哈,哈......谢谢你救了我。”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会游泳还敢往下跳吗?”

“谁说我不会啊,我就是不小心脚抽筋了!一看就是你平时缺乏锻炼,身体都僵硬了,害得我遭了那么大的罪。”

祁陌无奈地叹气,“你开心就好。”

“啊!你......”明玉突然激动地尖叫起来,手指直直地指着祁陌。

祁陌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朝下看去,双眼却被人从后蒙住。

“不,不许看!”

“什么?”

“反正,我放手了,你不许睁眼!”明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好”

明玉将手松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祁陌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祁陌睁开眼,正看见明玉穿着单薄的内衫。

“你不冷吗?”

“我当然不冷了,我现在是男人,你是女人。”

祁陌眼角抽搐。

“走,我送你回家!”明玉昂首阔步朝前走去,“啊,啊,阿嚏!”

第三日

祁陌坐在案边看书,却见明玉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水走过来。

“这次又是什么?”刺鼻的气味呛得祁陌连连摆手。

“你先尝尝看。”明玉将汤往他面前送了送。

祁陌躲闪,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明玉双手捧碗:“听府里的老人说,有一种草药叫离魂草,喝了会使人灵魂动荡,神智不宁,你看这种药效不就刚好跟我们对上了吗?我就把这草药熬成了汤,喝下去说不准会有奇效。”

祁陌忍住翻涌的胃酸,“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它确实有让人灵魂动荡的奇效。”

他那嫌弃的表情明玉一看便知何意,她将碗放在桌上,气愤地说道:“良药苦口你懂不懂?你都没喝怎么知道没效呢?好歹我还天天拼了命地想法子解决问题,你呢?光会嫌弃。”

祁陌犹豫,将捏住鼻子的手放下来:“那你怎么就拿来一碗?不得一起喝吗?”

明玉见他松口,兴奋地将碗端起来:“你先喝,我熬了好些,一会我再去盛。”

祁陌叹气,勉强接过碗,送到了嘴边,对着这散发着恶臭的黑汤,迟迟下不去嘴。

“快啊。”明玉在一旁催促。

祁陌下定了决心,憋住气,大大地喝了一口。

“哇!”下一秒他却全部吐了出来,接着还不停地干呕,模样痛苦。

“真的这么难喝吗?”明玉将他扔在一边的汤碗端起,闻了一下,她也不由得眉头皱紧。“幸好我没喝。”

“还是算了,这么难喝,喝完了还不得要命?”明玉边说边站起来看祁陌的状况,“你也是,这么实诚的吗?要你喝你不会抿一点吗?你看看这吐的。”

祁陌气得手发抖,狠狠咬着牙。

“该死!李明玉!”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喜欢与否 “将军,来人了!来人了!”

曾枫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事情,你慌里慌张的?”明玉问道。

“皇上,皇上派人来......”

皇上?站在盛唐权力顶峰的那位?明玉一时无措,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祁陌,后者却神色如常。

“镇远大将军听旨。”门外走进来一位声音尖细,长相秀美的公公。

明玉还在愣神,却见祁陌和曾枫已双双跪下,她连忙有样学样,忆着话本子上的戏段答道:“臣接旨。”

一大段冗长的前缀过后,听得明玉糊里糊涂,直到最后才显示出皇帝真正的旨意。

“......今镇远大将军祁陌平定突厥叛乱有功,特赐婚与朕之爱女,以示荣恩。钦此。”

什么?给她赐婚?还是和公主?不不不,皇帝是在给冷面赐婚。

“大将军,还不谢恩?”

明玉浑浑噩噩地叩了头,接过沉甸甸的圣旨。

“今后大将军是要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了,老奴恭喜将军!以后若是有用得上老奴的地方,将军请尽管开口啊!”

“咳,好说,好说!”

公公却面含笑意,依旧站在原地。

明玉下意识看向祁陌和曾枫,曾枫立刻上道地走上前去,“公公舟车劳顿,不妨到客房休息一下,我让人给您上些酒菜。”

两人出了门,往外走去。

明玉手握着圣旨,只觉得滚烫,心里也沉甸甸的,似是压了块石头。她不由去看祁陌的脸色,他却好似没什么变化。

“喏。”她将圣旨递给祁陌,“你的。”

祁陌看了她一眼,便伸手接过。明玉只觉得心里更加郁结,气短胸闷,坐下来猛灌了一杯水。

“你先替我收着吧。”下一秒他却又将圣旨塞回她怀里。

“你!好,我替你收着。”明玉想扔回给他,可无奈她现在是他,她无法推拒。“恭喜你啦!公主一定美丽又温柔,你抱得美人归,又有岳父的青睐,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穷朋友啊!”

她边说边觑着他的反应,可祁陌自如地应对:“多谢!”

他这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明玉。死冷面!臭冷面!娶公主这么开心吗?她心中愤愤,也不打招呼,站起身来径直回了房间。

可回到房间,她左思右想,思绪更加混乱。“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呢?他又跟我没关系,我凭什么气他?他,他又没错。”

明玉咬着嘴唇,趴在桌上,没了精神。现在这个样子,是她一厢情愿吧。喜欢,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与他何关?娶了公主自然是美人和权势兼得,换了自己,她可能也高兴得屁颠屁颠地去当皇帝的女婿了。

桌上一盆嫩黄的雏菊鲜艳得刺眼,明玉狠狠地采下一朵,揪下一片花瓣。

“他喜欢我。”

再揪下一瓣,“不喜欢我。”

“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

一朵盛开的雏菊被她摧残得只剩一颗花骨朵,残落的花瓣则散了一桌。

她用手指一一细数着剩余的几片花瓣:“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怎么会这样?这就是弄人的命运吗?不,她才不信呢!

“喜欢!”她一把揪下所有的花瓣,扔在桌子上,用力过猛,一片花瓣正飞了出去,悠悠转转地落在了一个人的脚面上。

“你干嘛呢?”祁陌站在门口。“你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明玉立刻坐直,嘴硬道:“我是说我不喜欢这个花!”

“不喜欢拿出去便是,何苦折了它?”祁陌一挥衣袖,扫去凳子上落着的花瓣,坐在她对面。

“我就是这么粗暴啊,自然不如公主仪态万方,温柔可人。”

明玉顺着他的话,便脱口而出,可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的话为什么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充满着嫉妒和醋意,一点都不像她自己,反而像是一个惹人厌的妒妇。

祁陌皱眉,“你今天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一样?”

“你管我啊!”明玉自己也气自己,吼道。

“我为何要管你?只不过是来问你要不要出门散心,不愿便罢了。”祁陌作势要走。

“我去!”明玉立刻答道,好不容易有出去透透气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啊,正好她可以换个环境,换换自己糟糕的心情。

她扔下只剩下一个骨朵的雏菊,跟在祁陌身后出了府门,一架马车正在门口等候。明玉迫不及待地先爬上马车,对今天的出游格外地期待。

“哎,你有没有觉得将军最近特别奇怪,他的动作总感觉有点......嗯...娘娘的!”门口的侍卫目睹着马车远去,才捅了捅一旁同事的胳膊,问道。

“你也这么觉得啊,我也是,反而是那个明玉姑娘,感觉挺汉子的,不苟言笑的天天。”那人连连点头。

“世道越来越奇怪了啊。”

马车上。

“你怎么突然叫我出来玩啊?”

狭小的车厢里坐着两人,气氛异常尴尬,明玉率先打破沉默。

“就是闷了。”

“之前我们一直在找换回来的方法,可是都没有进展,怎么办?会不会永远都换不回来啊?”

祁陌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听到她的话倒是睁开了眼睛。

“你这么想换回来吗?”

“当然想了,那个什么公主你还是自己娶吧,我可没兴趣。”

祁陌并不接她的话:“既然你想换回来,就好好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玉努力回忆起那天的事,“那天,我就是被绑在刑架上,然后就晕了过去,再接着,我就变成了你,在马车上醒来了。”

“就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我想想啊......”她仔细思考,“啊!对了,要说异常就只有这个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微微发红的玉佩,上面一个清晰的“李”字。

“这是?”

“这是我爹留给我娘的玉佩,我娘去世后,就把它交给我,让我拿着它去找我爹。我一直很珍惜它,时刻都不离身。”明玉紧握着玉佩,“最奇怪的事情就是当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你以后,这个玉佩竟然也在我身上。”

祁陌皱眉。

“如果像你说的,我们只是灵魂交换,玉佩怎么会跑到我身上来呢?”

“那就说明,这个玉佩就是灵魂交换的关键。”

祁陌眼神犀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游戏人生 “让我看看。”

明玉便将玉佩递到祁陌手上,他一番细细地查看。

这玉佩入手温润,微微发热,纯白的玉质里透着淡淡的水红,倒像是被稀释了的血色。

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李”?是指小白兔的姓氏吗?

“这玉本来是白净的,可上次在王府酒窖里,它沾上了血,不知怎么就变了颜色,诡异得很。”

祁陌心中有了盘算,正要开口,马车却猛地一停,车厢动荡不堪。

“拿好。”

祁陌立刻将手中的玉佩塞给她,掀开车帘跳下了车。

车外打斗声不断,明玉掀开车帘的一角,只见车夫的尸体横在地上,祁陌正与他们缠斗。

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刺客竟如此嚣张,成群结队地行刺,简直是胆大包天!

明玉拿起掉落在车门前的马鞭,狠狠地抽了马匹一鞭子,朝着祁陌大喊道:“快上车!”

马儿疯了一般朝前奔跑,祁陌运起轻功,几个跃步追上了车,接过明玉手中的鞭子,坐在车门前。

却不料那些刺客紧追不舍,此番必要他们性命!

马儿慌不择路,竟然来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之下深不见底,笼着一层云雾,望不清远方。

“在车里坐好。”祁陌举着从刺客手中夺来的剑,跳下了车。

但刺客人数实在众多,即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拖住一部分刺客,其他人则是朝着马车上的明玉而来。

看来他们要的是镇远大将军的命!

一把剑直晃晃地朝着明玉的面门而来,她不会武功,只能下意识地朝后面躲去,却不料马车后壁有人埋伏,将车壁破开,立刻挟持了她。

双臂被人紧紧抓住,她动弹不得,剑锋抵在她脖子上,凉意从上至下蔓延开来。

从未遇过此等情形的明玉惊吓地大叫,引来了挟持她的刺客的一阵嘲讽:“这名震天下的镇远大将军怎么竟像个女人一般,柔弱不堪,不过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鸡仔罢了,一捏便死了吧,哈哈哈。”

明玉听着心中愤恨,镇远大将军也是你能编排的?可她却有心无力,自身难保。

祁陌听到她的叫喊,立刻抽身而来,三下五除二打倒了阻拦他的刺客,来到明玉身边。

明玉望着飞身而下的他,心中涌起的满满的感动,让她鼻子泛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别慌,杀了他。”抓着她胳膊的刺客见祁陌气势汹汹,也有些慌乱,举着剑紧紧盯着祁陌,捏着她胳膊的手也越发用力。

瞬时间,祁陌便欺身来到她跟前,他手中举着从刺客那夺来的剑,和她身边的刺客猛地对上,相撞间的震动从剑身上直直地传到她心里。

祁陌气势不减,凭着深厚的内力逼退了那刺客,一剑封了他的喉咙,溅起的血珠喷了明玉一身。

另一个抓着明玉的刺客彻底乱了阵脚,将剑架在明玉脖子上,颤颤巍巍地拉着她后退。

祁陌见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根本不给他喘息地时间,一招逼退了刺客,用剑将他手中的剑挑开,顺手把明玉拉回他身边。

嘶拉!那刺客早就吓得站立不稳,手中握着的剑也无力地滑落,只不过明玉的手背在混乱中被利刃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从她的手背滴落在地上,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她手中紧紧握着的玉佩。

祁陌回身一剑刺死倒在地上的刺客,将明玉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他侧过头问她。

“没事。”她强颜欢笑,忍着手上的伤痛答道。

“手受伤了?”他的余光扫到她已经染得血红的右手。

“小伤不碍事,你专心,别管我。”

尽管祁陌已经杀掉了许多刺客,但尚能有战斗能力的竟还有十数名,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朝着两人逼近。

却因为之前祁陌杀气满满,如同阎罗般手起刀落便收割了一个人头的狠辣模样,畏惧着暂时不敢靠近。

手心越来越烫,明玉摊开右手,手里的玉佩竟微微发着红光,伴随着光芒越来越盛,温度也越发烫手,烫到明玉握不住它,一下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之而来的是突然而至的晕眩感,连前面祁陌的身子也不由地晃动,他想必也受到了影响。

“这是?灵魂交换?”明玉努力保持清醒,默默地念叨。

“他们好像不行了?快上!”

紧紧盯着两人的刺客也发现了异常,趁他们不备,蜂拥而上。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直躲在女人身后的镇远大将军突然威力无穷,如杀神附体一般,将冲上前的刺客捅了个穿心。

明玉,此刻是真正的明玉,虚弱地跌坐在地上,她捡起玉佩,那鲜红的血色似乎又深了一度。

“小心!”祁陌突然大喊。

明玉抬头,只见一个刺客正举剑朝她刺来,她慌忙翻身躲过。

那刺客不依不饶,明玉忍着虚弱感站起身来,可晕眩感难以抑制,眼见着那剑朝着她的胸口破风而来,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一脚踩空了碎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想下跌去,跌进那看不见底的深渊当中。

“明玉!”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喊得很撕心裂肺,很悲伤。

她应该是要死了,跌得粉身碎骨而死,他们应该是找不到她的尸体的吧,在这深谷之中,野兽豺狼应该早已分食了她的血肉,只留下一段段残骨,作为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滴!

奇异的机械声传来。

“玩家【李明玉】您好!2222年古代实景沉浸式真人体验游戏【盛唐王朝】欢迎您!”

这是什么情况?明玉迷迷糊糊地悬在半空中,眼前的奇幻场景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待到机械女声话音落下,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海浪般涌来,她才在恍惚中明白过来。

这里不过是她参加的一个游戏!在这里,你不知道自己的现实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游戏玩家,游戏中所有的一切都会像你人生中一个个真实的事件,切切实实存在于你的记忆中,在这个游戏中,你将度过一个完整的人生!

甜美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您在游戏中死亡,游戏鉴定结果为您已失败,请问是否要继续通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一切归零 “我失败了?”

“是的,您在游戏中已经死亡,人生走到尽头,生命的终结象征着游戏的失败。”

“那我都死亡了,还能继续游戏吗?”

“您可以选择以【李明玉】这个ID继续游戏,也可以选择以全新身份体验游戏。您要做出何种选择?”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继续!”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匆匆结束?更何况,她还有遗憾,她的父亲可能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冷面现在如何了,她那份微妙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可她所经历的一切,撕心裂肺的痛苦和酸甜微妙的感情,都是真实的感受。这是她的人生!

“好的,您选择了继续游戏。接下来将会洗去您的所有记忆,您将会以【李明玉】的身份继续游戏人生。”机械女声甜美地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明玉慌乱,“洗去记忆是什么操作啊?”

“本游戏是完全沉浸式游戏,您需要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死亡记忆,才能保证更完美的游戏体验。”

“可是,也不用把所有的记忆都抹去吧,这样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怎么继续?”她抗议道。

“抱歉,由于您游戏已经失败,再次挑战系统难度将会自动升级。您也可以选择重新开始游戏,游戏难度将不会升高。”

这叫什么事?这是个什么破系统啊?明玉愤慨。

“行啊,这么玩我,我要投诉你!”她大喊。

“额……”机械女声有所迟疑。

明玉一听有戏,连忙继续说道:“我要给你们差评,到时候就写游戏体验极差!”

“亲爱的玩家,为提升您的游戏体验,虽然游戏设置无法改变,但可以为您提供一定优惠,小本生意难做,请不要随意给中差评哦!”机械女声立刻变了腔调。

明玉得意,虽然没法改变失去记忆的设定,但至少可以争取到一定福利。“是什么样的优惠?我可不接受蝇头小利哦。”

“现在系统为您提供两个选项。A选项,增加您的运气属性。”

运气属性?“有什么用吗?”

“增加运气属性,您遇到的事件有一定几率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哦。”

“一定几率?”

“是的,所谓运气,就是时灵时不灵哦。”

这个太虚了吧?能不能发挥效果都难说呢……明玉决定还是先听听下一个再做决定。

“那B选项呢?”

“B选项是,随机点亮一个技能点。”

明玉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有机会拥有一项技能。”

“是的。您要选择哪一个选项呢?”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人生可不能把宝都压在运气上,还是点亮技能更加实用吧。

“我选B。”她下定决心。

“好的,玩家【李明玉】,系统将随机为您点亮一个技能点。游戏继续,祝您体验愉快。”

话音落下,四周便陷入一片黑暗,明玉失去了意识,被黑暗渐渐吞噬。

高耸威严的城门前,衣衫褴褛的人们灰头土脸,在城门前排成一列列长队,骄阳下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哀叹声连成一片。

她走在队伍末尾,身边还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默默地等待。那女孩一直碎碎地抱怨,抱怨这顶头的烈日,也抱怨这不公的命运。

两人等了许久,才排到最前面,守城的侍卫吆五喝六,推推搡搡,她早已疲惫不堪,眼前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一下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晒得滚烫的土地上热气腾腾,仿佛能灼伤皮肤。

“姑娘,姑娘,你醒醒。”

突然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呼唤,明玉被人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一张陌生的脸庞,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担忧地看着她。

“这是哪儿?”

她浑身酸软,挣扎着坐起来。

“这是良山啊。”

“良山?”明玉默念,却对这个地名无比陌生,“那,你是谁?”

“我叫水笙。”她扶着她,“两天前我阿爹把你从山里带回来,你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两夜了。”

明玉皱着眉头,怪不得她浑身难受。

“你长得真好看。”水笙笑着看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明玉愣住,她叫什么?这个问题,她竟然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

水笙也愣住了,但她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的,阿爹说你从山上跌下来,伤到了头,说不定过个几日你就想起来了。看起来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姐姐,好吗?”

她甜甜的笑容感染了明玉,她暂时放下自己失忆的懊恼,对她点了点头。

“对了,姐姐你刚刚怎么突然痛苦地呻吟,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明玉想起刚刚那个真实到仿佛亲身经历的梦,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噩梦。”

“姐姐,你好好休息,我阿爹去山上打猎了,等他回来知道你醒了,他一定很高兴。”

她蹦蹦跳跳地走出门去,独留明玉一人在屋内。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家,木质的桌子板凳用得有点发旧,床褥也洗的发白,可是能看出来,他们是温暖又幸福的一家。

明玉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脑中一片混沌,一点思绪都无。

她是谁?她从哪儿来?为何从山上跌落?她,最终要去哪里?

一切都找不到答案。

明玉静静闭上眼,刚刚那个真实的梦境又再次来袭,滚烫火热的触感和晕眩感紧紧包围着她。

不对!她突然想起,在那个威严庄重的城门前分明挂着巨大的牌匾,“盛京”两字清晰地刻印其上。

她曾经在那个地方生活过吗?所以才会有那么深刻真实的梦?不,也许根本不是梦,而是她切切实实的回忆。即使她伤了脑袋,潜意识里她还是记得那些对于她来说,铭心刻骨的回忆。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在那个地方,能找到答案吗?

她不确定,但唯一的线索,只有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离开与否 “阿爹,你回来了!”水笙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她爹爹回来了吗?明玉下床,走到门口。

“嗯。”张大庄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今天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阿爹,那个你救回来的姐姐醒了,现在正在屋里休息呢。我想着要不要给她做点什么吃的补补身体,她看起来好瘦啊。”水笙乖巧地答道。

“也是,今天山上没找到什么猎物,就一只山鸡,你给炖了好好给她补补身体吧。”他从背篓里拎出一只鸡。

“这些天阿爹你天天上山,可这山上的猎物却越来越少了。”水笙担忧道。

“入冬以来,猎物本就难寻今日还算好的没有空手而归。”张大庄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你就不要考虑这些了,阿爹自然有打算的。”

“嗯。”水笙应着,拿着山鸡进了厨房,不一会浓郁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看来这家人的境况并不好啊……明玉内心升起浓浓的愧疚之情,因为她他们是不是会过得更糟糕了?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飘香的鸡汤摆在桌子正中央,乳白色的汤汁令人食欲大增。

水笙拿着一个小布包走进来,递给明玉。

“这是什么?”

她将布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血红色的玉佩和一支木簪。

“这是爹爹把你救回来的时候,姐姐身上的东西。我帮你洗漱换衣的时候便取了下来,想着这些东西应该很是重要,就暂时帮你保存了。现在姐姐你醒来,自然是要还给你的。”

这些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吗?她拿起玉佩,入手温润,看着上面精心雕刻的“李”字,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这个玉佩,爹爹说,你当时昏迷不醒,可手里还是紧紧地攥着,一定很重要很重要吧。”

明玉将玉重新包好,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可能吧,但我现在却已经不记得了。”

“姐姐,别担心,都会好的。”水笙将手敷上明玉的手,真诚地安慰。

明玉看着水笙灿烂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幸运,她虽然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可上天待她不薄,在她最无助落魄的时候,遇到了这么一家好心人。

接下来的几日,水笙的爹爹张大庄依旧是早出晚归,可却常常空手而归,他眉间深锁,常常在门槛上一坐便是一晚上。

水笙日日担忧,眼见着也消瘦了不少,明玉心中的不安和内疚也越来越放大。

“水笙。”

“姐姐,怎么了?”水笙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走进来,赶忙说道。“姐姐你去休息吧,你刚刚康复,不能太劳累了。”

明玉摇头:“我不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水笙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看向她:“什么事这么严肃啊?”

“我打算离开这里。”明玉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什么?”水笙惊讶地说,“是不是你觉得我们家太穷了,不想待在这儿啊?”

“不是的,我想找回我自己,想找回我的记忆,那样的话我就必须离开这里啊。”

水笙落寞:“可姐姐你现在记不得以前的事,又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这世上,总有我该去的地方吧。”明玉皱眉。

“那就过几日再走吧,至少等开春啊。现在天寒地冻,你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万一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好?”水笙殷切地挽留她,“也许你再休养一段时间,慢慢的就想起来了啊,到时候再出发不是更好吗?”

“可是……”见她这样挽留她,明玉犹豫。

“姐姐,好姐姐,我不想离开你啊。”水笙眼眶微微泛红,“我从小娘亲就没了,阿爹一直独自抚养我,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阿爹一整天都在山上打猎,我便日日一个人待在家里,总是很孤独。可你来了之后,我们能一道说话,一道干活,真的很好,你别走好不好?”

她的话语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明玉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落下,她也一样地舍不得这个懂事又可爱的妹妹,这个在她无助孤独的时候,默默陪伴她的妹妹。

“好,我不走了,不走了。”她抹了一把眼泪,下定了决心。这个家也是她的家,她总要做点什么,让他们过得更好一些。

“将军!将军,你醒了!”

祁陌一睁开眼,眼前便出现曾枫的大脸,他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曾枫则是高兴地大呼小叫起来。

“别嚎了!”祁陌不耐。

“哦。”曾枫立刻安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祁陌皱着眉头看他。

“就是,其实,刚刚您那么训我,我才觉得您没那么陌生。就这段日子,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您待我有点太亲切了,我一直都适应不太过来呢。”

“你是喜欢受虐是吗?”祁陌了然。

“额。”曾枫无奈,“话也不是那么说的……”

“行了,我没心情听你废话。”祁陌脸色阴沉下来。

“您是不是想起,明玉姑娘了?”曾枫觑着他的脸色。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一地的尸体和几近脱力的您,后来您昏过去,我立刻按照您的嘱托命人到崖底寻找,可真的什么也没找到。”

祁陌闭上了眼,沉默。

“将军,我倒觉得也许没有消息是好事呢,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曾枫说道。

“出去。”祁陌淡淡地说道。

“将军……”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曾枫。

曾枫无奈,他这是被将军厌弃了吗?他转身离开,将门轻轻带上,看着将军的背影,他心里明白,所谓的一线希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内疚和遗憾寻求一借口罢了。

夜渐渐深了,冬日的山里风声大作,呜咽着湮没了罪恶的声音。

水笙拉开房门,瞅了一眼屋内睡着的明玉,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怎么样了?联系好了吗?”她走到张大庄身旁问道,低沉的话音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欺骗滋味 “今天都联系好了,送去就行。”张大庄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

“得抓紧时间了,她今天动了要走的念头,不能再拖,明日就得送过去。”水笙眼神阴冷。

“行,你把她安抚好了,其余的都交给我便是。”张大庄突然想起来说道,“对了,你怎么把那个玉佩还给她了,看起来还值点钱呢。”

“那玉佩里面都是杂质,颜色都变了,有何稀奇?还给她还能赢取信任,不比那些蝇头小利强吗?”水笙嗤之以鼻。“总之,阿爹你明天好好地把事办好,咱们也能松快一段时日。”

“女儿,无需担心。”

清冷的月光照映着两人的脸庞,唇角勾起,带着阴毒的笑意。

翌日。

“今天我要到镇上采买,姑娘你要不要跟我去镇上看看?”一大早张大庄便要出门,他在饭桌上询问明玉。

明玉心中一喜,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这深山里,也确实有些无聊,倒不如出门去转转,说不准能看到些熟悉的事情,想起些什么。

水笙却撅起嘴,把筷子一放:“阿爹你是想让姐姐帮你搬东西吧,她才刚好,怎么能劳累呢?还是我跟你去吧。”

明玉连忙道:“没关系的,我也想去镇上看看,如果能帮上大叔的忙就更好了。”

“那我也要去,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水笙撒娇。

“家里不能没人,你就好好在家等我跟你姐姐回来。”张大庄不容她反驳。

“那我要吃糖人,姐姐你记得给我买。”

“好。”明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吃完早饭,两人便上路了,七拐八弯的山路走得明玉头晕眼花,张大庄倒是熟门熟路。

“张大叔,你走过很多遍这段路了吧?这么拐来拐去的,你全都记得啊。”明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那是自然,自小就在这大山里生活,这路啊,走了几千遍了,还能记不住吗?”张大庄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待气喘吁吁的明玉,“你这第一次走,肯定记不住的,多走上几遍自然就了解啦。”

“嗯,等回来的时候我仔细再走一遍,看看能记得多少。”两人说笑着。

张大庄走在前面,敦实的背影让明玉觉得安心可靠,可他肚子里的那些坏水她却没能看透。殊不知,这将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这一条路。

“寿镇就在前面,很快便到了。”张大庄指着远方密密麻麻的房屋和人群,对明玉说道。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寿镇,明玉望着城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张大庄回头看她。

“感觉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莫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张大庄心里嘀咕,还真像闺女说的,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那不如进去好好逛逛,说不准你还真来过这呢。”心里暗自谋划,他面上却不改憨厚模样。

明玉点头,跟着他进了城门

繁华的街道旁,小贩热情地吆喝着,可她除了那股莫名的熟悉,却没有任何记忆。

“我跟一个熟人定好要把野味交给他换些银钱,你先跟我过去吧。”

“好。”明玉浑然不觉,自己将要陷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将军,线人来报,自从我们退了突厥大军,又寻着线索连根拔起突厥在边关的秘密情报网后,各处深藏的突厥奸细都开始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们妄图毁坏边关安宁,像是之前您遇刺就是其中一波奸细所为。最近,寿镇也开始不太平,按照你的吩咐,未免打草惊蛇,王员外那边我们一直在密切监视着,正等待时机,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祁陌点头,却不料一个妇人迎面撞向他,曾枫立刻将此人拦住。

“怎么回事?不长眼睛啊?”

那妇人挎着个菜篮,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妇,她连忙求饶:“奴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实属不该,只因见到了熟人,便急忙追过来查看,才会犯下大错。”

祁陌一看,眉头皱起,这妇人熟悉得很,倒像是,王员外府上的……

“你见到了谁?”

妇人畏畏缩缩,一时说不出话。

“快说!”曾枫厉声。

“就是,前段时间,我们府上走丢了一个小夫人,我看着那边有个姑娘长得很像,便追过来看看。”她朝着另一边指去。

小夫人?明玉?祁陌看向她指着的那个巷子,空无一人。

“你家老爷是谁?”曾枫也觉不对,问道。

“王,王员外。”

曾枫一惊,看向祁陌:“这……”

“把她放了。”

曾枫听从,那妇人感激涕零地慌忙离开。

“将军,莫不是……”明玉姑娘?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谁都知他的意思。

“过去看看。”祁陌抬脚便往那巷子里走去。

张大庄带着明玉穿过小巷,绕到一家酒楼的后方,他将肩上背篓卸下交给里面的管事,便随着他往里走去。

“你在这旁边的房间里等我一会,我跟管事的谈点事儿。”张大庄回头嘱咐她道。

“这就是?”那管事的瞟了明玉一眼,眼光说不出来的,有些奇怪。

“哎,就是我家侄女儿。”张大庄接道。

明玉笑着打了个招呼,心里却觉得越发别扭,又找不出原因。

张大庄也没再多说,便跟那管事进去了,明玉被人安排着来到旁边的耳房。

领着她的那人也不说话,一路将她送到房间里,转头便走。

“等一下,那个……”她正想问这是什么酒楼,可那人早已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明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立刻快步走到门口,门外却传来落锁的声音。

她慌了,用力推门,果然已经牢牢锁住。

“开门,开门!为什么锁门啊?”明玉大喊着,将门捶得哐哐作响,却无人理会她。

时间越久,她的心越往下沉,嗓子也早已嘶哑。

一开始她还希冀着张大庄会救她,可越思考越觉得不对,如果不是他带着她来到这里,不是他嘱咐她在房间等待,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她确定,她是被阴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向何处逃 “将军,会不会是她看错了?”曾枫紧紧跟在快步前进的祁陌身后。

祁陌没有回答,只紧紧抿着嘴唇。

曾枫便不再劝阻,说道:“这小巷的尽头就是寿镇赫赫有名的杏花楼。这次突厥奸细作乱,其中便有人专门虏了年轻姑娘,干那逼良为娼的恶事。”

祁陌脚步加快,面色渐渐沉下来。

“此次我们前来,原便是为了此事,若那婆子没看错,明玉姑娘真的出现在这儿,恐怕……”曾枫越说心里越不得劲,止了话头。

“恐怕什么?”祁陌却追问。

曾枫注意到将军声音中的冷意,不敢胡乱说话,他比谁都清楚,李明玉对于将军有多特别。

“属下只是担心,明玉姑娘会和此事有牵连。”

祁陌没再问话,两人很快便到达了这狭长小巷的最深处,紧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里静悄悄的。

“这应该就是杏花楼的后门。”曾枫走上前去,敲了敲沉重的铁门。

好一会,才有人声从里面传来,“谁啊?”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谁?”那人有些警惕地放低了声音。

曾枫看向祁陌,后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开门!”他喊道。

门微微露出了缝隙,染着锈色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你们是谁?来干嘛的?”那人露出半边脸,警惕地觑着他们。

曾枫笑道:“来妓院的自然是嫖客,至于我们为何而来,当然是来找乐子的。”

“这是后院,不接待客人,要找乐子从正门进。”他也不废话,立刻便要关门。

曾枫快速地拿出腰间佩剑,反手用剑鞘抵住半开的那扇朱门,“来都来了,还有让爷绕路的道理吗?”

他露出痞痞的笑容。

那人把住门把手,便喊道:“赶紧出去,不然我可叫人了!”

祁陌站在门外,眉头一紧,不耐再看他们周旋,低声吩咐:“抓紧时间!”

曾枫得令,便不再跟这人多费口舌,震开铁门,一个手刀劈向看门人的脖颈,那人连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昏死倒地。

两人闪身进院,院子里空荡荡的,看守后门的只有躺在地上昏死的一人。

“收拾一下,一会跟上来。”祁陌不欲打草惊蛇,转头冲曾枫说道。

“属下明白。”曾枫麻利地应了,祁陌独自往院子更深处走去。

喊了许久,外面愣是无人理会于她,明玉疲惫不堪,只得坐在紧锁的房门边,抱着膝盖仔细思索。

看来这个张大庄一开始便没安好心,恐怕是打着将她卖了的心思,准备发一笔横财,这样的阴险小人,只怨她识人不清,着了这人的道。

也不知水笙在家如何了,她不过是十岁的小女孩,应当不会与他父亲狼狈为奸,恐怕也是被张大庄深深蒙在了鼓里。

“当务之急,是我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明玉抬头,望着紧紧关着的房门叹息。

她正发愁,门外却隐隐约约透出了人影,她立刻站起来,后退几步,紧紧盯着房门。

门锁哗啦啦响着被人打开,一个男人背着光走进来,明玉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

“是你?”她眯着眼,看向来人。

“那还能有谁呢?莫不是你还指望张大庄来救你不成?”管事阴恻恻地看向她。

“这是什么地方?”

“连这是什么地方他都没跟你说吗?这卖得可真是彻底啊。罢了,我便告诉你,这是杏花楼,专供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什么?”明玉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不敢相信这最坏最恶的一种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张大庄呢?他凭什么卖我?我根本就不是他侄女!你们这么做是在强逼良家!”

管事听到她的话,却面色不变:“姑娘,你可真是天真!你是不是张大庄的侄女又有什么打紧,这杏花楼进得出不得,我管你是什么出身,到了这儿,就得乖乖听我的话!至于张大庄,他拿了钱。还不快活的去花天酒地,哪还管你的死活?”

“你!”明玉无可奈何,却又气氛难耐。

“带走!”管事一声令下,几个壮汉从门外走进来,牢牢钳住明玉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明玉拼命地挣扎。

“把她的嘴给我堵住,听着心烦!”

明玉的嘴里立刻被塞了一块不知是哪来的破布,堵住了她所有的不满和愤怒。

“把她带到那儿先磨磨性子,挨个几日自然就听话了。”管事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明玉被壮汉制住,七拐八拐地绕过长廊来到一间房间前。他们打开房门,将明玉猛地扔进去,又再次将房门紧紧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明玉一下子跌倒在地。双手一自由,她便将口中塞着破布取出来。狠狠的扔在地上。

明玉仍不死心,跑到房门前抓着把手死死地摇晃。

“别费劲了,没用的。”一个柔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明玉转过头去,这才发现狭窄的房间里竟摆了七八张床铺。有一半的床铺都已经住满了。女孩们或坐或躺,均是沉默。

呆在角落里的床铺上,一个女孩儿披着长长的头发,抱着腿靠墙坐着,刚刚说话的正是她。

明玉想了想,走到她身边,看向她苍白的脸庞。

“你,你们也是被卖来的吗?”

那女孩笑了笑:“或是被卖来的,或是被掳来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明月沉默,她坐在床铺边上默默观察着这个女孩,她显得与其他人有些不同。纤柔清秀的面庞上总带着点忧愁和书卷气息。

“你不想着逃出去吗?”

明玉看着她恬静寡淡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以为这里的人没有想过要逃出去吗?”这女孩儿的眼神平静无波,她环顾着四周早已面色麻木的女孩们,“她们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她们知道逃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接着说道:“上一个想要逃跑的女孩不过刚出大门,便被抓了回来。当天晚上她们便逼着她接了一夜的客,她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淤青红肿。”

“后来呢?”明玉咬着下唇。

“她就一头撞死在这个屋子里。”你还细白如葱的手指往一个方向指去,“就是那面墙。”

明玉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暗红色的大片血迹满布墙角,她不由得浑身打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杏楼遇故 明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刻再看向垂着眼的女孩,她的内心更多了一丝涌流。

“李明玉?”

她正要开口继续问话,一旁却传来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明玉转过头去。

“李明玉,真的是你!”

一个浓眉大眼、脸盘圆圆的女孩正吃惊地盯着她。

“你认识我?”

那个女孩子听到她的话,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装得不认识我一样?”

明玉叹了口气,她缓缓地说道:“其实,我失忆了。或许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女孩子一脸警惕地盯着她,思索着坐在了床上。他观察的明玉的反应,似乎在检验她话语的真假。

明玉见她似乎不相信的样子。更加真诚的说着:“我是真的忘记了。你知道我是谁吧?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见她们如此,也发声劝道:“周晓兰,你既然认识她,不妨直说吧。”

明玉也附和着点头。

“你叫李明玉,我是你的堂姐周晓兰,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是兄妹。我们一块儿在周家村长大,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明玉对这些名字只感觉到无比的陌生,她摇了摇头。

周晓兰觑着她的神色,心里犯着嘀咕。这李明玉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了,她们俩的关系原本就势同水火,见到她李明玉竟一点动容都没有,委实不像是装的。

“那,堂姐,我母亲呢?”明玉顾不得疑惑,连忙问道。

周晓兰犯了为难,她也知道,李明玉的母亲逝世后,爹娘对她做了什么,可如今实在是不便言说。

她思索了片刻,搪塞道:“你娘亲因为患了病去世后,随后你就寄住在我们家。可后来边关战乱,突厥战败后,潜伏在境内的突厥奸细四处作乱,我们村子也受到了波及。村子里的人死伤大片,我们家人也被冲散了。现在也不知道爹娘,还有外公外婆他们如何了。”

明玉落寞地点了点头,原来她早已经是没娘的孩子了。

“那堂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周晓兰叹了口气:“如今是乱世,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难免被恶人盯上。和爹娘他们走散不久,我这被拐骗到这儿来,也不知今后会如何。对了,你又是怎么到这来的?”

明玉苦笑:“我和你也差不多,为奸人所骗罢了。”

周晓兰看着这个自己以前无比讨厌的堂妹,心里盘算起来。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受尽欺负让她明白了世道的艰难。如今。这个讨人厌的李明玉和她绑在一条船上,如此境地下,实在没有必要和她计较。以前的种种是非和现在的境遇相比,都变得无足轻重。或许他们一道有个伴,还能找到离开这路的办法。

吱呀……门被突然打开,刺目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明玉不习惯的眯着眼睛。

“王员外说了,要挑几个最漂亮的,今天他要享齐人之福。”来人说着,眼神扫视过整个屋子。

姑娘们不由得瑟缩起来,他们都知道,今天被挑中的人,是逃不过一场屈辱的。

“我看就那边几个,个个长得水灵清秀,脸蛋儿嫩的能掐出水来,王员外定能满意。”一旁伙计朝明玉几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里面可有一个新人,还没受过训练呢。”那人眯着眼睛。

“那有何妨?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怕治不住她吗?”

“行吧,就那几个给我带走。”

明玉,周晓兰,还有那个明玉与其搭话的姑娘,并着坐在对面床上约摸十二三岁的姑娘,一起被伙计押着,催促着她们往那个色欲熏心的王员外房里走去。

路上,明玉并不熟悉的那个小姑娘便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惹得那个伙计几次三番冲她们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清音姐姐,我们可如何是好啊?”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与明玉搭话的姑娘,时不时地抽泣着。

清音沉默,只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

几个姑娘也无话可说,因为他们对这未知的未来同样的没有把握。

“哭什么哭,跟哭丧一样。跟了王员外可有你们的好处。有什么好哭的!”那个伙计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地面,惊得那个小姑娘一抖,她便也不敢再出声。

清音握着小姑娘的手,走在前面。明玉看向周晓兰,她面无表情,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毫不畏惧。

穿过长廊,几人被带到一间房间。伙计打开门,将他们四人推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摆设华丽,一个顶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见到他们几个,脸上立刻扬起油腻猥琐的笑容。

“哎呦,我的好姑娘。快来!让老爷我好好看看。”恶心的声音,让众人不断后退。

王员外却不以为意,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小姑娘吓得惊叫连连,王员外却笑得更加欢快,他将她搂在怀里,一张大嘴便向她脸上啃去。

“不要!不要!”她哭着喊着,求助的眼神投向清音等人。

明玉看着于心不忍,她皱着眉头便要上前。

手腕却被人一把紧紧拽住,她回头一望,是周晓兰,她冰冷的眼神让明玉觉得判若两人。

清音也同样被抓住了手腕,她焦急地说着:“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周晓兰的声音似乎没有温度:“你们去了也只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于事无补!”

“可是……”清音为难。

“现在我们不救她,接下来终究会轮到我们自己的!”明玉的话语掷地有声。

周晓兰也无动于衷,握住明玉手腕的手指如同钢筋铁链紧紧禁锢着她的行动。

明玉无奈,她看向清音,希望她能与自己站在一边,可她却发现,周晓兰早已放开了清音的手腕,她却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面色为难。

“你们……”明玉气急。

“不要,不要!呜……救我……”那小姑娘哭的眼泪横流,她衣衫半露,粉色的肚兜也已经被扯开。

“救命!救命!”声声的叫喊如同雷雷战鼓击打在明玉的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满目鲜血 “放开!”

明玉将周晓兰的手掰开,挣脱开来。

同为生在乱世的柔弱女子,命运难以自己掌控,为奸人所害,沦落到如此地步,若是见死不救,与那害人不浅的奸人又有何分别?冷眼旁观,所换来的不过是同为浮萍飘零,无处可归罢了。

“啊!”此时一声女子的惨叫传来。

鲜血喷溅,在明玉的裙摆上盛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那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捂着脖子,汩汩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来,她不甘心的眼睛圆睁,带着怨怼和无尽的痛苦,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还想杀我!”王员外拿着剑,剑尖上滴滴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滴落。

原来这姑娘不堪凌辱,慌乱间摸到了挂在一旁作为装饰物的宝剑,从剑鞘中抽出了剑身,想要为自己博一个生路。

可不料,这个王员外虽壮如肥猪,却有一些武功底子,立刻夺了她手中的剑,反手抹了她的脖子。

明玉愣愣望着这刹那间发生的一切,手脚发凉。

王员外啐了一口,随手将剑扔在一旁,把身上溅上了血的外套脱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明玉几人:“怎么?害怕了?乖乖听话,我自然会对你们温柔一点的。”

明玉暗暗咽了口口水,心跳如雷,她根本没有时间为他人感伤,因为接下来,便是她们了!

王员外伸出手,手指尖在她们身上来回转动,似是在细细挑选,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就,就你吧!”他细细打量了她们一圈,最终手指停在了明玉身侧的清音身上。

清音慌乱起来,她求助的眼神望向明玉,明玉虽然想要帮忙,却也无可奈何。她们三人的命运早就如同浮萍一般,飘摇不定,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何谈去拯救别人呢?刚刚那个姑娘的死深深震撼了明玉,她深感自己的无力,没有力量,什么事也做不了。

“快点过来!”王员外粗着声说道。

清音咬着嘴唇,犹豫不定。原本她以为,自己早已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足以面对这一切。可如今,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难以掩饰的软弱毫无遗漏的表露出来。

她怕极了。害怕自己的清白难以保留,害怕自己会像躺在地上的那个姑娘一样血溅当场。面对眼前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她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突然,她的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她控制不住地上前几步,王员外趁机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揽去。

是周晓兰!明玉怒目,看向自己的这个堂姐。周晓兰却毫无愧意,只能冷冷地看着笑容猥琐的王员外。

“不要!”清音皱着眉头,躲闪着。

“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否则下场也就跟这不识相的东西一样!”王员外威胁她道。

清音一愣,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地面,那个姑娘仍旧捂着自己脖子,死不瞑目,鲜血流了一地,死状残忍。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心有余悸,清音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对嘛!乖乖听话,自然好处少不了你的。”王员外的肥猪手轻轻抚上清音白玉般的脸庞,从他口中呼出的臭气让清音眉头紧皱。

她紧闭的双眼溢满泪水,从眼角滑落,仿佛她对这不公的命运低头,不再挣扎了。

明玉不忍再看,她一边觑着王员外的神色,一边悄悄地往门边移动。

“啊!痛!”

却不料王员外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痛声连连。

清音猛地将插在王员外胸口的簪子拔出来,细长的簪子染成了鲜红色,又引得其一阵呼痛。她将这簪子偷偷留下,就是为防今日,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咳咳!你这个贱胚子,竟敢伤我!”可清音没想到的是,许是这个王员外皮糙肉厚,这一簪子下去竟只伤了他分毫。

王员外气急,双手狠狠掐住清音的脖子,将她抵在了墙上。

“你给我去死吧!”

清音被掐得脸色涨红,她无力的双手挥舞着,在生死一线上徘徊。

哐嚓!

王员外眼睑翻白,手上陡然没了力气,将咳嗽连连的清音松开,肥胖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将地板砸出空洞一声巨响。

明玉举着残碎的花瓶,喘着粗气,站在他身后。

她刚刚趁着王员外发狂之际,抄起门边的花瓶摆件,狠狠地往他头上砸去,碎片飞舞,王员外的后脑也是血肉模糊。

“你没事吧?”她将手里的花瓶丢到一旁,问向清音。

“没事。”她摇了摇头。

“来,到这边来!”明玉向她伸出手,绕过王员外,将她从墙角扶出来。

清音声音颤抖,许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内心仍旧震动不安。她略带着点哭音的看着明玉说道:“谢谢你!”

明玉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了。”她只是不想让悲剧二次重演。

可两人不知,明玉的那一下下手虽重,却不足以致人死亡。王员外还是个命大的主,虽然满头鲜血,但却只晕了片刻,便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的背影,向她们扑来。

“贱人!”他大喊着。

明玉一惊,立刻回头去望,看到的却是王员外腹部被贯穿,口吐鲜血的模样。

“啊……”清音发出一声痛呼,明玉低头一望,这才发觉她腹部也被一剑贯穿,鲜血淋漓,而握着这把剑的人便是她的堂姐,周晓兰!

“你……”明玉愣愣地望着周晓兰,她脸上溅上了点点血迹,眼神却冰冷无情。她才发现,这个堂姐,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周晓兰一直冷眼旁观,当她发觉重伤的王员外仍能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拿起地上的剑,冲着清音一剑刺去,透过她的腹部,再将王员外置于死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实在不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能做出的举动。

她利落地将贯穿两人腹部的剑拔出来,清音立刻双腿发软地往一边倒去,明玉用尽力气,才将她扶住,搂着她坐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清音之死 “清音,清音!”

明玉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鲜血渐渐浸湿了衣衫,汩汩涌出的鲜血像是清音逐渐消失的生命力,源源不断。

周晓兰却对受伤倒地的清音恍若未闻,只提着剑往正倒在地上呻吟的王员外直直地走去。

“堂姐!你是不是疯了?”明玉眼角含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这个,万恶不赦的恶魔,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狱!”周晓兰看着已经没了反抗能力的王员外,眼神里燃着怒火,她高高地举起剑,对准了王员外的心脏。

“不要啊,不要!”王员外紧张地盯着周晓兰手中的剑,剑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他苦苦地哀求着。

“哈哈哈!你也会求我啊!”周晓兰如同疯魔了一般,狂笑着,“你知道吗?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就是遇见你!你玩弄女色,欺压弱小,你若是肯听听我们这些下人的哀求,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了!”

“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王员外双手合十,反复地哀求着。

“晚了!”周晓兰眼神冷厉,“我恨你!在那个痛苦的晚上,我就发誓,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她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了下去,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发出闷响,伴随着王员外痛苦的嘶喊。

场面血腥,明玉不忍再看,忙别过头。

清音躺在明玉怀里,紧紧拽住了明玉的袖口。

“清音。”

“明玉,你过来,听我说。”清音忍受着痛意,皱着眉头。

明玉连忙俯下身子,侧耳过去。“你说,你说!”

“我后悔了。”她歇了数息,缓缓道,“我当时很害怕,所以你那样喊我,我都没有动弹。其实我心里很挣扎,后来她真的……都是血,全都是血……我后悔了,真的……”

她开始还能说得完整,后来越说越激动,眼泪唰唰地流下来,湿了满面,说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知道。”明玉也被她感染,跟着流起泪来。

“所以,我不怪周晓兰,我没有救她,这次是我咎由自取吧。”她轻轻叹气。

明玉用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晓兰的做法确实不对,她怎能以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为代价去报王员外之仇呢?

“我不怪她,你也……咳咳……别怪她,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她的眼神向周晓兰处望去,周晓兰正忘我地对着王员外的尸体施虐,一剑一剑,王员外的尸体被戳出了一个一个血窟窿。

明玉沉默,她没有应答。

“其实,我挺庆幸的。这样离开这个世界,是一种解脱。”

“你怎么能这么想?活着最大,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明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这样颓废的清音让她觉得似乎下一刻她就要离开了。

清音却笑着摇了摇头:“我累了,不想再去找了,我好想我娘,等我死了,我就能跟她团聚了。”

她从怀中摸索出一封已经染了鲜血的鼓鼓囊囊的荷包,交到明玉的手上。

“我娘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到我爹,可是直到她死,也未能实现。我答应她,要代替她,去找那个负了她一生的人,可是,我恐怕要食言了。”明玉听到这话,正欲劝说,却被清音阻止,“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想求你一件事,如果可以,帮我把这个荷包交给那个人吗?”

这样重大的请托,明玉不敢应,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清音见她如此,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答应我!求你!”

明玉心有不忍,她们的身世何其相似,对于清音的苦痛,她其实深有感触,这样的请托,如果答应了便是一辈子的责任,必须要做到!

“答应我!好不好?”清音焦急地说道,她一激动,流血更甚,咳嗽连连。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便是!”明玉连忙安抚住她,应声道。她已经肩负了一份责任,便是再多一份又有何妨呢?

她认真地对清音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的!”

清音苍白的脸颊上,这才露出微笑,她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她的轻叹停留在明玉的耳畔。

明玉的眼泪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清音苍白如纸的面庞上。

“你们做什么?这里是杏花楼!”外面突然传来骚动声,明玉顾不得伤感,涌来的危机让她必须立刻振作起来。

她轻轻将清音的尸体放下,走到门边,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门缝中,外面果然一片混乱,许是杏花楼发生了什么大事,阵阵骚动声传来。

想来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她们杀了王员外,等那些人回过神来,必定会要了她们的命!唯有逃跑,方是上策!

“堂姐!”

明玉回过头,望向周晓兰。她将王员外刺成了个筛子后,正靠在墙边,愣愣地出神,对于明玉的叫喊声毫无反应。

明玉跑到她旁边,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堂姐!快醒醒,趁着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周晓兰却仍旧没回过神来,明玉抓着她的手臂猛烈地摇晃着,“堂姐!堂姐!”

周晓兰这才有了反应,她迷蒙的双眼看向明玉,迷糊地嘟囔:“李明玉!怎么是你?”

明玉焦躁:“堂姐,我们得走了!”

“啊?”周晓兰似乎还糊涂着,她看向自己身上,满手的鲜血,像是杀人如麻的恶魔的手。她被这情况吓了一跳,一把把手中的剑扔了出来,剑把上滑腻的触感让她倍觉恶心。

明玉顾不得更多,站起身来,走到王员外尸首旁,忍着恶心和恐惧,从他腰间将他那鼓鼓囊囊的钱袋撸了下来,毕竟日后她们生活赶路都需要盘缠,这个王员外害人不浅,拿他的银两倒也不碍事。

她硬是将怔怔的周晓兰拉起来,推开房门,带着她离开了房间。果然,杏花楼已经乱了,一路上她们捡着偏僻的小道走,两人顺利地从小门偷偷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梦里梦外 “快点!快走!”

明玉硬拉着周晓兰出了杏花楼,她并不了解杏花楼目前的状况究竟如何,可是对于她们来说,离开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周晓兰被她拉扯着前进,一时跟不上脚步:“慢点!慢点!”

明玉无奈,不得已放慢速度,她谨慎地望向四周,看来她们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杏花楼众人的注意,如此也并没有人追上来。

“堂姐。我们现在的处境,可容不得放松!”但明玉还是心里发慌。只有早早的远离这个城镇,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周晓兰却甩开她的手:“你看看我俩现在这副鬼样子,到了哪里人家也会觉得我们是逃难来的。”

她不说明玉还没有注意到,她的裙摆上血迹斑斑。双手、袖口、还有衣襟上也均是血迹。周晓兰当然也不例外,她的情况要比明玉更糟。环顾四周,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多看她们几眼。

“这可怎么办,太招人注意了!”明玉犯了难。

周晓兰双手抱胸:“你不是从那混蛋身上撸了钱袋吗?”

明玉一愣。

“别以为我没看见,就你那小动作,可逃不过我的眼睛。”周晓兰斜眼睨她。

“我们赶快去换衣服吧。”明玉不欲与她斗嘴,正巧旁边有一家成衣店,明玉拉着周晓兰径直走了进去。

而且此时的杏花楼,正一片混乱。

“姑娘们,没事了,快出来吧。”曾枫推开房门,昏暗的房间里透进了几缕阳光,“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们一阵骚动,对此情形似乎十分的不相信。好一会儿,才有勇敢的站出来,尝试着离开。直到确认曾枫的确带着官兵前来解救他们,这暗无天日的生活的确到了尽头的时候,她们才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长官,不好了!那边发现了尸体。”

曾枫听到下属的禀报,即刻前往,却发现祁陌早已站在这血泊淋漓的房间里。

一男两女的尸体横陈在房间中央,而那具男性尸体更是被捅成了马蜂窝,模样惨不忍睹。

“我天!这得有多大的恨才能给人捅成这样啊?”曾枫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给我找找重点!好好看着他的脸。”祁陌不耐烦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

“嗯……脸……这脸都被血糊的看不清五官,让我来好好瞧瞧。”曾枫微微凑近,“这,这人不是,王员外吗?他怎么会死在这儿?”

究竟是谁跟这王员外有着深仇大恨?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了他?祁陌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这里是妓院。这王员外本就好色,此时到这里来,多半是招妓的吧。”曾枫皱眉,“这么说来这两个姑娘出现在这儿。倒也合情合理。只是。究竟是谁杀了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很难得知了。”

祁陌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案发现场:“不能排除双方斗殴的可能。这两个姑娘衣衫不整,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死前应该受到了荼毒。这房间里必定还有第三人。你吩咐下去,好好统计这楼里的人员,查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是!”得了指令,曾枫立刻就转身去办。

“等一下!”祁陌却突然叫住了他,“有她的踪迹吗?”

曾枫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默然地摇了摇头:“这楼里被掳来的姑娘我都一查看过了,你没有发现明玉姑娘。”

祁陌“嗯”了一声,曾枫便领命退下,独留他一人站在房间中。

鼻尖的血腥味萦绕不散,他的心竟有些动摇,她真的还活着吗?从那么高那么陡的山崖上跌落,她真的还能活着吗,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他卑微的期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从高高的楼侧窗户旁,往下望去,远远的一队人马向她走来。军装挺拔,队形有条不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耳欲聋。

走在最前方,当中领先的一个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眉目俊秀,意气风发。他冷着脸。神情严肃,却仍旧街道两旁姑娘妇人的一片欢呼。

人潮涌动,围绕着他的无数百姓发出了震天的呼声,他们似乎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万千人群中,仿佛就在不经意间,他竟抬头望了一眼,直直地望到她的眼里来,那一瞬间,如同电光火石。她觉得那一眼,是专门为她而来。

“喂,喂。”

明玉感觉有人在不停地推她,她不舒服地勉强睁开了眼睛,是周晓兰。

“干嘛?”

她的嗓子沙哑,吓了她自己一跳。

“你是不是做恶梦了?睡个觉浑身发抖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明玉揉了揉发蒙的脑袋,爬了起来。

她做的梦应该是美梦吧,毕竟那个男人长得真的是秀色可餐。虽然只是个梦,他的名字长相,现在在她的脑海里都成了一团浆糊,模糊不清。

身下垫着的干草抵挡不住地面的凉意,窗外夜色渐深。不过是睡了一小会儿,明玉便感觉到浑身酸痛。她侧过身,让身体的另一面朝向火堆,一半冷一半热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周晓兰似乎也没有睡意,她透过窗户,痴痴的望着月亮,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明玉按耐不住,一看到她她便想起她一剑刺向清音的狠厉决绝,便也不再憋着,开口问道:“你当时,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

周晓兰听到她的话,侧过头看她:“你说什么时候?”

没等明玉回答,她又似乎想起来了一般,恍然道:“啊?你是说我刺了清音的那一剑吗?我当时只是想着要杀了那个恶魔,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可是,你还伤害了清音啊!明玉不解,“那清音呢?你就那样不管不顾的……”

“如果可以不伤害她,我也不想杀人!”周晓兰眼里燃着恨意,“我是在保护我们,不杀了他,我们都得死!”

明玉无言,这最后一句话,她确实无法反驳!即使她做的过火,可无论如何她救了自己,这个时候她责怪周晓兰,还不如责怪自己的懦弱无能!

“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救了你的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梦回京城 “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如果不是我动手杀了王员外那个恶魔,你怎么可能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周晓兰嗤笑,“李明玉。你自己怂的很,反而现在来怪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明玉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周晓兰见她这副模样,气焰更加嚣张起来。

“你刚刚不还质问我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没错。我承认我懦弱,我犹豫了很久,我不敢杀人。可你呢?你又敢吗?”明玉抬头望向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晓兰。

“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拿着剑的手在颤抖吗?你以为你的脆弱、你的崩溃,我都看不见吗?”

周晓兰神色有了一丝慌张,她微微后退一步,拳头攥的紧紧,她的异样也被明玉一眼发现。

“你知道吗?清音不怪你,他临死前告诉我,她一点儿都不怪你,即使她丢了性命,她都能原谅你!”

周晓兰狠狠咬着嘴唇。

“你知道为什么吗?”明玉站起身来,“因为你的脆弱,你也很苦,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个可怜人。”想起那时候,明玉现在还觉得心痛,“她都原谅你了,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周晓兰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她是不是傻?我都要了她的命,她还能原谅我?”

“是。她原谅你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我想问你,你对清音究竟有没有一丝的愧疚之心!你现在这幅模样,究竟值不值得她原谅!”

明玉步步紧逼,她就是想知道,这个清音令心疼的杀人者,究竟有没有一点悔改内疚之意?

“我,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我说了我不想杀他的!你不知道,当剑刺进血肉的时候,我整个身子都发麻了。我很害怕!她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她说着说着,表情痛苦,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头,反复念叨着:“我不想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明玉看着周晓兰这痛苦的模样,也不禁动容。她的这个堂姐,也不完全是坏人。在这个乱世,凡是遭受过悲惨命运的女子,又有哪个没有自己的苦衷。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周晓兰。明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在这清冷的夜晚,能够给她一些安慰。

过了许久,周晓兰似乎是哭得累了,在干草垫子沉沉睡去。唯有明玉一人,伴着月光,睡意全无。

趁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淡淡月光,她从怀中拿出清音临终前托付给她的荷包。逃出杏花楼许久,她一直没有机会打开这个荷包。直到现在,她才能尊重清音的嘱托,了解她所交付的真正事由。

“玉扳指?还有一封信……”

荷包里只有两样东西,清音临死前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她的身世,只让她拆开荷包便能知道前后因果。看来,关键在这封信上。

“抱歉,事出有因,我只能拆开信看看了。”尽管有清音的嘱咐,明玉还是对私自查看别人的信件感到抱歉。

她细细的看完了信的内容,心下骇然,她如何也没想到清音的身世竟是如此特别!

“清音啊清音,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如何不知道我的能耐,我怎么能帮你达成愿望?”

明玉很是有自知之明,凭她的本事,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她看完信后,将信仔细地折好,又放回到荷包当中。

“这可如何是好?恐怕我要违背我的诺言了……”明玉陷入了无限惆怅。

清音不可能不知晓,自己只是个平凡百姓,又为何要将如此困难的事情交代给自己呢?还是说,她压根没有期望她能够完成吗?

“唉。”明玉不由得深深叹气。

明玉走出了破庙的门,抬头望天,一弯明月在夜空当中高高地悬挂,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京城,应该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吧。可是,她必须去。因为清音,也因为他自己。

在水笙家醒来的那一晚,她做过一个无比真实的梦。高耸的城楼前,“京城”两个遒劲的大字悬挂在城门之上。

京城距边关,数千里的路程,明玉应该是没去过的。可如此真实的梦境,仿佛在隐隐的指引她,那里是她该去的地方。

翌日清晨。

“哎呀,腰酸背痛。”

明玉在干草垛子上悠悠转醒,酸痛的背脊让她不由得大大地撑了个懒腰。

周晓兰正巧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大袋包子。

明玉惊喜:“好香啊。你出去啦?”

“起得早,就拿钱出去买了点早饭。”周晓兰坐到她身边,明玉早已饥肠辘辘,她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上一顿还是昨天在水笙家吃的稀粥。谁能想到,不过一天时间,竟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明玉也不顾及礼节,拿起一个包子美滋滋地吃起来,毕竟,喂饱自己的肚子才是第一要事。

她吃得香喷喷的,可周晓兰却一直未动。

“你怎么不吃呢?”

周晓兰摇头:“我刚刚吃过了,现在不饿。”

明玉嘴里塞着满满的包子,点了点头。

“只是……”周晓兰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直说啊?”明玉见她似乎有难言之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她问这话,明玉停下咀嚼包子,有些犹豫,她究竟要不要把自己和清音的事情告诉周晓兰呢?

她猛地咽了一口包子:“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有今天就要出发去京城的商队。我想着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周晓兰也不隐瞒。

“京城?”

“对,我想换一个地方生活。听说京城是盛京最繁华的地方,就想着不如去那看看?”周晓兰看着若有所思的明玉,“我已经决定了,商队也已经答应捎上我们。你要不要去?”

明玉早就有要去京城的想法,正巧此时周晓兰提了出来,如此她也不用想法儿解释自己为何要去京城,正是瞌睡了便有枕头送上来。

“当然。我自然要跟你一起的,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呢。”顺便争取把事情办了。

“好,那你赶快吃完了,我们便出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向京之路 “赵哥!”

周晓兰带着明玉来到她一早便联系好的商队前。

一个身材健硕,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远远的看到她们,便和她们打招呼。

“周姑娘,你将你妹妹带来啦。”他憨笑着摸了摸脑袋,“这位,也是周姑娘吗?”

明玉对这个气质憨厚的汉子还挺有好感,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姓李。”

“哦哦,李姑娘。两位姑娘不愧是姐妹,都是一样的花容月貌。”这人倒是直率,想说的话一点也不藏着噎着,倒叫明玉羞红了脸。

“这一路还得请赵哥多多照应呢。”周晓兰说道。

“那是自然。两位姑娘放心吧,我定安全的把你们送到地点。”赵哥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了,不知道赵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这趟,怎么会这么巧要去京城呢?”明玉好奇问道。

环顾四周,左右都是搬卸货物的工人,围着四五辆马车,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不过是些布匹,都是小生意吧,也就从寿镇到京城,转手赚个差价。”

明玉点头:“不能把让赵哥你白辛苦,不知道我姐妹二人搭上您这趟顺风车,需要多少辛苦费?”

“哎呀,都是身在乱世。谁都不容易,不过是搭上你们两个小姑娘,不需要几个钱的。你姐姐已经预付了一半的定金,剩下的一半等到了京城再给便是了。”赵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周晓兰朝着明玉使了个眼色,明玉会意,几人寒暄了一番,赵哥便将她俩安排在了倒数第二辆马车上。

“我这商队运的东西不多,车也少,就四五辆,还得委屈两位姑娘坐着这货车里。”赵哥掀开马车的车帘,“前面那几辆车都被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坐满了,也就这辆车还算比较宽敞,你们坐着也自在些。”

马车里堆了几个箱子,留出的空间确实挺大的,虽然堆的是货物,但却挺干净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赵哥。”明玉笑着答道。

“你们不嫌弃就好。”赵哥把小凳从马车上拿下来,给明玉两人当做脚踏。

周晓兰客气了一番,便踩着凳子上了车,她转头一看,明玉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发什么呆呢,还不上来。”

明玉醒过神来,赵哥正含笑站在一旁等待,歉意地笑了笑,也爬上车去。

两人坐在车上,听着外面赵哥的吆喝声,还有工人来来回回搬动重物的声音,周晓兰脸上的欣喜掩盖不住。她那么想去京城吗?

“堂姐,看来你没跟我说谎啊。即使我不愿意,你也已经决定要去京城了。”

周晓兰瞥了她一眼:“是啊,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有些难过,在堂姐心里我竟不值一提,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姐妹啊?不是吗?”明玉歪头看她。

从小一起长大倒是没错,姐妹两字却压根谈不上吧,也就她这没有丝毫记忆的傻子还念什么姐妹之情?真是可笑!

周晓兰心中嗤笑,若是她知道了她们从前的恩恩怨怨,她还能这么淡定地和她同乘一车吗?

讥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当周晓兰看着明玉如同白纸一般纯真面庞,她突然觉得也没有必要和她说得那么清楚,有些事,糊涂着也许更好。

“我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毕竟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好一会,周晓兰方才回答道。

明玉了然的点点头,对于她来说这个地方的回忆也都是痛苦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记忆,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

“对了,倒是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呢?刚刚上车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发呆,你想什么呢?”

刚刚她一转头,看到明玉在车下,愣愣地盯着地面发呆,眼珠子转都不转,很是让人奇怪。

她这话一问出口,明玉却显得面色为难,迟迟不应答。

这种反应更是让周晓兰百思不解,她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之前我观察了一下,赵哥的这个商队。可能是因为要出来跑生意,商队里基本上都是男人。没有看到女子。”明玉缓缓开口。

“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啊?”周晓兰一头雾水。

“既然没有女子,又何必要准备上马车的小凳呢?”

周晓兰思考片刻,便脱口而出:“可能是用来做别的事情呢,这商队里的男子必定有会有家眷也有可能会用到马车啊。”

明玉倒也无法反驳,她顺应着点点头:“这也有可能。”

“你就为了这件事愣神吗?”周晓兰无奈。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莫名觉得奇怪。”明玉有些不好意思,确实,现在想想她似乎有些太多疑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怀疑赵哥吧?”

“没有,没有。”

明玉连忙摆摆手,赵哥看起来便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还好,我还以为你脑子出毛病了,还会怀疑赵哥。”周晓兰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明玉仍旧有些不放心:“堂姐不论如何,我们两个弱女子,出门在外,总得多长两个心眼,可别再被人骗了去。”

听到这话,周晓兰也不得不赞同,毕竟大家都是吃过亏的人。

“可你别太过了,否则也容易伤人心。”她们俩毕竟还是要依靠赵哥带她们去京城的,不好太得罪他。

明玉应声。

很快商队便启程了,从早到晚一直在赶路,偶尔休息片刻,赵哥也会很亲切地给他们拿来食物,充饥的饼子,还有一些野果,倒也能果腹。

直到第二天他们依旧在野外露宿。

这日午后,商队的人都在赵哥照例把一包饼子拿给二人。

“还得委屈两位姑娘了,这赶路期间,风餐露宿,也没什么热食可吃,只能吃些干粮填填肚子,等再过两天,便能看见驿站,到时便可以吃些热乎的。”

周晓兰将饼接过来,分了一块递给明玉。

“赵哥你快别这么说,都是仰仗你这一路上照顾我们,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的。大家都一样吃干粮,我们也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姐,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怀疑渐深 明玉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口一口地啃着饼子,眼神无聊地在四周乱转。

周围的伙计们时不时开着玩笑,明玉他们坐的位置离他们较远,处于整个车队的尾部。

突然,最后一辆车的车厢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明玉坐的位置较近,立刻注意到了异动。

正在和周晓兰叙话的赵哥耳目灵敏,也立刻转过头去。

“赵哥,你是不是也听到了车厢里有声音?”明玉开口询问。

赵哥脸色有些难看,但话里却不露痕迹:“啊,可能是箱子倒了。”

“那你快些去看看吧。”

周晓兰开始并未注意,听到他们对话,才朝着那最后一辆车看去。

赵哥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对二人说道:“这也快到时间了,两位姑娘先上车等着吧,我们马上动身。”

他看着明玉和周晓兰上了车厢,亲自将车帘放下后,便吆喝着坐在地上休息的伙计,几个人朝着最后一辆车走去。

明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有些担心地抓着周晓兰的手。

“堂姐,你没觉得奇怪吗?明明赵哥之前说过他们用的都是布匹。如果那车里装的是死物,而车又在原地没动,怎么可能晃动呢?”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明玉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头绪。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一定有猫腻。”她很肯定。

明玉多次提到对于赵哥的怀疑,周晓兰也渐渐起了防备。

“要是这么说,他刚刚急着赶我们上车,确实有点像在隐瞒什么。”周晓兰沉思,“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也只能小心防备,毕竟我们还要靠赵哥上京。”

明玉为难,上次被张大庄欺骗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实则不敢冒险,但上京之路迢迢,若是赵哥没有问题,她们反而是绕了远路。一时无法,她只得点头。

天色渐晚,商队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驿站,明玉和周晓兰被安排在一间房共住。连续赶了两天路又都露宿在野外,众人早已疲惫不堪。草草的结束了晚饭,便都回房休息了。

明月二人虽然坐在车上,但道路崎岖、颠簸不已,两人也都累的腰腿发软,明玉几乎是倒头便睡。那些猜测怀疑、弯弯绕绕都不得不先抛在脑后。眼皮沉重的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将军,就在前面那个驿站,再赶上一个时辰的路,便可到了。”曾风拿着马鞭遥遥地指向前方。

祁陌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全副武装。

“确认了吗?”

“前方的线人传来消息。公主就在那个商队的马车上。那帮人干的可是劫持人口的买卖。”曾枫咬牙切齿,连公主他们都敢拐卖,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说这前因后果,得从赐婚开始说起。

皇上给将军和慧灵公主一赐婚,立刻震动了朝野。原本镇远大将军就是权倾一方,边关全靠他的支撑,才能击退突厥,平定一方。此时他又成了皇帝的女婿,皇上更是在大战胜利之际,将旨意遥遥地派到边关去颁布。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对于将军的重视。那些暗地里想要参将军一本功高震主的佞臣。都不得不熄了念头。

听说,这慧玲公主虽生的貌美,却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古灵精怪、调皮捣蛋,朝野上下谁没吃过她的亏。可无奈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唯独只有她一个女儿。皇帝万般宠爱这个独女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她就算做的再过火,有着皇帝撑腰,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这次,慧灵公主听说自己被赐婚给镇远大将军,是又哭又闹,说自己决不愿嫁给素未谋面的武夫。向来独得父亲宠爱的她这次却碰了一鼻子灰,无奈之下她竟然偷偷跑出皇城,扮做男装,独自一人,向边关赶来。

可想而之,皇上知道此事有多么着急,立刻下令让各地官员全力寻找慧灵公主的下落。却没曾想到,她竟然真的摸到了边关。突厥作乱。边关本就是多事之秋。人口贩子,更是横行,这胆大包天的人贩子竟然将慧灵公主虏去。将军接到线人回报时,他们早已行出数百公里。

皇帝派遣了加紧帝令,命令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公主。皇帝的心肝宝贝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谁都承担不起。这次虽然不过就是追击一个还不成熟的人贩子团伙,但就连秦将军都得跟着前来,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得做足了。

“走!”祁陌一声令下,打断了曾枫的遐想,马蹄飞扬,尘土四起。

“喂,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被赵哥骂呀?”

“你用不用这么胆小?不想干你就给我回去!”

“哎呀,我不过就是说说嘛。”

“你个怂包!是不是你哭爹爹求奶奶,非要我带你来的?”

“我,我这不是后怕嘛。赵哥,可是严令我们不许动那小妞,若是被他发现了……”那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迟疑。

“我就说你怂!我们小心点,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你也不想想,就你这狗模样,什么时候能遇到这如花似玉的美人?”

“……不瞅瞅你自己的样子,还好意思说我。”那人不满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大声点!”

“没,没,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吧……”

“……快跟上!”

两个黑影偷偷摸摸地出了大门,往车队摸去。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最后一辆车跟前,一个人迫不及待,先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哎呦,你慢点,小点声!”

正在底下望风的人,边四处观望有没有人经过,边不耐烦地低声吼道。

“知道啦!”那人也不敢还嘴,只默默应声。

后面那人也不愿再等待,立刻跟着上了车,两人猫着腰,掀开了车帘。

月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见车内那女子俏丽的面庞,忽闪忽闪的睫毛微微颤动,挺翘的秀鼻,饱满红润的嘴唇形状如爱心,唇角上翘,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身下,当真是绝世佳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梦境成真 明玉猛然惊醒,浑身发汗,梦境中的真实让她恍然,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她究竟为何会做这种梦?

明玉再睡不着,身边的周晓兰早已熟睡,睡梦中她似乎是听到了明玉起身的动静,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

明玉叹了口气,将衣服穿戴整齐,出了房门。不知为何,她脑海中不停地重新播放着梦境中的画面。就是在这个客,就是这个夜晚。可那些,不过是梦,却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难以放下。就连这清冷的月光也和梦境中的如出一辙。

明玉从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有了疑问,就要去解答。她很快下定了决心,偷偷地走出了大门,往车队存放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夜静悄悄的,从客栈中照射出来的昏黄灯光隐隐为院外的小路带来了些许光亮。

在这深夜,客栈里的人们都早已进入梦乡。一天的疲惫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会来这车队的人当是没有的。

明玉悄悄的走到最后一辆马车前。此时,左右无人,只要她掀开车帘,一切的疑问都会得到解决。

也许是近乡情怯,真正走到了这一步,打开房门的钥匙都已经好好的插在门把上,她只要轻轻拧开,就可以逃出这猜测怀疑的漩涡,明玉却有些不安,怕这帘子背后藏着的是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明玉正要掀开车帘,不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和低声的窃窃私语。

她惊了一跳,赶忙躲到暗处,默默观察着一切。

果然,很快有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两个男子偷偷摸摸的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来。

明玉立刻认出这正是她梦境中的两个人,也是车队的伙计。他们的对话竟然和她梦中所见的并无差别。

如果她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在这个车厢里关着的,就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这女子被独自放置在这密闭的车厢里,再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她不像是车队人的亲眷,也不会是如明玉二人一般搭顺风车的租客,倒像是被拐卖来的!

