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下堂妾》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大喜之夜 皓月当空,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宁国府张灯结彩,大摆喜宴,火红的喜字映得漆黑的夜空一片妖异的红色。

今晚是宁国府王爷宁暄的大喜之日,他迎娶的是平南王之女,安乐郡主。

人人都道两人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结合在一起实乃一段佳话。却不知这样一段佳话实则居心叵测。

宁国府夜色下,突兀地站着一个女人,身穿鹅黄色衣裙长及曳地,发间一支点翠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嘴唇死死咬着却是没有一点血色。她是苏陌,宁国府唯一的女死侍。

从她被捡回一条命的那天起,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宁暄。

如今时逢内乱,朝堂动荡,各个流派互相内斗,对头没少派细作潜入宁国府进行刺杀,每次都是苏陌先一步寒光出鞘,清除隐患。

然现在那个在她心里高高在上的男人身边却有了名正言顺的另一个女人。

苏陌眉眼漠然,却难掩凄然的神色。她倚靠在门边。

思绪回到冷香苑前夜。

府里上上下下准备着喜宴,苏陌却辗转反侧的失眠了。

也许是想得太多,以至于宁暄什么时候进了她的屋内她也一无所知。

一双手就突然环上她的腰间。苏陌惊诧的回过头,对上宁暄深不可测的眼眸,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看过自己。

“王爷.......”苏陌刚想开口说什么,宁暄打断了她“知道我为什么娶安乐郡主吗?”

苏陌摇摇头。朝堂之上的事他有时也会与她说上几句,但从不会深夜来谈,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特意问自己这个。

“如今朝局不稳,平南王手握边塞军权,他向皇上请求将安乐郡主赐婚于我,居心不表已明。”宁暄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放佛晴天霹雳一样让苏陌一惊。

长安兵阵图在宁国府。

“陌儿,我需要有个孩子,除了你我不愿是别人。”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宁暄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这是命令。”

月色朦胧,宁暄不由她分说,松开她的衣襟吻上了她的唇,一阵翻云覆雨。

从那夜以后宁暄再也没来过冷香苑,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从未发生。

今夜前院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不绝于耳,与苏陌此时身边的寂静形成强烈对比。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她心中最重要的男人傲然的站在人群之中,那样的笑容是她一直最为依恋的。

也许是注定的,这条命都是宁暄给的,他只要说他需要,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更何况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苏陌姐姐,你别站在这风口了,小心着凉。”丫鬟晓蝶手上拿着一件貂绒披风走过来轻轻给苏陌披上。

苏陌涣散的眼眸逐渐回过神“小蝶,不用担心我,今天是王爷大婚之日,你理应去服侍。”

小蝶担忧的看着她“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不要太难过了,王爷他吩咐我照顾你。”

还没等小蝶说完,苏陌就打断了她“放心吧,真的没事,我替王爷高兴呢。”

说完眼神迷茫地向前走着,丝毫没留意自己走去地方向。

当脚步骤然停在婚房门前,苏陌才下意识反问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

后院大红对联挂在婚房门边,鸾凤和鸣的大红被祳堆满床前。

雪白金丝帐上挂着龙凤呈祥的帐帘,红烛把新房照得如梦般香艳。

看着眼前这一幕,曾经是她做梦也想得到的一切,然而现在所有的布置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她深爱的宁暄要娶的女人却不是她。

透过纸窗微微跳动的烛光,她望向屋里女人纤弱的身影,小蝶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她。

也许是屋外的动静被安乐郡主听到,门内传来郡主紧张羞怯的声音是“王爷吗?”

苏陌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郡主,王爷和同朝的大人们还在畅饮,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恐怕要耽误一点时间。”

听到苏陌的回答,屋内的安乐郡主似是想了想便不再搭话。

身后突然传来小蝶的声音,苏陌刚转身,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还是一样如月色清冷的眼眸,脸上却带着一丝微笑。

“陌儿,这里风大,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宁暄伸出手将苏陌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靠近她脸颊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了一下。

温热的鼻息呵在苏陌的脖颈,有一瞬间的晕眩。

宁暄低头看了苏陌肚子一眼便大步走进了婚房。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苏陌的心如被乌云遮住了的星光,瞬间暗了下去。

想想不免难受。

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已经全给了他,现在让她放弃,可能吗。这种徘徊在希望和失望之间的滋味,她多希望他也能懂。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请君入瓮 安乐嫁入宁国府后没多久便对外宣布有孕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

与此同时苏陌也被大夫确诊有喜,接着就被宁暄安排住到北郊的私宅。

按照宁暄的吩咐,在孩子还未出生之前她丝毫不能和安乐打照面,关于宁国府的一切消息来源,都是小蝶告诉她。

她们怀孕前后相差不了几天。

长安城所有人都称赞宁暄爱妻,事事顺着郡主,宁暄这样一个专断独行的人,却时时刻刻带着郡主。

特别是在安乐怀孕之后,更是每天都呵护着,有什么少见的新奇玩意,第一个让下人备给她,花灯节陪她游尽长安,任何山珍海味都不惜为安乐寻到,平南王对这个女婿的表现很满意,天家臣子之间氛围突然一片祥和。

午后阳光正好,苏陌站在北宅的花园。

一朵桃花掉到她的跟前。她抬头一看,嫣红的桃花挂满了枝头,一朵朵在春风中怒放,远远望去,似乎天边落下的一大片朝霞,好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就如同在她肚子里逐渐孕育长大的生命。

她拾起一朵桃花闻了闻,淡淡的清香。

宅门被打开,宁暄从外走了进来“这时节倒也是赏花的好日子。”

苏陌脸上漾起微笑“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不用陪郡主吗?”

“我让安乐在府里歇着,这次来北宅自然是有事安排。”

宁暄手一挥,屋外走进一位五旬老人,是尚药局的御医桓大人。

桓大人朝着苏陌拂袖作揖“老身这次前来是为姑娘日后催胎提前做准备。”

苏陌眉头微蹙,自己的肚子并无异样,为何催胎。

北宅的下人给宁暄奉上茶水,宁暄合了合杯盖轻抿一口“陌儿,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本王会等安乐肚子里的孩子快生时让桓大人为你催产。”

“王爷这是为何?”

“安乐肚里的孩子同你天数相差不大,本王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所以只能委屈陌儿你了。”

宁暄刚说完,桓大人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早已包好的药递给苏陌。

“老夫会让郡主肚子里的胎儿在几个月后早产,到那时郡主肚子里的会是一具死胎。安乐郡主如今与普通孕妇无异,但老夫在她的膳食中会加入药物,服下掺有药物的食物后郡主会出滑胎之象,等时间一长,滑胎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恐怕会瞒不住,所以只能早些来和姑娘来商量这件事,姑娘需要注意随时有可能催胎,产子之后再和安乐郡主肚子里的孩子交换。”

交换孩子,这是何故,这就是王爷所说的他需要一个孩子?

宁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迸出寒光“平南王这只老狐狸的想法本王早已经一清二楚。”

平南王将安乐郡主安插在宁国府,就是为了将长安的消息传递出去,偷取兵阵图。

他私下密谋造反的计划早已暴露,只是他还不自知。

再三要求皇上赐婚给他安乐郡主,也是为了想抓他的软肋,只是,他宁暄的软肋有这么好抓吗。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换子 厢房内,安乐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手上的青筋突起,声音早已喊到嘶哑。

一屋子丫鬟产婆来来回回急急地奔忙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快去给王妃打热水来,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

产婆对寝屋里的丫鬟厉声喝着,她手里拿着一块沾满了血的白布,已经急得腾不出手。

“是……是,奴婢这就去。”丫鬟如意匆忙跑向屋外。

没多久就打来一盆热水,由于太慌张跑错了方向,手一推推开了两屋之隔寝屋的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

“你来这里干嘛?”

屋里走出来的女子是小蝶,她满脸苍白,眼含怒意。

如意一看屋里走出来的人小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走错了,王妃难产,我是去打热水的,因为这几间房间的门太像了,我没仔细瞧就进来了……”

“王妃难产吗?那你快去吧……”

说完就将她推了出去重重关上门。

如意端着热水往回走,忍不住嘀咕“什么人啊真是过分……”

明知道王妃难产,还一副轻描淡写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隔壁的屋子不是一直空着的吗,怎么今天会有眼生的丫鬟在里面。

如意边想边忍不住回头打量,再想回头去多看两眼的时候,又听到王妃屋里产婆正喊着热水。

“来了,热水打来了!”她大声回应了一句,没心思再管那些,回过头朝着安乐的寝屋奔去。

与此同时,关上屋门的小蝶松了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内屋。

内屋的床榻上,苏陌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额头,眉毛拧作一团,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安乐突然滑胎,逼不得已她必须提前服下催胎药,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

隔壁安乐撕心裂肺的喊叫不断在苏陌耳边响起,苏陌始终不吭一声,就算是痛得狠了,她也只会将布条紧紧咬在口中。

不能让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知道换子这件事情。

看到苏陌沁着冷汗到虚脱的样子,一旁伺候的小蝶快急得哭出来。

“桓大夫,苏陌姐姐真的没事吗?我看她快撑不住了。”

“苏姑娘这是难产啊,苏姑娘,你尽力挺挺,老夫会为你施针助产。”

桓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紧张万分,宁王要他一定顺利接产下孩子,这但凡有一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全盘皆输。

随着他凝神一针扎下去,苏陌得瞳孔骤然紧缩,窒息感和酸痛感涌上来,差点让她昏死过去。

但是紧接着,随着这针施下后的疼痛感逐渐退去,她感觉小腹像突然空了一样,一阵轻松……

屋外,安乐郡主的喊叫声也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产婆战战兢兢的抱着孩子跑出来。

“王……王爷,小王爷他……”

不容产婆再多说一句,宁暄手向身后轻轻一挥,手下抱走了死婴。

“小王爷很好。”

宁暄淡淡的一句话,目光却看向苏陌的屋子。

随着婴儿一声符合时宜的啼哭,苏陌的孩子也生了,房间里桓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爷的要求是苏陌和安乐郡主产子的时辰必须丝毫不差,好在孩子总算平安生下,自己也算保住一条命。

苏陌躺在床上,背上的汗水已经沁湿大半个身子,小蝶高兴的抱着小小的婴儿,这是苏陌的孩子。

“苏陌姐姐,你看他多可爱。”小蝶发自内心的怜爱,将婴儿抱在苏陌面前。

苏陌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的小脸憋得通红,正大声的哭叫着。

这竟然是她的孩子,小小软软的一团的跟羽毛一样轻,还未等她从这种喜悦中缓过神来,桓大夫就上前将小蝶怀里的孩子抱走。

“桓大夫!”苏陌想伸手去拉住孩子,手刚抬起,桓大夫就无奈的对着她摇头。

“苏姑娘,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要抱去安乐郡主那里的,趁着郡主还没有醒过来,快把孩子抱过去吧。”

苏陌眼角泛起泪光,嘴巴张开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我不愿走 宁国府小王爷出生,整个长安街张灯结彩,与此同时又传出一件喜事,宁王爷要纳妾。

这个妾就是苏陌,时间回到半月前。

宁暄到北苑去看她,这是自从她生下孩子之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苏陌手里拿着小蝶偷偷从宁国府带出来的小褂,这是小王爷宁皓的衣褂,她刚生下就被抱走的孩子。

“陌儿,如今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用再待在宁国府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宁国府的死侍,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我决定给你自由。”

苏陌平安的生下了孩子,安乐郡主还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宁暄还想用皓儿布一场更大的局,他不想连累苏陌。

“我不愿走。”苏陌愣了几秒,突然语气坚定的说“如果王爷真想给我一个赏赐,我想自己求。”

“你想要什么赏赐?”宁暄静静地看着她“你放心,我自然会给你安排好去处,不会委屈了你。”

苏陌摇摇头“我哪里都不去,我只想嫁给王爷。”

宁暄眉头一挑,苏陌的这个要求他没有想到,宁国府的死侍很难有机会离开。

苏陌当初自愿要求成为死侍,就是为了待在他的身边能为他所用,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倔强的女孩,骨子里某些特质和他挺像。

“嫁给我?如果是为了皓儿大可不必,你心里也应该明白,你们之间不会相认,他的嫡母是安乐郡主。”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和皓儿相认,我只求能留在王爷和皓儿的身边,正大光明的照顾你们。”

如果还是死侍的身份,永远都只能站在暗处不能靠近,她只是想离王爷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妾,起码她可以勇敢的去爱他。

“你这又是何必?”宁暄叹了一口气。

苏陌突然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宁暄,两人目光对撞,四目相视久久不语。

她撩下衣襟,遍体都是丑陋的伤疤。

“王爷是因为嫌苏陌身子丑陋不堪吗?”

宁暄这才想起冷香苑的那个夜晚,当他的手指触摸到苏陌的肌肤,饶是早已知晓她满身伤痕,也不由得一颤。

苏陌跟在他身边的几年,也曾随他征战沙场,为他挡过刀光剑影。

当年那个一心想要报恩的女孩做到了。

他说她熬不住残酷的训练,她就每夜悄悄躲到树林练剑。

他说她不懂兵法没有资格为他所用,她就抱着兵书死命的看。

有时候手下会向他报告,她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又成功的完成了几次任务,对于这个女孩,他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原本打算这次借腹生子之后就还她自由,她却拒绝这个难得的机会,说要做他的妾,留在他的身边。

“算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不过你知道的,跟在我身边不是什么享福的事情,而且随时都会有危险。”他的笑容略微苦涩。

苏陌点点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真的不在乎有没有什么荣华富贵!也不在乎什么名分!”

她真的甘愿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换取能天天陪在他身边长相厮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前因 苏陌简简单单就嫁进了宁国府,除了几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小蝶捧场,其他没有任何人送来祝福。

她心里清楚府里的人是怎么看待她的,攀高枝媚主,表面不说暗地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她不在意,她只想陪在宁暄身边。

嫁入王府前她是苏陌,嫁入王府后她是苏夫人。

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宁国府死侍身份是需要保密的。

他们需要完成宁暄布置的一件件任务,包括收集各处他所需要的情报,为他所用,排他所难,自然而然也就享有他手中王权的资源。

要做好一个有价值的死侍真的很难,为此她付出了很多时间去努力。

她需要报恩。

五年前村子突发瘟疫,爹娘全死在那场瘟疫里,她被拖尸体的抬到乱葬岗丢掉。

记得那天身边到处堆满了尸体,前面就是埋尸的万人坑,她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在尸坑里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只剩她有最后一口气。

“救我。”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把即将扔进尸坑的她救出去,但她必须试试,因为她想活下去,她不想就这么死掉。

果然,也许是上天垂怜听到了她的祷告,宁暄出现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他是她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他的衣角,宁暄当时就那样默默的凝视着她。

前面的万人坑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着他整张脸,他沉默的看了她停了半晌。

“救起来吧。”

随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她得知自己得救了,在恍惚间快要昏过去之前她听到有人叫他……宁王爷。

后来她苏醒后他曾问过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她说她只想待在他身边,做能帮到他的人。

然后她就真的做到了,成为了死侍,留在他身边多年为他出生入死。

当初的誓言还在,如今她又了新的身份,宁王身边的小妾,苏夫人。

“小蝶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特意熬了一碗鸡汤准备给宁暄端去。

小蝶尝了一口“嗯,味道还真的挺不错,苏陌姐姐这么用心,王爷也会喜欢的。”

“是吧,我也觉得蛮好的。”

做好鸡汤的苏陌心情大好,她细心的将汤面上的油刮净,然后盛在碗里提着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王爷正和几位朝廷重臣商议着什么。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看到苏陌就主动上前说“夫人,王爷现在有事,你暂时不能进去。”

苏陌停下脚步站到一边,她知道王爷会客最忌打扰,没关系,她就多等一会吧。

直到商议要事的大人陆续走完,苏陌才轻轻走进书房,书房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宁暄低着头拿着书籍依旧看着什么。

“陌儿来了。”宁暄头也没抬的继续看兵书。

苏陌没有说话,默默的坐到一旁,将食盒放在桌子,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王爷,反正她的时间还多,她愿意多等一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也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迷人 书房里,氤氲的紫檀香气飘绕着,左边玉石架上放着一整排书籍,玉石架后面密密的挡住了一个机关口

机关口右边凹槽处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那是一间密室,藏匿在这书房之内的密室。

苏陌曾经跟着宁暄进去过一次,那里堆集了大量从各地收集过来的情报。

当今的天子就是宁暄的胞弟,他们的母亲都是甄妃,属于一母同胞。

传闻先皇当年迎娶甄妃的时候,甄妃已经有孕,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而因为觊觎甄妃的美色,先皇居然向她承诺只有她肯入宫为妃,就认下她腹中这个孩子。

后来甄妃果然入宫生下了宁暄,在宫里住了两年,生下第二个皇子,先皇真正的儿子,就突然在有天夜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儿子在宫里,彻底失去踪影。

甄妃失踪先皇大怒,将宁暄送去皇宫最远的偏殿,只留一个嬷嬷照料,然后留下了宁暄同母的弟弟在身边。

宁暄虽然从小在宫里长大,却受尽人情冷暖,直到先皇逝世将皇位传给他的胞弟,他才被封为亲王。

也许是因为从小生存的环境没有安全感,宁暄从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就算是为他出生入死的苏陌,也是因为拿取必须的情报才进去过一次。

书房里,苏陌坐在桌案上,双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宁暄。

宁暄修长的身影侧对着她,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他的头发墨黑,背脊挺直,皮肤就像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宛如一尊高贵的天神。

许是发现苏陌久久的注视,宁暄放下书抬起头来对着她笑“陌儿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苏陌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将视线移开“我给王爷做了碗汤,想让王爷尝尝。”

说完将食盒里的鸡汤拿了过去,小心翼翼的端到宁暄面前。

还好汤还有一点余温,没有完全冷掉。

“陌儿什么时候喜欢做这些无聊的事了。”宁暄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王爷觉得无聊吗?”苏陌无语。

“这些下人就可以做的事情何须你去做?”

“不一样的。”苏陌反驳“就像我娘亲会为我爹做饭做菜,女人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这些不应该吗?”

“既然是陌儿做得,那本王就尝尝吧。”

宁暄端起微凉的鸡汤尝了一口“嗯,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喝一些。”

苏陌听完汗颜,比他想象中好喝……难道在他想象中很难喝吗……她可是辛辛苦苦学了很久,用心炖了许久的。

“陌儿……”

“什么?”

还没等苏陌反应过来,宁暄突然将她拉进怀里,长长的睫毛蹭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呼吸抵在她的耳畔。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知不知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迷人。”宁暄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醉人的色泽。

他突然笑起来,引得苏陌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唔……真是男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晚别回冷香苑了,陌儿,明天还有事需要你去做。”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下毒 苏陌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昨晚她留在了锦华阁。

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就脸发烫,像两片花瓣突然飞贴到她的腮上,两颊绯红。

宁暄双手环抱着她的腰间熟睡着,就算是熟睡的时候,他也眉毛深锁,睫毛轻轻颤动着,好像睡不安稳一样。

苏陌刚想伸出手抚平他深锁的眉头,宁暄蓦然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她,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陌儿这么快就醒了。”

宁暄调笑的话让苏陌不由得脸红,他昨晚折腾了她几乎一夜,直到天亮才放她睡去,结果刚睡着没多久就醒了。

“王爷这个时辰应该要上朝去了吧?”苏陌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宁暄狡黠一笑“你舍得本王吗?”

苏陌的脸唰的一下又从头红到脚跟,看到她不同以往窘迫的样子,宁暄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走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她差不多就是这几个时辰过来了。”宁暄的视线看向窗外。

谁要过来,为什么要她留在这里?苏陌满脸疑问。

没有理会她的狐疑,宁暄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苏陌这才想起昨夜宁暄和自己留宿在书房,身边并没有带丫鬟,为他整冠梳洗的事情只有自己来了。

好不容易弄好一切后,苏陌感觉自己的身体累得像散了架。

“我上朝去了,一会记得躲好。”

“躲好?”

“嗯。”

看到他淡然的样子,苏陌也就不再多问,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必定是有他的用意。

等到宁暄走后,苏陌起身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宁暄让她等在书房,是有什么交代她的事情。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书房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王妃。”

随后就是朝书房走来的脚步声,是安乐郡主。苏陌想起宁暄说的让她躲好,几乎是下意识的翻身藏到了书柜后。

门开后又关上,安乐郡主的丫鬟守在门外,她走进书房,先是翻着桌上摊开的书简,随后四下环顾寻找着什么。

她来王爷的书房找什么?

苏陌在书柜后面看着她胡乱的翻着,然后又把东西一一整齐归回原位。

难道……是在找密室。

一番找寻无果后,安乐郡主像是放弃了寻找,转而从腰间摸出一包粉末,走到熏香盒前。

她想对王爷下药?

安乐轻轻拿起熏香盒,将纸里的粉末准备倒进去,又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药粉倒进了熏香盒,只倒进去很的药量很少,剩下的全部叠好放回腰间。

等她做完一切离开,苏陌走过去拿起熏香盒子看了看。

是悲酥清风,这是南塞特制的毒药,这种毒药刚开始吸入时,中毒的特征不会特别明显,随着吸入的药量越来越多,中毒人的身体会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虚弱,直到心智全失肝肠寸断而死,除非特定的解药可解。

安乐郡主居然会对王爷下这样的毒。

苏陌掩住口鼻,将桌上的茶水倒进熏香盒冲散粉末,王爷让她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幕吧,原来安乐郡主一直别有用心,她是平南王的女儿,又对王爷下南塞的毒药,她所做的这一切,想必和平南王有关。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潜进微竹轩 苏陌想起上次换子的事情,王爷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宁皓被调包的事情,安乐郡主想必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照这个样子看来,安乐去王爷的书房已经不是第一次。

而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宁国府宁暄王爷手握兵阵图,掌握长安城的兵脉,如果要攻下大内,就必须先拿到兵阵图。

平南王将安乐郡主嫁给王爷,也定是让她来取得这兵阵图,她下的这毒必须南塞特制的解药才可以解。

这么说王爷早就知道下毒的事,可是如果王爷不是第一次中毒……

想到这里苏陌撰紧了拳头,谁都不可以伤害宁暄,如果有,那她就将他们全杀了!

入夜,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西天辉煌的落霞中。

苏陌换了夜行服,冠起长发蒙上脸。悄悄潜进安乐郡主的院子,微竹轩。

她身手敏捷的避开院里看守的人,靠近安乐郡主屋外。

微竹轩内,淡淡的烛光下,安乐逗玩着宁皓,怜爱的目光一秒钟也没从宁皓身上移开。

宁皓刚学会走路,小小的身影在屋里蹒跚着,小嘴咿咿呀呀的说着,手掌一张一合的想抓住安乐。

“小王爷近日刚学会走路,就喜欢在王妃身边黏着。”

是安乐郡主身边丫鬟的声音。

这个丫鬟从安乐郡主嫁进王府的时候就跟着她,是南塞陪嫁过来的丫鬟。

“不过王妃,咱们得快些了,最近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主子已经不高兴了。”

听到丫鬟嘴里提到的主子,安乐刚露出的笑容立马烟消云散。

“他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眼下正是好时机,南乱近日已经平息,但是天子不知道,主子正在上奏从长安抽调一些兵力去南塞。”

这个丫鬟也是平南王身边的人。这几日收到南塞传来的消息,让她和王妃加快拿到兵阵图的速度。

“我也试探过几次,但是王爷根本不会和我提及一点兵阵图的事情。”

安乐也曾经想从宁暄口中获得一点兵阵图的下落。无奈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宁暄都会避而不谈,她也不敢问得太多,怕惹起怀疑。

“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小王爷,想必王爷也不会……”

听到丫鬟想要利用宁皓,安乐立刻摇头“不行,皓儿还太小了。”

她看着皓儿一点一点长大,绝对狠不下心利用自己的孩子。

丫鬟直接变了脸色。

“王妃,我这也是为你好,咱们都是身不由己,从南塞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服下钩吻,主子现在急切想要拿到兵阵图,如果我们还是没有行动,怎么拿到解药。就算你现在不忍心利用小主子,可若你死了,小王爷还有活路吗?”

钩吻?

站在屋外的苏陌一愣,安乐郡主也服毒了。

丫鬟又接着说“就是这几日,等到长安城兵力大部分调到南塞,大内兵力空虚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照这个丫鬟的意思,安乐郡主从南塞嫁过来的时候,已经服下平南王给的毒药。

她是带着任务进府,钩吻这种毒药不管是她自愿服下,还是被迫服下,到了一定的时间如果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只是平南王怎么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还愿 从微竹轩出来以后苏陌直接去了宁暄的锦华阁,宁暄果然在那里等她。

“怎么样,她们是近日就要行动了吗。”

果然不出意料,宁暄是知道安乐郡主是眼线的事情。

“是的王爷,南塞之乱已经平息,南平王没有上禀,而是决定上奏皇上从长安往南塞抽调兵力。”

“恩,安乐入府这么久一直想要拿到的就是这个。”宁暄拿起放在面前桌上的一封书简,是兵阵图。

苏陌随着宁暄征战时曾见过,那时候战场厮杀,将领之间商议战略需要这个。

长安城三军的将领核心名单、各路兵阵布局全在这封兵阵图上,这也是历代将军多年来的心血。

“王爷,安乐的目的就是这封兵阵图,平南王一直想要拿到的就是这个。”

苏陌明白这封书简的重要性,南塞的兵力一直以来在平南王自己手上,现在只要拿到这个,他就可以轻易攻下长安。

宁暄放下书简,伸手拨弄面前的棋局,一子落罢“如果我没有猜错,安乐应该要拿皓儿做文章了。”

宁暄说的不无道理,安乐郡主的任务就是拿到兵阵图,而平南王现在已经决定起兵,这事就显得迫在眉睫。

知道风雨欲来,苏陌越发坚定“我一定会保护好皓儿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乐郡主便抱着宁皓前去锦华阁。

安乐一见到宁暄就说“王爷,我曾在怀上皓儿的时候就对菩萨立下承诺,只要皓儿平安生下来,日后一定去宝露寺给菩萨还愿,这段时间皓儿也大了,我觉得应去还愿了,求佛也得诚心,王爷说是不是。”

早已料到她会有所行动,宁暄淡然的回道“还愿自然是应该的,只是皓儿还小,带着他前去恐怕多有不便吧。”

听到宁暄想要拒绝宁皓与她一同前去,安乐显得有点着急“不会的,这么多随从丫鬟,难道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吗?再说皓儿这么小也离不开我。”

宁暄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好吧,就按王妃说的办吧。”

安乐刚露喜色,宁暄接着又说“既然宝露寺求子这么灵验,苏陌就跟着一起去吧。”

站在宁暄一旁的苏陌心领神会,立马接话道“臣妾也觉得对不起王爷,嫁进王府这么久,一直无所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妾想和姐姐一起宝露寺,一来陪姐姐还愿,二来自己也想求个一男半女。”

苏陌楚楚可怜的望向安乐,就算看出安乐脸上的不悦,依然佯装不知。

“路途遥远,妹妹就不用去了吧。”

从苏陌嫁进来,安乐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个苦苦哀求王爷娶进门的妾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现在还要和她一同前往宝露寺,如果自己真是去还愿的也就算了,可是这次前去明明有其他目的......