明玉大脑飞速运转,女子常用的踏脚凳、最后一辆车上莫名的异动、还有赵哥慌乱异常的表现,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串成了通顺服人的逻辑。

这个车队,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布匹生意人,而是个人口贩卖团伙!说不定,他们惯用的伎俩,除了直接掳走孤身女子,还有扮做商人欺骗她们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

没想到她们刚刚逃出了虎穴,一不小心又进了狼窝。

那两人边低声说着话,边向这边靠近,明玉有些着急起来,这两个人贼眉鼠眼,明显的没安好心,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得手!

究竟如何才能阻止他们?

祁陌带着人马,朝着驿站狂奔。

眼尖的曾枫远远的便看到了驿站的异样。

“将军,你看。”他指着远处天空上冒着的白烟。“莫不是着火了?”

“快走!”

祁陌同样看见了这腾腾升空的烟气。

“咳咳!”

明玉灰头土脸地从厨房里钻出来,滚滚的浓烟从她身后的窗户里冒出来。

“着火啦,快救火呀!”她一边大叫着,一边跑出了院门。

很快整个客栈的灯陆陆续续地亮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明玉朝外跑去,正好与刚才在车辆旁偷偷摸摸的两人擦肩而过。想来他们听闻着火,也顾不得干坏事,只得匆匆地赶回客栈。

明玉轻松达到了目的。可她仍旧向外奔跑,因为还有一些事需要她去做。

她直直地奔到最后一辆车旁,这次她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掀开了车帘。果然如她预想中的一样,一个眉清目秀的美人静静地躺在车厢里。

这美人虽然身着男装,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肩,一眼望去,便是美艳绝伦。

“快醒醒,你没事吧。”

她钻进车厢,坐到这女子的身旁摇晃她的胳膊。可她却丝毫没有反应。

“身体是有温度的。应该是被下了药吧。”

可情况紧急,唯有趁此刻出逃,才是最好的选择。明玉别无他法,只得握住这女子的肩膀猛烈摇晃,又用大拇指按住她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一把,这女子才悠悠转醒。

这女子微微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呻吟,迷蒙的眼神看着明玉,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你是谁呀?”

慧灵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暴打了一顿,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寿镇寻找镇远将军府时,不小心被人打晕,之后的事情便全然混乱不清了。

此时冒出来的这个女子,又是何人呢?

“我是来救你的人,你快些醒醒跟我下车。”

许是被迷晕太久,药劲还没过去,她浑身酸软,毫无力气。

“不行,不行,我起不来。”慧灵尝试了好几次,却依旧无法起身。

无奈之下,明玉只能生拉硬拽将她带出了车厢。

客栈里闹哄哄的,一场子虚乌有的火灾使得人心惶惶。明玉此次行动,丝毫未与周晓兰通气,她心里记挂着周晓兰,便将慧灵悄悄地藏在客栈旁一棵树冠茂密的大树后面。

“我稍稍离开一下,随后便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明玉将她安置好,便要离去。

“等一下。”

慧灵正欲问清楚原委和这人的姓名,她却要离去,着急之下,她伸出手向前抓去,正巧抓住了明玉戴在头上的木簪。

两人用力间,明玉的簪子被拔了下来,一头柔顺长发立刻散了下来。

明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这女子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木簪,她心系堂姐,便也没有顾及,依旧转身朝着驿站奔去。

也不知道堂姐现在如何了,突然传出着火的消息,又发现她突然消失,她可能正着急呢吧。

“明玉!”

突然前方有人唤她的名字,明玉站住脚,定睛一看,站在客栈门口、正四处观望的不正是周晓兰吗?

“堂姐,你没事吧!”明玉连忙奔过去。

“没事,倒是你,我醒过来你怎么不见了?”

“来不及细说,你快跟我走!”

明玉拉着周晓兰便往来时路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慧灵公主 慧灵躺在树干上,眼睑极重,她微微地喘息着,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她从明玉头上拽下来的木簪。

十五年来,她一直受到父皇无微不至的保护,在皇宫乃至京城,没有人敢拂了她的意,只要她想,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都会有人取了来呈到她面前。

直到父皇给她赐婚,一切就变了!

一向疼爱她、顺着她的父皇,不知为何,铁了心要将她嫁给那个镇远大将军,她誓死不从,却被父皇严厉拒绝。

她一时气愤,偷偷离开了皇宫,便往边关赶去。她要找到那个镇远大将军,告诉他她不愿意嫁给他,让父皇改变心意。

可自诩聪明的她,以为身着男装便能骗过所有人的眼,却还是着了恶人的道,被下了药,一路昏昏沉沉,不知几何。

直到现在,躺在这冰冷的草地上,她心中生出了丝丝后悔,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离死亡那么近,伸手便能触碰到那道脱离人世的边界,恐惧之草在她脑海中疯狂蔓延着!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

远远的,呼喊声传来,慧灵紧闭的双眼挣扎着睁开,她在这儿!在这儿!

曾枫快马加鞭提前赶到驿站探查消息,却发现整个驿站混乱不已,他快速搜遍了各处,却没有发现公主的踪迹,只在最末尾的一辆马车发现了一只标着皇家御制的鞋子!

他推断,公主也许已经自行逃脱了,此时恐怕就在不远处!

“曾枫,怎么样?”

祁陌和秦离带着人马随后赶到。

“将军,公主应该就在附近!”

祁陌点头:“分散寻找!”

“是!”众人齐齐应声。

寻找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慧灵心急如焚,她开口回答却发不出更大的声响。

“我在这,在这......”

这种答案就在嘴边,却如何也无法说不出口的憋闷,让慧灵无奈却又委屈。

她扁着嘴,鼻头酸酸,眼泪唰唰地流下来。

突然,一个人影朝她的位置走来,高大身影挡住了从树叶缝隙中透过来的月光。

“公主?”

那人弯下腰,低声询问。

慧灵再也抑制不住,低低地哭泣出声。

“公主在这儿。”

那人朝着众人喊道。

驿站旁。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拉着我跑这么快做什么?”周晓兰手腕被明玉拽的生疼。

“堂姐,我等一下再跟你说明,现在救人要紧。”

明玉心急如焚,还不知道那姑娘如何了,虽然她尽力将她藏在了隐蔽的位置,可就怕万一,她再被那伙人抓回去可就麻烦了。

“到底要去哪儿啊?”

明玉拉着周晓兰直接奔到她隐藏慧灵的位置,茂密的大树后投射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稍远一些便看不真实。

“到了到了。”明玉走到树后,“姑娘。”

“你到底是找谁啊?”周晓兰心生疑惑,跟着明玉探头往树后看去。“这......这分明没人啊!”

明玉愣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离开前,她还虚弱不堪,断不可能是自己离开的,难不成这姑娘又被人抓回去了?

不行,她得回去看看!

明玉转身便要回去,却被周晓兰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

“我,我本来救了一个姑娘,可她突然不见了,我怀疑她可能又被赵哥抓去了,我得回去看看!”

既然她把她救了出来,就万万没有让她再被抓回去的道理。

明玉心意已决,但周晓兰却紧紧拉住她,不肯松手。

“你既然觉得那赵哥有问题,怎么能再回去送死呢?”

明玉将手覆在周晓兰手上,轻轻拍了拍,“我只是去探探情况,没事的。”

“行了吧你,你要是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值得吗?”周晓兰见她如此固执,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反正我没你那么傻,不可能回去送死!”

“你在这儿等我,要是我不回来,你就先走。”明玉也不勉强她。

“我等你干嘛?我现在就走!省的被你连累。”

明玉叹了口气,点头道:“好,那随你。”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终归要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本来也没有永远捆绑在一起的说法。

堂姐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是正常,她能够理解。

“喂,等一下!”

她刚走了几步,又被周晓兰叫住。

明玉的脚步稍稍迟疑,还是转过身来,“怎么了?”

只见周晓兰指着树干,脸色不愉:“这上面有字!”

有字?

借着偏转过来的月光,明玉三两步上前,瞧清了刻在树干上的清秀字迹。

吾已安好,万勿挂念,今朝相救,来日必报......

十六个字简单地表明了她的处境良好,让明玉千万不要担心。

明玉这才松了口气,没有被抓回去便好!

“人家哪里需要你来救啊?别自作多情了!”

明玉耸了耸肩,“她没事就好。”

“行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跟我说了吧?”

周晓兰原本在睡梦中,却突然被人们焦急的呼救声吵醒,说是着火了!她赶忙爬起身来,一摸旁边的床铺,却没有发现明玉的人影,就连被褥都是凉的!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楼,正值慌乱无措之时,便被明玉硬拉来这里,稀里糊涂直到如今!

明玉点头,一一将原委道来,周晓兰越听面色愈发凝重,眉头深锁。

“这世道怎会如此?处处都是恶人,处处都是欺骗,处处都是危险,竟是防不胜防!”

她只不过是听着都深深后怕,连后背都微微汗湿!

“是啊,凡事都得多留一个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明玉叹息,“但至少我们还能彼此信任,相互依靠!”

周晓兰垂眼:“只有成为了人上人,真正拥有实力,才能摆脱被人摆布的命运!”

她的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印出一道道月牙状痕迹。

明玉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担心。

“堂姐!你没事吧?堂姐?”

周晓兰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明玉心里早已有了盘算,接下来,她们不能再张扬行事,最好隐藏在人群中,不引人注目地继续上京之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木簪归属 “公主您醒了!”

婢女端着水盆站在一旁,恭敬地侍立着。

慧灵用一只手撑在床上,及臀的长发松散地落在床上,她身着白色纱衣,吹弹可破的脸颊浮上红云,眼神灵动,如同森林间乍然出现的精灵。

“这是哪儿?”

她看向恭敬地低着头,目不斜视的婢女。

“回公主的话,这里是通州的皇家别院。”

通州?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深夜里,她在树后低低哭泣,无力站起,那个来找她的人无奈之下便将她拦腰抱起,她依稀记得,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气干净极了,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是谁救我回来的?”

“回公主的话,是镇远大将军带人将您救回来的。”

是他?她未来的夫婿吗?

“那他人呢?”

婢女迟疑,“将军有要事在身,将您安置在这后,就去忙了。他吩咐奴婢好生服侍公主。”

慧灵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公主,您要洗漱吗?”

“不洗!”

她累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哪还有力气起来洗漱?

慧灵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毫无睡姿。

婢女不再多言,小步退下。

“等一下!”

慧灵却突然翻身起来,叫住了门前的婢女。

她环顾四周,又将枕头拿起来,在床铺上翻找了一通。

“公主可是在找什么?”

“我的木簪呢?”她翻找无果,看向婢女。

婢女低头思索片刻:“公主说的可是一支通体无花纹的木质发簪?”

“对,就是那支,我记得我一直拿着它的。”

慧灵皱眉,当时来救她的那人抱着她,她用那木簪亲手在树干上刻下十六字留言,就是为了舍身相救的那个姑娘安心。

那婢女却迟迟不应答。

“说呀!”慧灵怒目,“哑巴了你?”

“奴婢只知道,是将军拿走的。”婢女即刻跪下。

祁陌?他拿她簪子做什么?

“你们家将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奴婢不知。许是办完事就回来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慧灵心情烦躁:“行了,滚吧!你家将军回来了,再来告诉我。”

祁陌拿了她的簪子就跑,如今也只能等他回来了。

“是。”

黄昏,渐渐降临。

“将军!”

祁陌站在书房前回头,昏黄的日光下,笼罩着纤瘦窈窕的少女。

“什么事?”

慧灵向前一步,朝他伸出手。

“东西该还我了吧……”

“什么东西?”

慧灵小脸皱巴起来:“你在装傻吗?”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找我要。”祁陌面色冷淡。

“不是我的,是你的吗?你用的上吗?”

听到他的这句话,慧灵也来气了,他以为救了她就能挟恩以报吗?

“你要是喜欢簪子,金的银的镶钻的我都可以给你,只有这支不行!”

她再次朝祁陌摊开手:“给我……”

祁陌从怀里将木簪摸出来,放在手里细细摩挲。

“这对你那么重要吗?”

慧灵肯定地点头。

“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这个簪子他曾在一个人的发髻上见过,她总是戴着,从未换过。

“我不知道。”

她从那个姑娘头上拽下了这个木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可至少有了这样东西,她还有找到救了她性命的恩人的可能。

祁陌觑着她的脸色,辨别着她话里的真实性。

“将军,公主,你们……”

曾枫和秦离朝他们走来,这两人之间浮动的诡异气氛让曾枫心生奇怪。

慧灵迎着黄昏的暖色光线,眯着眼睛,渐渐看清了朝她走来的身影。

高瘦却精壮的身材,像极了那天月光下投射的影子。

可婢女分明说是祁陌救了她……

慧灵最厌烦无止境的猜测,一旦有了疑问她就要得到答案。

“昨天晚上是你在树后找到我的吗?”她看向祁陌。

祁陌眼神毫无动摇,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心。

“救你的是秦将军,不是我们将军。”

曾枫实在看不下去两人的冰冷气氛,开口打破沉默。

慧灵的视线随即转到秦离身上,秦离礼数周全,朝着慧灵作揖:“事态紧急,秦某有所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

慧灵狠狠咽了下口水,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未曾听到答话,秦离微微抬头,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黄的日光下投射出块块阴影。

“你,你起来吧。”

慧灵别扭地移开视线。

“那,诸位自便吧。”祁陌转身便要回房。

“等一下,你把簪子还我啊!”

慧灵可没忘了她在这整整等了一日的目的。

“我帮你保管着。”

“啪”地一声,书房的门砰地关上。

“喂,你到底什么毛病啊?非拿女子用的发簪究竟想干嘛?自己留着用吗?”

慧灵火爆的脾气立刻上来了,也不顾对方是名震天下的镇远将军,想说的话一箩筐全倒了出来。

“公主,您这么说我们将军的话……”

曾枫身为祁陌的属下,忍不住开口,却被慧灵吓人的眼神震住,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秦离恭谨地向慧灵行了个礼:“将军行事自然有他的打算,还请公主见谅。”

什么打算?分明就是私心!

慧灵一肚子火,可看到秦离那恭顺有礼的模样,却又发不出来。

“你们都是一伙的,等我回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慧灵一甩袖子,气哼哼地掉头便走。

这些人,就是仗着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硬是欺负她势单力薄。她暗暗下了决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等着,总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十天后。

临京官道上,两个脸抹得灰黑,头发乱糟糟的姑娘,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正掰着一块饼子分食。

“你说,用得着这么惨吗?兜里有钱还不让花是怎的……”

周晓兰掰下一小块饼,嘴里干涩地嚼着。

“嘘!小声点!”

明玉紧张起来,瞅了瞅四周同样在阴凉处休息的人们。

她凑到周晓兰身边,捂着嘴小声说道:“财不外露,回头别再前功尽弃了!”

“……”

周晓兰狠狠咬下一块干饼,细碎的渣渣落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天涯咫尺 “公主,请上车。”

侍卫林立的马车车队旁,曾枫佩剑侍立在慧灵一旁。

“你家将军呢?”

慧灵并不急着上车,她鼓着脸颊,踮起脚四处观望。

“将军,他会坐在公主前面那辆车上。”

慧灵点点头,“那我去等他吧。”

说着,她便往前走去。

曾枫慌乱地快步赶上,拦在她身前。

“公主,您还是先上车吧,我们马上要出发回京了。”

作为将军最贴心的心腹人,他清楚地知道,虽然皇上给将军和这位慧灵公主赐了婚,但是将军可不愿意总是见到她。

将军的心里装着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拦不住这个公主,到时候将军又得日日一副冰山脸,给他折磨了。

慧灵不耐地摆手:“你一边去。我上次见祁陌已经是十日前了,十天来我次次找他,他次次避而不见。怎么?我一个堂堂公主,到你们这儿连这点尊重都没有吗?”

曾枫哽住,那些都是将军自己干的,跟他可无关啊。

“你给我滚啊!”

她瞪着眼,手指指向他的眼睛。

曾枫硬着头皮,依旧迈着小碎步跟着慧灵。

“公主,即使您有事要找将军,也请稍等一下吧,行程不能耽误啊。”

“别胡扯了,哪里要走了,人不是都还没来吗?”

下人都还在往车上装东西,离出发还得好一会呢。

曾枫苦劝无果,脸色难看,他似乎预想到了到时将军斜眼瞥他的冷漠神情。

突然,前方走来一人,曾枫立刻双眼放光。

“秦将军!”他朝前方挥着手。

秦将军?慧灵听到他的喊声,立刻紧张起来。

颀长健壮的身影面朝着她走来,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慧灵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转回头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中慌张。

“秦将军,我们马上要出发了,对吧?”曾枫热情地朝他喊道。

秦离眉头轻皱,这是什么话?不远处的下人不是还在前前后后地忙碌吗?他不过是早到了。

他继续走近二人,却见曾枫不停地朝他挤眉弄眼,慧灵站在一旁侧对着他,神色似乎有些尴尬。

“哦,是要出发了。”

曾枫心中激动,果然秦将军聪慧过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主,您听到秦将军的话了吧?属下没骗您,我们确实要准备出发了,您不如先回车上,这一路上反正都有时间……”

慧灵慢慢转头,目光正好与秦离交汇,深邃的眼眸好似能将她吸进去一般。

“公主您该回去了,如此属下也好做好护卫准备。”

“护卫?你要保护我吗?”

慧灵好奇地看向他。

“将军吩咐,这一路上由我负责保护公主,随侍在马车旁。”

随侍在马车旁边?!那岂不是日日她只要掀开车帘便能看到他吗?

想到这,慧灵脸上立刻浮起红云。

“公主,你没事吧?”

慧灵那明显红得如熟透的虾子的脸颊,让秦离忍不住开口。

“我,我没事!”

她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庞,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

为何他一出现,她便整个方阵大乱?就算他曾经救了她,那也是他应当履行的职责,她可是公主啊!

不过是一个武夫,有什么稀奇!

慧灵对这样面对他毫无招架之力的自己,气恼不已,她只觉得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转身就往回跑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

慧灵飞扬的裙摆掠过曾枫的视线,他苦劝良久,她却一朝改变心意,让曾枫措手不及。

“想通了吧。”

说着话,秦离跟着慧灵往她的马车旁走去。

“是吗?”

这两人,怎么有些奇怪呢?

曾枫呆站在原地,独自凌乱。

“喂,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去准备?”

曾枫回过神来,祁陌已经站在马车旁,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

“是!”

车队缓缓出发,这一次回京不仅要将私自出宫的慧灵公主平安送回皇上身边,还要将边关战事一一进行汇报。

如今,突厥在边关的叛乱已经平息,盛唐也已与突厥初步订立了和平协议。休养生息,将会是近年的主流方向。

身为主帅的祁陌,也必须即刻回京,处理接下来一系列的对外事务。这一走,再回来,便不知是几时了……

祁陌坐在缓缓启动的马车上,从怀里掏出那支他从慧灵手上拿到的木簪,轻轻摩挲。

那晚,他们找到慧灵公主时,他一眼便瞧出了她手上紧紧握着的那支木簪,就是明玉日日戴在头上,从不曾取下的那一支。

他还记得,那一刻,他的心跳如何剧烈加速,她果然还活着!庆幸、紧张、颤抖,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他日复一日地在寻找她,从边关到寿镇,再到通州,一路上却依旧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这一拖便拖了十日,拖到了无论如何也得回去的时候。

他看着这簪子,眉头深锁,明玉,你究竟在哪儿?

高耸威严的城门前,巨大的牌匾上“京城”二字闪耀着金光。衣衫褴褛的人们灰头土脸,在城门前排成一列列长队,骄阳下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哀叹声连成一片。

明玉和周晓兰走在队伍末尾,默默地等待。

周晓兰时不时碎碎地抱怨着:“这都是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

四周的场景似曾相识,明玉不由得想起她在良山水笙家里醒来时,梦里梦见的一切。

顶头的骄阳,威武的城楼,长长的队伍,还有身边的姑娘,一切都没有差别。

那个梦,不像是回忆,倒像是……未来。

“喂,我说话呢,你没听见吗?怎么不应声啊?”

周晓兰见明玉发呆,丝毫没有反应,在她耳边吼道。

“啊?你说什么?”

周晓兰气不打一处来:“算了!没什么!”

“哦!”

明玉想着那梦,又被这骄阳晒得昏昏沉沉,着实没有力气回应。

“哎,你说这京城该是盛唐最繁华的地方,怎么这排队入城的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还不如我们镇上热闹?”周晓兰环顾四周,不解地问道。

“想来,是这突厥叛乱的影响也辐射到了京城吧。”

周晓兰点头:“怪不得,这一路上乞丐多了不少,想来都是附近城镇的人受到了波及,都往京城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谁的玉佩 烈火骄阳炙烤着大地,晒得明玉昏昏沉沉,唯有胸口处一点冰凉尚能使她保持清醒。

她从怀中拿出那抹凉意,通体血红的玉佩表面带着她的体温,握在手里久了,这玉的清凉便又一点点深深地沁入皮肤。

“这是什么?”

周晓兰从明玉手里拿过玉佩,察看起来。

“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对于这玉的真正来历她还真的不清楚,“对了,堂姐,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的这块玉是哪儿来的,是我那消失许久的爹,还是我娘留给我的?”

明玉这才想起周晓兰曾和她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会对这玉的来历有所知晓。

周晓兰来回翻看这血玉佩,玉佩背后的“李”字清晰可见。

她从未见过这玉佩,想来是她那个年纪轻轻就跟别人搞大肚子、孩子父亲又不知去向的不着调姑姑留下的吧。

这“李”字难道就是李明玉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的姓氏?

“堂姐?堂姐,你知道吗?”

明玉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玉佩。”

明玉的眼神渐渐黯淡。

“但是,你爹从来没有回来过,这东西必然是你娘给你的吧。”

周晓兰正要将玉佩还给明玉,后面排队的人却突然骚动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

“到我们了,快点过来!”

说话间,不知不觉地,她们已经排到了最前面,负责检查的卫兵吆喝着:“你们两个,墨迹什么呢?看不见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周晓兰抓着明玉的胳膊,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赔着不是:“不好意思啊,大人。”

“快点!说吧,从哪来的?”侍卫不耐烦道。

这时,几匹快马从队伍旁奔驰而过,扬起一串尘土,瞬间便从最后方到达了城门前。

“言王殿下!”

与对待她们的态度截然不同,守城的侍卫毕恭毕敬地朝着领头马匹上坐着的人行礼。

明玉不由自主的抬头向上望,想看清这个人的脸。对于这个所谓的言王殿下,不知怎的他有着深深地好奇。

正午的骄阳下,炫目的光线,却让她眼神迷离、头晕目眩。展现在他眼前的只有刺目的光,而难以看清光后那人的面目。

这些天的不停息赶路和几个时辰的暴晒,明玉早已疲惫不堪,眼前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一下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晒得滚烫的土地上热气腾腾,仿佛能灼伤皮肤。

“明玉!”

周晓兰惊叫,她的突然倒下让她一时失措,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中握着的玉佩在慌乱中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骨碌碌滚出老远。

这是?

言王翻身下马,将正落在马蹄旁的玉佩拾起。

入手温润,凸起的“李”字,这熟悉的模样,即使这玉不知怎的被染成了红色,他却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是他的玉佩。

言王眯起眼,望向掉落玉佩的方向,一个女孩晕倒在地,另一个跪在地上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明玉!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可无论她怎么喊,明玉都毫无反应。

“不是中暑了吧?”

“或者是不是累晕的吧?”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姑娘,这玉佩是你的吗?”

突然一双做工精致,绣有金线蟒纹的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周晓兰抬头,目光懵懂。

这个男子,眼神凌厉,声线低沉,不就是刚刚坐在高头大马上被称作言王的人吗?

她,该怎么回答?

言王却蹲了下来,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晓兰。”她咬着嘴唇。

“周?你姓周?”言王神情似乎有些激动。

他接着问道:“周婉是你什么人?”

周晓兰有些懵,他怎么知道周婉?这不是她姑姑的名字吗?

她下意识看向躺在地上晕厥的明玉,心中逐渐清明起来。

盛唐皇族姓李,这个人被叫作言王,想来也是皇室中人吧。他又认识明玉的娘亲,李明玉和他会是什么关系?

“你还没回答我,周婉是你什么人?这玉佩你是从哪得来的?”

周晓兰心中的疑惑渐渐明朗,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合情合理的假设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你把玉佩还我,那是我娘的遗物!”斟酌再三,她如此回答道。

“你娘的遗物?你娘是不是叫做周婉?她,她怎么了?死了吗?”

周晓兰点头:“我娘她患了病,家里没钱,数月前她就去世了。那玉佩是她留给我的,她说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边说,边觑着李世言的神色,果然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一旁跟随的心腹上前悄声问道。

“子墨,你不知道,她,他可能是……”

“王爷,不论是何事,我们还是先回府再细说。”

子墨望了望后方围观的百姓,提示李世言。

“好,立刻回府!”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湖边。

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带来了一缕缕温暖的人气。

“祁陌!”

慧灵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祁陌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火边烤着野鸡,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吃鸡?”

祁陌瞥了大摇大摆走到他旁边,捡了个木墩便坐下的慧灵一眼。

“有何不可?”

“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慧灵将手伸到祁陌眼前。

祁陌懒得搭理,将她的手一把拨开。

他只顾着自己手中的烤鸡,鸡皮滋滋作响,油光淋漓,香味渐渐散发出来。

慧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你还会烤鸡呢?可以啊……”

祁陌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慧灵。

“你,给我的?”

慧灵惊讶,一时不敢接。

“不吃算了。”他便要收回来。

“谁说我不吃的?”

慧灵一把从他手中拿过鸡腿,刚烤好的鸡腿带着木质香气,肉质嫩滑松软,油香四溢。

“你手艺不错啊!”

她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慧灵瞥了他一眼,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敢吗?”

祁陌唇角勾起,二人倒是两相安好。

两人身后不远处。

曾枫用胳膊肘戳了戳秦离:“你看,我们将军和公主是不是还挺有感觉的?”

秦离:“……莫要背后说人言。”

“嘁!不解风情!”

曾枫望着秦离走开的背影小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言王之女 明玉睁开酸胀的眼睛,入目便是柔软垂坠的白色帐幔,身下垫着松软的棉褥,凉爽的丝绸夏被薄薄地盖在身上。

她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心中感叹自己苦日子还没过惯,竟然会出现幻觉。

“明玉姑娘,你醒了。”

突然有人唤她,她这才抬眼环顾四周,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架子旁,正把盛着水的洗脸盆放下。

“你是?”

那姑娘笑意盈盈地面朝她行了个礼:“我是王爷派来照顾您的丫鬟,您唤我小春便是了。”

“你说的王爷是哪一位?莫不是弄错了,我在这京城并不认识什么人。”

她孑然一身,来到京城是举目无亲,怎么会有王爷这等人物特意照顾她呢?

“不会有错的。您是大小姐的好友,自然便是我们府上的贵客,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好。”

明玉更加糊涂了,“我认识你们家大小姐吗?”

小春歪着头,似乎对于她的话有些不解,她想了想,旋即明白过来。

“姑娘您一直昏睡着,还不知道吧,跟您一起的那位姑娘....”

明玉皱着眉:“你说我堂姐?”

“对啊,您的堂姐便是我们王爷失散已久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们府上的大小姐啊!”

周晓兰是王爷的女儿?明玉愣愣的,一时未反应过来。

小春看到她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捂着嘴笑起来:“连您也吓了一大跳吧!当时府上的人知道这个消息的,都不敢相信呢。我们王爷一直没有子嗣,这次大小姐回来了,王爷可是高兴坏了,还说要大摆宴席,向全京城的贵胄人家介绍大小姐呢!”

“那她呢?”

“您说大小姐吗?大小姐住在兰芝阁,对了,这院名还是老爷亲自给取得呢!”

明玉压下心中的震惊,她缓缓道:“我能去见她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晕倒前,她们还在城门口顶着烈日排队入城,怎么突然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要去问清楚。

“现在吗?”小春一脸为难,“现在大小姐应该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啊。”

“我有很急的事情,一定赶快见到她!”

明玉不想再等,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却没想到,她双腿无力,竟难以支撑。

“姑娘!”小春赶忙到她身边将她扶住,“您身体还没复原,此时也没有力气去见大小姐啊!”

“拜托你了,至少帮我问问吧。”明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焦急。

小春挣扎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我去问,但是您千万别逞强,先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将明玉扶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在明玉的催促下匆匆离去。

直到傍晚,小春才急匆匆地赶回来。

“怎么样了?”

明玉见她进屋,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春端着饭食走进来,将盘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听闻明玉问话,她摇了摇头:“大小姐现如今忙着收拾屋子,王爷还请了嬷嬷教她礼仪,实在抽不开身。”

“您先吃晚饭吧。”小春将小几搬上床,摆好碗筷,“等过几日,大小姐闲下来了,我再帮您去问。”

这饭**美,几道小炒做的色香味俱全,连碗筷都瓷白通透,比她们风餐露宿时吃的用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可明玉脸上难掩失望之色,明明饥肠辘辘,却没有胃口。

“您多少吃点吧。”小春见状,不由得劝道,“好歹您要把身体养好,到时您能下得了床了,大小姐若还是忙,您也可以自己去见大小姐啊。”

她将筷子拿起,递到明玉手上。

另一边,兰芝阁刚刚结束用饭。

“那边怎么样了?”

周晓兰一身牡丹华服,坐在桌边,看着丫鬟们来来回回,收拾碗筷。

“回小姐的话,小春刚刚来报,说是明玉姑娘想见您。”

侍立在一旁的大丫鬟阿红拿着蒲扇一边轻轻地为周晓兰吹着风,一边回答道。

“那你怎么告诉她的?”

阿红虽跟着周晓兰不过一天,可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却炉火纯青,早就看出来大小姐不愿意见她落难时的姐妹。

其实她也很能理解,毕竟自己艰难时的模样一定不好看,如今飞黄腾达了,自然也想离那些乌糟糟的人和事远一点。

“大小姐刚刚住进兰芝阁,每日正是忙着的时候,哪里有空闲?奴婢便让小春告诉明玉姑娘,请她再等一等。”

周晓兰微微点头:“最近我是挺忙的,万一以后她再来问,你知道我......”

“奴婢明白。”阿红十分上道,立刻应声。

“好,你们都先下去吧。”

阿红迟疑片刻,王爷吩咐,要她好生服侍小姐,寸步不离,如今小姐却要清了屋子里的人.....

周晓兰斜了她一眼,不满地沉声道:“还不退下!”

“王爷吩咐奴婢,要好好服侍小姐。”阿红不敢违背王爷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周晓兰哼了一声:“父亲是要你服侍我,不是监视我!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你们都给我到外面守着!”

“......是”

阿红只好领着一众丫头离开。

众人一走,周晓兰才得以放松,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她从明玉手里拿到的血玉佩。

那天,明玉晕倒,她凭着猜测豪赌一把,使得言王以这玉佩为信物将她认作了女儿。

如今,泼天的富贵降临在她身上,她欣喜若狂,从此以后她周晓兰的人生便改变了,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农家女,而是人人羡慕的言王之女!

流水的珠宝,百样的佳肴,只要她想要,随手便有!一切都不同了!

只是......

她眯眼,看着这玉佩,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给她带来莫大好处的玉佩,此时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甩也甩不掉!

不对!应该说是,李明玉,才是这烫手的山芋!

毕竟,她才是言王真正的女儿!这所有的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

周晓兰拧着眉,怎么她便有如此好运?那个从来没回来过的亲爹竟然是当朝皇帝的弟弟,权倾一方的言王!

她将血玉佩塞进荷包中,挂在腰间。

这东西她戴着虽然烫人,但她既然拿到了,就绝不会再放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后是自己 初春的骄阳炙烤大地,不断攀升的温度,让赶路的人们饥渴难耐。

秦离坐在马上,伴着车架前进,即使并未下地走动,他的额头上也难免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积累的多了,又汇成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然而,除了刺目火热的光线考验心志,他的周围还围绕着令人不可忽视的胶着目光。

他微微转头,一旁车窗里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脑袋上猫儿一般圆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视线交汇,那猫儿竟不躲不避,勾人的目光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

秦离立刻扭头回避,目视前方:“公主有何事?”

慧灵盯着他微红的耳根,片刻一滴汗珠又从他的脖颈滑落,结实的线条释放着满满的荷尔蒙味道。

“你不敢看我?”

她语气上扬,却又带着隐隐的肯定。

“天气炎热,公主还是在车里休息吧。”秦离停顿片刻,方才回答。

“我知道了。”

她有些不甘,却又乖乖地将脑袋缩回车厢里,车帘随之垂下。

秦离只听得她一句应答,之后未有其他动静,忍不住回头查看,却只见微风轻拂,车帘摇动,隐隐能看到车里佳人白皙光滑的柔荑,令人脸色不禁微微泛红。

“喂!”

突然,车帘被一把掀开,一张清丽的面庞带着灿烂如朝阳的微笑骤然出现。

“被我吓了一跳吧!”她笑着,微微露出皓齿,“你可不许转过头去了!”

秦离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维持着严肃的面具。

“转着头怎么骑马?”

他的声线平静下来,嘴上虽这么说着,却依旧看着慧灵。

“你抓着缰绳,马儿自然会朝前走。”

慧灵不假思索,认真回答的模样让秦离忍俊不禁。

“总之,你不许转过头去。一路上无聊死了,你得负责陪我聊天!”

她气鼓鼓的脸颊又让秦离想起旧时在森林中作战时曾经见过的松鼠,长长松软的大尾巴摇晃着,嘴巴里塞着满满的东西认真地咀嚼着,模样甚是可爱。

“好。公主想聊什么?”

他的嘴角略带笑意,与平日里面目严肃的他截然不同。可这种改变除了用心注目他的人,旁人都发现不了,也包括他自己。

看着他如此配合的样子,慧灵心情大好。

“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要在外面骑马,累不累?”

她趴在窗边,歪着头看他。

“不过是晒晒太阳,与在外行军打仗相比,不过尔尔。”

“可是。”她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你流了很多汗啊。”

秦离抬起手,用衣袖将脸上多余的汗抹去:“没事。”

“你不也是将军吗?为何这待遇差别如斯?”慧灵眯着眼睛,“前面车里的那位可以一路上坐着马车,顺便品品茶点,悠闲自得得很。而你却要在外面受累,不奇怪吗?”

秦离沉吟片刻:“我是副将,也是大将军的属下,职责所在。”

慧灵扑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真的很像一个小老头!天天使命、职责,公主、属下的,对于你来说,生命中只有这些吗?那岂不是无聊死了!”

马蹄有规律地踏在土石地上,哒哒作响,秦离拉着缰绳,看着远方未曾答话,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我,先是军人,再是自己。”

过了良久,秦离方才说话,作为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慧灵脸上也再没了笑意,秦离腰背挺拔,全身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光泽,她头靠着窗户,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对于武将的想法又有所变化。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其实,对于她来说,和他一样,她先是这个盛唐的公主,再是她自己。

京城言王府内。

周晓兰拿起一支白玉兰花珍珠流苏步摇,细细打量。

她第一次见如此精美的头饰,通体晶莹的白玉雕刻成含苞欲放的兰花,洁白圆润的小颗珍珠用金线串成流苏,坠在步摇之上,整根金子做的簪身,闪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真是奢靡啊!”

她还是蝼蚁在底层挣扎,为了一口饱饭付出尊严的时候,这些人拥有着满箱的金子宝石,满柜的绫罗绸缎,尚且不能满足,真是可笑!

她缓缓从檀木盒中抓起一把耳环玉坠子,听着金石碰撞的清脆响声,嘴角微微勾起。

“小姐!”

阿红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周晓兰不慌不忙,将手中的首饰扔回檀木盒,簪上那支白兰花步摇,对着铜镜照了照。

“进来。”

阿红弯着身子,恭敬地站在一旁。

“有事便说吧。”

“是明玉姑娘那边,小春又替她来问了,什么时候能见您?”

李明玉!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每到了她快要忘记从前那些痛苦日子的时候,她便冒出来,让她一遍一遍地想起来!

“奴婢已经回绝了小春,可那边似乎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主儿。”阿红觑着周晓兰的脸色,回禀道。

周晓兰用指甲盖一遍遍抠着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她自己却闻所未闻一般,面色凝重。

阿红在这府里呆了快十年,早已修炼成了人精,她细细思度着,而后开口。

“或许,奴婢有办法。”

周晓兰手指停住,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她静静看着阿红,等待下文。

“只是不知道小姐的心够不够狠。”

周晓兰沉默数息:“你且说说看。”

阿红上前几步,在周晓兰耳边悄声吐露。

月朗阁里。

“小春,怎么样了?”

明玉坐在床沿边上,手扶着床架,面色依旧苍白。

小春走进来,扶住明玉的胳膊,将她搀回床上。

“大夫今日来看诊不是说了吗?姑娘你的病是劳累所致,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虽不需吃药,但却不能轻视。”

“我知道的,只是我让你去.....”明玉反手拉住小春。

“您放心,我去问了。大小姐事多,没办法亲自过来,她让您好好休养,让您好了就去找她呢!”小春轻轻拍了拍明玉的手背,安慰道。

“您现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连路都走不得,就算真的见了大小姐,又哪有力气和她好好说话呢?您说是也不是?”

小春温言细语,缓缓劝道。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离开王府 小春扶着明玉,让她缓缓躺下。

“姑娘,我一直很纳闷,您的堂姐找回了亲生父亲难道不是好事吗?您何必这么执着,非得去问一个什么所谓真相呢?”

明玉沉默,转过身面对墙壁,留给小春一个背影。

小春轻轻叹了口气,帮她把被子拉好,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悄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明玉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盯着床帐发呆。

小春刚刚的话,深深地刺激了她。她那么想要见周晓兰,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应该是嫉妒吧。

她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周晓兰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言王之女,而她却成为了躲在他人家屋檐下躲雨的麻雀,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不堪。

这种感觉,让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总觉得还没见到周晓兰,这些真实发生了的事情便都不作数。

可,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明玉心烦意乱,她将脸深深埋在枕头里,用力地蹬脚,想将一切烦恼丝斩断。

“李明玉,你真的是太恶劣了!如果堂姐真的找到了亲生父亲,你应该真心为她高兴才对啊!你凭什么嫉妒呢?这样子,根本就是小人嘛!小人、小人......”

她独自喃喃道,眼泪沾湿了整个枕头,是对自己的不甘和懊恼。

小春将门带上,脸色立刻变了,不复和明玉在一起时的单纯温柔。

她走到小厨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撒在茶壶中。

“对不起了。”她轻轻念叨,摇晃着茶壶。

之前她到兰芝阁帮明玉问何时能够见到大小姐,阿红偷偷将她拉到一边,给了她这个小纸包。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大小姐是府里正经的主子,我一家老小都在王府任职,她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茶水里的白色颗粒渐渐融化,翠绿色的叶片在茶汤上缓缓旋转。

“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拧?非得要见大小姐,惹得她不快,又有什么好处呢?”她将茶壶放在餐盘上,“你可千万别怪我!”

走进内屋,明玉还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姑娘,姑娘......”她走近明玉,轻轻唤道。

“嗯.....”她似乎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满头大汗,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小春拿了手巾,轻轻地给明玉擦汗,可她的手却突然被明玉紧紧抓住。

她睁开眼睛,眼眶还有些泛红,可眼神却冰冷得让小春有些颤抖。

“姑、姑娘......”小春声音不稳。

明玉松开手,眼神渐渐移开:“是你啊,我睡迷糊了。”

小春这才松了口气:“姑娘,你吓着奴婢了,刚刚你的眼神......”

“哦,我是有点起床气,虽然不赖床,但是不喜欢别人叫我。”她坐起身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耳后。

“刚起床,姑娘口肯定干了吧。奴婢泡了点茶,您喝一杯吧。”

小春转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明玉。

明玉接过,将茶杯放到嘴边。

小春似乎有些紧张,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明玉的动作。

她刚要喝下,却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低头闻了闻这茶的香气。

“这是什么茶啊?味道很特别。”

“这个,这个是奴婢今日去兰芝阁的时候,阿红姐姐拿给奴婢的西湖龙井。说是大小姐惦念着您,特意吩咐将这好茶拿给您尝尝。”

明玉摇晃茶杯,看了看这茶汤:“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龙井茶叶形状扁平挺直,色泽嫩绿光润,而这杯茶看起来倒不像是龙井。”

她再次闻了闻茶香:“清香扑鼻,倒像是洞庭出产的碧螺春呢。”

小春眼神闪躲:“那可能是奴婢弄错了罢。还望姑娘别见怪,左右这茶是好茶,姑娘您还是趁热品品吧。”

明玉脸色平淡,却将茶杯搁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姑娘。”小春有些惊慌。

明玉向来好说话,今日却为何这般多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啊,虽然我没法亲自去见堂姐,可是我可以给她写信啊,有什么话在信里说便是了。你说呢?”

小春点头:“这倒是一个好方法,姑娘果然聪明!”

“那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找些笔墨?”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问题,这院子里便有小书房,奴婢这就把笔墨拿来。”

小春脚步欢快,跑出了房门。

茶杯里热气腾腾,香气缭绕,茶香四溢。

小春啊,你何必那么慌张,她哪里懂茶?不过是顺嘴胡扯罢了。

她喝了一口茶汤,瞬间茶香溢满口中,“别说,这茶真的还挺好喝的。”

兰芝阁内。

桌上摊着一个信封。

阿红好奇道:“小姐,这信上说了什么?”

周晓兰将信纸放下,面色不虞。

“她说准备过几日就搬走。”

“这样的话其实也挺好的,大小姐您也不用天天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了。”

周晓兰叹了口气:“希望如此。我本来并不想伤害她的。”

阿红劝慰:“大小姐心善,那药粉只不过会让人浑身无力,并不致人性命,如今她如此识相,倒也不用我们费事了。”

“等一下。”

周晓兰突然皱眉,她看向阿红。

“你事情做的仔细吗?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会突然提出要离开王府?”

她成为了言王的女儿,父亲答应她,不日便要为她请封,名义上李明玉是她的堂妹,待在王府里锦衣玉食,日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她怎么可能不抓住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而突然改了主意,要离开王府?

但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计划,明白她已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再待下去只会身陷险境,这么说来,离开便会是最正确的选择。

阿红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啊,我私下里吩咐了小春。她爹娘妹妹,都在王府任职,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做是对她最好的。”

“没有最好,若是被她知道了这件事......”

“不会的。”阿红向周晓兰保证,“我这就再去看看情况。”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身不由己 “你是怎么办事的?莫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阿红将小春悄悄叫出来,语气严厉。

“我,我一直很小心啊,她不可能发现什么的。”

小春委屈极了,原本害人便不是她所想所愿,如今出了岔子倒全是她的责任了!

“你把药下在茶水里了吗?”

小春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亲眼看见她喝了吧?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阿红唯恐事情出了纰漏,问得事无巨细。

“她喝了的,我看见了。”

只是,明玉从不在意穿着吃食,从来都是她拿来什么她便用什么。而这一次,较之以往,她倒是问得多了些。

小春在心中揣度许久,最终没有说出来,想来这些不过是小事,应当不值得拿出来说罢。

听了小春的回答,阿红不禁疑惑,这么来说,这封信不过是巧合吗?

“其实,明玉姑娘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想来不会对大小姐有什么威胁的。”

小春忍不住替明玉说话,这些日子,一点一滴她都看在眼里。

明玉姑娘从不随意使唤苛待下人,也未曾闹过脾气,对于自己的吃穿用度更是从未多言,唯独对要见大小姐这件事有些执着罢了。

“你懂什么!”阿红皱着眉头训斥她。“你就给我做好分内的事情!好好盯着她,有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来报,其他的不需你多嘴!明白了吗?”

小春无奈:“是。”

她人微言轻,除了照章办事,也确实无能为力。

两人谈话间,突然不远处的墙角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阿红立刻警惕地喊道:“谁!”

她快步朝着墙角走去,却见一只猫儿从另一面跳上墙头,摇着尾巴,在细窄的墙边行走。

小春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原来是猫儿!近几日我们院里偶尔开火,这些猫儿就总爱来院子里闲晃,时不时便踏坏些花儿草儿的,顽皮得很。”

阿红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可被一只不知哪里跳出来的猫儿戏耍,她也恼怒得很,甩了袖子便要走人。

可小春心里还装着事情,沉甸甸的,卸不下包袱。

她赶忙上前叫住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红姐姐,那药我还要不要......”

阿红脚步顿了顿:“不必了,你等我指示。”

既然这个李明玉这么识相主动提出离开,她们也不必冒着风险做这种脏事。

且再看看吧。

送走了阿红,小春便忙活着给明玉张罗晚饭,这院子里下人不多,贴身伺候明玉的事情都得她亲自来做。

夜幕降临,屋内的隐隐灯光闪烁,明玉一袭白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正坐在桌旁,手上拿着一卷书入神地看着。

昏黄灯光下,她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分明,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处投射下一片阴影,像一把折扇,随着时不时的眨眼忽闪忽闪。

小春端着晚饭走进屋子里时,看到的正是一番景象。

美人如斯,不由让人心情愉悦,即使小春与她同为女子,也不例外。

平心而论,明玉的相貌虽不让人惊艳,却是清秀恬静,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若是现在告诉旁人这位便是言王的嫡亲女儿,也是让人信服的。

见她端着饭食进来,明玉放下书,将桌上摊着的笔墨移开,唇角带着笑意。

“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啦?”

可除了相貌,这最重要的还是为人和性情。

比起兰芝阁的正派小姐,小春更愿意伺候这位温柔良善的外姓姑娘。毕竟比起荣华富贵,平安幸福才更重要。

跟着一位什么样的主子,未来的日子便天差地别。

“姑娘,奴婢今天做了些清淡的小菜,您配着南瓜糯米粥吃一些,好吃又养胃。”

小春将小菜一一从餐盘里拿出来摆在饭桌上,许是手上的水未擦净,她竟不小心手滑,差点将碗碟掀翻。

明玉眼疾手快,立刻接住了盘子,小菜才幸免于难。

她嘴角带笑:“你什么意思?慌什么?莫不是在菜里给我下毒了?”

小春原本差点摔了盘子,已是万般惊慌,明玉的一席话更是戳中了她的痛点,令她心虚不已。

“奴婢该死!”她放下手中的饭菜,跪在地上,深深地俯着首。

明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小春啊小春,你这么慌张,做过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露马脚呢!

自从上次在驿站救人,明玉渐渐发现有时她的梦境竟会变成现实。那日,初入京城,莫名地熟悉感便让她忆起在水笙家里做的那个诡异的梦。

因为那个梦中出现了京城,她才会一心一意地向京城而来,希冀着能够找回些许记忆。

可真正到了这个地方,她才明白,所谓的因,又是果,缠绕在一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顺序先后。

从那以后,她便对于自己的梦境,格外注意。

直到今日,她午睡起来,满头大汉,便是因为那个可怕的预知梦。

梦中,温和可爱的小春变了脸色,在茶水中给她下药,一脸的冷漠,完全不似往日。

她痛苦不堪,被人背叛的记忆涌上心头。

原来越是看起来温柔善良的人,越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会狠狠地扼住你的脖子,咬的你鲜血淋淋,无处可逃。

她看着伏在地上的小春,眼神渐渐清明。

可幸好,她没那么倒霉,次次遇到的都是自私自利的坏人。

梦境的最后,小春犹豫再三,还是倒了那壶添了料的茶水。

即使她曾经想过害她,可至少她没有做到最后。

“你哪里该死?难不成你还真的下毒了?”

小春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云雾:“奴婢没有!”

明玉蹲下身,将她扶起来:“我知道,你没有,所以你不用跪。”

小春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不过是开玩笑的,怎么还惹得你哭了呢?”

小春摇头:“奴婢是开心,遇到了姑娘奴婢真的很开心。”

明玉静静望着哭红了双眼的她,心里的那点疙瘩渐渐消散。

刚才,她偷偷躲在墙边,听了小春和阿红谈话后,她才明白,在这深宅大院,谁都不容易。

她要面对原本信任的堂姐的加害,而小春也有自己的软肋和必须保护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去意已决 一大早,明玉便早早地爬起来,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睡了好几天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她硬是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既然她已经跟周晓兰说清楚,她很快便会离开,那至少在这段时间她得好好将养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明玉。”

院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袅袅婷婷,身着华纱。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明玉疑惑,可还是将茶杯放在石桌上,道:

“堂姐,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样?这些下人有没有好好伺候你啊?”

她踏着碎步,走到明玉身旁,犀利的眼神扫过院子里寥寥几个洒扫下人。

几日不见,她这堂姐的气派倒是十成十的足,明玉心里苦笑,面上却不表露出来。

“我好得很,就是堂姐应该挺累的,每日忙碌着,怎么还有空来看我呢?”

周晓兰嘴角噙着笑意,她拉住明玉的双手:“可不,这才闲下来一点,就赶紧过来了。明玉,你该不会怪我吧?”

明玉笑笑,摇头道:“怎么会?我是心疼堂姐呢。”

“那就好,那就好。走,我们进去说。”

周晓兰一副主人家的架势,拉着明玉不由分说地便往里屋走去。

两人落座,一人面前摆着一只茶杯,袅袅热气升腾。

明玉有些恍然,自从她遇见周晓兰后,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悠闲地坐在一起喝茶,尽管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对了,我还没问堂姐,怎么会突然成了这言王府的大小姐?”

明玉率先打破沉默,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

一直以来,周晓兰告诉她的,是她父母双全,从小在周家村长大,是土生土长的周家人。

如何她会摇身一变,成为了言王之女,认回了这个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周晓兰拈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红的口脂在杯壁上留下了淡淡的唇印。

“其实,我并不是王爷的亲生女儿。”

明玉皱眉,她这是何意?

周晓兰双手握着茶杯,眼神真诚:“明玉,你是我嫡亲的堂妹,虽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对外泄露实情,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还请你替我保密。”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玉一时间糊涂起来,她只得点了点头。

“那日,你晕倒在城门口,恰巧言王路过,便帮我将你救起。许是我与父亲有缘,他第一眼见我便觉得亲切,想要认我做义女。”

她说到这,露出淡淡的笑容,“王爷是何等人物,能做他的女儿是我莫大的福气,我自然是千肯万肯地应了。”

“那怎么大家都说你是王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明的。”周晓兰叹了口气,“王爷怕我日后会受委屈,想要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便对外宣称我是他失落的女儿,想要为我撑腰。”

“我也知道,这样做并不好,原本想要拒绝,可奈不住父亲的一片拳拳之心,只得作罢。”

她言真意切,字字诚恳:“明玉,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难以面对你,旁人倒罢了,可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无法瞒你,却又不知如何向你表明,这才将我们见面的日子拖延至今。还请你谅解我的难处,好吗?”

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明玉听得迷迷糊糊,更是被周晓兰凄凄切切的话语扰得难以思考。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堂姐,你有你的难处,我自然是理解的。”

“那便好。昨日你突然遣人送信来,说是要离开,我可急坏了,生怕是我做的哪里不妥,让你受了委屈,如今你既然原谅姐姐了,便别轻言离开,好好在王府生活吧。”

她如此挽留,可明玉早已下定决心,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不日便要离开王府,堂姐不必挽留。”

“可是......”

“人生的路还很漫长,总是要一个人去走的。今日不别,终有一日,还需一别,堂姐你无需担忧。”

周晓兰见她言之凿凿,去意已决,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明玉看在眼里,心中却只信了五分。

人,总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跌倒。

每一次的欺骗和背叛,都让她的心外筑起了一道又一道坚实的城墙,将她柔软的心一层层包围起来。

周晓兰的每一字每一句自然是情真意切,让她不禁想去相信,她的这个堂姐是个温柔贤淑、处处都为他人着想的善良女子。

可,旁人不知晓,她如何能不清楚,周晓兰的另一面?

当日,她一剑刺穿清音,毫不留情,无半分愧色。

今日,她身边的丫鬟指使小春,给她下药。

明玉一直以来,都为她的狠厉自私寻找着借口。

也许是她的苦太深,恨太深,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乱世难时,清明之人总是难得的,一时糊涂若能悔改,又何须久久介怀?

但,似乎一切都不如她想象的美好。

防备,成了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拂了你的意,但至少你还在王府的这几日,让我这个堂姐好好地照顾你,好吗?”

周晓兰长姐风范十足,话里话外都挑不出毛病。

“那就谢谢堂姐了。”

不论周晓兰究竟抱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明玉都已经决定不再趟言王府的这趟浑水。

她主动离开,不去碍别人的眼,麻烦想来也不会自己找上门了吧。

待她摸清楚京城的情况,站稳了脚跟,便离开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以免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明日,我要为父亲给我准备的宴席,挑选些衣服首饰,免得落了父亲的面子。你与我同去吧。”

明玉本不欲与周晓兰牵涉过多,正要婉拒,周晓兰又接着说道:

“这些日子,你一直病着,整日在府里闷着,还没逛过京城呢吧,明日正好可以去看看这天子脚下的繁荣风光,岂不是很好?”

她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可周晓兰最后的一席话却一下子戳到了关键点。

想要了解京城的想法刚刚萌芽,便有人在你瞌睡的时候巴巴地送来枕头。有了周晓兰这个土豪向导,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去长长见识。

想到这,明玉立刻改了想法。

“那明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蝴蝶金簪 京城的街道上,人群热闹喧哗,生活气息浓郁无比。稚童拿着活灵活现的糖人在街边蹦蹦跳跳,小贩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四处吆喝着,喷香扑鼻的各色小吃散发着热气腾腾的迷人味道。

明玉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明玉,放下帘子。”

周晓兰正襟危坐,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目不斜视。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言王府的车架,你若是无礼,岂不是丢了我们王府的脸面?快些放下!”她见明玉并未立刻照办,厉声训斥。

明玉无奈,虽然对外面的风景仍然留恋,却不得不将车帘放下。

以前,她们受了那赵哥的蛊惑,被骗上商队的时候,一同乘车数日,可从未计较过什么礼数,如今周晓兰一下子端起这王府小姐的架势,处处挑剔,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看来,她离开王府的决定是对的。

千金大小姐可不是好干的活儿,若是要她处处拘束着生活,还不如清贫度日,至少自由些。

“你初来京城,虽然有诸多好奇,却也不能太过粗俗,需得事事注意着些,莫要让旁人耻笑。”

周晓兰淡淡一瞥,高傲的头颅轻抬,眼神中的不屑显而易见。

明玉的血性被她这话激起,默默深呼吸了一把。

“也是。堂姐你这关北口音也得好生改改,我见路边小贩都说着一口流利官话,堂堂王府小姐可不好被比下去啊!旁人听了不得暗自耻笑吗?”

“你!”

周晓兰气急,她来到王府,嬷嬷教导的礼仪她样样苦学,唯有这口音一时之间难以改变,她也常因此事被嬷嬷训斥。

如今,李明玉一针见血,戳到她的痛处,她自是恨的咬牙切齿。

可一张口,那股浓郁的关北口音便扑面而来,她自己听着都觉难听,想要回怼回去却是有心无力。

她看着明玉姣好的侧脸,暗暗嫉恨,说起来,李明玉确实要比她更加貌美,虽然穿的简单朴素,却掩盖不住她那清丽的气质。

就连官话,她也说的流畅清晰,难道这假的就是比不过真的?那点血缘就真的有如此作用吗?

寥寥数语便将周晓兰怼的哑口无言,她吃瘪的模样,让明玉心情大好。

处处被周晓兰嫌弃的愤懑也消散良多,她恢复了盈盈笑脸,冲着周晓兰说道。

“堂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晓兰正生着一肚子闷气,却又碍于她那高高在上的小姐姿态无法言明,坐在一旁的阿红连忙说道:“明玉小姐,现在要去的地方叫做珍宝阁,是京城顶顶有名的店面,专门售卖名贵的珠宝玉石。这次前去,就是要给大小姐挑选生日宴会上所要佩戴的首饰。”

“哦。”

明玉听完,瞬间没了兴趣,此次出行她更想了解一下寻常百姓的物价,还有这京城租赁房屋的规矩,以为日后在京城的生活做些准备。

可这珍宝阁,一听就是太太小姐们常去光临的店面,动辄一条项链恐怕就得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了,并没有她想要的参考价值。

“明玉,身为堂姐,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的。我知道你身无长物,初来乍到的,若是你想要,堂姐随便送你一两个物件倒也没什么。”

周晓兰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便觉得刺眼,不论这身份是真是假,现在这言王府的正经大小姐是她周晓兰,李明玉又凭什么看不起她?

她便偏要刺她一刺,面对着光芒璀璨的珍玉宝石,她就不相信李明玉还能绷得住她那清高的面皮!

“是吗?堂姐既然如此大方,我便也不客气了,不好拂了堂姐的心意不是?”

可令周晓兰没想到的是,李明玉竟然笑意吟吟地接下了她的话,让她进退两难。

这脸皮,真是极厚!

“诶,正说着这就到了啊?”

马车降低速度,缓缓地停下,明玉掀开车帘,便要下车。

“堂姐,你快些下来啊,我等不及进去看了呢!”

周晓兰一脸黑线,却顾着仪态在大庭广众下不能表露,只咬着牙点头笑笑,被阿红搀扶着下了马车。

明玉大踏步走进珍宝阁的大门,暗暗偷笑,既然周晓兰主动送上来要她放血,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是厚着脸皮说两句话的事,算得上什么!她这个堂姐还是不够了解她啊!

等她拿到了这价值不菲的珠宝,再到市面上一转手,这盘缠不就滚滚地来了吗?

何苦费心思发愁日后在京城的生计?

她在珍宝阁好一阵转悠,惹得周晓兰差点黑了脸。

“明玉,你可挑好了吗?”

周晓兰语气里的压抑明玉听得真真的,她转身答道:“这有这么多的漂亮首饰,哪一件都好看呢!”

老板自然是天大地大,银钱最大,他将一匣子的首饰珍宝放在两人面前:“这些都是店里最好的首饰,两位小姐请看,这红玛瑙水滴耳坠成色通透,品质上乘,最衬肤白;还有这清水绿翡翠对镯,碧绿清莹,搭配衣裙最合适不过......”

阿红实在看不过去,她悄声在周晓兰耳边提醒道:“小姐,王爷给了奴婢预算,虽是不少,可这一匣子的首饰若是都要了,就.....”

她的话虽然并未说完,可话中的意味却分明。

周晓兰看向明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明玉,你喜欢哪一件?堂姐送你。”

那个“一”字,说的异常用力。

开了这么多年店,这珍宝阁的老板也是人精,如何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流?

可这生意还是要做,他招牌式的微笑完美无瑕:“小姐可看好了?”

“嗯......”明玉将尾音拉的长长的,周晓兰的心也高悬在半空中,难受至极。

明玉拿起一支镶满珍珠的蝴蝶金簪,轻轻转动。

“我就看中了这件。”

她不愿逼急了周晓兰,毕竟她还是要再在王府呆上几日的,撕破了脸皮就不好相处了。

周晓兰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挑了只金簪,这眼界还是小,那么多珍稀宝石不挑,非捡这俗气的金饰。

老板依旧微笑着:“小姐好眼光。”

阿红赶紧将这支簪子连同之前周晓兰挑好的首饰,一并付了钱,生怕明玉回过神来,又改了心意。

对于首饰,明玉自是不在意的,她不过是看着簪子上镶满了珍珠,到时候跑路换钱时,将这珍珠一颗颗拆下来典当,也能不引人注目。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冷面将军 “林姐姐,你一会儿去临月楼吗?”

两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从外面走进来,马车和仆从在外面站得满满当当。穿着鹅黄色小衫的女孩子挽着一身湖绿色长裙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说道。

阿红立刻附在周晓兰耳边低声提醒:“穿黄衣的是皇后娘家王国公府上的幺女王霜儿,穿绿衣的则是林丞相家的长女林如悦。”

“父亲要我早些归家,今日是不去了。你问这个作甚?”

王霜儿有些失望:“今日镇远大将军回京呢,据说会经过临月楼所在的那条街,若是在二楼雅座看,会特别清楚呢。”

林如悦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小心思:“你若是想去,便去呗,何必问我?”

“林姐姐不去,我一人去又有何意思?”

林如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晓兰和明玉,有礼地福了一福。

两人也跟着回了礼。

王霜儿看了她俩一眼,转头跟林如悦说话:“姐姐认识?”

林如悦不过是见两人站在这许久,礼貌地见了个礼,哪里知道姓名,此时被问起,倒是尴尬起来。

阿红便接道:“回两位小姐,我家小姐是言王府的独女。”

“谁跟你说话了?主子说话,一个下人也敢插嘴?”王霜儿冷冷地瞥了周晓兰一眼。

明玉站在一旁,默默心想,皇后娘娘的侄女果然是气势非凡!

林如悦拍了拍王霜儿的手:“不好意思,李姑娘,霜儿性格直爽,还请你不要计较。”

李姑娘?

明玉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周晓兰,现在是李晓兰,她的父亲言王是皇室贵胄,她自然也要跟着姓李了。

“林姐姐,这两个人不知是哪来的,你可别跟她们说话。言王府哪里来的小姐啊?这瞎话也太瞎了!”

她冲着两人吐了吐舌头。

林如悦不好意思地对着两人笑了笑:“霜儿平日极少出门,对于外界之事知晓甚少。想来李姑娘就是言王殿下近日寻回的女儿吧。”

李晓兰对这个王霜儿自然是印象极差,可身为贵女,她自然不能露怯,再生气也得忍。

她脸色极差,只点了点头。

“不知李姑娘怎么称呼啊?还有旁边的这位姑娘......”

林如悦倒是性情和善,主动和李晓兰攀谈起来,还不忘带上明玉。

明玉心中暗暗赞叹,这才是名门贵女的风范。

“林姐姐唤我晓兰便可,这一位,是我的堂妹。”

明玉接着开口:“我叫李明玉。”

几人互通了年龄,才知林如悦最大,其次是李晓兰,王霜儿,明玉则最小。

王霜儿看着明玉,好奇道:“你也姓李啊?难不成你也是言王伯伯的什么亲戚?”

明玉摇头,正待解释,李晓兰突然开口道:“明玉妹妹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

王霜儿看向明玉的眼神立刻变了,仿佛她是李晓兰的拖油瓶一般。

明玉被这眼神看得极为难受,她偏过头去,默默装作鸵鸟,反正这圈子她也混不了几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她爱看便看,也少不了一块肉。

“林姐姐,你到底陪不陪我去临月楼啊?”王霜儿还惦记着刚刚的事情,又跟林如悦提起。

“行,陪你去还不成吗?”林如悦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

“小姐,东西取好了。”林如悦身边跟着的丫鬟从老板那里取了个盒子,抱在怀里。

“你把东西送回去,顺便跟爹爹说我还要等一会回家。”

王霜儿见她松了口,笑容立刻绽放:“那,走吧走吧,一会儿没位子了。”

林如悦却看向李晓兰:“晓兰妹妹和明玉妹妹要不要同去?”

“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二位?”

“怎么会呢?人多热闹些。对不对,霜儿?”

王霜儿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没有驳了林如悦的话。

“想来便来呗。”

四人这便搭伙前往临月楼。

马车上。

“阿红,临月楼是什么地方?”

李晓兰也是刚刚来到京城,日日在王府学习礼仪,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逛逛京城,对这临月楼更是从未听闻。

趁着坐车的空隙,她连忙询问阿红,免得到时到了地方说错做错。

“临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京城最大的富商张满义的产业。临月楼的大厨手艺绝佳,二层又专设雅座,临街风景极好,是以京城的贵人都爱去临月楼吃饭,文人才子也爱在临月楼里办诗会,常常流传出风雅的诗文。”

李晓兰点头:“那这镇远大将军又是谁啊?”

“镇远大将军祁陌啊!”阿红露出向往的神色,“祁将军突厥一战运筹帷幄,调兵如神,救民于水火之中,是盛唐的英雄人物。相传他长相俊美,丰神俊逸,只可惜他常年驻兵边关,极少回京,是以此次他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大家都想去见见他的真容呢!”

明玉坐在一旁,听着阿红神采飞扬地叙述着这个祁陌祁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祁陌人虽未到,名声已经远扬,此刻恐怕成为了万千京城少女心中的神仙人物了吧!

李晓兰也听得热血沸腾,哪个少女不怀春?

祁陌冷面将军的称号,神仙一般的事迹,和传的神乎其神的外貌,足以让正处于思春期的少女怦然心动。她不禁对这次临月楼之行,充满了期待。

果然,街边早已人满为患,马车驶进街巷,简直寸步难行!

两辆马车如蜗牛般缓慢地挪动,才移到临月楼门口。

王霜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如悦下车,便往二楼跑去。

“还好,还好,还有一张桌子。”

她拉着林如悦在一边坐下,明玉和李晓兰则在对面入座。

“好多人啊!”王霜儿探头往楼下看,不禁感叹。

刚刚乘坐马车进来,虽然拥挤,却不如现在亲眼望去,街道两边站的满满当当,侍卫带着刀拦在路旁,勉强维持着秩序。

明玉叹了口气,也不知这冷面将军究竟是何等人物,恐怕满京城的妇人少女都来看他了吧!

林如悦坐在明玉对面,也是神色冷淡,见到明玉叹气的模样,两人倒是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一眼瞬间 林如悦冷淡的神色,明玉是感同身受,这身边的两个姑娘都被迷得五迷三道,扒着窗户眼巴巴地望着,她倒想看看这个镇远大将军究竟长得什么神仙模样!

等了好一会,街上人声鼎沸不息,正主却迟迟未出现。

“怎么还不来啊?”王霜儿有些着急,她没好气地冲着身后站着的丫鬟问道,“你打听清楚了吗?将军是经过这条街吗?”

丫鬟诚惶诚恐:“奴婢特意打听了,军队人数众多,想要入城只能从这条街进来的。”

王霜儿看着窗外,眼睛一瞬也不眨:“那怎么到现在都没人呢?”

就连李晓兰也一样,脸朝着窗边,左右观望,一句话也不说。

林如悦抿了一口茶:“妹妹们别急,说是会来,即便是迟些,也不会不到的。”

她话音刚落,阿红便兴奋地指着窗外小声喊道:“来了来了,小姐快看!”

楼底下骚动声立刻变大,人们都注意到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的队伍。

王霜儿更是激动,她紧紧抓住一旁坐着的林如悦的胳膊,摇动着。

“林姐姐,你快看,最前头坐在马上的是不是就是镇远大将军?”

“好俊啊!”阿红立在李晓兰身后,踮着脚尖,眼睛盯着远处,默默念叨。

明玉探头一瞧,还真是,一个人影,豆大一点,看高度应该是坐在马上的。

只不过这么远顶多看个轮廓,眼睛鼻子都看不清楚,哪里俊了?

林如悦被拉着,也转头望过去。

“林姐姐,是不是好好看!真的长得好好看!”

“嗯......这么远,你都能看清楚啊......”

林如悦实在没看出什么门道,却又不忍心打击王霜儿,委婉地说道。

“不是啊,你就看身形,那个身形一看,就知道脸也一定俊美非凡!”

王霜儿连这个祁陌的正脸都没见到,俨然已经成为了死忠迷妹!

“好吧。”林如悦苦笑。

李晓兰紧紧攥着帕子,眼睛眨也不眨,虽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此女已是看得着迷。

“不是大军回朝吗?这后面怎么还跟着马车?”她的眼神往队伍后方一望,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霜儿有些嫌弃地瞟了李晓兰一眼,仿佛她是土包子一样。

“这你都不知道啊?是慧灵公主的车架,皇上给她和大将军赐婚后,她偷偷出京去找大将军,想来这次是跟将军一块回京的。”

李晓兰从未听闻:“赐婚?”

阿红连忙小声跟李晓兰科普八卦:“慧灵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镇远大将军在边关打了胜仗后,皇上便给两人赐了婚。”

李晓兰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有些人啊,就是自以为是。”王霜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女儿没有半点好感,“大将军是什么人?他的婚事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也只有慧灵公主这样真正的金枝玉叶才配得上。”

她语气中的讽刺之意不言即明。

李晓兰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王霜儿的这一番话倒是让明玉对她有所改观。

原本以为她少女怀春,对这个大将军应当是无限向往,但这么一看,她倒算是理智追星,不做脑残粉,还懂得祝福偶像的生活。

明玉赞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李晓兰却误以为明玉认同王霜儿的话,也在笑话她,狠狠地剜了明玉一眼,无畏被波及的她倍感无辜。

“这个公主怎么如此任性?既然赐了婚,便是未婚夫妻,怎么还一个人跑出去去寻将军呢?”

李晓兰心中有怨气,说出的话也不经大脑。

林如悦笑得有些勉强:“李姑娘可千万别胡乱说话,慧灵公主自然有她的道理。”

而王霜儿更是看傻子一般地看着她。

李晓兰一头雾水,她哪里说错了吗?一个公主,如此不知礼数,她已经说的相当委婉了,不是吗?

阿红也是惊慌不已,她悄悄附在自己这个不着调的主子耳边说道:

“小姐,你快别说了。慧灵公主是皇上的心肝宝贝,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同眼珠子一般要紧的人物。她做什么都没人敢置喙,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啊。”

阿红说完,小心地瞅了瞅周围,她简直是心惊胆战。

谁知这京城哪里就散步着皇上的眼线,以前敢说慧灵公主不是的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大臣,哪一个不得承受天龙的怒火?

自家小姐这样口无遮拦,岂不是要害了言王府?王爷知道了,不会对小姐怎么样,只会拿她这个贴身丫鬟开刀,治她一个失职之罪!

李晓兰也不是愚蠢之人,能在言王的威势下当机立断,抢了明玉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讪讪地闭了嘴。

四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林如悦开口缓和气氛:“将军马上就要走到楼前了。”

她一句话,立刻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王霜儿也提起了看俊男养眼的兴趣,在线追星这种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得上的,必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楼下的妇人少女更是如疯了一般,尖叫着。

仔细听来,不过是说着“大将军好俊”、“大将军看我”这样的话。

高头大马载着一个身披轻装银色铠甲的男子缓缓地走入明玉的视线。

方才只是远望,如今近观,明玉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身形挺拔,即使全身覆盖着铠甲,也掩不住其中的阳刚之气。

即使她坐在楼上,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他头盔下清晰的脸部轮廓和硬挺的鼻梁,还有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她也还是觉得,拥有如此完美身材比例的男子长相也必定撩人。

王霜儿激动地咬着嘴唇,紧紧盯着他,视线随着祁陌的移动而移动。

明玉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为她鼓掌,追星女孩的眼光果然不差,这眼力非凡啊!

她用手撑着下巴,眼神在祁陌身上扫过。

不知为何,祁陌也许是感受到了女孩们炙热的目光,竟抬起了头,露出精致的脸庞,又引起一阵阵尖叫。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竟落在了她们面前的这扇窗。

祁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闯入了明玉的视线,她有些恍惚,那一瞬,她竟然觉得他只在看她一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众人瞩目 明玉仿佛被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深深吸了进去,无法自拔。

在他如同一潭深水的眸色里,她的身影倒映在其中,他是那么的专注,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哇,他,他是不是在看我?”

王霜儿面色潮红,激动地摇动着林如悦的手臂。

明玉被她的惊叫拉回了神,这一桌子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心跳如雷,两颊泛红,都以为这个举世无双的英雄人物正深情地望着自己,可实际上,这一眼不过是别人无意的一瞥罢了。

只是在有心人的眼中,无心的举动就变了意味。

她侧头,李晓兰的反应虽然没有王霜儿明显,可她双手绞着手帕,眼神转也不转地盯着楼下,一下子就暴露了她的心意。

对于自己刚才如同花痴一般的反应,明玉此时深感羞愧。

不过片刻之前,自己还对追星少女谜一般的心思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如今脸红心跳的便成了她自己呢?

真是没出息啊!

不过是看见长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好看的人,就把持不住了吗?

若不是现在坐在临月楼二楼,周围人海如潮,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让自己从这惑人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王霜儿话都说不完整,她有些磕绊地说着:“那个,那个,我是不是眼花了,将军,他,就是在看我们,对不对?”

她一直紧紧盯着祁陌,绝不可能看错,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分明就是临月楼二楼,就是她们所在的这个窗户!

可,为什么呢?

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林如悦探头往外看去,她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像就是在看这边!”

“是吧!是吧!我没看错!”

得到了林如悦的肯定,王霜儿激动地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如悦向来冷静,对于祁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所看见的应当是理性客观的事实,不像王霜儿、李晓兰甚至是明玉自己一般,戴着有色的滤镜。

难道祁陌确确实实在看她们?或者是她们之间的,她?

明玉偏头,再次望向祁陌,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陌长时间盯着临月楼二楼某一处窗户的事实,也渐渐被众多追星少妇少女们发现。

究竟是怎样的风景,让一路上眼神冷漠、对周围事物毫不关心的冷面将军,动了容?

强烈的好奇心,迫使众人都随着他的目光往那扇神秘的窗户望去。

一时间,街道上形成了奇异的景象,所有人竟然都朝着临月楼二楼那扇窗户齐齐看去,坐在窗边的四人顿时如坐针毡。

“怎么回事啊?”

坐在马车上缓缓行进的慧灵实在憋不住,直接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伸出脑袋,四处观望。

秦离骑着马,在一旁护卫:“公主,人多眼杂,快些放下帘子。”

“哎呀,我都憋死了,这些人究竟都围在这干嘛啊?”

其实从一开始入城,她就好奇得不得了。

一掀开帘子,满街满眼的人群,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祁陌人气这么高的吗?”

秦离扫了一眼街边眼睛冒着爱心的少女们:“将军的风姿无人可敌。”

噗嗤!

“我怎么没发现,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慧灵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

秦离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他口干舌燥,默默咽了下口水,目视前方。

“公主,注意仪态。”

“哦。”

慧灵好不容易笑够了,她上身微微倾出窗户,四处观望。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祁陌的吗?”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只有她觉得祁陌很是一般吗?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仔细观察,她才发觉这些人不约而同地都望向某一处。

“她们都在看哪?”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向上望去。

敞开的窗户,窗边坐着几个姑娘,看穿着打扮应当是大家闺秀,并没有什么特别。

随着马车缓缓行进,慧灵的视线角度也慢慢偏转。

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庞,倏地出现在窗前。

是她!

慧灵眼睛一亮,激动地喊起来:“那不是?不是......那个!”

“公主,怎么了?”秦离顺着她的视线,却并没发现什么特别。

祁陌听到她的叫喊声也不由得回过头。

“停车!停车!”

慧灵突然大喊着,整个队伍戛然而止。

祁陌骑在马上,拉着缰绳调转方向。

只看到,慧灵一把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下来,提着裙摆奔跑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曾枫也是一头雾水,他赶忙吩咐道:“快些跟上,保护公主!”

慧灵下了车,便一门心思地往前跑,直接奔进了临月楼的大门。

她日日想见的人,此时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原本她以为永远寻不着的人,跨越了千里的距离,竟然在此地再次相遇,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那些什么繁文缛节,在这紧要时刻,又算得了什么!

祁陌皱着眉,翻身下马,三两步跟着走到了临月楼门口。

“老秦,你跟曾枫一起,先带大军安营,这里交给我。”

他转头交代给站在一旁的秦离和曾枫,独自一人走进了临月楼。

留下秦离和曾枫两人在人群中凌乱。

“秦将军,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秦离自己都一脑袋浆糊,可既然祁陌有吩咐,他照办便是。

“哎,等等,你不是一直在公主旁边,你怎么不知道呢?”

曾枫眼见秦离径直离开,抑制不住极度的好奇心,连忙跟上。

“......干活吧。”

临月楼二楼。

“这......”

突如其来的情况,也让明玉几人摸不着头脑。

刚刚慧灵公主突然指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大叫,此时又奔进了临月楼,几人心里都很是没底。

“林姐姐,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吧?”

王霜儿有些忐忑,她思前想后,自己似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应该不会吧。”

林如悦方才看得分明,慧灵公主确确实实是指着她们这边,可她心中不由得还抱有侥幸,默默祈祷此事与她们无关。

她一点都不想惹上京城的小霸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久别重逢 慧灵不顾掌柜和伙计的招呼,直奔临月楼二楼。

她非常清楚,自己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这么多日以来她一直想要感谢的人。

二楼的靠窗雅座,她就坐在那里,视线慢慢转向自己。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慧灵紧张得手脚发软,她向前跨了几步,走近雅座。

她还记得自己吗?她过得怎么样了?

一切的疑问瞬间放大,她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此时却说不出口。

“公主殿下。”

林如悦率先站起来,她恭谨地行了一个礼。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着站起。

最难以置信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公主殿下确实是奔着她们而来。

可她到了跟前,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几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林如悦硬着头皮上前:“公主殿下,您还记得我吗?今年您的生日宴我们有见过。”

慧灵多年宫廷生活训练的礼仪,让她即使在如此慌张的时刻,身体仍然自然地做出动作。

她朝着林如悦微笑,轻轻点了个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丞相大人的长女?”

“公主记性真好,不过一面之缘便记得我的名字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如悦不由分说,上来便是一顿夸。

“你应该是姓林,但名字我是真不知道。”

慧灵直言直语,面色不变。

尴尬的空气里仿佛能听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可却无人敢于置喙。

本来嘛,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能记得你的长相,就该千恩万谢了。

林如悦一脸难堪,勉强微笑。

“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太好。”

慧灵很快也洞悉了众人如吃了苍蝇一般的哽咽表情是由何而来,她快速地道了个歉。

王霜儿此时倒是机灵起来,她赶忙出来打圆场,将众人的名字身份都介绍了一番。

说到明玉时,慧灵立刻从之前的泛泛点头,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李家姐姐的堂妹,李明玉。”

明玉?

慧灵微微点头,人如其名不过如此了吧。

不仅长相清秀,气质通透,连心地也如美玉一般。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被关在车厢里,皎洁的月光如瀑布一般撒在明玉身上,看到她的那一眼,她仿佛看到了仙子,还有满满的希望。

王霜儿介绍到她时,明玉十分守礼地朝着慧灵福身。

灼热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这个有点眼熟的公主对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你......”

慧灵刚要开口,身后有力的脚步声便打断了她的话语。

“将军!是大将军啊!哇......”

二楼立刻嘈杂起来,细密的说话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慧灵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

“你来干什么?”非要在关键时刻出现,坏了她的好事。

“你呢?不顾规矩,来这干什么?”

祁陌神情淡然,却字字严厉,惹得一众女子惊呼。

他扫视二楼众人,最终眼神落在明玉身上,但不过一瞬,他便移开视线。

“别胡闹了。”

慧灵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这几日路上的相处,她早已知道祁陌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跟他对着干,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也不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争辩,再失了仪态。

“我自然是有要事。”

这话的语气放软,倒让在座众人有些惊讶,何时这任性的公主也肯用这般语气与人说话了?

见着这难得景象的众人,心里不由得感叹,还是大将军厉害啊!公主再跋扈,夫君的话也得听不是?

“什么要事?”

慧灵清了清嗓子,等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她转过身,郑重地给明玉行了个礼。

明玉大惊失色:“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李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展开笑颜,双眼弯如月牙。

明玉眉头轻皱,细细回忆,慧灵的这副娇颜她看着确实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就是那日在驿站啊......”

慧灵见她苦思冥想,却无所获,忍不住出声提醒。

驿站?

“哦!”明玉突然灵关一闪,“你,你是那个......”

原来,那个被关在车厢里的姑娘就是眼前的慧灵公主!

那日夜色暗,她又身着男装,在车厢里折腾得披头散发,和现在盛装华服的娇艳模样完全不同,明玉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

慧灵抿着嘴,笑眯眯地点头。

祁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喜相逢的场面,虽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思绪万千。

他果然没弄错,救了慧灵的人就是明玉!

慧灵被救当日,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木簪,他一眼便认出,是明玉日日戴在头上,从不取下的东西。

他一直深信,她没有死,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笑着、说着,他却又不敢认了。

走在街巷里,他无意中的一瞥,恰好捕捉到她的视线。

无人可知,他当时心中的欢欣雀跃,丢失已久的珍宝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描述。

可下一刻,他却如同受了当头一棒!

她眼神里的陌生,如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明玉,竟然不认识他了!

慧灵冲动地跑进临月楼,他内心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担心,而是由内而发的激动。

或许,他可以不用顾忌规矩,可以立刻见到她。

祁陌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那么远的距离,她未看清他,或是他未看清她的眼神,都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却无动于衷,神色冷淡。

祁陌微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想见你,可是那天你不见了,我留在树上的话你看到了吗?”

明玉笑着对慧灵点了点头:“看到了,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李晓兰在明玉身旁,戳了戳她的胳膊:“那晚你拼了命要救的人就是慧灵公主?”

明玉点了点头:“我当时也不知道,就是偶然遇见的。”

李晓兰的面色禁不住微微扭曲,她李明玉哪里来的福气,亲生父亲是亲王,随手救了个姑娘便是公主?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嫉妒之草在心里疯长。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微醺幸福 慧灵双眼如弯月,上前轻轻握住明玉的双手:“李姑娘,我一直想要见你,本以为未能留下姓名,相见恐怕甚难,如今却在此地相见,你不觉得这是莫大的缘分吗?”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表白让明玉颇有些吃不消。

她笑得略微尴尬,点了点头。

“你现在住在何处?若是方便,不如到我宫里来,我可以带你去京城各地好好逛逛。”

去公主的宫里住?那不就是皇宫嘛!

明玉犹豫着,慧灵一番好意,可她不喜拘束,住在言王府都深感不便,更不用说到皇宫去。

“公主,此事不妥。”祁陌突然出声。

慧灵眉头拧着,她回过身:“为何不妥?”

“这位,李,姑娘,方才听说是言王独女的堂姐妹,现如今应是住在言王府吧。”祁陌淡淡道,“如此草率地将人带走,于礼数有碍。”

慧灵心中直翻白眼,这个祁陌,怎么突然出来搅事?他平日里不是最不爱掺和别人的闲事吗?问他一句话,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倒是对答如流。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针对她!

“公主,明玉住在我这里,您尽可以放心,虽只是堂姐妹,可我待她是如亲妹妹一样的。”

李晓兰适时地插嘴道,她心里同样有着她的盘算。

李明玉如此走运,竟能与公主结识。若是此时让她跟着公主离开,她自然会跟自己疏远,可若是她留在言王府,公主就不能绕过她这个堂姐单独跟李明玉交往。

自己若是能搭上公主这条线,最好成为她的挚友,今后在京城的日子只会更加滋润。

李晓兰如此开口,慧灵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你想来我这儿吗?若是你在王府......”

她拉着明玉的手,真诚地问,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明玉却感受到了来到京城后难得的暖意。

明玉摇头:“我在王府吃得好,住得也好,并没什么不顺心意的地方,堂姐待我......更是没话说的。”

可无论如何,她如今终究立足于言王府,旁人问起,只会说,她是李晓兰的堂妹。

当众扫了李晓兰的颜面,始终没什么好处。

慧灵显得有些遗憾,她微微叹了口气:“那,以后我下帖子给你,邀请你来宫里玩,你可不能拒绝啊!”

明玉笑着点头,慧灵公主心思纯净善良,懂得知恩图报,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是她的幸运。

“公主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明玉的。”李晓兰在一旁插道。

李晓兰心想,至少,她得做出一个大度的姿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做堂姐的有多么尽责。

慧灵又拉着明玉,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日后如何如何的闲话,祁陌不耐烦地紧,催促她离开,她才依依不舍地跟着祁陌回宫。

言王府马车上。

“你真是巧合才救了公主吗?”李晓兰越想越觉得蹊跷,“那天晚上,你丢下我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去,又弄得整个驿站烟雾缭绕,如同着火一般,就为了救素不相识的一个女子吗?这个女子还偏偏就是公主殿下吗?”

明玉点头。

“我才不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公主被困的呢?”

李晓兰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明玉犯了难,她总不能说自己做梦梦到了吧。这虽然是事实,可她就算实话实说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就是那天睡不着,出去转悠来着。”明玉绞尽脑汁,尽量把故事编的完整,“然后,我就想起来白天的时候,最后的那个马车不是很奇怪地摇晃了吗?”

李晓兰也想起那天的事情,确实很是奇怪,那时赵哥遮遮掩掩的样子也让她们起了疑心。

“我就想着,反正夜深了,那马车也没人看守,我就好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赵哥是个人口贩子,就发现公主被关在那儿嘛。”

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李晓兰心想,那几日她们天天同吃同住,明玉也确实没有时间去结识什么公主殿下。

“那你又为何弄出那么大的烟雾来,弄得人心惶惶,我正睡着沉时,就被客栈的喧闹吵醒了。”

明玉连忙摆手:“这我可不知道,我就救人来着,后来想着你还在客栈睡觉,得把你叫起来,一跑回去就发现大家都说着火了。”

“就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呢。”

明玉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她只求李晓兰别再问了,再问下去,这谎可没法圆了。

“好吧。”

李晓兰左思右想,也确实再挑不出什么漏洞来,只得作罢。

明玉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的故事逻辑还算正常。

“对了。”车厢里刚安静一会,李晓兰又突然说道。

“啊?”

不是吧?又怎么了?明玉心里哭唧唧。

“公主要是给你下帖,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吧?”

“我,说我,不去?”

明玉有些懵,她试探性地回答。

“公主找你,你还敢不去?”李晓兰挑眉。

“那,去?”

“然后呢?”

明玉看着李晓兰若有深意的眼神,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对这京城不熟悉,还是......请堂姐跟我一起,比较合适吧。”

李晓兰唇角微微上扬。

“堂姐,你到时候可得陪我一起啊。”

明玉见状,又补上一句。

李晓兰满意地点头:“行吧,毕竟我要好好照顾你的。”

两人自此,一路无话。

明玉靠在车窗旁,马车加速行驶带来的微风将车窗纱帘轻轻扬起,在这缝隙中,闪过街道上拎着药包的老妪,举着糖人蹦蹦跳跳的孩童,还有顺着风吹进来的食物香气,令人着迷。

说实在的,她并不是没有说违心话。

被人威逼着答应某件事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只是有时她需要低头,需要在夹缝中求些生存。

需要在这人心易变的世道里找到自己能够牢牢占据的一席之地。

或许,在这过程中,她还能幸运地收获一些温暖和真心。

又或者,她没那么幸运,但她可以,在这还没那么糟糕的当下,即便孤独一人,也用心沉醉其中,去体会那些小小的微醺幸福。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政治联姻 “父皇!”

慧灵推开大殿沉重的朱门,便看到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浑身的威严气魄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她却全然不怕,反而蹦蹦跳跳地向前奔去,给了这盛唐最尊贵的男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还知道回来?”

李世义面色严肃,并不理会慧灵的撒娇。

慧灵见这百试不爽的一招对最是宠爱她的父皇竟然不管用,就知道这次问题真的很严重。

现下,装乖认错绝对是上上之选。

“父皇,我错了,我错了嘛。”

她拱着小脑袋,在李世义的后背上蹭来蹭去,动作灵活,活脱脱一只小猴子。

“你个小皮猴,真的知道错了吗?”

李世义无奈地转过身来,把像牛皮糖一样在自己身上黏着的慧灵扯下来。

“嗯。”慧灵站得笔直,无辜地眨着眼睛。

她这种把戏显然不是使了一次两次了,认错的时候无比爽快,圆圆的小鹿眼湿漉漉的让人看了就不忍过多责备。

这么多次的心软,也让李世义锻炼出了一定的免疫力。

他依旧冷着脸:“那你哪儿错了?”

慧灵沉思片刻,方才开口:“我,我不该私自出宫,让父皇担心了。”

李世义心里一暖,这小皮猴还知道他担心吗?

“知道你还乱跑?以往你私自出宫跑到集市上玩也就罢了,左右没有出了京城,可这一次呢,你都跑到边关去了,还知不知道点体统礼数!”

李世义的一通狠狠训斥,慧灵只低着脑袋一一受了,丝毫不敢辩驳。

待他说完,口干舌燥,连嗓子都有些干哑时,慧灵才迈着小碎步,识相地端来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父皇喝茶,别为我这不争气的女儿生气了。”

古灵精怪,任性妄为,用来说他这女儿是再合适不过,李世义不由得暗暗叹气,她调皮捣蛋时能将他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将她塞回她母后肚子里。

可她又时而可爱熨帖,就像现在,惯会见菜下碟,让他一肚子的火渐渐熄灭。

外面的流言他不是不知道,说他堂堂盛唐的皇帝溺爱女儿、头脑发昏的也不在少数,可这又如何是好?

这活泼可爱的人儿就是他李世义唯一的女儿,从小被他放在心尖尖上保护的宝贝。他既然是这盛唐的君主,便要慧灵是最尊贵的公主,不容他人置喙。

只是,这一次......

“灵儿,你可知道,这一次你犯了大错?”

慧灵接过茶杯,放在一旁:“女儿不是认错了吗?”

“除了那个呢?你当真不知道你何处做错了吗?”

其实,慧灵心里无比清楚,父皇在说的是什么。

不过是指她拒绝赐婚,不愿嫁给祁陌的事情。

这些天回京的路上,她也略略耳闻。父皇将她拒绝赐婚、私自出京的事情,包装渲染成了她迫不及待前去寻找镇远将军、想要一睹其面容的假象。

“父皇,您就这么想要女儿离开您吗?”

她深知此番是躲不过李世义的逼问,便换了个方向,避开了他的问题。

“你别想转移话题啊!”可她的小心思一眼便被李世义识破,“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父皇在说什么?”

“好,父皇,那灵儿不跟您绕弯子了。”慧灵原本就是直话直说的性子,“我不想嫁给祁陌。”

李世义眉头立刻皱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他。”

“什么?”李世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今日祁陌入京,全京城的女子,不论是未嫁少女,还是已婚妇人,都争相跑去见他,把那街巷堵得是水泄不通,这件事他早有耳闻。

祁陌的模样确实是一等一的好,那样的相貌他女儿竟说不喜欢他?

“你这次不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吗?”

慧灵一看,她的父皇正拿一副好似在看大傻子的眼神望着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您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这未免也太肤浅了。”

她气的直跺脚。

“不是父皇以貌取人,只是父皇是过来人。这有时候啊,特别是在这男女之间,好看的皮囊还是很重要的。”

李世义苦口婆心,他实在想不通,他这个女儿向来精明,如今怎么突然轴了脑筋,思路换不过来呢?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就觉得祁陌不怎么样,哪个方面都不怎么样。”

“他可是朕亲自封的镇远大将军,平定边关,武力超群,这还不怎么样?”

李世义着实有些看不懂他这个宝贝女儿的独特眼光。

慧灵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介武夫尔尔。”

“可他去边关平乱前,考的可是文状元。”

慧灵哑口:“总之,他再好,就是不合我心意,他就不对!”

她急了,这个祁陌怎么还挑不出毛病来了!

李世义来回在殿内踱步,严肃的面容让人难以看清他的想法。

“父皇。”

慧灵先是耐着性子等着,不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

“父皇!”

“父皇,您到底怎么想的啊?”

千万别再把她和那个面无表情的冷血动物联系在一起了!

李世义终于停下脚步,他沉吟道:“朕已经下旨了,旨意岂可朝令夕改?”

“那您就再下一道旨,取消赐婚不就行了?”

“胡闹!”李世义厉声呵斥,“这是可以儿戏的事情吗?”

慧灵吓得一激灵,只敢委屈地小声嘟囔:“那还不是你乱点鸳鸯谱?”

她的自言自语李世义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却假装没有听见。

“咳咳!反正,这事已经定了,不能改!”

慧灵咬着嘴唇,心有不甘。

李世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忍,可他这个傻女儿自是不明白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意。

“灵儿,祁陌这孩子相貌出众,又能力超群,盛唐的边疆全靠他在支撑。他父亲祁老将军早年战死沙场,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自然没得说,他若是成了你的驸马,你日后的日子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有父皇在,我嫁给谁不都一样吗?”

李世义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当父皇不累的啊?总有一天,父皇也要歇歇的。”

慧灵低着头,她也不傻,父皇是为她好,可更是为盛唐好。

为了边关的安宁,也为了盛唐的基业,祁陌如今被奉为神将,只有用她将祁陌紧紧地拴住,父皇才能安心,不是吗?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父皇和她都明白,只是,他们都选择不说出口罢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各有心思 “总之,你不许再想着退婚,老老实实地给朕呆在宫里,不许乱跑!”

李世义一锤定音,语气里的肯定不容他人质疑。

当朝皇帝陛下的威严无人可挡,尤其是涉及到盛唐的安定,慧灵心里清楚,父皇这么说了,这件事恐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她只能别过头去,冷冷地背对着李世义,用全身展示她心中的不情愿。

女儿想来灵动活泼,在自己面前喜笑颜开,青春烂漫,可如今为了旁人与他生分,李世义心中也多有不忍。

“灵儿啊。”他忍不住规劝她,“你还没有好好跟祁陌这孩子相处过,如何得知他不适合你呢?人嘛,总是慢慢地就处出感情来了......”

“可是那种处不出感情的不是也有吗?那......”

慧灵下意识想要辩驳,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话音戛然而止。

她思索片刻,眼神狡黠,似是想到了什么。

“父皇,赐婚对于祁陌来说,应该是一件天大的恩典吧。”

她突然改变了话头,让李世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是当然,让他去朕的女儿,盛唐最尊贵的公主,便宜他了。”

慧灵笑意满满:“那是。不过为什么您要给他这样的恩典啊?”

“他多年镇守边关,保卫盛唐安宁,此次又击退突厥,迫使其与我朝议和,彻底臣服,每年按时上贡,又立一大功,自然该赏。”

李世义一一细数祁陌的功劳。

“可若是这样的恩典并不合祁陌本人的心意,您不是害了人家吗?立了功,却还要被逼着成亲,岂不是不美?旁人该说,您赏罚不分了!”

慧灵一步步将话题引到这儿,李世义这才明白这他这个小皮猴心里想的是什么鬼点子,竟然还能让她绕到这处来。

“哦?娶朕的宝贝女儿,难道他还不愿意吗?”

“那可不一定,我在您眼里是宝贝疙瘩,在旁人眼里可就说不准了。”慧灵委屈地撇着嘴,“父皇,您是最疼我的。这若是日后真的成了亲,夫君不疼我,不爱我,我岂不是要受一辈子的委屈?”

李世义一拍桌子:“放肆!有父皇在,谁敢欺负你呢?”

“可您自己不是也说了,总有一天,您也要歇一歇的啊。更何况,夫妻之间的事情,冷暖自知,面子上即使过得去,那里子究竟如何,您不也管不着吗?”

慧灵这一番说辞,倒是让李世义深思起来。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任谁都不能欺负了去。若是这祁陌真是只做面子功夫,并不真心疼爱灵儿,到时木已成舟,他又能如何呢?

难不成还能把刀架在祁陌脖子上,要他对灵儿知冷知热,无微不至吗?

“那你说该如何?”

慧灵见李世义终于有所松口,连忙接道:“不如,让我们暂且先相处一段时日,这成亲之事就先不急于一时。若是最终我们两人于对方无意,还请父皇将此事作罢,别误了彼此的终身。”

李世义用食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时没有回答,慧灵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候。

“成亲之事暂且先不提,也不是不可以。”

慧灵眼睛一亮。

“只是,到时若是祁陌应了此事,你便不可以再推诿,要乖乖地按照父皇的旨意嫁人。”

“好!”慧灵答应地无比爽快。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看得明白,祁陌根本对她毫无情意,恐怕赐婚也只是被迫无奈。

她很是有信心,让这个令双方当事人都不痛快的错误就停在这里。

想到这儿,她一身轻松,欢快地跑出了大殿。

独留下李世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灵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祁陌身为朝臣,不论其真正的心意如何,他都不会敢做那个驳斥圣上旨意的佞臣。

他之所以答应将成婚之事暂缓,不过是想看看这个祁陌是否真的能胜任驸马,更想测试一下他对于盛唐的忠心。

慧灵前脚刚走,候在殿外的内侍便走进来。

“祁陌呢?”

“回陛下,镇远大将军正在阶下等候召见。”

李世义点头:“让他进来吧。”

“喏。”

日头渐渐西下,初春黄昏的光线却也烈的刺眼。

祁陌向着宫门缓步,远远地便看见门外曾枫牵着马匹正在等待。

“将军!”

他挥舞着手臂,深怕祁陌错过他。高亢的叫喊声在这深静的宫殿,显得异常突兀。

祁陌很想绕开这扇门,假装自己并不认识这个脑筋不太灵光的属下。

曾枫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上对自己的无情嫌弃,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微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将军,您终于出来了,可让我好等!”

“嗯。”

“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哪儿?”

“回府。”祁陌翻身上马。

曾枫也连忙跟着上马,“是回将军府,还是回老宅?”

他从侧面望向祁陌,只见他说出这句话时,祁陌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曾枫跟随祁陌多年,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

“将军府多年无人照管,如今大部分地方还没修葺完善。”

他知道,自从祁老将军逝世,将军便独自到边关镇守,许多年不曾回京。

如今的祁老夫人并不是将军的生身母亲,而是祁老将军后娶的续弦。

是以,将军和他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并不亲密,也因如此,他借口边关事忙,年节都在军营里度过。

此次回京,待的时日恐怕会很长,将军应是不想日日与继母相对。

只是,陛下虽然赐下将军府多年,但因将军不常回京,缺人照料,如今实在破败不堪,他才不得不问出口。

“将澜院收拾出来,我就住那。”

曾枫猜的果然没错,祁陌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回老宅,宁愿在将军府将就。

“是!”

曾枫应道,两人骑上马绝骑而去。

“对了,将军,您让我查明玉姑娘来京后的情况,我都查清楚了。”

曾枫跟着祁陌到了澜院的小书房,开口说道。

“进来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盛大宴席 小书房里,虽然地方不大,却被藏书塞得满满当当,一张桌椅摆在中央,便再无其他摆设。

曾枫左右看了看,琢磨着他定要从库房里拿些陈设好好布置一番,总不能让他家将军过得如此寒酸。

“愣什么,说。”

祁陌坐在书桌前,却见曾枫左顾右盼,迟迟不说正事。

“啊,好的。”曾枫回过神来,“我派人去了解了一下,明玉姑娘是和一个叫周晓兰的姑娘一起入京的,明玉姑娘一直称她为堂姐。”

“入京那天,明玉姑娘因为过度疲惫而晕倒在城门口,言王正好路过,恰好认出周晓兰就是他流落在外已久的亲生女儿,便将两人都带回了王府。”

“现如今,周,不,应该是李晓兰,已经拿回了自己大小姐的位置。不日言王就要举办宴席,将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招待到王府,正式公布李晓兰的身份。”

祁陌点头:“那她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很明显他在问的是明玉的近况。

曾枫接着说道:“明玉姑娘一直住在言王府,王府守卫森严,就只打听到,明玉姑娘每日闭门不出,恐怕在王府处境比较尴尬。”

其实,不用打听也可以想象,明玉与言王并无血缘关系,仅仅是李晓兰生母一边的亲戚,而这个生母早已逝世,连名姓都甚少人知晓,她这个所谓的堂妹恐怕也无人重视。

不过是看她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赏一口饭吃罢了,算不得王府的正经亲戚。

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日子恐怕难捱。

祁陌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不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吗?”

“您是说?”曾枫有些不明所以。

“你叙述的故事,有一个漏洞。”

曾枫回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细细思索,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

“啊!您是说那个吧。”他双手一拍,十分肯定地说道,“明玉姑娘为何会突然晕倒在城门口,这点就很让人生疑啊!”

“你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祁陌盯着傻乐而不自知的曾枫,咬牙切齿。

他不禁疑惑,自己当时是抽了什么风才会选这样一个不着五六的人来当他的属下?

“啊?我说错啦......”

他挠了挠脑袋,模样憨傻。

祁陌叹了口气,“问题在于言王是怎么认出自己这个从出生就未见过的女儿的?”

曾枫刚刚所说的故事里,恰恰缺少了认亲这一环。

“可是,这个很重要吗?”曾枫不解,“反正,言王总不可能连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都弄不清楚吧?”

他想来想去,不明白这个所谓的疑点意义为何。

“就算,言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认错,这又和明玉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祁陌微微眯着眼,回忆着和明玉相处的点滴片段。

他记得,坠崖的那天,在马车上她曾经拿出一枚刻有“李”字的玉佩,说是她父亲留下来的物品,那玉佩被血染红,成为了他们俩灵魂交换的关键。

后来,事实也确实证明了,明玉的血滴在玉佩上,会发生使他们灵魂错位的神奇效应。

那玉佩,会不会也是此次事件的关键呢?

世界上没有接二连三的巧合。

寻父,认亲?李字玉佩,还有“李”明玉......

这些元素串在一起,分明能够得到什么隐藏至深的真相,祁陌有这样的一种直觉。

只可惜,目前一切都是推测,没有证据的推理无法让人信服。

“将军?将军?”

曾枫见祁陌沉默良久,似是想着什么入了神,不由得唤道。

祁陌抬眼:“你刚刚是不是说言王要为认回的女儿办一场宴席?”

“对。就在五日后,帖子也已经递到我们府上来了。您,要去吗?”

将军向来是不爱参加这类满是客套虚情、左右逢源的活动。

“去。”

祁陌果断地吐出一个字。

曾枫心中其实也早已猜到这个答案,因为自从明玉姑娘出现,将军就变了。

明玉姑娘总是最特别的,能让将军屡屡破例,虽然之前他一直不看好明玉姑娘,也并不希望将军因为她陷入困境、甚至是改变自我,可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将军比以前,更有人情味,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也许是因为将军的坚持,他才能和众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明玉姑娘,有了再次相见的机缘吧。

五日后,宴席如约举行。

言王府门口人潮涌动,各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将街上挤得水泄不通,小厮跑前跑后地忙活,将客人一一迎进府内。

“将军,到了。”

祁陌撩开车帘,曾枫已在马车旁等候。

“这么多人。”

“是啊,这次言王殿下很是大手笔,基本上将这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给请来了,我刚刚看到,就连长公主都过来了。”

看来,言王对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十分重视。

言王的王妃多年前染病去世,这么多年他再未续弦,也因此膝下并无子嗣,偶然寻得一女,看来是宝贝的紧。

“走,进去看看。”

“镇远大将军到。”

门口的小厮高昂的声音穿过层层房屋,瞬间传入内院。

“小姐,您听。”阿红正在给李晓兰梳妆,将她最爱的白玉兰花珍珠流苏步摇插入发丝间,“连大将军都过来了。”

李晓兰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看向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不禁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面颊。

那一日,在临月楼的惊鸿一瞥,他的眼神总是冷峻中带着些许让人摸不透的神秘,她不过见了一面,便深深映入脑海,再也抹不去。

“快些帮我梳妆。”

阿红手上动作加快,不一会就将李晓兰的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柔顺光滑。

“小姐,王府中没有能够主持大局的女主人,虽说王爷特地请来了长公主帮您招呼各府前来的女眷,可一会儿您还是要亲自接待其他贵女的,奴婢替您整理的册子您可都看熟了?”

李晓兰望向镜中穿戴精致的自己,与数月前灰头土脸的农家女大不相同,想来,就算父母还活着,看到现在的她,也是不敢认的吧。

“你不用担心,都在我心里。”

这份命是她自己挣来的,她无论如何也会紧紧抓在手心里,绝不会放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且等等看 明玉只觉得难以呼吸,整个鼻腔酸胀难忍,面部似乎被挤压变形,她像是跌进了深渊一般绝望痛苦。

她用力挣扎着,向上扑腾,可自己如同是被鬼魅紧紧缠住,竟动弹不得。

“姑娘,姑娘!”

细弱的说话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明玉下意识想要开口,可嗓子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嗯”声音。

“姑娘,你怎么了?快醒醒!”

似乎有人在拼命摇晃她的肩膀,想要将她从这痛苦的境况中唤醒。

“姑娘!”

小春的一声大喊,一下子惊醒了明玉。

她浑身一激灵,顿时轻松下来,缓缓地睁开酸涩的眼睛。

身上的里衣湿的透透,黏腻的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满头都是冷汗,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濒临死亡的梦境里难以自拔。

“姑娘,你先喝口热茶,不要感冒了。”

小春将明玉扶起,把软垫放在她背后,又端起小几上早就预备好的茶水,还冒着腾腾热气,递给她。

“谢谢。”

明玉依言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下肚,瞬间暖了肠胃,她感觉此时才真正活了过来。

“您别总是跟奴婢说谢,这都是本分而已。”

明玉笑了笑,她还是不习惯将小春单纯地当成下人,在她心中小春顶多是照顾她的朋友。

“您是不是做恶梦了?刚刚,您的样子真的把奴婢吓坏了,浑身发抖,嘴里还嗯嗯啊啊地说些胡话。”

明玉点头:“对,做了一个挺可怕的梦。”

梦里,她痛苦不堪,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一般。

前几次,她的梦很是神奇,次次都变成了现实,难道这一次也会吗?

想到这,明玉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外面是怎么回事?这么吵?”

熙熙攘攘的人声从前院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小春将干净的里衣找出来,递给明玉:“姑娘莫不是忘了,今天是王府为大小姐举办宴席的日子啊,现在恐怕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来到了。”

明玉一拍额头,她怎么会忘了?堂姐这几日忙碌着,不就是为了这个宴会吗?

“姑娘,您衣服都湿了,快些换上干衣,不要冻病了,奴婢这就给您打热水来擦擦身上,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明玉点头。

与此同时,灵意宫,也就是慧灵的寝宫内,正上演着鸡飞狗跳的画面。

“公主,您别闹了!”

慧灵不顾宫婢们的阻拦,执意将宫装脱下,换上较为轻便的衣裙。

“都别拦我。”她今天是出定宫了!

讨厌的父皇,自从她回到皇宫以后,日日把她关在寝殿里,哪儿也不许她去。

她整整憋了五日啊!

要知道她早就想要去找明玉了,可偏偏父皇就要跟她作对!说什么要让她修身养性,磨练一下性情......

“我今天是一定要出去的!你们都让开!”今天这个日子可不一般,言王伯伯要给新认的女儿,也就是明玉的堂姐要举办宴席,这样的热闹她怎么能少了她呢?

“灵儿!”

她正要跑出寝宫,门口便缓缓走来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前后簇拥着宫婢,周身的威仪和气质令人不可忽视。

“母后?您怎么来了?”

慧灵脚步猛然顿下,脸色有些惊慌,但她还是循着规矩行了个礼。

“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皇后缓步走到厅中的正位上,坐姿优雅。

慧灵叹了口气,语气撒娇:“母后,您就别跟我绕圈子了,您不是知道我要出去才来的吗?”

“你倒是机灵。”

满殿站着的宫婢均默默低着脑袋,慧灵扫视了一圈:“就是这些多嘴多舌的丫头跟您报的信吧?”

说了让她们别多管闲事的,怎么那么讨厌!

“你也别怪她们,她们若是劝不住你,再让你私自跑出去,你父皇心疼你,最多说上你两句,最终受罪的不还是你的这些宫人吗?”

慧灵又何尝不知,若不是如此,她怎可能在这殿里干干耗了五日?

“那就都怪父皇!”

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巴撅得老高。

“你这丫头,净会胡说,都编排起你父皇来了!”

“母后您也偏心!”慧灵撒娇,“永远都向着父皇说话,都不疼灵儿了!”

“你父皇都是为你好,我帮着他,也是为你好,何来偏心一说呢?”

“可父皇这次就是做错啦!”她细细分析,“我知道,他就是想把我和祁陌撮合在一起,可总要给我们一些相处的时间啊!日日把我关在殿里,我对他还是一点改观都没有啊!”

“难怪你父皇说你是个小皮猴!”皇后笑着指着慧灵,“一个大姑娘,张口闭口说起男女之事来,一点都不害臊!”

“我就是,急了嘛!”慧灵赶紧挪到皇后身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胳膊,“母后,今天是言王府开宴席你知道吧?我就是想去看看,顺便呢,还可以遵从父皇的旨意,和我未来的夫君培养一下感情,您说行不行啊?”

皇后沉吟:“你这么说,倒也是有道理。”

“那您是答应啦?”

皇后故作忧愁:“我答应有什么用啊?得你父皇答应啊。”

“哎呀,这皇宫上下谁人不知啊,父皇最听您的啦!这点小事,您都答应了,他也会答应的!”

慧灵兴奋地站起身来,给皇后行礼:“多谢母后恩典!慧灵这就告退啦!”

说完她便奔出了寝殿,头也不回。

站在皇后身旁的琴嬷嬷看着慧灵远去的背影:“娘娘,您也太宠公主了!”

这慧灵公主生母难产而亡,她虽然从小在皇后身边养大,可归根到底不是皇后的亲生子女。

皇后嫣然一笑:“宠着点又何妨呢?”

正因为她不是她亲生的,才要好好地宠着,左右不过是一个公主,皇上再喜欢她最终还是要把她嫁给旁人的。

“也不知道公主何时会改变心意?”

皇后娘娘所出仅有一子,李晔,在众皇子中最为年长,也被立为太子;此外,皇上其他的皇子中成年的唯有与慧灵公主同胞的小王爷,李晰。

明眼人都知道,即使公主从小便在皇后身边千娇万宠地长大,与太子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可说到底小王爷是公主的胞兄,一旦公主嫁给了镇远将军,小王爷的势力必将大幅增长,若是到时,威胁到太子......

皇上铁了心要赐婚,原本此事不可逆转,可没想到公主竟然对这婚事并不情愿,若是放任公主和祁陌相处,她改变了心意,皇上倒是乐见其成,可对太子来说,就并不是一件好事了。

“且等等看吧。”

皇后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朱红的丹蔻衬得她肤白如雪。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再次相见 “晓兰,你是怎么认回父亲的啊?”

“对啊,对啊,我们好想知道呢。”

“告诉我们吧!”

“这样啊,那我就跟你们说说......”

李晓兰被几个年岁与她相仿的世家小姐围住,几个人正说说笑笑,有的用手帕捂着嘴巴,有的则低头轻笑,皆是一副涵养上佳的姿态。

明玉一来到凉亭,便看到了这幅景象。

“明玉妹妹。”

她正不知所措间,突然背后有人唤她。

林如悦和王霜儿结伴向她走来,说话的正是林如悦,几人见面先是规矩地互相福了福身。

“林姑娘,王姑娘,早。”

“还早呢,我们都跟长公主见过礼了才到这来的,你倒好,在哪躲懒呢?”

王霜儿一来到,嘴上便不饶人,说话颇有些咄咄逼人。

明玉倒也不生气,笑笑道:“我又不是什么贵客,哪配得上跟长公主见礼呢?”

王霜儿“哼”了一声,她见她如同一团软棉花,一拳打上去毫不反抗,也觉得没趣。

几人间的氛围一下子冷下来。

这时候还是得林如悦出来打圆场:“两位妹妹,难得相见,就别拌嘴了,不如我们一起在花园走走?”

明玉望了望凉亭中聊得正欢的李晓兰和众小姐,有些不解。

“你们怎么不过去和她们一起聊天?”

王霜儿表情不耐:“都是些小门小户的,攀着个走大运捡了高枝的就不撒手了?有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可毒,可向来不爱生事的林如悦却难得的没有驳斥王霜儿,可见她虽不说,内心却是瞧不上这些凉亭里的几位的。

三人便转了方向,往花园深处走去。

却不知,身后凉亭内,李晓兰的余光看似不经意地瞄过她们,心里的算盘珠子正拨得响亮。

“虽然吧,你不过是李晓兰母家的堂妹,也算不得这王府的正经亲戚,可你至少能看清自己的位置,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跟你说话倒也不讨厌。”

王霜儿和明玉并排走着,突然冒出这几句话来,弄得明玉哭笑不得。

这话究竟是褒还是贬?她竟分不清楚了。

“如此,还要谢谢王姑娘你不嫌弃。”

“嗯,不必客气。”

两人来来回回的话倒是接的顺畅,林如悦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人走着走着,穿过了花团锦簇的园圃,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不大不小的空地旁,竟有一池残荷。

“这是什么地方?”

王霜儿好奇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望向池子里。

碧绿的池水往下看去,深幽幽的,看不清池底。

“小心!”林如悦一把拉住探着身子往池子里瞧的王霜儿,眉头轻皱,“这要是不小心跌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快离得远些!”

王霜儿被拉远池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我刚刚也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谢谢林姐姐!”

“你知道要小心就好。”

明玉接着开口:“这里我倒是没来过,没想到花园里还有这么隐蔽的地方。”

“这里的荷花都残败了,又没什么风景,哪有人会过来?”王霜儿忘性也大,刚刚的恐惧很快便过了,她左右瞧瞧,指着花圃另一边,“那边还有一片树林,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她这么说着,好奇心又被激发起来,脚步便跟着往那边走。

“霜儿。”林如悦却叫住了她,“时候也不早了,宴席马上要开始了,不如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王霜儿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反对。

几人便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果然李晓兰和众女起身正准备离开凉亭,要往正厅去开席。

明玉见状,脚步渐缓。

林如悦心思细腻,一下子发现了明玉的不对劲,她侧过头问:“怎么了?”

“我想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吧。”

原本这种宴会就没有她的位子,她总要离开这里的,何必去惹人眼呢?

倒不如回自己的小院子,踏踏实实地肚子填饱。

林、王两人相顾,倒是不知说些什么好,正欲说些劝慰的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明玉!”

几人正沉默间,李晓兰突然喊着明玉的名字从众女旁走过来。

“你愣着干嘛呢?还不快随我去吃席。”她笑着走到明玉旁边,拉起她的手,“还有林姐姐,霜儿妹妹也一同走吧。”

她一副长姐的姿态做的完美,将明玉带到众女旁,介绍道:“这是我母家的堂妹明玉,此次也与我一起来京,如今暂住在王府。”

众女纷纷见礼。

李晓兰从刚才便一直拉着明玉的手,到此时都没有放开。

自从来了京城,明玉从梦中得知李晓兰曾指使自己的丫鬟阿红逼迫小春给她下药以来,她便对这个心思深沉、惯会假装的堂姐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知。

此时这扎人的好意,她捧在手里,倒是扎得手疼,可却没办法扔掉。

李晓兰拉着明玉,自然有着自己的盘算。

几日前,镇远大将军回京,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慧灵公主寻找救命恩人的事情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明玉如今作为焦点人物,逃不过关注,她这个堂姐若是表现得落落大方,传出一个宽厚善良的名声,倒也不是坏事。

利益的驱使下,李晓兰可以暂时放下她一切的个人情绪,谁叫她这个堂妹如此有本事,这边搭上了慧灵公主,那边又和丞相女儿、皇后侄女谈的投机?

几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一派欢乐,一群人往正厅里走去。

“诶,你看,阿陌,那些姑娘也是来宴席的吧?”

正厅前,远远地便看到一群衣衫飘飘、欢声笑语的年轻姑娘们往这边走来。

李晗拉住目不斜视的祁陌,示意他往旁边看。

祁陌缓缓停住脚步,跟着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混在其中的人儿。

她,好像过得不错?比上次胖了些?

“你盯着哪看呢?目不转睛的......”

李晗立刻便发现自己这个发小的不对劲,这眼神,不一般哪。

“哪个?你看的是哪个?我看看,美不美?”他试图顺着祁陌的视线,往这群女孩子中间瞟去。

“别皮了。”

祁陌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开。

李晗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发小的臭脾气:“有两个生面孔诶。”

从小到大,他母上大人,亲爱的长公主带他参加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宴会,这些姑娘他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了,每次吃饭都是这些人,没想到这次却一下子有了两个新人。

想来,其中一个就是言王寻回来的女儿,另一个应该就是目前京城的传奇人物,慧灵公主的救命恩人吧。

他将手臂搭在祁陌肩膀上,自信地凑近他耳边:“我猜右边穿粉衣的是今天的主角,左边穿蓝衣的就是她的堂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意外事件 祁陌眯着眼,不耐烦地将他的胳膊拿下来。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蒙的吧。”

“嘿嘿,我当然一看就知道了,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李晗笑起来,露出洁白的虎牙,“你叫我声哥,我就告诉你。”

他们虽然同龄,可他的生日还是比祁陌早了好几个月的,让他叫声哥可不算过分。

“你看的是衣服吧。”

但是不料祁陌压根不搭理他,直接说出了他的小心思。

“衣着华贵的自然是王爷的女儿,朴素些的便是她的堂妹。”他接着说道,眼神里的光似乎将李晗看得清楚透彻,还带着点不屑。

“哈哈,你都知道啦。”李晗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

两人说话间,姑娘们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齐齐给他们见礼。

“林姐姐,你看,是晗哥哥。”

王霜儿小声地在林如悦耳边说着,眼神里有些戏谑。

“别闹。”林如悦脸色倒是变了变,她赶忙示意王霜儿站好。

祁陌和李晗也依礼而行,尤其是李晗,他性格外向,主动开口。

“来了两位眼生的妹妹,想必就是王府的两位小姐吧。初次见面,我是李晗,他是祁陌。”

他指了指旁边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的祁陌。

李晓兰和明玉也纷纷自报姓名。

明玉心细,李晗的眼生滴溜溜在众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倒是停在了林如悦身上,可林如悦倒是低着头,似乎是在回避李晗的眼光。

她不由得诧异,这两人,林如悦和李晗究竟是什么关系?

初春的庭院里,树木郁郁葱葱,微风轻拂,少年少女们的相见仿佛也笼罩着烂漫的气息。

李晓兰相比于明玉,更是人精,明玉在她身边眼神四顾,垂眼思考,她一眼便明了。

“长公主的独子李晗正在和林家长女林如悦商议亲事,你不知道吗?这可是京城公开的秘密。”

众人虽然都装作不知,可这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京城亲贵人家的后院,也只有某些毫无根基的人才会懵懵懂懂的毫不知情。

李晓兰有些嘲讽的语气,让明玉心生不耐。

她不是第一次生出自己为何要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里艰难立足的心思,可却是第一次如此强烈。

不是李晓兰的处处挑拨,而是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圈子的人和事都与她毫无关系,硬生生夹在里面,受罪的只有她自己。

走向厅堂的这条路究竟有多么漫长?只有她自己知道,渴望着狂奔而去的心思蠢蠢欲动,被她仅存的理智堪堪压下。

祁陌的余光,一直暗暗瞟向明玉。

她头微微垂着,脸色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似是有什么难捱之事。

是哪里不舒服吗?祁陌不解。

可如今众人俱在,他又无法问个明白,只能默默将此事压在心里。

入了前厅,席面被一道屏风分开,男女不同席,左面由言王亲自开席,右面则由长公主主持。

一众人见面,又是一番寒暄见礼,不必多提。

“这便是如今京城热议的慧灵的救命恩人吧。”

长公主见到明玉,倒是眼睛一亮。

“明玉见过长公主,见过各位贵人。”

“好,好。我正和各家的夫人念叨呢,就想见见这舍身为人的好孩子长什么模样,果然是个清秀佳人啊。”

明玉笑笑,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明玉她性格内向,不善与人沟通,各位夫人还请见谅。”

李晓兰适时地开口,长姐姿态显现。

她最是看不惯李明玉出风头,原本这个王府大小姐的位子便是她从明玉手中抢来的,李晓兰最想证明的事就是即使血缘不可更改,可李明玉绝不可能比过她。

只有她李晓兰,才是这言王府正正经经、受人尊敬的大小姐。

果然,她一开口,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她身上。

“对了,我受言王之托,还要好好向众人介绍我这嫡亲的侄女。”

长公主将李晓兰招呼到她身边,让她在满座都是达官家眷的上桌落座。

明玉一下子落了单,这满屋子的人她竟不知自己的位子在何处。

祁陌在屏风后,端起酒杯轻轻品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屏风的缝隙望见明玉孤零零的身影,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无端闯入狼窝的小羊,可怜又无助。

他捏住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劲,面色冷若冰霜。

“怎么了?”

他浑身散发的寒气,让坐在他身边的挚友微微诧异,李晗关切地询问,手搭上好友的肩膀。

祁陌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将脸上的情绪完全隐藏。

待周围人轮番敬酒,他再看向屏风时,那个小小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

“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明玉正无措时,坐在末桌的一个姑娘朝她招了招手,她身边恰好有一个空座。

这姑娘眉清目秀,一袭清绿色衣裙衬得她肤色如雪。

“不用特地谢我。”她脸上微笑和煦,“我叫赵宛然,你是叫明玉,对吗?”

两人一来二回,聊得倒是投缘起来。

赵宛然原来是大理寺卿赵德闻的女儿,据悉,这次她的父亲忙于公务未能前来,而她的母亲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便因病去世,她这一次是跟嫡亲的哥哥一起过来的。

“明玉,现在满京城都传言你是慧灵公主的救命恩人,这是真的吗?”

赵宛然好奇地不得了,明玉看起来柔柔弱弱,如何救了公主?

明玉扶额,这传言究竟都传成了什么样子,竟人人皆知?

“也没有传的那么夸张,就是机缘巧合,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公主善良,总还记着旧情。”

两人正聊得开心,侍女提着果子酒壶走到一旁给每一个人斟酒,却不小心洒在了赵宛然的衣裙上。

淡绿色的裙摆上,一大片深红色的污渍格外显眼。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的视线集中过来,赵宛然尴尬地不知所措。

“你有带备用的衣服吗?”

明玉一边拿着手帕帮她擦拭,一边问道。

“有,放在马车上。”

这次宴会各府的小姐虽然都带了丫鬟来,却是只身一人赴宴,丫鬟们都在外院等候。

明玉赶忙叫住一个端菜的小丫鬟,让她到外院去找到赵宛然的丫鬟,随她把衣服取来。

“宛然,你如果不嫌弃,不如到我的院子里等你的丫鬟把衣服取过来,到时候换上干净衣服,再过来吃席。”

赵宛然哪有不情愿的道理?她正是慌乱的时候,明玉不慌不忙地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她感激还来不及呢。

“那走吧。”

两人正要离席,却突然被人叫住。

“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是坐在上桌的李晓兰发现这边的异样,过来察看。

明玉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赵宛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得麻烦明玉陪我。”

李晓兰笑得有些勉强:“如此,便劳烦明玉了,替我好好照顾赵姑娘。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池边私语 明玉带着赵宛然回到自己的院子,陪她等候去取衣服的丫鬟。

幸好,她嘱托的那个端菜小丫鬟手脚还挺利索,很快便把赵宛然的丫鬟带来,明玉便退到房外,让赵宛然安心地把衣服换上。

她走到院子里,无聊地伸展身体,却发现自己的院子外不远处竟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高耸的树梢越过院墙,在微风中摇动。

“小春,咱们院外的这片树林那一头,是不是有个荷花池啊?”

她越看,越觉得这林子像是她和林、王二位在花圃尽头看到的那一片。

“对啊,姑娘您怎么知道?这荷花池原本也很美,可后来周围种上了成片的花圃,平日里主子也不爱走那么远的路往最深处去,池子疏于打理,也就荒废了。如果不是府里的老人,肯定不知道咱们王府里还有那样一个池子呢。”

若不是今日她和林如悦、王霜儿闲着无事,走到了花圃尽头,恐怕她直到离开王府也不知道这府里还有那样一个地方。

赵宛然换衣服还得一会,明玉有些好奇,便独自出了院门,往那片林子周围转悠。

可不料,刚出门,她便撞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朝着林子走来。

此人应当是来府赴宴的客人,此时应当在吃席,怎么会往王府内眷住着的这片地方过来呢?

明玉不明就里,也不想多事,赶忙躲在一旁的假山后。

幸而这男子脚步匆匆,似有急事,没有过多查看周围,直接奔着林子而去。

明玉默默等待,直到这男子的身影隐没在树林深处。

她刚想出来,却又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跟着走近。

“林如悦?”

明玉默默念叨,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林如悦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她时不时左顾右盼,倒像是在寻人或是在找什么东西。很快,她也走进了树林。

明玉有些犹豫,她要不要上前叫住林如悦,毕竟这林子里很可能有外男。

她正和长公主的独子议亲,若是此时和外男不小心碰见,难免会被外界不明事理的人说成是孤男寡女偷偷见面,倒是毁了名声,黄了婚事,岂不是不美?

可这毕竟还是有风险的事情,又与自己无关,多管闲事,可不一定有好下场,明玉在这圈子里,本来就无根基,别再摊上点什么事,到时自身难保。

一瞬间的思想挣扎,在她脑海里进行。

可最终,她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怎么说,林如悦还算跟她有些交情,就看在她多次为她和王霜儿解围的份上,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明玉一路小跑,进了树林,想要寻找林如悦的踪影,可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明玉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找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有些后悔。

“现在是没帮到人家,反而把自己困在这儿了。”

密林里,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每条小路都好像是出去的方向,明玉绕的是晕晕沉沉。

“根本就是白担心吧。这么偏僻的地方,就是两个人见到面了,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还能有其他人知晓?”

明玉暗恨,自己怎么那么冲动,偏偏就爱多管闲事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绕来绕去。

她虽然方向感不强,但似乎运气还不错,很快便听到了细密的说话声。

有人就代表有了希望,她终于不用独自一人在这林子里鬼打墙了!

她赶紧朝着说话声的方向走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正站在荷花池旁说话的两人,竟然是林如悦和之前走进林子的华服男子!两人自然的交谈,看着不像是初见,倒像是旧相识。

他俩是偷偷约在这里见面的吗?明玉被这劲爆的事实刷新了三观,她千思万想,脑回路却没走到这个方向。而连这些都不知道,还傻傻地为林如悦担心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思绪千回百转,明玉决定还是要藏起来,已和长公主独子谈婚论嫁的丞相长女林如悦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与其他男子会面,这个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必定会成为京城众人的八卦谈资。

此时,她若是不长眼地出现,这两人如何会放过她?

想到这,她赶紧在灌木丛旁藏好,屏息等待,将每一寸衣角都仔细检查,生怕被他们发现。

“小王爷,你应该知道了吧,我父母正在为我议亲。”

林如悦温柔的嗓音传来,更让明玉吃了一惊,这男子竟然是小王爷?皇上的二子,太子的弟弟?

“我知道,是晗弟。”小王爷说道,“可你就打算这么屈服了?”

“我......”

“你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吗?”

林如悦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眼前的情郎。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常来宫里与我玩耍,我们是青梅竹马,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不,不是的......”

“我知道,晗弟为人正直,又风趣幽默,京城里许多姑娘都属意于他,你恐怕也不例外吧。”小王爷的声音似乎有些落寞。

林如悦激动起来:“不是的!他,他人是很好,可是我的心......”

“我的心早就给了别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直白的情话听得明玉都脸红羞涩,也不知林如悦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如悦,那你就不要放弃!”

“我有什么办法?”林如悦带着哭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反抗?”

“你不也是吗?我早也听说了,皇上要给你和太子议亲,你最终也得娶别人,不是吗?”

林如悦神情激动,她一下子被小王爷抱住,两人举止亲密。

明玉从灌木丛缝隙中瞥到,赶忙别过头去。

“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附在林如悦耳边,声音微弱,听不清楚,只听得林如悦的哭声渐弱,似是小王爷的安慰起了作用。

明玉缩在灌木丛后,身体抱团成了个球,她此时处境尴尬,出不去也走不得。

赵宛然还被她丢在院子里,此时找不见她,恐怕会很是着急,到时她又得用什么借口解释她的无故消失呢?

两人抱在一起,咬着耳朵,说了许久的悄悄话,蹲在草丛里的明玉腿都麻了,两人才分开。

“你都听明白了吗?”

林如悦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们现在的关系绝对不能暴露,等到一切都办妥,我就迎你过门。”

林如悦满心满眼的都是欢喜,她对眼前这个男子有着绝对的信任。

“我都听你的。”

她模样乖顺,与在明玉和王霜儿面前的姐姐姿态完全不同,倒是让明玉颇不适应。

悄悄话说完了,再不回去宴席都该结束了,明玉默默祈祷着他们赶紧离开,她迫不及待要逃离这尴尬的场景。

蹲了许久,她双腿酸胀,忍不住挪动双脚,却听小王爷突然喊道。

“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池边惨案 “谁?谁在那里?”

明玉一惊,难道她被发现了?

她偷偷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去,却见小王爷朝花圃那边走去,并不是她所在的方向?

还好,看来她并没有暴露,明玉松了口气?

她朝着小王爷走去的方向看去,摇动的花丛间,隐约闪过人影,难道花圃那里也有人在吗?

“究竟是谁?快些出来!”他厉声呵斥?

“小王爷,奴婢,奴婢......”

突然,一个身影从花圃中跑出来,她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明玉眼尖,一眼认出,这不是她在宴席上嘱托的那个端菜小丫鬟吗?

刚刚这小丫头带着赵宛然的丫鬟把衣服送到了明玉的院子里,然后就离开了,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都听到了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这丫鬟年岁不大,品级又是粗使丫鬟,平日里只做些跑腿之类的粗活,从未在主子身边服侍过,哪里有经验和胆量面对这样的阵仗?回答得结结巴巴,抖得如筛子一般?

林如悦见这小丫鬟浑身发抖,也有些于心不忍:“要不,让她走吧?不过是一个小丫鬟,没什么打紧的?”

小王爷拧着眉,他后退两步,似是有些犹豫?

“快些走吧,今日你不论看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吗?”

林如悦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那小丫鬟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不停地保证着,便要转身离开?

可不料,她才刚走两步,便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一下子拖到了池塘边?

小王爷动作粗鲁,丝毫没有怜惜之意?

林如悦惊呼一声,又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巴?

“你要干嘛?李晰,你快放开她!”她慌忙去拉小王爷?

可小王爷下定了决心,又岂是她能劝得过来的?

“如悦,你别怪我心狠,我们今天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一切就都完了?你,还有我,我们的人生就都完了!”

他眼神凌厉,发狠地将这丫鬟的脑袋往池子里按去?

“那,那也没有必要置她于死地啊!总还是有其他方法的,只要她不说就好了啊!”

林如悦急的跺脚,她也害怕,她一个闺阁女子,还正在议亲,若是传出去她与人私会,别说和李晰的事情不成了,就连长公主也不会放过她的?

可这一切,都不能以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为代价啊!

即使只是个小小的奴婢,那也是一条人命!她从未想过,她会害了谁的性命!

池水里不断地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这丫鬟拼命挣扎着,双脚蹬在池边的干泥上,不停地摩擦?

“你放开她!放开她!”

林如悦用她纤细的胳膊拉着小王爷,可这力量只能如同蝼蚁撼动大象?

不过十几秒,一切很快便结束了?

挣扎动作渐渐变弱,池水中的气泡慢慢减少,恶果已经酿成,于事无补?

小王爷一松手,这丫鬟的尸体便从池边滑进了池塘中,陷进了吃水里,又慢慢地浮上来,在残破的荷叶间漂浮?

林如悦双脚发软,她跌在地上,脸色惨白?

死了!死了!

她害死了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她脑海中一片混沌,无法思考?

小王爷却只是甩了甩袍子上溅上的水滴,将手上的灰尘拍掉?

他蹲在林如悦身边,语气低沉:“如悦,你别怪我,我都是为了我们?”

林如悦抬眼,眼睛红肿,满脸的泪痕?

她哽咽着:“我害死了一条命?”

“不是你!是我!是我杀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王爷抓住林如悦的肩膀,摇晃着说道?

“你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该走了,不,是你今天根本没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想不想做风风光光的丞相府大小姐,你还想不想做我的王妃?”他厉声道,“忘了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一切都会好的,听话?”

林如悦懵懂地点头,她现在就是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偶,任小王爷安排?

他把林如悦扶起来,将她褶皱的衣服捋平,送到通往花圃的小路口?

“快些离开这里?”

“那你呢?”林如悦泪眼婆娑,拉着李晰的手?

“我把这边处理一下再走,听话!”

林如悦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从小路离开?

灌木丛后的明玉满头大汗,不停地喘息?

事情发生的突如其来,让明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眼见着小王爷将这丫鬟往池塘里推,那个丫鬟满脸的水渍,紧闭的双眼,痛苦的神情,让明玉一下子想起了今晨那个可怕的噩梦?

深幽的池水里压力四面八方挤涌而来,让她无法呼吸,明玉痛苦地将手撑在地上,梦里绝望的死亡之感扑面而来,她如同身临其境,无法自拔?

她想要去救她,可那无比真实的窒息感让她痛苦不堪,蹲的酸胀的双脚让她无法移动,眼睁睁看着一切结束,她甚至来不及惊叫?

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甚至听不到林如悦和李晰两人在说些什么,耳边嗡嗡的鸣叫声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直到现在她也喘息不止?

还记得清音和李员外死的那日,她同样是看着凶案发生,无能为力?

她以为这些不会在她心里留下恐惧的痕迹,可到了今日,一场没有鲜血的惨案,却抽空了她浑身的力气,将那些以为已经长好的伤疤一一揭开,痛得她无法呼吸?

喘息的声音同样也传入了李晰的耳朵,他刚刚就发现了灌木丛的异样,只是为了让林如悦赶快离开,他没有立刻戳破?

“有人吗?”

明玉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声,用力揉搓着发麻的小腿?

他再走近几步,她便会被抓个现行!

灌木丛的沙沙声响让李晰疑虑更甚,他快步向前,一下子拨开灌木丛,眼前却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难道他听错了,只不过是风声?

他走到灌木丛后,残留的破碎树枝,和被压扁的细软青草,立刻暴露了事实?

“看来是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喜欢你 “唔......”

明玉看着眼前的男人,瞪大眼睛。

祁陌?怎么会是他?

他的手捂在她嘴上,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手心里粗糙的老茧微微磨着她的嘴唇,她鼻尖的热气呼出来,在他的掌边留下一圈湿润。

明玉整个人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圈着她的后背,这种极近极近的亲密距离,让一种令人浑身微麻的电流在她身上传递。

更令人惊慌的是,茂密翠绿的树冠就在头顶,身下一根粗壮的树枝支撑着两人的体重,他带着她正坐在好几米高的树顶。

“唔唔唔......”

她要说话,她要下去。

“他还没走呢,不要出声。”祁陌看了一眼池边,把手松开。

明玉跟着往下望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吓得她差点从祁陌怀里跌下去。

“太高了......”

明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怕吗?”

“你说呢?”明玉怒目而视,他怎么能如此悠哉?

身在这里,明玉之前所有的恐惧绝望瞬间消失不见,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这根树枝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它就断了,然后摔他们一个稀巴烂。

“不用怕,我既然能带你上来,也自然能带你下去。”

她怎么可能不怕?明玉下意识紧紧抓着祁陌的衣袍,她可怕她不小心滑下去,手忙脚乱之下,来不及找个垫背的。

好一会儿,明玉渐渐平静下来,她望向祁陌俊美得天人共愤的脸庞,快速地瞄了一眼,随即又挪开视线。

“你为什么帮我啊?”难道只是路过,顺手帮忙?

“......”

“你认识我吗?”不认识她为什么帮她呢?

“......”

“我们很熟吗?”就算有见过,可连话都没说过,不算熟吧。

“......”

明玉忍耐着的脾气终于爆发:“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问了八百句,一声都不吭!

祁陌也很无奈,他怎么回答?

明玉这副模样,明显就是“我不记得你”、“你是哪位?”、“我们不熟”的架势,之前在边关发生的一切,她通通忘光光,他又如何解释得清为何他要出手帮忙呢?

“你不认识我吗?”

好半晌,祁陌才开口问道。

“嗯......认识啊。”

祁陌眼神一亮。

“今天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镇远大将军,祁陌,京城万千少女心中的盖世英雄,他的生平事迹她被轮番科普了好多遍,如何不认识?

“哦。”

看来她是真的忘记他了,单纯的眼神不似作假。而且,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她需要欺骗他的理由。

“你还没说,为什么帮我?”

刚刚她蹲在灌木丛后,双腿酸麻,无法移动,眼见就要被抓个现行。

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还来不及望后望,嘴巴便被紧紧捂住,他一个飞身,借着灌木丛和树荫的遮挡,带她飞上了树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冷面将军,如何会出手帮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陌生女子?

她想不通。

祁陌沉吟,明玉带着水波的眼眸认真地望着他,软糯的声音带着疑问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她整个人坐在他怀里,淡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

他才发现,他比想象中的还要想她,心里的悸动很陌生却也很,甜。

“李明玉。”

“诶,你知道我名字啊?”

她倒是没想到,他还能完整地记得她的名字,毕竟他们连正经话都没说过。

“那你究竟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

明玉愣住,他说什么?喜欢,吗?

冷面将军说,喜欢她?

她试图在他的眼神里找到戏谑,找到玩笑,可是,他是那么真挚,连眼神里的她自己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哈,你别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在问你。”明玉无措地摆手。

“我很认真地在回答你。”

两人之间,气氛一下子冷下来,明玉别过头去,默默消化目前的情况。

祁陌也不催她,静静地等待。

“你......”明玉猛地转头,却发现祁陌丝毫没有走神,眼神平静,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她可以想象,在她别过头去的这一段时间,他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她,目不转睛。

“将军,我知道我不过是个孤女,虽然住在这王府,也并不是正经主子,可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戏弄我,我不是那样随随便便的女子。请你弄清楚这点!”

祁陌点头:“我知道。”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是因为我刚刚质问你为什么帮我,你才胡乱回答的话,请你把这句话收回去吧,我可以不用知道答案。”

祁陌摇头:“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胡说八道呢?”

明玉急了,这人怎么回事,软硬不吃,惜字如金啊?

“我没有胡说八道。”

祁陌盯着明玉气鼓鼓的脸,语气软下来:“就是喜欢你啊。”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明玉不习惯地侧过头。

“就算是真的,你这就是一时的冲动,不能作数的。”

“是真的,就是真的。”

“可是,我们才见了两次面......”

“那就以后多见见吧。”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那又如何?”

“你和公主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是皇上赐婚......”

“只是有婚约,又没有成亲。”

考虑到明玉的顾虑,祁陌又快速补了一句:“你放心,不会让你做小的。”

“......”

做小,做大她还得考虑考虑呢!

“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我孤家寡人,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正经的长辈只有他的继母,不过很明显,她管不了他。

明玉气结,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可是字字都掐在精要上,噎的她无法反驳。

不过,“那,如果我不喜欢你呢?”

她直视祁陌,眼神咄咄逼人。

祁陌将脸渐渐凑近她,明玉不甘示弱,决不后退,直到近的他们能够互相看清楚对方的睫毛有几根,他才停下来。

两人如此对视了几秒,突然,他笑起来,连眼神里都填满了蜜,灿烂迷人的笑容瞬间花了明玉的眼睛。

“那我就努力让你喜欢我啊。”

他祁陌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也不是听从命运安排的人。

正因为他一身的傲骨,在父亲去世后,他不愿受继母的摆布,独自从军,去了边关,大大小小的战役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而去努力争取的人才会是胜者。

她就算忘了他,忘了过往,又如何呢?

即使记不起来回忆,再创造新的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东窗事发 明玉猛地后退,她的脸颊瞬间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

他是不是疯了?

对着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姑娘如此表白,而且这个姑娘还跟他的身份地位有着天差地别。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她好像也疯了?

对一个已有婚约在身的冷面将军的深情告白,她竟然想要相信,竟然脸红心跳?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还坐在人家的怀里,在这高高的树枝上,无处可逃。

明玉不自在地挪动屁股,想要离他远一些。

“别乱动!”

祁陌却一把拽住她,将她拉回原来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明玉浑身僵硬,她停顿了一会,小声说道:“那人都走好久了,我们可以下去了吧。”

在这上面待着,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祁陌没有回答,他揽起明玉的腰就往下跳去。

明玉惊呼一声,瞬间来临的坠落感让她不自觉地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

无力感瞬间传遍全身,明玉闭着眼睛,头皮发麻,指尖微凉。

“到了。”

明玉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果然是熟悉的场景,草地上踏实的触感让她安心下来。

祁陌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温柔似水。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全身如同八爪鱼一般贴在他身上,她赶忙退开,可刚刚那隔着衣服都能透过来的温热还在她身上消散不去。

“我先走了。”

她慌乱地就想逃跑,可刚走两步,却又意识到自己走的方向是往荷花池而去。

想起那池子里如今还泡着一具尸体,她便不愿意再重回现场,顿了顿,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祁陌跟在她身后,也不多问,见到她调头就走,只默默望了一眼那隐在树林后的池塘,眼神若有所思,便随即跟上。

这次不知怎的,明玉胡乱走着,竟从她来时的方向走出了树林,不远处便望到了她的院子。

院门紧闭着,恐怕赵宛然早已换好衣服,见她不在便去宴席上寻她了。

她便也不回院子,直接奔着前厅而去。

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她总该回去编个理由,免得被人怀疑。

只是,她悄悄转头看了看背后,这人一直跟着她,得跟到何时?

“你不要跟着我,我们这么走着,不是很奇怪吗?”

“恰好同路而已。”

这么说着,祁陌快走两步,超越了明玉,换成他在前面领路。

高大宽厚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在配合明玉的步伐,明明是很普通的小事,明玉心里竟有一丝甜蜜。

“你怎么才来?”

很快,他们便到了厅前,众人都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

赵宛然果然也在。见到她过来,她赶忙上前拉住明玉的手,神色带着些许焦急。

“怎么了?”

“你怎么和祁将军一块过来的?”

明玉一望四周,众人都对她指指点点,想来都是在猜测她和祁陌的关系吧。

“顺路而已。发生什么事了?”

赵宛然摇摇头,“可出大事了.....”

她正欲细说,却被一声叫喊打断。

“明玉!”

熟悉的身影朝她跑过来,她一到来,明玉的整个眼前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公主,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了许久了,只是你不在席上。”

慧灵从宫里赶过来,席面正吃一半,只是却不见明玉的踪影。

她不便立刻离开,和太太小姐寒暄了半晌,直到席都撤了,明玉才姗姗来迟。

“听说你陪宛然换衣服去了,怎么迟这么久才过来?”

“我......”明玉还没想好说辞,她迅速地转移话题,“公主,你和宛然认识啊?”

慧灵一笑:“宛然的父亲是我的亲舅舅。”

原来,慧灵的去世的母妃赵贵妃是宛然的父亲赵德闻的亲妹,这么说她们就是表姐妹。

明玉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刚刚说的大事是什么啊?”

她一过来,赵宛然神色紧张地要跟她说的大事,她还没说清楚。

慧灵叹了口气:“王府上出了人命。”

明玉愣住,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怎么回事?”

“你也吓了一跳吧,我听到的时候也是,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这还是在宴席上。”

赵宛然轻皱着眉,叹息着摇了摇头。

“听说是,传菜的丫鬟在花圃里的池塘被发现了。”

慧灵细细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明玉说了一遍。

那个传菜的丫鬟名字叫小蝶,宴席快结束的时候,丫鬟们发现她消失了许久,以为她到哪儿躲懒了,便派了几个人出去找。

有个丫鬟在花圃旁发现了小蝶的手帕,以为她躲在哪儿睡着了,便沿着花圃细细地寻了一圈。

可没曾想,竟然在荷花池里发现了小蝶漂浮着的尸体。

这等大事,下人们哪敢隐瞒,便立刻报了上来。

惊动了长公主和言王,又是在都是达官贵人参加的宴会上出了此等丑事,谁人都不想搭上杀人的恶名声,是以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究竟谁是凶手,事情的真相为何,明玉心如明镜,可她如何能站出来说明?

且不说她的话只是一面之辞,说出来不足以为信,就是小王爷李晰又如何会认?到时她反惹得一身官司,恐怕还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她下意识地看向此次事件的主要人物,林如悦。后者手里紧紧地攥着手帕,她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与平日里得体大方的形象大相径庭。

奇怪的是,与林如悦几乎好成连体婴的王霜儿却没有和她站在一起,而是混迹在另一个贵女圈里,神情似乎也有些恍惚。

“这次宴会算是砸了,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

慧灵看向长公主和言王所在的方向,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好似发生了争执。

言王有些为难:“长姐,这事情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他给女儿归京举办的宴席上,竟然出了此等事情,他的面子也实在是挂不住。

“如何化了?”长公主面色凝重,“如今众人皆知的事情你再去遮掩,岂不是欲盖弥彰吗?”

言王深深叹了口气。

“要怪你只能怪你教出来的这些蠢奴才,大咧咧地在宴席上报告此事,才会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悄悄告知与你,找个理由把这事处理了,也不会有这多麻烦。”

“是,是。长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这事既已如此,可怎么办呢?”言王头痛欲裂。

“怎么办?怎么办?只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言王迟疑:“你是说,查?这不好吧?”

“这里站着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如何肯担嫌疑犯的名声?不切切实实地找出个凶手来,这事恐怕没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怀疑渐生 “不过是个丫鬟,用得着如此阵仗吗?”在他府里查案,言王是百般地不情愿。

“你傻啊!”长公主对这个弟弟是谆谆教诲,“现在皇弟推行以法定国,你是打算当朝抗法吗?”