“姐姐难道是瞧不上妹妹,我自知身份低微……”苏陌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看到苏陌这泪雨带花的样子,宁暄不免觉得好笑,这丫头何时这样古灵精怪了,明明是匹狼,偏要装得跟小兔子似的。

还没等安乐说话,宁暄就开口道“行了,陌儿跟着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前往宝露寺 晨起,薄纱般的雾渐渐散去了,和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宁国府一行人驱车前往宝露寺。

一路上苏陌都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安乐郡主的轿子走在前面,和她分开乘轿,她知道安乐不想和她坐在一起。

如果她和王爷猜的没错,这次去宝露寺,安乐郡主一定会把皓儿藏起来,而她的目的就是劫下皓儿。

马车一路浩浩荡荡的赶往目的地,傍晚时分才到。

绿荫之下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暮色之中。

马夫卸了马去喂草料,丫鬟仆人抱着小王爷一起随安乐进殿,苏陌跟在人后,随着众人一起被主持迎了进去。

“王妃此次前来我寺还愿,实属我寺的荣幸。”

寺庙主持将蒲团香案放好,等待安乐敲钟叩拜。

安乐焚香击钟以后将宁皓抱到身前“我这次前来贵寺主要是为皓儿还愿。”

许是今天赶车太过辛苦,小小的宁皓正熟睡着,小嘴微微的嘟起。

主持轻抚了一下宁皓的额头,面带慈祥的说“小王爷如此伶俐,将来必定是尊显之位。”

安乐也轻笑回应“承主持吉言,我看舟车劳顿,孩子肯定是累得睡着了,不知道主持有没有厢房可以安排皓儿小憩。”

“那是自然有,不如王妃也同小王爷一起去稍作休息,再来礼佛。”

“那倒不必了,我哪有孩子娇弱,让皓儿去就可以了,为表诚心,我礼完佛再休息也不迟,不知道主持现在有没有空诵经。”

“那是自然,王妃诚心可见,我寺自当尽力满足。”

安乐点点头,示意奶娘将宁皓抱了下去。

宁皓走后,众人开始礼佛,安乐对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悄悄退了出去。

看到丫鬟离开,苏陌也跟着轻轻退了出去,一路上,丫鬟尾随抱着宁轩的奶娘不近不远的走着,直到奶娘进了厢房,不一会便响起奶娘的一声惊呼,随后又没了声音,接着丫鬟抱着睡熟的宁暄走出来,匆匆朝宝露寺门外走去。

宝露寺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看样子是约定好时辰,早已等候在此,马车上坐着一个男人,见到丫鬟抱着孩子丝毫不惊讶,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这就是宁国府的小王爷?”男人怪笑着问丫鬟。

丫鬟将宁皓递了过去“对,你小心着点,这可是我们王妃的命根子,要是有一丁点闪失,王妃到时候怪罪下来可没人担待。”

听到丫鬟这么说,男人嘴里冷哼一声,接过孩子放进马车,驾着马匹快速的驶离了宝露寺。

送走宁皓后丫鬟松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又往寺庙走回去,等到她进院的身影不见了,苏陌立刻从马棚里牵出快马向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阵快马加鞭之后马车就在眼前,苏陌单脚一点马背,飕的一下飞上了男人的马车,她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向了车头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劫走皓儿 一阵肃杀之气掠过,男人只觉得一刀寒光直向他的咽喉袭来。

为了躲开苏陌的匕首,男人身子往后倒去,苏陌见势抽回匕首,手腕一转,匕首又快速的向男人小腹刺去,这次速度太快,男人躲闪不及,被匕首刺穿小腹,血流如注。

他捂住伤口大叫,忽然表情扭曲的滚下马车,是苏陌的匕首上涂了毒。

“你!你!”男人表情痛苦的指着苏陌“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他不认识苏陌,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了自己。

苏陌冷冷一笑“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记住了,只有死人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苏陌。”

说完又是一刀,这次直接割破了男人的喉咙,汩汩鲜血流出,男人睁大了惊恐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断了气。

苏陌撩起马车的帘子,刚才还暴戾的表情在看到宁皓的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孩子这么大的动静还一点也没醒,想必是被安乐她们动了什么手脚,苏陌轻轻抱起宁皓,将男人的尸体扔回车里,驾着马车向着山下赶去。

等到马车驶到山崖边上,她骤然拉住马绳迫使马车停住,然后将牵着马车的绳子割破三分之二,再一刀用力的扎在马腿上。

拉着马车的马被这一刀刺到嘶叫起来,扬起马蹄竟不管不顾的向前冲,瞬间摔下了山崖。

看到马车重重摔下山崖尸骨无存,苏陌这才将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记响哨。哨声传遍山谷,随后另一匹快马从山下奔来,马上的人正是宁暄身边的侍从小五。

“苏陌姐。”小五勒住了马停在苏陌的身边。

苏陌将怀里的宁皓抱给了小五“你带着皓儿先回去,安乐不知道孩子被我们带走了,我还得回去。”

小五点点头,抱上宁皓策马而去。

收拾完残留的痕迹,苏陌又回到了宝露寺,她的身手还算比较快,这一来一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安乐众人依然在大殿礼佛,并没有发现异样。

直到奶娘从寺院的厢房哭着跑了出来,众人这才炸了锅。

“小王爷不见了!!”奶娘慌乱的跪倒在安乐面前。

安乐大怒“你怎么看着皓儿的!才多大会功夫,你告诉我不见了!”

奶娘急得痛哭流涕“刚才奴婢正抱着小王爷去厢房歇息,谁知道刚走进厢房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就发现小王爷不见了,地上只留了一张纸条。”

奶娘摊开手里揉皱了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后天长安城郊外,拿兵阵图来换宁小王爷性命。”

众人一惊,原来是冲着宁国府兵阵图来的,安乐狠狠一巴掌甩到奶娘脸上“该死的贱婢,皓儿如果有什么闪失就拿你的狗命来还!”

寺庙住持看到此事反而劝安乐冷静“王妃还是赶快回宁国府和宁王爷从长计议吧,只怕时间长了小王爷真会遇到什么不测。”

苏陌这时候从大殿偏角的位置走了出来“姐姐你先别急,谁都知道宁国府就这一位小王爷,他们的目标是兵阵图,就算劫走皓儿,想必暂时也不会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回府 安乐嗤之以鼻“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方。”

她一向讨厌苏陌,特别是她嫁进宁国府为妾之后,明明只是个妾,王爷有大部分时间却都是和她在一起的,自从她嫁进王府,王爷很少会来微竹轩了。

关于苏陌的底细,她也是打探过的,只知道是因为双亲亡故被王爷带回府养在身边的,但和普通的丫鬟不一样,识字诗赋全是王爷安排人教的。

这样一个丫头,会倾心王爷也很正常,只是这非要嫁进宁国府当妾着实打她这个王妃的脸。

“姐姐说的是,我也是怕姐姐太过担心小王爷,而乱了方寸。”苏陌淡淡的笑着。

“不必了,王爷吃你这套,我可不吃你这套,谁是你的姐姐,你也配吗?皓儿的事我自会处理,如意,马上回王府。”

叫如意的丫鬟应声走了出来,这个丫鬟苏陌见过,就是那天晚上在微竹轩同安乐讲话的丫鬟,她是随安乐一起从南塞嫁过来的。

看到安乐这样驳苏陌面子,小蝶不免护主心切“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她是怕王妃太过担心......”

“小蝶不用说了,王妃这是丢了小王爷心里着急,我能理解她,只是王妃没必要和我置气,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赶快回去告诉王爷这事,不然拖的时间越长小王爷就越危险。”

“对呀王妃,先回府吧。”“是啊,还是先回去告诉王爷吧。”一旁的众人跟着附和。

安乐没再多说什么,吩咐马夫将轿子备好,由如意扶着走出寺庙殿门乘轿,走到苏陌面前时还特意停下看了她一眼。

苏陌不卑不亢的站着,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等到人都七七八八上轿了,小蝶才跟着苏陌上轿出发。

小蝶边扶苏陌上轿边忍不住抱怨“王妃说那些话简直太过分了,苏陌姐姐你明明是好心安慰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前说话贬低你。”

苏陌浅笑着“她可不需要安慰。”

安乐并不知道皓儿已经被苏陌带走,她以为皓儿已经到了平南王安排的人手上,她这个时候再急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走吧小蝶,先回府再说。”

“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劫走小王爷。”

小蝶坐在轿中嘟囔着,苏陌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宁国府里,宁暄闭着眼睛坐在锦华阁正厅,小五在身边端端正正的站着“王爷,小王爷已经接回来了。”

“恩,陌儿和王妃是一起的吗?”

“对,苏陌姐说要和王妃一起回府。”

“知道了,去准备一下吧。”

小五领命退下,宁暄默默的思索着,苏陌是死侍这个身份,除了他身边几个亲信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次让她跟着一起去也有这个原因,安乐不知道苏陌的身份所以没有防备,更不会料到他们有这一招。

皓儿已经接回来了,接下来就是要把安乐的身份揪到明面上来。

晌午,前去宝露寺的马车连路赶回了宁国府,安乐一下车就马上跑到锦华阁。眼泪婆娑的跪倒在宁暄面前“王爷,你一定要救救皓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救人 宁暄站在书案边,案上摆一叠厚厚的诗赋,他一笔一画的在纸上写着,安乐在旁眼里满是泪花,啜泣逐渐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王爷,你一定要救救皓儿。”

宁暄手里的笔没有停“皓儿当然是要救的,但是兵阵图不可能交出去。”

听到宁暄如此决绝的回答,安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到底是我们的儿子重要,还是那图重要,如果不交出去,皓儿只有死路一条!”

安乐脸上全是泪珠,她艾艾凄凄的看着宁暄,直到他停下笔看向自己。

宁暄一双丹凤眼静静的注释着安乐,眼波流转,目光深邃而平静。

“王妃就这么笃定本王不交出兵阵图,他们就会对皓儿不利?”

宁暄这话问得安乐一愣,她竟不知从何说,倒是身边的如意先解释起来。

“王爷,那人掳走小王爷的时候可是留下纸条了的,非要王爷用图去换,跟着王妃一起去宝露寺的众人也看到了的,并不是王妃空口白牙说的,而且王妃也是爱子心切,不敢用小王爷的一丁点性命去赌,小王爷才不过几岁大,落到那些贼人手里,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他呢。”

如意说得字字恳切,安乐听闻此言又伤心的抽泣起来,苏陌站在她两身后,宛如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两。

明明就是你两安排的一出戏,自己唱着唱着倒好像真的一样了,苏陌想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心里刚嘟囔却发现宁暄的视线移向自己,苏陌立马收起白眼,跟着安乐小声的哭起来“是啊王爷,小王爷他还那么小,就是臣妾也于心不忍,王爷真的忍心置自己的孩子于险境吗。”

看到苏陌这样子,宁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王什么时候说不换了,皓儿是我的孩子,只要威胁到皓儿的生命,不管他们要什么我都会给,就是拿本王的命换都可以!”

宁暄面无表情却字字掷地有声,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透出冰冷的目光。

沉默片刻,他像是终于妥协了一样“小五,去把兵阵图拿来吧。”

站在身旁的小五领命退了出去,没多久就拿上来一个盒子,盒子外形古色古香,上面雕刻着几笔龙腾的纹路。

就是它,看到这个盒子,安乐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平南王给她看过画师所画的阵图盒子外形,就是刻着这样的龙腾纹路。

只要平南王拿到这个,她和如意的毒就可以解了,只要她把毒解了,她就不用再受制于平南王,就可以和皓儿还有王爷永远在一起了。

“王爷,你真的决定交出去了吗?”安乐声音有些颤抖。

宁暄把盒子打开,将书简拿在手里“那是当然,为了皓儿,无论是谁想要这个东西我都可以给他,不光给他,我还要亲自给他送去。”

“我要和王爷一起去,不看到皓儿平安无事,我不放心。”

心里早就料到安乐会提出一同前去的要求,宁暄绛红的薄唇轻启,如桃花般勾出半月形的弧度“王妃自然是要和本王一起去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刺客 长安城郊外,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来,斑斑驳驳地洒落在地上。

宁暄乘着轿撵前去赎人的地点,他闭着眼斜靠在轿中,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眉毛不时微微的皱起。

“王爷……”一旁的安乐轻轻唤了一声。

“恩?”

“王爷,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安乐深情的望着宁暄,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果然是很爱她和他们的孩子,为了皓儿的安全,他都愿意拿出兵阵图交换。

“那是自然,为了你和皓儿,什么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区区一封书简。”

宁暄摇了摇手里准备好的盒子,盒子发出书简碰撞盒壁的声音。

“王爷……”安乐将头轻轻靠在宁暄肩头“等我们这次把皓儿接回来,我们就一家团聚,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宁暄嘴上温柔的应着,脸上却不为所动。

突然轿外一声巨响,轿子剧烈的摇晃起来,咔嚓一声,宁暄所乘的轿撵车轮断成了两截。

“有刺客!”轿外的小五一声大喝,跟在身边的随从纷纷拿出刀剑向刺客砍了过去。

站在轿前的刺客一身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他手握一柄匕首,宛若游龙一般腾跃而起,速度之快,双足点地之间已到了宁暄眼前。

但他没与宁暄纠缠,而是转身朝着安乐郡主刺去。

“王爷救我!”安乐吓得花容失色。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安乐眼前,宁暄骤然从右侧拉过她护在身后,随后长剑出鞘弹开了刺客的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两柄剑身相碰,哐当一声巨响,蒙面人被宁暄挥起的剑远远弹开。

随后蒙面人又骤然发力,绕到宁暄后背一把抓过安乐,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放了王妃!”宁暄挥剑的动作停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蒙面人。

“你是要这个?”宁暄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蒙面人没有说话,抵在安乐颈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安乐郡主此时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声音发颤。

“你们想怎么样!皓儿呢,你们把皓儿怎么样了!”

事情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平南王并没有按事先说好的进行,而且还挟持了她。

蒙面人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掌拍向她的后背,将她朝宁暄的方向扔过去,宁暄伸手去接,蒙面人趁着宁暄分神的空隙一把抢走了盒子。

看到盒子被抢,宁暄凌空一剑刺进面蒙人的左肩,血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落入地面,顿时在地面清水中散开。

“别让他跑了,追!”

“快把他拿下!”

“小王爷肯定在他们手里!”

刚才还被刺客气势震住的随从顿时一拥而上围住蒙面人。

蒙面人捂住流血的伤口环顾了一下四周,深深的看了宁暄一眼,随后找准其中一个人一枚飞针射了出去,那人为了躲开飞针只得后退,蒙面人趁机突破防围向树林外飞去。

“快追,别让他跑了。”宁暄抱起跌坐在地上的安乐郡主。

“是,王爷。”小五领着几个人顺着血迹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眼泪 树林之中,循着血迹一路找去,一直延伸到一株冷杉树下,蒙面人正背靠着树坐倒在地上。

小五快步跑上前去“苏陌姐,你没事吧?”

蒙面人摇摇头,伸手摘下了罩在脸上的黑布。

苏陌左肩的伤口已经渗出大片血迹,苍白的脸虚弱得不成样子,瑟瑟抖动的睫毛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她紧紧的咬着嘴唇。

“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先把这个拿回去。”

苏陌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南’字,是平南王手下的腰牌。

“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不要在我身上耽误时间,别看我现在这样蛮吓人的,其实只要在这坐一会就好了。”

苏陌说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可是你肩膀的伤……”

“我都说了没事,真的不要紧,你快回去吧,王爷还在等着你们。”

苏陌知道宁暄让小五追出来就是为了拿到这块南塞的腰牌,约好了今天拿书简来换人,宁暄让她从昨晚就一直等在树林里,果然在天刚亮的时候拦截到平南王派来的人,来了个移花接木。

“那平南王的人?”

“尸体被我扔到山洞里去了。”苏陌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咳嗽扯到伤口一阵钻心的疼。

她伸出手,指向对面的山洞,山洞洞口被密密的荆棘遮盖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难怪这一路走来,小五他们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去,把山洞里的尸体抬一具出来。”小五对身边的人吩咐。

“苏陌姐,那你现在……”

苏陌摇摇头,手肘支撑着树干站起来“你真以为你姐有那么脆弱吗?”

“真的没事?”小五疑虑的看着她。

为了证明伤口不碍事,苏陌扯下衣服上的一块衣角,三两下就包扎好了伤口。

“没事,如果有事你看我动作能这么灵敏吗?”

“可是……”

“五哥,尸体找到了。”手下的人抬着山洞里找到的尸体走过来,果然已经死去多时。

“行了真啰嗦,快回去吧。”苏陌摆摆手。

“那……苏陌姐,你可别逞强……”

“安心啦,我知道的。”苏陌一脸轻松。

直到小五一行人的身影走远,苏陌才踉跄了几步,扶着树又坐了下去。

“咳……”

果然还是痛啊……王爷刺向她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犹豫,他就不担心自己这一剑真的会让她死吗……

不过想也知道,在他心里我是没什么分量的吧,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果死了……他也不会有一点难过……对吗。

“啪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落在手背上。

苏陌眼里漫起一片雾气,原来是眼泪,她擦去掉落的泪水,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因为失血过多,此时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口好干,头也好重……其实真正痛的的不是伤口。

……是心……

“咳……”又是一声咳嗽,伤口处隐隐发麻,痛得她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王爷……

迷糊之间,苏陌仿佛又看到眼前烧起漫天的火光,火光之中,那个风姿卓越的少年正凝视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熟悉的怀抱 是幻觉吧,她不禁笑了笑,这个时间,王爷应该守在王妃身边……

眼皮越来越沉……好困,好想睡觉……

苏陌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她无力支撑倒下去的一瞬间,一个坚实的胸膛抱住了她,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王爷……”

这是苏陌闭眼前的最后一声呢喃。

如果她此刻真的死了,那也无憾了,只要是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就算是一场梦,她也情愿永远不要醒过来。

……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宁暄抱住倒下的苏陌,她羸弱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轻微的发抖。

“王爷,我也没想到苏陌姐伤得这么严重……”

“她说没事就没事?你们相处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宁暄语气温怒。

小五回去的时候没把她带着一起,他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这丫头,永远不会喊痛,就算打碎了牙齿,照她的脾气,也只会和血吞进肚子里,不会跟任何人说。

小五语塞,他从来没看到王爷发这么大的火。

“她不过来你们不会绑着她过来吗?!”

从苏陌朝树林逃走后,他就安排人先把安乐郡主送回宁国府,而他在这里等着,也许是想看到那个傻丫头真的没事,才会安心。

“王爷,都是属下办事不利……”

“行了,不要再多说了,先回去吧。”

宁暄将昏迷不醒的苏陌小心的抱上马背,唯恐路途颠簸再弄痛苏陌的伤口,他故意将回去的速度放慢。

“王爷,回府不是这个方向。”

宁暄没有往宁国府走,而是调转了方向。

“先把陌儿送到北宅,你去把桓大人叫来给陌儿治伤,再派几个人回府把腰牌交给王妃,就说本王去寻皓儿的下落了,晚点回府。”

“是,王爷。”

小五带着几个人朝近路赶回长安。

……

北宅院里,繁复华美的丝绸如水色铺于厅下,院前不时飘来一阵桃花香,窗外碧色荷藕,粉色水莲,一片旖旎之景。

苏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宁暄。

她左肩的伤口处已经被处理好止住了血,就连身上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宁暄坐在床边看着她,怒形于色。

“……绝不逞强,执行任务的时候务必保证全身而退。”

“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逞强,拒绝小五的帮忙,你差点死了!你以为你这是担当?错了,这是蠢,是蠢而不自知,明白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小五尴尬的站在一边,看着面前这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最终还是他决定先打破这场尴尬“苏陌姐,你好点了吗。”

听到小五叫她,苏陌一下收回了和宁暄对视的视线,转头说“挺好的。”

“哼。”宁暄鼻里冷哼一声“是挺好的,好到差点见了阎王。”

宁暄冷言冷语的态度让苏陌大为恼火。

“王爷!明明是你刺了我一剑,你怎么还好意思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刺伤我的那个人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理直气壮 “我刺你你不会躲吗?你是不是嫁给本王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忘了刀尖舔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

宁暄如此理直气壮,整得苏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还口。

“是王爷救我回来的吗?”

她索性岔开话题,自己在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宁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明明记得倒下去之前有人抱了住她。

“是小五背你回来的。”

……

又是一阵沉默。

小五也傻了,明明是王爷把苏陌抱了回来,现在怎么又扯到他的身上。

“哦……”听到是小五背回的自己,苏陌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

不想再理会宁暄,她像是赌气一样将头埋进被子里。

好吧,原来真的是幻觉,可是为什么幻觉还会那么真实,自己明明好像听到了宁暄的声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到头来,还是一场自作多情……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比较自作多情。”

……

“是不是我救的真的有那么重要?”

“嗯……很重要!”

苏陌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宁暄,他的眼瞳永远是晶莹的淡褐色,明明能从里面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却永远让她捉摸不透的他的想法。

“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好好练练武功。”

……

“你最近真的很懒散,连我的剑都躲不开了。”

……

“这次我算是手下留情,如果再深那么一两寸,你就没命在这问东问西了。”

……

“下次我来考你功课还是这样一副样子,那就真的不如去死了算了。”

……居然~!居然让她去死,苏陌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苏陌姐……王爷也是关心你。”小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觉得没有一点底气。

“我不要这样的关心,要是不想我马上气死,你们都出去!”

“走,回府。”

想来她这样也应该是没事了,还有力气跟自己生气。

“是,王爷。”

宁暄先一步踏出寝屋,小五也跟着出了门去,他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偷偷的倒了回来。

“其实,苏陌姐,我告诉你个事。”

“干嘛……”苏陌整个人都有气无力。

“刚才抱你回来的其实不是我,是王爷……”小五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

“哈?”

“对,是王爷,他没有先回府,而是在那里一直等你,知道你受伤了以后还特别着急,非得去找你。”

苏陌愣了一下,小五还想说什么,屋外传来宁暄冰块一样冷的声音“小五,你还不走。”

“来了王爷!”小五只好收起剩下的话,急急的跟了出去。

苏陌傻在原地,原来和小五没关系,真的是王爷救的,她就说嘛,就算是幻觉也不会那么真实吧。

“哈哈。”苏陌忍不住傻笑出声。

刚笑两声突然又想起,有啥可乐的啊,自己就是被他给一剑刺出的窟窿,他刺伤了自己又救了自己,怎么感觉有点像贼喊捉贼。

这样也就算了,还把她给批评了一顿,还说下次要考她的功课,而自己现在居然还特别高兴……

想到这里,苏陌的小眼神又哀怨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鱼死网破 宁国府微竹轩内,安乐愤怒地摔碎桌上的瓶子,只听哗啦一声,瓶子在地上破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地的碎片和撞击地面的刺耳声。

“平南王他言而无信!说好了拿到兵阵图就把皓儿和解药给我,可是他派来的人拿走图不说,还想杀我灭口!”安乐眼里迸射出仇恨的火花。

“王妃,从你走后主子的人同我联系过,说根本没有接到小王爷。”

“他说没有?孩子是你亲手抱过去给他的人!如果没在他的人手里,那我的皓儿去哪里了!你是没有看到他派去城郊的人心狠手辣到想要杀了我!多亏王爷护着我才没让他得逞,现在兵阵图也被他拿走,皓儿也在他手上,他肯定是想杀了我灭口!好不让他的事情败露。”

安乐感觉自己快疯了,原想着等这次将兵阵图给平南王就拿到钩吻的解药,没到想去了差点丧命,还失去了皓儿的消息。

“说!他到底把皓儿藏到哪里去了!”

安乐发疯一样的扯起如意的衣领。

其他她也都不计较了,只是唯独皓儿不可以,那是她的命。

“王妃,我怎么可能知道小王爷在哪,你先别激动,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你就是和他们是一伙的!当初皓儿就是被你抱走的,你到底把我的皓儿抱到哪里去了!你说啊!”

安乐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意急急的解释“王妃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你难道忘了我也服下了钩吻,我们现在是一损俱损啊,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听闻此言,安乐终于瘫坐在地上崩溃的大哭起来。

“王妃,你先别急,这事说不定有误会,如果主子真抱走了小王爷,他又何必瞒着我们。”

误会……她现在失去了一切,她告诉她是误会。

她按照平南王的所有计划进行,不过只是想要活命,现在不但孩子失去下落,还差点死在平南王的人手里,现在却来告诉她一句也许是误会。

“如果是误会,那这又是什么!”安乐将刻着‘南’字的腰牌狠狠摔到如意面前。

这块腰牌她们太熟悉了,只有平南王身边的人才会有这块腰牌。

况且下午她刚看过抬回府里的尸体,左肩上的伤口与王爷刺的分毫不差,王爷为了皓儿的下落现在还没回府,还在外面苦苦找寻……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割,王爷对她多么的好,她却一次次置他于险境。

都是她的错,不该相信平南王会真的放过她,他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更何况是杀了她这样一个如蝼蚁一般的小角色。

“去,通知平南王的人,我要见他。”

安乐突然平静下来,走到桌案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转身卷进一个小指长短的小圆桶里,递给如意。

“王妃,主子不会来的……”

如意想劝住她,她知道她此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会来的,他不来我就把他的事情抖落出去,让他陪我一起下地狱!”

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要见到平南王说个清楚,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反正她身重剧毒,孩子也不见了,她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宾来客栈 深夜,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吠声,冷落的街道寂静无声。

从宁国府后门走出一个身影,是如意,她先是环顾四周看了看,在确定府外没有其他的身影之后,朝着门内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王妃。”

安乐从门内走了出来,如意将事先准备好的披毡罩到两人身上,罩住两人的脸,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匆匆走着,朝着宾来客栈方向走去。

到了宾来客栈门口,如意先是上前敲了几下门,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男人探出头看了如意一眼,他腰间挂着刻有‘南’字的牌子。

男人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让安乐她们走了进去。

宾来客栈里,烛火忽明忽暗的跳动,如意寻了一处凳子给安乐坐下。

男人神色不耐烦的看了安乐一眼问“找主子什么事。”

“我找主子自然是有要紧的事。”

面对男人不悦的态度,安乐只当是没看到,她扫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平南王的人影。

“你想见就见?你也配吗?主子交代的事你办好了哪一件?长安城并未传出宁王中毒的消息,宁小王爷也没交到我们手上,就连兵阵图也丝毫不见踪影,你要见主子?你有什么脸面见主子。”

“悲酥清风我照吩咐给宁王下了,皓儿我也派如意交到王四手上了……”

“王四?现在根本没有他的下落,恐怕是你收买了他,让他放过你儿子吧。”

“我没有!”

“那王四怎么会不见了。”

“我怎么会知道。”

“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

眼见两人吵起来,如意赶紧说“三哥,王妃真的没有撒谎,主子吩咐的事情她都办了。”

被如意叫做三哥的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如意,冷嘲热讽道“王妃?不过和你一样只是区区一个贱婢,野鸡飞上枝头就真以为自己是王妃了?”

听到男人这句话,安乐刷的一下站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你恐怕没资格和我说干净吧,你不过是秦楼的一个清倌,没有主子哪有你的今天?你觉得如果宁王知道你是这种糟烂贱货以后还会要你?”

“我没时间和你多费口舌,你让平南王出来见我!”

安乐怒视着男人,原以为男人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却突然阴侧侧一笑“想见主子可以啊,先陪陪我。”

说完对着安乐动手动脚起来,安乐刚想大声呼救,却被他捂住了嘴。

如意见状上前拖住男人的手,却被男人狠狠往旁一推,头磕到桌角昏了过去。

“陪谁不是陪,我可比那弱不禁风的宁王强多了。”

安乐绝望的挣扎着,无奈男人的力气太大,随着他恶心的嘴脸越靠越近,安乐甚至能闻到他嘴里呵出来的臭气。

不行,不可以!她手胡乱的四下摸索着可以拿到的物件,在接触到发髻上的珠钗的一瞬间,她毫不犹豫的将珠钗拔下,狠狠扎进男人眼睛里。

眼睛被珠钗所伤,男人吃痛的松开抓住安乐的手怒吼。

“臭娘们,敢伤我眼睛,看我今天怎么弄死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风雨欲来 男人左眼血肉外翻,汩汩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既狰狞又恐怖。

他用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左眼,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死死掐住了安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安乐挣扎地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次也许真的会死在这里了……

安乐逐渐放弃了挣扎,看到她这样,男人越加兴奋的大笑起来。

突然,安乐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道松了下来,男人没有预兆的瘫倒在地上,他的后脑勺流出一阵猩红的血迹。

“王妃,你没事吧……”

如意惊恐万分的看着安乐,她手里抓着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被拔掉,露出烛尖,烛尖上正向下滴着一滴滴鲜血……是她杀了人。

“咳……咳……如意,你……你。”安乐剧烈的咳嗽着,她脖圈上已经有一圈淡红的掐痕。

如意声音颤抖着“王妃,我……我不是故意杀他的,是他想伤害你……”

说着说着整个人不可抑止地抖如筛糠。

安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她“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意……”

她俩此时此刻都已经慌得不行。

“王妃,你别急,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不会有谁知道他的死跟我们有关系。”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王妃,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意拉起安乐的手,现在不光是安乐害怕,她自己也浑身冰凉。

看着地上断气的尸体,她这时才意识自己手中还握着滴血的烛台,连忙扔到一边。

“王妃,忘记今天的一切,跟我回府,记住了,我们今天从来没有出来过。”

安乐还愣在原地,如意板过她的肩,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也许是如意的安慰起了作用,走出客栈时,安乐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安乐将男人腰间的腰牌取下,两人披上披毡又急匆匆的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

她们前脚刚走,黑暗之中立刻走出几个人影,来到宾来客栈门前推开门。

小五的声音响起“王爷,现在怎么办。”

宁暄看了看面前的血迹和躺在地上死去的男人,语气淡淡的说“找几个人去处理了。”

“是,王爷。”

不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宁暄走出宾来客栈,街口已经完全没了安乐她们的身影,只有夜的静谧和树叶的刷刷声。

“明天把皓儿的衣服脱下来,染上血迹给王妃送去。”

宁暄衣似白雪,眸子漆黑冰冷的看着远处。

小五有些不解的问“王爷这是何意?”

“善攻者,先攻其心,后攻其城。攻心者,智也,攻城者,力也。”

“???”小五满脸问号。

“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是,王爷。”

天空中,乌云翻滚着从四面八方漫过来,越来越密,像千军万马直向屋顶压了下来。

刚才还静谧的夜空刹时之间电闪雷鸣,一阵风雨欲来之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坦白 回到宁国府后,安乐整个夜晚辗转难眠。

她本来只是南塞秦楼的一名清倌,秦楼是南塞最大的烟花之地,平南王见她姿色出众,将她和如意从秦楼买了出来。

后来收她做了义女,逼她们服下毒药,让皇上赐婚将她嫁给了宁暄。

平南王曾经答应过她,只要她乖乖听话,就把解药给她,也不会伤害她的孩子一根头发。

然而现在她现在无法再相信平南王了,她所想所希望的,不过是平南王的一句空口白话。

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除了给自己来了无尽的伤害,她还剩下什么,现在孩子不见踪影,她又随时可能毒发身死,这样活着,其实跟行尸走肉差不多吧。

“如意……我胸口很闷很难受。”

安乐觉得胸口闷得慌,只好坐起身来喊了一声如意。

“王妃,你怎么了。”听到安乐叫她,如意从偏殿走了进来“都快天亮了,这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胸口痛。”安乐刚说完突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如意吓了一跳“王妃你怎么了?”