就算皇室实际上有着莫大特权,在这明面上,还是得一碗水端平的。更何况,今日如此大的事情,过不了几个时辰必定会传遍京城,甚至是全盛唐。

就算是皇上亲临,也得按规矩办事。

言王又何尝不知,皇兄要力行改革,他此时若是顶风抗旨,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只是,晓兰初次回归京城贵女圈的第一次宴席就闹到如此地步,他的面子又哪里挂得住?

可以想象,日后一段时间言王府的这桩糟心事便会成为京城老百姓的笑料谈资,真是流年不利、霉运连连。

“回禀两位殿下,尸体已经打捞出来了。”言王的小厮匆匆地赶来。

“走吧,去看看。”

“要不要通知一下大理寺?”言王此时倒是想起来,既然闹出了人命,还是找专门机关办案更方便。

长公主叹了口气:“我早就命人通知了,就你这办事能力,还得好好锻炼锻炼。”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执拗又一根筋,做事常常不知变通,总爱一条道走到黑,让人操了不少的心。原想着他这么大岁数了,孩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遇事总能缜密些,今日看来恐怕却还是端不上台面。

“全靠长姐了。”言王早已习惯长公主的多方照料,此时被教训倒没什么羞愧之情。

长公主和言王屈尊降贵,要去案发现场查看情况,这一院子的王公权贵、达官亲眷自然也不肯在这干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荷花池赶去。小小的池塘边,站的满满当当,围成一个小包围圈。

那丫鬟的尸体被下人打捞上来,放在池塘前的空地上,被泡的已经有些浮肿的尸体面目恐怖,连男子都有些不忍直视,在场的众多女子更是连忙扭过头回避,更有甚者已经弯下身子在角落里干呕起来。

“真是的,一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慧灵嘟囔着,默默地转过身来,背对着池塘,和明玉面对面站着。

她从小养在深宫,又深受宠爱,哪里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自是不习惯的。

不过明玉和赵宛然的反应让她诧异不已。明玉虽然舍命救她,绝不是软弱可欺的女子,可见了如此场面她却不惊不叫,淡定自若,着实让慧灵佩服。

若是明玉知道慧灵心里的弯弯绕绕,定要苦笑,她之所以表现的淡然,不过是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即使是如此,她也并不敢直视尸体。

三人之中,唯有赵宛然,盯着浮肿的尸体目不转睛,仵作蹲在地上一一仔细检查着尸体,她的目光也随着仵作检查的部分而移转,显得兴趣盎然。

“宛然,你不害怕啊?”

慧灵将手在眼神看直了的赵宛然面前摇晃。

赵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个好友看着她的目光惊疑之中带着点敬意,复杂难言。

“我,我只是比较习惯这样的场面。”赵宛然有些羞涩,她捋了捋耳边的鬓发,“家父是大理寺卿,我从小就对各种各样的案件多有耳闻,便也不觉得害怕了。”

“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实地看到命案现场。”

明玉心生敬佩,人家这是天赋异禀啊。

“殿下。”此时仵作已经查验完毕,“此人死因为溺水而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时辰以内。尸体的脖颈后方有明显的手指勒痕,基本可以排除意外事件的可能性。”

言王面色凝重:“那就是,人为了?”

最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李世言心里很苦,这要是抓不住凶手还好,万一真是前来赴宴的人所为,他岂不是要为了这卑贱的粗使奴婢而白白与人结仇。

“半个时辰以内,宴席都还没散呢,此事和在座的诸位应当无关。”

言王的话音刚落,李晓兰便皱着眉头开口:“父亲有所不知,席上确实有人离开过。”

这笨丫头!言王暗自腹诽,怎么专拆他的台,原本这件事可以尽快了结,她非得找事!

“哦,何人啊?”

李晓兰迟疑,她的眼神飘向明玉的方向,明玉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明玉曾经陪赵姑娘一起去院子更衣,回来的时候倒是姗姗来迟。”

果然,李晓兰第一个就将明玉捅了出来,她的预感成真。

众人诧异,这李明玉不是这王府的亲戚吗?李晓兰之前一副落落大方的长姐模样,如今怎么状告自己的堂妹起来了?难不成这姐妹和善的样子全是假象?在座的谁不是在满含心机和算计的深宅大院里成长起来的,这些弯弯绕绕都是心知肚明。

李晓兰脸色为难,她皱着眉:“晓兰不是怀疑自己的堂妹,只是这是大事,我想着我此时说出来,也好让明玉洗清嫌疑,免得日后遭受无端的猜忌,还请诸位谅解晓兰的苦心。”

明玉再一次刷新了对自己这个堂姐的认知,无下限的胡编乱造竟然还真的合情合理,让不明就里的人以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亲善周全的长姐。

“明玉,你从席上离开,陪赵姑娘去更衣,又为何会让赵姑娘一人归来,而你却姗姗来迟呢?”李晓兰转向明玉,“你好好地说清楚,你去哪儿了,如此才能保全你的名声哪。”

这些话合情合理,赵宛然独自一人归来也确实是多人见证的事实,一众人等都纷纷点头,等待着明玉的回答。

“那个,你就实话实说,你去哪了吧?”言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明玉如何不想坦白,编造的谎言终究无法完美,大大小小的漏洞一旦被人发现很难弥补,她究竟如何解释她消失的那段空白?

明玉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啊?”开始有人对明玉的疑心渐起。

“对啊,说一下去哪儿了有那么难吗?”

“除非她就是凶手,不然为何不说?”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各样恶意的猜测蜂拥而至。

慧灵看不下去,不耐道:“明玉不可能是凶手。”

开什么玩笑?她难得有一个认定的真心朋友,李明玉的人品她十分肯定,完全不需怀疑,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人群不过安静了片刻,一个质疑的声音出现。

“公主,您来得迟,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如何能断定她不是凶手呢?”“对啊,公主,您心地善良,可千万不要误信小人啊!”

瞬间人群沸腾起来,一个两个的嘴巴都停不下来,说的无非就是怀疑明玉是凶手的一类话。

慧灵虽然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无人敢惹,可她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一时间不禁气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洗清嫌疑 “慧灵,王叔知道明玉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我们总得就事论事不是吗?”

李世言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明玉,眼神里的嫌弃之意不言自明。

慧灵气得发抖,这些人分明没有证据,却字字句句里都是对明玉无端的怀疑。

“明玉,你快说些什么啊......”

赵宛然眼见情势不妙,也着急起来,她不由得劝道。

可明玉哪里是不想解释,她是没法解释!说自己在院子外面闲逛忘了时间?还是说她在府中迷了路?她想出来的这些借口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轻易开口只会让人觉得她欲盖弥彰。

“其实,不难猜测,李姑娘必定是来过花圃。”

在案情陷入胶着之时,突然有人开口,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到这人身上。

李晗抱胸在一旁观察了好一会,他指向明玉的裙角。

“李姑娘的裙边脏污了一圈,想来是在泥土地上走过。”

明玉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的裙角蹭满了干黄泥,黄土的颜色在浅蓝色的裙摆上极其显眼。

李晗接着说道:“如果只是在花圃的青石板路上走过,恐怕很难沾染上这样的污渍,但如果是在草丛、或者是池塘边的泥土上......”

他说到哪里,手指便指向哪里,“才可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李晗的话有理有据,众人不禁点头。想来,李明玉之所以不开口,就是因为无法解释她的去向吧,其心思昭然若揭。

“晗公子,照你所说,凶手在此处作案,身上难免会沾上池边的黄泥,对吗?”

她突然开口,还叫到了李晗,引得众人瞩目。赵宛然从刚才就在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衣着和表情,她不相信明玉会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有很大的可能还隐藏在众人之中,既然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

李晗一愣,这个脸尖尖、个子小小,看起来像只小松鼠的丫头怎么突然问到他?

“照理是这样。”

“那我可以理解为,身上沾上了黄泥的就是凶手吧。还烦请晗公子看看,这里有几个凶手?”

赵宛然早已看了个清清楚楚,不光是明玉,林如悦、王霜儿身上都有着相同的痕迹。

她轻轻握住明玉的手,“别怕。”有她在她身边呢。

明玉回握住宛然的手,她没想到说话声音总是温温柔柔的赵宛然还有这样坚强勇敢的一面,而她如此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甚至不惜和李晗呛声,全是为了她。

她是何其幸运,遇到的人这么可爱善良,两人似是心意相通,握着手相视一笑。

“但是......”

李晗还想继续,后背却被身旁的祁陌狠狠捶了一拳,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他全身。

他看向始作俑者,祁陌却面色不改,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你要干嘛?”李晗咬牙切齿,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发小的心思了,以前他只是冷漠,如今是怪异得让人无法理解。

“闭嘴。”

祁陌冰寒的眼神让李晗打了个寒颤,他觉得他可能低估了这个在边关厮杀了五年的好友,这扑面而来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李晗心思细腻,他将嘴紧紧合上,看向事件的主人公,正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李明玉,心里有了计较。难不成大杀四方的冷面将军如今也有了软肋吗?不然,如何会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姑娘多管闲事,这可不像他的性格。

可即使李晗迫于祁陌的威严不再多说,仍然有人咄咄逼人。

长公主冷眼旁观了许久,也基本掌握了情况,如今就是这个令人生疑的李明玉解释不清自己的去向,“李明玉,你若是还是不说自己究竟去了哪里,为了公正我恐怕就要把你交给大理寺处理了。”

她这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可无奈明玉还是沉默。

“好,那......”

“我知道她去了哪儿。”祁陌突然出声,打断了长公主。

明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祁陌,他是要出卖她吗?

长公主惊讶:“你知道?”

众人的视线汇集在祁陌身上,谁知事情的发展如此成谜,曲折难测,镇远将军也牵涉其中吗?

“因为她跟我在一起。”

震惊、惊异、猜测、嫉妒,各种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明玉。

“怎么回事?”慧灵看着两人,下意识询问。

明玉脸热起来,脑海中两人在树上亲密对坐的场景刷地蹦出来,她慌忙朝着慧灵摆手。

李晓兰咬着嘴唇,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抓着襦裙:“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的声音透露着难以置信和疯长的嫉妒,以致她原本姣好的面容都有些许扭曲。

其实她这么冒冒然开口询问,很是逾礼,可这个时刻没有人注意她的言辞不妥,因为里李晓兰问出的问题是在座的每个人都想要知道的答案。

明玉也不例外,她悄悄看向祁陌,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解释。

祁陌:“我迷路了。”

嗯?众人心中冒出一个问号。

“路上正好遇见了李姑娘,便请她带路。”

李晗恍然大悟:“所以你和她是一前一后回来的啊?”

原来如此!众人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这剧情的刺激反转,让人不由得埋怨祁陌为何说话大喘气。但绝大多数,特别是贵女们松了一口气,在她们心里,完美的梦中情人怎么能和不知出处的丑小鸭牵扯在一起。

“那她身上的污渍是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总有人不安分地继续深究。

李晓兰完全忘了保持自己和善大方的优雅形象,抓住明玉的漏洞死死不放。

祁陌如刀子一般的冰冷眼神射向李晓兰:“为了抄近路。”

这是他第一次专注地看她,只看她一个人,而不是粗略地扫过,可祁陌眼神里的寒意简直能够冻伤李晓兰,她的心上似乎被冻裂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是怪她问的太多吗?还是,怪她不放过李明玉呢?

凭借着女子特有的直觉,李晓兰认为是后者。可他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厌恶李明玉,凭什么她能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农女!李晓兰暗暗发誓,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众人这才完全明白,花圃确实离前厅更近,如果说为了抄近路也能够说得通。

长公主笑道:“明玉,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是直说也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了。”

这称呼和语气的转变简直出神入化,长公主仿佛完全不记得刚刚对明玉严声厉色的模样,温柔亲切的像是多年看着明玉长大的长辈一般。

“怕是为了避嫌吧。”祁陌补充开口,他好似成了明玉的专属代言人。

他这般维护着她,明玉也不愿一直拖他的后腿,“明玉知错了,想着不要坏了将军的名声,便没有实说,哪曾想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是明玉想左了,还请长公主和言王殿下责罚。”

长公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弄清楚就好,以后可不要自作主张了。”

闹了这么一出,李世言更是发愁,若不是明玉,那凶手究竟是谁呢?

这全京城的显贵都聚集在此处,今日没有个交代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暗淡落幕 “等一下,这是什么?”慧灵弯下身子,在脚边的草丛里捡起一块布条。

她拿起这布条仔细查看,料子用得是上等的云锦,鹅黄色织纹做工精细,看起来像是贵族女子衣衫上的一角。

她转头,一眼便望见了正小步后退藏在人群中、神色慌张的王霜儿,她一袭的鹅黄色衣裙明亮抢眼,唯独裙角微微开线,像是缺了一块。

她几步走到王霜儿身边,举起手里的布条,“这是你的吗?”

“这......”王霜儿避无可避,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可她即使不承认,这布条的归属也是一眼便能看明的。

明玉想起之前她躲在另一边的灌木丛中,曾经看到李晰往这布条所在的方向呵斥是否有人,而那个端菜小丫鬟小蝶也是从这边突然走出来,不,现在想想,她当时惊慌的模样倒像是有人把她推出来的。

难道,当时王霜儿也在此处?

王霜儿看着慧灵手里拿着的布条,手足无措。她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别人相信此事与她无关?

她不过是因为林如悦借口去如厕却久久不归而太过无聊,独自一人离席往花圃闲逛。偶然想起开席前曾经走到这荷花池,因为时间不够没能往那片小树林深入,她高涨的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便想着一个人去冒险。

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小丫鬟,想起小树林里的幽深昏暗,她心里有些怕,便拽着这小丫头跟她一起壮胆,可谁能想到,在池塘前碰见了林如悦和李晰私会,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和小丫鬟一起藏在草丛中,希冀不要被发现。

也许她今日真的走了霉运,李晰耳力极好,她藏身的位置又离他们不远,很快这位置就暴露了。为求自保,她狠心将那小丫鬟推了出去,她想着毕竟只是一个小丫鬟,连主子跟前都近不得,他们顶多训斥两句就会放她走了。可若是她被发现,林姐姐和她的关系恐怕就要完蛋,小王爷也绝不会放过她。

可接下来她却见到了注定此生会一直重复在她脑海里的梦魇,人前和气有加的小王爷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紧紧地捂着耳朵,可那小丫鬟的挣扎、林姐姐的惊叫、还有李晰冷漠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成为了挥之不去的魔音。

她知道她错了,她不该随手将这丫鬟推出去当替罪羊,可她没有杀人,她不是凶手!

王霜儿眼圈泛红,她默默地摇头,却说不出话。

林如悦很快发觉不对,她当时也在现场,明玉能够猜到的,她一样也已经知晓。

“霜儿妹妹!”她走到王霜儿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说!不要说!不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出来。

林如悦的眼神坚定地望着王霜儿,两人之间的讯息传递只有她们自己明白。

慧灵眯着眼,正欲再问,明玉突然开口:“是今天我们一起来花圃里的时候留下的吧。”

众人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今天开席前,我和林姑娘和王姑娘一起在花圃里闲逛,曾走到荷花池边,王姑娘应该是那个时候不小心划破了裙角,还有这裙摆上的泥渍,也是那时留下的吧。”她指着林、王脚边。

“对,对,就是这样。”林如悦感激地冲明玉笑笑,接道,“霜儿妹妹,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是姐姐不对,不该和你拌嘴。”

她接着替王霜儿解释了她情绪失控的事情,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慧灵深深地望了一眼明玉,没有坚持,走回了她身旁。

小春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茶香小排放到明玉面前的小碟子上。

“然后呢?然后呢?”

她那日在院子里守着,哪里知晓这么惊心动魄的剧情,如今听来,是百般入迷,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下文。

“接着赵大人就来了啊,他听了仵作的报告,一下子便排除了各府的夫人小姐。”

明玉边说着,边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排骨。

“赵大人?就是赵姑娘的父亲,大理寺卿?那他是如何排除了这么多人的......”

“之前我不是说了尸体上有着很深的勒痕,赵大人断定不可能是女性所为。”

小春点头,这她倒是赞同,长年累月在深宅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太太小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敌得过常年做惯了粗活的丫头?

“最后,没有找出凶手吗?”

小蝶那丫头她也认识,她们本是同一年入的府,只是小蝶是从外面买来的,而她是王府的家生子,娘老子都在府里做活。

小蝶不善言辞,可是干活却是认真努力,从不偷懒的。也因为她不会来事的性格,受了不少的闷气,如今还是做着下等活计,小春却因为父母在府中,如今也已经提到了二等丫鬟,那些洒扫的粗活都很少去做了。

以前虽然她们二人不算多么亲密,但听到小蝶无端惨死的消息,小春心里也很是不好过,以至于她现如今很是关注凶手是否被找到。

明玉沉吟,她放下筷子,“我也不知道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赵大人来了后,首先盘点了当天宴席上宾客的去向,女宾中李明玉、赵宛然、林如悦、王霜儿都有一段时间不在席上,暂且不论,而男宾客中分别是镇远将军祁陌、小王爷李晰,还有几个翰林家的公子有过离席记录。

这里除了明玉,哪一个人不是身份显赫,背景雄厚,家中的父亲兄长、甚至是更往上几辈的长辈都在朝为官,赵德闻虽然掌管着刑狱大权,又哪里来的胆量将这个个都惹不起的人物当做嫌疑犯抓起来审讯呢?

到了最后,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说是将尸体带回大理寺细细察看,可在明玉看来,不过都是缓兵之计。莫说李晰会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恐怕大理寺连查都不敢查吧。为了一个小丫鬟的贱命,要去治皇帝的亲子的罪名,简直是天方夜谭吧。

明玉不禁冷笑,她猜想,这件事既不能当做悬案,而又必须要给吃瓜的千万老百姓一个交代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给李晰找一个替罪羊。什么律法公正,全都是笑话罢了,她心心念念要来的京城,也不过是如斯模样。

果不其然,几日后,大理寺便宣布言王府凶杀案的凶手已经落网,便是言王府某个不起眼的小厮,他和小蝶两人有私情,却因小蝶要求分开动了杀心,故而造成了惨案。当然,这是后话。

小春见明玉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识相地转移了话题,“姑娘,听您的话里,镇远将军似乎对您不一般哪。”

明玉无奈地摇头:“没有的事,不过是伸把手帮忙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沉重嘱托 明玉自然没有跟小春提起她和祁陌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而是用祁陌想出来的假话搪塞了。

小春却不那么觉得,“可是,听说大将军一直有一个绰号叫‘冷面将军’,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了几句,他那样为您解释,可见对您的心意是不一般的。”

是吗?她默默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一想起他们一起坐在树上的场景,明玉就不禁脸红心跳起来,可她的理智默默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试问一个手握重权、长相俊美的男子向你表白,谁能抵挡?

只是,她不能当真,说不准他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几日便会将她抛在脑后。就算祁陌这份喜欢的心是真的,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她又如何能比?

无谓的期待,只会害人害己。

“人家已经有了貌美如花的未婚妻,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明玉冷了脸。

“哦。”小春默默应下。

明玉在心底默默起誓,她要将心全副武装起来,只有足够坚硬的心才能让她不深陷泥潭,在该离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几日后。

言王府凶杀案的风波慢慢平息,明玉整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待着倒也怡然自得。

她正在计划出府的事宜,经打听,京城西边的房价普遍比东侧要便宜不少,她手头上还有一些从王员外身上搜刮下来的银子,就在西边租上一个小院倒是绰绰有余,等安顿好了再去考虑接下来自己的去向。

“这是什么?”小春将洗好晾晒的衣裳,叠放整齐,放入衣柜,却发现衣柜底部塞了一个粉色的荷包。

她将荷包递给明玉,“姑娘,这是您的荷包吗?”

淡粉色的荷包上绣着并蒂莲花,仔细看去,边角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印记。

“啊,我怎么忘了这个?”明玉赶紧接过来,这才想起清音嘱托给她的事情。

她来到京城,不光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还背负着清音临死前的嘱托。

可是,这样困难的事情,她如何做的到?

那天,在破庙,李晓兰哭着睡了过去,她趁着月光打开了这个荷包,里面是一封清音母亲写给她的亲生父亲的亲笔信,和一枚成色上佳的玉扳指。

她看了信,震惊不已,信中提到清音的亲生父亲竟是当朝皇上。这玉扳指便是皇上和清音的母亲当年的定情信物。

清音的母亲是通州一个普通官员的女儿,当年皇上微服出访,与她暗生情愫,更是有了清音,原本皇帝承诺先回京城,等到一切办妥便接清音母亲入宫,可几年过去,却迟迟未有音信。

清音的母亲因为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又不知所踪,被人诟病,害自己的父亲丢了官职,一家人远远地逃到了乡下避祸。

可清音母亲一日也未曾忘记过情郎,临终前她写下了这封信,交给自己的女儿,尽管她知道希望渺茫,可却依然想要留下一个念想,也许哪一天她日日夜夜期盼归来的人能看到她的真心,她想让他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明玉来到京城,事务繁多,竟一时忘记了这回事,这荷包不小心掉落到衣柜中,遗忘在她的记忆中。此时她重新拿到这沉甸甸的荷包,内心思绪万千。

想要见到皇上,向皇上禀明这桩陈年旧事,何其容易?

更何况,这次言王府凶杀案的草草了结,让明玉认识到盛唐王朝内部的黑暗,握有权势的人想要瞒天过海,或者要了一个人的性命而轻松脱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小王爷尚能如此,更何况是当今盛唐的最高权力者。

在她看来,这么多年没有回去接清音母女的皇帝,恐怕早就将这桩风流韵事抛在了脑后,他也许根本不在乎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更不用说是从未谋面的女儿。

若是她真的这么傻乎乎地跑到圣上面前,奉上这封信和玉扳指,说不准他一个雷霆发怒,就要了她的小脑袋。到时,清音的嘱托是完成了,她的小命也玩完了。

“唉,就算我愿意豁出性命去,也得有机会让我牺牲一把吧。”

她一介平民,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见过,哪里来的办法?

“要么我去皇宫门口敲登闻鼓?”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明玉掐死在摇篮里,那她恐怕没见到皇上,就得被乱棍打死。

“唯一的办法也许只有......”

李晓兰!

明玉思来想去,只有利用李晓兰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皇宫,她现在是言王的女儿,总会有入宫的机会吧机会吧。只是,她愿不愿意你带上她,就难说了。而对于明玉自己来说,她其实并不愿和李晓兰交往过密,下药的那件事情还是她心中难以拔除的一根刺。

“姑娘!”这时小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帖子。“姑娘,慧灵公主给您下帖子邀请您明天去禅意寺上香。”

慧灵?

对啊,她怎么忘了还有慧灵?若是她请慧灵帮忙,清音的事可能就有办法了。

“来送帖子的人还等在门口,等姑娘回复呢。”小春把帖子递到明玉手里。

印着烫金花纹的请帖厚实而有分量,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打开来清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明玉快速看了一眼,合上请帖:“等一下,我写封回帖吧。”

小春连忙从书桌上抽出一封空白的帖子,摊在桌子上。

明玉提笔沾墨,流畅地书写起来。

“姑娘,没想到您字写得这么好啊。”小春有些入迷地看着她运笔。

“你认识字?”

小春摆摆手:“奴婢哪里认得,不过是见得多了,只看形状也能大致看个门道。”

明玉举起墨还未干的帖子,拿起一旁的书册扇了扇:“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奴婢哪里值当您费工夫去教啊,再说了,就算学会了也用不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学会了自然有能用得上的地方。”明玉将帖子封好,“只要你不嫌弃我字写得一般就好。”

小春接过帖子:“您有这份心奴婢就很感谢了。”

哪里听说过,主子教奴婢写字的道理?小春只当明玉是一时兴起,可就算她只是说说,她也很感激了。在明玉面前,小春总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可以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仅仅是供人驱使的奴仆。

小春拿着帖子往外走,迎面却恰好撞上了身后带着浩浩荡荡一堆下人的李晓兰。

“大小姐,奴婢冒犯了。”她立刻后退几步,低头弯腰。

李晓兰眉头轻皱,正待发作,明玉及时从屋内走出来:“堂姐,你怎么来了?”

她看向小春:“还不快去送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禅意寺行 小春告了声罪,快步跑了出去。

“堂姐,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你没事吧?”

李晓兰也不想跟一个低贱的丫鬟计较,她笑着摇了摇头:“听说,公主今日送帖子来了。”

明玉将李晓兰迎进屋子:“对,公主邀我明日去京郊的禅意寺上香,我刚刚就是让小春去送回帖的。”

“你答应去了?”李晓兰眯着眼看她。

明玉却避过了她的目光,她伸手用桌上的茶具,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李晓兰面前。

“堂姐,喝茶。”

其实,李晓兰一出现在这儿,她就知道她的意图。果然这王府已经掌握在她手中,这帖子刚递到明玉这儿,还热乎着,李晓兰便闻着信儿来了。

李晓兰见明玉不接茬,也不好直说,她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内心千回百转。

她这个堂妹可不是省油的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话中真意,如今是故意装傻呢。

“你......”

“还得拜托堂姐一件事。”李晓兰话没说完,便被明玉打断,可无奈现在她有求于她,总不好在明面上闹翻,只得暂且忍下。

“你说。”

“我从未去过禅意寺,此次公主相邀,我不好拒绝,却怕怠慢了公主,还得拜托堂姐作陪。”

明玉笑眼弯弯。她的这个堂姐啊,总爱在各种地方膈应她,当她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要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看着李晓兰吃瘪却又不能说的模样,明玉心里暗爽。

李晓兰暗暗咬着后槽牙,这个李明玉还学会吊她胃口了?

“那,堂姐自然是要帮忙的。”

翌日。

马车上,慧灵看着明玉,眼神愤愤:“你怎么把李晓兰也带来了?”

“人多点不是热闹嘛。”

明玉咧着嘴,笑的尴尬,她的回帖上没写会带着李晓兰一起赴约,慧灵坐着马车到王府来接明玉时,见到李晓兰穿戴整齐站在王府门口,弄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我们不用坐一辆车。”慧灵叹了口气。

她推说马车里坐三个人太挤,才让李晓兰坐了王府的马车,不然这一路上她们三人对坐,可就尴尬了。

“公主,你想去禅意寺是要求什么?”

“也不是要求什么,只是每个月都会去一下看看菩萨,多见见面跟她搞好关系,以后真的有求于她的时候不是能多照顾点我嘛。”

她从小开始就有着这样的习惯,只要身在京城,必定会抽出时间去禅意寺拜拜菩萨,偶尔也会在那小住两日。

“你呢?有什么想求的吗?”

明玉摇了摇头,除了帮清音认回爹爹,她确实没什么很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这个心愿又不能和慧灵明说。

“不想求一个好夫婿吗?”慧灵狡黠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那天言王府设宴,我可是看出来了啊,你和祁陌......”

“我和大将军,什么关系都没有。”明玉慌忙摆手。

她从未想过要和祁陌有什么联系,更何况他还是慧灵的未婚夫。

“骗人!”

她分明看出来了,明玉和祁陌的关系不一般。十多日在路途上的相处,慧灵如何不知道祁陌闷骚又高冷的性格,他可不屑于与任何女子产生多余的联系,更不用说从头到尾帮人说话了。

“真没有!公主,您就别拿我打趣了。将军是你的未婚夫,我不过是一介孤女,将军对我来说是天边明月,可望而不可亵渎。”

“唉!”慧灵泄气。

“将军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今日还特地护送你去上香呢,不是吗?”

谁知道今日她远远地见着祁陌骑着高头大马,领着马车前进时候的震惊,她以为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见面。

祁陌见着她,不过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日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明玉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与她所想的一样。对于祁陌来说,那句话就是无心说出口的一句戏言,作不得数,只是莫名地,明玉心头有些失落。

慧灵噗嗤笑了出来,“他根本不想来的!要不是父皇硬要他护送我,我们是相看两厌。”

明玉有些奇怪,难道公主和祁陌是貌合神离吗?

她接着说道:“你可知道,祁陌在宫门口等着的时候,脸拉得有多长。我看,他是不知道你也会来,不然肯定是喜笑颜开,哪会给我脸色看?”

“......公主你别胡说。”她可担不起公然破坏圣上赐婚的名声。

慧灵也明白明玉的担忧,她耸了耸肩:“好好好,我不说了。可我得跟你说实话,我对祁陌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恨不得和他的这段荒唐的关系赶紧结束的好。”

若是祁陌能对明玉上心,然后乖乖地跟父皇拒绝跟她的赐婚,就万事大吉了。

两人谈笑间,很快便到了禅意寺。

慧灵掀开车帘一角:“走完这段上坡就要到寺院门口了。”

一条宽阔的大道旁,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禅意寺是在山上吗?”明玉有点好奇地往外望去。

“对啊。这山也是因禅意寺而得名,叫做禅意山。”慧灵介绍道,“山上的空气特别好,每次来这里小住的时候,清晨的空气都带着花香的甜味。僧人做饭也是用的山泉,虽然都是素斋,可是味道很是清香,到时你尝尝便知。”

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山顶,明玉下车时,坐在前方马车的李晓兰已经站在寺庙门口,正和一旁同样等待的祁陌说着话。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侧身对着她的祁陌,脖子和下颌线相连,展现了一个流畅的曲线,明玉离得虽远,却也能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的淡淡光芒。

见她俩走近,李晓兰笑着说道:“公主、明玉,我们一起进去吧。”

似乎刚才和祁陌的对话很愉快,她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

明玉忍不住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

祁陌走在前方,听到她的话,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想知道吗?”

明玉被他冷淡的眼神冻得心凉了半截,她就知道,全是骗人的鬼话,现在说话连个好气都没有了。

李晓兰噗嗤笑出声,在明玉听来却异常刺耳。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将军有没有来过禅意寺。”

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的慧灵一阵窝火,这个李晓兰果然不是什么好茬,名义上来说现在祁陌也是她的未婚夫,她凭什么弄得好像自己是正主一般,把她堂堂公主摆在什么位置?

就是她不会跟祁陌有什么,也绝对不允许李晓兰这样的货色在她还占着坑的时候就来挖墙脚。

“走这么慢,挡着路了!”慧灵拉着明玉,从走在前面的两人中间硬生生穿过去。

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话,“祁将军,好歹你也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跟别的姑娘聊这么起劲,不怕我告你一个失职之罪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身在此山 李晓兰面色难看,她落在最后,看着几人走在前面的背影,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等着!她绝对不会这么任人践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玉,我们先去大殿上香,等一会我带你去求签,禅意寺的签诗也可灵了。”

慧灵挽着明玉的胳膊,压根不管身后跟着的李晓兰,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祁陌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站在殿外一棵系满红绸的大树下,等待二人。

李晓兰见此,脚步停顿,她原本跟来禅意寺也并不是对诵经礼佛感兴趣,而是另有所图。原本想要借助李明玉尽可能地和公主搞好关系,可今日如此境况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也不知李明玉给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只认她一人!

“将军,刚刚公主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从没有想要破坏你和公主的关系。”李晓兰轻步走到祁陌身边,温言细语道。

祁陌转头,望了一眼这对着他含羞带笑的姑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变了方向:“你原本就姓李吗?”

李晓兰惊喜,他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不是,我原来姓周,是跟我......跟我母亲姓的。”

她一时激动,差点说漏了嘴,幸好及时改正,才没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你和李明玉不是亲姐妹吧?”

怎么突然又问到了明玉?李晓兰虽然疑惑,却还是回答:“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妹,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是兄妹。”

“这次家乡遇了灾祸,明玉一家人都分散了,后来我们相遇,我便带她一起来京城寻父。”她特意将明玉的身世和自己调换,未免出了纰漏。

明玉曾亲口说过,她的亲生父亲早早就没了音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这和李晓兰口中所说完全不同,究竟哪一个版本是真的?

祁陌眯着眼,审视着李晓兰。

“将军,你还有想知道的啊?”只要你问,她一定句句相告。

明玉和慧灵从大殿里出来,便看到二人在姻缘树下你一句我一语正聊得投机。

这个祁陌不是号称冷面将军吗?怎么今日对李晓兰这么热情,这一会功夫就聊起来了?慧灵暗暗觑了一眼明玉的脸色,只见她面色无虞,竟无动于衷。

“我们不是要去求签吗?”见慧灵站在原地未动,明玉还反过来问她。

慧灵连忙点头:“在这边。”

两人顺着朱红长廊朝着大殿后面走去,曼妙的两道身影越过了转角,一闪而逝。

祁陌一眼看到,便要抬脚离开。

“将军!”

背后的人儿自然不肯放他离开。

“李姑娘不进去上香吗?”他头也未回,只丢下一句话。

话说慧灵带着明玉来到求签的偏殿,她熟门熟路地跪在蒲团上,拿起一个足有她脸庞大小、密密麻麻插着许多竹签的签筒,开始煞有其事地摇晃起来。

明玉有样学样,跪在她旁边,拿起另一个签筒开始哐啷哐啷地摇动。

“这求签啊,一定要心诚,还得目标明确,你是想求事业、求姻缘、还是求平安,都得在心里想好了,这竹签掉出来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上面的签文就会告诉你所求的答案。”

慧灵说到这,偷摸摸地靠近明玉:“你告诉我,你准备求什么?”

明玉笑着摇头:“这怎么能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你还知道这些啊?”慧灵见她不上钩,有些失望。

“以前在周家村,我娘亲也带我去过附近的道观,导管虽小,可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都不少。”

她说着,闭上眼,开始上下左右摇晃签筒,看起来架势倒是十足。

明玉心里默念着,她心里所求究竟为何呢?不若问问菩萨清音的嘱托她是否能够办成?或者是她缺失的前半生记忆又是否有可能找回?再或者,她的如意郎君何时会出现呢?

不知为何,突然一个人的脸庞在她的脑海中跳将出来,剑眉星目,挺鼻红唇,又猛然地靠近她,惊了她一跳,差点将手中的签筒扔了出去。

啪!

“有了!”慧灵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明玉连忙睁开眼,却见慧灵捡起地上的竹签递给她。

“这么快你就得到答案了,看来菩萨对你的这个疑问很是肯定啊。”

慧灵凑了过来,好奇地瞅着她手里竹签上的诗文。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她一字一句念出来。

明玉心里慌乱不已,她好像在签文掉落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祁陌的脸。那这签文就是菩萨对此的解答吗?

“这是什么意思?”慧灵疑惑,“你求的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明玉拿着竹签走向抄写前文的小师傅,将签子递过去,“当时我不小心手抖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这竹签就掉出来了。”

“是吗?”慧灵也不深究,“总之,你求的是大吉签,肯定会有好事就行啦。”

好事?怎么可能?不是噩梦她就万幸了。

慧灵从小师傅手中拿回写着自己签文的红纸,和明玉并肩走出偏殿:“我这个也不错,是中吉。意思是虽然会有坎坷,可愿望终能实现的。”

她心中所求不过是赶紧和祁陌撇清关系,这签文里表示虽然没那么快,可至少结果还不错,她倒也还算满意。

“不会这儿的签文都是吉签吧?”明玉还是对自己手里拿到的这个签文百般不信。

“怎么可能?”慧灵正要反驳,自己的话却被人接下。

“禅意寺是千年古寺,多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坐镇,若是这签筒里塞满了吉签,岂不是自砸招牌吗?”

祁陌不知何时已在殿门口等待,他站在明玉身边,扫了一眼她手里捏着的红纸,“所以你求的一定会实现的。”

明玉下意识将红纸对折,捏在手心里。听他肯定的语气似乎是知道她求了什么,虽然知道不可能,可明玉却慌乱起来。

慧灵左右望了望,没看到李晓兰的身影:“你怎么还有空过来,不用陪美人说话吗?还不快些过去!”

真是个花心大萝卜,刚刚还和李晓兰聊得起劲,现在又过来招惹明玉,当她们女子是什么?慧灵很是后悔,她怎么没早点看清这个冷面将军的闷骚心理,还撮合明玉和他,希望明玉没听进去她的胡言乱语,免得掉入狼坑。

“我今日奉命保护公主。”祁陌此时倒是厚脸皮起来,慧灵这样赶他,他都不离开。

哎嘿!他还嘚瑟起来了!慧灵立刻就要跟他辩驳。

明玉却及时按住了慧灵的手:“到了用饭的时辰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明玉现在别无他想,她现在只想早点走完今日的行程,一点也不想再看到祁陌的身影在她面前晃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反转梦境 凉亭内。

“将军,其实我对你倾心已久,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深深地陷了进去......”

李晓兰从祁陌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殷虹的唇瓣上下启合,说着动人的情话。

祁陌的墨色丝绸长袍在双臂紧紧地缠绕下,出现了层层皱痕,风轻轻扬起两人的长发,飘浮着缠绕在一起。

他俊美非凡的脸庞上看不清表情,只见到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些什么,明玉努力地辨认,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猛然惊醒,明玉看到的是头顶上素色的帐幔,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禅意寺的厢房,她们吃过午饭,正在此处小憩。

明玉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这梦里发生的都是些什么?她竟然梦到了祁陌和李晓兰抱在一起的画面,难道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墨色长袍?不对,今日祁陌穿的就是墨色长袍,腰间一个金色流苏玉佩。这梦不会又是预知梦吧?

梦里的两人看起来无比亲密,若真会发生成现实,岂不是......想到这儿,明玉坐立不安,她快步走出了厢房,院子里一两个僧人正来来回回地清扫。

“小师傅,请问寺内可有凉亭?”

她叫住一个洒扫的僧人,果然他点了点头,指向寺内的某处。

明玉抬脚便要前往,却突然顿住脚步。等一下!她为何要如此在意此事?如果祁陌真的和李晓兰情投意合,又与她何关?她早已下定决心将宴席那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祁陌是不是见异思迁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想到这儿,她转过身打算回房,一旁的厢房房门紧闭,慧灵想必还在休息,若是让她知道了祁陌和其他女子缠缠绵绵......虽说她一直表示对祁陌并无兴趣,可这桩皇上亲自赐下的姻缘又是说退就能退的吗?再不济,祁陌现在还是慧灵的未婚夫,她既然知道了此事,又岂能坐视不理,任其发展?

更何况这件事和她关系甚大,若是这次她没有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答应让李晓兰同行,她也不会和祁陌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慧灵真心待她,她怎能恩将仇报?

不行,她一定要去阻止这件事发生!

凉亭旁。

明玉偷偷摸摸地蹲在假山后,望着凉亭里悠然品茶的祁陌。

她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好一会,却连李晓兰的影子都没见到,唯独有祁陌一人在此处怡然自得。

滚水冲泡,碧绿的茶叶翻腾在水中,阵阵茶香随着微风飘到明玉的鼻尖。她在假山后喂了多时的蚊子,早已口干舌燥,闻到用这禅意山泉冲泡出来的好茶,更是心痒。

忍着这诱人的茶香,她又等了半晌,终于远远地一个纤细的倩影向这边走来。

正主来了!明玉来了劲,屏气凝神,等待两人相会。

李晓兰直奔凉亭而来,祁陌起身,两人寒暄了两句,他许是觉得孤男寡女独自相处不妥,正要转身离去。

“将军,其实我对你倾心已久,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深深地陷了进去......”

果然,台词一模一样!李晓兰一把抱住了祁陌的腰身,柔情地吐露着情话。

明玉看得目不转睛,接下来呢,他会怎么说?在梦里没能听到的话,马上就能挺清楚。

可明玉没有料到,事情并没有随着她的想象发展。

祁陌一甩手,将黏在他身上如同橡皮糖一样的李晓兰拂开,许是习武之人气力强劲,他看似不过轻轻一甩,却使得李晓兰连连后退好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拉开。

“还请李姑娘自重!”

李晓兰泫然欲泣,对于祁陌的断然拒绝她心里似乎受伤颇深。

“将军,我是真心实意,您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祁陌冷笑:“李姑娘处处争先,不惜踩着亲妹上位,对于自己出身农家的身份鄙弃不已。可你不曾知晓,所谓名门贵女,贵在品性,若是做不到这点,高贵的身份也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一摔就碎,一拨就化!”

这李晓兰是当他如此蠢笨,连这等低级的小手段也看不清楚吗?

她次次对明玉看着是温和有礼、爱护有加,可明里暗里的目的都是为了巩固自己温柔亲善的假象。凶杀案现场,她对明玉步步紧逼,明眼人又如何能看不出她毒蝎一般的心肠,更不用说她还对明玉下药。

这些日子,言王府发生的种种他早就已经知晓,没有明说只是在等待时机,接明玉离开这水深火热的魔窟,可没想到这李晓兰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脑,硬生生地撞到他面前来。

祁陌的字字句句都如刀子,将李晓兰的伪装割得七零八落,躲在假山后的明玉更是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剧情的发展急转直下,令人措手不及,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祁陌竟然将李晓兰此人看得如此通透。

这些日子,她虽然有感觉到李晓兰的巨大转变和次次针对,但是她从未仔细分析过原因,只以为她成了王府高贵的大小姐,自然瞧不上她这落魄的穷亲戚。可祁陌今日所说的种种,让她明白,李晓兰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从麻雀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了金凤凰,她便不愿提起自己曾经灰暗的过往,更容不下曾经目睹了她落魄模样的人。这些矛盾是解不开的死结,不是她一味忍让、一味后退就能够解决的。

李晓兰羞愤不已,她原本以为心里的算盘打得精妙,无人可知,可是祁陌却如此大咧咧将她所有的遮羞布全部揭开,她心里的那点阴暗心思暴露于人前,还是她真心爱慕之人。

她虽然有些小聪明,使了计谋让言王信了她便是他的亲生女儿,坐上了王府千金的位子。可她依旧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一直以来长在农村,心计如何能与叱咤沙场多年的祁陌相比?

脸皮再厚的小姑娘也不愿意在自己爱慕的人面前丢脸,她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起来,她一言不发,扭头便跑出了凉亭。

明玉不由得在心里给祁陌点赞,三言两语便将李晓兰气跑,虽然是冷面将军,可说起毒舌来也无人可比啊。

“还不出来!”祁陌突然发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为何心虚 “还不出来?”

祁陌突然发声,惊了明玉一跳,他莫不是发现她了?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周围,隐藏在这假山后面,遮得严严实实,不应该会被发现啊。

或许他所说的偷窥之人根本不是她吧,若是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曝身份?

再等等看。

这一声后,果然没了动静。明玉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做出犯蠢的事情。

只是,这么久没了声响,祁陌还在凉亭吗?她已经蹲了许久,在这湿漉漉的草地上硬生生地喂蚊子,得待到什么时候?

明玉偷偷地转身,微微从假山旁露了一只眼睛往凉亭的方向望去。

轻轻扬起的墨色衣袍正停在她眼前。

明玉缓缓抬起头,祁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她,顿时她脸色通红。

“我,我就是路过的。”她张着口,迟钝了好一会,找了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

说完她都觉得好笑,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再去分辨反而没了意思。

明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头顶却传来祁陌低低的笑声,他勾着唇角,眼神戏谑。

咳咳!明玉不自然地咳嗽,提醒祁陌注意。

“你傻不傻?”他开口便是带着宠溺的教训。

一早,明玉躲在假山后,他就已经发现。

且不说他作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的脚步踏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立刻便暴露了她的踪迹。

即使他只是普通人,明玉这瞻前不顾后的做事方法也是漏洞百出。

他出声提醒,她还尚不自知,探头探脑地左顾右盼,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活脱脱就是一只呆呆的小白兔。

“若是要藏,便好好藏。”他指向地面。

明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的一片裙角露在假山外面,此时正压在祁陌的墨色长靴鞋尖下。

她慌忙提起裙摆,将那一角衣裙从祁陌的脚底拽出来,“你松开!”

赫然清晰的脚印印在裙摆上。

“你怎么踩我裙子?”明玉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向着祁陌挥舞着她还未长成的爪子。

“给你一个教训。”祁陌凑近,鼻息扑在明玉耳边,“日后若是要盯梢,别被人抓住小尾巴。”

他轻笑一声,“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讲话。”

“谁盯你梢啊?”明玉耳根红红。

“是吗?”

明玉被他这笃定的语气,气的笑出来:“要不是你在这与人私会,我何必管这档闲事?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慧灵的未婚夫,一言一行都需要谨慎。”

“你是为她而来?”

“当然,不然为何?”明玉说的堂堂正正。

她自然是为慧灵而来,身为慧灵的好友,处处受她恩惠,明玉自然也要报之以桃李。

“看来那日的事情你都忘了,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吧。”

祁陌可不信她的话,作势就要搂住她的腰肢,飞身而上。

明玉慌忙后退,试图避开与祁陌的亲密接触,她可一点都不想再次经历那日的荒唐之事。

等她站稳,才发觉祁陌只是做了个假动作迷惑她,压根没有话里的意思,她如此大惊失色,倒是显得过于激动。

明玉只觉得祁陌脸上浮现的笑容满是嘲讽,恨不得自己在地上钻个洞,进去后再不出来。她羞愤不已,转身便要离开。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段位是比不过这个闷骚的冷面将军的,还是早些远离,免得飞来横祸,避之不及!

祁陌有些后悔,他怎么今日才发现,逗弄小白兔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她活灵活现的表情和反应让他百看不厌。

如今,羞涩又愤怒的小白兔欲夺路而逃,让他这个腹黑闷骚的大灰狼好胜心和占有欲更加强烈。只是,祁陌深知,凡是有度方可长久,今日他就轻轻抬手,让她从他指缝中寻个空隙偷偷溜走,反正今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不急。

“快!快!”

可他没想到的是,小白兔竟不知死活地半途折返,扑回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慌乱不已。

“从这进去!”她一把将祁陌推进了假山之中,两人在窄小的洞穴里身体紧紧地贴在一处。

“你要......”祁陌出声问道。

明玉惊吓得瞪大眼睛,连忙踮起脚尖,用温热的小手捂住祁陌的嘴,示意他安静。

“咦?不在啊,那是去哪了?”

他们刚刚躲进假山里,慧灵的声音便从洞外传来,虽然隔着假山,声音模糊,听不真切,可大致的字句还是能够辨别。

“听小师傅说,明玉是来这了啊?难道又走了?”

脚步声匆匆,听起来慧灵应当是走上了凉亭。

“茶还是热的。”慧灵拿起茶杯,摩挲光滑的杯身。“该不会是回去了?”

她有些遗憾,转身出了凉亭,渐行渐远。

明玉屏气凝神,她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试图分辨慧灵是否离开。

“走了。”祁陌被捂着嘴,声音沉闷。

她这才意识到,她还一直捂住祁陌的嘴巴没有松开,手心里他呼出的气体化成一滩湿热,有些痒痒的。

“刚刚不好意思,情况紧急。”她有些尴尬,不敢直视祁陌的眼睛。

祁陌之前的一番话让她夺路而逃,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可她没料到,越做亏心事越容易被抓个正着,慧灵恰恰迎面而来。

祁陌还在她身后,若是让慧灵看见他俩单独相处,指不定会往哪个歪路上想?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也并不想让慧灵对她失望,只得立刻退回去,暂时先躲藏起来。

这假山虽然不小,遮住明玉一人足矣,可再加上祁陌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两个人目标极大,慧灵只要稍稍一拐弯便能将他们看个清清楚楚,那时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奈之下,她急中生智,也来不及解释,便将祁陌一把推进了假山的夹缝中,自己也躲了进去。

“你为什么怕被她发现?”

祁陌俯视明玉的头顶,浓厚的荷尔蒙气息包围着她。

“我......被她看见我们在一起,容易误会。”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有什么可误会的?”祁陌轻笑,“我们什么都没做。”

......

什么都没做?算是,好像又不算是。明明他说的没错,明玉却莫名地觉得这话有毛病。

“既然什么都没做,又为何要躲?”

“还是说,你心虚,是因为我们之间没那么清白。”

祁陌字字句句,步步紧逼。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突袭亲吻 明玉一时说不出话来,祁陌果然是她的克星,她也算是能言善辩,可在他面前却显得小巫见大巫,毫无胜算可言。

若是他们之间清白,她就不必心虚,更无需躲避;若是他们之间不清白......

明玉猛然摇头,那日树上的场景又闪现她的脑海,她下意识想要抹去,可“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却反反复复地响彻她的耳畔。

绝不可以有这个可能!

“你可以承认,我们之间,本来就不那么清白。”祁陌一个字一个字说的真切。

他不等明玉反驳,“那天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骗你。对你所做的承诺,也都是真的,不会改变。”

“放心,不会让你做小的。”

轻柔却坚定的呢喃在她耳边低语,明玉感觉自己要醉在这柔情又温柔的攻势中。

可一丝理智支撑着她,她摇头:“还请将军你自重,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你也不要再说了。”

祁陌无奈,没想到他刚刚对别人说出口的话,不过半刻,便又由他人悉数还给了他。

这个小白兔,虽然过分的单纯,却也执拗得很,心门轻易不愿敞开。

他俯下身,遮住了假山里唯一透出来的光亮,瞬间一片漆黑。

湿热的两片唇瓣轻轻地贴在明玉的脸颊上,两人的身体紧密接触,滚热的温度从那人身上传来,烫得她耳根发热。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也最后说一次。”祁陌轻喃,“我喜欢你。”

说罢,他立刻抽身离开了假山,当真没有丝毫犹疑。

独留明玉一日在假山中,拿着衣袖猛擦脸颊,潮湿黏腻,这种新奇的感受是说不出口的微妙。

“大色狼!”竟然还会搞突然袭击,占了便宜就跑!

什么狗屁心意,分明是他色胆包天!看来,这全盛唐的少女都被他骗了,她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公告天下,冷面将军就是一个闷骚又无耻的色胚!她气愤的双颊通红。

若是祁陌知道了明玉的心声,必然要大呼委屈!他不过是希望明玉确定自己的心意,以为做些实际行动会更加有效,毕竟,实战第一,理论第二嘛!

他将明玉当成一个军事目标来攻克,却不知道姑娘们的心思难猜!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明玉心中的第一躲避对象,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色狼。原本他在凉亭和李晓兰的一番对话,稍稍改变了明玉对他花心的印象,可此事又将局面彻底扭转过来。

“早就知道我躲在假山后面看着他,所以才对李晓兰说那些话吧!”明玉笃定,这个狡猾的色狼,伪装是一把好手。可笑她还曾傻傻地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

明玉不禁有些为慧灵着急,择婿是大事,如此匆促只怕所托非人啊!

——

又过了几日。

距离慧灵相邀共游禅意寺也有了一段时间,明玉那日独自从假山出来,回到厢房时慧灵正在等待,却不见李晓兰的踪影。也许是因为祁陌的无情揭露,她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回了府。

面对慧灵的追问,明玉只得撒了个慌,称自己在附近闲逛,忘了时辰,把慧灵敷衍了过去。两人一同回城,后话不必多说。

虽然祁陌对李晓兰所说的话明玉并不完全相信,但有一点她却已经确认,李晓兰如今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看她便不自觉膈应,总是想方设法地给她找罪受。

她所做的这些,下些令人浑身乏力的药、处处表现出温良贤淑的姿态可背地里却口不对心,或者威逼明玉带她与慧灵同游、而又借此机会和祁陌不清不楚,虽说都是些不伤及性命的事情,可一次又一次却实在令明玉不快。

她决心离开。

只有这样,杜绝两人的见面,才能将这些情况彻底根除。

反正,清音的事情走李晓兰的门路是绝对不通的,她呆在言王府也是无济于事,她对这里也并无留恋,倒不如赶紧另谋出路。

而想要离开,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房子问题。

明玉这几日天天忙着在市场里奔波,寻找各种各样的中介人为她介绍合适的住处。

“姑娘,这一间您还不满意吗?”中介人拎着个小布包,带着明玉走出一处宅院。

这院子宽阔大气,房屋也不陈旧,连床铺桌椅都一应俱全,她若是此时立约,即刻便能入住,可这租金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虽说她口袋里的银钱也足够支付几个月的房租,可日后便难以为继,如今的她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尤其在这寸土寸、物价疯涨的京城,冲动消费后果严重。

为了一时的舒适,要以无尽的愁苦为代价,不值当!

“我再看看吧。”

“好吧。”中介人虽然无奈,却也无法。

这些天他陪着这个姑娘逛了好些家房子,到现在竟也没有一个合心意的,“姑娘,之前的房子......”

不能一个都没有看中的吧!

明玉也为难,不是她太挑剔,只是之前的房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那第一家我带你看的,那个两进小院子价格实惠,屋子也多......”

“那个漏水啊,前天下的雨,今天还在堂屋滴滴答答地流呢。”

“那第二家,陈设完整,虽然小了一点,但是五脏俱全,也够你一个人住的了!”

“可是,那家的邻居养了几只大狼狗,我们不过在那呆了半个时辰,它们是一口气都没歇,叫了半个时辰!”

这噪音骚扰,她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那是你们不熟悉,若是熟了......”中介人见明玉一脸拒绝,叹了口气,“那上一家呢,你说的这些问题可都没有啊。”

明玉无奈,那家就更离谱了,原本她也觉得那家很是不错,已经准备立约了。

趁着中介人跟屋主谈细节时,她想着先跟未来的邻居聊聊家常,以后也好互相照顾,可没想到却挖出来一个惊天秘闻。

“你还敢提?死过人的房子你也敢给我介绍,莫不是欺我面嫩,什么都不懂?”

不仅是死过人,听邻居说,还闹鬼!

“不是,姑娘,那房子人家屋主早就做过法事的,那些什么鬼神之说就算有,也早都被驱走了,不妨事的。”

“别的不说,就你这隐瞒房子的实情、骗人立约的行径,难道不是行业禁忌吗?我也得奉劝你一句,这种实情被旁人知道了,你也别想在这行混了!”

明玉对他这种丝毫不知悔改的态度很是不满,说话如同一颗核球直直地丢了出去。

“你!你!”中介人也气得不轻,“就你这种不肯出钱,又要住好房子的人,老子伺候不起,自己慢慢看吧。”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再次被卖 日头渐渐西沉,街道上的人流也少了下来,逛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的明玉不得不踏上回府的时辰。

虽然那个言王府于她而言,并无期待,不过是个暂时的栖身之处,可如今无家可归的她不得不讲究。

“唉......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彻底地搬出来啊。”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想到这几日荒唐又令人心疼的悲惨遭遇,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自言自语道。

笼罩着昏黄日光的街巷里,零零散散地走过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明玉无聊到一一观察他们的衣着和动作,分辨着他们的去向。

这一个男子,穿着普通的贴身粗布麻衣,浑身遒劲的肌肉若隐若现,黝黑的脸上略显疲态,肩膀上还背着一个略有些破旧的背篓,应是刚刚下了工的一家之主吧,兴许还有个孩子,生活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勉力支撑。

迎面走来的,有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她身着素色衣衫,颜色虽浅,但能看出来已经经过了许多次漂洗,微微有些泛旧发白。手腕和裤脚是极干净的,明玉与她擦肩而过,淡淡皂味似有若无,这个妇人定是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时辰已晚,渐渐天色越来越暗,明玉开始有些着急,西城离东城横跨整个京城,她要回言王府,光靠两条腿恐怕得走到半夜。

“回东城的车,有没有人要搭车的啊?上车五文钱,送到小断桥啊。”

突然,阵阵蹄声伴随着赶车人的吆喝,恰恰解了明玉的心思。

“师傅!”她朝着牛车招手。

“吁!”车夫拉紧缰绳,停在明玉旁边,“小姑娘,你要搭车吗?”

“对,这车是去东城的?”她朝着牛车车厢里面瞧去,半开的车帘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上车五文钱,给你送到小断桥,要是送到地点也可以那得再加五文。”

明玉上过赵哥的当,差点被当货物卖掉,从那以后她便不敢再随意搭乘陌生人的车。若不是今日时间太晚,她赶着回府,她是宁肯靠两条腿走也不搭车的。

“你这车厢里有人吗?”她谨慎问道。

“没呢,这一路上也没碰到搭车的人啊。”车夫摆了摆手,“我这是给人拉货的牛车,刚给这边的商家送完货。这不是要回东城,看看有没有顺路的人,也好挣点小钱。”

明玉稍稍迟疑。

“姑娘,你还走不走了?我赶着回家呢。”

车夫看她下不定决心,催促道。

“这五文钱也不多,省的你走着回了。”

“好。”明玉看他确实有着想要挣钱的念头,倒不像是诓骗人的,便应了下来。

还有便是,京城里治安一向不错,这拐卖人口、欺男霸女的恶事通常是没有的,与混乱的边关截然不同。

这一天下来前前后后奔波,她也确实疲惫不堪,能搭个顺风车也不错。

明玉从荷包中摸出五文钱递给他。

“好嘞,姑娘上车吧。”车夫一声吆喝,载着明玉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明玉爬进车厢,车厢里还散落着零碎的杂草和绳子,倒真的是用来运送货物的,她顿时放心了不少。

“姑娘你是到小断桥下呢,还是我给你送到地点啊?”车夫一边赶车,一边侧着头问道。

这小断桥是东城的一个标志性地点,潺潺流水从桥下经过,也是许多商家云集的人流密集之处。

明玉敢搭这车,也是因为这车夫说要送到小断桥,这个点那里的商贩必定还未收摊,她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些。

“我到小断桥就好。”

那小断桥一边是繁华热闹的集市,不乏各类京城的大酒楼,上次她和李晓兰等人前去的临月楼也在其中的一条街道上。

而另一边,则多是达官贵人和朝廷重臣的居所,更深处就是皇宫了。是以,到了小断桥,再走半刻就能到达言王府,车夫所说的位置对于明玉来说倒是刚刚好。

“行,那就到小断桥,您坐稳嘞。”

质朴的京城口音,通透又响亮,明玉踏实了不少,她只管安安心心地坐到小断桥,便能回府好好休息一番了。

定了心,她眯着眼将背轻轻靠在车厢内壁上,车外是哒哒蹄声和时不时皮鞭的抽打声音,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她才发觉车厢里竟有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这车夫载的物品是药材吗?

“师傅,你这车上原本装的是什么啊?”

车外没有回应。

“师傅?”

健谈热情的车夫突然没了动静,明玉内心不安起来,她直起身,伸手撩开车帘。

刚拉开一半,她只看到车夫的冷峻背影,他驾着车一言不发,似是没听到她的声音。

“师傅,你......”

她正欲细问,眼前却一片晕眩,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完了!

她被骗了!

这便是,明玉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

再睁开眼时,已是另外一番光景。

星星灯火在眼前闪烁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她面前,他们时不时交谈着,冲着她指指点点。

她双手被缚,别在背后,脚腕上也绑了绳子,整个人被迫跪在粗陋的草席上,姿势屈辱。

明玉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力气,竟连手指头也动弹不得,嗓子更是不知为何无法出声,困入如此窘境,她却无法表达,着实憋闷。

“各位,今日的货色就都在这里了,还是老规矩,二十两起步,价高者得!”

一个独眼男人站在前面,冲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嘹亮。

明玉用余光望了望四周,果然这里还与她并排跪着几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女孩,均是手脚被缚、动弹不得,脸上都或多或少有着悲愤的神色。

从这独眼男人的话里听起来,她们今日是被当成了物品在此地出售。而价格更是比市场价格翻了几番。

这几日她在各处中介打听房屋,也知道了不少关于人口的贩卖规矩。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都会找正经的人牙子购买奴仆,这一般的小丫头的身价都在二三两银子,姿色出众一些的便要贵上一些,但也不过五两银子,再受主人恩典的也超不过十两。

可这里的起售价格就高达二十两,翻了几番都不止。更遑论,这里还有竞拍规矩,价高者得,如此便是没有上限的了。

天黑了才开市,价格奇高,允许竞拍,种种不符合常理的规则,绝不可能是一般的人牙子所为。

除非......

明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幸好是他 除非,他们干的是拐卖良家女子的勾当!

这正经良家,可与普通奴籍大不相同。

良家是在官府规规矩矩登记备案的正经人家,行动自由;而奴籍只能随波逐流,任人随意贩卖,虽说现在盛唐也有一定的保护奴仆的条例,可对于财大势大的官宦或者大户人家来说,这些律法都是形同虚设,可有可无。

就如小蝶的案子,若是悄悄被按下,没在宴席上当众披露出来,言王定会随意找个理由应付此事。

小蝶是外面买进来的奴婢,没有亲人家属,连抚恤银子都可以省了,何谈过大理寺这条明路,还得给李晰找上一个替罪羊。

入奴籍的,要么是家里穷困不得不卖儿卖女,一张卖身契就注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卑贱身份;要么就是罪官家眷或是被判罚入奴籍的罪犯。

而良家女子被硬生生拐卖走的,是绝对触犯律法的,在哪里都是说不通的事情。

是以这些人口贩子,为了低成本高利润的暴利,诱骗了良家女子来到这样隐秘的夜市进行贩卖。为了掩藏他们罪恶的勾当。

明玉看着眼前对着她们评头论足的人们,他们大多是男性,均是穿戴不凡,恐怕对于这些人口贩子的勾当也是心知肚明。

来这里一掷千金,不过是为了图个新鲜、图个刺激吧。

她正沉思间,已经有一名女子以一百两的价格被卖了出去。

即刻她便被人架走,毫无反抗之力。

想来她也和明玉一样,不知不觉间被人绑到此处,不过区区银钱被葬送了一个花季女子一声的命运。

慌乱之中,明玉只来得及看见这女子匆匆一面,凌乱的发丝下她双眼如小鹿一般灵动,里面闪着惊恐和绝望。

论长相,她确是上上之姿。

“下一个,就是我跟前的这一位。”

独眼男人将手指向明玉。

“这一位长相虽然不如上一个令人惊艳,却也是小家碧玉、楚楚动人。感兴趣的客人可以开始出价了。”

人群默了片刻,“我出二十两。”

“三十两。”

独眼男人点头:“三十两了,还有人要出价吗?”

“这个货色确实不如上一个好啊......”

面前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没法比,没法比啊。”

兴许是上一个女子样貌太过出色,让明玉这原本还称得上清秀上佳的模样显得寡淡普通,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再出价。

明玉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三十两?她不过就值区区三十两吗?

“没有人要出价了吗?没有人出价这个美人就由这位出价三十两的客人带走了!”

独眼男人再次吆喝着,他也有些不平。明玉在他经手过的货色里也算是上等,跟他今日还没出手的剩余几个相比也是为优的。

以往的出手价格怎么也得超过五十两,可今日硬生生的压成如此低价,他如何能不心疼?

若是这样的货色都卖不出价,那后面的几个恐怕就会更加惨淡,他今日不是要亏大发了吗?

片刻后,终于有人再次喊道,“我出四十两!”

独眼男人立刻喜笑颜开,“好的,四十两,还有吗?”

“其实,这个也挺耐看的,吃惯了大鱼大肉,来点清粥小菜倒也不错啊。”

“对啊,剩下的几个比她还不如呢,这价格也不算高了。”

这些富贵公子,眼见着明玉就要以四十两的低价便宜了他人,也蠢蠢欲动起来。

“四十五两!”

“五十两!”

渐渐的,价格一点点加了上去。

虽然,和上一个女子相比,声势大跌,但也算达到了独眼男人的预期,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明玉的内心却是越来越沉重。

马上她就会被一个不知姓名、不知身份的陌生男子带走,从此再无自由。

莫说行动和去向自由,就连是做奴婢还是做更令人无法接受的身份,她都无法选择。

命运,终于要给她当头一棒了吗?

“七十两!”

“好,七十两,这位客人出价七十两了,还有人要加价吗?”独眼控制着局面。

他见人群中无人应答,而出手价格也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甚至微微超出,便准备结束这一场竞拍。

“七十两一次,七十两两次,七十两三......”他吆喝着。

明玉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这弄人的命运啊,她虽有浓浓的不甘,可又如何反抗?

“一百两!”

呵!

一百两?

众人都在心里默默惊呼,这是哪个人傻钱多的蠢蛋,花一百两买一个普通货色?

他莫不是眼瞎了?

只有明玉,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让她原本已经灰暗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她连忙睁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她心中所思所想的那一个人。

“一百两?”独眼也呆了,“这个,这个客人出价一百两,可还有加价的?”

他虽然这么问着,可他心里是确切知道这个有些偏高的价格应当是最终成交价了。

“一百两一次,一百两两次,一百两三次!成交!”

明玉抬头,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遮住了半张脸,仅露出一半的轮廓。

在这黑市当中,不乏身份尊贵的贵人,为了遮掩容貌,故而戴面具行走的人也着实不少,并不奇怪。

明玉有些犹豫,声音分明是祁陌的,只是他现在遮着脸,让她无法确定。

究竟,刚刚那一句一闪而逝的声音,是他的吗?

他抬了抬手,便有两个同样带着面具的男子走到明玉身边,将明玉架了起来。

明玉看着左侧眼熟的男子,忍不住小声开口:“啊......”

她嗓子里用的药还没过药效,只发出一点意义不明的呻吟。

“嘘,别说话!”

果然是曾枫的声音,明玉瞬间心安,她默默闭上了嘴巴。

既然他来了,她应当是不用在这荒唐的命运中苦苦挣扎了。

明玉一路被带出了黑市,曾枫给她解了绑,将她送上了一辆软垫、小几、茶点一应俱全的华贵马车,就连车厢内壁上都镶嵌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整个空间散发着柔柔的光亮。

真壕!

明玉不由得感叹。

不一会儿,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走上车,坐在明玉对面。

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谁都挑不出毛病的脸庞。

明玉定定地看着,直到他将面具摘下,她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祁陌!

是他,幸好是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始作俑者 “谢谢你......”

两人尴尬对坐,空气里默了好一会,明玉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祁陌深邃到看不清情绪的眼眸那样静静地瞅着她,让明玉坐立不安。

“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明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思虑半晌,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她很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祁陌如此恰好地来到这黑市,又顺手救下了她,这必不可能是巧合。

只是她想不通这几件事情的关联。

她哪里知道,祁陌一早便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动向。

若不是今日他派去的暗卫发现了明玉被拐卖到黑市,他如何神通广大到手眼通天,在关键时刻恰好将她救下呢?

可,这些还都没有到告诉她的时候。

祁陌拿起一旁矮柜里的书,随意翻开了一页,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理明玉。

“......”

“将军?”

“你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我回头凑够了钱,就把那一百两还给你。”

祁陌“砰”地一声合上书,下了明玉一跳。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害怕是吗?”

明玉眼神慌乱,祁陌突如其来的发火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

祁陌紧接着说道,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百两你就让人给你卖了?这价格也太低了些吧。”

这个傻丫头,差点被人卖了却一点都不知道后怕,上当受骗这么多次怎么就不知道提防?

非得到了无法扭转、危及性命的时刻,她才能长点记性吗?

可是,到时候,她可就来不及后悔了。

明玉气愤,他这不是在她伤疤上撒盐了,她何时会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屈辱的经历?

他以为她乐意得很吗?

“我是谢谢你救我,可是我不接受你这样的冷嘲热讽!”

祁陌盯着她,突然笑起来:“好,那就公事公办。我既然买了你,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得乖乖听话!”

“拐卖良家是犯法的!”

明玉不相信他不知道律法,分明救了她却要口是心非。

“你现在没有人身自由,更没有资本讨价还价。”

他似乎是铁了心,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明玉:“好歹你也是镇远大将军,为老百姓谋福祉的一品将军。你做欺男霸女的事情,不怕玷污你的清名吗?”

她有些害怕起来,祁陌说一不二的样子让她担心他并不是说着玩玩的。

毕竟,他是将军,在这京城里随意劫持一个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浮萍女子,易如反掌。

果然她的威胁对祁陌来说毫无作用。

“你现在欠我一百两,还不清你自然得卖身偿还,合情合理。”

他满意地看着气的脸鼓鼓的明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府上的佣人平均每月二两银子月钱,我也不算你利息。你只需要无偿劳动四年时间,就能还清了。”

来真的啊!

明玉语塞,反正她是说不过他的。

她挪了挪屁股,向祁陌凑近。

君子要学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不过是服个软,也不用掉块肉,明玉觉得不能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白白奉献四年青春时光。

“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这不知礼数的小女子计较了。”她腆着脸,放低了身段。

“知错了?”祁陌斜眼瞥她。

明玉微笑:“当然了,都是我不知好歹,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

她如此伏低做小的样子成功取悦了祁陌,他挥了挥手,便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个小白兔心里可不一定真的感激他,不过是时势所迫,不得不为之。他心里清楚,可他也并不想把她逼得太狠了。

“将军,这京城怎么还会有贩卖良家女子的黑市啊?你们大官都不知道管管吗?”

祁陌气结,说她傻真的没冤枉她,“这些话你跟我说说算了,跟别人可不能胡言乱语!”

被哪个权势滔天的人物听见了,非得要了她的小命!

明玉撇了撇嘴,她又不笨,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嘛。

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慢慢对祁陌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在她心里他早就是自己人了,只是局中人还尚不自知。

“那这黑市为什么都没人管管?多少良家姑娘被诱骗到此地,葬送了一生!”

“没这么简单。”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还会有如此罪恶腐败的场景出现,必定有权贵在背后撑腰。

他刚回京城,对朝中事务还不熟悉,虽然此时也能想起几个可能的人物,可却没有切实的证据,不好妄下判断。

祁陌想到的事情,明玉虽然了解得不如他透彻,可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这黑市必定非同寻常!

若只是寻常的人口贩子作恶,他又何必隐藏身份,花钱将她买下?一锅端了这贼窝岂不省事?

除非,其中有猫腻。

祁陌不愿打草惊蛇,才会悄悄行事。更何况他才刚回京城不久,办事可能也还没那么方便。

想到这里,明玉便不再多问。她相信,此事他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安排。

祁陌:“你现在要去哪里?”

明玉将身上沾染的灰尘拍掉:“回王府啊。”

祁陌却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明玉不明所以,他无故为何叹气?

“你哟!”他伸出手指弹在明玉脑门上。

明玉捂着微痛的额头眼睛瞪得老大。

“干嘛打我?”

“你以为今天那个载你回城的车夫是偶然出现的吗?”

明玉愣住,他说什么?

这么长时间,她的思绪一直被其他的事情牢牢占据,竟没空去思考最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

祁陌看着她,没有回答,仿佛在等她自己说出答案。

“你的意思不会是,这个车夫是我堂姐安排的吧?”

他轻轻笑了,小白兔还好没有把脑子丢掉,偶尔还是能用得上的。

祁陌派去的暗卫一部分飞速回来向他禀报明玉的最新动向,而另一部分则是跟着那诡异的车夫去探寻背后的真正的始作俑者。

在一处隐秘的小巷里,车夫和一个戴着斗笠的姑娘见了面。

那个姑娘,就是李晓兰身边的心腹,名叫阿红。

事情到了这里,一切昭然若揭。

“不会吧......”明玉感到难以置信,“为何?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不管怎么说,她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姐妹,即使她如今飞上了枝头,再不愿认她这门穷亲戚,又何必要下如此毒手、非得赶尽杀绝?

再退一万步说,她都要离开了,再不会碍着她的眼,大费周章地害她就为了那么些单纯的讨厌吗?

“或者,不单单只是厌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你不了解呢?”

祁陌淡淡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危险平衡 明玉思来想去,终究没个头绪。

任她如何思索,也想不出一个能让李晓兰对她起了如此恶毒心肠的理由。

“如果没有理由,也许就是这个人与众不同,比旁人更狠更毒些。”祁陌见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明玉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李晓兰毫不犹豫地刺向清音的画面,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将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抹去。

虽然当时李晓兰行为过激,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行为救了她自己,也救了明玉。

而且事后李晓兰也曾痛哭流涕,对于自己一时冲动所做出的事情倍感后悔,这些情感她能感受到,是真实的。

一个人虽然曾经做过错事,可她既然是出于好的出发点又能够及时忏悔,世人也应该给她一个公平对待的态度和重新出发的机会。

她不愿意以最恶的心思去揣度李晓兰,至少在清音的这件事上,她想给他留一点余地。

如果连这些忏悔和痛苦都是演出来的,李晓兰就太可怕了。

“也许还有什么误会呢?”

明玉挣扎了半晌,吐露出一句话。

虽然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法相信。

祁陌默了,“那你还打算回去吗?”

明玉的性格他也很清楚,她善良也很善解人意,只是这次他有些预料不到,明玉的态度竟如此宽容。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明玉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欺负到她头上的她会还回去,可能够原谅的她也不愿意过多计较。

就如李晓兰多次给她难看,踩着她处处争强好胜,可是她不想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能忍就忍了,能躲便躲开。

她决心离开王府,也是因为这样。

更何况,李晓兰是她的堂姐,从边关到京城的一路上,她们曾经互相扶持的情谊不是假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与她彻底成为仇人。

至于,她要不要再回王府?

“我,要回去。”

“确定?”

明玉点头,她已经下定决心,“还请你把我送回王府。”

“你就不怕她对你再下毒手?”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特别是在言王府的深宅大院中,他派去的暗卫再厉害,也很难干预后宅女子的阴险手段。

明玉孤身一人,深陷宅院,又没有靠山,岂不是任人宰割?