安乐看着床边的血迹,脸色苍白的摇头“没事,是毒入肺腑了,你知道我们没拿到解药,也许时日无多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死……”

“王妃你别这么想,你这是自己吓自己。”

如意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王妃,小五有急事求见。”

微竹轩外响起小五的声音,如意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怎么会这么早来。

“如意,你先出去让他等着,就说我马上出来。”

如意应了一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等安乐梳洗好一切,小五已经在正厅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王妃,若非事情紧急,小五绝对不会这么早来叨扰王妃。”

“什么事?”

小五脸色难看的将染着血的褂衫递过去,如意一看到当下心头一惊。

这是……

安乐显然也发现了,她惶惶不安的接过衣服“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王爷今早上朝以后,我在宁国府的门口发现的。”

“派人去向王爷禀报了吗?”

“还没来得及,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小五想着先来告诉王妃。”

只觉得气血上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妃!”如意上前扶住安乐。

“王妃,你没事吧?”小五也面露惊色。

“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知道皓儿在哪。”

她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

“王妃知道小王爷在哪里?”

“皓儿在平南王手上。”

“平南王?跟他有关?他为什么要劫走小王爷?”

“为了王爷的兵阵图,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包括我嫁进宁国府。”

安乐已经无所畏惧,如意也沉默着,她本想拦住她,却没料到她已经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罢了,都是可怜人。

“王妃此言是真是假?毕竟这事关系重大。”

“我自然是有证据的。”

安乐将第二块南塞腰牌拿了出来,和第一块放在一起“我要向王爷亲自交代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书信 “王爷,我对不起你。”

安乐跪在宁国府大厅里,宁暄正坐着一旁,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茶。

“你何来对不起我?”

“我骗了你……”安乐顿了顿,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噢?你骗了本王什么,你说来听听。”

“皓儿其实是被平南王的人带走的。”

安乐一说完,小五就将事先准备好的褂衫也递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是平南王的人劫走的皓儿?”

“这件衣服我记得是皓儿的,上面还有我给皓儿绣的名字,有人故意将衣服扔到宁国府门口,我想他们定是想警告我,他们已经对皓儿不利……”

安乐认为衣服上面的血迹一定是皓儿的,一想到他现在已经遇到不测,她整个人都如凄入肝脾。

“那么平南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爷,平南王是想要谋反,其实南塞之乱已经平息,可他却让皇上又从长安城抽调援兵去南塞,就是为了借故调走长安城的兵力。”

“所以本王的兵阵图被抢走也是平南王做的?”

“对,不止如此,他还让我给王爷下毒……”

虽然是平南王的命令,她却从来不曾给宁暄下过多重的毒。

也许是因为她动了真情,一旦一个女人动了真情,再多的掩饰都无法掩盖住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也不想宁暄受伤。

“这么说本王现在已经中毒了?”

“不,虽然平南王让我给王爷下毒,但我不想伤害王爷,我下的量不多,不会伤王爷性命。”

“照你的意思本王还要感谢你咯?”宁暄冷漠的看着她,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

“王爷……我自知万死难辞其咎,我做的所有一切我都认,也知道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救救皓儿……”

“你说这一切都是平南王干的,他有谋反之心,可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我这里有和平南王来往的书信,上面有他策划谋反的罪状,我也不是他的女儿,我……我只是从烟花之地买回来的一个女子。”

没有安乐想象中的惊讶,宁暄看着她的目光平静而深沉,那眼神仿佛早已经将她看穿。

“把书信给我。”他的唇角冷蔑一勾,低低地说。

安乐从袖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给了小五,小五再转递上去。

宁暄打开书信,皱眉看了一会,上面所盖的印鉴确实是平南王所属。信中有他指使安乐下毒,和必须拿到兵阵图的内容。

有了这几封信,就可以坐实平南王谋反的罪名。

“王爷,王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但那并非我的本意,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但是皓儿还小,求求王爷一定要救救他。”

“皓儿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救。王妃和平南王之间也脱不了关系,一切我会交给皇上来定夺,小五,将王妃和微竹轩的人全部押下去。”

“是,王爷。”

安乐如坠冰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样,任由小五将自己押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进宫 天阶雾色凉如水,窗外细雨横斜,皇宫里正是花红柳绿的时节,燕舞莺歌,好不胜喜。

宁暄随着领路的公公穿过冗长的月华门径路,停在了一处别致的宫殿。

正红色朱漆殿门顶端高挂着一副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篆体字‘未央宫’。

殿外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金碧辉煌的殿内一片歌舞升平,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领路的公公站在殿外停住“宁王爷,你就自己进去吧。”

宁暄点头“多谢钱公公带路。”

公公朝着宁暄俯身作了个辑便退了下去,门外站着的传话小太监立马高声传呼“宁王爷求见。”

通传过后,殿内刚才莺歌笑语霎时之间静了下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请宁王进来吧。”

随后殿里走出一位小太监,对着宁暄做了给请的手势“皇上请宁王进去。”

宁暄便跟着小太监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刚走进未央宫,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扑鼻而来,惹得宁暄鼻子不适。

他最闻不惯这些脂粉味,特别是和现在大殿浓烈的酒气掺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刺鼻。

“皇上,臣有要事启禀。”

宁暄语气淡然,朝着殿上男人一拜。

男人四周全是衣着暴露,袅袅婷婷的歌姬,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宁暄。

整个长安都知道当今天子宁逸是宁王爷的亲弟弟,宁王爷反对皇上沉湎酒色,偏偏皇上是个放浪形骸的德行,导致两兄弟之间关系比较特别。

若说关系不好,皇上的大部分决定皆由宁王参谋,但若说是好,两人之间却是经常会起争执。

“宁王,来看看朕新选的美人漂不漂亮。”宁逸搂过旁边的一名桃腮带笑的女子,让女子坐在他的大腿上。

女子淡青色的纱衣斜斜的搭在身上,露出一大块香肩,宁逸将鼻子凑到女子近前大吸一口赞叹道“香,实在是香。”

“皇上,臣有要事启禀。”宁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些。

宁逸视若罔闻,自顾自的接着说“诶,宁王你知道吗,这是夏国进贡来的美人,这美人她……”

宁逸还未说完。就被宁暄打断,宁暄脸色铁青的看着他,声音如同闷雷一样沉重“皇上!臣有要事启禀!”

知道宁暄已经生气,宁逸满不在乎的推开女子站起身来。

“行行行,既然宁王不喜欢,那你们都给朕滚下去。”

“是。”

四周的歌姬纷纷放下手中的美酒和乐器退了出去,坐在殿前的女子被宁逸一推,也踉跄的随众人退了出殿。

歌姬一退场,管事的公公将未央宫大门关上,整个大殿蓦然静了下来。

“宁王要说什么就说吧。”

宁逸玩世不恭的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参了一杯,自斟自饮。

对于宁逸这个同胞兄弟,宁暄已经不止一次和他说过不应沉迷女色,需把心思放在朝堂上,宁逸却很少听进去,做的事大多与他大相径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请旨 “臣已经拿到平南王谋反的证据。”

宁暄将安乐交出的书信拿出,一封封的放在了宁逸面前。

宁逸脸色酡红,心思不定地迷起眼睛瞟了一眼书信“宁王心中自有定夺就行。”

“皇上,此事事关谋反,谋逆是大罪,皇上你应当放在心上。”

“朕当然放在心上,不过不是还有宁王你吗?这事交给你决定就行了。”

宁逸说是这样说。脸上却并未有丝毫的在意。

他一直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不喜管教,更无心朝堂之事,天下人人都赞宁王爷尽忠竭力扶持皇上。这天下若无宁王。恐怕早已易主。

“不知皇上派去南塞的援军是否还在长安?”

“平南王请奏的援军吗?哦,还在。朕之前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夏国来进贡美女,宁王你也知道,南塞之事哪有朕纳妃重要,所以南塞的奏本搁浅了一段时间。”

想不到宁逸平日这些酒色之事如今还能派上用场,既然前去应援的军队并未出发,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来个一网打尽。

“皇上,既然如此,臣愿意领兵前往南塞应援。”

“应援?平南王谋反这事已经拿到证据,何不直接派军前去歼灭判贼,还应援什么?”

“皇上,南塞重地山势复杂,强攻恐怕多有不便,损耗兵力,况且南塞百姓何其无辜,如果被迫卷入战事,免不了会生灵涂炭,但若此时我带兵前去应援,平南王定会以为长安城已经如一座空城,势如破竹,只要他进攻长安城,我军就趁中途杀回来,正好给他迎头痛击,一网打尽。”

宁逸放下酒盏,笑容如同春风和煦“宁王此计甚好,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宁逸叫来太监备笔,由他写下定罪诏书,让宁王前往南塞时一并带去。

“皇上,臣还有一事需要皇上定夺。”

“什么事?”

“宁国府的安乐王妃实际上是南塞的细作,平南王将她请旨赐婚给臣,一直有所目的,但她现在主动交出了平南王谋反书信,不知是否要从轻发落,对于她的去留还需皇上决定。”

“朕好像是见过她一面。”宁逸思索了片刻”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

“对于美人,肯定是要手下留情,她既已交出平南王的罪证,就饶她一命吧。”

“臣遵旨。”宁暄行礼后退下。

待宁暄退下后,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端来醒酒茶,忍不住问道“皇上,安王妃既然有罪,何不直接杀了,何况这宁王也没有丝毫求情的意思。”

宁逸接过茶水仰面喝下。

“求情?我这王兄从小到大就没有求过任何情。他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想来这个王妃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今日我放过她一命,不过是为宁王留个面子。”

若是将安乐定罪,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宁国府王妃是个细作,恐怕沦为笑柄。

“皇上英明。”小太监献媚。

“呵呵,有趣,也不知我这王兄,究竟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动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封锁消息 出了宫门走在回宁国府的路上,宁暄忽然发现街边的柳树开始飘洒柳絮,春末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河岸上的叶子也已经由嫩绿转为深绿。

这几日阴雨绵绵,苏陌在下雨的时节最爱瞌睡,总是像睡不完一样,以前躲懒的时候总爱藏到柳树下,一睡好几个时辰。

她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这个丫头从来不把受伤当回事,不管他说多少遍,她总是嘴上应着,然后转头又忘了。

想到这里,宁暄回府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转而向北宅走去。

突然想去看看她,这几日忙着那些事,也不知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王爷!”

小五带着几个下人骑马奔驰而来。

宁暄停下脚步“怎么了?”

“王妃……王妃她自戕了……”

安乐在牢里自戕了,吞下一整瓶悲酥清风,也许是在决定坦白的时候就带进去的,没有留下任何话。

那瓶毒药原本是让下给宁暄,但是她还是留给了自己,南塞也回不去了,更拿不到解药。

“死了多久?”

“从王爷你进宫后一两个时辰左右。”

“宁国府王妃的死对外封锁消息,不能让任何人传出去。”

眼下就要领兵出征,若是传出安乐的死讯,恐怕会引起平南王的怀疑。

这个老狐狸极其狡猾,他应先回府处理好这些事情。

“先回府。”

“是,王爷。”

小五将马牵给宁暄,一同回了宁国府。

宁国府大牢里,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躺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尸体的皮肤发黑发青,她的手边滚落一瓶打开的瓶子,除了地上散落了一点粉末,整个瓶子已经空了。

宁暄将瓶子捡起来轻嗅了一下,果然是悲酥清风。

“找人处理一下她的尸体。”

说完准备离开牢房,突然旁边窜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张大嘴巴,唾液从她嘴角流下,她抱住宁暄的腿大叫起来“王妃,王妃……”

小五一脚踢开她“滚开,不要命了。”

宁暄看了看她似乎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王爷,是王妃身边的如意。”

如意被小五狠狠一踢,双手手臂紧紧搂着膝盖,滚到墙角蜷缩成一团。

“王妃,王妃……”

她嘴里重复着这一句,像是痴傻了一样反复念叨着。

他知道这个如意,从安乐嫁过来时就跟在她身边。

“她怎么了?”

“王爷,看样子应该是疯了。”

如意嘿嘿笑了起来,捡起落在脚边的瓶子,眼睛对准瓶口里面瞄了瞄,又放到嘴上使劲往下倒,发现里面倒不出东西就大哭起来“没了……没了……我饿。”

宁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末了说“那就送她出去治吧。”

“是,王爷。”

小五将宁暄送回去后,回来又安排几个人将安乐的尸体抬出去。

“五哥,那这个疯子怎么办?”

有人指了指缩在墙角的如意。

“送她出去看大夫。”

牢房昏暗的光线里,如意埋在手臂里的脸上划过一丝恨意,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顺便来看你 苏陌靠在北宅的桃花树下,闭着眼睛惬意极了。

桃花化作点点落红摇曳在风中,在她的周围徘徊不定,她只觉得神迷意醉,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还没散去。

“苏陌姐,你也不怕着凉啊?”

小蝶打了一把雨伞到苏陌头顶。

“这外面刚下过雨冷着呢,你可不要站在外面了,就是想看花,也可以站在房檐下看呀,那里淋不着。”

苏陌转身,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浅浅的温馨“怎么会着凉,你来听听有声音。”

小蝶吓了一跳,以为苏陌说的声音是指有什么人来了这里,随即紧张地东张西望“有什么声音?”

“当然是风的声音,雨的声音,大地的声音。”

苏陌张开双臂,任风吹打着裙摆,猎猎飘扬。

小蝶狐疑的看着苏陌,苏陌又接着说。

“你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听到这些声音,不信你试试。”

看到苏陌满怀期待的眼神。她只好将眼睛闭上,顺着苏陌的话去听。

“嗖~嗖”

一阵细微地响声贴着小蝶耳边擦过去。

小蝶连忙惊喜的说“苏陌姐,好像真的有声音呢。”

忽然她感觉身边的人将她往旁边拽了过去,睁开眼看到是苏陌,

苏陌神色严肃,如月光般清冷的脸庞不怒自威,她目光流转,在桃花的映衬下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巡视着四周,小蝶这才发现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飞针。

“嗖~嗖”

又是一枚飞针朝着她们打来,苏陌将小蝶推开,腾空甩出了指间夹着地飞针。

电光火石之间,飞针迅捷如风般对准来针的方向而去,两道银针针尖碰在一起,发出盈耳一声,一起掉落在地。

两枚银针落地的刹那。苏陌又点地而起,对准那个方向又打出一枚银针,只听到银针飞过去的那头响动,随后就是针尖打在梁柱上的声音。

“出来吧。”苏陌有些无奈的说道“王爷今天有空来看我了?”

粱下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宁暄,他赞许一笑,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我来检查你的功课。”

苏陌翻了一个白眼“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没事是不会来看我的。”

似乎是撒娇,又带着些许不悦,谁让宁暄总是很久不来看她一次,从她没回宁国府后,宁暄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帮她搪塞了过去,再也没有人问过她的去向。

她好歹也是宁国府宁王爷的娘子吧,虽然只是一个妾,但是透明到这种程度真的好吗?好吧,她承认,她知道自己一向都比较透明。

“嗯?……也顺便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干瘪瘪的一句话,还不如不说。

“当然……”她想了想又改口“没好。”

说完假装虚弱的往宁暄身上靠。

她就是想他多陪自己一会,如果说好,这个王爷说不定马上就扭头走掉。

宁暄没有拆穿她,宠溺一笑,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

宁暄两道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带着笑意,看得苏陌在他怀里也不自然起来,脸红得发烫。

“身体没好还在外面吹风,不冷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补偿 宁暄将她抱进内室,放到床榻上,七尺宽的红木床边悬着绣帏罗帐,帐上遍绣金丝银线芍药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梦幻。

雨后的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印在软香玉榻上,淡淡的檀木香气充斥在整间屋子。

“我不冷。”

“让我看看伤口好了没有。”

宁暄说着伸手轻轻拉下她的衣衾,他手指的凉意触碰到她的锁骨,惹得她面颊燃烧的红晕更加艳丽。

素肤若凝脂,苏陌左肩的伤口处已经结痂,和她其他处的伤口一样,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像是不愿让宁暄看到自己身上蜿蜒布满的伤疤,她将衣衾又往身上扯了扯。

“别动。”

宁暄一板一眼的扳开她的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瓶子,瓶子通体雪白,上面还描着几点梅花。

他将瓶里的膏药倒在掌心上,轻柔的为苏陌擦拭起还略微发红的伤口。

恍惚之间气氛缱绻到了极点,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他俩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

冰凉的膏药涂在苏陌的伤口上,凉意过后竟泛起丝丝灼烧感。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帮助你伤口恢复的药。”

听到这句话,苏陌俏皮的眼里流动着别样的光彩,水遮雾绕地,暖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笑什么?”宁暄发现她这段日子比以前爱笑很多。

“你不是顺便来看我吗?如果只是顺便来看我,怎么会特地给我带药?”

她盈盈一语竟问得他无言以对,苏陌当然不会知道,其实她以前每次受伤,宁暄都会让小五给她带药过去,受的伤虽然会好,但女子总爱美,留下的疤总会让她难免心里介意。

“不要总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瞧他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好笑,苏陌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好吧,那我这次受伤了,王爷你是不是得补偿我?”

“你受伤是因为你学艺不精,还要什么补偿?”

这小丫头片子,现在还敢向他要补偿了,不过看到她玉腮微微泛红的可爱样子,真是让他想咬上一口。

“我不管,我就要。”

“……”

见他无动于衷,苏陌干脆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全天下最好说话最英俊最厉害的相公。”

听到她叫自己相公,宁暄笑意更甚“那无论我送什么你都会喜欢吗?”

“那是当然。”

“行,那我让小五过会给你送来。”

见手里的药膏也抹好了,宁暄将瓶子放在枕边,轻轻的为她理好衣服。

“我得走了,府里还有些事要我处理。”

看到他要走,苏陌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我舍不得你。”

她佯装生气,双腮微微鼓起,一张娇艳欲滴的粉唇咬着得活像一条小锦鲤。

“乖,听话,明天我来接你回府。”

又是这种满是宠溺的眼神,苏陌感觉自己快要熔化在这种目光里了,自从嫁给他以后,变得越来越爱黏着他。

“那你回去了一定快让小五把补偿给我送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什么神仙想法 苏陌站在院里盯着小五带来的箱子发呆。

“这就是王爷说的补偿?”

抬来的箱子确实很大,可以装下两个她,可是……当她打开箱子。

只有一株小小的树苗。

真的很小,苏陌比了比,可能只有她半截腿那么高。

“王爷他怎么想的?这就是他给我的补偿?”苏陌又忍不住反复确认。

这个‘巨大’的补偿静静地躺在箱底,就连旁边的小蝶看了也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苏陌姐,这可是王爷亲自挑选的,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树苗。”

不是普通的树苗?难道还能是蟠桃树的吗?就算是蟠桃树的,也不知道得种上几百年才能结果吧。

“这是柳树的树苗。”小五郑重其事地接着说“王爷说苏陌姐你喜欢在柳树下乘凉,等这株柳树苗长大了,就能起大作用。”

柳树下乘凉?苏陌在脑海里开始搜索着关于柳树的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以前午后阳光特别好的时候,她的确爱在柳树下躺着睡觉,

想不到他一直有留意她这个习惯。

“不过……这也太小了吧,得等多久它才能长得比我高?”

恐怕皓儿都比它长得快,宁暄怎么会想到这个东西的。

“也不用多久,也就十几二十年吧。”

也就十几二十年?苏陌满头黑线,亏他也说得出口。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送株已经长好的?”

“王爷说这么小刚刚好,种树还可以磨磨你的性子。”

这是什么神仙想法,送个东西都得是磨炼她性子的。

“为什么不送我些普通的首饰之类的?”

比起奇奇怪怪的东西,送点寻常女子的饰品给她不好吗,难道不把她当女人看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那句无论他送什么都会喜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提出自己想要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苏陌姐,我还得回王爷的话,你对王爷送的这个还算满意吧?”

“……我……很满意。”

很满意这几个字就像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满意!满意个鬼。

“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小五将箱子里的小树苗充满仪式感地递给小蝶“赶快帮苏陌姐种上吧。”

“嗯。”小蝶声若细蚊,说话的时候居然不敢看他。

咦,有猫腻,小蝶那小妮子脸红了。

直到小五走了,小蝶才松了一口气,看到她那副娇羞的样子,苏陌有些好奇的想,难道自己看宁暄的时候,也是小蝶这个状态吗。

“别看了小蝶,人都走啦。”

听到苏陌打趣她,小蝶更加不好意思“说什么呢苏陌姐,我先去找把锄子。”

她找来小锄,陪着苏陌蹲在桃树边上刨出一个小坑,将柳树苗小心翼翼地种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小柳树,你就好好长大吧,等你长大了也好给我多做贡献,不枉费我照料你一场。

“苏陌姐。”

“嗯?”

“还要不要听?”

“听什么?”

“听你说的用心去听的声音。”

……

“哈哈,你还真信呀?”苏陌笑得双眼像两个弯弯的月牙儿“傻妮子,我刚才那么说是故意逗你玩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奇怪的梦 种下‘补偿’的夜里苏陌就做梦了,她梦见自己也变成了一株树苗,旁边是一株硕大的桃树。

等等,这株桃树怎么这么眼熟,越看越像她院里那株……

等她确认自己就是身处北宅桃树旁时,她这颗小树苗却开始极速的抽出枝干变大,树杆越变越粗,体型越来越大,甚至远远超过了身边的桃树。

随着她的枝干间接连不断地发芽。枝条上还抽出了新的枝条,长出了嫩绿的叶子,开满了绿色的小花。

……不对,她怎么会变成树。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柳树边突然涌来很多蜜蜂,成群结队地绕着她飞,嗡嗡嗡嗡地在她耳边吵个不停。

她竖起耳朵去听,嗡嗡声逐渐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变成一句话。

“考你功课……考你功课……”

什么鬼!苏陌大惊失色,她这才看清这一只只蜜蜂小小的身子上长着一张宁暄的脸。

每一只蜜蜂都是宁暄的脸!

但是这些‘宁暄’好像不认识她,细细密密地绕上她的枝干,将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

好难受!

虽然明知是在梦里,这真实的痛感却让苏陌依然难以忍受。

这群蜜蜂不光围着她,还纷纷露出尾尖上的针,对准她的脸一顿猛扎。

“痛!……痛!”

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苏陌从惨叫中醒来,后背的汗已经打湿了她的薄衫。

还好醒过来了,揉揉眼看看窗外,已经是正午时分,早上小蝶没有叫醒她,害她迷迷糊糊睡了这么久。

宁暄昨天给她的药膏还好好的放在枕边,她想起他昨天说过的今天接她回府。

“小蝶,小蝶。”

“苏陌姐。”

听到苏陌的叫声,小蝶掀开流苏帘走进来。

“王爷来了吗?”苏陌披上衣裳,身上的汗已经凉透,湿漉漉的黏在背上很难受。

“没有啊苏陌姐。”

真的没来,苏陌略微有些失望“这个时辰按道理来说已经来了呀。”

“那个……苏陌姐,你不用等王爷了,还是还先用午膳吧。”小蝶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等了?”

苏陌从床上跳下来,从小蝶的神色中她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个,今早小五来过了,他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你,王爷昨天夜里已经连夜出发去南塞了。”

“什么?”

宁暄去南塞了,昨天还答应今早接她回宁国府,现在却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北宅,连亲口道个别都没有。

“王爷为什么去南塞?”

“不知道,走得挺匆忙的,小五也没时间细说,他说他来知会一声还得去追王爷脚程。”

“快,帮我也收拾一下。”

宁暄突然就走肯定有原因,既然没接她回府,索性她现在也追上去好了。

“可是苏陌姐,小五说王爷让你好好在北宅待着等他回来。”

“他让我不去我就不去吗?”

没有理会小蝶的阻拦,苏陌开始翻出柜里的细软收拾起来。

“我得去找他。”

无论什么原因,就是天涯海角她都会跟上他,一步也不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出发 沙山上,宁暄站在栈道俯视下方,山下茂林连绵不断、高低起伏,郁郁葱葱的树林遮住一大片山壁,他们今天要从长安南下必须经过这处关道。

将士们连夜赶路,车马劳顿,所以决定暂停歇脚,将军营安扎在这栈道上,稍作整顿后再上路。

昨日酉时宁暄回府后,特地去见了等在锦华阁的如意。安乐死后,如意的疯全是他一手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她逃走的假象。

还是在安乐死在牢里的那天,如意抱着宁暄的腿苦苦哀求,说自己一心想要报仇。

现在王妃已死,南塞她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想必平南王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更何况她中的毒已经深入肺腑。

若是普通的毒尚可一试是否能解,只是这炼制钩吻的草药,多为南塞山涧所出,从炼药到提炼所耗时间就需要数年。

更何况平南王在炼药过程中还加入了特殊的药引,所以此毒只有他有法可解。而如意她们早已经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间,现在已是回天乏力。

宁暄此次领兵南下,不光要拿下平南王,更要获取平南王府重要的情报。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既然如此就给如意一个回南塞的楔子,让她做这个内应引出平南王这条老狐狸。

戌时时分,他便派了几个得力的死侍,将如意暗中送离长安城。并和其他两位将领商量连夜出发,以如意做饵将平南王反击的兵力引到他这边。

再以陆战为辅,将他带去南下的步兵和骑兵削减一半,剩下的跟着两位将领乘水路暗渡,作为主攻部队。而兵阵图组成的精英部队,以东、西两翼之势分别向中间汇合,用作袭击和后援之用。这样水、陆军队互相配合,方可一举剿灭平南王的势力。

只是此番南下凶险难测,他没有带着苏陌,若是以前他定会留她在身边。

但既已嫁给他,就是他的女人,他征战沙场,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一生平安顺遂。

在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心里开始会牵挂那个明明瘦小,却还是倔强的女人。

听到她执意要嫁给他的时候会心动,看到她为他做羹汤的时候会感动,就是不小心伤了她,也会心痛,这些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就算他身边从来都是佳丽三千,却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她一样特别。

“王爷。”

小五从栈口跑来,他的脚程还算比较快,宁暄兵队扎营不过两三个时辰就已经赶上。

“恩,见到夫人了吗。”

小五挠挠头“没有,我去的时候天才刚亮,夫人正睡着还没起,不过我已经把王爷交代的话说清楚了。”

他一早去的时候鸡刚打鸣,小蝶打开大门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更何况苏陌。

“那可以准备出发了,你去通知扎营的士兵,再过一个时辰就起营继续前进。”

“是。“小五刚应完又马上结巴起来”王……王爷。”

“什么事?”

宁暄侧过脸看去,小五正一脸惊愕地指着栈道下的方向“夫人,夫人好像跟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让她回去 顺着视线望去,栈道下方弯曲地绿丛深处,那抹鹅黄色身影恍若一点荧光,倾世而立。

宁暄手里握剑的动作更紧,没想到她还是跟来了。

眼见心上人就在不远处,苏陌加快了脚步。

她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离开,栈道上的宁暄一袭金甲戎装,发束玉冠,长若流水地发丝被风吹起,如天神降临人间一般让她移不开眼。

还没等苏陌走到栈道口,宁暄对着小五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隔得太远她也听不见说了什么。

接着就是小五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苏陌姐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吧。”

刚来就让她回去?苏陌表情一愣,就像艳阳天里突然飘雪,倾刻之间结了冰。

“我不是让小蝶给你带话了吗?王爷他不让你跟着去。”

虽然知道苏陌脸色不好看,但是王爷的吩咐他不敢不说。

“回长安吗?不回,我要跟着王爷。”

他让她回去,她就偏不回去,不想她跟着,她就偏要跟着。

“苏陌姐,王爷说了不见你,听我的回去吧,王爷也是为你好,就算现在我让你上去了,你也见不到王爷。”

小五说的话她信,她知道宁暄执拗起来谁也没办法。

可是让她现在调转头回去,可能吗?南下之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让她在府里度日如年的等着,还不如让她去死。

想到这里苏陌美目流转“小五,姐对你怎么样。”

“苏陌姐对我自然是没得说。”

都是为王爷卖过命的人,以前碰到凶险万分的情况时,苏陌也曾搭手帮过他几次。

对于苏陌他是佩服的,要知道拿取情报这种事情随时危在旦夕,她一个女人却比男人还卖命。

“那姐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想跟着王爷而已,你就不能帮帮我?”

“不是我不帮,王爷他不让你跟着,我就是想帮你也没办法啊?”

“只要你愿意帮我就好说,我这里有个主意。”

……

“这……这……这不行,如果被王爷知道我肯定得身首异处!”

“你不说我不说,王爷怎么可能知道,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露馅。”

小五脸色铁青地看着苏陌,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没得商量,必须同意。

“苏陌姐,你非得这么做吗?要不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一定得跟着王爷,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能让王爷发现,一旦被发现,你就是被押着回去我也没辙了。”

“行,我答应你。”

半个时辰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跟在小五身后走进兵营中。

“五魁首啊六六六……”

“快喝,你又输了!”