可明玉却摇了摇头:“她不会的。”

她说这话不是出于对李晓兰的信任,而是分析了眼前局势所得出的结论。

“她之所以在外面动手,就是不想污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让我还有开口指正她的机会。所以我在王府,跟她呆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

李晓兰在外人面前,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善良的长姐形象,且如今全京城但凡有些权势的人哪个不知明玉是慧灵公主的救命恩人,若是她在言王府出了什么意外,李晓兰是如何都洗不脱干系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选择在她单独外出时动手。如此一来,与她李晓兰是毫无瓜葛,一切都不过是意外。

“而且。”明玉继续说道,“如果我想要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动手,现在就还不能离开。”

她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李晓兰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祁陌轻笑,这个小白兔,有时蠢笨,有时却又出奇的聪明。

这里的弯弯绕绕,她不过一会儿工夫,就都想得明明白白。

看来,他也不必为她过分担心了。

“好,那我就送你回府。”

——

兰芝阁。

“回大小姐,奴婢刚刚看见李明玉从侧门进了府,身上干干净净,像是没事人似的。”

阿红见到明玉之时,着实吃了一惊,她方才才见过车夫,车夫分明告诉她李明玉已经被送到黑市,绝无可能逃脱,如今她又为何会出现在府中?

“什么?”李晓兰气的猛拍桌子,“你刚刚不是告诉我一切办妥了吗?”

阿红吓得匍匐在地:“那个车夫确实是这么告诉奴婢的啊,除非......除非是他撒了谎!”

李晓兰在屋子内来回踱步,原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谁知竟会发展如此离奇?

“你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幕后者是谁?”

无论如何,现在事情已然如此,首要的事情就是要确认李明玉有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是由她在背后策划。

阿红摇头:“不会的,那车夫与王府半点关系都没有,李明玉不可能怀疑到这里来。”

她和车夫的交流也小心谨慎,李明玉势单力薄,身边无人也无钱,什么都做不了,哪里能发觉她们的计划?

阿红又接着补充道:“而且您想啊,如果她知道了,她又如何会大咧咧地再回到王府来?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此话说的确实有理。

李晓兰稍稍放下心来,她坐回绣墩上,拿起刚刚正绣着、还未完成的兰花手帕,反复抚摸。

前日,明玉突然来找她,跟她表达了要出府的意愿。

她原本心下雀跃,明玉的存在早就如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耿耿于怀,每日看到正主在眼前晃悠,李晓兰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这个尊贵身份是从旁人那里偷来的,每每心情郁结。

嫉恨和恐惧的情感在心间疯狂滋长。

如今李明玉主动提出离开,倒是全了她的心思。

李晓兰不过略略挽留了几句,见明玉态度坚决,便装作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既全了脸面,也合了心意。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明玉突然话锋一转,向她讨要起那枚血色玉佩来。

明玉记得,她在城门口晕倒前,曾把玉佩交给李晓兰把玩,可她迟迟未还,如今她准备离开便要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之前明玉也曾提起过这玉佩,被她以布置兰芝阁、事务繁忙为由推辞,只说今后腾出空来便还给她。

这么长时间,李晓兰以为明玉早已忘了此事,可她如今突然提起,令李晓兰猝不及防。

玉佩,自然是不能还的。

因为这玉佩,言王才相信李晓兰便是他与周婉的亲生女儿,她才能拥有如今的权势地位和滔天富贵。

已经到手的东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交出去的。

可,若是强行不给,她又怕明玉会有所怀疑,到时牵出关于她真实身份的事情,一旦暴露,一切就都会结束。

李晓兰明白,她必须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即使不顾姐妹情谊,她也必须狠下这个心。

毕竟,她们两人如今就像天平,各占据一端,你若踏上云端,另一人便跌入谷底。

为了永远站在最高处,她只能对明玉说一句,对不起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赏桃花宴 明玉回到王府,好几日来,也没有机会见到李晓兰的身影,每次她前去兰芝阁,都被阿红挡在门外。

不是身体抱恙,就是事务繁忙,总有一个不见她的理由。

但事情没有更糟。

与明玉摄像的一样,李晓兰虽然闭门不见,但并没有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为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李晓兰绝不会在自己府里动手。

她的目的就是让众人以为,即使明玉出事,也和她李晓兰无半分关系,甚至她还是最痛心的那一个。

半个月悄然而逝。

天气渐渐热起来,暖春使得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们都争先恐后地开起了赏花宴,各路的邀请帖子也是纷至沓来。

尤其是整日闷在深闺的小姐们,难得遇上正大光明出门游玩的机会,都想着换上新裁的战袍争一个头名。

兰芝阁内。

“大小姐,这是长公主府送来的请帖。”阿红将一沓厚厚的帖子放在桌上,单独将一张淡金色封皮的帖子递到了李晓兰手上。

长公主的赏花宴?

李晓兰打开请帖,细细看了看内容,脸色暗了下来。

“大小姐,长公主府每年春天满园的桃花盛开,美不胜收,是以届时长公主都会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各府的夫人小姐前去赴宴,只有在最上等圈子里的内眷才能去参加呢。”

她们家大小姐是言王的亲女,也是长公主的侄女,自然身份不凡。

“赏花宴?与其他府上的也没什么不同啊。”

李晓兰捏着帖子,手指收紧。

“那可不一样呢。”阿红摇头,大小姐回京不久,自然不知晓,“这桃花宴呢,以赏桃花为契机,实则是各府的夫人为自己的儿女相看的最佳时机。到时候宴席上还有各类才艺环节,许多如今令人称羡的才子佳人都是这桃花宴上凑成一对的。”

李晓兰却没答话。

阿红以为她并不愿意前去,不由劝道:“小姐,这桃花宴极其重要,这其他的帖子都可以推辞不去,唯独这一个不能含糊啊。”

李晓兰将帖子扔在桌子上:“你说这桃花宴只有最上等圈子里的人才能去,又为何李明玉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迟迟不作决定,就是因为这件事。

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李明玉的并列写着,她便心烦意乱。

只要李明玉存在一天,她就时时刻刻都在被提醒着,李明玉名字前缀着的那个“李”字货真价实,而她的不过是假的。

阿红拿起帖子看了一眼:“许是那位曾经救了慧灵公主,又和她交好,长公主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邀请她的吧。”

李晓明攥紧了手帕,眼神冰冷。

“大小姐,您也不必担心,只推说那位病了就是。”

之前,也有不少府上将明玉的名字写在请贴上,她们便以此敷衍应付,倒也都顺利糊弄过去了。

这一次,李晓兰若是不想让明玉与她同去,继续用这百试不爽的手段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可李晓兰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

“之前我都用明玉身体不适这样的借口,也确实应付了不少宴席。可是,次次如此,人们都对我多有诟病,这个法子不能再用了。”

阿红点头:“那或者换一个理由解释呢?就说明玉姑娘离府了?”

李晓兰却依然摇头:“不行,这个理由太容易被拆穿。”

只要有人稍稍留心,此事就极易被拆穿,到时她苦心经营的温婉善良的形象就要付诸东流。

其实,李晓兰心知肚明,敷衍了这么久,她始终不能当做明玉不存在,即使她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只要李晓兰想,她们可以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可明玉已经在京城贵胄的圈子里,打出了一号名声,又有慧灵公主的青睐,她就算想做小透明,也是无法的。

这次长公主设的桃花宴,本就声势浩大,她若是将明玉独自撇下,不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解释,都难以逃脱舆论的攻击。

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谁人不知?已经在深宅大院里修炼了几十年的夫人们岂是她李晓兰三两句话就能忽悠了的?

“我如果要去,就必须带着李明玉。”

李晓兰一锤定音,虽然她心有不甘,可却无可奈何。

她心中不由得遗憾,当日怎么就出了纰漏?若是李明玉顺利被卖了出去,她便再也不用看见她那张讨人厌的脸,也不会有今日的懊恼和烦躁。

到时她只需做出些悲伤自责的模样,同情之声便会呼涌而来,即使她有失责之过,也无人敢责怪她。

李晓兰再次拿起帖子,定定地看了许久。

她将桌子上堆叠成小山的帖子推开,只拿着那张淡金色请帖。

阿红:“小姐,这些帖子您都不看了吗?”

“贵在精不在多。有这样一个最顶级的平台,其余的都扔了吧。”

不是说这桃花宴上还有才艺环节吗?

她得好好利用这剩余的时间,好好准备。

——

几日后。

令明玉出乎意料的是,李晓兰竟突然邀请她来兰芝阁。

多日上门求见,她都闭门相拒,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怀着忐忑,明玉踏入了兰芝阁的大门。

大厅里,几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布匹和纱料,几个敞开的箱子里满满的金银首饰,简直能闪瞎她的双眼。

李晓兰就站在这堆布匹中间,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不知怎的,明玉看见她这挤出来的微笑,便觉得汗毛齐齐起立。

“堂姐。”

可两人此刻还没撕破脸皮。李晓兰恐怕还不知道她将明玉绑去黑市的事情已经暴露,依旧卖力地在扮演知心好姐姐的形象。

时机未到,明玉也不愿揭穿她,只压下心中的厌恶,摆出笑脸逢迎。

“快来看,你喜欢哪一样?”

李晓兰将明玉拉到身边,指着这满桌子的布料说道。

自从知道了李晓兰的真面目,明玉对于她的触碰就异常排斥,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晓兰随手拿起一匹湖蓝色的面料:“长公主派人拿来了请帖,邀请我们俩去赴她举办的桃花宴。”

“这不,我就赶紧把裁缝店叫来,让他们挑一点好看的料子过来。”她手指轻轻扫过这摆了满屋子的布匹和首饰,“还有珍宝阁的首饰,也让他们送了一点过来。”

明玉哑然,果然有钱人就是壕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突发红疹 “明玉,你挑挑,可有喜欢的?”李晓兰却对如此大的阵势毫不在意。

“不了吧,长公主肯定邀请的是堂姐你,我不过是捎带的,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明玉摆手。

李晓兰怎么会任由她拒绝,既然她必须得带着明玉出场,这明面上就得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挑不出毛病来,

她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可不行。这穿的齐整是礼貌,再说了你总不能给我丢份儿把。”

李晓兰不由分说,扯开手上的那匹湖蓝色料子便往明玉身上比划。

“我看这块就挺好的,你觉得呢?”

明玉对于这种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本来就无所谓,她点点头。

“那就这块吧,堂姐你眼光好,挑的肯定不差。”

她顺嘴送出去一个彩虹屁,迅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李晓兰满意地点头,说实话对于明玉的这种花式夸赞她还是很受用的。

“再来看看首饰呢?你还需要什么?”

“不了不了。”明玉摇头,“我上次买的那根簪子还没戴过呢,不用破费了。”

虽然明玉爱财,尤其是这种可以典当出不错价格的时兴首饰,可李晓兰的人情她是一个也不想欠。

这些过于贵重的礼物,到她离开的那一天,都不好处理。

拿了这些烫手的宝贝,指不定哪天手上就给烫出一个水泡来。

蝴蝶金簪?

李晓兰想起上次在珍宝阁明玉挑中的那根簪子,纯金色的簪身,上面镶满了细小的珍珠,拿在手上就是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她要戴着那根簪子赴宴?

李晓兰不由得嗤之以鼻,果然是小家子气,不知道玉石典雅,金银俗气。

不过这也是好事,李明玉虽然要去,但她最好不要挡她的路,乖乖地呆在角落里,存在感越弱越好。

想到这里,李晓兰也不再坚持。

明玉心中自然也是长舒一口气,这眼花缭乱地看了一圈下来,她早就已经头晕眼花。

更何况,两人之间早已不复往日的亲密,如此长时间地呆在同一个空间里,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令人憋闷。

明玉简直是夺门而出,她出了兰芝阁的大门才感觉能够畅快地呼吸。

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明玉的脑子才冷静下来。

“哎呀,又忘记问玉佩的事情了?”

之前,她曾经向李晓兰讨要她的那枚血色玉佩,李晓兰总是推说事忙没来得及找,也不知今日可曾找到?

原本她打算趁这次两人见面的时机,再问一下玉佩的下落,她直觉上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枚玉佩对她很是重要。

虽然她现在想不起玉佩的来历和出处,可她坠崖之时手里都紧紧攥着这玉佩,以致这玉佩上沾满了诡异的血色,可见其重要性。

明玉倒是从未想过李晓兰会霸占玉佩不还。

如今的李晓兰,一箱一箱的首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她想,珍宝阁的藏品她都能叫人立刻送到她眼前,又何必贪墨她那一块染了血色的玉佩?

可惜,今日已失了时机。

明玉回头望了望寂静的院子,还是转头离开了兰芝阁。

她可不想回去再遭受一遍那令人尴尬到爆炸的酷刑。

——

乱花渐欲迷人眼。

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从树上散落着,一树一树粉嫩的桃花盛开绽放着,照映着满园子的春色。

欢声笑语在园子里回荡,少男少女们举杯畅饮,脸上的笑容也如桃花一般盛开着,衬着每个人脸上的淡淡红晕,似是醉了。

明玉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也被这怡然芬芳的景色所感染。

“啊!”

突然有人尖叫。

坐在明玉旁边桌子旁的一个女子指着明玉惊恐地尖叫起来。

明玉疑惑不解。

李晓兰用帕子捂住嘴巴,也低声惊呼:“明玉!”

越来越多人听到她们的声音看向明玉,也都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正对面端坐着的祁陌,眉头深锁,定定地看着她。

明玉慌了,她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

她宽大衣袖中露出来的双手上爬满了恐怖的红色小疹子,模样瘆人。

“啊!脸上,脸上也有!”又有一个女子惊呼。

明玉连忙摸向自己的脸颊,果然,从脖子到全脸,应该说她全身上下都长满了一样的红疹。

渐渐地,她开始感到发热,小红疹钻心地痒,她忍不住上手去挠。

“明玉,你别挠,都出血了!”李晓兰坐在一旁,担忧的眼神投向她。

整个宴席所有人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唯有李晓兰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关切的话语令在场的人都不禁暗暗佩服。

有些人看不过去,上前去将她拉开,“小心啊,别被传染了。”

李晓兰神色焦急,却无可奈何的样子,更是博得了在场许多人的好感。

高贵的家世、雄厚的家底,再加上她刻意营造的贤良淑德的模样,使得李晓兰迅速升级为京城贵妇们首选的媳妇人选第一梯队。

麻酥酥的痒意传遍她全身,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被她忍不住挠过的地方泛着一道道的血丝。

明玉强行忍住抓挠的欲望,不去碰自己的脸,她还尚保存着一丝理智,若是将脸抓花日后她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来人啊,将李姑娘带下去!”长公主威严冷峻地声音传来。

她可不愿自己精心布置的宴席被这样一个小人物打断,要知道,一年就这一天,多少人期待这次的宴会,绝不能出这等幺蛾子!

慧灵坐在上座,她焦急地看着,却又别无他法。

明玉被人拉下去的最后一眼,看向对面。

祁陌面无表情,严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明玉委屈极了,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她身上会突然冒出这些小疹子?

所有人如同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纷纷地投向她,让她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街上一样,赤裸而羞耻。

她,完了!

明玉点点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恐惧、害怕一涌而上,令她无法自拔。

“不要!不要!”

她大喊着,恐慌着,别放弃她。

“姑娘!姑娘!”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将明玉从痛苦的梦境瞬间拉回。

“您没事吧?”小春拿着手帕细细地给明玉擦着额角的汗。

明玉迅速爬起来,撩起自己的衣袖。

光洁白皙,修长匀称。

她松了口气,幸好只是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忍无可忍 “姑娘,你没事吧?”

小春担忧地看着明玉,不明白她最近为何总是噩梦连连?

明玉回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恐怕又是那神奇的预知梦吧?明玉心里有了些谱。

梦里,她坐在桃树下,纷飞的桃花漫天,应该是在长公主的桃花宴上。

突然她浑身起着红疹,瘙痒难忍,模样可怕。

应该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才会如此?

难道是桃花?明玉眉头皱起,据她所知她对桃花并不会过敏啊。

又或者是吃食?这个念头一出来,又被明玉打消。

长公主府的吃食都是众人共享,更何况梦中她和李晓兰同坐一席,吃的用的都没有分别,没理由只有她出事。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玉百思不解。

“姑娘,姑娘?”小春见明玉走了神,轻声提醒。

“嗯?怎么了?”明玉懵懵懂懂。

小春无奈:“今日大小姐将给您裁剪的新衣服送过来了,您要不要试穿一下?”

明玉哪有心思试穿衣服,明日就是长公主的桃花宴了,今日她却做了如此可怕的噩梦,

简直就是不吉之兆。

“对了!要么我不去了,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吗?”明玉眼神亮晶晶地看着

小春捧着湖蓝色衣裙,迷迷糊糊。

“您在说什么啊?”她开口问道,“还有,这衣服您还试吗?”

明玉随意瞅了一眼,摆摆手,示意她放到一旁,连宴席她都不准备去了,还试什么衣服?

“今日午饭有什么?我想吃酸黄瓜。”

她从床上跳下来,自己披上外套。

小春笑道:“姑娘,您要求都这么低了,怎么能没有呢?”

——

翌日。

整顿完毕的马车在言王府门口等待,阿红搀扶着李晓兰跨过足足到了膝盖的大门门槛。

她一身的百蝶齐舞曳地长裙显出她修长灵动的腰身,发髻上点点串珠在走动间轻摇跳动,显得更加俏皮优雅。

“明玉还没过来吗?”

李晓兰望了望门帘大开的车厢,“莫不是忘了今天是桃花宴的日子?”

她斜眼瞥向阿红。

“不可能啊,昨日我亲自把做好的新衣服送到她院子里的,还特意嘱咐了小春。”阿红摇头。

等了片刻,可门口却迟迟不见明玉的身影。

李晓兰不耐烦起来,阿红见状,连忙劝道:“大小姐,不如您先上车,奴婢这就进去看看明玉姑娘好了没有?”

她扶着李晓兰上了马车,便转身往府里跑去。

不料,一不留神跟人撞了个满怀。

阿红竖眉瞪眼,正要骂回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到处乱跑,可抬眼一看,却是明玉。

“你往回跑做什么?这不是快到时辰了吗?”

明玉笑眯眯地将她拉起来。

李晓兰闻声撩开车帘,探头看来。

只见明玉身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裙,裙角绣着精细的竹枝纹路,腰间一条素雅的缠丝细绳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束紧的袖口不仅方便行动,也显得活泼动人。

乌黑的长发一半披下来,另一半挽成简单利索的发髻,上面只插了一根蝴蝶金簪,圆润透亮的珍珠蝴蝶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与她小巧的耳垂上两枚小小的金丁香耳坠两相呼应。

这最为典雅的湖蓝色和奢华的金色搭配在明玉身上,竟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和谐,使得她整个人散发着青春又高贵的气息。

李晓兰微笑的脸有些僵硬:“明玉,你怎么来的这么迟?让我好等。”

“我起的迟了,还请恕罪。”明玉虽然嘴上说着抱歉,整个人却落落大方。

她走得近了,李晓兰这才发觉,虽然李明玉今天穿得是一身湖蓝色衣裙,可却不是她送出手的那一套。

两人同坐马车,李晓兰方才开口问道。

“你今日怎么没穿我特意新裁给你的那一套?那套上绣着飞天翱翔的雀鸟,寓意吉祥又有趣,面料也比你身上这套好得多。”

明玉笑笑:“那套也好,只是是堂姐你送我的,我舍不得穿嘛。”

她看了看袖口的螺纹,“这一套还是新的,一次没穿过,不穿也挺可惜的。”

李晓兰无奈,她最是厌烦李明玉这一脸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的样子,一件破衣裳也当做宝贝一样,只是可惜了她绝妙的计划。

明玉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实则暗自觑着李晓兰的脸色。

果然如她所料,李晓兰脸上露出了既厌恶又遗憾的复杂神情。

她恐怕还以为她真的傻,不知道她在衣服上做的手脚。

原本明玉今日并不打算过来,她没有跟李晓兰直说,因为凭她对李晓兰的了解,李晓兰必定会百般劝阻她留下,只有明玉在她身边,李晓兰才能充分展示自己温柔长姐的一面。

明玉明白,自己不过是她的垫脚石。

有用的时候走哪都要带着,无用的时候便可以一脚踢开,毫不留情。

她也并不愿意被人当做傻子,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利用,手段还万年不变。

可当她在衣柜里发现了李晓兰送来的这套里衬里洒满了特殊药粉的衣裙,她便立刻改变了主意。

李晓兰在那件湖蓝色的衣裙里衬密密地撒上了白色粉末,因为颜色浅淡,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梦里明玉浑身红疹、奇痒无比,是这个药粉的功劳。

若不是明玉有梦境示警,她恐怕也不会留意衣服上的这些细节。

这套被加了料的衣服自然是不能穿的,明玉打定主意,换上了另一套同样颜色的衣服,前往大门。

一则,李晓兰既然出了招,她若不接招,李晓兰必定还会有更多更狠的招数一一使出来。

千日防贼,必有一疏,今日她能凭这玄而幻之的梦境早有准备,可说不准明日又会有什么防不胜防的计策。

二则,她李明玉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自问从不欠李晓兰什么,为何要被如此算计和针对?

给她下药,让她破相,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仅仅是因为对她单纯的讨厌?明玉绝不相信事情会有如此简单。

以往的事情她不愿计较,是因为念及曾经的情谊。可若是李晓兰一再蹬鼻子上脸,她便也会有忍无可忍的一天。

毕竟,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总不能无动于衷、任人摆弄。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既然敢做亏心事,就得做好被人回击的准备!

她不但要去赴宴,还要让李晓兰那些见不得人的弯弯绕绕全都付诸东流,让她那些盘算了许久的计谋一一破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桃花宴开 两人相对,一路无话。

“大小姐,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阿红在车外轻声报信,

果然长公主府门庭若市,许多贵人小姐的马车都已在外等候。

“是不是迟了?”李晓兰环顾四周,发现马车虽多,可只有少数几家的内眷还未进府。

阿红扶着李晓兰下车:“好像是的,虽然很早便出门等待,但还是稍微迟了些。”

明玉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是在膈应她。可这些天的磨练下,她早已练就了一副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一副钢铁面孔。

她只当听不见。

李晓兰见明玉毫无反应,也不禁顿觉无趣,两人也不交流,径直入府。

宴席已经开始,桃花林里开辟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桌椅,正中央的上座长公主正襟危坐,面上带着得体的淡淡笑容。

左席清一色坐着年轻的男宾,右席则是各府夫人小姐的位置。

明玉只看了一眼便能确定,此处就是梦中的场景,一模样,她果然没有料错。

两人迟到,本就礼数不周,双双向长公主告罪。

“既然迟到,坏了规矩,便该罚!”下首一个贵夫人笑着说道。

“可不是,不能这么放过她俩!”

底下人纷纷附和。

长公主却面露犹豫之色,这李晓兰是她皇弟言王的亲女,他重视得紧,还专门为她办了宴席,虽然最终结果并不如意。

此时若是揪着李晓兰一点错处便给她难看,岂不是不给言王面子?

李晓兰朝着长公主和各位命妇福了一福,声色娇俏:“此事确是晓兰的不是,各位夫人说的是,该罚!”

“晓兰虽回京不久,可也听闻了桃花宴的大名。据说各位才华横溢的姐姐妹妹都会献上才艺为宴席助兴,晓兰不才,也准备了些粗陋的才艺,若是有幸,到时能博各位夫人一笑,可好?”

“如此甚好!”众人纷纷附和

长公主正发愁间,李晓兰主动跳出来圆了场面,话又说的漂亮,倒是让长公主对这个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侄女有了些许好感。

“既然这样,你们便先入座吧。”

长公主一挥衣袖,宴席正式开始。

鼓乐喧天,莺歌燕舞,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断。

宴席顺利地进行到中段,也终于到了众人最为关注的才艺展示时间,

“今日,这一年一度已成惯例的桃花宴,在诸位的捧场下,又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环节。”长公主举起杯子,与众人对饮。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这桃花宴,在这桃花林里举行。我总觉得这宴席就该在这样如同仙境的花海里举办,既赏了花,又吃了席,如此便能两相兼顾。”

“也希望,今年的姑娘们都能拿出看家本领来,方能不辜负这满眼春光。”

长公主说完,李晗便随之站了起来。

他熟门熟路地为大家介绍着规则:“今年还是由我李晗来为各位介绍一下规则。”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这规则与往年一样,各位常年参与的都已烂熟于心,但今年又有所不同,有新人来参加桃花宴,为了照顾到每个人,我还得再啰嗦一遍规则。”

“很简单,各位自行商议才艺展示的顺序,不拘是琴棋书画哪一项,不论公子亦或小姐,均可自告奋勇。只一点需要注意,后上来的人必须要胜过前一个人的才艺,方可取胜,以我们各府夫人们的一致认可为评判标准。留到最后的人,便是我们此次桃花宴的魁首,将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听到这儿,李晓兰微微皱眉。

她微微转头,冲着身后立着的阿红问道:“这才艺展示,男子也可参加吗?”

阿红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语:“规则虽是如此,可听说甚少有公子会下场比试,大多都是各府的小姐们或是弹琴或者跳舞,是而夫人们都爱在这桃花宴上为自己儿子挑选合适的姑娘,拿不拿魁首或者这最后的奖赏倒是成为其次的了。”

“那么,下面有谁想第一个来展示?”

不待两人说完悄悄话,李晗便宣布才艺展示环节正式开始。

场内出现了片刻安静,毕竟谁都不想第一个上台,要想拿到魁首,自然是越后出场越省力。

“我来!”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姑娘,绑着高高的马尾进场。

她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气质豪爽,一看便是将门出身的巾帼女子。

阿红立刻悄悄提醒:“这是威武将军家的幺女,苏如意。”

苏如意准备的是一段力量感和节奏感极强的鼓舞,她手持鼓棒,一声震天、二声震地、三声便能震撼人心,配合着柔软的身姿和飘逸的丝带,将强劲和柔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只可惜,她后期力量不足,有些示弱,脚步渐缓,不如开头时声声干脆响亮,有些美中不足。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尤其是公子席上,喝彩声一片。

明玉注意到,李晓兰有些紧张,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盯着场内一瞬不眨。

长公主众人给苏如意的评价也正如明玉所想的一样,虽然这种新奇的表演令人惊讶,但也确实差了些火候。

“还有没有人要上来展示?”李晗适时开口,将看客们的思绪从那战火纷飞的战场拉回到了现实。

姑娘们再次紧张起来,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小姐,咱们得等一等,不能现在上场。”

阿红见李晓兰神色紧张,不由开口劝道。

“我知道。”

李晓兰心中自有分寸,今天这个场面她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说话动作哪一样她都仔细考虑过。

“我来吧。”

是林如悦!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明玉认识的姑娘,可不知为何,她今日虽然盛装打扮,明玉却总觉得她神色憔悴,像是没有休息好,不复前几次相见时的灿烂明媚。

阿红简直是万事通,八卦消息一手包圆:“这位林小姐,是丞相府的长女,早就和长公主的独子晗公子定下来亲。这桃花宴上她只要规规矩矩不出错,便可万事大吉,也不用去争那魁首,故而她早些出场也无妨。”

李晓兰点头,看向台上,林如悦表演的是古筝。

一曲高山流水,作为古筝的经典曲目,确实也弹得流畅万分,能看得出弹琴之人娴熟的技艺,必定曾经有过大量的练习才能达到此种程度。

只是,明玉不由得暗自摇头。

曲有音却无魂。

她虽然不通音律,听不出音调对错,但却能听出,弹奏者心不在焉,故而曲中无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技惊四座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滚滚。

然而,大多数满腹才华的人们都能听出这曲高山流水中的敷衍了事。

不是因为林如悦的技艺不够娴熟,而是她压根没有带上丝毫感情,只是个弹奏机器。

长公主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指法娴熟,动作优雅,每个音符宛如流水潺潺,悦耳至极。”

出乎明玉的意料,她竟然给了这样一首平平无奇的曲子如此高的评价。

长公主一称赞,各府的夫人太太也跟着连声称好。

林如悦的这一曲《高山流水》竟然胜过了苏如意的鼓舞。

论新意上来说,这一曲自然是表现平平,比不上鼓舞的精妙灵动;论意境上来说,林如悦如同交差了事一般的心态更是无法跟苏如意的恣意随性相提并论。

这一首高山流水唯一胜过鼓舞的一点只有林如悦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技艺。难道就是这点才让长公主立刻改变了心意吗?

明玉不信。

恐怕是其他的因素吧。

本朝重文轻武,威武将军又是老将,多年不上战场,而林如悦的父亲林相林清平可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掌权大臣,皇上又对他颇有倚重,只要林如悦表现不出错,她必然能够赢过苏如意。

看来,这场所谓的才艺展示,政治色彩极其浓重,也不是单纯只看才艺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拼爹”啊!

不过,明玉以为,就算不拼爹,这苏如意也未必就能胜出。

仔细观察长公主的表情,就能知道。苏如意表演时她虽然面带微笑却笑意不深,而对于林如悦才是真正的欣赏。这恐怕不仅仅是对自己准儿媳的一种满意,还有就是她作为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本来对鼓舞这种需要些功夫支撑的激烈舞蹈不感兴趣,只有或文静、或优雅的大家千金才是当今贵妇人圈里的香饽饽。

明白了这一点,原本还坐等吃瓜看戏的明玉,对这一场早已划定好剧本的演出顿时失去了兴趣。

接下来接连上场了几个贵女,均是展示琴艺,可不论是指法还是节奏,都差强人意,林如悦至今还稳坐前列。

的确,若是论古筝的技巧,确实很难有人能和林如悦匹敌。

难道,林如悦就要这样一直赢下去,成为本次桃花宴的魁首吗?

长公主心里也觉得有些无聊,这桃花宴年年都办,可这京城的贵女就那么些,表演的东西年年也都差不多,去年林如悦就是凭借出众超群的琴艺成为了魁首,今年也不知有没有些新意。

她望向安静坐着的李晓兰,眼神一亮:“晓兰,你不是说你准备了才艺吗?现在可否展示?”

众人视线立刻聚集到李晓兰和明玉这一桌。

李晓兰优雅地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那晓兰就献丑了。”

她从身后的阿红手里接过了一支玉笛,款款地走向台上。

长公主兴趣提了起来:“你是要表演笛子?”

“回长公主的话,我这次准备的是一首我自己谱的新曲,是用笛子演奏的。至于曲子的名字,我还没取好,还请大家先听一下。”

她笑意盈盈,整个人焕发着光彩,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底下等待时候的紧张。

说罢,她拿起手中晶莹剔透的玉笛,举到嘴边,玉笛一端的流苏微微摇动。

李晓兰一开始,明玉立刻竖起耳朵不由自主地倾听起来。

风声、鸟鸣、流水潺潺,她仿佛置身于乡野之间,伴着阵阵的桃花香气,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说实话,李晓兰的演奏确实让明玉震惊,她应当是近期才初步接触笛子,但这首曲子若是她亲自谱的,可以说她确实于此道上有一定的天赋。

虽然技艺还不够精湛,可是技艺是可以慢慢磨练的,而这种意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形成的。

一曲奏毕,李晓兰脸色微微涨红,她竭尽全力地演奏了这首曲子,可还是因为练习时间太短,她表现的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完美。

不过幸好,反应不错,掌声久久不息。

“好!”

甚至有好事的公子站起来,为她喝彩。

长公主脸色愉悦:“你这一曲表现的是乡野之间的情趣吗?”

李晓兰点头:“我之前一直在乡村生活,乡间有着京城里没有的不少野趣。”

“最近我学习吹笛子时,觉得笛音和乡间的很多声音相似。比如,鸟鸣、流水等等,就作了这首曲子。”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深:“没想到,你最近才开始学习笛子,就能有如此造诣。我提议,这一轮的胜者应当是李晓兰。”

各位夫人纷纷附议,在场的人们似乎都对这一结果并无异议。

就连林如悦也大方地站起来,向着李晓兰道贺,称她名副其实、才华横溢。

李晓兰站在台中间,众人的目光围绕着她,如同众星捧月,她浑身似乎闪耀着光芒

这一场李晓兰确实赢得漂亮,她在音律上的天赋自不用说。

但她这次竟然能不避讳自己的过往,主动提起自己在乡村的生活,倒是让明玉惊讶。

她不是向来最是不愿提起自己前半生的惨苦时光,甚至要将自己这个见证人彻底除掉,才能安心吗?

明玉虽然不解,但是不得不说,她这一招使出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在座众人无不了解李晓兰并未从小接受过系统的闺阁教育,更会有人暗自鄙弃她的出身,即使她找回了王府贵女的身份。

可她这一次不避讳地将自己的乡野生活化为笛音,充满了野趣,倒是将平淡粗俗的生活包装成了高雅的曲调。

“你这曲子甚是有趣,可惜还没有取名,你可有拟好的名字?”

长公主似乎对李晓兰献上的这一曲颇感兴趣。

“小女无才,取名这一事对于晓兰来说颇难,不知是否有幸请长公主赐名?”

长公主笑起来:“哎呀,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呢?”

她思索了片刻,没想到好点子,眉头微皱。

“晗儿,你可有想法?”她看向自己坐在下首的儿子。

李晗突然被叫到,有些惊讶,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个,这会儿让他说他如何有灵感?

“嗯......”李晗无措,他看向自己身边坐着的发小祁陌,“阿陌你应该有想法吧?”

祁陌斜了他一眼,眼神如刀。

什么锅都往他身上甩是吗?

李晗悄悄凑近他,声音带着乞求:“我想不出来啊,谁知道我母亲大人想不出来就甩锅给我?救救兄弟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姐妹同心 李晓兰便朝着祁陌福身,眼神含情脉脉。

“此曲若有幸得镇远将军赐名,晓兰不胜荣光。”

李晗猛捏了一下祁陌的手掌,用只能被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祁陌无法,他沉吟片刻。

“鄙人不才,若是用《乡音》二字如何?”

李晓兰本以为他会推辞,如今见他真的为她所谱的曲子取了名,喜不自胜,脸上的笑意掩藏不住。

祁陌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是真正只看她的那一瞬间,她恍惚间以为他也对她有意,可回过神来,方才想起在禅意寺祁陌的冷言冷语。狠狠地提醒她,不要幻想,这个男子已经是他人的未婚夫,而她注定是争不过的。

乡音二字,虽然朴实无华,却也贴合题意,明玉暗自点头。

长公主众人对这名字也无二话。

李晓兰正欲回座,可刚踏出两步,却又突然停下。

她转过身,朝着长公主一拜。

“何事?”长公主对她的突然举动不解。

李晓兰:“晓兰不才,想举荐一人。”

长公主:“哦?”

“晓兰之艺,尚能入眼,可却及不上我堂妹明玉,她却是才艺卓绝。可惜明玉生性腼腆,内向寡言,晓兰想代替妹妹请缨,望长公主见谅。”

她这一番话说出,座下几个人都脸色大变。

明玉惊讶不已,她何时技艺卓绝了?她原本会不会这些琴棋书画她不知晓,可现在她是真的一窍不通,这水平仅仅止步于欣赏罢了!

这李晓兰是暗地里使阴招不成,开始光明正大地坑她了!

慧灵也是一脸焦急,她看向明玉,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及时制止。

“姑姑!这个......”

长公主却摆了摆手,示意慧灵安静:“明玉啊,既然晓兰这么说了,就是对你有信心,你就不要扭捏,大大方方地上台来吧。”

本来桃花宴就是一成不变的宅院生活里难得的娱乐时间,长公主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盼着这宴席越精彩越好。连续几年桃花宴的疲态就让长公主忧心忡忡、烦恼不堪,难得今年来了两位新鲜的姑娘,这趣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明玉有些为难,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她不得不站起身来。

可这上了台,要表演什么,她心里还真的没谱。

“明玉,快些上台来。”

李晓兰走到座位前,拉住她的手,不由得她退缩。

笑眯眯的眼神里藏着利刃,仿佛要刮破她的皮肉,可在外人眼里这却是姐妹相敬的和睦模样,更有甚者认为李晓兰飞黄腾达也不忘捎上身份低微的堂妹,倒是人美心善。

明玉走上台,先是规矩地行了个礼。

“长公主殿下,我......”

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让一旁围观的人们不禁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像是李晓兰所说的那样才艺卓绝?还是名不副实,徒有其表?

李晓兰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明玉,你有几分实力,我如何不清楚?想要轻易地过关,可没那么简单。

若是,你推辞不演,那就是懦弱胆小;若是,你胡乱应付,就是藐视贵人。

总之,日后看你在京城要如何立足?

“如何?”长公主被她这样一拖时间,有些不耐。

明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各位小姐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艺无双,明玉不才,不敢献丑污了贵人们的眼。”

长公主皱眉:“那你什么意思?”

“明玉有一艺,虽然不属于琴棋书画任何一类,却也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老东西。只是,这技艺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方能展现,还请长公主和各位贵人稍等片刻。”

长公主:“那要等多久?”

“一曲即可。”

“那要我们坐在这里干干看着她准备吗?”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对啊,一首曲子的时间干坐着也挺无聊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弄这么神秘?”有一人质疑道。

虽说众人都是压低了声音讨论,可这场子不大,在场的人都能模糊着听个大概。

长公主犹疑不决。

“我来为明玉弹琴助阵。”慧灵站起身来。

她不等长公主应允,便走上台侧,命人将林如悦刚刚用过的古筝搬了上来。

明玉感激地望了一眼慧灵。

慧灵得意,好姐妹儿嘛,别在意,帮帮忙就是洒洒水的事儿!

“单单有琴声,却无舞怎可?”

温柔细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

只见赵宛然戴着甩袖,提着裙摆,走近明玉和慧灵二人。

“宛然愿为此曲配舞,不知可否?”

慧灵虽然乐意,可却怕宛然吃力。

她放低声音:“即兴可以吗?”

没有经过练习,即兴舞蹈,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像是苏如意那样完整度很高的鼓舞,至少要练习半个月以上,方能展现出那样的程度。

宛然唇角轻轻勾起:“没问题。”

她自信有余的模样,让两人稍稍安心。

长公主抚掌大笑:“好好!如此场面,倒是第一次见,今日这宴席可是非同以往的精彩啊!本宫真是期待!”

明玉心里也很是熨帖,虽然来到京城经历了诸多苦事,且尚不能为外人道,可她也很幸运交到了这样两个贴心的朋友,在危难之时,愿意挺身相助。

有了这样坚实的后盾,明玉越发自信起来:“还请给我一些红纸和一把剪刀,然后便可以开始了。”

这样的要求很是简单,不一会婢女便抬上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明玉所说的红纸和剪刀。

李晓兰眉头皱起,这个明玉到底要做什么?

明玉点头示意,三人便迅速就位,默契十足,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

琴声渐渐响起,悠扬婉转。

宛然甩起长长的衣袖,裙角飞扬,柔软的腰肢呈现一个美妙的弧度,她整个人如花朵一般盛开旋转。

两人配合得极好,明玉看了一眼,便彻底放下心来。

她拿起剪刀,认真地开始剪纸。

“她在干嘛?”底下有人看着明玉的动作,犯了糊涂。

“是不是剪纸?”有知情人说道,“这就是民间的小玩意。”

“对对,过年时我们府上也会贴的窗花,不就是用红纸剪的吗?”

质疑声渐渐放大。

李晓兰暗自冷笑,这么个玩意也拿得上台面?

殊不知,站得越高跌得越惨,李明玉你声势铺的这么大,等着摔跤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桃花魁首 李晗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兄弟,眼神却不离场上。

“阿陌,你知道这个李姑娘要做什么吗?弄得神神秘秘的。”

她也不知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慧灵还有那个大理寺卿的独女竟也和她一起胡闹,

祁陌垂眼,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

“且看下去就知道了。”

从他的位置能大致看到明玉剪出的花样,原本他也是不明就里,可渐渐地从那些花样里,祁陌心中有了些许轮廓。

一曲渐渐终了,赵宛然完美地做出了最后一个结束动作,明玉也随之放下剪刀,一桌子铺满了她剪下的红纸花样。

长公主疑惑:“李明玉,你要展示的都是这个?”

明玉一笑,她将大大小小一共个花样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然后随手拿起一个,向众人展示。

“大家可以猜猜看,这是什么?”

一阵沉默。

有人试探性地说道:“番薯吗?”

他话音刚落,引得众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祁陌忍不住勾起唇角。

明玉有些方,她仔细看了看自己手中椭圆形带着锯齿状边缘的花样。

她剪得挺像的啊!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长公主猛地一拍桌子:“你费了这么长时间就剪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吗?难不成是将本宫不放在眼里?”

气氛骤然冷下来。

“就你这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看就是不把这桃花宴当成一回事,亏得你姐姐这么推荐你!”

长公主严声厉辞,咄咄逼人。

慧灵紧张地看向明玉,期待着她说些什么,她相信明玉是有备而来的!

默了片刻,明玉朝着长公主行了个礼,恭敬有加却不卑不亢。

“还请殿下稍等片刻,我这就为大家揭秘。”

她转过身,摆弄起桌子上的那些看不明白含义的花样。

三两下,将它们拼接在了一起。

“请看。”

她站到一边,露出视野。

一幅图画展现在众人眼前,每一个单独的花样之间的锯齿都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中间掏空的部分化成一道道流畅的曲线。

“这是什么?”

“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但席上还是有人看不明白。

明玉看向长公主,后者的眼神已经由质疑变成了震惊。

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幸好长公主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她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也不至于白费功夫。

啪啪啪!

祁陌率先鼓起掌来,打破了场上的沉默。

“阿陌,这不会是......”李晗对自己看到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他喃喃道。

长公主:“阿陌,你看出来了?”

祁陌轻笑,他缓步走上台。

手指着刚刚被人戏称为“番薯”的地方:“这是黔中道。”

又指着一旁的:“这是剑南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盛唐疆域三十八道,长江、黄河贯穿左右,这一副图就是盛唐全境。”

祁陌三两句话,将这幅图的含义解释得明明白白。

就连他,虽然中途明白了明玉的心思,却也惊叹于她的巧心。

用剪纸的方式表现出盛唐全境,技艺虽微,格局倒是不小。

明玉接着解释:“这剪纸其实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优秀文化,但现在很多人对剪纸缺乏重视,使得现存的民间剪纸大师也日渐减少,其实剪纸这门艺术也可以有很多惊人的创作。”

“我今天所展示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明玉谦虚地说道。实际上,她能够做到将每一个图案都不差分毫地拼接起来,做到心中有图,手上不乱,已是很高的境界。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没想到,你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竟能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所料。”

李晓兰更是恨得咬断了银牙,李明玉何时学了这么一手功夫,不声不响地就一鸣惊人。

和她有着一样疑惑的人不止她一个。

李晗好奇道:“你师从何人?学了这么一手精妙的技艺?”

这话倒是问的明玉语塞。

祁陌扭头,等待着明玉的回答,她身上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明玉却犯了难,她也不知为何,急中生智,被迫上台之时,脑海中闪现剪纸的工艺,莫名其妙地就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再加上平日里她呆在王府小院无所事事,常常翻看一本叫做《盛唐疆域》的书册,这才想出了这个点子。

这种灵机一动的感觉,倒像是她前世便是精通于此道,即使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也没能忘却这份记忆一般。

可这种鬼神之说如何能在这里明说?她只能找借口敷衍。

“不过是自己爱玩,琢磨出来的罢了。”

这种借口显然难以让他人信服,可明玉既然已经这么解释,李晗也不便多问。

他转头冲着长公主说道:“母亲大人,小子认为,这位李姑娘当值魁首一位!”

不论是看剪纸技艺,还是这精巧构思,李明玉都是当之无愧的首位,故而李晗如此向长公主建议。

长公主虽然喜欢这幅盛唐全域,可却对将明玉定为魁首有些犹豫。

历来桃花宴比拼的都是传统的琴棋书画舞这些闺阁女子通学的才艺,突然冒出来一个李明玉,要打破惯例,如何能够服众呢?

明玉看着如斯情景,也算是明白了。

长公主就是耳根子软又遵循传统的妇人,她恐怕很难下定决心让明玉成为这届的魁首,不过幸好她也没有这番野心,展示剪纸也不过是为了平安度过此次危机罢了。

“长公主殿下。”祁陌突然开口,“如今,边关大捷,突厥派遣前来议和的使者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在此重要之际,京城闺阁女子也能有如此风范,心系国家社稷,实乃我朝之幸,想必远在边关奋勇杀敌的战士们听闻此信,定当欣慰万分。”

这一大长串话,字字句句都在褒扬明玉的这幅盛唐全境图,在场人都能听出镇远将军的推崇之意。

他祁陌是新晋宠臣,又立了保卫边境之大功,如今更是慧灵公主的未婚夫,皇上未来的乘龙快婿,他这么一说,何人敢轻易驳斥?

明玉用余光瞄着祁陌,却见后者一片坦然,仿佛真心为着社稷着想,大公无私。

长公主无法,她附和着点头:“祁将军说的正是。如若天下百姓和边关将士们都能知晓我们妇人虽然身在深闺,可依旧心系国家,必定会更加欣慰,不枉费他们的一腔热血。”

“如此,本宫提议,由李明玉当选为这一次桃花宴的魁首,诸位可有疑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三个魁首 长公主如此说道,底下倒是无人反对。

想来理由有三:

一是明玉确实剪纸技艺高超,创意别出心裁,让众人惊叹;

二是明玉这幅盛唐全境图还占了一巧,凡是涉及到了国家社稷者,都会沾染上一定的政治色彩,在座的均是朝廷命官及其家眷,浸淫朝堂多年,如何不知在这样的细节上最易翻船?

若是公然反对明玉作为魁首,从小的来说可以是仅仅就才艺而言,往大的来说也能被渲染成造反叛乱,不服统治。

一旦被有心人抓住了这样的把柄,完全有可能就此终结政治生涯,甚至威胁到生命安全,自然无人敢轻易冒险。不过是一个桃花宴的魁首,就是给了明玉又有何妨?

三则是,明玉还有着镇远将军的极力称赞,如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如此为她撑腰,也代表了一定的政治风向,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别傻乎乎地坚持自己的立场,能屈能伸才能在朝堂诡谲的风云变化中站稳脚跟。

局面似乎已定,无更改余地,却有人在此时提出了异议。

“等一下。”说话的人竟然是明玉。

长公主:“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明玉点头,“我觉得,我不能接受魁首这样的殊荣。”

这句话一出,长公主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她把这桃花宴当什么?玩笑吗?

慧灵一惊,她低声说道:“明玉,你疯了吗?”

赵宛然也是一脸不解。

明玉深深地朝着长公主行了个礼:“这个表演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还有两位优秀的姐妹不惜余力地帮助我,我实在不能独享这份殊荣。”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矫情,可却实实在在是明玉的心里话。

慧灵和宛然在她遭受众人的指责和不信任时,挺身而出,不在乎他人异样的目光,在最难的时候他们没有放弃她,反而拉了她一把,如今这份荣耀她怎么能不声不响地独自享有?

宛然走近明玉,拉了拉她的衣角:“别这样。”

她理解明玉的心思,可她更怕因为明玉莽撞的当众反对,长公主殿下雷霆大怒,明玉到时恐怕会遭殃。

可明玉早已坚定了心思:“这个表演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完成的。”

祁陌微叹,这个倔强又单纯的姑娘,傻傻地当众顶撞长公主,丝毫不考虑自己未来的后果吗?

他轻咳一声,对着李明玉严厉训斥:“李姑娘,你是不是把长公主精心举办的桃花宴当成儿戏?”

明玉一愣。

“长公主肯给你这样的荣誉是对你的肯定,你怎么能轻易说放弃就放弃呢?”

他眼睛冲着她瞪得老大,可站的与他最近的明玉却丝毫感受不到其中原本应有的怒气和责怪。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你的想法虽然很不成熟,但是这种义气倒是很是让人惊讶,与我们战场上的同袍之义溯本同源。”

“长公主仁善,想来会原谅你的过失,可这种冲动可不能再有!”

祁陌悄悄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这是,暗示吗?

明玉瞬间领悟,她立刻乖巧起来:“殿下,明玉知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祁陌这一段话将长公主绕的云里雾里,他这是变相在为李明玉开脱吗?

先是一阵毫无力道的指责,堵住了她原本想发泄的怒火,随后又给她带了一个大高帽,让她无法反驳。

祁陌是跟李明玉沾亲吗?怎么处处为她着想?

长公主下意识注意慧灵的反应,可后者却显得异常云淡风轻。

奇怪的三角关系!

“长公主殿下?”祁陌的提醒唤回了长公主飘飞的思绪。

“啊,对。”她下意识回答。

祁陌:“那您是同意了?”

嗯?长公主有些懵,她答应了什么?

“那么,恭喜李姑娘、公主殿下以及赵姑娘共同成为这次桃花宴的魁首!”李晗站起身来,正式宣布。

长公主这才明白过来,祁陌这是趁她不注意套她的话啊?

她狠狠盯了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要说李晗和祁陌没有勾结,她是万万不信的!

两个人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虽然后来祁陌去了边关很少回京,他们也没断了联系,李晗偷偷摸摸地还当她这个母亲大人不知道,殊不知她作为母亲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李晗假装没看到长公主的盯视,与她猜的没错,祁陌今日处处维护明玉,他一眼便看出他的小心思,原来他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发小也明白姑娘的美好了?那他这个兄弟怎么能不鼎力相助?

不过是忽悠一下他母上,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谢长公主殿下恩典!”

三个姑娘也极力配合,齐齐谢恩。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算坏,原本长公主就不知如何处理如此特殊的情况,祁陌为她将路一一铺好,倒是替她省了事。

反正局面已经如此,她也无路可退,不如就顺坡而下吧。

“起来吧。”

明玉和慧灵、宛然相视一笑,她们像是一起披荆斩棘、奔赴战场,最后光荣回归的战士,披着荣光,手拉手却不放。

桃花宴,就在这样一出接着一出的戏剧情节下完结。

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李晓兰,眼神里带着不为人知的阴沉,她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郁,点点心事不为人说。

李明玉,你的软肋是什么?也许我知道了。

——

长公主府门口。

“我送你回言王府吧。”慧灵拉住明玉,“宛然家和你住得远,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可是,我是和堂姐一起过来的......”

就这么直接跟着慧灵走,恐怕有些不妥。

“哎呀,那不简单嘛!”她拽着明玉不松手,踮着脚往门口望。

突然,她朝着大门口招手,喊道:“李晓兰,明玉就坐我的车了啊!”

瞬间,所有人都往他们这边看来。

明玉一脸黑线,这样也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李晓兰如何说得出拒绝的话?她勉强笑了笑,便径直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这不是行了!走,上车!”

她霸气地掀开车帘,向着明玉挑眉。

“你这样真的很像暴发户......”明玉无奈地摇头。

慧灵对她这样的形容倒是奇异地喜爱,她坐在明玉旁边,猛地凑近她。

“这个称呼,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朝堂论战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多日不见的两姐妹话多的一箩筐都塞不下。

正聊着,马车却突然缓缓停下,慧灵疑惑:“怎么回事?”

坐在外面的车夫高声喊着:“公主殿下,有人挡住了道!”

明玉面色沉静,正要上前看个究竟,窗边却被叩响。

慧灵坐在窗边,一把掀开车帘。

“祁陌?”

窗外的人怎么会是他?

祁陌骑在马上,微微俯下身子,看向窗内。

“是你派人挡住了我的马车?”慧灵没好气地问道。

“抱歉,公主殿下,事出紧急。”

他态度这样谦恭,说道歉便道歉,慧灵倒是不好再与他一般计较。

“那你有什么事吗?”

祁陌没有回答。

慧灵知道,她和祁陌向来不对付,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散了宴席还特地赶上来拦住她的马车?

除非,他想见的,另有其人。

明玉坐在一旁,离窗户较远,隔了一个慧灵,她心里隐隐有些预感,祁陌说的这件事也许和她有关。

可慧灵就在一旁坐着,她才是祁陌的正牌未婚妻,他如此行事倒是让她万分尴尬?即使她心里不愿与祁陌扯上半分关系。

慧灵:“你到底来干嘛的?”

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有什么就说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明玉。

明玉被盯得毛毛的,只得接话:“刚才还要谢谢将军的义气相助,明玉不胜感激。不知有什么事情?直说无妨。”

“就是来带一句话。”祁陌说道,“出来要紧,拿不回来的东西就别拿了。”

这话,似乎话里有话?

明玉眉头一紧,正待细问,可祁陌早已拍马离去,真的只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马车缓缓起步,明玉暗自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心神不宁。

“明玉,你是不是在王府里住的不舒心?”慧灵有些担忧地问道。

明玉从沉浸着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连忙摇头:“没有。”

“是吗?”慧灵面色黯淡,“可听祁陌刚刚的话,似乎并不是这样。是不是有些话你不能跟我说啊?”

她怎么会这么想?

明玉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不然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不是你告诉他你的近况吗?”

慧灵心中默默泛酸,怎么她想交的朋友她还没混熟呢,就被祁陌捷足先登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不好。

明玉心里苦,她哪里有跟他透露什么?

只是他每一次都能异常准确地知道她面临的处境,她都怀疑祁陌是不是偷偷跟踪她?

“这些事情他可能只是猜测吧。”明玉急忙解释,“我跟祁将军没关系的。”

可慧灵哪里是计较祁陌,她计较的是明玉。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明玉也不打算再瞒着慧灵,继续这样反而会伤了她的心。

于是,明玉接着说道:“我其实跟我堂姐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如今住在王府里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其实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搬出去。”

慧灵点头,她也看出来了,明玉和李晓兰待在一起时脸上的笑容都会有些勉强。

李晓兰这个人她并不是很喜欢,不是因为她出身乡野,而是她处处都端着一副大家小姐的做派,可却只学到了表面,没有深入本质。

每一句话都是在心里肚里翻滚了千万遍才说出来的,处处透露着功利。

“我支持你啊,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宫里找我玩几天。”

慧灵真心诚意地向明玉发出邀请。

明玉心里明白,她是一番好意,可她却不能接受。

她现在在言王府是寄人篱下,去了皇宫就更是寄人篱下,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也许一日两日尚且可以,可时日长了终究让人诟病,终究会让慧灵难做。

更何况,皇宫里不比在外面,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慧灵又如何能时时刻刻都保护她?

“谢谢你。”

明玉表达了感谢,却没有直接答应,这样的态度慧灵即刻便明白了她也有她的苦衷,她也不想勉强,便不再提起。

“那你有什么需要,都要跟我说哦。”

“好。”

明玉不再客气,一口应下。好朋友之间有些事也不必太过较真。

——

盛唐朝堂之上,明镜高悬,众多大臣身着各色官袍,立在殿下听候旨意。

林相林清平一身紫衣,站在最前列,代表着盛唐朝堂大臣的最高品级。

他上前两步,走出队列。

“臣有事禀报。有使来报,突厥大使昨日已经抵达京城,臣受陛下之命,全权负责此次大使朝贡,将其安置在京城外使驿站。”

皇上点头,林相办事向来最是稳妥,他很是放心,

此次突厥来访,是边关战败求和后的第一次访问,务必要高度重视,不能落了下乘,是以他将此事交由林相亲自负责。

林相接着说道:“大使舟车劳顿,昨日又是夜里方至,臣便做主允他们略略歇息一日,明日早朝时再来觐见陛下。”

他的话音一落,皇上都还未发话,言王李世言便站出来激愤地指责:“林相此举,臣以为有欠妥当。突厥大使来访,理应今日便来觐见,林相私自做主延后其觐见时间,岂不是有损我皇威严?那突厥小儿岂不是以为我朝软弱可欺?”

此言一出,议论纷纷。

颇有不少人同意言王的意见,本来大使既已到京城,便该立即来见,林相私自应允其推迟时间便是做法欠妥。

可赞同林相的倒也不少。多是抱持着我朝宽厚仁慈,宽于接纳异族的观点。

这两方之争,在朝堂上吵得翻天覆地,皇上一时竟插不上话,他捏着额角头疼地看着大臣们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不过是一件晚些请安的小事,还能闹得如此令人烦心,皇弟的耐心渐渐消磨。

好不容易,双方暂且休息,空出了片刻间隙。

皇上连忙坐直,开口道:“众爱卿的意见朕都知道了。”

大臣们忙停下口舌之战,齐刷刷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最高统治者。

“额。”皇上一时有些尴尬,此时他是说什么都有欠妥当,支持哪一派都得再听一遍臣下苦口婆心的谆谆劝诱。

他快速搜寻了一遍堂下众人,眼神一亮,手指着一人。

“祁陌,来,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耍流氓呢 祁陌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未曾发言,此时突然被叫,他也不慌不忙。

皇上:“你一直未说话,是否有更好的见解?”

言下之意是,不能只朕一个人左右为难,你却置身事外,好好给朕分析一通!

祁陌:“臣以为,陛下无需忧虑。”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自信的模样让皇上迫不及待要倾听下文。

“我朝靠的是熊熊铁骑征服了突厥,令其不得不臣服于陛下,年年进贡千匹良驹和万两黄金。不过延迟一日觐见,体现了陛下宅心仁厚、宽以待人。”

“这一面以强硬实力碾压对手,另一面又以宽厚仁慈令其心服口服,是以陛下无须忧虑。”

“好!”皇上拍手大笑。

这话着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未来女婿!果然是文成武就,哪一方面都毫不逊色。

这一番说辞不仅狠狠褒扬了盛唐的国威,又合理地解了他两难的局面,实则巧心妙思。

话说,这个小子几年前还未去边关历练时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话都说不利索,怎么一朝归来竟便得如此能说会道,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神里,透露不出丝毫的讯息,让人难以捉摸。

言王语气怪异:“祁将军,你这未免有些太偏心于林相了吧,这才回京几日便和林相走得如此之近了吗?”

其话中之意竟是直指祁陌和林相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可众人皆知,当权者最忌讳的便是三件事:造反叛乱、功盖盖主,以及结党营私。

林相哪里会受人这等污蔑,他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言王这话有失公正,我林清平行得正坐得直,一心一意只为朝堂社稷,望陛下明察。”

皇上早就不耐烦他们这些啰啰嗦嗦的吵闹,每次都是为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他日理万机,已经是疲惫不堪,在这朝堂上还要负责调理臣子间的日常拌嘴,很是心累啊。

“行了,此事揭过,都少说两句。”

皇上这般态度,已经很是明确,对于言王挑的这些事儿,他是一个字都不信。之所以没当众训斥言王,而是轻轻带过,只不过是念及手足之情,放他一马。

言王行事冲动,可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立刻闭了嘴。

不论是突厥大使之事,还是祁陌和林相之事,皇上都摆明了不站在他这边,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若是此时不识抬举继续多言,恐怕就要接受雷霆之怒了。

局面终于稳定下来,皇上摆了摆手:“林相继续负责大使来访一事,明日的晚宴要万无一失,”

林相:“臣领旨。”

“退朝,都散了吧。”皇上用衣袖遮住下半张脸,偷摸打了个哈欠。

这朝会开的,跟打仗一样,累人啊。

——

不止盛唐朝堂上风云诡谲,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宅院里正经历着诡异的宁静。

桃花宴结束后,明玉回到王府,就一直在想祁陌特意跟她说的那一句话。

要她离开,拿不到的东西就不要再要了?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唯一一样留在王府还拿不走的东西只有那枚,玉佩。

李晓兰一直以各种理由敷衍她,经过她多次催促,硬是不愿意将她的玉佩还给她。

分明那枚玉佩并不多么值钱,里面染上的血色杂质使它原本还拿得出手的玉质大大贬值。更何况如今李晓兰是王府千金,大把值钱的首饰应有尽有,何必占据着她的那枚毫不起眼的玉佩不放?

李晓兰应该是最希望她离开王府的人吧,按道理来讲,她会迫不及待地将玉佩还她,好让她赶快离开这里吧。

明玉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这玉佩对李晓兰可能起到的作用。

不是实物价值,唯一有可能的只有这玉佩的特殊出处。

她当时落下悬崖,被张大庄救回来时,身上就只有一支木簪和一枚玉佩可能能证明她的身份。

可如今木簪不知何时丢了,而玉佩也找不回来,她从未如此气愤自己失去记忆,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握不了。

这次来京城,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找到些许记忆的片段,可这段时间经历许多混乱又令人无措的事情,真正的目的倒是完全没能达到。

明玉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淡白色纱帘朦胧地遮住她的身形,即使看不到她的神色,也能感到忧郁的气息。

小春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悄悄地退了出去。

最近几日明玉总是爱静静地一个人呆着,跟她说话也总是懒懒的,似乎有什么心事,是以她也不敢多打扰她。

房间里只剩明玉一个人,习习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起了纱帘微微摇动。

“唉,烦死了。”

她正闭着眼睛,嘴里默默念叨着心事,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线。

“烦什么呢?”

嗯?

明玉一骨碌爬起来,透过纯白纱帘,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她面前。

“谁啊!呜呜......”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却被人迅速捂住了嘴巴,后半段不得不又咽回了肚子。

那人身手极快,见她刚要出声,便一把撩开帘子,欺身上前。

“别叫,是我!”他低声说道。

祁陌?明玉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呜呜......”

松开她!

祁陌皱眉:“我放开你不叫吗?”

“呜呜呜......”

那你难不成要一直捂着我?

祁陌还是没有放开手,似是不确定她是不是会立刻喊人进来,让他被当成采花贼抓起来。

“呜呜呜呜呜......”

作孽啊,我不叫还不成吗?

在明玉的怒瞪下,祁陌这才缓缓松开手。

“你疯了吧?”

明玉嘴巴一自由,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又当她是什么人?

姑娘的闺房,是他想进就能进吗?

祁陌:“我是来救你的。”

呵!明玉翻了个白眼,当她傻吗?

她一没被绑架,二没被暗杀,三没遇到生命危险,不过是躺在床上歇个午觉,哪里来的危险?还需要他长途跋涉过来营救?

明玉:“你给我下去!”

祁陌还坐在她的床上,穿着靴子踏在她的床沿上,留下了点点灰色印迹。

他顺着明玉的目光看去,立刻伸手去脱鞋。

“你干嘛?”明玉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耍什么流氓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决心离开 “你不是怕我把你床弄脏了吗?”

明玉赶紧制止:“你下去不就干净了吗?”

装什么傻,分明就是故意耍流氓!

祁陌看她这副惊慌失色的样子,轻笑一声,退后几步,只坐在床沿上。

“你不能到那边坐着吗?”明玉手指着一旁的桌凳。

两人离得极近,坐在床沿上的祁陌跟刚刚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明玉严重怀疑这个人,心思不轨!

“那边。”祁陌看了一眼,“有些太远了。”

既然他来了,就是有话要说,坐的那么远,是要隔空喊话吗?到时候明玉又得责怪他声音太大,要将旁人招来了!

明玉无奈,她退到床角,抓起被子抱在怀里,尽量和祁陌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到底来干嘛的?不知道姑娘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吗?”

“自然是有要事。”

瞧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明玉“哦”了一声:“那还请祁将军下次不要逾礼行事,时刻谨记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天知道那天他突然掀开车帘,慧灵就坐在她身边,明玉简直心虚到冒汗,分明他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这种愧疚感如泉涌来。

“你应该知道,我和公主完全没有感情,对彼此也丝毫不感兴趣。”

祁陌皱眉,她一直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吗?

明玉叹气,这个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跟慧灵有婚约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不论你们心意如何,总有一天是要成婚的!”

祁陌:“为什么不能更改?”

为什么?皇上亲自下旨,难道他们要抗旨吗?

“圣恩浩荡,除了接受,你还有其他办法?”

祁陌伸手,摸了摸明玉毛茸茸的脑袋。

“这你不用担心。”办法自然是他来想。

可明玉如何能信?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和慧灵没有婚约,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无需将军挂怀,日后还请将军离我远一些,免得招来祸端。”

她侧对着祁陌,眼神躲闪,祁陌明白明玉的忧虑,唯今之法,只有先将他与慧灵的婚约解除。

祁陌便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改变了谈话的方向。

“我这次过来,是希望你赶快离开王府。”

又是这件事?

明玉疑惑,他为何每每提起此事,今日甚至亲自登门,特意强调?

“你上次说的话我思虑至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明说?”

祁陌时时刻刻都在派人关注言王府的动向,见她迟迟未曾离开,怕她左了心思,这才特意前来相告。

否则,他哪里有翻姑娘窗子的古怪癖好?

祁陌:“你其实应该已经知道了。”

难不成她猜的是对的?

“玉佩?”明玉试探地说道。

“那玉佩你是拿不回来的,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果然!

可究竟为何?“玉佩又没什么价值,为何李晓兰要占为己有?”

祁陌却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话已至此,又何必吞吞吐吐。

应该告诉她吗?祁陌犹豫了。

据他调查的结果,李晓兰恐怕并不是言王的亲生女儿,她抢了明玉的玉佩,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这王府的千金大小姐。

是以明玉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这证明了真正的王府千金身份的玉佩的。

可明玉却蒙在鼓里,丝毫不知,若是此时告诉她,说不准她会伤心难过,亲父认不得,堂姐又如此算计于她!

更何况,即使他如实相告,如今这事实也无法更改。

且不说他们现如今没有证据证明李晓兰不是言王的亲女,就算他加派人手到周家村,还能找到推翻李晓兰身份的蛛丝马迹,言王也不一定会认。

李晓兰已经正式走入了京城贵圈,若是此时昭告天下他李世言认错了女儿,不是要自打嘴巴吗?凭他对于李世言的认知,言王恐怕是面子大于一切,未必会认回明玉。

祁陌沉吟片刻。决定采取拖延战术。

“你先离开,我再跟你细说。”

可明玉怎么能糊里糊涂地就这么走,她着急道:“有什么你就跟我直说啊!”

她的声音大了些,引得外面的小春起了疑。

小春的声音传来:“姑娘,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进来?”

“听话!”祁陌快速起身,低声嘱咐,“快些离开,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王府里他难以安插人手,保护不了明玉,若是明玉执意要回玉佩,将李晓兰逼急了,她狗急跳墙,说不准会不会对明玉不利。

只有她快些离开王府,他才能全方位地保护她。

小春:“奴婢进来了!”

她推开门,只看到明玉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丝凌乱,精神游离。

“姑娘?”她小心地走近,低声说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明玉轻轻点头:“刚刚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对,喊得特别大声。奴婢担心,就擅自进来了。”

“没事。”明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下床穿鞋,“我换件衣服,去一趟兰芝阁。”

——

兰芝阁。

明玉站在院外,下定决心。

祁陌多次救她,从在荷花池旁帮她摆脱了李晰,到黑市上救她脱身,再到桃花宴上的出言相助,她心里是谢他信他的。

这一次,他屡次相告,让她赶快离开王府,虽然明玉不知晓个中缘由,可她信他。

既然决定要走,那便是越快越好。

是以她即刻来到兰芝阁,决定向李晓兰辞行,反正她只有那么几件衣服和碎银作为行李,说离开便能离开。

“明玉姑娘,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阿红在院子里见到门口站着的明玉,迎了上来。

“我是来辞行的。”明玉开门见山。

阿红一愣,她将明玉迎进院子:“奴婢这就去禀报大小姐,还请稍等片刻。”

李晓兰正在练习女红,近日来参加宴席,贵女之间流行互送亲自制作的手帕、香囊一些小玩意。

她虽然出身农家,可父母惯常宠爱她,她从未用心学过女红,更别谈绣这些精巧的花样,是以近日来天天练习,手指都不知扎破了几次。

听到阿红的通传,她皱了皱眉,说道:“请她进来。”

明玉心中笃定,此次李晓兰必定不会像往日一般避而不见,毕竟是她离开王府的最后一面,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果然,阿红进去了没一会,就将她领进了李晓兰的闺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未名湖畔 “明玉,进来坐。”

李晓兰的态度极好,与桃花宴当日截然不同。

明玉其实很是佩服她,李晓兰一直以来十分倔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咬紧牙关,决不放弃,这种精神其实很是难得。

她看到李晓兰手边的篮子,里面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的绣样是一朵兰花。

“你在练习女红?”

“对。”李晓兰拿起帕子,“绣的不好,比不上你。”

明玉皱眉:“我原来很会女红吗?”

“是啊,你当时绣的绣品都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

明玉母女生活清贫,她母亲,也就是李晓兰的姑姑,她身子弱做不了农活,平日里只能以绣绣品去卖钱,维持生活。明玉从小便帮着母亲做活,久而久之女红也练得不错。这些事情她都是听外公外婆和父母聊天时说的。

两人沉默。

明玉再次开口:“我准备明日就离开王府了,这些日子麻烦堂姐照顾了。”

“是不是这些日子你哪里不舒心,怎么要离开呢?”

李晓兰出声挽留。

明玉摇头:“不是,只是我想要独立生活,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如何在这复杂偌大的京城生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如何向姑姑交代?”李晓兰情真意切,“你就留在王府里,有我在,定给你找一个好婆家,让你生活顺遂,千万不要想着一个人生活这样的傻事了。”

李晓兰拉着明玉的手,竟是不愿意她离开。

明玉不解,她的态度怎么忽而转变如此之大?

之前将她卖到黑市,目的不就是让她离开王府,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吗?今天她主动选择离开,李晓兰应该欢呼雀跃、鼓掌叫好才对。

明玉:“我......”

李晓兰:“别再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啊。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我们一起来到京城,你总不能因为我认了爹就跟我生分了吧?”

明玉脑壳痛了起来,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着实令她没能想到。

“总之,你不许走啊。我会叫守门的奴才都给我看好了,不许放你出府。”

李晓兰出奇的态度坚决,令明玉无功而返。

待明玉走后,阿红端着小食走进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小姐,你不是想要她离开吗?怎么今日改了主意?”

明玉主动过来辞行,阿红原以为自家小姐不过会推辞两句就装作拗不过她而答应,可如今的局面却让阿红疑惑不解。

“你不必管,我自有理由。”

李晓兰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桃花宴上,祁陌和明玉之间的互动她一一看在眼里,这两人之间必有猫腻。

明玉既跟镇远将军关系不一般,又和慧灵公主交好,即使她离开王府,恐怕也不会即刻脱离出京城贵女的圈子。

若是如此,还不如将她暂且留在自己身边,才好监管她的一举一动。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只有将明玉彻底地按在淤泥中无法自拔,李晓兰才能彻底放心。

如今若是贸然让她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

她捏着这未完成绣帕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带着凌厉,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李明玉天生就能有这么显赫的身世?

凭什么当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李晓兰想交好的人李明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她李晓兰爱慕的人也如同瞎了眼的蝴蝶一般环绕在李明玉身边?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就是不如李明玉?

她偏不信,偏要搏一搏,偏要给自己挣出一个盛世前程来!

挡着她路的人,她都要彻底除掉!

——

几日下来,明玉依旧闷在府中,自不必说。

好容易慧灵又再次给她下了帖,她才得以出府。

两人此次去了未央湖上泛舟,碧湖连天的美景让明玉郁闷的心思才渐渐放松下来。

“你那个倒霉堂姐这次怎么没跟来?”

明玉摇头:“想来是有事吧。”

“我看她是知晓自己招人嫌,所以才识趣地不来了。”

慧灵说的这话其实没错,李晓兰经过上一次禅意寺之行,深知自己不招公主喜欢,去了也是自找没趣,便推脱有事。

明玉没有答话,现在她是一提到李晓兰,心里就别扭。

两人都知道不和,可还得戴着面具装作亲厚的相处,着实累人。

上次她和李晓兰谈话完后,她曾想过偷偷出府,可整个王府被看守得如同铁桶,她是寸步都不得离开,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更有甚者,她竟然还威逼小春,若是自己私自离开,小春也要一同被赶出王府。小春在她面前哭的鼻涕冒泡,若是她离开了王府就得和父母分离,没了谋生之道,这叫她如何狠得下心?

赤裸裸的威胁,可明玉不得不咽下这份苦闷。

面对好友,明玉也是如何都说不出来自己这令人生厌的处境。

她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邀我游湖?”

往日慧灵都会提前好几天送帖,可这次却是昨日下的帖子,想来是临时之举。

“就是父皇嫌我太皮,硬要我在宫里准备什么婚嫁用品,拘了我好几天不让出门。好不容易昨日我软磨硬泡,他才同意我出来散心,这不,我马上就给你下帖了。有些匆忙,你可别介意啊。”

明玉笑着摇头,她也是憋了好几天,也多亏了慧灵这张如同及时雨的帖子,拯救了她。

只不过,她们的处境还是略有区别。

至少,慧灵是因为皇上对她的爱,而她只是陷入了不知何时能够逃脱的致命漩涡当中。

“公主殿下?”