“别急呀,我这还有一壶,难不成你还怕我耍赖。”

“你看你这倒霉运气,还是别划了。”

“那可不行,我都输了好几坛了,再来再来!下一把呀,一定赢。”

靠右的帐篷里围坐着五六个士兵,七嘴八舌地边喝酒边划拳,桌上的酒坛放在一旁,有一坛已经喝得见底。

见到小五走进帐篷,为首的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五哥,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你想怎么管教 小五轻咳一声移到一旁,帐篷里的士兵这才看清他身后还跟着个人。

苏陌矮小的身子此时套着一套宽大的盔甲,也许是她太瘦了的缘故,穿上盔甲后非但没有一点飒爽之姿,反而显得整个人异常文弱。

“他叫苏百,是新进营的士兵,就先安置在你们帐篷吧。”

听到小五这么说,为首的士兵立马满脸堆笑道“好,五哥你放心,这位小兄弟以后就由我们来照应,大家伙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五哥的人我们一定好好对待。”

“是是是,五哥你放心。”

见苏陌安置妥当,小五点点头“快起营了,先别喝了,一会还要赶路。”

听到即将起营赶路,余下的几个士兵将酒坛收了起来。

“五哥放心,我们几个兄弟就是划拳划着玩,没喝多少,耽误不了事。”

“行,那我先走了。”

等小五离开后,帐篷里的士兵将苏陌围了起来。

“新来的,你和五哥是啥关系啊?看他挺照应你的。”

苏陌不作回答。自顾自地走到了空着的位置坐下。

“李蒙,你看他还挺冲。”

没得到回应的士兵有些不满。

“有啥可冲的啊,我看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样子,就是个小白脸,就他这样还能去打仗?别回头站到营地门口就被风刮走了。”

他口中的李蒙就是他们帐篷里为首的兵头。

“那正好,刚好和里面那个窝囊废做个伴。”

“哈哈哈哈……”

提到窝囊废,帐篷里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苏陌这才注意到,靠最里面的边上还蹲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瘦骨嶙峋,因为他一直低着头,苏陌看不清他的脸。

“小白脸,你以为这凳子是给你坐的?你只配滚过去和他蹲在一起。”

见苏陌不搭理他,李蒙干脆一巴掌拍在她面前的桌上。

不想和这个傻子浪费口舌,苏陌充耳不闻地将视线转移到帐篷外。

从这里到宁暄的帐篷比较远,中间还隔了几个小帐篷。

小五特地将她安排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不会被发现,再加上她已经乔装打扮过,看起来和普通的士兵差不多,宁暄就更不可能注意到她。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一次次的被无视让李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在这里还从来没人敢不拿他当回事,当下怒从心起就想给苏陌一耳光。

似乎是看穿了他接下来的动作,苏陌转回视线对他淡淡一扫。

“滚。”只是轻轻的一声,她的眼神腾起了明显的杀气。

这眼神震得李蒙伸出的手一顿,立马想要缩回去。

“算了,蒙哥,毕竟是五哥带来的人,你要是把他打了也不好交代。”

“是啊,再说马上就要起营,别生事端了。”

“就是。”

旁边的士兵纷纷劝了起来。

听到有人在劝,李蒙像是被滋长了气焰,顺势又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小白脸,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这是给五哥面子,先饶你这一次,你如果规规矩矩的还好,如果不服管教,就不要怪我李蒙以大欺小!”

“哦?管教?你想怎么管教?”苏陌冷眼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教训 苏陌冰冷的目光让他一滞,他原本是想在众人面前耍个威风呈个能,没想到苏陌压根没当回事。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刺头,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你爹娘不会管教你,我来帮他们管。”

李蒙说完快步走到苏陌面前想给她个教训。

眼见他扑过来,苏陌仍是坐在原地屹然不动,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李蒙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反击的手死死地按住。

他当下心里十分愕然,眼前这个小个子按住他的力气极大,就算是他这样一个壮汉竟然也丝毫不得动弹。

难怪他敢这么猖狂,原来是有两把刷子。

想着这里他急于将手抽回来,可他挣脱的动作越大苏陌的手劲就越大。

只听‘咔’的一声,他的腕骨处被苏陌不耐烦地反手一拧,竟然折了!

疼痛逐渐加重,尖锐的刺痛感动则更痛。李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憋得酱紫色的脸上暴起一道道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终于他忍不住跪倒在地嚎叫起来,喊叫声十分凄厉。

整个帐篷里突兀的寂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震惊地望着在地上满地打滚的李蒙。

他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懵了,从来没有见过兵头吃这种亏。

新进兵营的每个新兵对李蒙都是言听计从,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谁曾想到还有人敢还手,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

苏陌眼光森冷地瞥了一旁惊呆的众人,从凳子上缓缓起身,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到李蒙面前。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蒙,忽然露齿一笑。

她脸上莞若星辰的笑容让李蒙心中寒气直冒,不由得将身子往后缩了缩,想离苏陌远一点。

“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我没听清,能不能劳烦你再说一遍?”

温柔的语气就像在询问一件普通的事情,但李蒙分明瞧见她眼底露出的杀意,直到这一刻他才确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真的会杀了他。

“我……我错了。”他浑身哆嗦的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苏陌没有理会他求饶的举动,像是没听见似得又问了一句“你说谁是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

生怕苏陌再动手,李蒙彻底俯下身子求饶“我,我,我说的是我。”

碰到这宛若地府修罗一般的人,他不敢再有一点藐视之意。

“就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杀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说完苏陌手中的匕首朝着李蒙狠狠一挥,刀尖在离他咽喉只差一点的距离停了下来。

只听见李蒙‘啊’地一声惨叫。

然后就如木头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士兵上前一看,他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李蒙,苏陌冷哼一声收起匕首,这种仗势欺人的宵小之辈她实在见得太多,今天若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动宁暄,她早就一刀解决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感激 不知是谁在军营外喊了一声“出发了。”

帐篷外扎营的士兵纷纷起营,地上烧水的火堆被泥土扑灭,喂马匹麸子的士兵将马鞍装好,把行军的行李一件件装上去。

所有营帐都在有条不紊的收拾,只有苏陌这间帐篷还没有任何人敢挪动一步。

眼看营外天色越发阴沉,苏陌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看我干嘛,马上出发了还不收拾准备?”

有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还算机灵的马上接话“百……苏百,那蒙哥怎么办?”

他指了指地上还昏着的李蒙,如果现在起营,兵头还昏在帐篷里,他们根本没法交代。

“那还不简单?”苏陌望了一眼脚边的水桶,提起来朝李蒙走去。

她把桶里的水尽数倒在他的脸上,李蒙被冷水一激猛地睁开眼睛。

“我……我……”李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脖子“……我还活着”

刚才昏过去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苏陌手里。

醒来以后发现苏陌还是冷冷的盯着他,他狼狈的站起来,大气也不敢喘。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收拾!”苏陌很反感这个所谓的兵头。

“是……是……”李蒙全身湿透,他顾不上折了的手腕,畏畏缩缩的和苏陌尽量拉开距离。

终于清净了,这个帐篷虽然有点拥挤,但比起刚才吵得她头疼的状况要好了很多。

“你!就是你,快过来收拾!你这个窝囊废。”

其他人都在收拾,只有李蒙对着边上的角落大喊,喊了几声又回头看看苏陌的反应。

角落里的男人听到李蒙叫他,终于抬起了头。

苏陌看到一张略显疲惫的脸,高挺的鼻,紧抿的嘴,这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而且面黄肌瘦。

他慢慢的走到堆放行李的营门边整理行装。

“我说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着!”

李蒙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男人痛得一个踉跄,这一脚不轻,虽然被踢,他却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只是手里的动作更快。

苏陌看到他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虽然她知道李蒙时不时的转头来看她的举动,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在她看来,这个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不想管闲事,也懒得管闲事,如果说有什么她在意的,那只能是宁暄。

“朱齐,你帮我扛弓弩。”

他们口中的窝囊废叫朱齐。

还没等朱齐同意,几杆装好的弓弩就扔到他手中。

苏陌认得这个扔弓弩的人,就是刚才和李蒙一起讽刺她的那个士兵。

“这弓弩还是你来扛。”苏陌将厚重的弓弩从朱齐手中拿过来,又扔回给士兵“不光你扛弓弩,这些行李也全部由你拿!”

士兵稳住抛过来的弓弩,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陌“我拿?”

“对,就是你拿,怎么,你不愿意?”

见识过她的厉害,士兵只得摇头陪笑“我拿,我拿,我没有不愿意。”

苏陌抿嘴一笑,转过身却发现朱齐正感激的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前行 那种感激的目光让苏陌感觉有些不适。

她没想管他的闲事,只是因为让他扛弓弩的人她恰好看不顺眼而已。

前进的军队浩浩荡荡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曲折地在淡绿的山野上蠕动。数万士兵的步伐,由近及远地汇成了犹如无数落叶飘落的沙沙声。

他们离开家乡离开亲人,将豪情壮志挥洒在将要前去未知的远方,他们都是铁血男儿,弯弓习武舞枪只为保家卫国,铸就一代忠魂。

微微暗下的天色中,苏陌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瘦小的个子被飞扬的尘土吞没,前方为首的背影凝成光斑氤氲开的小点,宛若星斗般轻缓跳跃。

马蹄声混入和煦的春风中,朦胧的月色倾泻在宁暄的肩头,给他镶嵌上了层层光晕。

无论有多少人与之同行,她总能一眼就看到他的背影,并确认那就是他,并确信要跟着他。

“看什么呢?”

李蒙骨折的腕处缠着一块木板,他有意无意的和苏陌套近乎,经过刚才被教训的事他算是学乖了,眼前这位爷不好惹。

苏陌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见她不搭话,李蒙没有在意,反而嘿嘿一笑“虽然你身手不错,不过比起我们将军那是差多了,想混个一阶半职也不是没可能,但是这辈子要想当将军就别想了。”

他以为苏陌目光一直望着前头是因为想当将领,毕竟前来军营参军的人都有飞黄腾达的愿望。

“将军?你是指宁将军?怎么,他很优秀吗?”

听到李蒙提到宁暄,她顿时来了兴致。

“那是肯定的啊,宁将军征战沙场二十余载,七国军队只要听到是他带兵来战,全部吓得闻风丧胆。他曾经为先皇统一大业立下了不世之功,而且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打过败仗,是真正为战争而生的战神!”

战神吗?苏陌嘴角微微勾起,宁暄确实是一位出色的将领,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她知道他打下的赫赫战功,只是别人只知他是战神,却不曾想他劳心劳力打仗时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听到说起宁将军的事迹,军队里的其他士兵也纷纷说了起来。

“是啊,我来从军就是因为仰慕宁将军,整个天下谁人不知宁王文物双全,盖世无双。”

“对对对,据说先皇见宁将军战功累累,还把当今天下克敌制胜的兵阵图给他了。”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就希望有了建树能混个一官半职,早日回去侍候我年迈的老娘。”

……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讨论起来,在他们的心中,宁暄远不止是王爷或者将军,他已经成为百万将士心中的信仰。

朱齐走在最边上,他眼神空洞,无论队伍里说得再热闹,他总是不发一言,苏陌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他两眼。从刚才他面露感激之色后,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刚才……谢谢你。”他突然转头对着苏陌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很快被军队的脚步声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馒头 谢她?何须谢她,她不过是随手之举,想到这里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扛弓弩的士兵,他不但背上扛着弓弩,就连驮着行李的马匹也是由他牵,因为扛着的东西过多,他走得十分缓慢。

“活该。”苏陌嘀咕了几句。

耳边忽然传来朱齐闷闷的笑声,像是为了怕人注意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还会笑?

苏陌有些惊讶,因为从刚才起,他就是一副仇深似海的苦相,没想到他还会笑。

这个男人皮肤虽然黝黑,但眼眸明亮有神,许是因为他总是低低的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但待苏陌看清他的模样以后,才发现他并不像他们口中说得那样窝囊。

“不用谢我,我并没想帮你。”苏陌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朱齐有点惊诧她回答得如此心直口快,就算不是真心帮他,也毫不遮掩。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垂下头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辰时时分,夜已经深了不易赶路,前进的军队在溪边扎了营,一堆堆篝火升了起来,有的士兵下河捕鱼,有的士兵去林间采摘野果,这个寂静的郊外很快显得热闹起来。

苏陌帐营里的士兵还在围坐着聊天,她不愿意进帐篷,他们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一群男人在里面嘻嘻哈哈她觉得很吵,想等夜深了再进去直接睡觉。

她独自走到了帐篷外篝火旁,木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随着火焰忽高忽低,她静静的看着火堆发呆。

咕~

肚子不合时宜的唱起空城计,她这才想起从出府到现在,她一直在赶路,根本没顾得上吃东西,现在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她更懒得去找吃的。

“给你吃。”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是朱齐,他摊开手中的包袱,里面包着几个馒头。这是他随身带的口粮,他注意到了苏陌从进营开始就什么也没有吃。

苏陌有些戒备的看了看他,然后摇摇头,她不想接受别人的人情。

“怎么,你怕我下毒?”朱齐主动拿起馒头咬了一嘴,大口的嚼着“你放心,没有毒,我不会下毒的。”

瞧他嘴里塞满了馒头一副认真的样子,苏陌噗嗤一声笑了,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食物。

她一口口慢慢的吃着,馒头已经冷得有些发硬,不过她不挑剔,这种冷掉的馒头她吃过很多,有时候执行任务什么食物都也没有,能找到吃的就不错了。

看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朱齐有些开心,他也坐到苏陌身边,一起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发呆。

他不敢挨得太近,只敢坐在离她比较远的一边。

“谢谢你。”很久没说话,他开口又是这一句。

似乎除了感谢,他没有其他话可以对苏陌说。苏陌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静静地听着。

“我从军是为了去南塞找我的妹妹。”夜色下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剪影,他悲凉又哀伤的望向夜空。

“你的妹妹?”苏陌有些不解,他的妹妹怎么会在离这路途遥远的南塞。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为了在乎的人 “对。”朱齐叹了一口气“我家本来是长安城的富庶人家,我爹娘待我和妹妹视若珍宝,特别是我妹妹,我们一家人从小对她更是疼爱有加……”

……

原来朱齐的家是长安城有名的盐户,家境富裕殷实,他的妹妹朱云从小出落得花容月貌,并且和邻家张姓公子芳心暗许。

到了朱云出阁的年龄,朱家人眼看他两的确是两情相悦,就给定了亲。

原本是一段佳话,没想到平南王的公子彭烨进京,恰好碰到街上采办嫁妆的朱云,他说他看上了朱云,也不管她已经有了亲事,硬是把她抢了去。

“我妹妹被他抢去,无论我们怎么报官都无济于事,折子递不到皇上面前就被拦了下来,为此父亲急得每日奔走相告,我母亲在家终日以泪洗面,张家的人一看抢亲的是平南王的儿子,就打退堂鼓退了婚,为了状告彭烨救回云云,我们朱家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疏通关系的银子前脚刚送进知府那里,后脚他们就翻脸不认人,把我父亲关进刑部大牢,父亲身子本来就不好,又挨了重打,最后没及时得到医治,死在牢中,而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也随父亲去了。”

朱齐眼里尽是悲痛,他原本和睦的一家就这样毁了。

朱家垮后墙倒众人推,他的家产没了,叔侄之间决裂,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他也曾有过轻生的念头,但一想到远在南塞的朱云,他就逼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见到朱云的那天。

看到朱齐这样子,苏陌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如果不是那场瘟疫,如果不是因为涉案的官员为了隐瞒灾情而不施于援手,自己的爹娘也许就不会死……

“我要去南塞找云云,她是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从爹娘死后,我总是梦到她对着我哭,我想她一定是过得不好。”

平南王的几个儿子都是出了名的骄奢,而这个彭烨,更是出了名的残暴,朱云落到他的手里,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妹妹,参军的路途遥远,而且随时会有危险。”

苏陌觉得像朱齐这样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选择参军就是死路一条,要知道战场上随时有可能牺牲,像他这样的人很难在战场上活下来。

朱齐的目光黯淡下来“我已经身无分文,如果不参军,凭我自己的一双脚根本走不到南塞。”

身边的亲人朋友一听说他要南下找朱云,都怕惹火烧身而躲着不肯见他。

他已经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参军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他一定要去见朱云,不光为了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有他父母临终前的心愿。

弱者纵使再软弱,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事,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们可以忍下所有痛苦和委屈。

“你呢?说了这么久我的事,还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算是和你一样吧,为了自己在乎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癖好 “你在乎的人?”

“嗯,我在乎的人”

苏陌洁净的脸庞像朵飘忽的羽毛,她静静地望着宁暄的营帐。

帐营的灯还亮着,他现在应该还没歇下,或许还在看兵书。

以前只要遇到打仗的关键时刻,他总是不好好吃饭,老是要她催促。

有时候她催得烦了,生气说他几句,只要他一句陌儿,她的气马上就会消了,她觉得他叫陌儿的时候似乎有种魔力,怎么听怎么觉得好听。

“你……在乎的人?不会是宁将军吧?”

看到苏陌的眼睛半分没从宁暄营帐移开,朱齐有些出乎意料,他居然……

苏陌轻咳一声,缓解自己内心尴尬。

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么轻易就被猜出来了,她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朱齐突然表情古怪的看着她,似乎有什么想问的话问不出口。

受不了他这种眼神,苏陌翻了个白眼“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虽说龙阳之好这种事我在长安的时候也曾有耳闻,但我觉得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的感情还是趁早断了吧,宁将军看起来也不是有这种癖好的人。”

什么,龙阳之好?苏陌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快速反应了几秒,突然噗呲笑出声。

敢情他以为她是个因为爱慕将军而来的男人。

苏陌一本正经的回道“嗯……虽然你说得有理,但是你知道,感情这种事自己怎么能控制得住。”

“可是……”朱齐眉头紧皱。

“不用可是了,你放心,我只喜欢将军这种的铮铮男儿。”她故作神秘的凑到朱齐耳边“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兄弟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朱齐恐惧的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脸刷得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根,不自在的转过身去。

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自己会再说错什么,特别是知道苏陌有断袖的癖好以后,更觉窘迫。

“这么晚了去睡觉吧。”

夜色更显深沉,苏陌不再逗他,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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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塞平南王府邸,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丛林间,船艄上,歌妓翩然起舞,歌声和着鸟啼相映成趣。

宽阔的水域中灯火通明,平南王坐在金龙宝座上,两鬓斑白的头发已如严冬初雪落地,他掌心盘着五彩琉璃念珠,眼睛微微的阖着,仿若一个入定的老者。

忽然水域外有人神色匆匆的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女子走到平南王面前下跪合拜“如意向主子问安。”

下跪的女子正是如意,她被宁暄的手下一路送到南塞,刚进到南塞的地界,护送的人就暗中隐匿起来,避免暴露身份,只留她一人进府。

“如意?”平南王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回来了,安乐呢。”

如意身子一颤“主子,郡主她……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为何长安一直未传回任何消息。”

“郡主她死在牢中,奴婢也是寻着机会才逃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怀疑 “死在牢中,这么说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没有关心安乐究竟是怎么死的,平南王单刀直入,他只在意他的计划有没有暴露。

如意心里冷笑一声,平南王对她们果然如棋子一般,说弃就弃,她们的死也只是他上位的垫脚石而已。

她面露伤心“对,郡主死前和主子来往的书信被宁王尽数收去了。”

一直端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的平南王,直到这一刻才略显在意。

他和安乐的书信中有大量谋反的证据,当初想的是她们既已服毒,绝然不会叛变。

想不到只是区区一年多的时间,手中这颗棋子就如此废掉,还连累了自己。

“这么说皇上也知道了。”

平南王手掌握着的念珠滑动得更快。

“那他何故同意调兵南下支援。”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剧变“莫非是……”

平南王的脸色霎时之间变得惊慌“糟了,恐怕是中了计,快让烨儿回来!”

原先他并不知道皇上和宁王已经知晓他意图谋反的事情,现在他才明白为何长安久久不往南塞传回消息。

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他谋逆的实情,再派兵南下支援必然是想将他引去长安,再一网打尽。

幸好此次他让长子彭烨带军先去,如若不是得知如意回来报告的这个消息,他两父子必定会中埋伏。

想到这里他冷静下来问道“此次带军南下的是谁?”

一旁的侍卫恭敬回道“是宁王。”

宁王?他原想着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他要谋反的事,索性叫回彭烨闭城坚守。

南塞易守难攻,纵使皇上想有所举动也很困难,但若支援南下的队伍是宁暄,他正好可以调转兵力抢得兵阵图,到时候再攻长安岂不是轻而易举。

平南王从水域中央的金龙宝座上站起,他镀步到宝座前静静地凝望着这斥以万金打造的宝座。

这宝座是他让工匠按龙跃宝殿的宝座所打造的,与天子的宝座一模一样。

这天下在他眼里早已是囊中之物。

当今天子既无先皇品德出众,又无宁王功硕滔天,只不过仗着先皇偏爱才得到这个皇位,这天下给他,还不如由自己来坐。

看着台阶下匍匐的如意,平南王心头闪过一丝怀疑。

“怎么就安乐死了,你却活着逃了出去。”

宁王不是蠢货,怎会让她如此轻易逃出,而她从长安一路逃回南塞,竟会如此顺利。

“主子,奴婢是装疯,宁王见奴婢真是疯得彻底,才将奴婢送出府医治,奴婢才得以逃出生天。”

平南王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冷汗顺着她的脊背一滴滴往下流,她现在回答的每一句都是斟酌再三。

“宁王这么好骗?竟看不出你是装疯?”

平南王眯起眼。

“你的毒好像还没解吧?”

这一句震得如意胆战心惊。

“奴婢……奴婢的毒的确未解。”她埋在膝间的头垂得更低。

“你如何能令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平南王两眼直盯着阶下跪拜的如意,鹰视狼顾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诡异。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调转回去 如意默不作声,她知道平南王生性诡诈多疑。

“主子若不信奴婢,尽可一试。”

平南王笑声如绵里藏针“不错,不错,既是忠心为我,想必你也清楚我们平南王府的规矩。”

如意当然明白,从外归府的细作,必须自证清白。

“来人,上冰坐。”

平南王重新坐回宝座上,他将手中的念珠收起。

他要试试如意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

手下的人从门外抬来一个大桶,桶里放满了冰块,他们将如意的手反绑,把她放入桶中。

很快,如意的皮肤随着冰块漫起丝丝雾气,她感觉全身寒彻骨髓。

身体上的巨大折磨使她颤栗起来,冰块就如同钝刀子一般,一刀刀割在她的肉上,让她恨不得摘胆剜心。

“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宁王派来的!”

恍惚之间,如雷般的喝声劈头响起。

“不,不是,是奴婢,自己逃回来的。”如意艰难的从齿间蹭出这句话。

旁边的人还在源源不断朝着桶里加冰。

“你要知道我这不是单单的冰,还加了点其他东西。”

如意当然清楚,冰里加了噬骨散,这种药加在冰块中,只要沾上皮肤就会有万蚁噬骨之痛。

平南王经常会用这种方法考验手下的人是否叛变。

眼看自己快要撑不住,如意咬破舌尖大喊“主子,奴婢并未撒谎!”

看她虽然痛苦如此,也并未有丝毫反口之意,平南王终于相信了她的话。

他漠然地点头“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念在你有功,我会留你个全尸。”

如意明白,从她决定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平南王不会放过她。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宁王放回来的。他都不会让她活着。

他眼下所做这一切,不过是想验证她到底是不是在说实话。可是他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保了必死的决心。

如意哆嗦的嘴唇扯出一丝狞笑,对于平南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她一定要拉他下地狱。

她替安乐死得不值,平南王这样利欲熏心的恋权之人,他如果活着一天,就会有更多人成为他霸业下的亡魂。

而现在,她相信要不了多少时间,她就会在地府等到他!

领命的手下将如意带了下去,片刻之后,整个府邸响起如意撕心裂肺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很快又归于平静。

“备匹快马,去追烨儿。”

既然线报没有撒谎,眼下阻止南塞的军队继续攻上长安是他最要紧的事情。

“传书让公子停下驻营等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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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城郊外,‘南’字战旗高挂。

彭烨愤怒地将手中的书信撕个粉碎。

“父亲是怎么回事,眼看快到长安,现在又叫我回去?”

他整顿的铁骑营眼看日夜兼程就快到长安攻城,眼下平南王又传书不让他去。

“公子,还是回去吧,恐防有诈。”随行的将领劝道“主子从来没有突然撤回过军令,想必是事情紧急。”

彭烨冷眉一竖,揶揄道“有什么诈,我看你们就是胆子太小,父亲也是老糊涂了,区区一个宁王,不过只有数万兵,也值得让我调转回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囊中之物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总是忌惮宁王,凡事都要让他三分。

纵使他宁王真如世人所说一样厉害,他的父亲也不差在哪里,如果论起平定安邦的不世功劳,在他眼里只有平南王受得起。

“公子,切不可轻敌,宁王此人属下是早有耳闻,主子既已叫我们调头回去,我们就应该按他说的做。”

“那不行,长安近在眼前!哪有将囊中之物还回去的道理!”

彭烨实在太想立功,平南王府的几个儿子中,属他这个嫡子最受平南王的宠爱,这天下如果归他父亲,那他将来必定是太子的人选。

“听我的,明日破城。”

“公子,万万不可,若公子执意如此,我们也只能违抗军令。”

没有平南王的允许,他们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同意彭烨的做法。

“你们!”

彭烨有些恼怒,他知道手下这些人对他父亲是死忠。如果他们执意不肯,他也没有办法。

“算了,不攻就不攻吧,只是等在这里只会白白浪费机会,现在起营去追宁王的军队还来得及。”

既然不能攻城,他想在平南王到之前拿下宁王,宁王手中不过区区几万兵,他这次整合带去攻城的队伍就有数十万。

孰胜孰败当下便知。

况且他知道父亲早就想要拿到兵阵图,眼下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公子,这恐怕不妥吧?”将领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妥!”彭烨大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回平南王府,你们自己去见父亲吧!”

见他大怒,将领连忙妥协道“公子不要动怒,公子要想先会会宁王也不是不可,我们只需小心一点就行。”

平南王的军令是不攻城停队等他,可是眼下这大公子发了脾气,如果再和他反着来,恐怕真的会惹怒他。

“小心?”彭烨狠戾一笑,他从生下来起,就不知道什么是小心。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军营乍然响起,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帐篷里跑出来。

她满脸青肿,头发凌乱,双脚被铁链绑着,身上的衣衫被撕得支离破碎。

她的身后跟着一名从营帐里追出来的士兵,正慌乱的提起裤子。

女人发现了彭烨,她全然不顾地朝着他奔去,仇恨的目光恨不得把他撕碎生吞。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女人声如血泣,嗓音嘶哑。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彭烨的身边,就被身后追来的士兵拽住狠狠一个耳光“贱人,让你跑!”

随后士兵对着彭烨打躬作揖“这贱人跑出来惊着公子。实在罪该万死。”

女人被耳光打得跌坐在地上,嘴角淌血。

彭烨表情嫌恶地走到女人面前,手指狠狠地锢住她下巴“让你自视甚高,现在尝到滋味了吧。”

“呸!”女人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她现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彭烨擦去脸上的口水,抬起脚狠狠踢在她的胸口“朱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货色,本公子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贞洁烈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生不如死 彭烨这一脚力道极大,他把朱云往死里踢,朱云被这一脚踢得倒地没有任何动静。

“装什么死。”扇她耳光的士兵又是狠狠一脚踹到她身上。

还是毫无动静。

“公,公子,好像死了。”士兵有些结巴。

彭烨眉毛一挑,这女人怎么死得这么容易。

他走近朱云的身边蹲下,想试试她鼻息。手指刚靠近朱云的脸边,就被她猛地一睁眼狠狠咬住。

“啊!”彭烨吃痛一声,又是一脚踹在她身上。

朱云仿佛不知痛一般不松口,嘴里的血沫连带着皮肉,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彭烨的。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彭烨气急败坏的大吼,身旁的人连忙上前拖开朱云。

她嘴里咬住彭烨的手不松口,直到无数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她身上。

“哈哈哈哈哈!”朱云嘴角含血,发疯一样的大笑起来“你杀了我吧,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条命她不想要了,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希望的活下去,还不如死了干净。

“想死?”彭烨包住被咬伤的手冷笑“没这么容易!”

“把她拖下去!”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她吵得本公子头疼,想办法让她闭嘴。”

“是,公子,你放心。”

士兵阴笑着将地上的朱云往帐篷的方向拖去。

她的手指紧紧抠住地面,指甲断裂处磨出的血口犹如梅花般的,在地上印出点点血迹,脚上的铁链碰触到地上的石块哐当作响。

看到身后黑漆漆的帐篷像深渊一样要把她吞掉。

想到那些生不如死的经历,恐惧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终于忍不住嘶叫起来“不要!!”

延伸到帐篷外的只有她手指划出的血痕,和惊恐万分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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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暄营帐外,几名等候已久的身影走进帐篷里。

一排人中为首的黑衣人率先开口“王爷,如意已经失去了消息。

他们是跟着如意一起南下的宁国府死侍。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毡桌前的宁暄眼眸深邃“那平南王有什么动静吗?”

“平南王派出一队人马往他家大公子领军的方向去了。”

“哦?是吗。”宁暄淡淡一笑“这么说平南王也来了。”

为首的死侍一愣“王爷。我们的人出发的时候他还在府里。”

他分明记得他们出发的时候,平南王除了下令去追赶彭烨的队伍,其他并无动静。

小五这时从营帐外走进来“王爷,平南王已经备马朝着长安的方向追去了。”

宁暄吩咐他最近注意平南王的一举一动,他放出去的眼线在平南王府外守了两天,终于发现他出府的踪迹。

“有些蹊跷的是他避开了王爷这里,特地绕路走的。”

宁王走的这条道是去长安最合适的关道,平南王非但没走这条路,反而舍近求远绕远路。

“还有,王爷,我们已经找到了如意的尸体。”

他手下的人将如意的尸体抬回来的时候他差点吐了,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堆烂掉的骨头。

宁暄微微颚首,他当然知道平南王为何绕远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失火 绕开他这边先去和彭烨的队伍汇合,是因为平南王深知自己儿子胜负心极强。

最关键的是彭烨刚愎自用,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建议,平南王手下几个将领随他平南有功,都是一等一的功臣,他们个个足智多谋。

平南王没有把这些将领带在身边,而是留给了彭烨的队伍,就是清楚自己儿子的弱点,要他们帮衬着他。

打蛇打七寸,要让他们父子分开才好办。

“华尘,你们几个务必将平南王的脚程拖慢,让他们父子不要见面,给我两天的时间。”宁暄对为首的死侍说道。

他准备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是,王爷,我们一定办到!”

为首叫华尘的死侍回应得铿锵有力,带着其余的人退了下去。

待他们走完后,小五才开口“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

宁暄将他留到最后没让他出去,肯定有他的原因。

“你去给彭烨侧面放出消息,就说宁王军队粮草被烧,正准备调头回朝。”

“王爷这是何意?”

“要拉开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就得让彭烨的军队加快速度。”

若是彭烨得知宁王马上就要起营回去,他肯定会加快前进的速度,提前赶到这里。

“去之前先暗中放把火,将我们军营粮仓的粮食烧了。”

要做就必须做得逼真,这样彭烨才不会怀疑。

“王爷,真要烧?烧了战士们的口粮怎么办?”小五有些担心,如果没有了食物,一旦饿狠了,难免动摇军心。

“如果你动作够快,这些都不是问题。”

宁暄当然知道这么做会引起什么局面,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是,王爷。”

半个时辰后。

军营粮仓燃起猩红的大火,越烧越旺,盘旋在军营上空的浓烟,夹带着粮草烧焦的气味,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救火,快拿水来救火。”

“快去通知将军!”

粮仓突然着火,军营四周的人全都聚拢过来,将打来救火的水往粮草堆里浇,一柱香过后,浓烟消失了,大火渐渐被熄灭,粮仓里的粮食已经被烧毁大半。

扑灭这场火后,每个将士心中都笼上一层担忧的阴影。

前去禀告失火的副将只带回一句话。

“宁将军说虽然粮仓着火失去大半粮草,但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从今天起,所有将士只能克服困难,把粮食减半。”

一听到要缩减用粮,军营里立刻像炸开了锅。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啊!”

“是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打仗!”

“就是,将军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总不能让我们挨饿吧!”

……

“这是将军的意思,有意见的尽管去找将军提!”

副将没有同他们啰嗦,继续去整理余下的粮草。

先前还吼得凶的几个人一听到让去找宁将军,立马没了声音。

他们不敢去提,况且粮仓被烧,吃不饱饭的又不止他们自己,谁会去将军那里找不自在。

“这可怎么办啊!”李蒙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刚才救火时沾上的黑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上山 他满脸愁容地走回帐篷,一把将手里提着的水桶重重摔在地上。

“完了……”

粮仓被烧,仗还怎么打,这里这么多张嘴巴,也许还没开始打仗就会先被饿死。

“蒙哥,这下怎么办?”

等在帐篷里的士兵一见这种情形,一个两个的也跟着垂头丧气。

“还能怎么办,等着挨饿呗。”

……

“要不……我们逃吧。”

站在中间的士兵突然说了这一句,刚才还闹哄哄的帐篷立马安静下来。

逃?如果被将领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咋能当逃兵,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光宗耀祖呢!”

“就是,别想着逃了,这战火四起的往哪逃?”

“也就是少吃点饭,我觉得可以忍受。”

反对的声音渐渐盖过了逃跑的提议。

士兵眼见提议无效,又站起来大声嚷嚷“你们不走,我可要走,反正都是死,我才不当饿死鬼。”

说完走回床铺开始收拾行李。

‘哐当’一声,帐篷里的桌上狠狠插进去一把匕首。

苏陌环视四周,冷眸一闪“我看谁敢当逃兵!”

她的匕首插在桌上,刀刃上反射着森森的寒光,今天只要有人敢走出这个门,她就让他做刀下鬼。

“我。”收拾包袱的士兵一愣“我只是准备理一理衣服。”

他咽了一口唾沫,将包袱里的衣服叠好又重新塞了回去。

帐篷里又是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唉声叹气地坐回自己的床铺。

沉默了一会,苏陌突然开口“我会想办法的。”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没有人走,时间一长肯定也会出现别的问题。

凭她对宁暄的了解,若是遇到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不闻不问,更何况今天粮仓着火,从头到尾他就没现身过。

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看到苏陌一口应下,有人闷声闷气的问“莫非你有招?”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粮仓被烧大家都很担心,但我相信宁将军不是不顾大家死活的人,他此番的说法必定有他的用意,也请大家相信我,我也会全力以赴找出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只是火烧了粮草,不一定非得靠吃这些才能活下去,她记得扎营时注意到山崖四周长着大量“地钱”……

只是这些“地钱”没有根,全部贴着山崖壁面生长,很难采摘。

以前执行任务受伤时曾从那个入药,她知道那个可以吃,对伤口恢复也大有好处。

“有没有背篓?给我找一个。”

她决定将它们采回来。

“背篓?有!”李蒙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竹编的背篓递给她。

苏陌将背篓背上往山崖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朱齐从后面跟了出来,他的背上也背着一个背篓。

“你是去采什么?天很快就要黑了,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并肩走到她身边。

苏陌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你吧,不过我没功夫照顾你。”

朱齐露齿一笑“不用你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他将腰间的绳索系好,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悬崖 山上的悬崖如刀削般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峰峦四面环水,犹如一把利剑,耸立在云海之间,这座孤山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闪闪的金光。

苏陌抬头向上看去,头顶的绝壁处生长着一片密密的地钱,这些地钱生长的位置太过陡峭,采摘的话务必小心,稍不注意就会从崖壁的缝隙间掉下来。

她将自己和朱齐的背篓拿上,一个背在身后,一个挂在胸前。

“我去摘,你就在山下等我。”

苏陌一个箭步蹿上石壁,将绳子扔向半空,死死卡在山崖缝隙的树杆中,身子尽量贴着峭壁的边缘走,脚尖垫着崖上的石子,小心翼翼往上爬。

爬过半山腰,地钱就近在眼前,苏陌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群小东西,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是大有用处。

她将石壁中地钱的根茎轻轻从泥土中拔出来,掐断根部,轻巧地放进背篓里。

往返摘了数次以后,她背篓里的地钱逐渐多了起来。

悬崖下的朱齐看着她这样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在他头顶不停地荡来晃去,有时还会踩落几粒石子,要是一个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寂静的山谷中响起一片蛙鸣之声。

苏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背篓里的地钱。

崖下的朱齐晃动着手里的火把朝她大喊“够了吗?”

“够了。”

眼见背篓里已经采满,苏陌慢慢把腰间的绳子放松,顺着山崖上嵌着石子的陡壁往回走。

只要先把这些带回去,如果大家都觉得还不错,还可以继续回来采,反正山崖上还长着许多。

“哐”

一颗石子滚落,苏陌蹬在石缝间的脚突然踩空,整个人猛然向下坠去。

看到她下坠的身影,朱齐吓得面如土色,他把手中的火把一扔,手臂摊开对准苏陌的方向喊道“你别怕,我会在下面接着你!”

苏陌眼角的余光瞟到他在崖下不停挥舞着双手。

她绷直绳子,稳了稳身影。

幸好只是踩着石子的地方松了而已,等到石壁上滚落的石子渐渐停了下来,她又几步跨作一步往崖下跳去。

朱齐不知道她已经没事了,以为她还在上面苦做挣扎。

他一咬牙挽起袖子往崖壁上爬“我爬上去帮你,你等着我,我马上就上来。”

声音回荡在山谷间传出细细的回音。

朱齐刚爬上崖两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了下来。

这个岩壁凭他往上攀也是十分的困难,他想不通苏陌是怎么这么轻松就爬上去的。

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的尘土,他刚抬头想找找苏陌的位置,就看到苏陌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你就下来了?“他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采完了当然下来了。”苏陌拍了拍背上的背篓,满满两箩筐。

“你没事?我还以为你快掉下来了。”

想来还真是好笑,他还准备上去救她。

苏陌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掉下来?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走,回去试一下味道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煮粥 回到营地后,苏陌将背篓里的地钱拿到溪水边洗净。

帐篷外已经架好了火堆,帐篷里的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她将绿油油的叶子放进锅里。

咕噜~咕噜~

随着水烧开的声音,很快锅里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气味,粘稠发绿的液体在锅中翻来覆去沸腾着。

朱齐将碗拿出来盛满汤汁,一碗一碗的摆在众人面前。

围坐着的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视线又落到面前的汤碗上。

“那个……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李蒙将碗向前推了推“这种好东西,当然得先留给大家吃。”

他看见这一锅粘得发绿的汤汁就反胃,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食欲,如果不是因为苏陌辛苦摘回来,他们也许看都不会看,肯定一脚踢翻。

另一个士兵也假笑的应着“嗯,看起来确实很不错,那个,大笠,还是你先喝吧。”

说完也往后挪了挪。

叫大笠的人眼见众人都不喝,也尴尬一笑“我刚才都吃饱了,这会肚子还撑得很,要不还是瓜皮先喝吧。”

他其实根本没吃饱,就他的食量,平日都偶尔会吃不饱,更何况现在还缩减了用粮。

四碗汤摆在瓜皮面前,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又不是傻子,谁都不喝,他怎么会喝。

眼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你让给我,我让给你,苏陌也没说什么,她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还是我先喝吧。”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朱齐就拿起碗一饮而尽。

随着他喉结上下的滚动,所有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他的脸上。

李蒙暗暗思忖,这小子平时看起来窝囊,这个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见他喝得干脆,好像并没有他们想象当中那么难以下咽。

朱齐皱了皱眉,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目光盯着他。

“我觉得……还行。”

汤汁在他嘴里的味道涩涩的,有点苦,但还不至于喝不下去,整碗汤就是卖相难看了点,只要喝的时候不看那粘稠的液体,就没什么大问题。

“地钱清神解热,痰火能疗,久服延年,盖亦能清脏热者。”苏陌用木棍挑了挑火堆,好让火能烧得更旺些。

背篓里的地钱她只煮了一部分,还有很多留着。

“这玩意有这么神?”大笠见朱齐喝得这么干脆,也端起碗放在嘴边尝了尝,他砸吧了几下嘴,随后也喝得一干二净。

见有他俩带头,坐在火堆边的人也纷纷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下去。

锅里汤汁的味道越来越浓,引得隔壁帐篷的人也好奇的往这边走来。

“你看他们在喝什么?”

“咱们军营有这种东西吗?我好像没见过。”

“据说是他们营的人去山上采的。”

一两个人围上来看,其余的人也跟着围过来,一时之间火堆旁边围满了人,都看着火堆上煮沸的汤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苏陌拿起背篼里扁平的叶子淡淡的说“这叫地钱,可以食用,眼下大家粮食紧缺,把这个放在米里一起煮成粥,不仅可以增加饱食感,对身体也大有好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苏陌?苏百? 知道地钱可以服用后,营地的人每天分成四五批上山采摘,采回的地钱洗好后晒干,再混进粥里,煮出来的一大碗倒也能勉强解决温饱。

晌午。

宁暄坐在营帐里默默地翻看兵书。

副将拉开营帘走了进来。

“将军。”他把手里的碗放到宁暄的桌前,热气腾腾的粥面上浮着一层绿油油的地钱。

宁暄放下兵书看了一眼粥“这是什么?”

他记得从昨天开始,每次端上来的粥里就会混着这种叶子,形状不大,看起来像是在山间自然生长的野物。

副将咧嘴一笑“这个东西好像叫地钱,是营里的弟兄到山上去采的。”

宁暄用筷子拨开了碗里的粥,仔细打量了几番“这个确定可以食用吗?我们扎营的地方地处偏远,不是什么都能吃。”

这座山间虽然有很多植物,但是如果不小心采到有毒性的回来,轻则使人上吐下泻,重则丧命也不一定。

“将军你尽管放心,营里的人基本上都吃过了,没什么问题,要是有毒,吃过的人早就中毒了。”

他也是再三试过才敢端来。

宁暄勺起一瓢粥喝进嘴里,米粥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滑进喉咙,味道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是谁想到的这个办法?”

他原以为火烧粮仓后军营会萎靡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想到用这种东西添进粥里,缓解减粮的危机。

“我也不认识,是李蒙营里的人,我就看过一眼,没什么特别的,人还长得挺矮。”

知道这个办法是军营的人想出来之后,他也去找过那个人,可偏偏他觉得那人长得没什么特别,以至于看过一次就给忘了。

“是吗,那你带我去看看。”

宁暄挎上佩剑,跟着副将走出了营帐,他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想出的这种办法。

营寨正门和后门处是营地的中轴线,两个侧门连接大营的是分界通道,通道偏向正门方向是所有军团战士们的营房。

宁暄注意到,一路上架起的火堆上都炖着一锅绿色的东西,全是端给他吃的那种地钱。

拐过几个弯,李蒙的帐篷就在眼前,副将守在帐篷外,宁暄走了进去。

“宁将军。”

看到宁暄走进帐篷,还在凳子上和其他士兵闲聊的李蒙赶快站了起来,对着宁暄行礼。

“没事,你们坐。”

宁暄朝着他们点了点,李蒙只好刚站起来又坐下。

他在帐篷里走了几步,发现门口的桶里装满了好几桶地钱。

“这个是谁提出去采的?”

宁暄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隐隐的威严。

“采这个的人带着营里的弟兄上山去了,平时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李蒙看了看帐篷外的天色,一般到这个时辰,苏陌他们正在下山的路上。

“嗯,他叫什么名字。”

反正也快回来了,他索性就在这里等等看。

李蒙边倒水边回话“回将军,他叫苏百。”

苏百?宁暄若有所思的念了一遍名字,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发现将军的神色陡然之间变得怪异莫名,李蒙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就听到帐篷外传来苏陌他们的声音。

“将军,他回来了。”李蒙手指指向帐篷外苏陌们嬉笑的方向。

听到这个熟悉的笑声,宁暄脸色一沉,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肚子痛 苏陌站在一群男人中间,她手里提着背篓,腰间别着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当年宁暄作为奖励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换过武器,一直把它贴身带着。

看到帐篷外站着的副将,苏陌迟疑了一下,收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望向帐篷,帐帘挡住了里面一半的视线,她站的这个位置刚好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朱齐发现她有些犹豫。

苏陌摇摇头,她分明记得这个副将是跟在宁暄身边的,现在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而且不像是刚来的样子。

“苏百,你别说你小子还真厉害。”旁边的人嬉笑着推搡她往前走。

看到副将挎刀守在门外,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眼见他们还在门外啰嗦,李蒙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快进去,宁将军在里面等着!”

“什么,将军来了?”

“走,快进去看看。”

一听到宁暄来了他们帐篷,众人又高兴的继续往里走,陆陆续续走进去以后,只剩下苏陌和朱齐还站在门口。

“钱将军你也进去休息会吧,他们全回来了。”李蒙把副将也请了进去。

副将进去之后,李蒙连忙回头催促“你们怎么还不进去!站这干嘛呢!”

他对朱齐一向脸色不好,对于苏陌他却不敢这么放肆,手上骨折的地方现在有时候还会痛,他可不敢惹这位爷。

“宁将军来了?”苏陌后退了几步。

“对呀,快进去啊,将军等你呢,要见见你,诶,我给你说,将军刚才还夸你想的法子好,特意来……”

李蒙后面说的话她没心思再听,她只知道要是真和宁暄一打照面,以他的脾气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派人把她押回宁国府。

想到这里苏陌放下手里的筐,双手捂着肚子。

“哎哟,哎哟,我肚子痛,我得去解决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帐篷相反方向撒腿就跑。

“什么时候痛不好,非得现在痛!”李蒙嘀咕了几句,随即朝着她的背影大喊“那你快着点,将军等着要见你!”

看到苏陌背影消失在眼前,他领着朱齐又回到了帐篷。

“他人呢?”宁暄脸色依旧阴沉。

“将军,苏百说他肚子痛,要去解决一下,要不,你再坐着等等。”

肚子痛?怎么早不痛晚不痛,偏偏他等在这里的时候痛,宁暄没有说话,不置可否的坐下继续等。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也不见苏陌回来的影子,李蒙心里暗暗着急,再回头看看宁暄的脸色,比刚才更差。

“将军,小五回来了,他有要紧事和将军谈。”外面走进一人对着宁暄说。

“走吧。”宁暄站了起来,眉目之间尽是疲惫,小五回来肯定有要事和他商量,苏陌的事,他只能推后再说。

等宁暄走后,帐篷里刚才还谨慎的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将军不等苏百了?”

“等你个鬼啊,你没看到将军生气了,这个苏百也是的,他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战杀 镇南关外。

无数批火红的骏马奔驰而来,长鬃飞扬,仰天长啸,动人肺腑的马嘶声响彻云空。

军队如海潮般势不可挡地朝着四面八方涌来,成千上万匹战马聚集在一起,呼啸奔腾。

手持坚盾利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一个,凝成一个整体,飞快地向前推进。

彭烨身处战场中,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悔恨当初自己不该不听信将领的话,中了宁王的埋伏。

当他得知宁王的军队在镇南关外驻营失火时,立刻下令兵马连夜兼程赶回,丝毫不顾将士们奔波疲钝,硬是刚到关外就对宁王的军队发起进攻,结果惨遭绞杀。

天空中燃起战火和硝烟。

宁暄手持利剑,剑出鞘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破空而来,直逼彭烨。

彭烨被他一剑刺中马身,翻滚在地。

他眼里尽是愤恨,父亲的旧部已经尽数身死,宁暄留着他的命到现在,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把玩戏弄,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宁暄!我是平南王的长子,你今天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父亲他日报复!”

彭烨面目狰狞,额前的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他胸前的战甲。

宁暄犹如君王睥睨,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种目光让人不禁颤栗和害怕。

“我宁暄要取你项上人头,何惧任何人,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也只配做我的剑下亡魂,你父子二人屠戮了多少南塞无辜的百姓,今日你死在我剑下,也是应有此报!”

宁暄手持利剑,浑身散发着狼一样凶狠的杀气,他勒紧马缰俯身朝着彭烨刺去。

殷红的鲜血如同璀璨的玫瑰绽放。

慢慢蜿蜒成为一条红蛇顺着彭烨的颈间流下,他张大嘴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如同绝望的灵魂无法发出最后的哭喊,最后重重的倒下。

“彭将军死了!”战场里突然发出惨叫。

彭烨一死,将无主帅,军心如大河溃堤,一发不可收,彭烨的军队士兵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散。

宁暄从马背一跃而起“将士们,我军粮草虽被烧毁,但敌军粮草还在,今日随本将军一举拿下他们,犒赏三军!”

“冲啊!”

战士们士气高涨,随着一声长啸掠过,战鼓响彻整片战场,连镇南关附近的地域都仿佛抖动了起来,气势绵绵悠长,犹如一挂天河垂落,直击人心。

随着一阵激烈的厮杀声和惨叫,鲜血尽数泼洒在战场上。

宁暄军营的将士早已食不腹饥数日,眼下听闻宁王说敌军粮草充足,纷纷卯足劲杀进敌营。

攻敌气势犹如鱼贯而入,四处溅起灰黑色的烟尘,夹杂着夺目的鲜红,连同惨叫声混在一起。

一名士兵杀进敌营,拽出敌营里裸露着身体的女人,双手在她身上胡乱的摸着。

“兄弟们,看我找到了什么好货色!”

他一脸淫笑,仿佛炫耀战利品一样扯着女人的头发。

女人好像不知痛一样木讷的站着,双眼空洞无神,只是脚上的锁链显得格外刺眼。

“云云!”

原本还站在兵队后方的朱齐突然声音嘶哑的喊出声。

他远远就看到了被拽出来的女人,只是那一眼,就让他肝肠寸断,目眦欲裂。

那是他日夜牵挂,心心念念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卑微 “云云。”

朱齐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自己曾经爱笑爱闹的妹妹。

那个小时候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父母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无论何时何地都爱软声细语的叫他哥哥。他曾答应过她,无论有谁欺负她,他都会第一个冲出来保护她。

可现在,他非但没能照顾好她,还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点生气也没有就像一个死人,行尸走肉一般的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宛若凋零的玉兰花,散落在荒野的枯草里,只剩遍地破碎的残骸。

他好恨!恨得牙都快咬碎!

他拨开人群跑上去,想抬手给她擦去脸上的污秽,可手却似有千斤重,重得他抬不起来。

“云云。”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如同清灵的泉水流过。

朱云茫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呆滞的垂下眼帘,瞳孔中已如一滩死水,溅不起任何涟漪。

“我说你想干嘛?要玩也得排排队吧?这女人可是我先发现的。”士兵推搡着朱齐的肩膀,满嘴的污言秽语。

“不许你这么说她!”

他冲上去重重地挥出一拳,却被士兵躲开扑了个空。

“怎么着,看你这样子还想替她出头?”

被激怒的士兵抓住朱云的手锢得更紧。

朱云满脸煞白,眉眼皱在一起,嘴唇儿打着颤,眼角挂着泪,她想挣脱开抓住她的手。

“痛。”

她低不可闻的声音让朱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再也不管不顾的撞向士兵。

“放开我妹妹!”

士兵被一撞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撞倒,旁边立马有人大笑起来。

“我说你行不行啊,看你这样恐怕是今天没吃饭吧。”

“就是,不行就直说,别死撑着。”

……

嘲笑声越来越多,士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站起身来,一鞭子朝着朱齐抽去。

“我不行?我看你是想找死!”

夹杂着风声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

“这是你妹妹?我今天就要玩你妹妹,怎么样,要不你跪下来喊我声爹,我就考虑放过她。”

士兵耀武扬威的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

旁边的大笠实在看不下去,刚想上前理论,就被李蒙按住“别管他,你管那个窝囊废干什么?”

握紧的拳头又颓然的松开。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再磨磨蹭蹭的,我可就要当着大家的面玩她了,还别说,你妹妹这身材,啧啧,真是极品。”

士兵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朱云的身体。

朱齐从地上艰难的抬起头,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求助地看向四周“求求你们……帮帮我……”

卑微到尘埃里的呢喃,在这一刻尊严全无。

他只求有人能帮帮他,哪怕只是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朱齐目光触及到的人群纷纷别过脸去,嘲笑声仍在继续,周围站着的人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终于,他朝着士兵重重的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士兵得意的大笑,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这才对嘛,快叫爹。”

朱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埋在膝间的头垂得很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本王的王妃 笑容不过几秒,就瞬间凝固在脸上。

银白色的刀刃从士兵胸膛穿过,反射着暖阳的光辉,散发出清冷的寒光,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刀尖滴落。

嗒。嗒。

滴落在地化作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

士兵吃惊的大叫一声,身形随即栽倒在地。

苏陌扯下身上的披风,暗红色的披风随即轻柔展开,罩在朱云裸露的身体上。

她看也不看脚下的尸体。

“站起来。”

她的语气冰冷,平静无澜的脸上是一双冷漠的眸子。

朱齐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看着她。

她让他站起来。

面前这些人,不值得他跪,他们不配!

“他杀了军营的人!!”

周围的人指着苏陌大叫起来,惶恐的脸上尽是不安。

杀人?苏陌冷笑一声。

这天下有谁她不敢杀?毁人清白者该杀,卑鄙无耻者该杀,恶贯满盈者该杀……

只要她认为对的事情,她不平的事情,她就要搅他个天翻地覆,任他是谁!

“这人是奸细!他杀了我们军营的人!”

“奸细?好像是李蒙那营的?”

……

指责声指向李蒙,他涨红了脸辩解“不是,他不是我们营的,我们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杀人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大笠,你们也说几句。”

说完手肘捅了捅大笠的手臂,大笠沉默着没有说话。

另外几个人跟着附和“是,我们不认识他。”

周围的人已经举起手中的缨枪对准她。

“不关她的事!”朱齐往前迈出一步,挡在她身前。

苏陌将他推开。

她的双眸如冬夜的寒星,冰冷明澈中略带绝情,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好一个不认识!我今天杀了便杀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目光满是轻蔑与讥笑,这群人,还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既然是奸细,又杀了我们的人,这种人就不能留,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也许是对于她出手时决绝的害怕,大部分人举起了手中的弓弩,刀剑。

“等等,他是不是带我们上山采地钱的苏百?”

有人迟疑了一下,随后又被打断“管他是谁!”

四面的人围了过来,人数越来越多,他们迅速聚拢,密密麻麻如同网一样将她围在其中。

“上!”

周围的人渐渐朝她逼近。

苏陌微微侧目,手中匕首攥得更紧。

“谁敢动本王的王妃?”

一声轻呵,声音如同初冬的雪花,一朵一朵优雅的落下,绽放出那绝世的美与温柔,平静的语调却不容置疑,宁暄绝美的面容在戎装下显得高贵清华,他注视着苏陌的双眸闪耀着温和的光芒晶莹剔透。

他就站在她的对面,眸中尽是柔和之色。

……

“王妃?”众人面面相觑。

宁暄直直地向她走去,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他就这样穿过人群走向她。

单手轻轻环上她的腰间“不是让你在府里等我吗?”

有点责怪的语气,更多的是宠溺。

苏陌被他这环腰一抱惊得一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感觉心如鹿撞,整颗心被他的那句本王的王妃搅得起伏不定,如激荡的湖水一样无法平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回家 “我……”

苏陌脸色渐渐变得绯红,他迷人的笑容如同温暖与和煦的春风,让她冰冷的眸子倾刻之间冰消雪融。

她的心里满是惊喜,还带着些许迟疑,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话,她内心悸动的情绪化作一只只轻巧的彩蝶,就快张惶地破窗飞去。

“把匕首收起来。”

宁暄很自然的抱起她,他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想着她不该总是打打杀杀,他倒宁愿她像寻常女子一样需要被保护,需要他保护。

苏陌一声不吭的收起匕首,转头看向朱齐。

他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拉着朱云的手。

他没想到每天同吃同住这么久的苏陌是个女人,他只知道她确实很厉害,却没想到在谁都没站出来的时候,她做了那个挺身而出的人。

但是……她喜欢宁将军。

就算知道她是女儿身又怎么样,她和宁暄看起来那么般配,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也只有在宁暄出现时,才会显出女子的娇憨之态,她看他的目光中带着崇拜和信任,那种眼神骗不了人,他看得出她很爱他。

“等等,他怎么办?”

苏陌手指向朱齐,她这样无端端的杀了伤害他两兄妹的人,虽然她无所谓,但只怕他还会遭受更大的麻烦。

宁暄停下脚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小五,送他们回家。”

回家……

朱齐有些发愣,他们还有家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他又接着说“送回长安后帮他们好好安顿下来。”

小五点点头,冲着朱齐说“走吧。”

周围的士兵只能纷纷放下手中的刀剑,事已至此,谁还敢多说什么。

朱齐停在原地的脚步没有动,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

他还期望着她能对自己说些什么。

苏陌突然从宁暄的怀抱中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抽出匕首。

哐当。

朱云脚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你们自由了,快回家吧。”苏陌静静地看着他。

朱齐苦笑一下,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口,他愣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点点头。

苏陌对着他挥了挥手,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宁暄。

她的神态就像个娇羞的少女,正奔向自己爱慕已久的如意郎君。

“走吧。”

小五又催了一句,直到苏陌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移开步子,牵起朱云的手。

“走吧,云云,回家。”

朱云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神情,随着他一步步离开,离开这个对她来说充满噩梦的地方。

收拾好行李,朱齐走出门的那刻,大笠突然叫住他“朱齐,刚才对不起。”

他有些羞耻于自己的懦弱,他曾说过遇到需要帮衬的人,能帮的,都尽量帮一把,而在看到朱齐那样苦苦哀求时,他却什么也没做。

他甚至不如一个女人。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告诉你,他那样都是他自找的……”

“闭嘴!”

李蒙刚开口就被大笠打断,他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朱齐释然一笑,没说什么,好在云云还活着,他准备回去安顿下来以后就带她好好去治病,至于苏陌……不管多久他都不会忘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吃醋 营帐里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她被宁暄手掌压在后颈上一声不吭地拉到他身上,按到怀里。

苏陌额头撞得闷闷得疼,指尖触到他坚毅宽厚的胸膛。

“为什么要替他出头?”他语气微微有些不满。

“嗯?我没……”

还没说完,他的唇就肆无忌惮的亲上来,她只感觉一阵恍惚,跌坐在床上。

他浅浅地吻着她,细细的在她唇上辗转着,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两个人嘴唇都带着淡淡的凉意。

“我不喜欢你关心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男人,你知道吗?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宁暄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幽深的池水直淹得她无法喘息,苏陌倚靠在他的肩上,僵硬的身子随着他温柔的语气逐渐松懈下来。

看着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宁暄只觉得仿佛随时都要失控,一种想要霸占她的欲望像星火燎原般的直焚烧到他的心底。

他要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知道了吗?”