她们正说着话,却有人声传来。

慧灵纳闷,她走出船舱,却见两人站在船头。

其中一个是祁陌,另一个公子她却不认识。

“你叫我啊?”她冲着祁陌说道。

“公主殿下,是在下唤的你。”

另一个蓝衣公子举着一把折扇,笑着说道。

慧灵眯着眼,只觉得此人举止轻佻,笑容里意味不明,不由得心生厌恶。

另一边,船舱里的明玉见慧灵出去许久未回,也跟着出了船舱。

便见如此场景。

悠悠碧湖之上,三艘小船相隔不远。

她和慧灵搭乘一艘,另一艘的船头站着祁陌和一个脸生的蓝衣子,还有左边相隔稍远的一艘小船,船头站着的是李晗,还有一个似乎是与祁陌一同回京的副将秦离。

几人对视着,气氛诡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有惊无险 那蓝衣公子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嘴角轻勾。

“我该向两位美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林子越,还请多多关照。”

明玉和慧灵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能看出同样的无语。

对着正经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叫美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这盛唐唯一的公主殿下,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两人脸上均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并未接话。

可林子越倒是毫不在意两人的冷淡,脸上的笑意未减。

“公主殿下我自然是认得的,果然如传言中一样是娇艳绝伦,不可方物。”他握着扇子,指向明玉,“旁边的这一位,也是清新秀丽,耐人寻味。看着有些眼熟,不知姑娘芳名呢?”

眼熟?

明玉敢肯定,她从未见过此人,想来又是什么老套的搭讪手段,面对这人,她不知为何产生了由心的厌恶之情。

他见明玉没有答话,便转头看向身边的祁陌。

祁陌:“这位是李姑娘。”

林子越满意地点头,向着两位姑娘作揖。

对于林子越,祁陌内心的感情很是复杂。

在边关与突厥鏖战的几年间,林子越的名字他听到过不下百次。

他虽然是汉人,却是突厥阿史那可汗的心腹,近几年林子越被可汗认为义子,带领着突厥猛攻盛唐边关,也让祁陌吃了好几次亏,之前他遭遇暗杀受了重伤,在周家村附近的山洞里遇见了明玉,便是林子越的计谋。

可他俩虽然在战场上棋逢对手、多次博弈,可却从未面对面地交流过,没想到林子越是这样一个难以描述的人。

“公主殿下、李姑娘,有没有兴趣一起游湖?”

慧灵眼角抽抽,她看见林子越这番油嘴滑舌的色眯眯模样,手就忍不住痒痒。

可她还保持着理性,记得自己是盛唐的公主殿下,公共场合必须要保持优雅和冷静。

慧灵脸上挂着假笑:“船太小了,乘不下这么多人,林公子还是自己欣赏吧。”

林子越却很不识相,似乎没听出慧灵言语中的拒绝之意。

“那可不一定,这船看着小,可却很是能载重。要不公主坐上来试试?”

林子越一边说着,一边提气飞身向着明玉和慧灵这一条船冲来。

一瞬间,他便到了船头,伸手揽过慧灵的腰就飞了起来。

明玉大惊失色,她赶忙抓住慧灵的袖子,想让林子越停下来,可是林子越内力深厚,岂是她两三下就能阻止的?

她反而不敌林子越的气力,猛然被带倒,脚底一滑,晃晃悠悠地眼看着就要摔下船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祁陌飞身而起,正面迎向空中的林子越,两人手掌相对,势均力敌,双双向后退去。

“秦离!”

祁陌大喝,随之落在水面上,脚尖轻点,借力再次飞起。

他飞身掠过水面,瞬时到了明玉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明玉的后裙摆刚刚浸入水面,便被祁陌拉起。

她惊慌失措地扶着祁陌的胳膊,在船头站稳脚步,来不及多想便望向空中。

“慧灵呢?”

祁陌淡定自若:“她没事的。”

秦离听到了祁陌的指示,立刻上前,趁着林子越和祁陌刚刚过招,此时实力不济,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迫使他肩臂一酸,脱力松开了慧灵。

林子越一松开慧灵,她便快速坠落,口中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秦离不慌不忙,伸手抓住慧灵的手,将她带回到自己怀里,屏息加速,在水面上轻点几下,回到了李晗所在的船头。

幸好有惊无险,两人都平安落地,避免了入水的尴尬。

而林子越,松开了慧灵后,他身子轻便,虽然受到了秦离掌力的冲击,却也轻松回到了船头。

他此番行动,迅雷不及掩耳,将众人吓了一跳,自己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可林子越神色却丝毫不变,依旧保持着笑意;“在下不过是跟公主开个玩笑,为何要这么大动干戈?”

慧灵可不吃他这一套,她刚刚可是吓坏了。

她张口训斥:“你个无赖,敢对本公主无礼,信不信我让你有去无回?”

不过是个野蛮民族的走狗,还敢在京城撒野?他没打听打听她慧灵公主在京城的恶名,再来行事吗?

“公主殿下请息怒,在下不过是开了玩笑,并无恶意。”他笑意盈盈地行礼,似乎对慧灵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

慧灵气急,不顾秦离在一旁阻拦,骂了起来。

明玉皱眉:“这位从突厥来的林公子明知慧灵的身份,怎么还敢对她无礼?”

这人有恃无恐,即使明知慧灵会发雷霆之怒,却依旧行事乖张、不按逻辑,令人疑惑。

祁陌:“这位林公子前几日在接风晚宴上当众要求求娶盛唐的公主。”

此话一出,明玉一惊。

“他怎么敢?”

林子越不过是突厥可汗的义子,就算是正牌皇子恐怕皇上也是不肯的。

再说了,慧灵早就和祁陌定下了婚约,就更不可能和林子越有什么牵扯。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够格的。”祁陌淡淡说道,“可,若是突厥以每年加贡千匹良驹作交换呢?”

林子越敢当众求娶公主,自然是有备而来。

盛唐兵力雄厚、粮草充足,可依旧多年有着边关之患,被突厥日益长大的势力威胁着,就是因为突厥擅长养马,马匹的供应对于战事来说至关重要。

良驹更是有价无市,求而不得的宝物。

每年加贡千匹良驹的诱惑,确实很大。

“可就算如此,皇上也不会肯把宝贝女儿嫁到蛮荒之地去吧。”

祁陌笑笑:“当然,皇上当场便回绝了。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林子越见利诱不成,便想着霸王硬上弓,从慧灵这边下手,若是她对他有好感自然为好,但若是没能达成预期,他便要来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桃色绯闻,让她盛唐公主不得不嫁。

“也对。皇上早就有了乘龙快婿,哪里看的上林公子?”

这话说的,有些酸呢。

祁陌低声:“你在吃醋吗?”

......

他从哪里听出来如此荒谬的想法?

“我是,实话实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围猎将开 “林子越,你不要以为我敬你一声林公子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要是再敢放肆我就剁了你的手,然后你麻溜儿地从哪来回哪里去,听明白了吗?”

慧灵向来自持公主身份,在外做派是完美优雅,挑不出礼数上的毛病,可这一次她着实是气急了,什么粗鄙的话都一箩筐地往外倒去。

仔细想想,她自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从未有人敢轻易驳斥她的话,更别提这样动手动脚、放肆不端的遭遇。

慧灵对林子越本来就印象极差,被这样油腔滑调、不着五六的人冒犯了,后者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嘻哈模样,慧灵这满腔的怒火便如何都抑制不住。

她非得要林子越心甘情愿地低头认错,才能作罢。

李晗不帮着熄火,反而拍着手叫好:“就是嘛,这样才是我们盛唐的公主殿下,才是我李晗的妹妹,说什么也不能任人欺负啊?”

秦离苦笑:“晗公子,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此言差矣。”李晗摇了摇头,“阿离啊,你武功虽好,可这头脑就还是差了些。这次被欺负了不还手,下次别人只会变本加厉不是?”

“正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慧灵加油!哥哥支持你!”李晗抱着胳膊在一旁加油助威,却完全没有参加之意,将自己置身事外。

秦离深深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和明玉正说着悄悄话的祁陌。

将军不务正业,跑到另一条船上和姑娘培养感情,将这些琐事全都丢给他,可还行?

他无奈上前,将慧灵护在身后,向着林子越抱拳行礼:“林公子,冒犯人家姑娘总不是君子所为,不如你真心地道个歉,将此事了结吧。”

闹剧终于在林子越的低声道歉中收场,慧灵将火气全部宣泄出来后,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原本是两人安静放松的游湖之行,也只得草草收场。

后话自不必提。

林子越的到来相当于在京城这片看起来宁静却暗藏波澜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慢慢地引起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变化。

正值春暖花开之时,为了做好对这位突厥大使的迎接工作,春猎的筹备工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十日后,皇上便要邀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一同到京郊的围猎场进行春猎。

这原本也是每年必定会举行一场盛宴,要说桃花宴是女儿家们绽放光彩的时刻,那么春猎就是男儿们露脸的极佳机会。

围猎上狩到猎物最多的人,将会得到极为稀奇昂贵的彩头。

前几年有人得到了红珊瑚宝树,也有人得到皇上的亲题匾额,不论是什么样的彩头,无疑都是极大的荣耀。

——

“父皇!”

慧灵风风火火地冲进御书房。

皇上无奈地放下手里批改的奏折,打起精神来应付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祖宗。

“怎么了又?”皇上身上立刻便挂上了一个活蹦乱跳的配饰,“又是那个林子越的事吗?”

之前林子越欺负了她,她便苦苦哭诉,硬要他治了他的罪。

可林子越年纪不大,相当于晚辈,晚辈之间的打闹,又没有酿成恶果,林子越也已经规规矩矩地道了歉。

即使皇上自己也嫉恨这小子毛手毛脚的举动,可也不能以势压人,把这事提到明白上来对慧灵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准还会称了他的意。

“不是不是。那件事,我早就忘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何必一直放在心上。”

皇上:“哦?真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宝贝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难道是长大了,心也变大了?

“对啊。”慧灵撒娇道,“我这次来是想求父皇一件事情的。”

他就知道!

皇上点头:“说吧。”

“嗯......就是,过几天不是要去围猎了吗?以前不都得要两天一夜时间吗?我就是想着,您平日里要忙着招待大使,我一个人闷在帐篷里得多无聊啊......”

皇上微微叹气:“灵儿啊,你就直说吧,朕这里堆了这么高的奏折,今天可都得看完哪!”

他拍了拍堆成小山的折子。

“那,是不是我说什么您都能答应啊?”

“能答应你的朕都答应!更何况,你的要求什么时候朕没应允过啊?”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

慧灵暗暗念叨,那您怎么不答应取消她和祁陌的婚约呢?

“嗯?你说什么?”

慧灵立刻展开笑容,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想问问您是不是可以请明玉一起过来围猎场,您也知道她和我关系好嘛!到时候我也就不无聊了......”

“你哪次去围猎场不是玩的兴高采烈地回来,朕也没见你无聊过啊!”

慧灵语塞:“您...您不是说什么都能答应我吗?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

她苦着脸,摇晃着皇上的胳膊,

“可是。”皇上故作犹豫之色,“向来都是只有三品以上大臣的内眷才能去围猎场,而且还有人数限制,这要是无端破例,岂不是令朕的臣子们寒心吗?”

慧灵急了:“不过是多加一个人,哪里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啊?再说了,围猎是您举办的,请谁不请谁还不是您说了算吗?”

她苦苦缠磨着皇上,倒教皇上起了好奇心。

“这个李明玉到底是个什么人?她救了你的那件事朕也听说了,自然是大功一件,朕赏她点金银珠宝也就罢了,用得着你如此推崇吗?”

“她自然是好的,女儿才会愿意和她来往啊。女儿如今能分得清善恶是非的。”慧灵道,“您若是对她感兴趣,就让她来围猎场,到时候不就见到面了吗?”

“哦,看来你对她很有信心啊?”

“当然了,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她的。她跟我一样,是个单纯又很真诚的人!”

慧灵拍着胸脯保证。

皇上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个小皮猴,最后不还是夸的你自己吗?你也不害臊!”

“我说的是实话啊!”慧灵面色尴尬,“那您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啊?”

皇上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点了点头,慧灵才心满意足地推门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梦境警示 “明玉,你还没起来吗?马上围猎就要开始了!”

李晓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枣红色劲装,利落地将头发梳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明玉有些虚弱地从床上爬起来,手半撑在床边,咳嗽了两声。

“堂姐,我恐怕去不了了。”

她刚说完,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你的风寒还没好吗?”

昨日明玉嗓子有些痛,请了太医来看,说可能是来到这山里,吹风受了凉,也给开了两服药,睡一觉就能好的。

怎么现在看来,这病不好反重了?

“咳咳!”明玉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我...我可能夜里也冻着了,病得更重了,今日的围猎我是去不了了。”

李晓兰见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赶忙用衣袖遮掩住了口鼻,免得过了病气。

明玉瘫倒在床上,看起来浑身无力,李晓兰也不好过分催促,她嘱咐了两声便退了出去。

她一离开,明玉原本有些憔悴虚弱的神色立刻变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这戏可真是不好演哪!

她这样装模作样,只觉得累极了,不由得由衷地佩服李晓兰的演戏功底,她日日在人前戴着面具倒也不觉得疲倦。

若不是昨夜的那场噩梦,她也不至于如此。

其实明玉的风寒压根没有那么重,昨日虽然来到这大山里,略有些凉意,可吃了两服药,一觉下去早就好多了。

可今日她却以病推辞不去围猎,自然有着不可抗拒的理由。

她此时再次忆起昨日的梦,依旧是心有余悸。

和刚刚的情景一样,李晓兰到她的帐篷来喊她一起去围猎,因为明玉身体并没有不适,她便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来到围猎场,壮观的景象顿时让明玉惊讶不已。

浩浩荡荡的人群和队伍,精壮雄健的马匹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伍。

皇上身着黄色龙纹短装,站在最前列,慧灵原本站在他旁边,远远地见到明玉,便将她拉到最前面,与她站在一起。

可惨剧,就是从这里开始。

不知为何,马匹开始蠢蠢欲动,躁动不安。

它们来回在地上踢着蹄子,扬起阵阵沙尘,不安的鼻孔呼着白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瞬时间,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便被横冲直撞而来的马群冲散。

尤其是明玉附近,马匹尤其集中。而皇上,慧灵以及众多皇室成员都聚集在此处,波及严重。

虽然马群被及时控制住,可仍旧造成了许多人受伤,更有几个公公将腿摔折,虽然明玉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是重点保护的对象,可在混乱之中,皇上还是受了点小伤,手臂上的擦伤甚至流了不少血。

围猎自然也没能成行,林相开始彻查围猎场的众人。

马群的突然发狂肯定不是偶然,事发有因,这因究竟在哪?

他们,找到了明玉。

她的衣服上带有能令马匹癫狂的香料,在围猎场上随着微风吹拂,缓缓传入到马群中,使得它们不同于以往,癫狂躁动,甚至引发了惨案。

这个举动,不论是何理由,使得龙体受伤就足以让她株连九族,明玉立刻被控制了起来,任慧灵如何求情都无法挽回。

明玉冥思苦想,唯一可能如此对付她、陷害她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最最亲爱的堂姐,李晓兰。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仔细查看了她带来的衣服,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当她站在这风中时,这香气必然会传的更远。

这些衣服都是临行前,小春为她收拾的,能在她的衣服上做手脚的人恐怕只有小春。

小春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之所以会如此陷害她,恐怕又是李晓兰的手笔。

就和之前威逼小春在她的茶水里下药一样,拿小春的家人威胁她,手段龌龊又卑劣。

李晓兰如此设计,让她成为围猎场混乱惨案的众矢之的,彻底地身败名裂,不给她任何活路,着实心狠。

“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对我?”

明玉喃喃道,她甚至不敢相信,几个月前还惺惺相惜、相扶相持的姐妹,竟到了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她是做了什么令李晓兰碍眼的事情,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明玉笑起来,带着无奈和伤痛,她混的真惨!

“明玉!明玉!”

可惜伤心不过几秒,突如其来的喊叫便打断了明玉的思绪。

是慧灵的声音!

明玉慌起来,她赶忙把衣服塞回衣柜,小跑着回到床上,鞋也来不及好好脱,猛地甩在一边,将被子拉起来躺好。

“明玉!”慧灵应声而到。

“嗯?”明玉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慧灵担忧地走近,坐在她床边。

她没看脚下,走了两步便觉得不对,低头一看,自己脚底踩着一只绣花鞋。

而这只绣花鞋的另一个伙伴,则甩在远远的另一边,鞋面朝下,颇有些不羁的意味。

“额......”她捡起鞋子,举起来,“你这个鞋,是自己会走路吗?”

“哈哈哈。”明玉笑得尴尬。

她该怎么解释?鞋自己可能有灵魂吧。

慧灵将两只鞋都找回来,整齐地摆在床前。

明玉看着她忙活,不好意思起来,让慧灵这样为她捡鞋,可是自己却不能明言。

“你今日不去围猎了吗?”

她坐在床边,面色有些遗憾。

明玉也觉得遗憾,她本来是没有资格来到围猎场的,是慧灵真心邀请她过来她才能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机会。

她也很想陪伴慧灵,可是她不能拿众人的性命开玩笑,只有她避开围猎,李晓兰的诡计才不能得逞。

明玉知道自己不能冒险,如果她仅仅是换了衣服,还不知道李晓兰会不会有其他的手段,到时她更是防不胜防。

“对不起啊,我去不了了。”

慧灵摇头:“该我说抱歉的,若不是我要你过来,你也不会生病。”

她这样的态度让明玉更是心怀内疚,面对真诚对待自己的朋友,她却只能以谎言相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明玉拉住慧灵的手,“真的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围猎开始 慧灵赶到围猎场的时候,众人已经整装待发了。

皇上满意地看着这满眼的京城才俊,这些人将来都会是盛唐大业的栋梁人才。

“父皇,我来迟了。”慧灵站到队伍里,神采飞扬。

林子越也身着青色劲装,可手里却还放不下他那标志性的折扇,两者相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公主殿下,也要参加吗?”

他略有些轻佻的语气恶心地让慧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不行吗?”

她反怼回去,眼神不屑。

“林某只是没有想到盛唐的女子也有如此胆魄。”他哗地打开折扇,“素来听闻盛唐女子温婉如水,善习音律和女红,倒不知还有喜爱打猎这样激烈活动的。”

“你也不要小看我们女子,怎的女子就不能骑马打猎?”

赵宛然原本就站在队伍里,这几年来她和慧灵是唯二会参加围猎的女子,因为此事众人也对她们颇有微议。

慧灵是公主殿下,参加围猎是得到了皇上首肯的,可赵宛然,她父亲是三品大臣大理寺卿赵德闻,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赵德闻又从不站队,只闷头在大理寺处理事务,是以赵宛然平日里也听到不少对她的异议,有些话也确实难听。

而此时听到林子越略略轻浮的话语,心有不忿,忍不住出声。

林子越轻笑:“如此,林某便要看两位姑娘的英姿了。”

赵宛然和慧灵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好胜表情,平日里她们不过是享受骑马打猎的乐趣,可今日为了林子越这种过分态度她们也要争个高下。

李晗偷偷摸摸地凑在祁陌耳边:“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刚啊,林子越她也敢上去就怼。看上去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看起来像小白兔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不羁的心。”

祁陌听言,缓缓说道。

“哎,对对对。”李晗顿觉祁陌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一句话将重点总结得完美。

祁陌心里自然明白,赵宛然其实和明玉很像,默默地不争不抢,可触及到她痛点的时候,便会脱去小白兔的伪装,狠狠地将这来者不善的家伙咬上一口。

只是相比起来,赵宛然倒是显得更加果决,明玉则是背负了更多理不清的情感,难以轻易抉择。

眼看着氛围紧张起来,皇上哈哈地笑起来:“好啊,不论是男儿还是女儿,我盛唐的儿女都是好样的!你们年轻人之间也可以互相切磋,只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受伤了。”

他说到最后,看向慧灵,不像是这盛唐偌大国土的统治者,而仅仅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望着远行的子女,期盼的唯有子女的健康平安。

皇后站在一旁,笑容温柔贤淑:“陛下是担心你们,森林里危险重重,一定要注意安全。”

在这样有些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众人骑上骏马出发,开始了一场未知的旅途。

慧灵和宛然本来是一起出发,可是宛然今日不知是为何如此要强,因为一只调皮的兔子而和她走散,一个人渐渐进入到了森林更深处。

“吁!”宛然拉住缰绳,环顾四周。

那只狡猾的兔子一溜烟便窜进了草丛中,不见踪迹,诱得她入了这不知方向的深处。

“这是哪儿?”她调转马头,来回徘徊。

虽然近几年她都参加了围猎,可从未进入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以往她仅仅在外围猎一些兔子、小鹿一般的小猎物,可这次被林子越的话刺激到,她竟然失了理智,不知深浅地到了陌生之地。

赵宛然无比后悔,向来冷静的她这次昏了脑子,为了些许争胜之心,迷了眼。

“听说这个围猎场还有熊的存在,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她实在辨别不清方向,只得下了马,想要在地上寻找人走过的痕迹。

然而无果,宛然知道,一旦迷路不能随意走动,尤其在这潜伏着危险的围猎场,与其不知道走到了哪处险地,不如在原地等待,救助队的人会来找她。

她盘腿靠在树干旁,打算等待一段时间。

可不一会儿,撕裂般的咆哮声传来,隐隐约约在不远的森林更深处出现了灰棕色的庞大身躯。

这是?熊?

她怎么那么嘴欠,这万年见不到一次的森林霸主说见到就能见到!

宛然不禁瞪大眼睛,她猛地站起来,想要逃离此处。

原本温顺的马儿听了这震天动地的嘶吼,也是惊了一跳,撒腿便跑,完全不顾宛然。

缰绳从宛然的指尖滑落,她简直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没有拴马?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宛然粗心。每次她来围猎场,都是和这匹马一起奔跑,这马儿向来听话,即使不拴,也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边,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情况发生?

眼看着这嘶吼越来越近,她慌忙拔腿就跑,心跳如雷。

难不成她今日就要葬身于此地?

“你在干嘛?”

这句话在此时,简直就是天籁般的声音。

宛然惊喜地抬头看向来人,“晗公子!”

她双眼中似乎是蕴藏了星星,亮晶晶地闪到了李晗心里,灿烂的笑容由心而生,又甜有暖。

他愣了一秒,他认识赵宛然很久了,虽然不知名字,可常常在各种宴会上见到她,每次都是匆匆几面,可也足够混个脸熟。

但是,他怎么会今日才发现,她生的这么好看?

“上来!”

一秒的发呆后,他回过神来,向宛然伸出手,将她一把带到自己的马上。

宛然坐在前面,后背抵着李晗宽阔坚硬的胸膛,头顶感受着他温热的呼气,咚咚作响的心跳仿佛就在耳边。

“坐稳了!”他话不多说,骑着马飞奔而去。

两只手紧握着缰绳,环绕在宛然身边,独特的气息包围着她。

宛然颇不自在,她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脸上却浮起红云。

马儿脚程很快,咆哮声渐渐弱下来。

“我可以下来了。”宛然小声道。

“怎么?你是利用完我就准备跑啊?”

李晗拥着宛然温温软软的身子,竟有些不舍。

“当然不是!”可真正的原因宛然又怎么好意思开口,“你就放我下去吧。”

“你现在下去了,是要靠双脚走回去吗?”

李晗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很现实。

宛然语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围猎结束 “行了,你又没马,就乖乖呆着吧。”

李晗拉紧缰绳,吆喝着纵马而去。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宛然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别乱动!等会再摔下去!”李晗突然开口,惊得宛然身子立刻僵直。

两人保持着这个坐姿许久,除了风声和呼吸声,寂静地可怕。

“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宛然尴尬地换了个话题开口,希望能够改变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在那么内围的地方出现吧。”李晗不答反问。

可怀里的人儿只给了他一片沉默。

可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因为林子越说的那几句话?”

依旧是没回答,只是宛然的小脑袋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傻不傻?何必把他的话当回事,你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就完了。”

宛然微微转头:“跟你一样吗?”

“我?”李晗疑惑。

“跟你一样,每年都拿倒数?”她微微一笑。

“哈哈......我那是不爱打猎,我要是认真,可厉害呢。”

被这小丫头小瞧了的李晗怎么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他硬着嘴说道。

“是吗?那既然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不如你认真给我看看?”

宛然心知他是打肿脸充胖子,每年都倒数的李晗可不是偶然,便故意逗他。。

“好!没问题啊!”

李晗不肯示弱,调转马头,不再往出口去,而是转回头去寻觅猎物。

这丫头,敢小瞧他?

他非得给她瞧瞧自己真正的实力!

半个时辰后。

李晗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手里握着弓,腰间的箭筒空空如也。

宛然拎着一只兔子的耳朵,走过来。

“你真是厉害!怎么能做到箭箭虚发,一个都打不中的呢?”马背上满满当当,没有空隙,她将猎物挂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李晗无奈,他从小和祁陌一起跟随老将军练武,祁陌总是进步飞速,而他永远是拖后腿的那一个,不知道多少次完不成任务,还害祁陌被罚和他一起加练。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武功都只是平平,这骑术和箭术更是拿不上台面,这也是他选择从文的原因。若不是为了不给祁陌添麻烦,五年前他就跟着祁陌去边关从军,实现两人从小驰骋沙场的梦想了。

“赵姑娘,你箭术高超,箭无虚发,行了吧。”他没好气地说道。

“还比不比了?”宛然拍了拍腰间的箭筒,“我这还有好些箭呢。”

李晗连忙摆手,再比他就要虚脱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竟然这么厉害。

“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回去吧。”宛然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摇了摇头,提议道。

这句话倒是李晗求之不得的。

两人满载着一马背的猎物回到了围猎场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达。

慧灵一路小跑过来,看着马背上前后共坐的两人,表情八卦:“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宛然的脸瞬间爆红,她挣扎着要下马背,可无奈她坐在前面,李晗不下她也动不了。

“不是的,我的马...马丢了。”她慌忙摆着手。

慧灵笑着,她指了指一边:“没丢,你看!”

宛然的马儿正在一旁吃草,优哉游哉。

它被熊的吼声吓跑了之后,竟然抛下宛然自己回到了营地。

李晗牵着宛然下了马,两人虽然今日才真正熟悉,可此刻却不见任何尴尬。

慧灵:“你知道吗?你的马自己跑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宛然叹气:“别提了!我慢慢跟你讲。”她拉着慧灵便要离开。

“哎!你的兔子,不要了?”李晗站在马旁,喊道。

宛然回头望了一眼,他正拎着兔子耳朵,看起来有些傻样。

“送你了。”

送他了?意思是让他拿着这些猎物去计数吗?

祁陌默默走到他身边,插了一句:“你好意思吗?”

“那有什么?”她既然送给他了,就算是他的,“哈哈,我今年不会落后你们那么多了吧!”

祁陌轻笑。

李晗:“干嘛?”

祁陌举起手,在背负着满满行囊的马群里,找了一圈,最后手指定在一匹毛色黑亮、雄姿英发的马身上。

满满当当的猎物,至少比李晗马背上多了三倍。

......

“你行你厉害!”李晗捏着眉心,无奈道。

每次都要这么闷骚地嘚瑟!

两人如以往一般斗嘴,虽然每次都是李晗落败得彻彻底底。

皇上从等待的帐篷走出来,扫视了诸位满载而归的儿郎,回头朝着高公公道:“他们谁打的最多?”

“奴才刚刚去统计了数量,第一当之无愧是祁将军。”

皇上满意地点头,祁陌果然给他争气,在围猎项目上,说什么第一也不能给突厥那边的拿了。

“那林子越呢?”

“林公子是第二。”

“嗯。”皇上点头,这个林子越也不愧为这么多年带领突厥侵扰我朝边境的头号敌对分子,也是有两把刷子。“你去公布吧。”

高公公闻言,走到参加围猎的众儿郎面前,高声说道:“这次围猎的第一名就是镇远将军祁将军!作为奖励......”

他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高声喊道:“报!”

皇上:“什么事这么着急?”

侍卫跪地汇报:“有人擅闯禁地!”

正说着,便有几个全副盔甲的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慧灵见状,惊叫出声:“明玉!”

被押着上来的人正是李明玉!她被侍卫按倒,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慧灵跑到她面前,惊讶不已。

明玉不是生了病,所以在营帐休息吗?怎么会擅闯禁地?

她转头看向皇上:“父皇,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皇上也是不明所以,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厉声问道。

侍卫详细禀报了一遍过程。

总的来说就是他们发现明玉鬼鬼祟祟,想要擅自进入禁地,但被他们识破,立刻绑了来向圣上禀报!

慧灵一脸的不敢相信,明玉怎么会如此做?

所有人都知道,禁地是皇室墓葬所在,虽然和围猎场离得极近,可是守卫森严,从无人敢接近,她有何事要拖着病躯前往那处?

慧灵:“明玉,你真的去了禁地吗?”

明玉犹豫片刻,答道:“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擅闯禁地 “你说什么?”

慧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她是不是疯了?

擅闯禁地者,死!

她难道不知道吗?

明玉深吸一口气:“我确实去了,可我没有要擅闯禁地的意思。”

这话她心里知道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可在场的众人却是难以信服的。

李晓兰远远地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表情淡然,仿佛一切都有所预料。

皇后皱眉:“你这话就奇怪了?既然没有要擅闯禁地,为何又在禁地门口晃悠?”

“我只是不小心走到那边。”她咬着嘴唇解释道。

可任谁都能一眼明了,禁地离营帐极远,若不是有意前去,不可能会无意走近。

皇后冷笑:“你这解释,是不是有些牵强?”

明玉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她如何不想解释?可真正的理由她不能说。

现在在她怀中,有一张纸条,上面有祁陌的署名,约她一聚。

她原本在营帐里好好休息,可不知何人从她的营帐下塞进了一张纸条,等她打开门,来人早已无影无踪。

纸条上写着有重要事情与她相商,让她务必前去一聚。

一直以来,祁陌帮了她很多。

明玉对于祁陌的感情,十分复杂。可至少,信任感不必怀疑,对于他如此郑重的邀请,她是一定要去的。

可到了禁地附近,当她看到层层的侍卫站在门口,面色严肃时,明玉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但她又哪里来得及离开?不得不被抓了个正着。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什么理由,她去到禁地是事实,即使把这张不知是真是假的纸条拿出来,也无法扭转局面。

当然也有可能,局面会更糟。

这个时候拿出纸条,无疑是拉了祁陌下水,若这纸条是假的,岂不是让背后的人称心如意?

就算她不顾祁陌的处境,只想着自己脱罪,这纸条也不一定就能给她带来好运。

本来,和外男私相授受就是世人所不允许的事情,更何况祁陌还是未来的驸马爷,他身负军功不会怎么样,可明玉自己就惨了。

所以说,不论如何,她都得咬定自己是不小心走到禁地去的。

皇后见她不松口,转头对皇上说道:“既然这姑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着这么多臣子和内眷的面,本宫建议秉公处理。”

意思是,要置明玉于死地。

慧灵着急起来:“父皇!”

皇上皱着眉,似乎没有拿定主意。

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要说她去禁地有什么不轨企图,他并不怎么相信。可她也确实说不出自己前去禁地的理由,当着众人,他这个圣上必须做出公正的决定,否则皇室和禁地的威信何在?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陛下?”林子越拿着扇子轻点手心,“连我这个外域人都知道,皇室禁地不可入,擅闯者死,既然这位李姑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就按章处理了。”

祁陌抿着嘴,神情严肃。

这样的局面,李晗也是不知所措,他知道祁陌对于明玉很是特殊。

李晗:“现在怎么办?你不去求求情吗?”

“再等一下。”祁陌紧盯着皇上的神色,心里琢磨着。

首先要看皇上的态度,他不是一个滥杀之人,虽然祁陌并不了解明玉这件事情的实情,可就单看事情表面,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程度。

“嗯,确实是如此。非皇室成员,不可入禁地。李明玉,不立规矩不成方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上垂眼看着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明玉。

李晓兰屏息等待着,她知道明玉说不出什么花样来,所以才闭紧了嘴巴,抵死不认,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她得认命!

“如果没有要说的,那就......”

祁陌皱眉,到了这一步,那就......

不论是用他的功勋还是其他的代价,也得把明玉救下来。

“可以等一下吗?”

明玉咬着嘴唇,突然开口,打断了皇上的话,也打断了祁陌。

“我有话想跟陛下单独说,可以吗?”她抬头看着皇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皇后皱眉:“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一个擅闯禁地的罪人,也敢提这样无理的要求?!

明玉深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珏,莹白圆润的玉珏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陛下!”

这个玉珏?

皇上脑海中的回忆渐渐被唤起,他的神色变得难以置信。

“你是谁?”

皇上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这枚看起来普通的玉珏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明玉握紧玉珏:“我可以和您单独说吗?”

皇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李晗惊讶地张圆了嘴巴:“这是什么情况?她手里的是免死金牌吗?”

祁陌当然也不知道,不过看明玉不慌不忙的样子,应该有所把握。

李晓兰更是一脸的震惊,这是什么情况?都到了这一步,李明玉是使了什么妖法,事情竟然峰回路转?

而皇上既然心意已决,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眼见着只有两人进了营帐,将其他所有人拦在门外。

好奇心爆发的众人,虽然都昂首仰脖地观望,但却被严实的营帐挡住了所有目光。

皇上走到营帐中间,脸色凝重:“你要说什么?”

明玉扑通一下立刻跪下,她拿出了清音交给她的荷包、信还有玉珏,双手呈上。

“请陛下看看这个。”

皇上看到这些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他拿起信,快速地读了一遍,眼睛里已经泛着泪光。

“你,你是心怡的什么人?”

这封信是他的心怡写给他的,她的字迹他一眼便能认出,绝不会错。

信中还提到了,他和心怡的女儿,那眼前的这个妙龄少女,难不成就是......

明玉抬起头,看着这个眼泛泪花的父亲,心里复杂得很。

这是清音的亲生父亲,当今的圣上!

她将清音的东西交给陛下时,其实并不确定皇上的反应会如何。

也许是欣喜激动,也许是厌恶或者不在意,可她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赌了!

幸好,她没输。

只是,到了这一步,要她真正说出口又很难。

明玉紧紧抿着嘴唇,好半晌才微启唇瓣,缓缓说道:

“她,她是我母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她是公主 皇上俯下身子,握住她的双肩,手微微颤抖着:“孩子,孩子!快些起来。”

明玉顺势站起身,看着热泪盈眶的皇上,心里难免有些内疚和不安。

“陛下!”

“我是你父亲,你该叫我父皇。”皇上慈爱的眼神简直要融化了明玉,她犹豫着张不开嘴。

“别急,你先跟我说说,你和你母亲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皇上拉着她坐下来,“你母亲她是不是已经......”

这封信其实是清音的母亲在临终前写下的,里面已经提到自己身陨,想要将女儿交给皇上的事情,只是皇上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不得不再细问。

一老一少坐在一块,细细地聊了起来。

明玉将清音告诉她的全部,一一告知了皇上。

她也才明白,皇上并非没有去寻过清音母女,只是她们经历了家道变故,换了地址,茫茫人海中再难寻到。

皇上不是一个无情的父亲,只是世事难料,一切都恰好错过了。

若是清音还在,她一定很开心,自己还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

想到这,明玉心里便更加难受。

她并非有意地顶替清音的身份,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为求自保,她不得不如此做。

皇上的那句“非皇室成员,不入禁地”提醒了她,清音给她的信中并没有提到她的姓名,她和清音年纪相仿,若是冒领清音的身份,想必也不会被发现。

“对不起......”她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

欺骗这样一个爱着孩子的父亲,实在非她所愿。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呢?是父皇对不起你才是。”他紧紧握着明玉的手不放开,“明玉,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你回来了,父皇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对心怡还有这个这么多年从未谋面的女儿,有着深深的愧疚,若不是他去迟了,若不是他没有坚持,心怡和女儿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或许还能有他们一家人团圆的时光。

皇上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是他的女儿的事实,其实也让明玉有些不解。

“您怎么一下子就能确定我是您的女儿呢?”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其实是,也许清音的母亲有再嫁,也许这封信中提到的女儿并不是他的亲骨肉呢?

皇上不慌不忙,他只是问她:“你姓什么?”

“我姓,李。”

“那不就对了?我也姓李。”

这样都行?明玉一脸惊讶。

“我知道你母亲的为人,你定是我的女儿,不用怀疑。”皇上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父亲如山一般的温暖朝她袭来,明玉还没有做好准备,已经陷在这甜蜜中无法自拔。

“对了,你和言弟家的那孩子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听你叫她堂姐?”

皇上突然想起此事,向她问道。

按理说,她领了清音的身份,就不应该和李晓兰有什么亲缘关系,若是让皇上知道她曾经在周家村生活,恐怕此事就要露馅了,到时的情况会比现在糟一万倍。

她第一个要被冠上的死罪就是“欺君”!

思忖片刻,明玉道:“她是我上京途中遇到的姐妹,我们互相这么称呼。”

这个说法倒也能够接受,皇上没有怀疑:“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朕?”

在言王府住了那么久,又和慧灵熟识,可这身份到了今日,竟是迫于无奈才告知他,皇上有些不高兴!

“我,我就是,不敢嘛。”

明玉低下头,小声说道,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恰巧,皇上很吃这一套,每一次慧灵使出这一招,他都无法抵抗。

看着面前生的如花似玉的女儿,他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欣喜,从今以后,他又多了一个贴心似小棉袄一样的女儿!

“以后啊,你和慧灵就是姐妹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出生的?我记得我离开你母亲的时候是......”

明玉和清音是同年出生的,慧灵则要更小一些。

“一会儿你就跟朕回宫,以后就在宫里住,改日朕还要给你办一个册封大典。你就是朕的长女!”

他激动地为明玉规划着她以后的路,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公主身份,让她有一个自己的家,最重要的是给她找一个顶顶好的夫婿,保她一生无忧!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心怡,才能弥补他这些年缺失在明玉生活里的部分!

明玉完全插不上话,激动得脸色泛红的皇上和她想象中威武严厉的明君完全不一样。

他立刻叫来候在门外的高公公,吩咐道:“准备一下,立刻启程回宫。”

高公公迟疑片刻,方才答道:“奴才遵命。”

他恐怕也怀疑自己听到的话吧,本来对于明玉的裁判已经定了,可此时皇上突然的吩咐回宫,对此事只字不提,着实令人疑惑。

可高公公哪里敢多问,他转身出门,向众人宣布了这一消息。

门外立刻议论纷纷起来,皇上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怎么不过和李明玉这个小姑娘聊了这么会儿功夫,就突然改变了心意,竟然罔顾祖宗礼法?

皇后脸面更是挂不住,身为这盛唐的皇后,皇上的结发妻子,被拦在门外且不说,到头来她竟事事蒙在鼓里,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她将高公公叫到身边来:“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高公公苦着脸:“奴才也不知,皇上只吩咐了这么一句,奴才也是听旨办事。”

皇后娘娘就算威逼他,结果也是一样的,他也是一头雾水呢。

皇后听了他的话,脸色难看。

千百种想法涌上心头,其中最为合理的一种就是皇上被这个小丫头的美色迷晕了,指不定两人孤男寡女在这屋里干了什么勾当。

可现如今,诸位大臣和家眷、甚至是突厥大使,都聚在此处,即使皇后心里哭唧唧,脸上也绝不能露出半分。

她将苦涩和气愤都咽下肚子,调整好完美的笑容,面对众人:“皇上已有决断,只是此时不方便表露,还请诸位暂且回府,此事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结果。”

她将众人驱散,只留下慧灵、祁陌和李晗还未离开。

一个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未来的驸马,还有一个是亲侄子,他们不愿离开,皇后也懒得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天大误会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其余三人仍旧等在门外。

皇后:“陛下,您是怎么想的?”

走进门里,她便看到自己的丈夫紧紧握着这个小姑娘的手,举止亲密,内心的酸水不由得泛起,她没好气地说道。

“皇后,你来得正好,回宫就得开始准备明玉的册封大典。”

册封?

皇后气的恨不得仰倒,不过是一介平民,就算皇上动了凡心,收拾收拾接进宫去,都是高抬她了,如何来得册封一事?

更何况此女现在身负擅闯皇家禁地的罪名,不给她惩罚反而将她纳入后宫,如何堵得住天底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上恐怕会被人戳着脊梁骂昏庸无道、色欲熏心吧!

“这恐怕不妥吧。”

皇后几欲从口中蹦出来的脏话在肚子里滚了好几番,才化为这么一句看起来轻飘飘、实则包含了众多深意的反驳。

“有什么不妥?”

皇上正畅想着日后为明玉铺上的康庄大道,此时最重要也是最开始的一步还没迈出,就被人泼了一头冷水,他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

皇后忍着怒气:“突厥大使来访,怎么能在此时册封,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就算皇上固执己见,不听人言,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与突厥建交的关键时刻做出如此贻笑大方的事情。

皇上皱眉:“就是要在此时办,明玉的身份才能更好地公布出来。皇后,你不要多言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即刻按朕的话去办。”

皇后修得齐整修长的长指甲狠狠地掐在手心,她咬牙切齿、硬着头皮劝道:“皇上,还请三思,这册封仪式未免太过隆重了,不如先将人接进宫里,仪式就缓缓地准备吧。”

皇后此番屡次驳斥他的意见,皇上早已不耐,他猛地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怒气横生。

明玉见状,赶紧跟着站起:“皇后娘娘说得对,陛下,这册封实在没有必要的。”

她为了活命,已经是抢了清音的身份,这什么劳什子头衔有没有都无所谓,皇上对她付出的越是多,她心里就越是沉重和内疚。

慧灵在门外听了这么一耳朵,早就憋不住了,她心里自然和皇后想的一样,自己向来敬重的父皇竟然要纳明玉入宫,更可怕的是看明玉的态度也并不排斥。

她忍不住开口喊道:“父皇,您怎么能让明玉入宫呢?”

明玉可是和她一样年纪,才十五岁啊!

皇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慧灵:“她是你亲姐姐,怎么不能入宫了?”

这话一出,在场数人都傻了眼。

亲姐姐?慧灵愣住,“您说什么啊?”

皇上叹了口气:“明玉是我遗落在外的女儿,刚刚才认回来,朕就是想给她办一个公主的册封大典,怎么你们就都反对不断呢?”

他就是想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这些人拼了命地拦他是想做什么?

皇后嘴唇有些颤抖,她深吸了口气:“这孩子是陛下的女儿?”

“皇后,此事朕回去再跟你细说。只是你为何如此反对册封?”

皇后无措地摆了摆手,她哪里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是一个公主,又不是皇子,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就是给她个头衔又怎么样?

只是......

“皇上,这件事情您确定吗?”

莫不是这个李明玉用了什么手段骗了陛下?

“这你不必忧心,朕很是确定,你就好好准备典礼就行了。至于那个什么擅闯禁地的罪名,等明玉正了身份,自然就什么都不算了。”

这次皇后再无话可说,她默默地闭了嘴,消化这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

慧灵则先是呆愣了一会,又猛地跑进营帐内,走到明玉面前,眼神中透漏出满满地难以置信。

“你是我父皇的女儿?是我的姐姐?”

她的质问,让明玉心虚起来。

可此时的她不能退缩,不能反口,明玉只得点了点头。

她垂眸看着地面,不敢直视慧灵的眼睛。

慧灵现在一定很讨厌她吧,在她眼里她应该是一个隐瞒自己身份接近她的骗子,或者是一个和自己争夺父亲的竞争者。

可令明玉没想到的是,在她默认了后,慧灵突然抱住了她,激动地说着:“太好了!我有了一个姐姐!怪不得我一开始见你,就那么喜欢你呢。”

只有慧灵自己才知道,她多么地想要一个姐妹。

这么多年以来,她是皇宫里唯一的公主,不论是兄长还是弟弟都和她玩不到一起去,她只能和宫女们玩耍。

可是,宫女毕竟是下人,敬她畏她,处处让着她,她并没有能够真正地说知心话的人。

现在,突然她有了一个姐姐,还是救了她又是她信任喜欢的明玉,慧灵开心地简直想要转起圈来!

皇上看着她们姐妹亲近的样子,也欣慰地笑了。

门外的祁陌也从刚刚板着一副冷脸,到现在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幸好,皇上的心思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明玉成了公主,他的计划就更好进行了。

计划的雏形仅仅在这短短的一会儿中,已经在祁陌的脑海中成形。

也许,很快就可以实现。

“你可以放心了吧。”李晗拍了拍祁陌的肩膀,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也以为自己这个发小的心思就要彻底落空,狠狠地为他捏了一把汗,结果事情峰回路转,竟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不!

也不能算,李晗突然想到。

本来祁陌若是心属明玉,最多娶回家做个妾,还要看公主的脸色方能成事。可如今如果明玉也被册封为公主,这件事可能反而更难以行事。

皇上就两个女儿,现在看来都是宝贝得不得了。

祁陌既然已经与慧灵定了下来,就更不可能与明玉有牵扯。

要说和慧灵的赐婚取消,再换成明玉呢?李晗赶紧摇了摇头,这又不是在菜市场挑白菜,让你想换就换,皇上如何肯答应他在自己的两个女儿中摇摆?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重重地拍了拍祁陌的肩膀:“一山更比一山高,兄弟该放弃时就放弃吧啊。”

李晗一会儿一个变的态度,让祁陌摸不着头脑。

一会儿鼓励,一会儿又劝他放弃。

祁陌将李晗的手甩下去,淡淡说道:“你管好自己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记得要笑 “姑娘,啊奴婢说错了,公主。”小春将沉甸甸的头冠小心地给明玉戴上,“这样可以吗?”

小春抬眼看向镜中如花一般灿烂绽放的明玉,笑容真切。

明玉照镜自望,镜中的她竟有些陌生。

华贵的服饰和涂得嫣红的嘴唇,她都有些不习惯。

来到皇宫已经有十日,每日都在紧锣密鼓地为今日的大典准备,抽不出空闲,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躺在床上,都会反复地忆起清音死去的那一日。

满眼的鲜红,清音躺在她怀里,将手中的荷包递交给她的时候,明玉记得自己分明答应了她会努力做到,可是不知不觉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却食言了。

内疚和羞愧整日整日地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入眠。

今日大典一过,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不容更改。

她将会占了清音的身份,无法归还。

每每想到这,明玉的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她甚至想直接冲出宫殿,跑到皇上面前,向他一一陈述自己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

可理智却不容许她任性,一旦冲动起来,她将会以性命为代价。

明玉心里清楚,皇上现在对她有多好,在知道真相后就会有多愤怒。

因为她愚弄了盛唐最尊贵的人,因为她冒充了他的宝贝女儿。

“唉!”

想不出结果,明玉不由得深深地叹气。

她双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公主,您没事吧?”

小春发现了她的异样,停下手中的梳子,关切地问道。

明玉摇了摇头,沉默着。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渐近。

一身宫装打扮得正式又美丽的慧灵出现在房间门口。

她探头进来,屋子里有些死寂的气氛让敏感的她立刻察觉出来。

“怎么了?”她小声向着小春问道。

可小春也无法解释,最近明玉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定,她似乎心里压抑着什么苦事,只是小春虽然有感觉却不知为何。

小春摇了摇头,在慧灵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

慧灵坐在明玉旁边,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明玉抬起头,嘴唇微启,却没能说出什么。

这件事情,她只能死死地压在心里,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即使是慧灵也是一样,不能。

慧灵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勉强。

“你别担心,父皇很和善,在宫里又有我陪着你,很快你就能适应了。平日里,虽然不能随意出宫,可是还是有机会的,比如年节的时候、或者去找父皇......”

她以为明玉是在皇宫里生活得不习惯才会如此,絮絮叨叨地为她介绍在皇宫里的日常,殊不知这些对明玉来说都是小事情。

“慧灵。”明玉突然开口,打断了慧灵。

“嗯?”

“如果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做,可是却会伤害别人,怎么办?”

她思考了半晌,才朝她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问题刚问出口,明玉又怕不够全面,继续补充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却要欺骗别人,但是说出真相又会让别人伤心......”

慧灵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想要保护自己,可如果你因此不得不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至少应该去努力弥补吧,在你能做到的所有范围内,去弥补。”

弥补?

慧灵的话给了明玉一个崭新的思路。

是啊,她不能将这件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可是至少她可以在现在的基础上去弥补别人。

至少她要替清音做一个好女儿、做一个好姐姐。

果然,话说出口要比憋在自己心里要好得多。

她阴郁多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明玉握住慧灵的手,真诚地说道:“谢谢。”

慧灵却是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没有,就是想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明玉笑着摇头,她不明白也没关系。

“那有什么?”慧灵挑了挑眉,“你是我姐姐嘛,小妹罩着你是应该的!”

她乐观又善良的笑容不知不觉中也感染了明玉,一扫这些天的阴霾。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慧灵才离开,让给明玉空间,继续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前脚刚走,后脚小春便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她走到明玉身边:“慧灵公主一来,公主您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呢。”

明玉看向镜中笑意满满的自己,心结一点一点在打开。

“对了。”小春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明玉,“这是刚刚小夏子给奴婢的,让奴婢转交给您。”

明玉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这些天日日都有。

“又是将军吗?”小春眼睛亮亮,轻声说道。

“嘘!”明玉将手指放在嘴边。

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字:“记得要笑。”

切!这是什么?

明玉看着纸条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小夏子怎么总是把将军的纸条递给公主?这几日,每天都没断过。”

明玉这几日每日都会收到祁陌通过小夏子捎给她的纸条。

最开始纸条上解释了之前那张假冒祁陌名义引诱她去禁地的纸条的事情,明玉还觉得奇怪他怎么又知道这些她从来没对他说过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祁陌就将他的调查结果给她送来,果然如明玉所料,又是李晓兰弄得鬼。

她原本以为通过梦境的警示,避开了前往围猎场,一切就会没事。

可她却不知,避开了一个陷阱,还会有另一个在等着她。

只要李晓兰存心害她,就能有千般万般的手段。

想到这里,她不免担心起来还在王府的小春,她没有穿着李晓兰特制的衣服前去围猎场,破坏了她的计划,还不知李晓兰会怎么对付小春。

小春虽然迫于无奈做了几次对不住明玉的事情,可明玉知道她生性善良,她在王府的那些日子里,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可小春对她是实打实地没话说。

她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向皇上求情,请他将一直服侍他的小春带进皇宫,甚至她还帮小春的家人赎了身,让他们能在京城做一些小生意。

小春进宫后,依旧像以前一样负责服侍明玉,她得以脱离李晓兰的掌控,不用再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连家人都得到了良好的照顾,对明玉更是感恩戴德,尽心尽力。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公然求娶 第一次小春去花园采摘鲜花做瓶景时,被小夏子一把抓住,不由分说就塞给她一张纸条和一支木簪,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战战兢兢地把纸条和簪子拿回来,还生怕自己会给明玉惹上什么祸事。

后来才知道这是镇远将军专门带给公主的东西。

那木簪原本就是公主的东西,此番带来是为了证明将军的身份。

此后更是每天一张纸条不断,公主拿到纸条后是每天眉头紧锁,一次比一次神色沉重,只有今日倒是笑了出来。

小春不由得好奇起来,这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但有一点小春能够肯定,将军对她们公主一定不一般。

“公主,一会儿典礼就要开始了。”

明玉点头,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在首饰盒的最后一层里。

“开始吧。”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册封李氏明玉为明玉公主,钦此。”

高公公悠长尖锐的声音从大殿上传遍了满堂。

明玉按照这些天教仪嬷嬷所授一一按规矩做好,行礼、接旨、戴冠,分毫不差。

满朝的文武大臣和皇亲国戚分列两侧,向着明玉注目。就连林子越都站在一旁,见证了这一幕。

明玉公主的身份,正式公布天下。

仪式完毕。

皇上脸上喜气洋洋,他遥望阶下众臣:“众卿可有异议?”

虽是一句问话,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形式。

“陛下!”

可林子越突然站了出来,惊了众人一跳。

他这是要搞事情啊?!

皇上皱眉:“何事?”

“突厥为盛唐友邦,今日能参与公主册封大典,林某实感荣幸。吾观明玉公主温良贤淑、知书达礼,不知可否有幸,与盛唐共结姻缘,巩固两邦情谊,还望陛下成全。”

他鞠躬行礼,礼数周全,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全场震惊。

前两日刚刚求娶慧灵公主不成,今日又向皇上求娶明玉公主,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实。

林子越抬起头来,直视高位而坐的皇上,脸上毫无愧色。

“此次林某前来京城,受陛下邀约。原本想求娶慧灵公主,奈何公主已有婚约,本以为此行无果,可恰逢明玉公主册封,林某愿为我邦可汗求娶明玉公主为正妻,三媒六聘,凤冠霞帔,一样不落。”

此话一出,堂下又是一片哗然。

弄了半天,这次林子越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突厥可汗、他的义父求娶公主。

突厥可汗年过半百,比上当今圣上还要大上几岁,如今却来求娶正值豆蔻年华的明玉公主,岂不是可笑?

可无奈可汗地位崇高,若是林子越求娶尚能推脱,对象换成了可汗,皇上若是一口回绝倒是显得对这段建交关系太不重视。

虽然气愤林子越的花花心肠打到了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可他却必须采取迂回战略,暂且将此事先拖一拖。

皇上:“今日是我儿册封大典,其余事项稍后再议。”

“陛下!”

可偏偏有人不识相,林子越毫不退让,他从身上掏出一封书简,“此乃我突厥可汗亲自书写的聘书,还请皇上过目。”

此举,他自然是有备而来。

林子越原本打算先求娶慧灵公主,即使不成日后再拿出可汗的亲笔聘书,皇上必然不好回绝。

可没想到,这一趟来京城,又冒出了一个明玉公主。

虽然是半途找回来的,并不是在京城长大,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要有这个公主的头衔,就能代表盛唐。

本来慧灵公主已身有婚约,林子越并没有拿出聘书就能够十成成功的把握,可若是并无婚约的明玉公主,这把握可就大了。

如今他手握聘书,表足了诚意,就是逼皇上在此刻表态。

他若是拒绝,恐怕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更是会落人口实。

果然,他拿出珍藏已久的秘密武器后,皇上的脸色骤然变化。

皇上也没有想到,林子越的心思如此毒辣,这是要逼他就范,若是此时他贸然拒绝而没有一个正当理由,便是在突厥手中落了话柄。

殿堂上一片沉寂,细密的议论声散播开来。

皇上和林子越此时想到的,在座的人臣如何想象不到?

只是要如何破了这个局,并非易事。

皇上也没了主意,他扫视阶下众臣,皆是摇头叹气者,竟无一人站出来解了此事。

唯有一人,目色清明,不见苦色。

祁陌缓步走出,沉声而道:“可汗的心意皇上已然明了,只是明玉公主已有婚配,恐怕此事不妥。”

婚配?

皇上懵了,明玉更是一头雾水,她何时有了婚配?

林子越也愣了数秒,随即笑道:“祁将军莫不是诈我?”

“当然不是。”祁陌淡淡道,“此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如何是诈?”

林子越看向皇上,皇上故作镇定,却也不知祁陌所言何意。

他咳嗽了两声,示意祁陌把话说个明白。

祁陌会意,继续说道:“祁某不才,击退突厥敌军、保卫边关平安,皇上亲自给祁某与公主赐婚,此乃实打实的婚约,天下人皆知。”

明玉听着这话,更加糊涂了。

祁陌的婚约分明是和慧灵定的,与她又有何干?

林子越大笑:“祁将军,你不是妄想着齐人之福呢吧?你的婚约是和慧灵公主相定,怎么能牵扯到如今的明玉公主呢?”

确实,祁陌的这话站不住脚跟,就连皇上自己都无法信服,堂下的诸臣虽然不拆祁陌的台,可心里也是连连摇头。

祁陌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不知就里了。”

他冲着圣上抱拳:“皇上所下圣旨中说的是,将公主赐婚于祁某,并没有指明哪一位公主。如今明玉公主年岁稍长,且慧灵公主尚未及笄,自然祁某的未婚妻是长公主,明玉公主。”

皇上这才想起,他当时为了话语含蓄,掩饰自己迫切的嫁女之心,并没有写明慧灵的名姓。

可当时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天下人便皆将慧灵对号入座。

此时,祁陌如此解释这道圣旨,逻辑上倒也是没错。

林子越哪里还能想到有这一层,他看向皇上:“陛下,此事不妥吧,之前分明是将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相打断:“林大使,恐怕可汗与公主无缘,还请你少言。”

林子越气愤不已,这些人分明是颠倒黑白,原本顺势的局面瞬间扭转,“陛下!”

盛唐皇不给他一个明确说法,他誓不罢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危局得解 “额,这众爱卿说的有理,此事就应如此!”

皇上想也不想,便顺着祁陌给他铺好的台阶而下。

好容易摆脱这个可汗的求亲,他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大好的理由推翻呢?更何况祁陌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虽然这原本打算配给小女儿的夫婿,变成了配给大女儿,可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祁陌还是自家女婿。

再说慧灵多次和他为了这次赐婚而闹,甚至还曾离京出走,这下子解了她和祁陌的婚约,也省的这小祖宗不依不饶。

现下的局面,皇上还算比较满意!

林子越无言以对,这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三两句话之间就都成了虚无,可无奈盛唐皇还能如此淡定自若、脸皮极厚地应下,硬生生将小女婿变成了大女婿。

祁陌上前两步,冲着林子越拱手:“贵邦可汗的好意恐怕不成行了,这明玉公主已有婚约,慧灵公主又尚未及笄,皇上还要多留公主两年,不如还请可汗另谋他人。”

祁陌的这些话为的就是堵住林子越的嘴,以慧灵尚未及笄为理由,让他提不出将和亲对象改为慧灵公主的意图,毕竟看林子越的秉性这种事他也是做的出来的。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林子越半分好处也没捞着。

倒是便宜了祁陌,他原本是想要择时用军功换一个赐婚,可没想到林子越这次做了个大大的助攻,让他顺理成章地和明玉结了姻缘,反而皇上还得感谢祁陌挺身相助,解了他的困局。

“祁将军!”

祁陌刚从殿内走出来,便见明玉一袭盛装正站在殿外走廊前等候。

“怎么了?”他走了过去,站到明玉身前。

明玉瞪眼:“你故意的吧?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都想好了?

要说这移花接木的策略是他当场现想的,她怎么都不能相信!

祁陌默了片刻:“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他这种似是受了委屈的态度让明玉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你别转移话题啊!”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怎么赐婚的对象就从慧灵变成了她呢,要委屈也是她这个不知不觉中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人委屈吧。

祁陌叹气:“好,实话实说。”

“一开始我确实有想到关于圣旨上名讳不清一事,但确实是时机未到,原本这件事还要再拖上几天。可没想到今天林子越帮了我一个大忙,倒是让你我的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

明玉听得迷糊,意思是这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吗?

她这般糊里糊涂的样子,与平日里聪慧机警的她完全不同,总是在关键的事情上明玉的脑筋就开始掉链子。

祁陌干脆直话直说,他俯下身子贴在明玉耳边轻轻说道:“你就是我认定的那个人,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

温热的吹气轻抚明玉敏感的耳朵,她痒到赶紧后退几步,脸色泛红,眼神闪躲。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楚思绪和自己的舌头。

“可是,可是这不应该的.......还有慧灵她......”

不过一个册封典礼她就抢了慧灵的夫婿,虽然事情并非她所愿,可这要她以后如何面对慧灵?慧灵现在可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啊。

祁陌压根不在乎她说的这些:“慧灵的态度你应该明了,她此时定恨不得拍掌叫好呢。”

明玉有些不信,虽然慧灵确实和她说过多次关于她和祁陌并无感情的话题,可是毕竟他曾经是慧灵的未婚夫婿,总会有一些代入感和占有感,真正失去的时候可能又会是两个样子了。

祁陌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别多想了,回去好好休息,我的未婚妻。”

听到最后一句话,明玉立刻炸了毛,这是什么肉麻到极致的称呼?

她慌忙摆了摆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提起裙摆就转身飞奔而逃,独留祁陌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轻笑。

——

“公主,公主!”

小春一路小跑,向着远处的明玉喊道。

明玉听到她的呼喊,回过头望了望,匆忙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终于,终于赶上了!”

小春加紧脚步,到了明玉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是在祁将军和公主说话地方的不远处等待,想要给两人一些单独的空间,可没想到公主突然转身就跑,等她反应过来,早已跑出去好远。

小春紧赶慢赶,跑到脚掌酸痛才赶上她。

小春:“公主,您跑得也太快了,也不等等奴婢......”

“没事吧。”明玉干脆停了下来,让小春好好休息一下。

她刚刚确实忘记了小春,只顾着害羞,一个人竟跑了这么远,她心里不禁有些内疚。

“奴婢没事的。”

小春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继续跟着明玉回宫。

明玉如今居住的景清宫离大殿并不远,她们稍微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宫殿门口。

宫殿前恰好遇见了慧灵,明玉简直要落荒而逃,躲避的心理抑制不住。

刚刚她才觉得对不起慧灵,此时就遇见了本人,叫她如何自处?

可无奈慧灵早已看见了她,直直地迎了上来,明玉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慧灵,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大殿上发生的事情。”慧灵单刀直入,紧紧地盯着她。

明玉微微叹了口气,早来晚来这件事都是躲不过的,还不如迎难之上。

“对不......”

“太好了!”

明玉刚要开口道歉,就被慧灵兴奋的大喊打断。

她上前来扑在明玉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终于摆脱祁陌了!”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恭喜你啊!”

明玉表情管理瞬间困难:“额,这么开心吗?”

她也不知此时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你不知道,祁陌他真的是...哎呦...”慧灵正要吐槽,却又突然停顿。

她意识到如今祁陌已经是明玉的未婚夫了!

明玉:“他怎么了?”

慧灵赶忙摆手:“不不,挺好的,挺好的。就是不适合我......哈哈。”

哦!明玉点头,心里不由得庆幸起来,幸好是个大团圆结局哈。

慧灵想起了过去种种,一拍手说道:“对嘛!我就说,祁陌他对你不一般啊。他现在肯定不知在哪偷笑来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皇后刁难 “公主,我们真的要去吗?”

小春紧紧跟在明玉身后,两人走在宽敞无人的长长走廊上,她面色显得有些紧张。

“别怕,没事的!”明玉步伐坚定。

“可是,可是听说真的挺可怕的。”小春心里慌乱不已。

“皇后娘娘也是与你我一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明玉倒是不在意宫里传言的那些流言蜚语,说什么皇后严厉,待宫人苛刻。

小春“哦”了一声,心里却不敢苟同。

她来了宫里也有了一段时日,可听小夏子还有那些其他的宫人说话里对皇后都是又敬又怕。

皇后娘娘看起来温柔大方,可一旦宫人犯了错,向来都是毫不留情,各种酷刑层出不穷,听说还有一个小宫女因为养死了一盆皇后娘娘的花卉,直接被打到奄奄一息,抬出宫去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明玉见她怕的不行,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不用害怕,我们不过是去请安的,规规矩矩地说话做事,皇后娘娘自然挑不出错处,又怎么会罚呢?”

她这些日子忙着学规矩,一日也没有去请过安。

昨日父皇来景清宫看来,特意提醒她让她赶紧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免得被人挑毛病,她这才一大早赶着过来。

都说宫里需步步为营,一步行差踏错就会满盘皆输。

虽然她有父皇的疼爱,可是这样面子上的功夫还是不能缺失,必须做全了,至少要下点功夫讨个眼缘吧。

是以,今日不论如何,这趟请安都不能落了。

——

“明玉公主到!”

伴着传话公公尖细的嗓音,明玉缓步走近正厅,皇后正端坐正位。

而下首两边则各坐了一个妙龄姑娘,明玉大略扫了一眼,坐在左边的是王霜儿,皇后的亲侄女,而坐在右边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李晓兰。

“明玉拜见皇后娘娘!”她走到厅中,按着教仪嬷嬷教授的规矩优雅行礼。

身子弯了下去,只等皇后娘娘发话她才能起来。

可好半晌,明玉腿酸到不行,连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之时,厅里依旧静的可怕。

皇后娘娘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毫无动静。

明玉咬着牙坚持着,她如何不知,这是皇后在给她一个下马威,就是要等她支撑不住或者没有耐心的时候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皇后自然是听见、看见了明玉,可她却也是如明玉所想的一样,故意不让她顺利过关,非得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自从明玉入宫,皇上对她嘘寒问暖,比之对慧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明玉的出身如何能跟慧灵相比?慧灵的生母是正正经经的贵妃,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贵女,而明玉,或者应该说清音的生母,不过是连名姓都没有的平民女子。

她一想到皇上微服出巡时跟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有了首尾,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心里就记恨得不行,自然对皇上这个千恩万宠的宝贝女儿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但令皇后没想到的是,这个民间出身的丫头倒是有几分韧性,也有几分耐性,死死地坚持着就是不出声,倒令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轻轻地拿起茶杯,吹开漂浮着的碧绿茶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说道。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明玉这才放松下来,微麻的腿有些站不住,她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嗯。”皇后轻轻说道,“你倒是好耐性,入宫这么些日子,今天才来给本宫请安!”

语气中的责怪之意不言自明。

明玉低着头,恭敬道:“明玉礼数不周,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只因这几日为了准备典礼和学习礼仪,耽误了请安,日后明玉必将一一改正。”

“本宫倒是觉得,你学了礼仪却连最基本的按时请安都做不到,本末倒置,还不如不学!”

她毫不客气,字字句句里都透漏着对明玉的不满。

明玉面色却毫无变化,她盈盈下拜:“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打一进来,皇后给她的那个下马威开始,她心里就已然明白,此行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皇后既然已经盯上了她,那这一切她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好在只要她明面上恭敬有礼,绝不出错,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皇后除了挤兑她两句,也做不了什么别的。

果然,皇后听到她的答话,冷哼一声:“陛下都不追究你的过错,本宫如何敢罚你?自己到旁边坐着吧。”

明玉行礼:“明玉谢皇后娘娘体恤。”

说罢,她便走到左列王霜儿下首一个位子坐下,不卑不亢。

皇后只觉得自己凌厉的出招仿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明玉几句话便将她的力量卸了大半,她顿时失去了整治明玉的兴趣,索性将她晾在一边,和右边坐着的李晓兰交谈起来。

明玉倒也落了个清闲,这种局面她也已经不指望和皇后娘娘搞好什么关系了,只求个无功无过、表面和善。

她落座后,旁边就是很久没有见面的王霜儿,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在言王府的宴席上。

离得近了,明玉才发现王霜儿脸上有些疲色,不复以往的光彩,连话都很少,自打明玉进来,她一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没事吧?”

她看着脸色发青的王霜儿,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王霜儿愣了愣,她看着明玉,只摇了摇头。

“对了,明玉。你这些日子进宫以来,都没和晓兰见过面吧,你们好歹也是姐妹,也应该好好聚一聚。”

皇后突然提到她们,明玉笑了笑,以做回应。

“晓兰你有心了,还特意带着这些亲自绣的香囊和帕子来给我请安。”皇后瞟了一眼一旁端坐的明玉,“你妹妹就没你行事周全了,你也该好好教教她。”

“皇后娘娘放心,我自然会提点妹妹的。”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和谐,只是明玉不吃这一套,脸上挂着得体标准的笑容,心里却毫不在意。

李晓兰站起身来,冲着明玉说道:“明玉,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容易我进宫来一趟,你不请我去你的宫里看看吗?”

明玉还问答话,皇后就插了一句:“理应如此的,明玉,还不快些招待你堂姐。”

明玉如同木偶人一般,机械地站了起来,说道:“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坦言相对 “明玉,几日不见,你竟是鲤鱼一跃龙门,大有不同啊……”李晓蓝走在明玉身边,望着夹道的满园绽开的牡丹花朵,语气淡淡。“就连镇远将军都冷不丁地成了你的未婚夫呢。”

天知道李晓兰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的震惊与愤怒。

她甚至将最喜欢的粉瓷茶具摔了个粉碎。

明玉一言不发,脚步加快,她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别有用心的讽刺话语,通常都是以沉默应对。

好在景清宫的宫门就在眼前,这种尴尬的场景并不会持续很久。

明玉领着李晓兰走进了自己的宫殿,小春贴心的为两人送上了茶,悄悄地退出,关闭了宫门。

气氛沉默的可怕。

李晓兰拿起茶杯,瓷器的碰撞声在这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更加突兀。

“这是碧螺春,味道甘甜。你可以尝尝看。”

明玉低着头,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开门见山吧。”李晓兰放下茶杯,“我们好像并不是可以坐在一起,这样平静说话的关系吧。”

这是要全部摊开了说吗?

明玉虽然没有想到李晓兰的作风会转变如此之大,她向来都是喜欢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和她绕着弯弯说话,但明玉并不害怕,她反而更喜欢现在的这种说话方式。

简单,直接。

“你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李晓兰这么说了,明玉也就直接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想问。

自从上一次在围猎场分别,明玉直接被皇上带着回了皇宫,接着日日夜夜的准备者册封大典的举行。

她的随身物品也都是,皇宫里的公公负责从言王府带回来,说起来她们至少有半个月没有见过。

明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见李晓兰。

她认为李晓兰做的这些事情她不会承认,自己就算去问也不会有结果,反而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既然此时她已经摆脱了困境,以后明玉只想小心谨慎地为人做事,避免再与李晓兰的冲撞。

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她和李晓兰已经脱离了关系,再不会有瓜葛。以后就算是见面,也可能只是在一些宴会上匆匆别过。

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报复李晓兰。

并不是明玉圣母情节太重,而是李晓兰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李晓兰冷笑:“我是来看看你得意的嘴脸的啊!”

“你应该很开心吧,你赢了!任凭我怎么百般算计你,你都能够奇迹般的逃脱。你究竟用了什么样的要法,但所有人都这么的相信你,爱护你吗?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么多,而我努力了这么久,却什么都得不到?”

李晓兰紧紧皱着眉头,声音激愤,她甚至面色发红。眼睛充血。

明玉无语地笑出来,这难道是恶人惯用的脱罪手法吗?

分明是李晓兰自己做了错事,将原本与她亲厚的姐妹远远地推到了一边,甚至要将她推下悬崖,粉身碎骨。难道这一切都变成了自己的错?

明玉:“半个月以前,我还是什么都不是的农家女,而你已经成为了王府的千金大小姐,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你还想要拥有什么,你才能满足呢?”

她甚是不解,李晓兰对她的这种嫉妒心理是从哪里而来的。

李晓兰嘴唇微启,她甚至想要脱口而出,她所得来的所谓千金大小姐的身份,都是从明玉的身上偷来的。

可最终和理智还是压抑了情感,她及时闭上了嘴巴。

李晓兰:“好,且不说这些,我就问问你。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现在这个公主的身份是怎么得来的?”

她紧紧地盯着明玉的眼睛,想要看出某些端倪。

果然,在明玉的神色中,她找到了慌乱,也找到了心虚。

明玉最害怕面对的人就是李晓兰,在这件事情上她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

明玉以为,毕竟这世上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甚至握有证据的只有李晓兰一人。

明玉没有回答,李晓兰冷笑:“说实话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

她开门见山地一语道出了明玉的真实身份,令她心头一惊。

李晓兰之所以这么确信,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明玉其实是言王的女儿,证据就是那枚玉佩。

明玉虽然心知肚明李晓兰说的是实情,可她如何能认?

无论如何她都得硬着头皮认下这个身份:“你有何证据?不要信口雌黄。”

李晓兰:“你的过去我比谁都清楚,真的要我告到圣上面前,你才愿意说实话吗?”

她非得狠狠撕下明玉的这层脸皮,让她露出真面目来。

胆敢犯欺君大罪,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只要将李明玉做的这些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去,她就得彻底完蛋!

李晓兰做势便要起身,她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明玉攥紧了拳头,喊住了李晓兰。

李晓兰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微微低着头朝她走来的明玉。

她就等着明玉乖乖地听话,求她!

“李晓兰,我一直忍让,不是懦弱,只不过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你未免有点欺人太甚!”

明玉抬起头,眼神凌厉。

“我也不是随便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以为抓了我的所谓把柄,就能为所欲为吗?”

李晓兰意识到事情已经并不如她所以为的那样容易掌控,可她并不能确定明玉是不是强弩之末,此时的强硬是否是垂死挣扎?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的秘密吗?”明玉步步紧逼,她朝着李晓兰伸出手,“玉佩还我!”

“什么玉佩?我找不着了……”李晓兰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玉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自从上次她找她要过那玉佩后,一直都没再提起过,李晓兰甚至下意识地选择忘记了这件事情。

“我看你是不能还吧,毕竟没了我的玉佩,你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明玉冷哼一声。

李晓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慌乱地喊着:“你怎么知道的?”

她日夜担心的事情最后还是被发现了,李晓兰原本冷傲的面具瞬间崩裂。

可是,李明玉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只是猜测?