像是怕她没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尽是说不出的魅惑。

“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一点也没底气,原来他让小五送朱齐离开,是因为吃醋了!

“陌儿,我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你只要入了我的眼,那我的眼里就再容不下一粒沙子,你懂吗?”

他希望她能明白。

世人都说宁王绝世无双,却不知他也会自私敏感,也会因为在意在乎的人而变得小心眼,他不愿意别人去分享她的一切,哪怕只是出于同情的关心。

他只想她从始至终的爱着他,就如从前一样。

“我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苏陌坚定的看着他,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如果她会变,就不会甘愿当妾也要嫁给他,如果她会变,就不会千里迢迢不顾一切跟着他。

她发誓要用尽一生去爱他,在看得到他的岁月里,用尽全力去对他好。

她知道他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就算是以前睡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会发现他熟睡时经常皱眉,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但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是有心事的。

只是他不愿意说,她就不会问,她想等到他愿意对她敞开心扉的那天。

……

宁暄俯身朝她靠得更近。

苏陌已经闭上了眼,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底的被子攥得更紧,她已经想到了宁暄下一步就会抱紧她……

沉默了片刻,意想中的怀抱没有来到,苏陌轻轻睁开眼,宁暄正满是笑意的看着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感觉有些尴尬。

宁暄用手指提起她衣角无奈的说道“陌儿身上好臭……”

……

好臭?他居然说她好臭?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他一下子毁得温馨全无,她真想给他一拳!!

“那……我在军营不方便洗澡嘛,这能怪我吗?”她不死心的闻闻了身上“真的很臭吗?”

真的不能怪她!

整天和一群大男人待在一起,哪里有什么机会去洗澡,唯一洗澡的机会也只有趁他们全部睡着了,偷偷去溪边洗。

还好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要是天气再冷点,那就是臭也没办法,忍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线报 “那要不我现在去洗洗?”

苏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简直无地自容。

“那倒不用,我只是一般嫌弃陌儿,并不是十分。”

“你!”

什么叫一般嫌弃!说到底还是嫌弃,苏陌撇了撇嘴。

“嫌弃也没用,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记在心里了。”

“我说的什么话?”

“你说我是你的王妃。”得意的笑容掠过她的唇际。

宁暄装作忘记的样子“是吗?我有这么说过吗,我好像忘了。”

“怎么没有!明明说过就是说过了,可不许耍赖。”

刚说的话转眼就不承认,她可不同意。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等这次南下的事结束,我们回去,我就向皇上禀明,我要娶你为王妃。”宁暄一字一句认真的对她说“陌儿,你知道吗,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

“所以你会辜负我吗?”

“绝不!”

以他之心,倾他之行,许她一生。

苏陌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宁暄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军营里了?”

“你觉得呢?”宁暄不置可否。

苏陌柳眉倒竖“是不是小五出卖了我?”

宁暄双眼一眯“这么说你在军营的事情小五是知情的?”

他早就感觉有些蹊跷,这么轻易就放弃,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只是当时小五说她人已经走了,事情一多他也就没顾得上细想,还好他还是发现了她。

知道自己说了漏嘴,苏陌连忙掩饰“他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是吗?”是真当他蠢吗,不过看她窘迫的样子,他也就不打算拆穿她。

“王爷什么时候回长安?”

“你想回家了吗?”他的目光温柔,他说那是他们的家,有他和她,还有皓儿的家。

“王爷在哪我就在哪,既然王爷没有说回朝的事情,想必还有事情没解决。”

眼下彭烨虽已战败,但平南王的势力还未起底。

“嗯,没有解决,我这次挥兵南下最主要的不是他平南王。”

说到底,就算平南王谋逆,他也从来没放在眼里。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的下落,如果不是宁国府这么多年收到的各路情报,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那个人的蛛丝马迹。

精心策划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找到那个人。

平南王只是区区一介武夫,却在三年前骤然掌握很多朝堂的内部消息,甚至得到很多奇药,像悲酥清风,钩吻这些看似普通不过的毒药,实则里面都掺了一味特殊的药引,这些药引单凭平南王肯定做不到。

他多番派人调查却始终无果,找不出头绪,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罩在其中。

只是各种证据就指向平南王幕后之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这次好不容易有点进展,他一定要查到底!

“王爷?王爷?你在想什么?”

苏陌见他低头沉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宁暄回过神来笑道“我是在想你这么臭,到底还要不要你。”

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苏陌娇嗔满面,跨坐到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后颈“那可没办法了,已经说出口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懂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犒赏三军 他当然知道,看着霞光映射着她的脸蛋,透出粉盈盈的红色,像涂上了一层胭脂,分外可爱,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搂在怀里。

“钱睿,准备一桶洗澡水,和一套女将的衣服。”宁暄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准备。”副将领命离开的时候瞄了一眼苏陌,将军竟如此重视她,还要他去给她准备衣物,这荒郊野外的,到哪里去找女将的衣服?

桶里的水打满后,宁暄放下营帐的帘门离开。

他转身对着钱睿说“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夫人。”

他想让苏陌舒舒服服的好好洗个澡,这么多天跟在他手下生怕他发现,肯定没有休息好。

钱睿应后挎刀守在了门外。

营帐里水气氤氲,苏陌整个身体泡在木桶里,用棉布在如玉般冰凉的肌肤上轻轻擦拭着。

她双手捧起水轻拍在肩上,水珠顺着她的凝脂玉肤滑落至锁骨处,又滴入水中,朦胧的身影在雾气中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娉婷妖娆。

一旁的木凳上放着女将的戎装,比她素日里穿的盔甲合身许多。

“夫人,将军让你洗漱好以后去找他。”副将钱睿在营帐外喊道。

苏陌换好戎装后拉开营帘“将军在哪里?”

乌黑浓厚的长发像轻纱一样垂在她肩上,她将半湿的秀发一握,随便挽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髻,便跟着他走出门去。

“将军正在犒赏三军,让我来接夫人过去。”钱睿边走边说。

营地里只剩几个零散的士兵。其余的人都聚到了营地正门。

穿过围观的人群,苏陌远远看到立于万人中央的宁暄。

风轻轻地拂着他俊朗的面颊,带动他肩上的披风也随之飘荡。

正是男儿戎马时,万里雄心志四方。

“将士们,今日我军首战告捷,都是众将士的功劳,还有那些为了这场战役牺牲了的将士们,他们也全都是我军的荣耀,但是目前南塞还有余孽未剿,希望众位将士经过此役,依然战意不减,同本将一举拿下南塞这群逆贼!”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

军营中立刻人声鼎沸,阶下的将士高举刀剑,一句接着一句的誓死之言如同波浪起伏,响彻山谷。

宁暄走下石阶,将敌营粮仓中搜来的一整只羊烤在架起的火堆上,再将一坛坛醇酒分发给营中的将士。

将士们领到手中的酒肉大快朵颐起来。

苏陌也走上石阶抱起一罐罐酒坛跟在宁暄身后分发。

“陌儿有心了。”宁暄见她帮忙,转过头微微一笑。

苏陌吐吐舌头“我自当是要帮王爷快些发,免得王爷发得太慢,回头只剩羊骨头了。”

她想着宁暄也好久没吃上肉了。

“夫人真是贴心。”

宁暄伸出手指轻刮了一下苏陌的鼻尖,他发现换上合适戎装后的她,别有一番飒爽英姿。

听到他当这么多人面夸自己,苏陌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士兵也跟着笑起来。

“想不到苏百是将军的王妃。”

“我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哪也不许去 大家在营地正门喝着酒,吃着羊肉,气氛显得异常融洽。

“这次南下平叛,本王给平南王也备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宁暄一挥手,钱睿从他身后提出一个宽大的木盒。

众将士不明所以,不知道宁将军为什么会给平南王备礼,正吃着酒肉的动作全部停下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副将手中的盒子。

“今日众位兄弟好好休息整顿,不出几日还有一场仗要打。”

没有人知道盒子里究竟是什么,宁暄也没有让人打开就将盒子提了下去。

这份大礼是他专门为平南王准备的。

“大家尽情的喝,本将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就先失陪。”

宁暄说完抱拳离开。苏陌将切下的羊腿包在油纸中,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

“王爷给平南王送去的是什么东西?”

刚才看到盒子的时候她就想问,只是碍于人多眼杂,她就想等到没人的时候再问他。

“陌儿以为呢?”宁暄没有正面回答她。

苏陌想了想“王爷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真的备礼给他,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和彭烨有关的吧。”

都知道平南王爱子如命,特别是他的长子彭烨,他更是百般包庇,此次彭烨出战宁王,平南王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并快马加鞭赶来。

奇怪的是他迟迟没有现身,并且直到彭烨战死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他被人故意拖住了脚程。

“陌儿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可是,为什么平南王还迟迟……”苏陌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宁暄知道她意有所指,淡淡的回道“因为华尘他们。”

“王爷是让华尘师兄他们拖住了平南王?”

原来如此,难怪直到彭烨战死,他也没出现,华尘算是她的师兄,宁国府同一批培养起来的死侍,平时不会轻易出动这批死侍,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才会让他们去,所以他们的身份必须保密,也算是宁暄的底牌。

“对,平南王太过狡猾不好对付,陌儿,你觉得让一个狡猾的人失去起码的判断能力,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我觉得应该是能刺激到他的东西。”苏陌恍然大悟“那盒子里装的是彭烨的人头!”

盒子只有那么大,能装下彭烨的,也只有他的人头。

宁暄眉开眼笑“陌儿快出师了。”

走回营地里,小五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上前一步行礼“王爷,夫人。”

偷瞄了一眼苏陌,心里还有些紧张,如今王爷发现苏陌在军营里,还不知道是否发现就是他从中帮助她留下。

“你去钱睿那里把彭烨的人头给平南王送过去。”

“是,王爷,那我先去了。”

小五松了一口气,看来王爷对他所做还不知情。

直到他退下,苏陌才开口“王爷,那我也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

“回我自己的营帐啊。”

她还想着回李蒙的营帐,毕竟她的行礼细软都在那里。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到我营帐去了,从现在开始,和我在一起,哪也不许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送礼 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苏陌又将头低下去“王爷的意思是我和王爷同住一间吗?”

“有何不可?既能和别人住,为何不能和我住?总不能让本王的王妃和其他男人同住一处吧。”

她和别的男人住同一间营帐他还没找她算账,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她是自己的女人,怎么可能让她还住在外面。

“我知道王爷是怕我和别的男子同住惹人闲话,要不我单独住一间?”

“少废话,不可能,我军营还缺个捏肩捶腿伺候我的,我看你就挺合适。”

苏陌咋舌,这是不给她商量的余地就直接拒绝,好一个又无赖又霸道的王爷,摊上这么个王爷,也不知道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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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亭坡外。

平南王气得张口结舌,两只手直颤抖,半天才喊出一句话来“你给我再说一遍!说清楚!不然要了你的狗命!”

“公子……公子的确已经战死在宁王手下,主子,你要节哀啊!”

手下的人纵使再害怕,也不得不报。

“烨儿是怎么死的!不是让他等着我吗。”

他这一路上遇到刺客追杀,身边本就没带多少人,和刺客几番周旋好不容易脱身,却听到这个噩耗,晚年丧子,还是自己最爱的儿子,这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杀了宁王以泄心头之恨。

“传我的命令,立刻从南塞调动所有兵马,我一定要宁王血债血偿!”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一定要宁王为他最心爱的儿子陪葬。

“遵命,主子。”

部下正欲退下,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位年迈的老人,双鬓已经霜白,他是跟在平南王身边多年的心腹张伯。

“主子,血引拿来了。”

张伯从怀中摸出琉璃瓶,瓶中盛满鲜红的液体。

平南王将瓶子迫不及待的拿了过去。

“这次他们是怎么说的?”他陶醉的闻了闻瓶中的气味,这是他觉得世上最香甜的味道。

张伯缓缓的开口“主子,他们知道此次宁王南下,也得知了大公子死在宁王手下,他们的意思是血引可以继续给我们,但是不能动宁王一分一毫。”

“什么?不能动他?”平南王放下手中的瓶子“他杀了我儿彭烨,为何不能动他,难道要我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伯知道他怒气难消,叹了一口气“主子,虽说大公子确实是死在宁王手下,但也是大公子太过轻敌,不肯听主子之言,再则我们平南王府还需要他们的血引做药引,来培养更多的……”

“别说了,我儿彭烨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如果我就这么算了,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主子三思啊。”

张伯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平南王看了眼手中的瓶子又犹豫起来。

“主子,宁王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门外又有人匆匆来报,手中提着一个木盒子。来人将木盒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充满整间屋子。

“啊!”平南王大叫一声后退两步,手中的瓶子险些摔落。

“我的……我的烨儿!”

木盒中彭烨的尸首嘴巴张的很大,凌乱的头发夹杂着干涸的血迹,正直直的瞪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血引 “拿走!”张伯怒喝一声,立刻有人上前将木盒盖上拿了下去。

平南王悲痛欲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宁暄实在欺人太甚,不仅杀我烨儿,还让他死无全尸!”

在这个时候还送人头过来,岂不是笑话他平南王府无人敢替彭烨出头。

“主子,宁王从来就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今日将大公子人头割下送来,意图何在?主子当往细处想啊。”

他跟在平南王身边多年,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他必是觉得宁王在有意挑衅,现在又痛失爱子,难免失去理智,想法偏激。

“我怎会不知道他打的算盘”平南王冷笑一声“他怕我固守城门,南塞易守不易攻,这是故意激怒我必去应战。”

若是此刻他回南塞紧闭大门,宁王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进去,但他收到自己儿子彭烨的人头却掩鼓息声,必定成为天下人的耻笑,宁王这招算是堵死了他的后路。

而现在给他平南王府提供血引的人又不让他动宁王,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也不得而知。

想当初给他血引的那个人,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他搅乱朝堂。

那还是三年的一个雨夜。

电闪雷鸣,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

他刚从长安谢恩回府,一进书房就有人坐在屋中等他。

“你是谁?”

房中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立刻引起他的警觉。

那人穿着及地长的黑袍,整张脸用黑色的布匹罩得严严实实,只有两只阴森的眼睛漏在外面,他静静地注视着他,就像等待猎物般的潜伏者。

看出他下一步准备叫人,那人先他一步开口,声音艰涩难听。

“平南王,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

不知道那人为何会以这样的话开口,他不曾记得认识这样的人。

“你当然是记不得我的。”他停顿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来我平南王府有什么目的!”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怪笑了几声。

“我来,自然是来给你送好处的。”

他拿出手中的瓶子,瓶子里流动着清澈鲜红的液体,他将瓶塞打开,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

平南王望着那瓶东西脚步未移,始终和那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是一瓶血,是我们族人的血。”

“血?你们族人?”平南王疑惑不解“你们族人是什么人?拿你们的血给我干什么?”

那人将瓶子放在桌上。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这瓶血的作用就是互利互赢。”

何来的互利互赢?

见他没吭声,那人又接着说“这瓶药是天下人都想要拿到的东西,你可以叫它,引。”

“引?”

“对,将它放在寻常药里,它就可以起死回生,将它放在毒药里,它就无解,必须要同样的血引配以解药,才能解毒,不然就是必死无疑。对了,这在你们南塞有种和它类似的东西,你们称之为‘蛊’。”

“蛊?”

“对,说是类似又不尽相同,只是作用都是差不多的罢了,为了控制住能为你所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目的 “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太明白这么多人,为何偏偏选中了他,将‘引’给他的理由和目的又是什么。

“都知道当今天子宁逸继承先皇皇位,朝局尚未稳定,你所要做的,就是多培养一些反对宁逸的势力。”

“我为何要这样做?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况且你就认为我一定会依你之言?”

新帝登基,以他平南王的功硕震天,正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反对新帝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我想,以平南王的雄才大略,应该不会只甘于当一个区区的边疆王吧。”

黑袍人一语不发的将奏本“啪”地一下拍到了桌上,和血瓶放在一起,摆在他的眼前。

平南王的瞳孔随着奏本的出现骤然一紧,那是先皇下的诏书,他跟随先皇多年,平南塞,定安邦,原想着在长安享尽荣华富贵,却因功高震主,被先皇遣到这偏远的南塞,他心中自是不服,可不服又能怎么样?

如今先皇已死,一个黄毛小儿更加无法让他信服,都说新皇骄奢淫逸,不务正业。就更入不了他的眼。

“此事……”

“此事自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引’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你送来,像长安的消息平南王尽可问中堂令大人。”

“他也是你们的人?”

平南王微微有些吃惊,中堂令是朝堂上门生最多的言臣,他也是新皇的帝师,新皇的奏折大部分都是他帮着处理,等于手握长安朝堂最大的权利。

“为何不能是?我们渗入的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

黑袍人将药瓶给他之后就再没了踪影。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必要的联系,他至今还无法找到他们的下落,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暗中调查,他也逐渐有了一点眉目。

……

“主子,那公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张伯见他想得出神,以为他还在想着彭烨的事情。

“烨儿的事情不可能算了。”平南王收起心神“他们只说不能动宁王,并没有说不能活捉他。”

“主子的意思是?”

“他们给我血引,也是为了我帮他们进一步掌控朝堂,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若我能自登帝位,何必又要受制于他们。”

在他眼里皇权至上,坐上了皇位就拥有了一切,他曾经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皇位,现在机会就在他眼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白白放弃。

“主子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恐怕很难。”

张伯所指的难,不止是宁王那边的难,他更惧怕提供血引这帮人的势力。

敌人在明尚有对策,若在暗,只怕是怎样一种情况都无法弄清楚。

“无妨,烨儿的仇一定得报,我还得谢谢宁王,让我师出有名。”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他谋反的事,宁王这个饵他就干脆一嘴咬上口,看是他这条鱼先被钓起来,还是宁王这个饵先被吃下去。

“马上启程,回去领兵出城。”

平南王边说边细细端详手中的琉璃瓶,瓶身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黄,与瓶中鲜红的液体交相辉映得异常美丽。

这个天下他要,血引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一个也不能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蛋羹 办完事后,小五抓紧时间回了军营,他拉开营帘走进宁暄的营帐。

“王爷,事情已经办好了。”

宁暄见是他将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小五立刻下意识闭了嘴,再朝里面看去。

苏陌斜斜的趴在案桌上睡着了,她一袭乌发如云墨铺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红唇嘟着,手里还握着一块墨碇,一旁放着研到一半的砚台。

砚中清亮的墨汁映出她熟睡的模样,可爱极了,自从搬去宁暄的营帐,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帮宁暄研墨,捏肩捶腿很少,陪读倒是真的,有时候宁暄看兵书看得很晚,她总是陪着陪着就睡着了。

“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

不愿将她吵醒,宁暄将外衫脱下轻轻盖在她身上,转身跟着小五走出营帐。

“王爷,木盒已经送过去了,我照王爷的吩咐送去之后就离开的,然后去驿站联系了张将军和马将军,他们今日之内就能到镇南关。”

“那暗卫队快到了吗?”

“暗卫队按东、西两路汇合,路程远一些,恐怕没那么快,但最迟明天中午也会到达。”

张、马两位将军就是他出发时要求分开往水路暗渡南下的军队,而暗卫队则是长安城第一批兵阵图培养的后卫队。

既然他与平南王争执的事情已成明面上的事实,平南王想必此时已经回城召集旧部。

“我们的战垒设好了吗?”

“设好了,就等暗卫营就位,其他该准备的也全部准备妥当。”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行,那你下去吧。”

“是,王爷。”

小五刚准备退下,宁暄又叫住他。

“等等,你去给我做碗鸡蛋羹来。”

“现在?”小五瞪大了双眼“是王爷吃吗?”

“对,就是现在,怎么?有难度吗?”

小五挠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不会做啊?”

“不会做可以去学,到这附近随便抓只会下蛋的鸡,然后去给本王做一碗。”

随便抓只会下蛋的鸡?他说得轻松,小五却满头黑线,让他去打仗杀人还行,让他去抓鸡做蛋,简直比杀了他还残忍,说是他自己吃,其他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他跟在宁王身边多年,一直就知道他最不喜吃蛋羹之类的食物,爱吃蛋羹的只有苏陌那家伙。

“王爷对夫人可真好。”小五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王爷对夫人好,是夫人的福气。”

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一天跑上跑下不说,现在连做饭这种事都成了他的任务。

“那是自然,你以为为什么谁人都不叫,偏偏叫你去做?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让夫人混进军营的吗?”

宁暄神态淡然地环视着他,明明站在同一个高度,那双冷淡如霜的眼眸却让他心头一滞。

原来王爷早就知道是他。

小五马上换了一副讪笑的表情“王爷,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你也知道夫人的脾气,要是不让她跟着你,回头把我吃了都有可能。”

天地可鉴,他说的句句都是良心话,王爷不好惹,夫人更不好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小玩意 苏陌是被一阵香味饿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睡在了床榻上,宁暄什么时候将她抱过去的也不知道。

屋外天色已黑,只有影影绰绰的篝火朦胧的亮着,宁暄没在屋里,她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桌上的瓷碗。

洁白的瓷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羹。

“好香。”

她狐疑的看了看周围,这里除了她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她还在思考着到底是谁做了这碗东西,宁暄就从营帐外走了进来。

“陌儿醒了。”他温柔的唤了她一声,示意她桌上的东西。

苏陌有些惊喜“这是王爷给我做的?”

“不是,是小五做的。”

她怅然若失的哦了一声,随即又展开笑颜,管他是谁做的,先吃了再说。

苏陌卷起袖子,一勺接着一勺吃光了碗里的蛋羹“恩,味道还不错,就是蒸得有些老。”

“那我下次让他们注意一些火候。”

他伸出手指擦去她嘴边残留的蛋沫。

“王爷,你什么时候才能为我也亲手做点什么。”

她想也没想就问出口,一问出口就不免有些后悔,这样明目张胆的提要求,倒显得她失了分寸。

“我错了。”她还是决定在他没生气之前先认个错。

宁暄没有发火,看着她的眼里笑意更甚。

“我虽然没有亲手给陌儿做吃的,但我给你准备了其他的东西。”

其他东西?

宁暄从身后拿出一个圆圆的鸡蛋,鸡蛋正一闪一闪发着亮光,忽明忽暗的小星光在洁白的蛋中划出一道道萤绿色的弧光,就像织女抛出的锦线层层叠叠的交错着,好看极了。

“好漂亮。”她接过了他手里的鸡蛋晃了晃,里面是空心的,很轻“这里面是什么?”

“陌儿你仔细瞧瞧。”

她努力分辨了许久才发现是几只萤火虫装在蛋壳里,空头的地方糊一层薄膜。

“是萤火虫?”

宁暄狡黠的眨眨眼“陌儿怎么如此俗气,应该说是本王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了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了平日里冷傲的性子,苏陌看到他这幅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分明就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模样。

“王爷说的是,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星星。”

“陌儿你还笑?你何时见我为别人做过这些?”

苏陌认真的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以前自己学着给他做汤的时候他都嫌无聊。

“谢谢王爷,我笑是因为我很开心,比吃到蛋羹还开心。”

她爱吃蛋羹是因为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娘亲为了怕她营养跟不上,就去隔壁农家浆洗换蛋给她补身子,天天如此。

记得第一次执行任务成功时,宁暄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只要一碗蛋羹,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那时候是因为想念娘亲,后来就渐渐不爱吃了,怕触景生情。

“陌儿开心就好,本王也是随便练练手,就当给你做个小玩意解解闷。”

他没有说他做这个的时候有多用心,蛋壳很薄,扎孔时必须非常小心,每次总是稍不注意就得重头再来,他做了很多遍,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挑衅 南下的队伍按照宁宣的计划布置完毕。

透蓝的天空下烈日当头,南塞城外闷乏的天气一丝风也没有。

宁王宣战的战鼓声响起,平南王立刻下令关闭城门,登城守卫。

暗红色的城门紧闭,平南王站在城门高处望去,城外宁王的军队不过数万,却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快。”

平南王神色肃然,他没想到不过几日,宁宣居然主动宣战,还赶在了他前头。

但是他怎敢单凭这区区几万兵马就在他的地界放声叫嚣?

战鼓声仍然持续不断,宁暄站在队列后方,和他两两相望,直直的盯着对方。

“主子,不可掉以轻心。”

张伯站在平南王身边提醒,他也看到了队列之中的宁王。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出战,呵呵,我当他有多了不起,不过是个无知小儿。”

他并非激进之人,此时城外只有几万兵马,宁王却看似胸有成竹,毫无惧色,此中难免有诈。

“张伯,你见过那人吗?”

平南王对着张伯指了指苏陌,她和宁暄此时并排站在战车之上,他感觉那人非常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伯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摇头“主子,眼生得很,不曾见过。”

苏陌此时挽上发髻,正一身男儿装站在宁暄身边,他自然是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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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车上,宁暄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宛若天人,令人不由的产生一丝敬畏。

“将军,平南王依旧紧闭城门,不愿出战。”

战车下有人来报。

他们的战鼓已经敲了好些时辰,偏偏平南王不动如钟,仿佛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宁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我早就猜到了,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轻易出战,行了,陌儿你去吧。”

苏陌点头转身从战车上跳下,冲着后排推车的士兵喊了声“掀开”。

士兵将罩在推车上的草帘掀开,一具无头的尸体顿时裸露在空气中,尸体已经放了很多天,此时发出阵阵恶臭,就连一旁的士兵也忍不住捂住鼻子。

苏陌脸色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尸体腿部栓上绳子,另一头紧紧缠在手腕处,她纵身跨上马背,朝着城门而去。

马蹄溅起尘土,战鼓比刚才敲得更响。

她停在城门口高声大喊“平南王,你看这是谁?”

宁暄朝着身后一挥手,数万兵马跟着苏陌齐齐喊道“平南王,你看这是谁?”

声音比刚才响亮十倍,饶是站在高处的平南王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脸色骤变,马身后拖出长长一条痕迹的,正是彭烨无头的尸体。

“烨儿!”

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顶上他的脑门,他们竟然将他儿的尸身如此羞辱!

“主子,一定要冷静啊!”

张伯只觉得眼皮狂跳,一阵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快,快!派人去把我烨儿尸身抢回来!”

他对着身旁的将领大吼,将领颤抖着应声退下城门。

不一会南塞城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将依次出城朝着苏陌的马匹追去,他们手持兵器,向她的绳子斩去。

战车上的宁暄知道城内有人出来眼皮也没抬一下,仍然是一动也不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应战 “驾!驾!”

几匹战马朝着苏陌的方向追去,距离渐渐拉近。

她面不改色的向后回辙,几匹马踏出的马蹄慢慢汇成一条直线,前后追逐着。

战鼓声只敲得人心乱如麻。

“追上尸身,主子要的是他马下的尸身!”

一名彪形大汉坐在马背上,他抡起手中的大刀劈向苏陌的马,他想先伤马蹄,拖住马的速度再说。

见他追来,苏陌冷哼一声,取出袖中的银针狠扎了一下马屁股,黑马吃痛的扬起前蹄,更加没命的向前跑着,他这一刀连马的边都没挨到就完全落空。

另外两个追着苏陌的人挥起马鞭加快速度,他俩互相使了个眼色,向着左右两边加速包抄。

眼看两人就快到跟前,苏陌勒紧马缰,瞬间调转方向,两人朝前冲的速度太快没收得住,硬生生撞在了一起,苏陌又是凌空射出两枚银针,扎进他二人的后颈,他两立刻从马上跌落滚在了一起。

就这眨眼的功夫,苏陌已经拖着彭烨的尸身绕着城门跑了一圈,跟出去的三人落马两个,剩下的大汉又抡起大刀向她追去。

“啊!”

大汉突然捂住眼睛,原来是苏陌躲过他的大刀,挥出的匕首正好擦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被刀刃擦伤,血流如注。

大汉不敢再追赶,扔下大刀转身跑回城中,宁暄也没下令追赶,任由他被人接了进去。

苏陌收起匕首,仍是一脸嘲弄的对着城门上的平南王大喊。

“平南王,你家大公子的尸体不要了吗?不要我可就拿去喂狗了。”

身后的军队跟着她一起喊起来“平南王,你家大公子的尸体不要了吗?不要我可就拿去喂狗了。”

这话听得平南王怒不可遏“一群废物,给我放箭杀了他!”

城门上士兵架起弓箭,纷纷射向苏陌,她捡起脚下的刀,挥刀挡开飞射而来的箭雨。

一场箭雨过后,她一点没事,反而彭烨的尸体被密密麻麻的弓箭扎成了刺猬。

“停下来!你们在往哪里射!我要你们有何用!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给我响战鼓,备马!”

“主子,去不得!”

“有何去不得,难不成我还怕了他,敢这样羞辱老夫,别说他只有区区几万兵马,就是再来几万,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原本他是想看看宁王到底会耍什么花样,现在被他这样一番捉弄,简直颜面扫地,如果再这么忍下去,岂不成了南塞所有人的笑话!

平南王走下城门,南塞城内的街道上站满了平南王府的军队,人数算下来远超宁王数倍之多。

他站上战车“尔等随我出城应战!”

“是!”响声四起,声势浩大。

南塞的百姓听闻此声低声密语。

“发生了什么事?平南王是因为什么出兵?”

“不知道啊?听说是宁王宣战。”

“宁王?他不是皇上派往南下支援的吗?怎么……”

“小点声,我们南塞的仗多久以前就打完了,哪里需要什么支援!”

……

城门终于大开,南塞的铁骑悉数出城,黑压压的队伍像乌云压境一般气势浩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撤退 平南王的铁骑出城之势迅猛,震得大地颤动,山河摇摆。

空中没有一丝云,头顶上一轮烈日炙烤着,他们就象两只猛虎凝视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冲杀,也没有任何一方撤退,平静之下波涛暗涌。

平南王的眼里全是怒火“宁暄,现在把我烨儿的尸身毕恭毕敬的还回来,看在安乐的份上,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语气张狂,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仗,不战就已经知道结果。

“平南王何必如此生气,你家大公子能有今天,也是他咎由自取,整个长安都知道他的恶行,在南塞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你说,难道本王有杀错?至于安乐郡主,恐怕从来都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吧。”

宁暄目光如清水泛起涟漪,淡淡的,却又不乏笑意。

他越是这样平心静气,平南王就越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安乐早就已经死了,虽然秘不发丧,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旧情了!”

城门上的箭矢像飞蝗般地越过城墙,一支支飞进宁暄的队伍里。

士兵们架起铁盾将飞来的箭矢阻挡在外,保护着队伍位置靠后的将领。

平南王左手举起战旗下令进攻,铁骑营就向宁王的军队发起猛烈的冲击,一时间鼓号之声响彻云霄,喊杀之声震动天地。

两军厮杀中城墙上的箭雨还在继续,宁暄战营的人数较平南王的铁骑营少了一大半,渐渐显出乏力之态。

“撤!”

宁暄厉喝一声,战营的将士们便不再恋战,一起护送他向后辙着,平南王见他要走,从战车上一跃而下换乘马匹追了上去。

乌云突然笼罩在天空,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嘶鸣着闪过一道道雷电,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在喧闹的南塞城外,刀光剑影如绚烂的掠影在风中散开,遍地死伤的残体狰狞又可怖,浓重的死亡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此刻,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宁暄的局势显得更加危机。

“主子,要不要继续追?”跟在平南王身边的将领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平南王看着宁暄手下拼死抵抗的残兵们犹豫了一下,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趁胜追击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不知道前面是否有埋伏。

又是一道闪电,狂风卷着暴雨落下。

“主子,这么好的机会真的要白白错过吗?”

耳边的风声像怒吼一样催促着他,宁王的战车已经快没了踪影,终于,平南王一咬牙“追!”

铁骑营的将领挥起手中的长剑“追!”

宁王的军队节节败退,铁骑营的士兵大受鼓舞,像一只破空的巨箭朝着他的军队冲去。

他站在战车之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数不清的兵影簇拥着他的轮廓,小五乘马而来,靠近他的战车喊道“王爷,快到了!”

雨声比喊声更大,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

宁王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追上来的铁骑营,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谋划了这么久,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马蹄声中散落一地刀光剑影,他从战车上离开,让苏陌将彭烨那具无头的尸体扔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战浪 大雨像倾泻而下的堤水一样哗哗的响着,暴雨所到之处全是雾茫茫的一片,地上如镜面似的的水坑被追赶的脚步踩得支离破碎,荡起一圈圈涟漪,沿路的草灌树木好像也不得安宁一样摇摇摆摆,惊慌失措。

闪电和雷鸣不停的交错,平南王越靠近宁暄的战车就越感觉不对劲,战车附近已无一人,地上只剩下彭烨无头的尸体。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已经完全找不到人影。

前去查看的将领回来禀报“主子,没找到宁王,他不见了。”

“先把大公子的尸身抬回去。”平南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给我找,挖地三尺也给我把他找出来!”。

“是。”

一个大活人,刚才还在自己的眼前,怎么会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难道他还会遁地不成。

铁骑营的士兵四下散开开始一一找寻宁王的身影,身后追赶而来的张伯从马背上跳下,将后面捆上来的人带到平南王的面前。

被捆着的人是李蒙,他被士兵押着跪在平南王脚下。

“平南王饶命!平南王饶命!”李蒙不停的磕着头求饶,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他在刚才两军交战的时候差点被杀,为了保命他向张伯说他知道宁王的秘密,张伯半信半疑就把他一并捆了带来。

平南王打量了几眼他身上破旧的盔甲冷笑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士兵,你能知道什么秘密?”

他的语气森冷,李蒙吓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早就听说平南王是个嗜杀如命的人。

“我真的知道,只要平南王肯放过我,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想凑近平南王的耳边。

一旁的将士冷眉一竖,长剑一挡,不让他再靠近分毫。

“无妨,我先听听他说的到底有没有价值。”

听到平南王开口吩咐,将领只得收起长剑退到一旁。

李蒙凑上前去附耳对着平南王说了几句话,他听后怔了一下“你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小人不敢有丝毫哄骗。”说完又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平南王忽然冷笑几声“呵呵,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原来刚才宁暄身边站着的是她!

数月之前他带彭烨去长安的时候曾去宁王国小憩片刻,那时候跟在安乐身后向他请安的女子不正是她,想不到一个蝼蚁一般的人也敢如此戏耍他。

既然他已经知道宁王所谓的秘密是什么,他也不用再留着无用之人,平南王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刺进李蒙的胸膛。

李蒙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然后栽倒在地。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平南王闭起眼睛沉思着下一步的对策,耳边却突然传来嘀嗒嘀嗒的声音。

“什么声音?”

周围的士兵也四下张望,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咚……咚……咚……”

久违的战鼓声又响了起来。

张炎马超两位将军带领着千军万马如疾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奔来,战鼓随着奔腾的铁蹄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战浪惊天动地的席卷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恐惧 “有埋伏!”

平南王心下一惊,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自己的铁骑营已经追到一处平原。

这里四面平坦,树影婆娑,除了几块巨石并没有可以暂躲的地势,刚才的大雨滂沱让他的视线判断变得狭窄,若是换做以往,他根本不会追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有个令人肝胆俱裂的名字,断魂坡。

“回城!”

顾不上再考虑其他的,他领着铁骑营往南塞城的方向撤去。

刚才的一战宁王战营虽说损伤更多,但他的铁骑营也好不到哪去,经过一役,现在铁骑营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况且张炎马超两人的实力他也清楚,他们将他引到此地,恐怕是早就商量好的。

“保护主子回城!”

铁骑营的军队将平南王层层围住,跟随他回城。

“不能回去,城门已经被暗卫营的人堵死,他们全部朝着这边来了!”

城门的方向同样一片血光,平南王心底一凉,这一次,恐怕是要真的命丧这断魂坡了。

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

眼下已是死路,再无生机可言。

“主子,宁王在那。”

身旁的将领长剑一指,平南王看到了站在远处雨幕之中那个泰然自若的身影,就是宁暄。

他还是那样不慌不乱的站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让他心生厌恶,也许这就是宿命,他如果不死,自己怎么可能甘心。

平南王抢过长剑,朝着宁暄的位置策马而去。

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他也不会让他平安无事的活着!

铁骑营的人在他身边奋力挡着,他杀出一条血路,手持长剑,带着浓烈的杀意和凛冽的寒气直逼宁暄而去。

“嘭”

剑身侧过,却被横空挥出的匕首挡开,在宁暄的面前停了下来。

是苏陌。

她用匕首弹开了这一剑。

“是你!我还正愁找不到你。”

平南王冷笑两声,剑锋忽转,身形像狂风卷起落叶般的向着苏陌打去。

苏陌一个闪身避过了挥来的长剑,却被他以力打力间将匕首挑落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平南王的剑已到眼前,纵然是躲也已经来不及。

苏陌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停滞,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缓缓的睁开眼,整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宁暄的身影仿佛世间最坚固的城墙,坚定的挡在她的面前,他左手紧紧握住平南王挥来的长剑,不让其再靠近她分毫,但长剑的剑身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猩红的血色浸满他的衣襟,掌心划破的鲜血似乎在剑上缀出一朵朵殷红的花,一滴滴掉落在地面的水坑里,消寂无影。

“宁暄!”

苏陌瞪红双眼,疯一般的一掌打在平南王的身上。

她的掌风暴戾,震得平南王也不由得后退两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小五带来的暗卫营终于赶到……

“陌儿,不哭。”

宁暄无法看清楚苏陌现在的模样,他只知道她在哭,抱住他的身体在止不住的发抖,他从来没有见到她这样怕过。

苏陌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哽咽着想将他尽力拥进怀里。

“宁暄,你怎么这么傻?”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当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当他是人人敬仰的将军,现在她怀里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她心爱的人。

她用手捂住他淌血的伤口,鲜血却似乎越来越多。

终于,他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小五!小五!快来救救王爷!”她终于控制不住的哭喊起来,撕心裂肺。

大雨仍然在疯狂的下着,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一样,山河俱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承诺 南塞城里,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洒在红砖绿瓦的楼阁飞檐之上,到处是粼粼而来的车马和来往的行人。

雕花的灯笼悬挂在沉央巷口,一扇金漆木门上挂着一副匾额,刻着四个大字“观儒客栈”。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大夫正拂袖擦着额头上的汗。

宁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伤口处还在不断的渗血。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王爷的伤口一直止不住血?”

宁暄的伤势从拔剑之后就一直不断恶化,虽然用热水清洗了伤口也做了包扎,但依然没有好转,他就这样一直昏迷,不省人事。

苏陌半步也不敢离开,她已经在他身边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

“苏陌姐,要不你去睡一会吧?”小五有些担心“别回头公子没好,你的身体先垮了。”

苏陌双眼红肿,眼泪从她的脸上无声的流下来“我不去,你去吧,这两天你也没好好休息过。”

大夫走到桌边,收起桌上几罐零零散散的青瓷药瓶,转头对小五说道“这位公子原本就失血过多,现在又一直昏迷不醒,刚才我又号了一次脉,脉形虚滑十分躁急,一息七八至,是疾脉,恐怕已经无药可医。”

还未到最后时刻就下了诊断。

“求求你,大夫,救救他!”

苏陌声泪俱下,心急如焚,她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也不想就这么放弃。

“姑娘,医者父母心,若是我能救,我一定会救,只是这位公子现在这样子,恐怕是神仙也无能为力。”

说完提起药箱就准备起身离开。

“你现在就想走?我家公子还没死!你接着给我治!”小五恶狠狠的瞪着大夫,将腰间的配剑取下拍在桌上,震得桌面哐当作响。

“求求你们不要为难我了。”大夫的手不住的颤抖“我确实已经尽力医治这位公子,只是没有起色我也没有办法,这三天他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片刻的僵持之后,苏陌叹了口气,声音嘶哑的开口“小五,让大夫走吧。”

“可是……”

“让他走,为难他有什么用。”

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小五收起佩剑不再多说什么。

大夫感激的朝着苏陌躬身,然后打开房门退了出去。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宁暄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

他听不到她哭的声音,也看不到她担心的眼神,他就这么沉沉的睡着,呼吸微弱。

“我现在就回长安把桓大夫请来,他是几朝的御医,我就不信他没有救王爷的办法!”

小五实在气不过。

“没有用的,来不及了。”

从这里回长安最快也要五天左右,宁暄现在的状态根本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苏陌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在剑光挥来的一刹那,他真的毫不犹豫的护在她身前。

在他倒在怀里的那刻,她突然想起出战的前一天夜里,他们并肩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他说:陌儿,此次南下凶险,但你放心,我定会免你惊惧,护你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温柔 从前她以为他并不在意,哪怕她甘心为妾也要留下,哪怕她不远千里的跟着他。

即使间隔春秋,山河阻拦,风雨交加,路遥马远,她依然想要跨越重重艰险去找到他,留在他的身边。

原来,她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并不是不在意。

“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小五看向门口,警惕的问“谁?”

知道他们在观儒客栈的人并不多。

“是我。”屋外传来张焱熟悉的声音,没等小五去开门,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找到救王爷的办法了。”

……

半个时辰后。

苏陌拿起手中的琉璃瓶毫不犹豫的喝下。

“苏陌姐,应该让我来试。”

小五眼睁睁看着她将小半瓶血引喝下去,心里隐隐担心。

这瓶血引是张焱半个时辰前送过来的,他和马超都知道宁王危在旦夕。

这东西从平南王身上搜出来的时候他还紧紧攥着,看起来十分在意。无论他们怎么盘问,他都不肯透露任何关于这瓶东西的来历。

最后还是从他身边将领那里知道这瓶血引的作用。

既已知道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宁暄的伤势也迟迟没有办法,他干脆就将那瓶东西送了过来,至于到底喝下有没有效果任何人都不知道。

既然要给王爷服药,就必须有人试药。

苏陌一再坚持让她来做这个试药的人。

“你不用担心我,王爷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试或者你试都是一样,我只是想为王爷做点什么,让心里好受一些。”

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陪他共赴黄泉,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了宁暄,她情愿一试,若是成了,她在所不惜,若是不成,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会陪着他。

“苏陌姐,感觉怎么样?”

其实他们心里都没有把握,只凭一瓶药,就能让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伤势转好吗?

苏陌服下血引后只感觉一股灼热蹿遍全身,似乎并没有哪里不妥。

“应该是没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试着催动了一下内力,气息沉稳,和刚才相比并没有任何变化。

“小五,你帮我把王爷扶起来。”

她不想再耽误时间,时间越长宁暄就越虚弱。

小五应了一声,走到床榻边将他半个身子扶起来。

苏陌深吸一口气,将琉璃瓶中剩余的血引凑到宁暄唇边慢慢喂下。

片刻之后,宁暄苍白的嘴唇竟然透出淡淡的绛色。

他被苏陌紧紧握住的左手手指极其微弱的动了一下。

蓦然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氤氲着一片妖异的红色,转瞬即逝。

“王爷醒了!”小五惊喜的喊起来。

“快,小五,去请大夫。”

发现他的转醒,苏陌黯淡的眼中也终于有了神采。

谢天谢地,坚持了这么多天,等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还是平安无事,他没有离开她。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滴落在她握住宁暄的手背上,轻轻滑落。

“陌儿。”

宁暄的眸中又恢复了清冷,只是看向苏陌的时候带着满满的温柔,他唤她的声音很轻。

原来这几日浑噩迷糊中,他手心不曾间断的温润凉意,是她的眼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诡异的红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宁暄开口的声音嘶哑。

他发现苏陌的眼睛红肿得非常厉害,一张小脸变得憔悴,比以前更加消瘦。

苏陌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笑容“王爷别担心我,倒是你自己,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有……”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还在疼?你别坐起来了,快躺下。”

说完慌乱的想扶他重新躺下,她害怕他的伤口再次渗血,虽然已经转醒,但她仍觉得不能大意。

“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本王还没死,陌儿你却哭得如此伤心,这不是触本王的霉头。”

纵然气色已经差到极点,他脸上的笑意依然不减,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苏陌紧张的样子,没有知觉的这几天他不清楚她是怎么过的,但他一直隐隐约约有感觉到,这几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呸,王爷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只有你中了剑还笑得出来了,我……”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和小五,哪个不是为你担心得要死。”

“小五担心?”宁暄嘴角勾起温柔的笑“他哪里有陌儿担心,我昏迷的时候,拉着我手一直哭鼻子的可不是他吧。”

像是玩笑话,又像是故意打趣她的话,她真是被他这性子气得哭笑不得,没了脾气。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平南王人在哪里?”

他受伤昏过去以后就不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但想必铁骑营全军覆没已成铁板定钉的事实。

“平南王由张焱马超将军看押着,他们都让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他们会先处理。”

“审过了吗?”

没由来的,他清亮的眸色又氲开淡淡的红雾,就连语气也冷了几分。

苏陌有些诧异,刚才还那么温柔的和她说着话,突然说变脸就变脸,她好像也没有哪里说错话吧。

“不行,本王要亲自审。”

他强撑着身子下床,刚站起来耳边就一阵刺耳的嗡鸣,像要裂开一样。

“你别……”苏陌想过去扶他,却被他猛的推开。

“啊啊啊啊啊。”

他歇斯底里的蹲下身子大喊,如困兽一般蜷缩起来,胸口传来尖锐的痛楚,就像一根毒藤扎进他的心脏,让他止不住的颤栗。青白细长的手指抓进头发里狠狠撕扯着。

苏陌被他这一推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顾不上手肘擦破的疼痛,她站起身想要去拉住他。

“王爷你怎么了?”

焦急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宁暄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眸中尽是冰冷入骨近乎妖异的红色。

苏陌被这诡异的眸色惊得一身冷汗,心中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不能动弹。

宁暄伸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力气非常的大,眼中尽是恨意。

窒息感汹涌而来,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再次令他受伤。

苏陌想要挣脱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呼吸越发困难,慢慢地,她开始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眼皮越来越重。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不要离开我 门被推开,眼前是小五模糊重叠的身影。

接着掐住她的力气骤然一松,宁暄倒在床榻上。

苏陌缺氧的大脑开始恢复清醒,她感觉肺部像被灌进水一样呛得生疼。

“苏陌姐,怎么回事?”

小五带着大夫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如果不是他对着宁暄后颈一劈,估计苏陌已经被他的力道掐死。

“我……我也不知道,咳咳。”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宁暄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出手。

“大夫,你来看看怎么回事。”

小五退到一边,让大夫上前号脉。

“奇怪。”大夫手指搭在宁暄腕上“明明早上为这位公子号脉的时候他已经是垂死之相,现在却又和常人无异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快就恢复的病人,而且还是将死之人。

“他是不是服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大夫转过身向着他们询问。

苏陌这才想起血引,她将空了的琉璃瓶递给大夫“他喝了这个,大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叫血引。”

大夫将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眼,又凑到鼻前闻了闻。

“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苏陌攥紧了拳头“这个血引不对劲!”

刚才的宁暄和平日的他就像两个不同的人,他差一点就掐死了她,这些反常,都是因为服下了这瓶血引以后才发生的。

可是,为什么她也喝了,却并没有事。

“我家公子喝了这个确实转醒了。”小五对着大夫说。

大夫不解的摇头。

“苏陌姐,公子没受什么刺激吧?怎么会对你出手?”

“没有。”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原本是要起身回营。”

没错,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出现异样。

“这位公子体内有股燥热之气,不知道他突然发狂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样吧,我先给他开副凝神静气的药,服用以后看看有无效果。”

“谢谢大夫,小五,你和大夫一起去拿药吧,我在这里看着公子。”

“可是万一公子醒来又是那个样子……”

“不会的,你快去快回吧,等你抓完药回来我还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

苏陌没有回答。

她要回营,王爷刚才的反应肯定是这瓶血引引起的,她要去找平南王问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五随大夫走后,苏陌将门关上又坐到宁暄身边。

他的眉头紧皱着,汗水在额头密密麻麻的渗出,不一会儿便凝聚成黄豆般大小,顺着发鬓滑下脸颊。

“小二……”

苏陌吩咐小二打来热水,将帕子打湿拧干,一点一点擦着他额头的汗水。

“额娘,不要离开我……”

他的嘴唇紧抿着,突然像个孩子一般呜咽起来,颤栗地发出哀鸣般的哭泣。

他哭了,苏陌擦汗的动作倏然一滞。

“王爷。”她俯身抱紧他,像哄孩子一般想给他安全感。

“额娘,不要离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他依然断断续续的自喃着“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呢喃 他的额娘。

难道是当年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的甄妃娘娘?

苏陌不是很了解这位甄妃,只是因为她是宁暄的生母,才从别人那里细听过几句关于她的传闻。

甄妃名为甄娘,当年知道她的人都不清楚她的来历。

先皇在长安五亭桥上初次遇见她就心生爱慕,曾为能迎她进宫力排万难,不惜一切代价。

原本想封她为后,却因朝中中堂令大人官重势大,不得已娶了他的嫡女沐阳郡主,所以只将她封为贵妃。

甄妃入宫后待人处事温婉柔和,从不主动与任何人发生争执,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后宫荣享的尊位算得上能与皇后沐阳媲美。

最关键的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万千宠爱集一身。

先皇只钟情于她,这样的荣宠更像是不幸开始的预兆,后来,她入宫没几年就失踪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抛弃亲生骨肉走了。

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连同她整个人的出现都像一个传说,风过无痕。

……

房间里,苏陌抱住宁暄颤栗的身子,在他耳边反复轻声的安慰着。

“你放心,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想代替他梦中的影子,安抚他不安和害怕的过往。

随着她温柔的轻语呢喃,宁暄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在她怀中的身体也停止了发抖。

他不安的呢喃声越来越小,直至沉沉睡去。

一盏茶的时辰后,小五抓完药回到客栈,苏陌早已经准备好煎药的瓦罐。

桑白皮、陈皮、赤芍、桃仁搁12克,柴胡、通木、半夏、苏子各10克,香附、大腹皮、甘草各15克,青皮14克,用水煎服每日两次。

药材入罐,整个后厨弥漫起浓浓的中药味,苏陌边煽火边搅着罐里的药材“小五,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王爷,不管有没有效果,等药煎好以后先喂他喝下再说。”

就算没有多大效果,对他身体也只有益处没有害。

虽然不知他体内究竟是什么燥热之火,但她知道和血引脱不了关系。

只是,她也服了,为什么却没有一点异样?

小五从她手中接过团扇“好,你现在就走吗?”

“恩,关于那个血引的事情必须尽快问清楚,这关乎王爷的性命。”

——

暗卫营外。

一群身穿囚服的人跪倒在地,他们全是铁骑营战败的将领,任凭从前多么高贵,现在也只是听天由命的阶下囚。

穿过营帐的尽头就是地牢,地牢的石阶又窄又陡,寒气和湿气催生出的青苔布满周遭,苏陌顺着石阶直下,扑面的凉气令她全身寒冷。

走出狭长的石阶,入目的空间就大了许多,铁栅栏斑驳,将牢里与牢外的人隔绝。

牢房幽暗阴森,光线昏暗,苏陌移动脚步走到一扇铁门前停下。

这间地牢只关押了一个人,那就是平南王。

苏陌在这扇牢门前停住脚步。她语气冰冷,开门见山的问“说,血引是什么。”

平南王背靠斑驳的石墙坐着,看到来人是苏陌,他睁开的双眼又合上,就仿佛没听到她的询问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黑袍人 “把牢门给我打开。”

守在牢门边的士兵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铁门。

随着‘吱呀’一声巨响,腐朽沉重的铁门被打开,苏陌走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到平南王面前蹲下。

他的手上脚上都栓戴着铁链,依旧是那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好像凭谁来都与他无关。

“说不说!不说信不信我杀了你!”苏陌的瞳孔一紧,抽出了匕首抵着他的脖颈。

刀刃紧贴他的咽喉处,再往前进半分,就会划破他的皮肤,割破他的血管。

“你不敢,哈哈哈哈哈。”平南王突然抬头笑起来,眉宇之间掠过一丝自信“我是南塞第一功臣,只有皇上能治我的罪,凭你一个无名小辈,难道还敢对我怎么样?”

“你看我敢不敢。”

苏陌手上动作未停,刀刃深深嵌进的他的肉里,鲜血涌了出来。

“你……”他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你敢!皇上还未对我处置,你这样对我是死罪。”

苏陌的匕首只要再深那么一点,刀刃就会划过他的颈动脉处。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再多说一句废话,你不用等到任何人处置,我会让你马上就死。”苏陌冷冽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

她不会再给他机会啰嗦,若宁暄死了,她也不会独活着。

“我……我说。”平南王咽了一口唾沫“你想知道什么!”

“血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

“血引?”平南王冷哼一声“不是已经被你们拿走了吗,血引的事情韩渠全都说了,该知道的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韩渠是铁骑营的将领之一,当时血引被搜走的时候,就是他受不了酷刑将事情和盘拖出。

“我是问血引服下后为什么会出现不适的反应?”

“服下,你们谁服了?”

“别废话,说!”

她手中的匕首再近几分。

“你问他有何用。”

黑暗中突然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身披黑袍,诡秘暗影,远远望去如同从地狱而来的亡灵。

他说话的声音难听,粗哑的嗓子含糊不清,让人分不清男女,他的整张脸隐匿在黑袍下,只隐约看见那双眼睛,波光潋滟。

“是你。”平南王一反常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害怕这个人。

苏陌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刚才守狱的士兵已经没了踪影。

营地这里守卫森严,他是如何避开外面的众人进来的。

从他步入石阶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是谁?”

苏陌表面不动声色,攥着匕首的动作更加小心。

“你不是想知道宁王为什么服了血引会反常吗。”

黑色的长袍与黑暗连成一片,宛如那无尽的黑暗只是那人衣服的一角。

“你怎么知道王爷服用了血引。”

苏陌心下愕然,他怎么会知道王爷服用了血引的事情。

黑袍人默然屹立在黑暗中不语。

昏暗的牢中除了头顶小窗透进的亮光,只剩下沉闷有节奏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砸在心里更添几分森然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解药 沉默许久之后,黑袍人笑了,笑声尖利刺耳,在地牢中沉闷的回荡。

“我自然是从我该知道的地方知道的,我知道的地方你不一定知道,况且,知道了对你而言也只是祸事并不是什么好事。”黑袍人目光看向平南王“彭淮,你说是不是。”

他竟直呼平南王的名字,这样看来,两人也许是旧识。

“不管你是谁,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最好别妨碍我!”

苏陌绷紧神经,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流下,虽然没看到黑袍之下的脸,但她始终觉得这个奇怪的人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我不会妨碍你,相反,我还要把解药给你。”

黑袍人说完像一道残影飘了过去。

苏陌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吹过,等这阵风停下的时候,她的面前多了一个白瓷瓶。

而黑袍人又好端端的站在原来的地方,似乎他的肩没有移动,手臂没有举起,就连指尖也没有动过。

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至少有五六丈远,可他倏忽来去,竟连一点响动也没有。

“给我解药,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现在还有怀疑的时间吗?我想,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你也喝了‘引’却一点事也没有。”

苏陌如凝立的磐石一样沉默,她确实想不通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你没有中悲酥清风的毒。”

是这个原因!黑袍人淡淡的一句话让苏陌仿佛被凉水从头浇到底,她从没往这个地方想过。

都是喝了相同的血引,不同的地方只有她不曾中过悲酥清风的毒,而王爷中过,只是,王爷中毒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了,为何到现在才出现反应。

“原本悲酥清风的毒宁王中得很浅,虽有中毒却并无大碍,再经过月余的自行疗伤就可以完全排除,只是现在他又添新伤,你们在这个时候又给他服用了另外的‘引’,就和他体内悲酥清风的毒素起了反应。”

“什么反应!”

“对‘引’排斥的一种反应,宁王也算命大的人,如果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被‘引’焚尽经脉而死。”

黑袍人慢悠悠的说着,黑袍下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讥笑。

“你最好是快些回去给他服下解药,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受着内火灼焚之痛,这种痛,就像经脉被反复一刀刀割断一样残忍。”

他的语气森然,让苏陌不自觉想起宁暄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和昏睡中控制不住的发抖,原来,他每时每刻都在受着这样的折磨。

苏陌将白瓷瓶拿在手中“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黑袍人笑了笑“小姑娘,我并非帮你,我只是受故人所托。”

故人,何来的故人。

苏陌收起手中的匕首看了平南王一眼,从黑袍人进来后,他一直缩在墙角不发一语,好像很恐惧他。

平南王到底在害怕他什么。

黑袍人这个时候给她解药,应该也不是为了多此一举戏耍她。

现在她要把解药带回去,没有时间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等宁暄好后,她决定再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出乎意料 苏陌带着白瓷瓶离开了地牢。

幽暗阴森的地牢从她走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早就告诉你不要动宁王,你偏偏就是不听,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的价值,你知道得太多了,又不肯乖乖听我们的话,像你这样的人,活着也只是一个累赘。”

黑袍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中,瘦削得近乎可怕的轮廓隐匿在黑暗里。

“你!”平南王惊恐地叫喊出声“你要干什么!”

他恐惧地向墙角后退着,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就像要把他吞噬掉。

他的确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收下了血引,却依然同宁王出兵。

现在,黑袍人来了,他就仿佛地狱的厉鬼,他要将他一起拖进地狱里。

“我!我是朝廷重臣,平定南塞的功臣,你如果……啊!!”

凄厉的惨叫声后地牢归于平静。

--

观儒客栈。

苏陌纤细白净的手指将瓶中的淡红色的液体倒出喂进宁暄嘴里。

“苏陌姐,你去打听出什么了?”

小五侧过头问她。

苏陌沉默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打听?关押平南王的地牢的确是去了一趟,但是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血引究竟是什么来历,就被那个奇怪的黑袍人打断。

直到此刻,苏陌仍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我还没问清楚,就被一个奇怪的人打断。”

“什么人,是我们军营的吗?”

小五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是暗卫营的人去了地牢。

“不是,是一个黑袍人……”

苏陌刚想继续说下去,门外就来人着急的敲门“五哥,将军醒了吗,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

“什么事?”小五打开门走出去。

过了一会他脸色惨白的走回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了?”

“苏陌姐。”小五愣愣的看着她“平南王死了。”

“什么?”苏陌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南王怎么会死了,她离开的时候他明明还活着。

一霎间,她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难道是她离开后黑袍人对平南王下的手。

“是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说那个黑袍人吗,可是当时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看到过。

当时在地牢的时候她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苏陌姐,当时在地牢的只有你和那个黑袍人吗?”

“对……怎么,难道你怀疑我?”