李晓兰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佛系明玉 明玉看着被她逼得濒临崩溃的李晓兰,心里却没有以为会有的那种快感。

她在宫里的这几日,李晓兰偷拿她的玉佩顶替她王府千金身份的事情,祁陌都已经通过纸条一一告诉了她。

原本他是不愿明玉难过,也不想明玉因一时冲动而陷入险境,便打算在她离开王府后再将一切告知她。

可事情如今峰回路转,明玉一跃成为了公主,身份大有不同,不再惧怕李晓兰的威胁,祁陌也不希望明玉一直受骗上当,蒙在鼓里而不自知,便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

刚开始明玉一时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真相。

可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足够支撑李晓兰一次又一次对于她的迫害。

不仅仅是厌恶,更重要的是怕明玉得知一切真相,毁了她如今的荣华富贵,李晓兰才会对明玉痛下杀手。

她原以为,今日跟李晓兰坦言相对,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或者让她担惊受怕,自己心里会很是痛快。

可奇怪的是,她只觉得空虚和无奈,没有任何快感。

或许,她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在意李晓兰偷窃她身份的行为。

她早就没了以前的记忆,对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也没有丝毫的情感,如今看来言王甚至不如皇上让她感觉来得亲近。

这样一个她都不知道他存在的父亲,即使拱手让人,明玉也没有任何的不舍,所以对于李晓兰那么看重,甚至不惜偷窃、整天提心吊胆地对付她的王府千金身份,明玉也并不在乎。

李晓兰冷静下来,盯着明玉:“你都知道了?”

明玉点头:“是!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要揭穿我的身份吗?然后,你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李晓兰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你现在已经是公主了,哪里还稀得我这个身份?”

明玉:“在你心里,重要的就只有这个所谓尊贵的身份吗?”

李晓兰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不然呢?”

明玉轻叹,果然她不应该试图和李晓兰谈什么情感,对于她来说,只要能得到钱财和身份,认谁做父亲根本没所谓。

“玉佩还给我。”

明玉懒得再与李晓兰多言,她只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李晓兰怎么肯将这枚带给她所想要的荣华富贵的玉佩轻易拱手让人。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交给你。”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揭穿了?到时候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晓兰冷笑:“我也不傻,你的把柄我还握在手里。你觉得欺君之罪和我假冒王府千金相比,哪一个更重?”

李晓兰能走到现在,自然也不是没有脑子的。

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拿着明玉的把柄反过来威胁她。

明玉皱着眉,静静看着李晓兰。

李晓兰又再次戴上她那优雅的伪装,只是举手投足间有了一丝阴狠:“咱俩这也算是相互抵消了,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她转头便走,一眼也不看明玉。

只留给明玉一个孤傲挺直的背影。

李晓兰前脚刚走,小春便推开前厅的门,走了进来。

她神色紧张,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明玉:“怎么了?”

小春赶忙凑近,小声道:“将军来了。”

“什么?”祁陌?明玉咬着嘴唇,“他在哪儿呢?”

小春指了指门外:“在您房间里。”

“不是吧。”明玉抬脚便走。

小春紧紧跟在她身后,脚步匆匆:“奴婢拦不住将军,他非要在您房间里等着。”

“没事,不管你的事。”

明玉加快步伐,她还算了解祁陌,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哪里是小春能拦住的。

两人走过小长廊,到了房间门口,明玉停住脚步。

她转头吩咐小春:“你在门口侯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小春紧张道:“可是……”

她有些担心,公主一个人进去,房间里只有祁将军一人,孤男寡女,虽然公主和将军已有婚约,可她还是怕公主吃亏。

明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外面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说完,她便推门走了进去。

满屋子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味,她知道,这是祁陌身上独特的味道。

明玉:“你怎么来了?”

祁陌正悠哉地坐在桌边,手里一只白玉茶杯,晶莹剔透。

“来看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明玉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了,姑娘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我站在门外,可就被你的客人看见了。”

明玉皱眉:“你知道她在?”

“就是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你们一起。”

明玉默默地饮完一杯茶,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

祁陌觑着她的神色,开口道:“吃亏了?”

不应该啊!他已经将李晓兰的命门告诉她了。

明玉叹气:“不算吃亏,但也没赢吧。”

“那就是你太仁慈了。”

犹豫和心软,是明玉最大的软肋。

明玉有些懊恼,她也曾经想过,见到李晓兰她要如何如何地报复,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又退缩了。

“我就觉得,没那个必要。”明玉手指轻轻摩擦着茶杯细腻的杯身,“我现在过得挺好,对于那个什么劳什子身份,我也没什么兴趣。”

祁陌手指点着桌面:“那你受的那些委屈和陷害,就都算了?”

明玉思考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她佛系得很,那些难过伤心的事情,都不想再去触碰。“而且,如果我也用一样卑鄙的时段去对付她,那我就会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和李晓兰又有什么分别?”

明玉边说边摇着头:“我不想变成那样。”

明玉很佛,她轻易就能够放下,可是祁陌不能。

这个李晓兰抢了明玉的亲生父亲和千金身份在先,陷害明玉多次在后,下药、黑市被卖、桃花宴出丑、再到围猎场上的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哪一桩哪一件他都不能轻易地放过她。

祁陌眼色沉沉:“我来。”

“不要。”明玉却一口回绝。

祁陌:“你能原谅她,但我不能。”

明玉有些着急,祁陌看上去心意已决,她将手覆上祁陌的手:“这是我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京城惨案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祁陌反手抓住明玉,温暖的手心捂热了她略有些冰冷的手指。

明玉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她的脸蛋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害羞地说道:“总之你别管。”

她自然有她的想法。

祁陌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指尖的温柔细腻仿佛还停留着。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自己媳妇儿的话还是要听的。

难得祁陌如此乖觉,明玉放下心来。

她不想祁陌为了她去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即使这个人曾经对自己做了许多残忍的事情。

祁陌:“你未免也太善良了。”

明玉:“我这才不叫善良,我明明是懒,懒的去对付别人罢了。”

祁陌:“是是是,小懒猪。”

明玉一瞪眼:“你才是猪呢。”

不知不觉中,两人又亲近了不少。

明玉:“你以后可不准随便再来景清宫,女孩子的房间哪里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祁陌:“我又不是别人,我不是你夫婿吗?”

明玉羞红了脸:“胡说八道!”

什么夫婿不夫婿的,他俩可还没成亲呢。

祁陌得意:“别不承认了,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明玉:“……你给我滚!”

——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京城最近也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火爆事件。

原本已与长公主的独子李晗定亲的林相长女林如悦的尸体,竟在禅意寺后山被人发现。

据传,尸体面目狰狞,衣衫凌乱,脖子上还有着明显的掐痕,显然是一起凶杀。

京城贵女暴尸荒野,甚至是在被称为佛门圣地的禅意寺,确实令人咂舌,此事近日热度不断,上升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谈。

事件影响恶劣,更是传出了京城潜伏着专门虐杀妙龄少女的杀人狂魔的流言。

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均严令家中女眷出门,即便有要事需要离家,也绝不能孤身一人,必须成群结伙。

此事上报到皇帝耳中,引发了雷霆之怒。

面对林相声声的凄惨控诉,皇上立刻下令严查,必定要揪出幕后凶手。

慧灵和明玉两人坐在御花园中的凉亭小憩,也谈及此事。

对于林如悦这个人,两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记忆,可不论当时对她的印象是好是坏,此刻谈来都是一片唏嘘。

慧灵:“你知道吗?现在京城里人心惶惶,听别人说满大街上都看不见姑娘。”

明玉:“不会吧,这么夸张吗?”

慧灵:“可不是,谁还敢让自己家的女孩出来活动,就连丞相千金都......”

说到这里,明玉又不由得叹气,说起来她在京城结交的第一个贵女就是林如悦,她个性温柔大方,待人也很和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慧灵也大大地叹了一声,只是她纠结的点和明玉有所不同。

“怎么办啊?我都要憋死了,可父皇也不让我出门,就连每个月我都要去的禅意寺都去不了了。”

她趴在石桌上,握紧了拳头,粉拳捶在桌子上,咚咚作响。

“哎呦!”明玉连忙握住她的手,“你不嫌疼啊?”

“我难受啊!”慧灵抬起头,整个脸皱巴巴,显示着她的无奈和纠结。

明玉安慰她道:“不过是几日,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就好了。”

慧灵却激动地一拍桌子:“还等几日?再憋下去我就真的要憋死了!”

“父皇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也知道啊。”

明玉也没办法,现在这种非常时期,皇上怎么也不可能放慧灵出去晃悠的。

“我不管!”可慧灵铁了心思,“禅意寺我总还是要去的,每个月我都要去烧香从未间断过。”

明玉摇了摇头,事发地点就在禅意寺后山,她还非要去禅意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行的。

慧灵坐到明玉身边,拉着她的手摇晃着:“好姐姐,你帮帮我嘛。”

明玉这种放任不理的态度,让慧灵很是心慌,她总是想拉一个人到她的阵营里来,和她站在一边。

“哎呀,好姐姐,好姐姐!”她紧紧贴着明玉,撒娇不停。

明玉被她缠得无法:“好了好了,我帮你想想还不行吗?”

她对于这个单纯直率的姑娘,实在是没有抵抗力。

慧灵高兴地搂住明玉:“快想快想!”

“嗯...父皇之所以一口否决了你出宫的请求,是因为外面实在不安全,他担心你的人身安危,所以...”

明玉沉吟:“若是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带着一小队精英,低调出行,想来会比较合适吧。”

慧灵歪着头,仔细思考明玉的建议。

“或者,找祁将军......”明玉接着说道。

“不不不!”慧灵连忙摆手,毫不犹豫。

她见明玉的脸色有些变化,又赶忙解释:“我和祁陌,啊不对不对,是姐夫!气场比较不合,他总冷着个脸,好容易出个门我就想松快松快来着......”

慧灵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堆,见她并没有多余的意思,明玉才放心下来。

明玉不是生气慧灵讨厌祁陌,只是她怕慧灵之所以拒绝祁陌的护卫是还放不下赐婚的那一件事。

幸好慧灵是真的不在意祁陌,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个赐婚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包袱,早就想要放下只是碍于父皇的旨意,不得不背着。

如今她得以将这个沉重包袱交给明玉,正是高兴的不得了,或者说慧灵心中还对明玉有一丝丝抱歉。

毕竟在慧灵眼里,祁陌并不是一个最佳的新郎人选。

慧灵突然灵机一动,她站起身来,语气兴奋:“我知道该找谁了,我现在就去找父皇。”

她转头,提着裙摆便跑,刚走两步,又突然回头冲着明玉展开笑颜。

“你记得要陪我一起去啊!”

不等明玉回答,她便匆匆离开,朝着花园外跑去。

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毫无阻挡。

明玉婉拒的话语还在嘴边,没能说出来,慧灵的身影就已经远在几十米外。

她缓缓闭上了嘴,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

慧灵是真的被幸福围绕着长大,才养成了这样开朗自信的性格。

有时候,她还真的很羡慕这样自由的慧灵。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禅意寺行 “你找的人......”明玉掀开窗边的车帘,望了一眼马车边守候的人,“就是秦将军吗?”

慧灵坐在马车里,嘴里塞着满满的茶点,点了点头。

“那前面的那位......”明玉手指了指前方,“也是......”

“咳咳!”慧灵猛咳了两声,茶点的渣渣喷了一地。

她接过明玉递过来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才感觉能够呼吸顺畅。

“我可没找他。都是父皇,说什么秦离一个人不够,必须得带上祁陌,否则不让我出门。这不是才......”

明玉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我现在想想,这样也好。”慧灵朝着明玉笑的有些蹊跷,“你一个,我一个,很平均。”

这话说的极其暧昧,明玉一把将她推开:“胡扯!”

“哎哟,害羞了哦。”

慧灵丝毫不惧明玉的小小威胁,她嬉笑着说道。

明玉干脆不理她,她随手拿起一本书,背对着慧灵,随意地翻动着。

慧灵:“你现在还看的下去书吗?”

明玉:“......”

慧灵:“你的祁将军骑着马在前面呢。”

明玉:“别和我说话。”

慧灵:“祁将军...祁将军...”

明玉:“说了,你别和我说话,我听不见!”

两人打打闹闹,很快便到了禅意寺。

依旧是与上次一样,禅意寺整个包围在浓郁的绿意中,鸟儿轻鸣,树影微摇。

明玉下了车,唯一一点感觉到与上次来到这里有所不同的是,气氛变得宁静肃穆,人流稀少。

原本人头攒动的寺院门口,如今只剩下几个扫地僧,时不时扫着灰尘和落叶。

“禅意寺虽然不是这次案件的发生地点,但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目前来到禅意寺上香礼佛的人已经不多了。”祁陌下了马,走到明玉旁边说道。

明玉点头:“我们进去吧。”

几人走近寺庙里,姻缘树下红绸飘动,红艳艳的一片,只是依旧没有香客的身影。

明玉也不在意,她和慧灵来到佛祖前,诚心参拜,圆了此行的目的。

与上次来到禅意寺相比,明玉变得更加平静。

上一次她还在为自己在言王府的处境和清音的嘱托而心烦意乱,可到了今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而慧灵,对于礼佛这件事,向来是认真的。

这次出行,虽然有着散心的私心,可定期来到禅意寺礼佛也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自从她的母妃去世,父皇将母妃的牌位供奉在此处,她便经常来添些香油,和母妃说说话,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个月都一定不落。

皇上也是正因为知道慧灵的这份孝心,他才肯破例,让慧灵在这样特殊时期出门。

不一会儿,两人便参拜完,相伴着走出大殿。

慧灵眼尖,一出殿门,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指着那人喊道:“哎,你不是那个......”

明玉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过去,她抬头望向那人,失声喊出:“王霜儿!”

那人听到明玉的喊声,下意识回头,也望见了两人,让她们看清楚了真容。

王霜儿,真的是她?明玉吃惊不已。

在如今这个人人畏惧流言中那个不知所踪的变态杀手之时,王霜儿怎么敢一个人出门?

看她的样子,原本前呼后拥的她,今日竟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带来!

王霜儿见到两人,下意识快走了两步,想要逃离。

可在两人的注目下,她又渐渐慢了脚步。

或许是觉得此举有些欲盖弥彰吧,毕竟三人在如今近的距离之下,早已经互相知晓了身份。

此时遁走,倒是显得她有些心虚。

明玉走到王霜儿跟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霜儿倒是大大方方地面对着慧灵和明玉:“来禅意寺,自然是来礼佛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明玉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还是丫鬟婆子在门口等你呢?”

王霜儿顿了顿:“对啊,我一个人。”

令明玉惊讶的是,她竟然承认的如此爽快。

“现在这个时期,你怎么敢一个人过来禅意寺?”

慧灵不解,王霜儿向来是一个娇滴滴的性格,就连上临月楼也得前呼后拥,恨不得带上七八个丫鬟撑场面,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期,她怎么敢一个人出门到如此远的地方来,甚至凶案现场就在禅意寺后山?

王霜儿面对慧灵的疑问,显然慌了起来。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悄悄地来到禅意寺,哪里知道会遇见这两人,话语自然也是组织不好的。

“就是...就是不能家里不让来,我才一个人偷偷来的啊。”

慧灵摸了摸下巴:“据我所知,你没有这么信佛吧?”

王霜儿是皇后的侄女,从小就经常进宫陪伴皇后,自然跟慧灵相识已久,慧灵也对她有所了解。

半年能来烧一次香的人,到了这么敏感的时期,特意跑到禅意寺礼佛,岂不是奇怪?

王霜儿脸色涨红,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还不能变吗?”

她这一嗓子,吼得整院子的僧人都看向她们。

明玉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行行行,有什么话慢慢说啊。”

慧灵一把拽住王霜儿的胳膊:“走,跟我去厢房。”

王霜儿显然不情愿,她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干嘛啊?走啊?别墨迹。”

慧灵怒了,这姑娘,怎么回事?这么倔呢?

凶杀案还没个头绪的时候,就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到处走,她还真的是厉害了!

她想把她带到厢房去,也是不希望她再这样一个人乱晃,万一最后出点什么事,岂不是麻烦?

祁陌和秦离看着这边的僵持,也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两个魁梧精壮的男子站在王霜儿身边,她更是羞愧地不知道往哪里去好了,满满的压迫感朝着她袭来。

对于慧灵的要求,她即使再不想答应也是无法,只得跟着她们往厢房而去。

秦离紧紧跟着慧灵,时刻护卫她的安全。

就连慧灵身边的王霜儿都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盯梢感。

她颇有些不自在,凑近慧灵,悄声说道:“就这个,傻大个,老跟着你你不觉得烦啊?”

慧灵皱眉,她不解道:“烦?不觉得啊,我倒是觉得很安心呢。”

“啊。”是这样吗?王霜儿默默地撇了撇嘴。

“对啊,多安心哪。”慧灵笑眯眯地转头,看得秦离老脸一红,猛咳两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案发现场 明玉和祁陌并肩走在后面,气氛自然又熟稔。

晚春的花开了,风一吹,点点花瓣漫天飞扬。

祁陌:“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非要来禅意寺?”

他接到护送两位公主前来禅意寺上香的消息时,也是十分不解。

虽然什么变态杀手之事纯属京城流言,据他所知,大理寺的人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调查,可是如今确实是流言四起、气氛凝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出门为妙。

“你和秦将军都在,又不会出什么事情。”

明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可对于祁陌来说,这样的回答更加令人满意。

虽然她话里还带上了秦离这个家伙......

祁陌:“你来回走动,都不要一个人,记得叫上我。”

上次她就一个人偷偷跑到凉亭偷窥他,胆大得不行。

明玉:“哦。”

他是这么唠叨的人吗?但是怎么莫名的感觉有点甜呢。

虽然她只回答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可心里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两人就这样,时不时搭上两句话,默默地走着这段不长的小路。

“明玉!”

不知不觉间,慧灵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她转头朝着距离厢房还有一段距离的明玉喊着。

“我和王霜儿一起住,你住隔壁啊。”

明玉点头,朝着慧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了解。

秦离站在一旁,尽职尽责:“公主,属下就住在隔壁。”

有什么事情记得找他。

秦离目送着两人进了厢房,自己也走进了一旁的房间。

院子里空无一人。

祁陌自然地将明玉送到厢房门口,正打算等她进去,却见明玉停下脚步,原本推门的手又再次将门带上。

祁陌:“怎么了?”

明玉转身:“我想去后山看看。”

她清澈的眼睛如水一般,静静地望着他。

祁陌皱眉:“去哪儿做什么?”

她不知道后山是林家长女的案发现场吗?

明玉笑笑:“自然是去看看那里。”

她此时提出要去后山,就是为了亲临林如悦死亡的现场。

“不行!”

祁陌一口否决。

“是你说要去哪里都得你陪着,我才问你的。”他如此坚决地反对,颇让明玉无奈。“现在所谓的凶手,又不在这里,根本没有危险,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帮大理寺破案吗?”

祁陌是百思不得其解,寻常人家的姑娘听到这种事情,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她却一点不害怕,要到现场去瞧上一瞧,不怕夜里会做噩梦吗?

明玉叹气:“好歹林如悦也和我相识一场,我对这件事确实有些疑问,这才想要去看看嘛。”

她见祁陌面无表情,丝毫未有所动,明显是不赞成,便说道:“那也行,一会儿我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你敢!”

明玉直视着祁陌的眼睛,用坚定的眼神回答了祁陌,她到底敢不敢!

最终,祁陌还是败下阵来。

怎么办呢?自己媳妇自己宠,她非要去自己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倒不如好好跟着她免得出什么事情。

“走吧。”明玉昂首阔步走在前方,祁陌默默地跟在后面。

后山郁郁葱葱,茂密的树林里如同迷宫,没来过的人难以辨别方向。

“具体位置你知道的吧?”明玉脚步放缓,不确定从哪一条路走。

祁陌自然是来过,这件事情引起了重大关注,皇上也曾派他协助大理寺进行勘察。

他带着明玉找到当时的案发现场。

因为已经是好几日前发生的事情,又已经有人前来勘察过一遍,现场几乎没有什么线索。

明玉走到一棵大树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祁陌眼神一紧,这个地方......

“这里的草有被压塌过的痕迹。”明玉指着这棵树旁的草地。

仔细看来,确实如此,可是常人不认真辨别,很难发现。

她站起身来,绕着这块草地走了一圈,又蹲下来,不顾自己的裙摆被泥土染脏,伸手在土地上扒了起来。

祁陌:“起来。”

突然她的手腕被祁陌抓住,她整个人被他一下子拽了起来。

“干什么?”明玉的手腕被抓的生疼,她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祁陌脸色有些不自然:“地上脏。”

他的解释明玉可不相信,刚才祁陌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

她伸手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手腕,冷笑道:“恐怕不是这样吧?”

明玉退后两步,指向她刚刚扒过的那一小块草地。

杂草虚掩着的土地上,有一个明显的坑洞,上面印着清晰的纹路。

明玉:“你是知道这里的,对吗?”

他刚刚的反应几乎让明玉确信,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线索,可是却害怕明玉发现。

祁陌默了片刻:“你不是第一次来吧?”

他不答反问,将问题丢给了明玉。

虽然明玉表示她并不知道确切的现场位置,可她一来便能找到当时压塌了的草丛和这个小坑,绝不是第一次来到现场能这么快发现的。

殊不知这个位置就是林如悦死亡时所在的地方

那她会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案发不久这里就被砍柴的僧人发现,接下来便是大理寺连续几日的严格监控,她不可能有时间来到这里。

难不成,是案发当时?祁陌不确定。

明玉笑了:“我在问你!”

祁陌叹了口气:“是,我是知道的。”

“那你却不肯让我发现,是为什么?”

“这么重要的,几乎能直指凶犯的线索,既然已经被发现,为什么迟迟不能结案?”

明玉一步一步紧逼,她虽然在问祁陌,可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在她心里。

祁陌沉默,也默认了答案。

明玉几乎彻底失望:“你也认同这个结果吗?”

“有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是祁陌的解释。

明玉甩手便走。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慧灵要去禅意寺的当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林如悦痛苦的挣扎,直至窒息死亡,她历历在目。

凶手将随身携带的玉佩掉落在了土地上,不小心踩到了脚下,他最后虽然仔细查看四周,带走了玉佩。

可他却忽略了玉佩印在泥土里,显露出来的花纹。

明玉以为,这个线索太过隐秘,大理寺的人没有发现,今日才特意引祁陌前来,希望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枉然。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激烈争吵 “明玉!”

祁陌快步追上明玉,拉住她的手腕,可明玉一把甩脱开来,头也不回。

“明玉!”祁陌三两步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材封住她的去路,“你听我解释。”

明玉不得不停住脚步,她没好气地道:“解释什么?”

事情已然明了,大理寺也包括祁陌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是却徇私舞弊,替凶手隐瞒。

这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是在对我生气吗?”

明玉笑了:“你说呢?”

若只是大理寺如此,朝廷如此,她恐怕会感叹一声世态炎凉、政治黑暗,可就连祁陌也是如此,她彻底失望。

“你怪我没有坚持将凶手绳之于法?”

“是!”他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祁陌继续问道。

是!明玉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人的姓名,可情急之下她还是将这冲动的话语咽回了肚子。

她是在梦里看到了那人,可是怎么能在这里,对祁陌说出来?她根本无法解释原因。

祁陌看着欲言又止的明玉,心中已有答案。

她即使不说,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心思。

祁陌沉吟片刻,“我心里也有一个答案,这样,我们一起说出来,看看是否一样,如何?”

明玉犹豫。

祁陌又补充道:“不论答案为何,都不问出处和原由。”

这句话让明玉心动起来,这样她就不用思考如何应付祁陌的追问。

“那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说。”祁陌道,“一、二、三......”

祁陌:“小王爷!”

明玉:“小王爷!”

两人说完,会心地相视一笑,随即明玉反应过来,又黑了脸,别过头去。

“看吧,你是知道答案的,可是却瞒着所有人。”

祁陌失笑:“你是怎么猜到的?”

“不是说好不问原由吗?”明玉回头瞪他。

“好好。”祁陌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尽管你我心中答案呢一致,可是并不能说服旁人。”

“为什么?”明玉一愣,随即反驳,“那坑里的纹路就是小王爷日日戴着的龙纹玉佩的形状,怎么就不能证明?”

“你可知道,这玉佩可不止一只?除了小王爷,太子也有,或者说所有的皇子都有一块,就连李晗手里也有。”

明玉皱眉,她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

小王爷佩戴龙纹玉佩还是明玉躲在池塘旁边时候在他腰间看到的。

“那怎么说也缩小了范围啊,只要调查每个人案发当时的所在地点,就能找出真凶了。”明玉接着说道。

“那可就要将皇子们调查个遍了。”祁陌无奈,明玉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

明玉激动起来:“那可是一条人命,有了线索,但因为嫌疑人个个都身份高贵,就置之不理吗?”

“没有那么简单......”

“说到底,你不还是害怕吗?怕得罪别人,怕丢了你头上的将军头衔!”

明玉这话说的极重,祁陌顿时脸色变得极差。

她竟把自己想成这样的人吗?沽名钓誉,胆小怕事?

其实,明玉这话也是冲动上头、没过脑子,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石子已经扔了出去,在池塘里掀起了层层涟漪,无法收回。

明玉注意观察着祁陌的神情,他的脸色变得极黑,她的心里便更不是滋味。

祁陌是什么样的人,她虽不能拍着胸脯打包票,却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刚刚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

“不然,你就解释一下嘛,不解释别人总是会误会啊!”明玉思忖片刻,语气放缓了不少,也是想要给双方一个台阶。

幸好,祁陌没犯倔,他顺着明玉铺好的台阶便下了。

“你想想,一个不能确切指向某人的证据,如何让皇上信服?”

“再者,这件凶杀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京城里人心惶惶,只拿着这龙纹玉佩的纹路这个不切实的证据,去调查所有皇子,岂不是更扩大了事情的坏影响?皇上绝不可能同意。”

“既然无法锁定真凶,那过早地将这一证据暴露,也并不是好事。”

祁陌一一将事情说明清楚,有条有理。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明玉有些羞赧,她咬着嘴唇说道。

他老早就说要解释,不是明玉死活不肯听吗?

祁陌心里想着,只是这话他可不敢直说,直说了恐怕又得引发一场大战。

说实话,跟姑娘家吵架,真的是比打仗还要累。

明玉:“那现在怎么办?”

难不成就让李晰又像上次一样逃脱吗?

“至少要有其他证据佐证,否则很难。”

祁陌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明玉有一种预感,李晰这一次恐怕又会很好运地逃过,只是不知哪一个倒霉蛋会成为他的替罪羊。

两人从后山回到厢房时,慧灵几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

见到明玉回来,慧灵赶忙走上前来。

“你们去哪儿了?敲你们的房门,都无人回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慧灵有些着急。

“抱歉,刚刚觉得有些闷,就去外面走了走,没来及跟你们说。”明玉冲着几人笑笑。

“你们去的,后山?”慧灵看向他们走过来时的方向,有些疑惑。

她问出口时,明玉的余光瞄到慧灵身后站着的王霜儿,王霜儿突然低下头,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明玉反应还算快,她立刻圆了回来:“去的凉亭,那里有茶水,就略坐了坐。”

慧灵听到这话,并没多想,本来她也不认为明玉和祁陌两人会到后山那样阴森的地方散步。

“哟,那你们悄摸背着我们都干了些啥呀?”慧灵双眼冒着八卦的小星星,凑到明玉身边悄悄地问她。

“别胡说,又开始不正经。”

明玉哪里受的了她这样另类的拷问,赶忙抬脚溜走。

祁陌几人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几人将王霜儿送回家中,随即便回了皇城,暂不多提。

这一次的禅意寺之行,带着些许沉重和疑问。

明玉回来几日,几乎都夜不能寐。

她确切地在梦中看见了李晰的脸,虽然不能确定动机为何,可他确实是杀害林如悦的真凶。

只是,事情迟迟没有突破口,眼看就要以悬案告终,明玉心急如焚。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叹息不止 明玉思前想后,终于得出了一种或许可以使李晰认罪伏法的方法。

她想到便立刻提笔将此种方法写在纸条上,让小春交给小夏子,由他递给祁陌。

祁陌的速度果然够快,不过一天的时间,龙纹玉佩的线索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舆论的声音有时很可怕,百姓纷纷向朝廷施压,要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严查皇子。

皇上那里一时之间还没有动静,可林相早已按耐不住。

自己精心养育多年的女儿一夕之间被人杀害,他如何能忍气吞声?

他屡屡进宫,几乎是痛哭流涕般向皇帝进言,让皇上头痛不已。

祁陌手段还不止如此,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向皇后暗示杀人凶手很可能是小王爷李晰。

太子稳坐继承人之位的唯一竞争对手,便是小王爷,皇后既然遇上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能够扳倒李晰,让他无法翻身,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在皇后、林相以及百姓的多重施压下,皇上不得不下令严查所有拥有龙纹玉佩的人,包括众皇子以及长公主独子李晗。

大理寺此次办事速度极快,通过案发当晚众人的时间线,立刻排查出了最有力的嫌疑人,李晰。

坊间的八卦之力也不容小觑,很快林如悦和李晰曾经的亲密关系被人扒出,更有传言李晰因林如悦即将与李晗成婚而性格扭曲,爱而不得便杀之,对林如悦这个曾经的爱人痛下杀手。

这件事情,瞬间被传得沸沸扬扬。

矛头直指李晰的当晚,他便坐立不安,直奔皇宫。

据传,李晰和皇上在御书房密谈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李晰从御书房离开时,更是憔悴不已,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

很快,大理寺定案。

可杀手凶手却不是李晰,故事的走向瞬间扭转。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林如悦去禅意寺上香时,被附近的砍柴人盯上,砍柴人谋财害命,掐死了林如悦。

而那枚龙纹玉佩,则是李晗将其作为定亲信物交给林如悦的,之后被砍柴人一并拿走。

这个答案,其实有很多漏洞。

身为相府大小姐的林如悦出门在外如何会不带丫鬟?她明明是去上香,却又为何到禅意寺偏僻无人的后山?从案发以来,从未提过林如悦身上财务有被盗取的情况,为何此时忽然提出?

可这些所有的疑问,都被朝廷重重的一锤定了音。

坊间里有心人,也渐渐将这件事情导向结束。即使有人还心存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

不久之后,皇上便寻了个由头,将李晰发配到遥远的西部,命其掌管当地,无事不得回京。

此举实际上便是对李晰的惩罚。作为皇帝的儿子,想让他为一个小小贵女偿命,恐怕很难。

林相也深知此理,如今咄咄逼人,要求皇上处置李晰,并不是明智之举。

皇上此时是对林相心存愧疚,更是承诺,林相的次女将嫁给太子作为侧妃,对于林相来说已是大大的补偿。可若是将皇上逼急了,说不定得不偿失。

更何况对于林相来说,林如悦虽是长女,却不是唯一的女儿,长女的惨死他确实心痛不已,可若是能得到不少的政治优待和一个太子侧妃,倒也还算划算。

皇后那边就更不用说。太子的竞争对手被发配到荒凉的西部,更是被勒令不得回京,那李晰的京城这些年培植的势力将一一清除,即使有朝一日他有幸归来,也是于事无补。

即使太子被强塞了一个侧妃,却也是得偿所愿了。

整个事件,除了直接受害人林如悦,恐怕最惨的还是李晗。

自己的未婚妻,被曝与自己的兄弟有来往,甚至在婚前惨死小树林。

这次风波过后,关于李晗的流言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称其八字太硬,有克妻之命。一时之间,他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唉!”

慧灵趴在桌子上,重重地叹气。

明玉放下手中的毛笔,无奈道:“这一会儿工夫你就已经叹了上百次气了。到底有什么事情?你来了我这里又憋着不说。”

慧灵在她这里坐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有事,明玉看得出来,可是她问起来,慧灵又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慧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起来晰哥哥的事情心里就郁闷。”

明玉这才想起,她一直忘了,慧灵和李晰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虽然贵妃已经去世,可是他们之间拥有最亲厚的血缘关系这件事情,是没办法抹去的。

“虽然我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与晰哥哥感情并不怎么深厚,可他毕竟是我嫡亲的哥哥,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真的......”

慧灵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慧灵当然也不例外。

自己的亲生哥哥牵涉到了人命,杀害的对象还是与自己相识的贵女,可以想象,慧灵的心情该有多么沮丧而无奈。

明玉不由得安慰她道:“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的。”

她怕慧灵因为李晰的所做所为而自责,可这件事情与她并无干系。

慧灵却猛摇了摇头:“他是我哥哥,我替他难过,替他感觉羞愧,尤其是对林姐姐。”

明玉知道,慧灵这样的状态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改变,再多的话语也没法抚平她内心的伤痛,只能等一等,等时间让一切都淡去,遗忘。

她轻轻地拍了拍慧灵的后背,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在不停地唉声叹气。

“能不能不要再叹气了?”

祁陌将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不耐烦。

对面坐着的李晗脸色已经喝得微红,他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又深深地“唉”了一声。

祁陌啪地放下杯子:“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叹气的吗?”

他真是受够了,从两人一见面开始,李晗这叹息就没停过。

“我憋屈啊!”李晗痛心地捶了捶胸脯,“你说说我得有多倒霉才能摊上这事?”

他皱着眉头,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仰脖饮下。

“还有,她也倒霉。”

白白丢了一条性命,却没人为她难过。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不醉不归 “你说说,世间怎么能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害了她,还把我也害成这样。”

李晗口齿开始有些不清,他眼神迷蒙。

看到好友如此颓废,祁陌也不忍多说。

毕竟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历了太多。

“来。”祁陌伸手拿起酒壶,给两人的杯子都倒满。

“喝!”李晗高高举起杯子,“来,干一个!”

清脆的碰杯声音,响起。

“啊哈!好喝,好喝!”李晗砸着舌头,仿佛是尝到了无上美味。

他显然有些醉了。

“我跟你说啊。”李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家里又给我说亲了。”

祁陌:“是吗?”

“嗯......”李晗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方才应答,“是,是王家的女儿。”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李晗心里清楚,自己对林如悦这个家里给安排的未婚妻,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顺从罢了。

可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有过一段缘分,如今林如悦惨死,他心里也并不好受。

前脚未婚妻刚刚离世,后脚家里又开始张罗新的婚事,李晗倍感压力,可却又无可奈何。

“唉!”想到这里,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即使陪着他喝了不少,依旧面色清冷的好友,心中竟有些许嫉妒。

“你倒好了,想娶的姑娘到手,还不用受家里无谓的管束,不像我,唉!”这话里颇有些酸味。

祁陌挑眉:“你也可以。只是,先得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吧。”

李晗苦笑,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

“喜欢的姑娘,我倒是没有,被强塞的未婚妻很快又会有一个了。”喝了酒的李晗神色略显疲惫,他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你就这么屈服了?”祁陌轻抿了一口酒。

“那不然呢?”李晗怎么没想过反抗,只是他不能,“我不像你用军功挣前程,我是文官,唯有论资排辈方能熬出头。”

“想要做自己的主,恐怕得等我封侯拜相。”

到时候他也是五六十的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反抗?

祁陌:“不谈别的,你自己的妻子,不得你自己选吗?”

“毕竟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最好还是选一个你喜欢的。”

“可是我哪里找得到?”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李晗脑海中却闪过一张温柔又倔强的脸庞,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既然已经如此,祁陌也不知如何劝慰自己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兄弟,只默默地将两人的酒倒满。

大不了,他们今晚同醉,不醉不归罢了。

夜已过半,清净的街道上唯有打更的更夫悠悠走过,街边的酒铺里,昏黄灯光朦胧,两道身影对坐而饮。

——

风波过后,京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过几日,人们似乎便将之前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甚少有人提起当日的荒谬流言。

偶尔有人为逗笑提起,也不过是一阵欢笑便揭过了那些旁人的伤痛。

可是,同一件事情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有的人听过便一笑而过,有的人却时时刻刻记在心里,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李明玉。”

明玉正从皇后处请完安,走出宫门。

身后却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的全名,宫人们大多叫她公主或者殿下,亲近的人也不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明玉不由得好奇地回过头望去。

“王霜儿?”她默默念道。

王霜儿走上前来,较之上次明玉在禅意寺见到她,她更瘦了些。

虽然一身艳丽的红色衣裙,却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反而不显红润。正值豆蔻年华的她,满身的气质变得更加肃穆,而不复往日的活泼。

明玉:“怎么了?”

她们往日见面,不过是匆匆打个招呼,今日她怎么会突然追上来叫她?

“李明玉,我能去你宫里坐坐吗?”王霜儿的性格倒是没变,单刀直入,说出了她的目的。

明玉一愣,而后反应过来。

她点了点头:“好。”

景清宫内。

王霜儿坐在明玉的闺房内,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明玉将茶杯往她面前挪了挪:“喝茶。”

王霜儿拿起茶杯,放在鼻尖前,闻了闻味道,却没入口。

“我也曾去过灵意宫,你的屋子和她的比起来,一样的陈设华丽,就连这茶,也是顶顶好的。”

王霜儿上来就是一顿夸赞,明玉倒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她只好笑笑。

王霜儿喝了一口茶:“虽然是后来找回来的女儿,可陛下对你可真是不错。”

“......还行吧。”

气愤越来越尴尬,明玉勉强应道。

虽然王霜儿不知为何情绪低落了许多,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阴郁,可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噎得明玉连连举起杯子喝茶。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终于进入正题了,明玉打起精神。

“这我倒是不清楚。”明玉思索着,“或许是很久没见想跟我叙叙旧?”

王霜儿笑得奇怪。

“不然,是好奇我的屋子长什么样?”她一来就四处打量明玉房间里的摆设。

似乎明玉越说越离谱,王霜儿也不再问她,直接自己揭晓答案。

王霜儿放下杯子:“我得先告诉你,我来可跟你如今的身份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以为我是来巴结你的。”

“哦。”明玉停顿了好一会,才从嘴里蹦出来一个字。

她着实不习惯王霜儿的谈话风格,次次扔直球的她让明玉难以招架。

“看来你找我是有要事,不妨直说吧。”

明玉等待着王霜儿接下来的回答,可她却迟迟不接话,两人呆坐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好一会儿,明玉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几乎停顿的时间,她琢磨着寻找其他的话题。

“额,听说你定亲了,恭喜啊。”好半天,明玉才憋出来一句话。

王霜儿:“定亲早过了,马上就该成亲了。”

明玉:“哦。那,恭喜你啊。”

得了,又垮了。

明玉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天生就和王霜儿气场不和,怎么都聊不到一起去。

王霜儿接着问道:“你知道我定亲的对象是谁吗?”

“是晗公子。”这是慧灵特意来跟明玉科普过的,她记得清楚。

王霜儿垂下眸子,半晌低声说道。

“他之前还是林姐姐的未婚夫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真心自白 原来如此!

王霜儿向来与林如悦交好,林如悦刚刚惨死不久,她便不得不跟其曾经的未婚夫婿定亲,怨不得王霜儿精神萎靡。

明玉最不会安慰人,她苦思半晌,方才说道。

“你林姐姐向来是最疼你的,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幸福。”

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沮丧难过,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王霜儿听了她的话,竟低低地抽泣起来,明玉大为惊慌失措。

她赶忙掏出怀中的帕子递给王霜儿,“别哭了。”

“不要你的。”

王霜儿边哭边将明玉递帕子的手推到一旁。

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明玉尴尬的收回手。

王霜儿难过归难过,可这性子确实是改不了的,怼人的功力一流。

“其实我之后有跟林姐姐摊开了说,她跟小王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王霜儿平复了情绪后,突然开口。

明玉嘴唇微启,不知该怎么接话。这种事情王霜儿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说呢?她总有一种听的越多,死的更快的感觉。

“我知道的,那天池塘边你也在。”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明玉惊掉了下巴。

明玉:“你……”

她惊诧的反应让王霜儿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就你那烂借口,说什么我们曾经一起去过池塘边,所以裙摆上沾了泥土,不过是骗骗旁人罢了。”王霜儿嘴里吐出的话毫不留情,“当时你就在另一边的草丛里猫着呢吧。”

明玉苦笑:“这你都知道啊。”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王霜儿早已了解透彻,枉她还不自知。

既然王霜儿都已经将话说开了,明玉也不再隐瞒,她便直接承认。

“那天我着实吓坏了,我本来想着在宴席上太过无聊便到花园里去逛逛。想到我们白天在那个池塘边上看见了一片小树林,我就特别好奇想要到那片树林另一段去看看是什么地方。”

“可是我一个人又有些害怕,恰好路上遇到了一个小丫鬟,我就拽着他跟我一起去,没想到在池塘边上就撞见了那一幕。”

王霜儿缓缓地叙述着当时的情景。

“我当时又惊讶又害怕,我不想被林姐姐知道我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我怕她会生我的气。”

“我根本没多想,就把我身边的那个小丫鬟推了出去。她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我想着,即使他她见了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小王爷也最多训斥她两句,应该就会放她走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明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不是故意的。”王霜儿的声音颤抖着。

明玉点头:“我知道。”

王霜儿忍不住吸溜鼻子,眼泪又刷刷地流了下来。

“我实在是憋的太久了,我没有地方可以说这些。每晚每晚,我的脑海里都会想着那一幕,我睡不着觉。我整个人都处在痛苦之中。”

王霜儿一声一声的诉苦,也让明玉想起了她当时连夜连夜做的噩梦,这种感觉她能体会。

明玉:“错的人是小王爷,不是你,也不是林如悦。”

所以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好一会儿,王霜儿才缓过劲来。

她红肿的眼睛还含着泪水,“后来我跟林姐姐就把这件事情说开了,她也一直非常的内疚,非常的后悔,特别是这件案子结了的时候,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让她特别的痛苦。”

“她总跟我说,她很后悔当时没有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这些事情她日日憋在心里,感觉就要窒息了。”

明玉默默地当着王霜儿的忠实听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断她。

王霜儿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后来林姐姐的婚事定了,她就说要去见小王爷最后一面,再后来林姐姐就……”

明玉赶忙轻抚她的后背。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以为会不会是……”

王霜儿没有说完的话里,她以为的那个人,明玉心知肚明。

只是她们都不能说破。

“所以我后来就偷偷地去了禅意寺,我总想着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这样我的心里也好过一些。”

明玉和慧灵在禅意寺见到王霜儿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并非是她当时说的去上香。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总要向前看哪,以前的事情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明玉缓缓劝慰道。

从前开朗自信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明玉看着也是于心不忍。

王霜儿却深深叹气:“可是,这哪里是我能够控制的?”

明玉知道,她对于和李晗定亲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这种事情也不是明玉三两句话就能够排解的,只有等待王霜儿自己慢慢想通,或者让时间抚平伤痛吧。

两人聊了许久,很难得没有争执和斗嘴。

王霜儿:“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可跟你是什么公主没关系啊,你可不能将人看扁了。”

她反复强调自己不看身份只看人,倒是让明玉哭笑不得。

王霜儿性子耿直,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明玉还是一个孤女,寄住在言王府时,王霜儿也不因为她身份低微而拒绝和她来往,同样地,她也不曾去逢迎身为王府千金的李晓兰。

王霜儿交友的标准,可能就是单纯的顺不顺她的眼吧。

明玉猜想,在她的标准里自己应该算是压线。

实在没人可聊的时候,她还是愿意和自己聊一聊的。

“走了,你别来送啊。”

王霜儿擦干眼泪,拒绝了明玉的相送,她孤身一人走出宫门,身边也没有丫鬟相伴。

明玉:“要不,我让小春送你出宫吧。”

“你真啰嗦。我从小在宫里玩到大的,还能迷路不成?”王霜儿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那你出了宫就回家去,宫门口有接你的人吧?”

明玉还是不放心,她站在景清宫门口,望着王霜儿远去的身影,喊道。

“李婆婆,别啰嗦啦!”

她却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一个人走远。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夜半惊雷 夜幕降临,静谧而又安宁。

窗边的烛火忽闪忽闪,明玉坐在圆镜前,一下一下地梳着柔顺的青丝。

“公主!”

小春急急忙忙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焦急地喊着。

不一会儿,她便出现在屋子门口。

“怎么了?”明玉放下梳子。

“门口,门口来人了。”小春紧张极了,断断续续地说着,“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厉女官,说是请您过去。”

“现在吗?”

明玉探头从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的天空里繁星也无。

“对......她还说......”

小春正要解释,门口却又出现一个陌生的身影。

“还是奴婢来解释吧。”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深青色襦裙没有半丝褶皱。

“厉,厉女官。”小春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厉女官朝着明玉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这小丫鬟一看就是没经过事的,奴婢恐怕她说不清楚这事件的始末由来,再误导了公主,于是就亲自进来了。”

她先是解释了一下她未经禀报便冲进来的原由,可这话语里的强势意味不容明玉反驳。

明玉也不愿多事,面对来势汹汹的女官,她只淡淡道:“请说。”

“时间紧迫,奴婢就直说了。”厉女官不卑不亢,“不久前在皇宫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皇后娘娘请您去配合一下调查。”

凶杀案?

她何时与这样的案件牵扯到一起了?

明玉还没说话,小春就愤愤道:“我们公主怎么可能与什么凶杀案有关系?”

厉女官却看都没看小春,眼睛只盯着明玉,“公主原来就是这么管束下人的吗?”

她话里的意思是,明玉身为公主却不会约束下人,能力欠缺。

小春气得脸颊通红,却不敢再轻易说话,生怕又给她家公主招黑。

明玉冷笑,这个厉女官如今是特意来她宫里耍威风的吗?

欺她在宫里根基尚浅,无人依靠吗?

她李明玉虽然面善,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个女官上来不由分说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明玉也不会就这样乖乖受了。

她语气重了起来,“我怎么管教下人,跟你没有关系。轮不到你来指摘!”

明玉站起身来,“出去候着吧。”

这是给她下了逐客令。

厉女官却不依不饶,依旧看不清形势。

“娘娘还在等待,还请公主快一些。”

明玉原本已经转身,听到她这话,目色凌厉,仿佛要将人剜出一道疤痕。

“叫你出去,听不到吗?”

字字句句中的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厉女官被明玉的气势震住,再不敢言语,讪讪地退了出去。

待她走了出去,小春才上前来,她担忧不已:“公主,咱们真的要去吗?”

一听这请人的名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这一去恐怕是一波三折。

“去,当然要去。”不去才会显得她心中有鬼。

明玉心里清楚,她在宫里安分守己,从不曾参与什么不敢在人前言的丑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叫她是去配合调查,那她就大大方方地走一遭,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她只管见招拆招便是了。

明玉:“帮我更衣。”

——

钟萃宫内。

灯火通明,乌压压的人群站了一屋子。

“皇上驾到。”

悠长尖细的嗓音一响,皇后领头的人群都赶忙端正了身姿,纷纷行礼。

“陛下!”皇后迎了上去,表情凄切。

两人双双走到主位上坐下,皇上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竟然弄出如此大的阵仗,他面色沉郁,不快地扫视众人。

皇后朝着人群中使了使眼色,太子会意地立刻站了出来。

“回父皇,在皇宫里发生了命案,母后不敢轻忽,立刻将众人召集起来,要彻查此事。”

皇上来时的路上也听说了,“是你母家的姑娘,是吗?”

皇后泫然欲泣地点头,正待细说之时,就听着外间太监的悠扬声音。

“明玉公主到!”

皇上皱眉:“明玉怎么也来了?”

“她自然是与这件事情有关系,我才将她叫来的。”皇后端正身姿,垂眼看向殿中。

明玉落落大方地走进大殿,朝着上首两位行礼。

“明玉见过父皇、母后。”

“嗯,快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温柔。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有着一万分的耐心。

且不说他是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可对于明玉来说,他绝对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皇后对于皇上这种无条件的宠女情结早就看不下去了,她重重地咳了一嗓子。

“怎么来的如此晚哪?”

“明玉梳洗换衣,耽搁了些时间,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皇后冷笑一声,“不是吧?本宫身边的女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难道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吗?”

“母后召唤,明玉岂敢?实则是为全礼数,梳洗打扮了一番。”

皇后这明显的挑刺,难免让明玉心中有所不平。

不知为何,从女官来访再到大殿上的质问,皇后今日处处都在针对明玉,手段却显得有些明显俗套。

明玉看似软绵绵的回答,将皇后的话一一堵了回去,更是让她心气不顺。

她正待借着由头狠狠训斥明玉,却听皇上沉声发话:“皇后,进入正题吧。”

皇上这是在默默地为明玉撑腰,皇后无奈,只得绕过这个话题。

“你可知找你来所谓何事?”

明玉诚实道:“明玉愚钝,确实不知。”

“是吗?你今日与霜儿有过见面吧?”

皇后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明玉。

明玉心里感觉有些奇怪,怎么会突然扯上王霜儿?

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是见过的。”

“那霜儿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皇后语气激动起来。

皇上咳了咳:“皇后!”示意她在众人面前要保持端庄的姿态。

听了皇后的质问,明玉糊涂了,王霜儿死了?

她莫不是在开玩笑?

明玉一脸懵懂,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立刻反驳皇后。

皇上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说道:“明玉先站到一边。煜儿,你来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太子李煜闻声上前,细细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明玉这才反应过来,王霜儿确实死了!

死在了御花园里的小翠湖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 太子的一番解释,让明玉大概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入夜巡逻的侍卫,在御花园角落里的小翠湖发现了飘浮着的尸体。

赶忙打捞上来一看,发现竟是皇后娘娘的侄女王霜儿。

这件事情立刻引起了皇后的关注,自家亲侄女竟然死在了御花园,她动用权力将宫门锁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皇宫。

经仵作检验,王霜儿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时辰以前,那个时候应该正是日落时分。

皇后派去查问的人也来回报,下午王霜儿从皇后宫中离开后,和明玉一起去了景清宫,之后便一直没有看到王霜儿的身影。

又是那么恰好,景清宫离小翠湖很近,从御花园的另一个入口走进去很快便能到小翠湖。

明玉自然而然地被列为了有力嫌疑人。

皇后一拍桌子:“明玉,你还不实话实说?”

明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皇后娘娘,王姑娘下午确实和我一起回了景清宫,我们畅聊了许久,后来她便独自离开。对于这个噩耗,明玉也是初次听说,心里很是难过,可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

“霜儿与你从来不曾有过密切联系,如何会突然到你的宫里做客?还一聊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皇后对于明玉的解释显然是不甚相信的。

明玉有些无奈:“我和王姑娘以前有过几面之缘,虽说来往不密,但也算是认识。偶然在宫中碰见,王姑娘提出要去景清宫小坐,明玉自然欢迎。”

这件事情虽然看起来和她有关,毕竟王霜儿最后的行动路线是在景清宫,可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她的死亡是明玉所致,皇后此时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着实有些不合逻辑。

明玉虽然觉得无奈且荒唐,可却又不得不认真向皇后解释这显而易见的逻辑。

“你......”她圆满的解释让皇后语塞。

“行了,皇后。”皇上默默听了许久,突然发言,“这事情不是很明了了吗?虽然明玉曾经和霜儿有过联系,可她也说了,霜儿后来自己离开了。”

“可是......”皇后还欲再言,可看到皇上冷淡的神色,她识趣地选择闭上了嘴巴。

皇上:“没有其他线索吗?”

太子沉思片刻:“仵作还称,霜儿妹妹是溺水而亡,而小翠湖旁向来湿滑。儿臣想,会不会是她一时不慎,失足落入湖中?”

“且小翠湖位于御花园僻静处,若是霜儿妹妹曾经呼救,恐怕也很难被人听见。”

太子李煜的这一套逻辑倒是通的,只是明玉有一点疑惑。

明玉:“王姑娘离开景清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她曾表示会出宫回府。而小翠湖位于僻静的御花园,她又怎么会突然去了那处?”

她提出这一点,让太子一时沉默。

假设王霜儿是失足坠湖,确实无法解释王霜儿为何会在本该出宫的时刻,去了位于御花园僻静之处的小翠湖。

太子转向明玉:“还请问明玉妹妹,这霜儿离开之时,心情如何?”

明玉:“她心情有些低落。”

“这就是了。”太子点头,“若是霜儿妹妹,心情不佳,从而在出宫途中起了要去御花园散心的念头,便能够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小翠湖了。”

这个说法,倒是也能接受。

可明玉却一直有一种预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煜一直在从他认定了的结果去推事情的缘由,难免陷入既定的误区。

事情的发展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性,但只有一种是确定的。

只不过,对于皇上来说,只要这个解释是合理的,是能够让人信服的,是对朝廷、对盛唐作好的,便是对的一种。

皇上点头:“煜儿说的也有道理。”

“等一下。”皇后挥了挥手,一旁等候的丫鬟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皇上:“这是什么?”

皇后从托盘上拿起一枚染着血色的玉佩,递给皇上。

“这是在小翠湖旁找到的。”

明玉看到这玉佩,愣了一愣。

这不是她的玉佩吗?

只是被李晓兰拿走,用它当做信物认了言王作爹,博了一个王府千金的身份。

这玉佩怎么会在小翠湖出现?

难道这件事情跟李晓兰有关吗?

皇上接过玉佩,仔细查看,他抚摸着这玉佩背后的“李”字,陷入沉思。

皇后看向明玉:“这玉佩不是你的吗?”

听到此话明玉不由得呆住,皇后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按道理来说,旁人应该认为这血玉佩是李晓兰的才对。

皇后:“为何不说话?”

明玉的一时沉默,让皇后疑心更大。

皇上皱着眉:“你怎么就觉得这玉佩是明玉的?”

难不成就因为上面的“李”字?可这皇宫里姓“李”的人可遍地都是呢......

“陛下,您看这粉色的流苏吊坠,明显是女子用的物品。”皇后指了指他手中的玉佩,“这玉佩若不是明玉的,她又为何不解释呢?”

皇上皱眉,他看向明玉。

这短短的时间,明玉早已整理好了思绪。

她开口道:“这玉佩,确实不是我的。只是,我在别处有见过,所以刚刚没有及时回答娘娘的话。”

“在何处?”皇后问道。

太子突然眼睛一亮,他插话道:“晓兰妹妹好像曾经戴过类似这个的玉佩,就是皇叔刚刚找回来的女儿。”

经太子一提醒,皇上也忆起往事来:“这玉佩确实很眼熟,只是当年言弟拿着它的时候,它还是枚白玉,不知为何变了颜色,倒叫朕好认。”

李晓兰?

皇后有点犹豫,她开口说道:“今日,晓兰也来给我请过安。”

皇上:“什么时候?”

“就是下午。”

那说不准还真的和李晓兰有关系!

皇上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可皇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还能扯到李晓兰身上?事情曲曲折折,到现在竟然看不清楚头绪。

但至少,目前这个物证还算是起了作用。

皇上:“还等什么?把言弟家的那个姑娘叫过来!”

皇后有些为难:“现在吗?”

连夜传召贵女,还是亲王的女儿,是不是不妥?

“当然!”

可皇上哪里顾得了这些,皇宫里闹出人命,死的还是皇后的亲侄女,这件事情要是不查清楚了,恐怕京城又得闹翻了天!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抵死不认 皇上和皇后齐齐在上位端坐,底下太子坐在左侧,明玉坐在右侧,一屋子的宫婢井然有序。

李晓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立刻如临大敌,整个人紧绷起来。

进宫的一路上她早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想到阵势如此之大。

“晓兰参见陛下、娘娘,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可长久以来的伪装培养了她极好的应对能力,她依旧落落大方地向诸位行礼。

皇后轻咳:“你可知叫你来所为何事?”

又是这一句吗?明玉坐在下首,心里不由念叨。

“晓兰不知。还请娘娘稍加点拨。”

“你看看这个。”

皇后从桌上的托盘中拿起血玉佩:“这是你的吧?”

良久的等待,让皇后的耐心早已慢慢耗尽,她直接切入正题。

李晓兰愣了愣,在皇后的盯视下,她点头道:“这是我的玉佩。只是不知怎么会在娘娘手里?”

啪!

皇后一拍桌子:“还不从实招来?”

李晓兰浑身一震,她连忙跪下,“娘娘,这玉佩是晓兰的没错,可今日这玉佩却不在晓兰手里,晓兰前几日入宫时将它不小心落在了明玉公主的宫里,正想着哪日向公主取回呢。”

明玉眉头一皱。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集中到明玉的身上。

皇后轻吐了一口气,拈着玉佩将其放回托盘中。

“明玉,你解释一下吧。”

明玉很是确定,那日李晓兰虽然来到景清宫,两人有所正直,可她压根没有将什么玉佩落下,更何况明玉今日没有去过小翠湖,这一切的说辞都是李晓兰编造的。

目的恐怕就是,将祸水引给明玉,从而逃脱自己的罪责。

原本明玉还认为这件事情可能有什么隐情,可李晓兰越是这样推卸责任,明玉反而越觉得可疑。

她站起身来:“明玉想问晓兰姐姐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明玉突然转移话题,不回答皇后的问话,反而要求向李晓兰提问,着实让众人不解。

皇后皱眉:“不是让你解释一下......”

“哎!别急,明玉,你先问问看。”

皇上打断了皇后的话,聊有兴趣地看着明玉,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丫头要玩什么花样。

“多谢父皇!”

明玉走到跪在地上的李晓兰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李晓兰还坚持戴着她那无辜善良的面具,面带笑容:“明玉,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明玉就有话直说了!敢问晓兰姐姐,你今晚被叫到此处,当真不知所为何事吗?”

晓兰淡淡笑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回答过皇后娘娘了。”

明玉坚持:“就请你回答知晓与否!”

“不知!”李晓兰笑着轻叹,似是在包容自己这个任性妹妹的胡闹。

明玉点头:“那这一路上,皇后娘娘的女官,难道都没有跟你透露分毫吗?”

“自然是没有。”

李晓兰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那你来到这大殿之上,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皇后娘娘找你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对吗?”

李晓兰皱眉:“你反反复复问的不都是一个问题吗?”

“是不是?!”明玉打断李晓兰的质疑,声音干脆利落。

李晓兰:“......是。”

“明玉,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后娘娘也看不下去了,对她而言明玉问的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娘娘别急,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明玉自信笑道,“既然晓兰姐姐宣称她丝毫不知今日这事情的始末,又为何要强调这枚玉佩‘今日’是在我手中的呢?”

李晓兰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起来,直到明玉把这句话说完,她才惊觉自己掉进了坑里。

“不是的!”李晓兰激动地喊道,“我没有。”

默默聆听的太子此时却发声道:“我也听到了,她说的是‘今日’。”

皇上:“煜儿,你确定你听到了?”

太子站起身回答:“确实,儿臣没有听错的话,晓兰妹妹说的是‘今日玉佩不在她手中’。”

明玉接着补充道:“若是晓兰姐姐对今日王姑娘的事情毫不知情,又怎么会强调‘今日’二字呢?毕竟她连为何半夜被叫到宫中都完全不知缘由呢。”

皇上和皇后都陷入了沉思。

李晓兰一看形势不妙,连忙解释:“晓兰一定是见到陛下和娘娘,太过紧张,才会口不择言。还请原谅晓兰的失言,这并不能证明我与王姑娘的事情有关啊!”

明玉冷笑:“为何不能?”

“我今日离开了钟萃宫后,就直接出宫了,压根没有去过小翠湖,又怎么可能和王姑娘的事情有关呢?”李晓兰慌忙解释,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无意说出的话里露了大馅。

这下,都不用明玉再次解释,所有人都明了了事情的真相。

皇后气得发抖,她指着李晓兰咬牙切齿:“原来真是你害了我的霜儿!枉本宫待你不薄,简直是满嘴谎言!”

李晓兰手脚发软,她不死心地辩驳着:“娘娘,您在说什么啊?晓兰没有!”

皇上也被她气得笑了出来:“你自己刚刚亲口说的,你今日没去过小翠湖!可你若是毫不知情,又怎么会知道王霜儿是在小翠湖身亡的?”

李晓兰愣住,她不由得看向明玉:“刚刚她明明说王姑娘......”

明玉摇头,望向李晓兰的眼神里带着丝丝惋惜和厌恶:“我只说了王姑娘出事了,可没说她是在小翠湖落水身亡的。”

正所谓,恶人终究会被自己的恶绊倒,就是这个道理。

李晓兰自作聪明,以为将玉佩栽赃到明玉的头上,众人找不到真相,一切就会蒙在迷雾里,不会被发现。

她以为只要她用好惯用的演戏伎俩,洒两滴鳄鱼的眼泪,所有人就会被她骗过去。

殊不知,自己也会露出马脚。

凡是做过的事情,必然会留下痕迹。李晓兰自己做过的恶事,最终还是由她自己亲口承认。

明玉不过三两句话就将她内心隐藏着的恶一一套了出来,不过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李晓兰经不起拷问,她自己都放不过自己。

“不,不是的!这些都不过是推测,没有确切的证据,怎么能证明我杀人!”

李晓兰见情势不妙,咬着嘴唇,大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惊人反转 李晓兰依旧不肯俯首认罪,她硬是辩称,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轻易给她定罪。

虽然众人已然心知肚明,李晓兰正是那害了王霜儿的心虚恶人,可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说,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给李晓兰定罪。

若是只是以这言语上的缺失和漏洞,将李晓兰下狱,恐怕她的父亲言王会有所不服。

皇后这才见识到李晓兰的丑恶嘴脸,她颠倒黑白的功夫着实一流。

“这难道不是证据?”她拿起血玉佩,“你没去过小翠湖,随身携带的玉佩能落在湖边上吗?”

皇后怎么都不信,事实已经如此肯定,李晓兰还能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逃脱罪责吗?

“皇后娘娘,确实这玉佩或许可以证明我去过小翠湖,可它又不能证明我杀了王霜儿。”

李晓兰见事情已然走到最坏的一步,也不再藏着掖着,她撕开柔弱的面具,将最真实的自己显露了出来。

反正,她还是言王的女儿,皇上即使掌握着世间最高的权力,也不能糊里糊涂地惩治她。

皇后再次被刷新了三观,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李晓兰的那张巧嘴撕烂。

“陛下,您看这......”

皇上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就像李晓兰所说,他或许可以强制将李晓兰下狱,可明日上朝便会面临言王和他一边的群臣声讨,没有坚实的证据基础,这事恐怕会很艰难。

事情陷入胶着,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时,祁陌走了进来,“谁说没有证据?”

明玉一脸惊讶,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望向祁陌。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祁陌走近大殿,首先将安抚的眼神投向明玉,接着向皇上和皇后行礼。

“祁陌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见到他,皇上脸上终于浮现淡淡的笑容。

“有结果了?”他开口问道。

但虽然是提问,可皇上心里早已有了答案,见到了祁陌自然他会给这件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祁陌不负皇上的嘱托,虽然花了些功夫,但还是找到了证人。”

皇后派人来报王霜儿死讯之时,祁陌恰好在御书房和皇上商谈边关机密。

听闻此等噩耗,皇上即刻派他前去查清事实真相。

祁陌排查了所有可疑宫人,终于发现了有关这件事情的目击证人,便立刻带着人赶往钟萃宫。

幸好,还算是不晚。

祁陌:“把人带上来吧。”

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走上来,跪倒在大殿中央。

“奴、奴才常喜,给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还有......”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称谓,听得皇上不耐烦起来。

皇上打断道:“行了,不用请安了,直接说,你看到了什么!”

“是,是。奴才平日里负责御花园小翠湖一片的洒扫。今日黄昏时分,奴才正在小翠湖附近的小路清扫,就...就看见......”

“看见什么?你实话实说。”祁陌催促道。

常喜偷偷瞄了瞄跪在不远处的李晓兰,“奴才就看见这位贵人伸手将一个女子推了下去!”

他爆炸性的发言让全场震惊!

虽然众人心里已然认定了李晓兰是凶手,可此时听到有人直接地指认她,冲击还是很大!

“胡说!他胡说!”

李晓兰瞪大眼睛,歇斯底里地喊着。

几个女官赶紧冲上来,死死按住李晓兰,才没让她向常喜冲过去。

祁陌丝毫不为所动,他只向常喜问道:“你认识你旁边的这位吗?”

常喜:“奴才在宫里偶然见过几面,只是不清楚名姓。”

祁陌:“不过见过几面,你会不会认错?”

常喜猛摇头:“绝对不会,我看的很清楚,贵人只看一眼便忘不掉的。”

“胡说,他胡说的,你们不要信他!”

李晓兰喃喃道,她心焦如火,可结局似乎已经定下,容不得她反抗。

祁陌:“陛下,娘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结果昭然可见。”

坐了一晚上,皇上也早已疲累,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带下去。”

全权交由祁陌做主。

皇后娘娘也不复刚才的情绪激动,懒懒地倚在一旁,看着这场即将收场的表演。

“不要!不要!我是言王爷的女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李晓兰疯狂地挣扎着,叫喊着。

她尖细地声音,简直冲破天际。

皇上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害了别人的性命,就要偿罪,就是你父亲过来也不会改变。”

祁陌跟着补充:“带下去。”

外面立刻走进来几个侍卫,将依旧尖叫不断地李晓兰架了下去。

“她会怎么样?”明玉下意识问道,她的目光随着李晓兰渐渐向外移动。

“自然是送到专门关押皇室成员的大牢里。”祁陌听到她的问话,悄声回答。“怎么了,你担心她?”

明玉仰头看向祁陌,眼神里含着淡淡的情绪:“一切都是她自己作来的,用不着我替她担心。”

祁陌轻轻点头,他眼神里带着丝丝宠溺。

“乖。”

他轻声说道。

不过一个眼神,可不知为何,却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明玉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虽然来到京城后,李晓兰次次针对她、陷害她,甚至差一点让她丧失性命,可到了此时,除了那些痛苦的记忆,还有她们在漫长的来京之路上的相互扶持。

明玉丧失记忆后,第一个告诉她,她是谁的人,是李晓兰。

虽然现在看来,其中不乏欺骗和隐瞒,可不论如何,这个人而是她真正带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深夜里,小春提着灯笼,照亮前面的一方鹅卵石小路。

微风轻拂,带来初夏里的一阵凉意。

明玉脚步缓慢,她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决定将所有的一切都放下。

不论是好,是坏,是甜蜜回忆,还是痛苦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李晓兰因为自己的恶而跌倒,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明玉也不愿意再为与她之间的过往浪费一点的情绪和眼泪,只有真正地忘却,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来龙去脉 翌日。

明玉特意请小夏子去帮忙打探消息,才知李晓兰被关押在专门处罚皇室成员的内牢里已有一晚。

言王深夜接得消息,原本准备连夜进宫面圣,却没想到皇上拒不相见,他等了一个时辰只得灰溜溜地暂时回府。

可见,此事影响严重。

这段时间,皇城接二连三地出现贵女遇害的情形,特别是犯案之人都是皇室成员,着实令人费解。

之前犯案之人是皇上的亲儿子李晰,他左思右想最终没能忍心要了他的性命,仅仅是找了个由头将他远远发配。虽然命令他无事不得回京,可李晰在西部依旧是逍遥自在地做自己的王爷,掌管一方土地。

可这一次李晓兰就没这么幸运了。

皇上极度重视此事,下定了决心要杀鸡儆猴,彻底杜绝此种现象。而且死者王霜儿是皇后的嫡亲侄女,与平民出身的林相不同,王家可是扎根京城已久、枝繁叶茂的世家,若是此事草草了结,他们定不会罢休。

因此,即使言王是皇上的弟弟,在如今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恐怕也难以扭转局势。

皇上更是不想受言王的钳制,毕竟如果他硬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他面前哭求,皇上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最好的办法,还是避而不见。

如此想来,言王会吃这样一个大大的闭门羹也并不稀奇了。

明玉沉思:“但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会是一命抵一命吧。”

小夏子嬉笑着点头:“公主聪慧,将军才要奴才转告您呢,这最后的结果就得看言王爷是不是真心想要保自己的女儿。若是他拼了老脸和这些年在京城积攒的权势,或许还能保她一命。”

明玉清楚祁陌的意思。

虽说李世言目前只是亲王,这些年也还算安分守己,可他盘踞京城多年,也拥有了不少拥护者,说皇上对他没有半分忌惮也不是真话。

若是言王真的亲手向皇上递上一把利刃,让他砍了自己的羽翼,只为保李晓兰一命,也未尝不可。

只是,不知道李晓兰这个女儿对于李世言来说,究竟有没有这么重要。

想到这儿,明玉府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奇妙滋味。

她很是好奇,言王会怎么选。

是选自己失散多年、近日才找回的女儿,还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权势。

虽说他以为的女儿是李晓兰,可明玉自己知道这个身份原本是自己的。她对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没有什么情感和留恋,可说到底她还是想要知道,对他来说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公主,公主?”小夏子看她走了神,轻声唤道。

明玉回过神来:“嗯?”

“公主若没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

“好。”明玉点头,可小夏子刚刚后退两步,她又突然叫住他,“等一下,我突然想起,确实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她语气极其客气,让听惯了吩咐和训斥的小夏子不习惯起来。

“公主,奴才就是将军特地派来服侍您的,有什么事您就说,小夏子定帮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他拍着胸脯,自信地给明玉打包票。

明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有意逗逗他:“那我若是要你去做你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呢?”

小夏子半刻也不迟疑:“那奴才就去跟将军报告,奴才办不到的事情将军一定能帮公主达成所愿。”

“你还真是小机灵啊!”明玉笑了起来。

“嘿嘿!”小夏子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明玉:“行了,我这确实有一件你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需要你去办。你只需和你家将军通报一声,请他帮我找个机会进内牢一趟。”

小夏子听了明玉的话,却有些迟疑。

明玉:“怎么了?你办不到啊?”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道:“您是要去见刚刚进去的那位吗?”

明玉点头:“不行吗?”

“当然不是不行,只是现在这件事情被顶在风口浪尖上,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您私下里去见那位,恐怕又会有不好的流言出来。”

小夏子也是为明玉考虑,现在李晓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在世人眼中她们曾经是要好的堂姐妹,如今明玉若是破坏规矩、跑到内牢私自与她相见,说不准会被认为和她同流合污。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拜托你们将军帮忙,让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明玉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就按我说的去办。”

小夏子见她语气坚决,不是轻易能够劝动的,只得领命离开。

傍晚,办事牢靠的小夏子就带来了消息,安排明玉即刻前去。

明玉也被祁陌的办事速度惊到,她虽然提出要去看看李晓兰,可也没要求这么快啊。

可既然祁陌已经安排妥当,她也只能披上黑色斗篷,悄摸地跟着小夏子出了宫门,往内牢去。

内牢门口,祁陌正在等待。

见明玉下车,他迎了上来。

“顺利吗?”这话是对小夏子说的。

小夏子:“很顺利,一路上没人盘问。”

他按照将军布置好的,从守卫较松的南门出来,侍卫不过略略询问了几句,就将他们放了出来。

祁陌点头:“把车停到隐蔽点的地方等着。”

小夏子应声,跳上马车,转头进入了夜色当中。

“走吧。”

祁陌带着明玉一路畅通地走进了内牢。

内牢是专门用来关押皇室成员的牢狱,地方不大,也常年空着。祁陌走在前头,握着明玉的手,一路领着她向前走。

虽说牢狱中昏暗无光,又潮湿阴冷,可明玉的手被牢牢地握在祁陌掌心,却是满满的暖意。

两人走过一跳长长的黑暗甬道,直到尽头,便是李晓兰的所在。

“你真的要见她吗?”

祁陌低声问道。

他听到小夏子的传话时,有过犹豫,也许他不应该让明玉再见到这个夺了她身份、处处针对陷害她的恶人。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尊重明玉的选择。

他相信,她有她自己的判断。

祁陌的关心让明玉心中熨帖,他可能并不情愿,但却还是立刻为她铺好了前进的道路。

明玉真心地感谢他如此待她。

只是,她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别担心,我只是想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两相对峙 黑暗的甬道里,只有明玉浅浅的脚步声。

祁陌已然离开,留给明玉需要的空间。

李晓兰听见声响,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铁牢前张望。

明玉缓缓步到她跟前,放下了黑色的兜帽,露出她白皙的面庞。

“是你!”

李晓兰全然没有想到,明玉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脸色冷下来,后退两步,坐在简易的床铺上。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明玉不欲跟她斗嘴,掏出了袖中的钥匙,将门锁打开。

李晓兰冷冷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言语。

明玉走进铁牢房中,与李晓兰不过几米之遥,她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李晓兰还穿着昨晚的衣裙,原本乌黑柔顺的头发,不过一天一夜之间,就糟蹋得凌乱毛躁。

她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憔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晓兰面对明玉,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将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将上身睡得凌乱的衣服略微整理齐整。

“你怎么能进来这里?”李晓兰知道,这里是关押皇室的内牢,不允许任何人来探视。

她刚刚问完,不等明玉开口,她又自顾自地回答:“是祁陌放你进来的吧。哼,有一个手握重权的未婚夫当真是方便得紧。”

这话说的酸意十足。

“你到底来干什么?”李晓兰的声音沙哑低沉。

明玉:“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看我如今的凄惨模样吗?”李晓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若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吗?”

“因为我?”明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你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自己!你自己作孽,害了王霜儿,这是你应当承担的罪责!”

l李晓兰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可又很快地消失。

向来伶牙俐齿的她这一次却没有反驳明玉:“我不想看见你,快滚!”

她别过头去,拒绝与明玉对视。

“你也知道愧疚吗?”明玉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神情,“那天晚上,在破庙,你也是这样的表情。愧意、内疚和痛苦,我以为清音的事情是个意外,可现在看来不是。”

李晓兰沉默,只留给明玉一个背影。

明玉冷笑:“你不敢说话了?或者是,你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这些事情都是真真切切你做过的,没法否认。对吗?”

“你给我滚,滚!”李晓兰咬牙切齿,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恨意。

明玉对她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

“我来,不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的过错,还想知道昨晚的真相。”

王霜儿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李晓兰会对她下手?这一切的一切,都还需要一个答案。

明玉:“我以为,你至少是一个敢做敢当的人,怎么,现在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了吗?”

激将法吗?

李晓兰轻笑出声,即使知道这是李明玉的小小伎俩,她也不愿意示弱。

“告诉你又何妨?”她终于转过来,面对明玉,“我为什么把她推到小翠湖里,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

明玉看着李晓兰,没有言语。

“行,我告诉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她撇了撇嘴,“她,是我推下去的。因为她嘴巴太臭,谁让她瞧不起我?她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

李晓兰越讲声音越大,到了最后近乎嘶吼一般。

明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她说了几句话?”

就因为几句话,她就可以杀人吗?

“几句话?”李晓兰冷笑,“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我根本不配做千金大小姐,她说我身上就带着一股子土气,我就该在乡野之间默默无闻地活着。”

“她凭什么质疑我的身份,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前程,她凭什么瞧不起!”

李晓兰几乎疯魔一般地质问着,她的样子让明玉感到极其陌生。

明玉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看清过李晓兰的真实面目。

以前,她以为她的那些狠毒是来到京城被繁华迷了眼睛才日渐形成的,可现在看来,也许李晓兰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而又不择手段的人。

她将偷来的身份视若珍宝,不容任何人诋毁,甚至为了别人几句质疑的话就杀人,她真的疯了!

“李明玉!”李晓兰葱管一般的手指冲着明玉,“你不要用那种可怜又厌恶的表情看我,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吗?你这个公主头衔跟我一样,都是偷来的,偷来的,知道吗?”

李晓兰生平最恨的就是明玉天生长了一副看起来高贵的面孔,她以为自己有多优越,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丢了个王府千金的身份还能捡回来一个更高贵的公主身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视她为挚友,盛唐的英雄将她捧在手心上。

她李明玉有什么好,凭什么老天爷将所有的宠爱都分给了她?

李晓兰:“你得到的一切,也不过都是假象。等他们知道了你不过跟我一样,也是一个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大骗子,谁还会对你好?”

“他们只会鄙弃你,践踏你,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李晓兰的一字一句仿佛刀子刮在明玉的心上,让她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

明玉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李晓兰疯狗一样的话语刺激到,“只可惜,你看不到我凄惨的下场了,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明玉对李晓兰彻底地失望,今日一见,她真正知道了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一匹恶狼,只要阻碍到她前进的道路,她就会将你撕成碎片,无一例外。

对于她做过的所有事情,只要对自己有利,就没有后悔和愧疚这一说。

面对这样的人,不需要同情和怜悯,自此以后,她们永远是路人。

“那你恐怕会失望了。”

明玉走到了牢狱门口,身后才传来李晓兰幽幽的一句话。

她停下脚步,回头:“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绝地反击 “我不会这么轻易失败的。”

李晓兰幽幽地看着明玉,轻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她是什么意思?

不会轻易失败?

明玉糊涂,李晓兰这一次还能如何翻身,她还保有什么样的杀手锏能让她如此自信自己不会失败?

“你这话什么意思?”明玉皱着眉问她。

可李晓兰已经坐回床上,她嘴角勾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面对明玉的问话,她干脆不再理会。

明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她虽然不知道究竟能令李晓兰如此信心满满的理由是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李晓兰并非虚张声势。

或许,这件目前看起来板上钉钉的事情会有转机。

无奈李晓兰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愿意再开口,明玉只能暂且离开。

她将牢门的铁锁,重新扣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离开的瞬间,明玉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牢房内,李晓兰脸上的笑意带着讽刺和嘲弄。

明玉不停地琢磨着她的那最后一句话,疑惑满满地走出了内牢。

祁陌正在门口等待着她。

见她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明玉神色紧张,见到祁陌她整个人倾诉的欲望急剧上升,她转头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暗,深夜里静悄悄的。

祁陌:“发生什么事了?”

明玉紧紧抓住祁陌的衣袖:“去马车上说。”

动荡的车厢里,明玉眉头皱的紧紧,和祁陌细细诉说内牢里发生的事情。

“我总觉得她不是在故弄玄虚,是不是有什么漏洞我们不知道的?”

明玉担心不已,对于她来说,她更希望李晓兰能够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罪责,而不是让她找到空隙逃脱,逍遥法外。

“除非是言王从中干预,否则很难。”祁陌很是肯定。

“李晓兰对他这么信任吗?她那么确定,言王一定会救她?”明玉喃喃道。

这个所谓的父亲,真的有这么关心女儿吗?

“不一定。”祁陌摇头,“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言王对权势还是有一定留恋的,要他放弃所有去救一个不过相处了几个月的女儿,恐怕还是要思虑一番的。”

“会不会他们要劫狱?”明玉灵光一闪,想出了一种可能性。

祁陌苦笑:“你这脑袋瓜里都装的些什么?”

他用手指弹了弹明玉的脑门儿。

“别以为我带着你进内牢这么容易,就觉得这里把守松散。”祁陌说道,“内牢关押的向来是重犯要犯,每个入牢的都身份不凡,这四周明卫暗卫重重把守,想要突破关卡,基本上没可能。”

明玉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由得叹起气来,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李晓兰这么自信?

她想破了脑瓜,也每个头绪。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祁陌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别担心,有我在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就是提审的日子,皇上安排大理寺卿和我会协同审理,言王旁听,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况,就能弄清楚了。”

此时也只能这样,明日见招拆招,明玉点了点头。

眼见着,马车离宫门越来越近,祁陌依旧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明玉:“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祁陌点头:“一起吧,我送你到宫门口。”

明玉偷偷出宫,可是犯了宫中的大忌,一旦被人发现,少不得要吃挂落。

更何况,她出宫的目的是去内牢看重犯,更不可对外人言。

祁陌总是不放心,怕她遇上什么意外,自己只有将她送进景清宫,才能安心。

宫门口的守卫早就受了祁陌的吩咐,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宫门。

马车一路驶到景清宫门口,明玉跳下车,朝着祁陌挥了挥手。

“你回去吧,我这就进去了。”

祁陌从车帘里探出头来:“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明天等我的消息。”

明玉笑着点头,两人就此分别。

祁陌的一番劝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心情极好,那些在内牢里滋长的消极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明玉蹦蹦跳跳地走进院子,只见屋子内灯火通明。

她突然停下脚步,心下疑惑。

小春留守在景清宫,她怎么会突然点这么多的灯?

按理说,她偷偷出了宫,此时又是深夜,自然是暗着灯,让他人以为她们歇了才对。

可这满屋子的光亮......

反常必有妖。

明玉肯定,一定是出事了。

只是,她都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宫门口,哪有不进去的道理?

就算是个陷阱,也得进去走一遭。

“小春?”她喊着,边往门口走。

果然,无人应答。

从大门往内望去,隐隐约约的人影浮现。

明玉轻叹,一下子推开了门。

入目,一个背影跪在殿中央,听到门动声,她转过头来,是小春。

“公主!”小春面色焦急,唤道。

明玉抬首望去,皇后娘娘端坐上座,面目严肃。

一屋子的宫婢围在四周,整个现场就像是在严刑拷问。

“你干什么去了?”皇后沉声问道,“深夜晚归,成何体统!”

明玉的心沉到了谷底,今天这事恐怕没完了。

她硬着头皮上前行礼:“明玉参见皇后娘娘。”

“本宫问你话呢,为何避而不答?”皇后咄咄逼人,非得要求一个答案。

可这真相明玉如何能答?

她的头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一个合理但又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明玉:“我出去散步,忘了时辰。不知娘娘来访,还请恕罪。”

皇后冷笑:“散步?”

显然这样的解释并不能令她取信,可此时其他任何的理由都一样显得苍白无力。

她被发现深夜不在寝宫内毕竟是违反了规矩,这件事情不论用什么理由修饰都无法一笔带过。

皇后这是要逮住了她的错处,狠狠惩治她一番的架势。

可无奈,明玉无话可说,只能默默认错受罚。

“明玉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跪下,一个大礼行到底,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皇后猛地拍桌:“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说实话了?我看你根本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来人啊,让明玉公主好好了解一下谁才是这后宫的掌权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同游山林 厉女官闻声,从袖口中掏出一支细长的竹竿子,双手呈上。

“你去,让公主长长记性。”

皇后挑眉示意,厉女官领命朝着明玉走去。

竹竿子打磨得光滑,极细的形状一看便知,打在手上,必定会让明玉细嫩的小手瞬间添上一道红肿。

厉女官:“还请公主将手伸出来。”

明玉跪在地上,手心握得紧紧。

“还不快些?”皇后催促道。

躲是躲不过去了,横竖就是挨上几下,痛一时也就结束了。

明玉咬咬牙,将手从宽大的衣袖中伸了出来。

“公主,请手心朝上。”厉女官吩咐道,“公主怕是第一次尝这竹条的滋味,还请五指并拢、手掌摊开放平,这样才不会伤到骨头。”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得意,恐怕她还对上次明玉训斥她的事情耿耿于怀,这次找到了机会,正好借公报了此仇,明玉还不能有所异议。

明玉放弃抵抗,她默默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厉女官高高举起竹条,往下抽去。

啪!

陌生的疼痛感觉从手掌瞬间袭上全身,明玉忍不住浑身一抖。

啪!

丝毫不给明玉喘息的时间,下一次抽打便悄然而至。

呼呼的空气划破声音,响彻耳边,明玉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下、两下......明玉在心里默默数着。

还有几下才能结束呢?

可不过打了两下,抽打便停止了,明玉诧异,皇后竟肯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吗?

她睁开眼睛,厉女官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之所以没有落下来,是因为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这一下。

“祁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皇后气急了,她怒瞪着祁陌。

祁陌一把将厉女官甩在一旁,她因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可厉女官哪里敢多言一句,她立刻爬起来,握着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腕,走回皇后身边。

“你怎么来了?”

祁陌站在她身前,宽厚的背影将所有质疑和冷峻的视线阻挡,她傻傻地轻声问道。

可祁陌哪里有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此时殿中气氛简直要凝固,皇后刀子一般的目光唰唰地射向他。

“参见皇后娘娘。刚才之事,祁某得罪了,娘娘宽厚大义,还请恕罪。”

祁陌先发制人,上来就为刚刚叫停受刑的事情请求宽恕,皇后倒是不好再过多怪罪于他。

可这并不代表一切都能被轻轻揭过。

皇后冷哼一声:“祁将军深夜怎么到此?可知这里是内宫女眷居住之处,外男不可轻易进入!”

明玉不由得为祁陌捏一把汗,他偷摸送她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倒也没事,可他这样大咧咧地出现在皇后面前,这事情简直比她深夜离宫还要严重。

她恨不得让时间倒转,不如自己受了那几下,也比现在一关未过、一关又至的困境强上百倍。

“祁某奉陛下之命,负责宫闱安全事宜,深夜在内宫巡逻是祁某的本分。”

祁陌理直气壮,这确实是皇上的亲自授命,虽然私下里他为了自己私心占用了部分公共资源,可搬上明面上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好,好!”皇后气笑,“祁将军虽然身负皇宫安全之责,但是也没有随意进入公主寝宫的道理吧。”

祁陌不慌不忙:“如此,祁某得向娘娘坦白一事。”

“今晚明玉公主深夜离开景清宫,实则是与祁某相会。”祁陌语出惊人,“祁某借用公职之便,邀请公主会面,实乃不妥之举,但公主身娇体贵,还请皇后娘娘看在公主毫无僭越宫规之心,免了这次责罚。”

明玉惊愕:“你,你别胡说啊。”

这话一出,便将祁陌也牵涉进来,事情岂不是更复杂了?

皇后也完全没想到,会上演这样一幕,祁陌竟然当场自白自己假公济私?

祁陌话还没说完,“明日一早,祁某会亲自向皇上请罪,请求陛下的责罚,但此事与公主无关,娘娘仁厚,公主既已悔过,还请恕罪。”

他字字句句都在为明玉考虑,为她想,为她抗下一切艰难。

明玉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皇后毕竟仅仅掌管后宫,面对祁陌这个新晋的红人,她也做不了他的主。

祁陌如此强势,硬逼她放过明玉,护短之心昭然若揭。

若是跟他起了争执,倒是显得皇后自己小气。

皇后也不愿得罪了手握实权的重臣,与他客套了两句,便鸣鼓收兵。

这场闹剧草草收场。

正主一走,小春赶紧爬起来,扶起明玉,心疼地捧着她红肿了的手掌,轻轻吹气。

“公主,疼吗?”她不禁问道。

明玉哪里来得及回答她,她只草草摇了摇头,眼神追随着即将离开的祁陌。

“你要走了?”

祁陌点头:“不能在这里久待,免得又招人口舌。回头我让小夏子把金疮药给你送来,你记得上药,好好休息。”

“刚刚那样,你不会有事吧?”

也不怪明玉担忧,祁陌刚刚主动表态,他明日一早便要亲自向皇上请罪,私会宫中女眷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皇上要治祁陌的罪,他也无话可说。

祁陌笑起来:“别担心我,我自然有办法应付。”

难得明玉如此明显地表露出对自己的关心,他怎么能不开心?

“......那你自己要小心。”

明玉踌躇片刻,一肚子想说的话思来想去,还是汇成了一句话。

祁陌:“嗯。”

淡淡的粉色气流在两人之间流动,即使在如此混乱不堪的时刻,明玉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安定和暖意,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所有的风雨都不算什么,所有的困难都变得十分渺小。

翌日。

明玉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小春拿着金疮药走进屋子:“公主,小夏子把药送来了,奴婢给您换药吧。”

明玉哪里是想要抹药,她站起身来:“那边怎么样了?”

“小夏子说,将军吩咐一切没事,还请公主宽心。”小春简略地将小夏子带来的情报说了一遍,明玉才放下心来。

幸好父皇并不计较祁陌的失职,不过一句“儿女情长不免累人”就轻轻揭过了此事,对于祁陌口中“两人情难自抑”的说辞也不过一笑而过,只是要求以后不得再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山林遇险 其实,祁陌心里还是很有把握的。

之所以敢说出亲自向陛下请罪的话来,他有近乎九成把握,肯定陛下不会因此责怪于他。

一来,他和明玉如今是堂堂正正的未婚夫妻,且是皇上亲自赐婚,即便深夜相会于礼不妥,可至少也不是什么容不下的大罪过。

二来,祁陌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皇上此时必定还需要他,不论是边关安定,又或者是今日即将开始审理的李晓兰的案件,就凭着这一点,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皇上定然不会与他计较。

三来,虽然祁陌回京不久,可现今皇上的性情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皇上并不是一个喜欢吹毛求疵的人,总体来说,他是一个真性情的皇帝。

果然,最后的结果正如祁陌所料。

皇上根本对于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不过吩咐了几句,便催他离开,前往大理寺审案。

孰重孰轻,皇上分得很清。

而这边明玉得到了祁陌平安的消息,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祁陌放在了心上,即使她一直否认自己对于祁陌的情感,可事实上,他已经走进了她心里。

明玉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但真正面对自己内心后的她并不感觉这一结果无法预料。

祁陌对她的好,无微不至的包容和关怀,以及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所思所想。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可挑剔。

面对这样的他,她怎么能不心动?

大方的承认,轻松的面对,一切都变得清晰简单起来。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继续顺利下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消息刚刚来到,小夏子又带来了令明玉惊愕不已的坏消息。

她的担忧最终还是成真了。

今日是李晓兰的案子审理的日子。

原本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李晓兰对于自己所犯的罪行直言不讳,一一认罪。

就连言王都毫不作声,似乎并没有为自己的女儿辩解的想法。

整个过程有些顺利的可怕,就连祁陌都感觉到了异常。只是敌人未动,我方也按兵不动,只等待他们出招。

只是就连他都没想到的是,李晓兰出的招简直无法破解。

“怀孕?”

明玉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操作?

小夏子只负责传递消息,哪里知道什么前因后果?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真的吗?医师验过了吗?”明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再次向小夏子确认。

这件事情小夏子倒是清楚,“自然是验过了的。”

听说现在大理寺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李晓兰的刺激性发言,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尤其犯案人还是言王的女儿,皇亲国戚。

明玉冷静下来,默默思考着。

李晓兰竟然在公堂之上坦言自己已经怀孕,将本来已成定局的局势扭转。

皇上本着仁心,早已颁布了法令,对于怀孕的妇女给予优待,本来已经宣布判处死刑的,可以延缓执行。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为了保护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即使是犯了滔天罪行的的母亲也有诞下孩子的权利。

若不是李晓兰宣称怀孕,恐怕今日她就要被判处流刑,甚至是死刑。

想来言王早已知晓这一切,所以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完全不为李晓兰发言,因为她肚子里现在怀着保命的杀手锏。

怪不得昨日她去内牢之时,最后李晓兰自信满满地向她宣称自己不会失败。

明玉追问:“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晓兰尚未成婚,本应是云英未嫁之身,可是如今却怀了孕,虽然是保住了性命,可她的名声却是毁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生命应该大于名声。毕竟还是要先保住了命,才能思虑以后的路怎么走。

小夏子摇头:“这个不清楚。据说不论大人们怎么询问,她就是咬着牙不开口。可这人又怀了孕,受不了刑罚,也不能用刑讯逼供。”

看来具体究竟什么情况?明玉还是要跟祁陌交流才能得知。

小夏子继续说道:“本来要将人关在大牢里,可言王立时提出了反对。说是孕妇需要好好休息,那牢里阴暗潮湿,不利于孩子的将养。”

明玉:“那最后如何了?”

小夏子:“言王提出要将人带到他名下的别院,可这事儿是大事儿,将军和其他大人们都不敢随便轻易做主,如今是要去陛下那里请示。”

明玉皱眉,言王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

“奴才忙着赶来报信,最后如何还不知晓。”小夏子答道,“公主您别急,算算时候现在也应该有个结果了:。奴才现在就去打听,然后立刻回报给您。”

明玉心里慌乱,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夏子领了命即刻飞奔而去。

她真的没想到李晓兰说的话成了真,谁知一年以后是什么光景?

等李晓兰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恐怕又会去想另外的法子脱罪。这样的话,王霜儿的冤情将永远无法得以伸张。

明玉等啊等,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才等来小夏子的消息。

言王提出的,要求接李晓兰往别院里休养的提议被皇上毫不留情地驳回。

即使李晓兰现在确实怀了孩子,所有刑罚都不能施行,可她也必须要在皇家的监管下进行禁闭。

毕竟受害人王霜儿还是皇后的亲侄女,这件事绝不可能草草收场。

结果在多方商议下,李晓兰即日起便将被转移至郊外的皇庄上,由禁卫军看管。

虽说庄子上的条件定然是比不上言王的别院,可也是安静怡人、适合孕妇休养的好地方。

王家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不满意的,自己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被无辜杀害,可杀人凶手却因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而被保护起来,任谁都是无法接受的。

可无奈李晓兰身份特殊,所有人都认为其是切切实实的皇家血脉,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言王的外孙。

言王只有李晓兰一个女儿,且不说法令中明文规定孕妇受到保护,仅仅为了后代的繁衍继承,也绝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王家目前也只能忍气吞声,至少要等待一年以后李晓兰将孩子生出来再去维护自己应有的权益。

不得不说,李晓兰真的是走了一步好棋,即使明玉一开始就知道她有所保留,却也无法阻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狼子野心 “明玉!你准备好了吗?”

慧灵掀开珠帘,珠子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明玉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已然穿戴整齐。

“小春呢?”慧灵走进来,四处张望,“刚刚在外面也没看到她。”

明玉解释道:“她带着人把收拾出来的东西送上马车去了。”

慧灵亲热地上前挽住明玉的胳膊:“那咱们走吧。”

“嗯。”

两人相伴出发。

这一次出行是突厥大使林子越离京的最后一次宴请,皇上预备在京郊的落日山庄举办,连同皇后娘娘和各位皇子公主一起前去。

对于慧灵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放风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马车上。

“明玉,我告诉你啊,落日山庄上豢养肉牛,它们饮的是最为清冽的山泉水,吃的是青绿水嫩的食料,所以其肉质极为鲜美,特别是在火盘上一烤,那滋啦啦的声响,简直是无上美味。”

慧灵想象着那个独特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明玉沉吟:“咱们平日里吃的牛肉不也是从那儿来的吗?”

她听说,落日山庄是专门用来种植和养殖供皇宫使用的蔬果肉禽,平日里他们食用的牛肉和这次前去落日山庄吃的应当没有不同。

“哎呀,那怎么能一样?”慧灵眉头拧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明玉,“去山庄里,那吃的是在滚烫的炭火上现烤出来的,牛肉热乎乎的还带着汁水,可大厨房里做出来的,等端到宫里,热气都散了,哪里还有那个滋味?”

明玉了然,果然吃货的世界很是讲究。

就是为了这份美味,慧灵都无比期待山庄之行。

虽说这个林子越油腔滑调,来了京城不停地在搞事情,甚至还想娶了自己,可他总算还有点用处,至少让她能够大饱口福。

很快,长长的队伍便依次到达了落日山庄。

庄子门口列成长阵的是,庄头老张带着家小,迎接圣上到来。

言王走在皇上身边,一一跟他介绍庄子上的情况。

明玉看得迷糊:“这庄子言王殿下常来吗?他看起来很熟悉这里的情况。”

慧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里是归皇叔管理的产业,他自然是很熟了”。

“哦,是这样啊。”明玉面色尴尬,她刚来皇宫不久,对太多事情都很陌生。

慧灵拉着她便往另一边走去:“哎呀,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先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山庄的风景。”

一路上,庄子里宁静极了,路边上种植着满满的鲜绿欲滴的蔬菜,道路时不时传来鸟叫声,到了这里,整个人便放松下来,那些不愉快的压在心底的事情渐渐都消散了。

明玉和慧灵大略逛了逛庄子,便到了午饭时间。

乡野小菜,与皇宫里做工精致、工序复杂的菜肴不同,调料很少,大多保留了食材的原味。常年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贵人们倒是这些做法简单的菜肴赞不绝口。

慧灵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牛肉,更是心满意足。

下午的活动是林子越提出的,寻宝活动。

由皇上派人在这附近的小青山上放置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着今天的彩头,一串红宝石琉璃玉坠子。

他们分为不同的小组,几人组成一对,前往寻找宝箱。

这个提法倒是很新鲜。

皇上即刻欣然同意,并指了几个人让他们陪林子越一起。

其中就有祁陌,秦离,李晗三人。

这样有趣的事情,慧灵哪里肯放过。

她缠着皇上强烈要求要和众人一同前去,甚至还有明玉做借口,拉她一起入伙。

皇上原本认为上山这种事情非常危险,不愿意她一个女孩子前去,可慧灵却以秦离是他的保镖,与他一组可以保护她为理由,逼迫皇上同意。

可明玉和慧灵加入之后,人数又凑不够对,便又拉了太子和赵宛然一起。

最终几人形成了四组,两人一组。

分别是:明玉和祁陌,慧灵和秦离,赵宛然和李晗,林子越和太子李煜。

几人整顿得当,便出发上山。

赵宛然很是嫌弃自己的分组,然而却没有办法,她也是被慧灵硬拉来的。

一路上她脸色都不好,惹得李晗很是无辜。

“喂,你怎么啦?一路上都生着闷气。”

李晗追上大步向前的赵宛然,纳闷地问道。

赵文然冷着脸不说话。

李晗还是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跟前,赔着笑脸。

“诶呦。”

赵宛然走着走着,不小心扭到了脚。她呻吟一声,蹲下来用手捂着脚腕。

“没事吧?”李晗关切的上前询问。

赵宛然却一把推开他,“不用你管!”

她力气出奇的大,竟将李晗推了个趔趄。

热脸贴上别人的冷屁股,李晗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脸瞬间黑了下来。

赵宛然也不说话,她坐在地上,默默的揉着自己的脚腕,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但其实她心里感到有些内疚,毕竟李晗是真心的想要来帮她,只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李晗默了一会儿,又走到赵宛然身边,蹲下来,但却离她有一定距离。

“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这样虐待自己。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李晗淡淡道,“先让我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赵宛然顿了顿,轻轻松开握住脚腕的手。

李晗轻轻捏住她的脚踝,手指还未用力,赵宛然就痛得尖叫起来。

“看来伤的挺重的,这样不行。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赵宛然看着这个男人垂下的眉眼,他专心致志的看着她的样子,显得那么的专注。

他如雕塑一般的侧脸,线条明朗,比例完美,虽然这个人不怎么讨喜,但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李晗自然而然地伸手:“我抱你吧。”

他的接触让赵宛然浑身一抖

“不要!”赵宛然猛然喝道,“你别碰我!”

她反应激烈,着实让李晗吓了一跳。

从这次上山以来,赵宛然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很是冷淡,好歹上次在围猎中他也救了她一回,怎么突然他俩就成了见面不相识的仇人了?

李晗越发疑惑,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分秒必争 “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情了?你至于像躲瘟疫一样对着我吗?”

赵宛然疏离的态度激起了李晗的愤怒。

他最是厌烦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不如全都摊开来说个清楚。

赵宛然紧紧抿着嘴唇,眼神看向地面。

“你看着我!”李晗干脆蹲到她面前,迫使她不能移开视线。

赵宛然沉吟片刻,抬头直视他。

“我就是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李晗面色暗下来,他不自在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为什么?”

上一次,他们还一起打猎,气氛也还算融洽,她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今日一般恶劣。

“跟你扯上关系的姑娘不是都没有好下场吗?”

赵宛然昂起头,眼神冷然。

这句话,很狠。

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李晗的心脏。

他整个人如同笼上了一层冰霜,冷了下来。

赵宛然能够感受他的怒火,正在熊熊的燃烧。

李晗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更没想到的是,赵宛然也是一个只看表面的肤浅女子。

她是说的没错,和他牵扯到一起的女子都惨死当场,从林如悦到王霜儿,每当和他谈及亲事,这些姑娘就意外横死。

这段日子,他母亲仍旧没放弃为他寻找妻子,可哪家愿意让自己的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和他谈亲?

长公主如今是遍寻无果,只要她开口略微涉及到说亲的事情,聊天人必然转移话题,谁都不愿意接她的茬。为了这事,她回府没少发脾气,大骂那些迷信肤浅的妇人。

她总是会说“我们晗儿顶顶好的模样和才华,这世上的姑娘不论是哪个,晗儿都能配得起,这些无知妇人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拒绝这一等一的亲事”。

李晗也难免心中不平。旁人看不看得上他,他毫不在意,只是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就否定他,嫌弃他,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林、王的惨死,他如何能不在意?虽然他和这两人并无过多交流,可毕竟曾经谈婚论嫁,只差一步便会和他结成一生一世的夫妻。

可两人出事,与他并无半分关系。将这些事故的发生,怪罪在他的头上,李晗不免要喊冤。

世人的思想他无法左右,流言和偏见最终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

只是,不知为什么,从赵宛然口中说出的话语,他却觉得异常讽刺。

李晗一气之下,拂袖而去,独留赵宛然坐在原地。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京城的三姑六婆对他早有异议,这种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可却从未像今日一样气到当场离开,甚至是满腔怒火。

赵宛然的话,分量很不一般,重到能撼动他的心绪。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赵宛然说话的画面和声音,她的冷淡让李晗浑身的温度瞬间急剧下降。

不断的重播,让他的脑袋简直要爆炸一般。

“胡扯八道!”李晗猛然停住脚步,“我要是不跟她讲清楚,岂不是让她以为我心虚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负气离开,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这种流言?给了赵宛然继续诬陷他的机会?

李晗立刻调头回去,他定然要说个明白。

他沿着原路返回,正看到赵宛然正一瘸一拐地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前进。

“你是不是疯了?”他快步奔到她面前,哪里还记得自己刚刚的打算,心中只有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的怒火。

赵宛然拂开他的手:“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学会感恩!”李晗气急,大吼道。

“谁要你对我好了?”赵宛然一脸气愤,“你该关心的人你都不关心,何必来管我?”

这话说的令李晗头脑懵了,他一把抓住赵宛然的手腕,“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听不懂?”

赵宛然用力地甩手,却无法甩脱李晗。

她吼道:“难道不是吗?好歹她们也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却丝毫不见悲伤,整日嘻嘻哈哈,他们的死亡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就你这样的没血没泪的人,我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赵宛然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她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她微微喘着气,心情却无比舒爽。

李晗紧紧盯着她,没有回答。

“干嘛?我说错了?”赵宛然被盯得表情有些不自在。

“对。”

李晗缓缓说道。

“你说错了,全都错了。”他盯着赵宛然的眼睛,“只用眼睛来看一个人,注定是不全面的,也很不公平。”

李晗走到赵宛然面前,背对着他,微微蹲下。

“上来吧。”

“你......干嘛?”赵宛然很是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你真的打算自己走回去吗?”李晗微微转头看她,“不想要脚了吗?”

赵宛然耷拉着脸,写着满满的不情愿。

“快点。”李晗反手拉了她一把,催促道。

赵宛然不得已,才磨磨蹭蹭地趴到了李晗背上。

“走了!”他一把带住赵宛然的腿,站起身来。

强烈的冲击力,让宛然吓的赶忙抓住李晗的脖子,免得自己滑落下去。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温度和热量相互传递。

赵宛然脸色微红,她赶紧用双手撑住李晗的肩膀,轻轻撑起自己的上身,努力和李晗保持一段距离。

李晗也感觉到赵宛然的不自在,他沉默着,却加快了脚步。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赵宛然再次开口问道。

李晗刚刚说的话,一直在她心里盘桓,她甚至疑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他。

赵宛然:“我是不是把你想得太坏了?”

李晗叹了口气,“其实不怪你,世人都是这么看我的。”

只是唯独你的目光,让我格外在意。

“那你对她们......”

赵宛然还是在意林如悦和王霜儿,这两人都曾经和李晗有过千丝万缕的关系。

“嗯......”李晗思度了半晌,“她们都是我母亲相看的姑娘,若是没有意外,可能就会是我接下来一生的伴侣。虽然并没有感情,可至少还有责任吧。”

“遗憾,难过,都有。只是,我还活在世上,还是要向前看的,对吧?”

他故意说得轻松,可语气里却暗藏着沉重。

赵宛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后悔,为自己的冲动和错误感到后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惊天阴谋 “等一下,我们走的路对吗?”

赵宛然突然出声。他们一直在密林里转悠,她依稀记得这棵树刚刚才来过不久。

背着她的李晗停住步伐,他望了望四周,笑得尴尬。

“额,似乎是迷路了。”

赵宛然无语地叹气,“你怎么不早说?放我下来!”

李晗缓缓蹲下,让赵宛然倚靠着树干站稳。

他晶莹细密的汗珠在额头上沁出来,连脖颈处都是大片大片的闪亮。

“休息一下,再走吧。”

她轻声说道。

李晗如何不知道她是在关心他,一声“好”应答得无比响亮。

——

另一边,慧灵和秦离专心致志地在寻找宝箱。

“唉,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派人藏在哪里了?怎么这么难找?”慧灵走得腰酸背痛,小腿都不听使唤了,连个影子也没看到,不免抱怨起来。

秦离倒是感觉轻松,常年行军生活让他的体力比慧灵不知道好出了多少倍。

“公主,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慧灵点头,她坐到大树旁,背靠着树干歇息。

突然,唰得一下,一个黑影闪过。

“啊!那是什么?”慧灵惊得尖叫出声,她指着黑影掠去的方向,眼神慌乱。

“怎么了?”秦离背对着慧灵指向的方向,所以刚刚他并没有看见黑影。

“就是那边啊。”慧灵有些着急地指着,“一个黑影,像是一个人,咻地就穿过去了。”

“那我去看看。”

秦离皱眉,他示意慧灵原地等待,自己则追了上去。

“小心啊!”慧灵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秦离按照慧灵指向的方向,飞身赶去,追了许久也没看到什么黑影。

他心下不安起来,也许所谓的黑影根本只是一个计策,调虎离山之计。

他立刻返回,果然预感成真,树下已经没有慧灵的身影。

“完了。”秦离喃喃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究竟是谁,将目标对准了慧灵?

秦离走后,慧灵原本按照他的话,乖乖在原地等待。

却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群黑衣人,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喊。

随后见她挣扎的厉害,一掌劈在她后颈,慧灵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自己被关在一个小黑屋中,只有一扇窗户能够透过光线,带来些许亮光,点点微尘漂浮在空中。

她摸着自己疼痛的后颈,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有没有人啊?”她不死心地喊道。

她走到高悬的窗户前,踮起脚尖看向外面,从一丝缝隙中勉强看到外面的情景。

一个破落的小院里,散落着杂物,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喂!”

慧灵大喊着,抱着一丝侥幸。

回音在狭小的黑屋子里回荡,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现在的情况已然明了,慧灵知道自己这是被绑架了,虽然情形不明,究竟是何人因目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知道,慧灵贵为公主,敢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在皇家山庄上绑架她,甚至皇上和诸位大臣贵人都在山下等候的情况下这么做的人,野心必然巨大。

这些人清楚的知道慧灵手无缚鸡之力,虽然骑马射箭一流,可并不会武功。

将她关在这黑屋里,连绳索都没有绑,是料定了她跑不掉。想来之前她看到的那个闪过的黑影,也是为了引开秦离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

慧灵蹲在门口的地上,喃喃道。

而此时秦离正在树林中仔细分辨足迹,寻找着慧灵的痕迹。

只可惜,绑走慧灵的这些人,极为小心,连土地上的浅浅脚印都收拾的一干二净,完全无迹可寻。

——

“主上。”

林子越站在丛林中,面色冷峻。一个黑衣人快速掠过,在林子越面前恭敬等候。

林子越:“搞定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请主上放心,不过一招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便立刻上当了。人现在就在草屋里关着呢。”

林子越点头,他看向脚边晕倒的太子李煜,示意手下。

“把这人也给抬走,跟那小丫头关在一起。”

黑衣人有些迟疑:“草屋只有一间房,这……”

“那就关在一起。”林子越眯着眼睛,“这太子殿下自小体弱,就没练过功夫,就把他俩关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是!”

黑衣人不再犹豫,扛起李煜,飞身隐入丛林。

林子越不慌不忙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玉和祁陌从上山开始,便有说有笑。

两人难得有如此静谧的独处时光,又是来到大自然间,心情便更加放松愉悦。

“你是不是故意说要和我一组的?”明玉笑着看他。

刚刚分组的时候,祁陌竟主动开口,将其他几个人的组别分好,最后只剩下她们俩,明玉连提出异议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跟我一起,还想跟谁一起?”祁陌这话说的霸道。

明玉:“我本来想跟慧灵一起的,谁叫你有私心……难道承认你故意安排要和我一起这么难吗?”

她不过是希望祁陌说些好听的话罢了。

祁陌:“……”

不过,明玉也大概知道,祁陌的性子恐怕很难让他承认。

女孩子嘛,总爱听些情话,甭管真心不真心,勉强不勉强,爱人说出口的她们总是愿意相信,并且默默地甜在心里。

祁陌,号称冷面将军,在明玉面前,虽然他冰冷的面孔有着些许溶解,可对明玉来说,哪里足够?

尽管预料到祁陌的无尽沉默,可她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出现了失望。

“我故意的。”

祁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明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故意的。”祁陌没好气地面向她,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因为想和你一起看风景。”

明玉仿佛嘴里被塞了一颗糖,甜到了心里去。

这样的表白她怎么能听够,“怎么感觉你有些勉强呢?”

她故意挑刺。

祁陌无奈,脸上却依旧带着宠溺的笑:“你是不肯放过我了……”

“那你就再说一次嘛……”

“刚刚不是说过了……”

“再说一次!”

“……”

“……那你说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

“说嘛说嘛。”

“你……你好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面临困境 越往山林深处走,明玉越感觉奇怪。

“我们怎么这么久都没遇到他们几个?”

虽然山上地方大,可他们出发的地方距离都并不远。

这山上已经被人为探索过的地方,也集中在一片区域当中。

可走了这么久,一组人都没看到,明玉不免觉得有些蹊跷。

“而且,宝箱在什么地方?都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按理讲应该找到了。”

她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林里,绿意盎然,可同样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觉得腻。

祁陌:“皇上是派言王的人放的箱子,他的人对这边熟悉一点。”

“箱子一定会放在显眼的地方,不会太难找才对。”他接着说道,“上山的路就这么几条,现在这样确实不对劲”

两人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向前走。

明玉突然灵光一闪:“等一下,这个活动是谁提议的?”

两人顿了一秒,又同时对视一眼,说道:“林子越!”

“不会是有阴谋吧?”明玉细思极恐,“若真是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进了他的圈套了。”

“先回去,看情势而定。”祁陌立刻做了决定。

明玉:“好。”

两人立刻折返。

“小心!”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祁陌反应神经极快,他扑到明玉身边,将她拉开。

可射箭之人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支又一支的利箭咻咻咻地朝他们飞来。

祁陌:“抓紧我。”

祁陌负责护送皇上,身上不允许带兵器,所以他只能赤手空拳,一手揽着明玉,带着她左躲右藏。

四面八方射来的飞箭将他们的来路和去路都堵的死死,祁陌即使有超群的武功,也没有办法带着明玉这个累赘全身而退。

总有漏网的飞箭瞄着空隙射向他们的肉体凡躯,明玉的余光瞄到一只羽箭,朝着祁陌的后心射来。

“快躲开!”

明玉大喊着,用力将祁陌推开。

祁陌对她没有防备,身子歪斜,露出了他身前的明玉。

明玉根本来不及躲开,羽箭直接贯穿了她的肩膀。

箭支没入血肉的闷响,在祁陌耳边回响。

他伸手抱住倒下的明玉,“明玉!”

他们两人如同箭靶,被四面八方的羽箭环绕着。

就在他们即将被射穿成窟窿的时候,秦离从草从中出现,伸手向着祁陌扔出了一把剑。

“将军快接着!”

秦离自己手里握着的剑尖上滴着鲜血,他刚刚在隐没的草丛中干掉了一个黑衣人。

扔给祁陌的那把剑,就是黑衣人腰间佩戴的。

一个射箭的人倒下,为祁陌和明玉留出了一个空间,祁陌带着她朝着秦离这边退来。

他手中挥舞着剑,一一挡下飞来的羽箭。

电光石火之间,箭与剑碰撞的声响,响彻了这片森林。

祁陌和秦离很快汇合,“快走!”

祁陌不愿恋战,他一手揽着明玉,率先退出了包围圈,秦离则负责殿后,为他们守住了后方。

“行了,停手吧。”林子越站在茂密的树叉间,“穷寇莫追。”

这次上山来,为了不引起皇上的注意,林子越只带了四个高手,一个刚刚被秦离偷袭死亡,又留下一人在草屋看守,剩下的这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祁陌。

即使追上了,也未必能生擒他。

今天的战果已经很丰盛了,又生擒了太子和慧灵,又重伤了明玉,即使祁陌和秦离现在立刻返回落日山庄,也无法扭转局势。

“现在去草屋,把那两人带下去。”林子越吩咐道。

好戏就要开场了……

另一边,祁陌和秦离,带着明玉向山下逃开,两人运起轻功,奔出了好几里地,确认身后没有敌人追来,才停下稍作休息。

祁陌小心地将明玉放在地上,她背靠着树干,胸口起伏不定。

明玉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裙被鲜血染红。

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道:“帮我拔箭。快!”

祁陌却没了往日的果决,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快点!”明玉挣扎着说道,又重重地咳了起来。

秦离作为旁观者也着急得很:“将军,你快动手吧!”

“我这里有金疮药,赶紧把箭拔了,然后给公主敷上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祁陌。

祁陌接过瓷瓶,看向明玉:“你忍着点。”

明玉轻轻点头,闭上了双眼。

她相信他。

祁陌不再迟疑,他将明玉的衣服撕开,露出白嫩的肩膀,握住箭支便用力猛地拔出。

鲜血顿时四溅。

“额!”明玉忍着剧痛,发出闷哼,整个肩膀痛得仿佛要失去了知觉。

但幸好祁陌下手极快,大大缩短了疼痛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

凭借着多年军旅经验的积累,祁陌为明玉快速清理好伤口,撒上了药粉。

秦离带来的金疮药为极佳的上品,见效极快,药粉撒上去不过一时,便止住了汩汩涌出的鲜血。

“好了。”

祁陌松了口气,谁能想到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扎,竟如此紧张?

他自己大大小小,什么样的伤都受过,也不止一次在紧急状况时为自己处理伤口,那时他能毫不犹豫,下手利落,可面对明玉,祁陌所有的优柔寡断都不自觉地被激发出来。

明玉睁开眼,她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祁陌将外袍脱下,盖在明玉身上,掩住她裸露的肌肤和伤口,秦离这才转过身来。

渡过了生死之关,明玉见到秦离,才有空询问:“慧灵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这也正是秦离想要和两人说的事情。

他将之前遇到的事和两人大致叙述了一遍,“公主她恐怕是被人劫走了。我现在怀疑,刚刚刺杀将军你们的和绑走公主的是一路人。”

明玉点头,一定没错。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祁陌沉吟,随即说道,“能在落日山庄动手脚的人,只有一个。”

言王!

他负责管理山庄多年,庄子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在圣上出门游玩的严密安排中暗地里安插人手,只有他能做到。

经祁陌点拨,明玉和秦离也立刻想到这一点。

三人眼神交汇,虽然没有明说,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大概明白了。

“他们是想要抓公主作为人质吗?”秦离皱眉。

明玉担忧不已,她接道:“恐怕是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慧灵救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浮出水面 “可是我找了很久,所有的痕迹都被他们抹去了,我根本不知道公主在哪儿啊!”

秦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来回踱步,却别无他法。

正如他同明玉和祁陌所说的一样,他已经陷入了困境。

明明公主就在他身边,他却把她弄丢了,自责和内疚一股脑地都涌上秦离的心里。

这种异样的滋味,让他心如刀绞。

“我想,我知道在哪。”

明玉沉吟,缓缓说道,引得两人齐齐看向她。

听到秦离说起,慧灵被人绑架,她立刻想起了自己两天前做的一个梦。

梦中,慧灵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漆黑的空间中,淡淡的光线只能让明玉看见她有些孤寂的脸庞。

从那天起,明玉几乎每天都想办法和慧灵呆在一起。

梦中的信息很少,明玉甚至不能确定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因为什么缘由发生,只能采用最简单的方法。

所以这一次,就像明玉和祁陌所说的一样,她原本也是想要和慧灵一组,只是后来因为祁陌的介入,没能成行。

但慧灵有着秦离这个武功高强的将军保护,想来比她在她身旁要更加有用,明玉便也没有坚持。

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明玉:“慧灵应该是被关起来了,那个地方离河流不远,沿着河流一定能有所发现。”

祁陌和秦离两人,却面面相觑,面色迟疑。

明玉急切起来:“你们还犹豫什么,快点去啊!”

祁陌:“你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明玉应该和他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可她怎么能了解到慧灵的大致位置?

秦离也是一样的迟疑神色,他对于明玉的话半信半疑。

面对他们的疑惑,明玉哪里能解释得清楚,更何况此时情况危急,不容她细说

“重点是你们相不相信我。”明玉干脆避重就轻,换了一个方向,“我不会害我的妹妹。”

她眼神真诚,虽然她执意不说理由,但是两人必然是选择相信她。

祁陌当机立断:“阿离,你先去找慧灵,我送明玉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找你。”

明玉拉着祁陌的衣袖:“不!你跟秦将军一起去吧,别管我。”

“不行!”祁陌立刻反对。

“对啊,还是让将军先送你回去,我先过去就好了。”秦离说着,就飞身离开,朝着水流声边而去。

“我来送你回去。”祁陌蹲下身来,不由分说地将明玉抱起。

“不要,不要!”明玉挣扎着,“你去救慧灵!”

祁陌:“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明玉急切地说,“现在黑衣人有几个我们都不清楚,秦将军一个人过去能不能把明玉救出来都是未知的,多个人多个帮手啊!”

祁陌毫不动摇:“我送你回去,再去帮他。”

“哎呀!”明玉心急如焚,可祁陌却认准了死理,抱着她往前走,让她好不郁闷。

忽然,她左顾右盼,看见一处洞穴,便指着说道:“要么,你就把我藏在那里,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祁陌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斜坡上一处浅浅的洞穴,仅能容纳一人大小。

明玉生怕他又不同意,紧接着劝道:“既然慧灵被绑架是言王搞的鬼,现在山下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我一个伤员岂不是任人鱼肉?你还不如就把我藏在这里,等一切风平浪静了就来接我,不是更好吗?”

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

祁陌朝着洞穴走去,嘱咐道:“那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就来接你。”

明玉见终于说服了他,心下大大松了口气。

祁陌小心地将明玉放进洞穴,又仔细用长草和藤蔓遮住洞口,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明玉的存在。

祁陌:“我走了。”

明玉轻声道:“嗯,小心啊。”

“乖乖等我。”祁陌说完,转身离开。

从藤蔓间的缝隙中,明玉看到他速度飞快,飞身而起,在枝叶间穿梭,很快便化成了一个小黑点,离她而去。

明玉尽量将身子缩成一团,躺靠在洞穴里,阴冷的湿气渐渐袭来,她努力坚持着,等到祁陌来接她的时候。

——

另一边祁陌飞身而去,他耳力极佳,一路朝着水流的声音前进。

很快他便追上了秦离,他正躲在草丛中观察着动向。

河边上一个院子里,草屋孤独的伫立着,看起来像是打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就在这儿吗?”祁陌悄悄地凑到秦离身边。

从这个方向,可以隐约看到院子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站在草屋门口。

秦离点头:“应该就是这儿。那个黑衣男子跟偷袭你们的人穿着一样。”

他眯了眯眼睛:“我观察了一会儿了,只有这一个人把手。我们现在进去破门而入,一定能把公主救出来。”

秦离正说着就要从草丛中,跳将出去。

“等一下!”

祁陌却一把抓住了秦离,两人再次隐没在草丛中。

祁陌示意他:“看那边!”

不远处,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身劲装,手中的一把扇子极为显眼。他身后跟着两个跟草屋门口的男子,同样身着黑衣的人。

秦离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惊讶。

“这不是林子越吗?”

祁陌脸色丝毫未变:“就是他,没错。”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在猜测到阎王这一切的阴谋可能是言王造成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这件事情,林子越一定也有参加。

如今看到了林子越本人,他就完全确定了。

林子越身为突厥大使,和言王勾结,企图篡位,证据确凿。

秦离:“难不成林子越也有参与叛乱吗?”

他喃喃道,没有得到祁陌的回应,秦离明白,沉默便是答案。

林子越为首的几人,缓缓向着草屋走去,他们看起来胜券在握,自信满满,脚下生风。

“不对,太子殿下呢?”秦离突然想到,太子殿下明明和林子越分为一组,可现在却不见人影。

“应该也在那个小屋里。”祁陌冷声。

可以想见,他们连慧灵一个公主都要抓去当做人质,又何况和林子越这个头号危险人物在一起的太子呢?

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这个林子越,真是狼子野心。”秦离目光暗了下来,低声说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祁陌思考片刻,吐出一个字:“等!”

现在上去硬碰硬,不是明智之法。

林子越的武功虽然不如他,但他还有三个手下帮忙。

而他和秦离二人,单论功夫自然是可以打赢对面。可是他们还有两个人质需要解救。

若是给了林子越机会,让他们挟持公主和太子来威胁二人,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为了速战速决,他们不能冲动行事,必须要等待更好的机会。

秦离:“将军,不如由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救人。”

祁陌点头:“先等一会儿。先确认里面是慧琳和太子殿下,等他们把人带了出来。我们再动手。”

两人便猫在草从中,紧紧地盯着草屋的动向。

草屋内。

慧灵:“太子哥哥,你还在吗?”

李煜哭笑不得:“这话你已经问了我第八遍了。”

从她被关进来,慧灵和他相认后,她就总是问他这个问题。

李煜知道,慧灵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他离开,可总是这么问,也不是办法。

“好嘛!我不问了就是了。”

慧灵也觉得有些惭愧,她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的时候,没个人能说话,虽然很不安,却也能挺住。

太子哥哥一来,她便觉得整个人的主心骨都倒塌了,依赖之心涌起。

想到这里,慧灵气愤起来,她和太子哥哥被关在这里受罪,都是因为那杀千刀的林子越。

他真真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做这谋反叛乱的大逆不道之事。

“都怪林子越!”慧灵咬牙切齿。

恐怕不只是他吧。

太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呼之欲出。

他没有选择说出口,是怕给慧灵带来更大的恐惧。

李煜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慧灵知道她的亲叔叔伙同林子越谋逆,恐怕会备受打击。

慧灵心思敏感,捕捉到了李煜的异样。她不由得开口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突然叹气了?”

“额……我就是怪自己,自小体弱,没能学会功夫,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连亲妹妹都保护不了。”他无奈地摇头,“你别怪哥哥没出息呀。”

虽然这是李煜临时想出来应付慧灵的话,可这话中也不完全是假意。

慧灵:“太子哥哥,你千万别这么想。错的是,做坏事的人,不是你。”

“是吗?”

“对呀,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太子哥哥。父皇都总是夸赞你,谋略有方,却难得心存仁善。”

李煜笑起来:“父皇还跟你说过这种话?”

“对啊。”慧灵见李煜的语气终于开朗起来,松了口气。

李煜:“没想到你和父皇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说起我。他从来没有这么当面夸赞过我呢。”

“父皇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是对太子哥哥非常满意的。”慧灵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

朝野上下,无论是什么派别,对于太子殿下所施行的仁政,无一不夸赞。

盛唐皇心里自然也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满意的很,虽然他没有习武,但是,文治方面确实是无人可敌。

治理天下,最重要的还是聪慧的头脑和仁善的心灵,身体条件这些外在方面倒是次要的了。

不论是身为这盛唐的皇帝陛下,还是身为太子的父亲,皇上都有着自己所应当有的威严,有的时候他不愿意也不能表露出来罢了。

兄妹二人,虽然日日住在一个偌大的皇宫里,但是像今天这样在一起亲密的聊天说话倒是第一次。

要是能够换个环境,不是在这个阴冷潮湿又没有自由的黑屋子里,他们想必能够更加愉快。但相反地,也是因为却是因为这样恶劣的条件,这份记忆才变得更加深刻。

多年以后,两人再次相见,谈及今日的事情,都不禁感叹,那样的艰难境地,竟成了他们脑海中抹不掉的美好。

“行了,这话嘛,等会儿再叙吧。”林子越握着折扇,推开门走进来。

门吱呀呀地响着,刺目的光线从门口照射进来,完全适应了黑暗的两人不禁眯紧了眼睛。

“林子越!你个混蛋!”慧灵气得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她迫切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林子越身后冒出的黑衣人抓住了胳膊。

“你们放开她!”李煜见妹妹受到欺负,想要上前帮忙,却也被制住。

“两位,今日得委屈你们跟我走一趟了。”林子越淡淡笑着,“你们几个,请两位贵人安分一点。”

黑衣人听命,立刻拿了绳子将两人绑了个结实。

“林子越,你到底要干什么?”慧灵哪肯老实呆着,她不停地挣扎,直到被五花大绑起来。

林子越:“公主殿下,你最好还是听话一点,这样自然就会少受点折磨。”

李煜皱眉:“你莫不是真的想要叛乱?可要想清楚后果!”

这样的小小威胁,林子越根本不在意。

“事情完了,自然你们就清楚了。现在嘛,还请恕林某无法相告了。”林子越示意手下,“带走!”

他赶着要将这两个重量级人质带回山下,和言王汇合,哪里来的功夫和两人瞎扯?

草屋不远处,祁陌和秦离还伏在暗处,观察着动向。

“是太子和公主!”

林子越带着手下,押着两人从草屋出来,秦离一眼便认出两人的身份。

祁陌点头:“准备动手!”

“是!”

秦离立刻飞身下去,引得众人惊讶不已。

林子越阴沉地皱着眉,说道:“秦离!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真是阴魂不散!

这草屋分明离活动的场地极远,且不在下山的的路上,他怎么能找到这儿?

可既然来了,林子越也只得见招拆招,一个小小的秦离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迎上前去,和秦离对掌,两人不分胜负,各自退后几步。

秦离轻笑:“看来这几个月林公子荒废了武功,是不是酒肉吃的太多了,都没力气了?”

林子越确实是第一次和秦离过招,虽然战场上屡屡相见,可他们作为主帅和将领,比的不过是战略上的较量。

没想到秦离武功还真的不弱,他不过是祁陌的副帅,就有如此功底,盛唐还真的是人才济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救回慧灵 “你们几个,陪他玩玩。”

林子越退后,两个黑衣人立刻补上,和秦离缠斗起来。

虽然这两个人是抵不上秦离,但是却也能拖上一会儿。

林子越打算,趁这个功夫,他带着慧灵,另一个属下带着太子,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山下。

秦离看着林子越远遁,可却分身乏术,可幸好还有祁陌在,待他解决了这两个麻烦,他会立刻追上去。

林子越带着慧灵和李煜以飞快的速度往山下掠去,他一心急遁,顾不上其他。

可越到这种时候,越是难以如愿。

“林公子留步啊。”

祁陌悠悠地出现,挡住了林子越急匆匆的步伐。

林子越面色沉重:“祁陌。”

祁陌冷着脸:“要叙旧吗?”

“不用了。”

“那就把人留下吧。”

林子越默了片刻,又笑了起来:“祁将军莫不是说笑呢?”

“林某费了这么大劲弄来的人,你一句话说放我就放了,岂不是很没面子?”他说到最后,脸色阴沉下来。

“是吗?”祁陌懒得与他废话,“那就动手吧。”

他身手极快,几个闪身便到了林子越面前,一拳打在林子越肩上,痛的他浑身一软,抓着慧灵的手臂一阵酸麻。

祁陌趁机一掌拍向他的胸口,他用了全力,毫不藏私。若是不躲,恐怕当场便会吐血身亡。

林子越为了躲避这致命一招,只得松开了慧灵,朝着反方向闪去。

“呜呜。”慧灵嘴里被塞着布条,祁陌揽过她,立刻给她松了绑。

慧灵将嘴里的布条拿出来:“哎哟,憋死我了。”

她何时受过这等罪,此时恨不得将林子越千刀万剐。

然而,林子越在与祁陌对阵落败后,毫不恋战,立刻选择逃跑。

他和黑衣属下,带着李煜,往反方向慌忙逃窜。

“快救太子哥哥!”慧灵见了,着急喊道。

祁陌立刻追上去。

林子越正经武功不如祁陌,可逃跑的功夫却毫不逊色。

眼见他离祁陌越来越远,就要脱离控制。

秦离却从另一面迎了上来,林子越的那两名属下,只能拖他一时,很快他便解决了绊脚石,追赶上来,恰好便遇到了慌不择路的林子越。

逮着了机会,秦离哪肯放过林子越。

他冲上去便拔剑一刺,直直地对准了林子越的心脏,想要一击毙命。

电光石火之间,林子越扯过一旁的黑衣,用他的身体抵挡了秦离手中的利剑,黑衣惊慌失措,哪里还能看住太子,跟在他身后的祁陌立刻将李煜拉到身边。

见李煜脱困,自己的身边的心腹全数阵亡,林子越趁两人不得闲,独自悄悄远遁。

慧灵连忙追了两步:“那人要跑了!”

秦离立刻要去追,祁陌却叫住他:“别追,先回去。”

“对,他无处可去,一定会回山下,毕竟盟友还在呢。”刚刚脱困的李煜同样说道。

秦离闻言,便停住脚步。

慧灵听得迷糊:“你们说什么盟友啊?林子越还有同伙?”

一阵沉默。

李煜不忍心现在就告诉慧灵真相,虽然他们三人早已心知肚明。

“我们先下去吧。”他提议道。

“好!”秦离站在慧灵身边,全方位地护着他,为免再犯刚刚的错误。

几人走了几步,才发现祁陌落在后面。

李煜:“阿陌,怎么了?”

“明玉还在林子里,我想先去接她。”祁陌道。

“那你快些去吧。”慧灵一听,明玉还没回去,连忙说道。

秦离:“可是山下......”

现在看来,言王和林子越相互勾结,他们必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山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不知道皇上如今如何了,祁陌如果不回山下,想要摆平一切没那么简单。

“阿离,让他去吧。”李煜突然说道。

他走到祁陌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走到了一边。

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慧灵站在原地,有些好奇:“他们说什么呢?”

她看向秦离:“你耳力这么好,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吗?”

“离得太远了。”秦离顿了顿,说道。

“哦。”慧灵有些失望。

其实,秦离是撒谎了的。

他当然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或者说,即使不听,也知道大致的内容。

只是,还不能告诉慧灵罢了。

李煜拍了拍祁陌的肩膀:“你放心去吧,山下有我呢。”

“殿下......”

“别担心,咱们之前不是商量过了吗?”李煜微微笑道,“你的人马都在那儿等着呢,我还怕什么?”

祁陌点头,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也不再推辞,“好,我速去速回。”

李煜:“嗯。”

送走了祁陌,李煜再次返回两人身边。

“太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慧灵始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他们弄得神神秘秘的,她就更想知道了。

“你个小机灵鬼,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李煜调笑道,却避而不答慧灵的问题。

慧灵尴尬地笑笑,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是她已经明白太子哥哥不愿意告诉她,只能用笑容来掩饰。

三人没有阻碍地很快下了山。上山的时候还是午后,下山时却已经入夜。

还没完全到山庄内部,便能看见灯火通明。

整个山庄安安静静的,仿佛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怎么办?父皇会不会有事?”

慧灵虽然不清楚言王划和林子越勾结谋反的事实,可山庄里诡异的气氛,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秦离:“我们先走吧。”他们只有三个人,单枪匹马怎么能敌得过山庄里的铁骑甲兵。

“走!”

太子一声令下,三人便从原路绕了出去,避开了和落日山庄里的人正面对抗。

而此时落日山庄内部,正如三人想象的一样,并不安宁。

山庄的大厅里,闪烁着点点灯火,身着重甲的士兵呼啦啦地围了一圈。

盛唐皇坐在上座,目色凝重。

言王:“皇兄。正所谓马有失蹄,你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放肆!”

面对言王的挑衅,皇上丝毫不惧,厉声喝道。

“呵呵……”言王来回踱步:“皇兄,你再骄傲,再不愿承认,你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一次你败了。”

“永远地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无法原谅 “从小时候开始,父皇就只宠着皇兄你,却从来看不见我,为什么?”言王面色狰狞,“难道就因为我生的晚了些,就注定不被重视?”

盛唐皇沉默。

“每次考校功课的时候,他表扬的也永远是你。”言王眯着眼回忆,“你做得很好。他总是这么说。”

“可对着我,就从来没有好脸色。即使我认真写了功课,他也只会一扔,骂我愚笨,字写的差,内容混乱。”

皇上皱眉:“那是你总是贪玩,夫子布置的功课你哪一次认真完成过?”

言王激动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努力,因为即使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正眼看我。”

他像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小孩,愤愤地诉说着自己的苦痛。

可在旁人看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只有言王一个人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皇上叹了口气:“言弟,你真的明白父皇的心意吗?”

“你说什么?”

“因为我比你年长,自小就承担着守护盛唐的重任,你在开心地玩耍的时候,我在练字、背书,你尽管自由自在地生活,可我早已被规划好了人生的轨迹。”

皇上没有用“朕”自称,而是用“我”,在此时,他仅仅只是一个安慰弟弟的兄长,而不是这泱泱国土的主人。

皇上:“父皇对你,是宽容,不是忽视。”

他语重心长地为言王解释。

言王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宽容我根本不想要,我要的是,你身下的那个位置。”

果然言王的心思分明,皇上了然道:“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想要谋权篡位,将以前的陈年旧事拿出来说道,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心理安慰吧。”

“就算是如此,又怎么样呢?”言王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走近皇上,语气森森:“你无路可逃,我的属下已经带着军队攻进皇宫,而你这个即将被废弃的皇帝,却无可奈何。”

“整个落日山庄都是我的人马,你逃不掉的。等到皇宫沦陷,它就会迎来它崭新的主人!”

皇上阴沉着脸,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言王轻笑:“皇兄,虽然我看你很是不顺眼,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很是了解你。我猜,你现在一定是想拖延时间,等待祁陌来救你吧。”

“可惜啊。”他自信满满道,“他现在困在山上,说不定已经被射成了满是窟窿的箭靶,早就自顾不暇了。”

“哦,对。至于你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

“你把他怎么样了?”皇上皱眉。

“别急,他好歹也是我的侄子,我怎么舍得杀他呢?”言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我一定会带他来见你的,不过是五花大绑而来的罢了。”

“皇兄,我劝你还是乖乖地禅位,不要再做多余的抵抗,毕竟你最疼爱的儿子和女儿都在我手里,你的抵抗只会让他们痛苦,却又无济于事,”

皇上声音颤抖:“你还绑了明玉和慧灵吗?”

“嗯......若是她们还活着的话。”

言王这么说,倒是实话。他也并不确定林子越会怎么对付她们,毕竟这个人比他心狠手辣得多,为了达到目的,死几个人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所以说,皇兄,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皇上闭着眼睛,坐在主位上,浑身瘫软没了力气。

他淡淡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言王摸了摸下巴:“很简单,写一封禅位的诏书,就写...嗯...你身体有疾,不宜执政,将皇位传给你的皇弟,也就是我,李世言。”

皇上瞪眼:“言弟,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不仅要篡位,还要让天下人以为你名正言顺吗?”

“那又如何?你不要给我废话,就说写不写吧。”言王不耐地吼道。

他见皇上犹豫,又补充道:“想想你的儿女吧。”

“...就算朕写了这封诏书,天下人也是无法认同的。即便朕要退位,也应该把皇位传给煜儿,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言王哪里管这么多,“那我就把李煜的腿打断,或者干脆杀了他,这样一切就顺利成章了,不是吗?”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最好想一想,怎么做才是对你最有利的!”言王露出了可憎的真面目。“好好想想,这诏书究竟该怎么写?”

言王甩手将空白的诏书扔在几上。

“......”

皇上无奈地坐下,蘸墨提笔,却迟迟不能下手。

“快些!”言王催促道。“不然我可就对我那可爱的侄子侄女不客气了!”

无奈之下,皇上只能妥协,他缓缓说道:“那就,写成是煜儿体弱多病,不宜登临大宝,故而改成李世言继位......”

“好!就这么写!”言王很是满意,果然做了多年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思绪转的很快,这个法子再好不过。

皇上缓缓下笔,一字一字写的清晰。

言王盯着他的动作,说道:“就是这样,皇兄,你只要好好地配合我,我自然会保你们一家平安。毕竟,我只是要皇位,不想做杀人魔,好歹我们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不是吗?”

“你就是这么对待亲人的吗?”皇上冷笑。

“别废话!”

皇上抬起头,眼神冷厉:“你保证,不会伤害他们吗?”

“哟!”言王笑起来,“早就听闻皇兄是一等一的慈父,今天还真的是见识了,我都觉得感动啊。”

皇上:“你别转移话题!”

“好好好,皇兄,我保证,只要你听话,我绝不会伤害侄子侄女们,好吗?”言王笑着举起手。

只是他不能保证,林子越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那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皇上听了他的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言王的盯视下,他继续写着诏书,将刚刚说的内容完整地写了上去,看的言王连连点头。

最后一个字落成,皇上轻轻放下笔,呼出一口浊气。

言王拿起诏书,仔细地看了一遍,“很好,皇兄,果然皇帝就是不一样,文字功底很是不错。”

“可以了吗?”他都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可以,不过还有最后一步!”言王合上诏书,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今朝同醉 “还有什么?”皇上脸色难看。

“自然是玺印了。”言王展开诏书,用手指弹了弹诏书上原本应该盖上玉玺的地方,“就在这儿,盖上吧。”

一封没有加盖玉玺印迹的诏书怎么能称为传位诏书?天下人绝不会信任这样一张有所缺失的诏书。

“玉玺怎么可能随处带出来?自然是放在宫里的。”

皇上淡淡说道。

“别骗我了!皇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你随身自然不会带厚重庞大的玉玺,那样的东西几十年也不会拿出来一次。可皇上专属的印章你是有的,就用那个。”他指着皇上的腰间。

“至于真正的玉玺,就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加盖就好了。”言王将事情安排得头头是道,他将诏书平铺在几上,朝着皇上示意。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皇上深知再做挣扎也是无谓,他从怀里取出印章,沾取红色印泥,清晰的印迹便盖在了诏书上。

言王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他捧着诏书,难以自抑的笑意显露在脸上。

皇上静静地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皇弟。

“你,得偿所愿了,竟这么开心吗?”

“当然!”言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近乎癫狂,整个人不复以往温文儒雅的样貌,让人难以分辨。

“哈哈哈!哈哈哈!”面对这样的他,皇上却轻轻笑了起来。

言王脸色剧变:“你什么意思?你在笑我?”

“唉。”皇上闭着眼睛,仰躺在椅子上,“我就怕你会失望。”

什么?

言王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这句话,门口便冲进来大队人马。

太子领着精兵站在门口:“言王犯上作乱,谋逆属实,所有叛军立刻放下武器,吾皇慈悲,不牵连你们的家人!”

两方人马混战起来,太子奔到皇上身边,关切地问道:“父皇,你没事吧?”

皇上轻轻摇头,他淡定自若,看着面前的混战,面无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言王震惊不已,他指着太子,语气激动。

“不好意思,皇叔的计策未能奏效,侄儿自然是好好的。”太子眼神犀利,“大势已去,皇叔还是早作打算,俯首认罪吧。”

堂上的局势已然明了,太子的出现让言王一方士气大弱,原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叛乱,如今大批精神抖擞、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到来,言王的手下许多都选择了缴械投降。

言王哪里肯甘心,他环顾四周,咬着牙道:“既已如此,我也绝不可能一个人坠入深渊。”

他飞身而起,举起剑直冲冲地朝着盛唐皇刺去。

太子连忙护在皇上身前,可他根本没有把握,他举着剑,心跳如雷。

“受死吧。”言王很有把握,这一击能拉皇上垫背。

砰!

刀剑相向,火花四溅。

祁陌及时出现,挡在了太子前面,一剑挑开了言王的攻击。

“你来了!”祁陌的惊喜出现,太子始料未及。

他速度够快,恰好赶上!

祁陌赶回藏匿明玉的地方,顺利将她接回,在山庄门口遇见了带着禁卫军归来的太子三人。

将明玉和慧灵送到安全的地点,他才匆匆赶来。

幸好没有迟到。

言王根本不是祁陌的对手,三两招,他便败倒在地。

“你竟然也没死?”看见活生生的祁陌,言王咬牙切齿。

这个林子越究竟在做些什么?

分明是他主动邀约,要助他夺得皇位,可事到如今连人影都没出现,说好的事情一件都没办成!不仅是太子自由无事,就连他许诺击杀的祁陌也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摆好的宴席,全部都毁了!

“我当然没死,你的盟友,计划失败,早就跑了!”祁陌神色冷然,“言王殿下,你是跑不掉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吧。”

失魂落魄的言王被一拥而上的卫兵押了下去,这一场闹剧才算正式落幕。

祁陌从地上捡起那份诏书,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脸色淡淡,“撕了!”

这封诏书不过是拖延战术,为了等待了太子和祁陌带着援军到来。

早在林子越抵达京城之时,他便吩咐祁陌注意林子越的一举一动。

几个月以来的盯梢,让皇上完全掌握了言王和林子越的密谋,可他决定按兵不动。

既然要击破阴谋,就得做的彻底。

唯有让阴谋真正浮出水面,他才能彻底将敌人按在泥潭里,让其不能翻身。

故而这场春日宴,特意选在了落日山庄,就是为了给言王可趁之机,就连暗中准备好的禁卫军都隐秘地藏在了山庄外部,就是为防言王疑心。

幸好,一切都还算顺利。

皇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问道:“刚刚听煜儿说明玉受伤了,她现在怎么样?”

他最为抱歉的就是两个女儿,她们毫不知情,这次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祁陌回答:“她受了点箭伤,但没大碍,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

皇上:“好,辛苦你了。”

祁陌:“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太子静静地站在一旁,这才开口:“阿陌,你知道李晗和赵姑娘在哪里吗?”

之前情况混乱不堪,根本没顾得上他俩,太子现在才想起来问他们的情况。

“刚刚我派人去山上搜索了,他们俩应该只是迷路了,林子越没理由对他们动手。”祁陌早在回到山庄之时,就派人去寻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皇上一甩衣袖,站起身来,望着满屋子狼藉便心生烦躁:“今日就在此歇息,明早出发回宫。”

太子扶着皇上返回寝室,留下祁陌收拾残局。

——

满目的鲜红,映入眼帘。

明玉呆呆地看着,这是血吗?是谁的血?

为什么眼前除了红色,看不到其他?

她惶恐极了,耳边模糊的呼唤轻声传来,“明玉,明玉?”

肩膀被人抓住,轻轻摇晃。

明玉睁开眼睛,慧灵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事吧?”慧灵担忧地看着她。

明玉下意识摇头,她看了看周围:“这是在山庄里?”

周围是朴素的原木质家具,淡白色的纱质床帘随着微风拂动。

“对,我们该回宫了,所以我来叫你。”

明玉坐起身来,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窗外的天空蒙蒙发亮。

慧灵:“幸好你没发烧,不然就受罪了。我让小春她们去收拾东西了,你就安心等着就好。”

“昨天晚上怎么样了?”她被祁陌带回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没来得及了解。

慧灵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明玉大致叙述了一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叔会谋逆,甚至还是伙同林子越那个家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慧灵自己也是一夜没睡,好不容易捱到了清晨,她就赶忙过来找明玉,一个人呆着总容易胡思乱想,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明玉能够理解慧灵的感受,她轻轻握住慧灵的手。

“对了,宛然和晗公子,他们没事吧?”

昨天在山上,明玉一直没见着他们俩。

慧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俩才好玩呢。我听秦离说,昨天他们整顿内务都快结束了,这两人才被派去的卫士找回来。你猜怎么着?他们在山上迷路了,愣是绕了几个时辰,还是遇见人了才回来的。”

明玉笑道:“他们没事就好。”

一切,都结束了。幸好结局还不错。

——

回到了京城,皇上大力打击言王的党羽,势必要将所有参与了谋逆的人员处理干净。

一时之间,朝廷风云翻覆。

言王为首的众人,均被下狱,这一次皇上毫不留情。

随即不久被曝出,李晓兰肚子里尚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便是林子越,震惊了朝野上下。

这也就能够理解,为何言王会死心塌地地要和林子越合作,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诱人而巨大的利益,他更是单纯地相信身为自己准女婿的林子越不会出卖他吧。

只可惜,言王没能慧眼识人,自落日山庄一事林子越负伤逃跑后,便再没露过面。

林子越计谋过人,在整个计划没能顺利实现后,他应该已经预料到言王的惨败结局,所以他离开的果断决绝,直到近日才有消息称林子越已经返回突厥,只是不知是否属实。

事件调查到最后,一切明了,言王的罪名也已落实。

只是皇上还是怀着一颗仁心,没能向自己的亲弟弟下手,最终只是判处所有参与谋逆的人流放。

可天不遂人愿,即使皇上有意放李世言一马,可他却不能忍受日后悲惨的奴役生活,在流放启程之日,于大牢中撞墙自杀,令人唏嘘。

——

红烛晃晃,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为静谧的室内添了一份安宁。

明玉戴着红盖头,一身鲜红的喜服静静地坐在床边。

吱呀......

是门开的声音。

明玉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前方,入目的却是一大片熟悉的鲜红。

来人轻轻地坐在她身边,青草味道扑鼻而来。

她轻轻勾起唇角:“你来了。”

祁陌:“嗯。”

可说完,却陷入了一片寂静。

明玉有些等不及:“快帮我把盖头取下来,这一脑袋的金子,重死了。”

她在屋里呆了许久,坐的是腰酸背痛,脖子抽筋,只因那些喜娘说什么盖头只能由新郎亲手取下。

“先给你一样东西。”祁陌却不慌不忙的,他拉起明玉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塞进了一块冰凉。

明玉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向手心。

“这,不是我的玉佩吗?”

淡淡的血色满布玉身,这一枚正是被李晓兰霸占的玉佩。

祁陌:“我从言王府拿回来的,现在还给你。”

“谢谢。”明玉轻声说道,难为他一直记得。

祁陌伸手将她的盖头掀开,露出她白玉一般的美丽面庞。

嘴唇殷红,肤白如玉,漆黑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彩。

祁陌悄声在明玉耳边说着:

“不谢,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