“苏陌姐,我没有怀疑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小五心里最清楚,只是你说在场的只有你们三个人,现在平南王死了,黑袍人又无人能证明,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平南王是一定要经过皇上亲自审的,现在他死了,只怕王爷过不了皇上那关。”

苏陌语塞。

是啊,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会变成王爷的过错,只因他是这次南下平乱的将领。

“我记得当时还有个守地牢的士兵。”

苏陌想起为她开锁的士兵,但是自从黑袍人出现就再也没看到过他。

“他也死了,尸体在营地外找到的。”

小五的回答让苏陌好像失音了一般,惊诧的站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竹简 平南王府华丽的楼阁被水域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水域两旁灯火通明。

傍晚冷风乍起,府邸又添一份萧瑟,这里再无门庭若市之景,已经人去屋空。

平南王造反之事已成事实,家属亲眷全被一起押往长安听审。

书房之中宁暄下令搜查的人正翻箱倒柜的四处找着。

他在服下黑袍人的药后第二天就醒了。

“你说的那封竹简在哪里。”

宁暄静静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整个书房已经被翻了个里朝天,还没找到张伯口中的竹简。

平南王死后树倒猢狲散,张伯膝下还有一孙女,为怕累及于她,他主动说出平南王藏有竹简的事情,只求宁王放过他唯一的孙女。

“我记得主……平南王是放在一个暗格里,只是我不是经常来他的书房,他也藏得很隐秘,所以我只知道在书房里,却不知道到底在哪个位置。”

张伯说的都是实话,平南王本就生性多疑,不愿轻信任何人,更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他重要的事情。

本来黑袍人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联系他,送来血引,但是自从平南王拿到那封竹简之后,就因竹简上的内容和黑袍人吵起来了,最后不知什么原因又言和。

张伯没看到过那封竹简里究竟是什么内容,但他知道,一定和黑袍人之间有着关联。

“王爷,我们搜遍整个屋子,并没发现什么竹简,是不是他在胡说?”

小五搜完书房回禀,他和手下的兄弟搜完并没发现张伯口中的东西。

没有搜出竹简,张伯怕被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敢胡说,我的确是曾在屋子里看到平南王拿出过来。”

既然见过,就一定在这里,只是平南王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

宁暄观察着周围。

平南王的书房地处一个园中园,庭院为半封闭,屋子靠着边廊,东面壁悬着翡翠所做的挂屏,正中八仙桌,左右太师椅,桌上置着一副下到一半的棋盘。

棋盘……

宁暄若有所思的皱起眉,走上前端详了棋盘片刻,这幅棋摆的棋局看起来似乎不对劲。

他伸出指尖将桌上的白棋移了一步,书房里传来‘咔嚓’的响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翡翠挂屏下弹出一个暗格。

一封竹简完好的放在暗格之中。

“王爷,找到了。”小五将暗格中的竹简拿出递到宁暄手里。

宁暄将竹简摊开仔细的看了一遍,看到落款处的印章,他心中像被紧紧的揪起来,又突然的松口气,这三年找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样一个确定。

的确是他要找的人。

“小五,你留在这里善后,本王回营一趟。”

“王爷这是要去接夫人?”

“嗯。”

这几天他去过地牢几次,苏陌都不肯离开,她是自愿要求入狱,他明白她心中所想,她是怕平南王死在地牢的事连累到他。

现在他要找的答案已经找到,这次南下也算得上是不负此行,所以平南王死或者不死对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故人所托 营地地牢中,苏陌浑身发冷冒着虚汗,不适的感觉快要令她窒息。

睡梦中黑袍人直直地盯着她,忽然伸出手插进平南王的心脏,放肆的笑着。

憋闷感快要将她淹没。

猛然睁开眼,浑身已经湿透,抬头拂去额头豆大的汗珠,指尖不着痕迹地掠过眼角的湿意,看着头顶透进微微的月光,已经很晚了。

她现在就坐在平南王死前的位置上,呆呆的发着愣。

石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陌儿。”

是宁暄,他来了地牢。

苏陌惨白一笑,“王爷。”

小五来看她的时候曾告诉过她,宁暄服了黑袍人给的解药之后的确好了,就连悲酥清风的余毒也一并解了。

“我来接你出去。”

苏陌摇头“接我出去干嘛,一人做事一人当,王爷别再管我了。”

她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去以后,平南王死在牢中的事宁暄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她不想宁暄再出什么意外。

“陌儿没事的,你相信我,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平南王死的事情我自会和皇上说明,无论他是怎么死的,皇上都不会因为一个谋逆的罪臣来治我的罪。”

宁暄唇如温玉,额前几缕墨色的长发被小窗灌进来的风吹动,他的眉目如画,衣冠胜雪。

他看着苏陌叹了一口气。

这里环境恶劣,头顶天窗灌进来的冷风刺骨。

苏陌这个傻丫头,以为自己待在这里,就能将他撇清,孰不知他本来就是皇上的胞兄,皇上不可能真的对他怎样。

“王爷,你真的会没事吗?”

“本王何时骗过你?你是本王认定的王妃,无人敢动你,别说不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你杀了就杀了,有本王在,又需何惧任何人?”

他安定的话语让苏陌黯然的眸子又亮起光彩。

“好了,这次你一定得跟我出去,我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我们可以回长安了。”

他温柔一笑,伸手拉起坐在茅草堆上的苏陌,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这里阴暗潮湿,到处是蟑螂和老鼠拜访,她在这里能睡得安稳才怪了。

“王爷。”苏陌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陌儿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宁暄。”

“嗯?”

“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许这么傻了知道吗?我这次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苏陌两行清泪顺腮边而下,泪水莹眶,满脸都是委屈。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陌儿如此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现在就接你出去,我们一起回家,你这次千里迢迢跟我南下,我还要奖励你。”

“什么奖励?”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和她说奖励还真有一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王爷,黑袍人的事情小五都和你说了吗?”

“说了,平南王府已经被本王抄封,陌儿无需再管他是什么人。”

苏陌犹豫良久接着说“他说救王爷是受故人受托,王爷是不是认识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不会离开你 是故人吗?算是吧。

那是每个午夜梦回时凝望着他的身影,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

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的岁月,每每只要他一想到那位故人,心就如刀割般疼痛。

“她是甄妃……”

他语气很冷,似乎压抑着什么。

忆海茫茫,脑海里全是前尘往事,唯一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夕阳下她离开的身影。

她说,暄儿,你是额娘最懂事的孩子,你是额娘的骄傲。

她说,暄儿,你要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

然而无论他努力做到多好,让多少人喜欢他,夸赞他。

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走了,只留下那句,暄儿,你就当额娘死了吧。

死了,怎么可能当她死了。

她曾是他最温暖的依靠,最信赖的人,她是他的一片天,有她在的地方,他才有家。

皇宫里那么大,宫殿里那么冷,没有她的怀抱,他连睡觉都会害怕。

可是她在意过吗?她没有理会过。

她走了以后肯定以为他会在那红墙宫瓦中过得很好,她怎会看到宫女太监对他的欺辱,先皇对他的冷漠。

他只是个野种……

这种讥笑的话他听过太多。

特别是从她走后,先皇就更加厌恶他,毕竟,他体内流着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血。

……

“是王爷的额娘?甄妃娘娘?”苏陌有些吃惊,甄妃早年被传失踪,有人猜测她已经死了。

“我的额娘?我没有额娘,她只是一个抛弃亲身骨肉的狠心女人,陌儿,你觉得她配得上额娘两个字吗?”

宁暄的话语透出不近人情的冷漠,要他认她做额娘,不可能了!

从她丢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起,他就已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在他学着忍受屈辱的时候,他就因为不需要额娘了。

他能坐到今天人人称羡的位置,学着做到每一件事面面俱到,不正是拜她所赐吗。

这么多年,他只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亲口问问她,当初为什么不要他,让她看看没有她的存在他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王爷,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想,没有哪个当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甄妃娘娘当年失踪,也许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陌儿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苏陌,又像是问自己。

“嗯,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况且王爷你还有我,至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得格外认真,一张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陌儿……”

在这寂寥的长夜,冰冷的地牢,宁暄听到她郑重其事的承诺,就像风尘仆仆的行者终于找到了归途。

他的心潮腾涌,这一句话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的接近他,只有她不同。

“谢谢你,陌儿,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王爷,你和我之间不要言谢,好吗?”

“好。”

这个世间多是冷漠之人,只有她长伴他多年,无论何时只要他需要的时候,她都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惊喜 “陌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早就嫁给王爷了吗?”

“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问的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妻子。”

“当然愿意。”

苏陌努力让自己笑得更美,虽然她很高兴能听到宁暄这句话,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她实在觉得不合时宜。

“走,出去看看本王给你准备的礼物。”

宁暄搂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抱起走出地牢。

走出狭长的石阶,迎面的冷空气让苏陌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这几日阴雨绵绵,外面的风比地牢更冷。

“王爷,你伤口好了吗?”

他抱着她走出地牢的动作很稳。

她用手指碰了碰他胸口缠住绷带的地方,绷带雪白一片,已经没有再渗血。

“好了。”

“好得真快。”

那黑袍人拿的是神丹妙药吗。

“陌儿觉得很奇怪吗?”

“我从未见过血引,也是第一次知道世间还有这种东西。”

“今天我们先不谈这个。”

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宁暄抱着她从众人的目光中走过,一路走回营帐中,床榻上正放着一袭绝美的嫁衣。

“王爷,这是什么?”

“这是本王命人为陌儿准备的嫁衣,也是送给你的礼物。”

十里红妆,为君所衣。

“不管从前如何,从今以后,本王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他想同她厮守,他要把他能给的最好的全给她。

“陌儿好好梳洗一下,然后穿上嫁衣给本王看一看。”

他早已命人准备好洗澡水。

苏陌点头走进营帐,脱去臭得发酸的衣服,她将自己好好清洗了一番,挽起发髻簪上朱钗。

足抵红莲,红衣素手。

一袭红色嫁衣映着苏陌如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的光彩。

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

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

头戴的凤冠和身上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宛若天仙。

她走出营帐,原本正在外面和小五说话的宁暄停了下来,眼睛定定的望着她。

“陌儿真美。”

所有人也愣住了,惊叹之声四起。

“苏陌姐?”小五咽了咽口水。

面前这位谪仙般的女子,还是他们认识的苏陌吗。

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苏陌反而不自在,她身上这袭婚服,的确比她嫁进平南王府为妾的时候华美许多。

这是宁暄为她亲手准备的婚服。

“全都把身子转过去。”宁暄低喝一声。

军营众人闻言,收起目光全部将身子转了过去。

“宁王,你这就过分了啊。”张焱虽然心里不悦,还是配合的移开了视线。

马超也笑着打趣“宁王这是怕谁抢了你的美娇娘?”

宁暄笑了笑,镀步向她走去。

他的脸上掠过满意之色,那双墨色的眼睛流露出醉人的温柔。

在他心里,苏陌现在是他的妻子,只能给他看。

“陌儿你这样真美,不过,本王觉得还是因为我有眼光。”

就连这个时候,也不忘了夸一下自己。

“衣服换好了跟我走,本王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花海 “什么惊喜?”

苏陌怀里像揣了个免子,心儿忐忑,跳个不停。

“想知道是什么惊喜,你要先把眼睛闭上。”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陌听话的闭上眼睛。

待她闭上双眼后,宁暄从袖间抽出一条缎巾覆在她面上。

“闭上眼睛还不行吗?”

“为了防止你偷看。”

苏陌撇撇嘴“什么嘛,还要这么小心。”

他笑而不语,温柔的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微风拂动树叶,悠然落下,苏陌听到耳畔吹过的风声,很轻。

宁暄故意将脚步放得很慢,尽量避免她行动不便跟不上。

穿过蜿蜒的小道,苏陌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清香,泌人心脾,心旷神怡。

“睁开眼睛,已经到了。”

眼前已是他准备好惊喜的目的地,宁暄解开覆在她面上的缎巾,随着缎巾缓缓滑下,入目是一片缀满了花朵的花海,花盘环绕,姹紫嫣红。

如蝴蝶一般微微舒展双翼的花瓣静默绽放,遍野开放,幽幽的馨香在整个花田弥漫开来,花香四溢。

花丛里偶尔飞舞起萤绿色的光点,就像是从天上坠落的点点繁星。

荧光跃过苏陌的指尖,她惊喜的发现花田里全是流星一样闪烁的萤火虫。

微凉的夜风伴随着醉人的花香,璀璨的萤火四下跳动,那么轻悄、飘忽,着实令人着迷。

“喜欢吗?”

宁暄的瞳孔里倒映着她娇小的身影。

这处花田是他偶然间发现的,这个季末萤火虫已经少了很多,他让小五费尽心思抓了剩余的凑在一处,就为了博她一笑。

“很喜欢,我觉得这里就像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

苏陌兴奋不已,她一身绯色嫁衣跑进花海里,裙摆随风跃动,腰间的褶裙带起一阵花瓣,仿佛出尘的红莲,绚烂妖娆。

“陌儿怎么知道这世间会有神仙?”

“我当然知道,民间有很多传言,其中之一就是月上的仙女,你看,她就住在那里。”

她指向天上那轮明月。

“月上仙女命为嫦娥,传说她原本只是一位普通的女子,她嫁给一个叫后羿的男人,他们之间很相爱,但是突然有一天嫦娥误食了神仙的灵药,她飞升成仙,不得已只能和后羿分开。”

苏陌说得一脸认真,神色中还有几分惋惜。

“那是她,如果是换作是你,我肯定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夜色静默,月下影子成双,宁暄柔情蜜意的目光扫过了苏陌的心尖,让她心里狠狠颤悠了一下。

“陌儿,你只能是我的。”他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迷地喊着她的名字,“一开始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慢慢的每天都会想你很多遍,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喜欢你,现在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开你。”

霸道的宣示完他的主权,他将苏陌束缚进他有力的怀抱里,他的唇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未尽的话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他俯身上去,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陌儿,我要你。”他呼吸急促的吻着她,伸手将她的嫁衣轻轻褪下,花瓣飘落,所有一切淹没在这一刻的似水缱绻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平南乱 南下平乱结束,平南王府被抄,党羽余孽跟着长安的队伍拔营启程。

路上看押重犯的士兵议论纷纷。

“瞧见没有,将军怀里那女的。”

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使了使眼神。

“怎么了?好像是王妃。”

“什么狗屁王妃,皇上给宁王赐婚的明明是安乐郡主,哪里听说过这个王妃,嘿,你别说咱们将军可真是一个风流种,这才南下不过半年时间就有了新欢。”

“我倒觉得苏陌姑娘看起来也不错啊,帮了将军不少忙。”

“不错?不就是个妖媚惑主的角色,不信咱说说,平南王好歹也是将军名义上的岳父,先不论他是不是造反和将军起兵,要不是因为他要杀这女的,将军能去替她挡吗?还受了伤,况且平南王这次死在地牢,将军非但没治她的罪,还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这包庇她也包庇得太明显了。”

“五哥不是说不是她杀的吗?”

“五哥那是拍将军的马屁,他说的你也信,你说说平南王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不是她,不是她杀的又会是谁杀?她的身手大伙可是都看到过,是不是……”

另外几个人也插话进来“是是是,上次将军打胜仗,她为了敌营的一个军妓杀了我们军营的人。”

……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在队伍里渐渐四起。

苏陌靠在宁暄的怀里闭上眼睛,他们两人同乘一匹马。

“怎么了陌儿?”

“没什么。”

其实军营的闲言碎语她早就知道,只是她不想说,也懒得辩解。

“本王说过,不得妄议南下的任何事情,你们是聋了吗?还是想试试本王的耐心?”宁暄大发雷霆。

队伍的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

对于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苏陌虽然不想理会,但无法当作完全听不见。

平南王死得蹊跷,她心里清楚那些人对她的怀疑,她甚至对宁暄提过将她交出去,为平南王死在牢里的事做个交代,只是不管她再怎么说,宁暄却始终坚持不肯。

他身为将帅,却公然偏袒她。

离长安越近,苏陌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宁暄所说的不会有任何后果,毕竟圣心难测。

想到就快回府,苏陌又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蝶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还有皓儿,他应该长高了吧。

对于皓儿,苏陌心里说不出的亏欠,身为母亲她却没有能在他身边一天,那时候是因为皓儿跟着安乐,她不便关心,后来安乐死后孩子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又义无反顾跟着宁暄南下。

“陌儿在想什么?”

宁暄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

“我在想皓儿。”

“原来是想皓儿了,等我们回府就能看见他了。”

他知道她思念孩子,在她嫁进宁府为妾的那天,他曾说过不让她与皓儿相认,她便真的一直遵守承诺。

见她沉默半晌,宁暄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怕皓儿不认你,之前不让你们相认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不同了,南乱已平,等这次回去你就可以和皓儿相认。”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嬷嬷 “皓儿现在应该会说话了吧。”

皓儿在她的印象里还是当初软软小小的一个,离开宁国府之前他已经会咿呀学语了,现在回府见他,恐怕已经会叫娘亲了。

“那是肯定的,皓儿随我,聪明。“

宁暄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得意。

苏陌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随他所以聪明,当真是脱口而出一点也不脸红,怎么,难道随她就不聪明了吗?

“王爷,我发现这段时间跟着你,你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什么变化?陌儿说来听听。”

“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哈哈,陌儿过奖了。”

宁暄笑出声,在他听来,苏陌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醋意。

“不过你也不用自卑,虽然你不如本王聪明,但你也有优点的,毕竟儿子还是随娘比较多一些,比如皓儿的眼睛,他眼睛肯定长得随你。”

宁暄特别喜欢苏陌的眼睛,她在他身边的时候,总会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星辰一样美丽。

听到他刻意夸她,苏陌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几路队伍回到长安后,为了尽快面圣,宁暄把带回长安的党羽交到慎刑司,自己则进宫向皇上说明平南王已殁的事情。

他安排小五先送苏陌回府好生休息,剩下的事等他回府再处理。

宁暄走后,小五同苏陌先回了宁国府。

宁国府大门前,侍从立于左右两边,因为宁王回长安的消息比人先到,府里上下早就打点好一切迎他回府。

小五将苏陌从马背上扶下,府里管事的管家和嬷嬷已经等在大门口,丫鬟小厮跟在嬷嬷身后。

“小五,怎么只有你们,王爷没回来吗?”

说话的是府里的王嬷嬷,她是专门负责宁暄饮食起居的老嬷嬷。

她探出身子向外看,除了苏陌他们并未见宁王的踪影。

“没有,王爷进宫了,他让我先送夫人回来。”小五边回答边将马缰牵给小厮。

听到宁暄没有回来,王嬷嬷脸上略微有些失落“那苏夫人怎么会跟着王爷一起回来,不是说苏夫人回老家养病去了?”

她不清楚苏陌跟着宁暄南下的事情,只知道那时候宁暄南下前有说过将苏陌送回老家养病。

“有劳嬷嬷挂心,我的病都已经好了。”苏陌不咸不淡的回应着。

她知道这几个嬷嬷都不太瞧得上她,特别是她嫁进宁国府之后,几个嬷嬷闲时背后没少嚼她舌根,说她是死活求着嫁进王府的,说王爷根本不喜欢她。

那时候宁暄对安乐郡主很好人人皆知。

她们认为只有凭安乐的郡主身份才能配得上宁王,只是她们怎么会知道,安乐连郡主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她接近宁暄也是因为有所目的。

“夫人没事就好,夫人,别怪嬷嬷我多嘴,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好歹也是王爷明媒正娶进府的小妾,有时候也要多注意注意,有病就得治,别让外面的人说咱们王爷娶了个病痨回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话里带刺 王嬷嬷话里带刺,在她心里总是不免对苏陌低看几分。

“哎呦我的嬷嬷,您老就别操心了,夫人这么大的人了,当然会照顾自己,再说有咱们王爷心疼她,她哪里还会生什么病?”

感觉气氛不对劲,小五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知道王嬷嬷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免得她越说越多惹得苏陌发怒。

“小五,你这话嬷嬷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别操心?我这也是为了苏夫人好,怎么说得好像我多管闲事了一样,得,我呀就得服老,就得闭嘴,免得惹了哪位主子不高兴,那老奴我可担待不起。”

苏陌知道她是在明里暗里呛自己,这位王嬷嬷仗着在府里日子长,资历老,所以爱在下人面前摆架子。

“行了行了,先进去再说。”

何管事迎出来接过小五手里的包袱。

苏陌跟在何管事身后进府,刚走进去没几步就看到一堆丫鬟身后的小蝶,她冲着苏陌挥挥手,快步走到她面前。

“苏陌姐,你还好吧?”刚问出口小蝶就红了眼睛。

那时候苏陌非要跟着宁暄南下,她劝也不劝住,后来苏陌走了,她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怕她找不到王爷,还好的是她知道苏陌有些武功底子,保护自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挺好的,傻丫头你可千万别哭。”

她知道小蝶心肠软,又关心她。

小蝶用力点点头,将眼泪又憋了回去。

“小蝶,你怎么只想着夫人,不想想你五哥?”

小五从一旁闪出来,冲着小蝶眨眨眼睛。

“呸,不害臊,瞧你说的这话,这里人这么多,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蝶被他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闪舌头?那可不行,我要是闪了舌头,还怎么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还对她做了个鬼脸。

苏陌在旁无奈一笑,这两人活脱脱就像一对冤家。

“行了,走吧,既然王爷还没回来,我们就先回去等吧。”

王嬷嬷轻咳一声,带着丫鬟先回了屋子,她本就是为迎王爷回府,既然王爷先进了宫,她可没闲心招呼苏陌一个小妾。

等丫鬟们跟着嬷嬷散去后,何管事上前对苏陌赔不是“夫人,甭管那些老婆子怎么说,你可别往心里去。”

何管事人还是比较公正,苏陌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挺不错。

她笑着摇摇头“不会的,我进府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样子,何管事你放心,对于她们说的话,我一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知道苏陌没有介意,何管事这才放下心。

“对了,何管事,皓儿呢,我好像一直没看见他?”

苏陌四下瞄了几眼,并没有看到皓儿的身影,像王爷回府这种事情,不管是嬷嬷还是丫鬟,应该都会把孩子抱出来等着。

“小王爷进宫了,前段时间皇上让他进宫陪皇子念书,他就去了,而且小王爷现在非常聪明,皇子们不会背的诗词他也全会背了,就连中堂令也夸他跟咱们王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流言蜚语 “这么快就去念书吗?孩子还小吧,也不过就几岁而已,正是贪玩的时候。”

“夫人说得是,只是小王爷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别的小孩正是喜欢到处玩的年龄,小王爷却是只喜欢看书。”

苏陌汗颜,只喜欢看书?什么鬼……这一点到底像谁。

“等小王爷回来夫人考考他就清楚了。”

说起宁皓,何管事毫不掩饰的自豪,自从安乐郡主死后,小王爷几乎就是他和王嬷嬷带大的,听到别人夸小王爷,他比自己被夸更高兴。

“好,那我先去休息一会,等晚膳的时候王爷也应该回府了,到时候我再见见皓儿。”

“是,夫人。”

苏陌说完便带着小蝶回了自己的冷香苑。

冷香苑一切如常,还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小蝶回府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她就等着苏陌回来后能住得舒舒服服。

靠着屋里的软榻木椅上,苏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还是回家好啊,连屋子里的空气闻着都是香的。”

小蝶笑着端来果盘“那夫人回来以后就不走了吧?”

“也许吧,也说不一定。”苏陌随便挑了个脆梨咬了一口。

她的嘴里都是脆梨沫,连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怎么了?难道我走了以后有谁欺负你了?”

小蝶沉默着没有回答,满脸的为难之色,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口一样。

瞧出她的不对劲,苏陌吞下嘴里的梨,又接着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你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你跟我直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去拔了他的皮!”

“哎呀,不是我被欺负。”小蝶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开口“苏陌姐,是小王爷。”

听到不是小蝶因为被欺负,苏陌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意识到是关于皓儿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皓儿怎么了?府里应该不会有人敢对他怎么吧?”

宁皓再怎么样也是名副其实的小王爷,凭他的身份,王府里还谁敢对他不好?

“没有,没有。”知道苏陌想偏了,小蝶赶紧解释道“府里的人对小王爷都很好,只是府里那些嬷嬷嘴碎,老爱在小王爷面前胡说。”

看小蝶那欲言又止的窘迫样子,苏陌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她们说安乐王妃是被苏陌姐你害死的。”

“我?”苏陌吃惊地从软塌上坐起来“安乐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是自尽的吗?”

安乐郡主服毒死在牢中,虽然秘不发丧,但府里多多少少也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在苏陌不在的日子里,府里的嬷嬷聚在一起时聊起安乐郡主自戕的事情,因为不知道死因就胡乱猜测,开始的时候说是因为平南王谋反,怕是觉得脸面挂不住所以服毒自尽。

后来越传越离谱,又把话头扯到苏陌身上,结果就变成了是因为王爷太过宠爱苏夫人,逼得安乐郡主心灰意冷,才会丢下不过几岁大的小王爷自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都怪你 “府里的嬷嬷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她们唯恐事不够乱,不够多,小王爷现在才多大,他哪懂什么是非,还不是旁人传得多了,难免会听进去一些。”

小蝶比苏陌还要无奈,苏陌是人在南塞听不到那些话,她却每天待在府里,就算不想听,也不得不听到。

每次她总是忍不住去解释,那些丫鬟知道她向着苏陌,就不在明面说了,变成暗地里揶揄她。

府里的人不知道小王爷调换的事,那时候只有产婆和经手的几个人清楚这个事,王爷不准外传。

小王爷生下后就打发产婆离开长安,剩下几个人都是王爷的心腹,更是守口如瓶,对孩子掉包的事情只字不提。

“嗯,我知道了。”

苏陌淡然的回应,在她看来现在这样倒也正常,毕竟她们不知道皓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算是不明真相。

反正陪着皓儿的时间还长,就算他误会自己,也可以想办法开解。

很快夜色降临,王嬷嬷派来丫鬟传膳,说王爷回府了要同她一起用膳。

小蝶给她换好了衣裳陪她前往前厅。

到了前厅,宁暄正抱着皓儿坐在圆桌前,远远看去,整整齐齐一桌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冒着阵阵热气。

宁暄原本亲昵的和皓儿说着话,看到苏陌来了,他将皓儿放下,主动介绍起苏陌“皓儿,这是你母亲。”

宁皓已经长大许多,模样和宁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那双眼睛不同于宁暄的丹凤眼,反而像极了苏陌。

宁皓歪着小脑袋打量了苏陌两眼,又埋头摆弄起碗筷,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在旁伺候的王嬷嬷见状干笑两声,为宁皓碗里添上了饭。

“王爷,小王爷饿了,先让他吃点饭吧,有什么等吃完了再说。”

“嬷嬷,我不饿。”

刚还埋头不语的宁皓抬起头反驳,声音清脆稚嫩,毕竟还是小孩子,心里有丝毫不高兴立刻摆在脸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苏陌看出他不喜欢自己,不光不喜欢她,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看来府里的传言让他对她的看法有些影响。

“怎么会不饿?你今天在宫里待了一天,听钱公公说你什么都没吃。”

“父亲,我吃了,皇后娘娘给太子准备了点心,他一个人吃不完,所以就分了我一些。”

苏陌趁机接话“那皓儿觉得好不好吃呢?”

边问边坐了下来,用筷子夹起碟盘中的肉放进宁皓的碗里。

听到苏陌问他,宁皓把筷子甩在桌上。

“好不好吃关你什么事,是父亲在问我,我干嘛要回答你,不吃了,我要回房温书了!”

说完从凳子上起身扭头就要走,宁暄见状拉住他“皓儿,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她是你的母亲。”

他的态度强硬,就连语气也凶上三分,看到刚才还和自己和颜悦色说话的父亲训斥自己,宁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母亲就从来不说我,你这个坏女人,都是因为你父亲才会凶我,我讨厌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道歉 他怒视着苏陌,气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声越来越大。

“皓儿,不要任性,给你母亲道歉!”

宁暄温文尔雅的面庞燃起火来格外的可怖。

宁皓呜咽了两声“呸,她只是个姨娘,她不是我母亲!”

“算了,让皓儿去吧,王爷不要责怪他。”

看到他皱成一张的小脸巴巴的望着自己,苏陌于心不忍。

她让小蝶把宁皓带了下去,继续陪宁暄用膳。

“陌儿,你不要太纵着他了,现在不好好教他,以后只会越来越没长进。”

“王爷,皓儿不喜欢我没关系,他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让他一时半会接受我,他也做不到,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好好对他,他总能感受到的,只要那些下人今后别在背后嚼我舌根,让孩子对我的误会更深,我相信他就不会一直这样。”

“嚼舌根?哪个下人?是不是嫌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宁暄脸色怒意更盛,苏陌眉眼淡漠的瞥了一眼王嬷嬷没说什么,她看着满桌子的菜已经没了胃口。

皓儿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就是她,毕竟从生下来就跟着安乐,现在让他无端端的认她一个姨娘做母亲,他势必会无法接受。

王嬷嬷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自然的接过话“王爷,夫人,你们别听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胡说八道,都是些不懂事的下人,回头我好好调教调教。”

“嬷嬷说得是,这府里里里外外还得靠着你老照应,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不过我也是为了王爷好,你看皓儿还小,整天听那些嘴碎的言语,对他品行没有好处,我虽然不介意孩子误会我,但是要是耽误了小王爷的品行,岂不是大事。”

她没有明里说王嬷嬷什么,就是为了给她留个面子,但是再要让她听见什么挑拨离间的话,她就不会再客气。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我一定好好查查是哪些下人这么没规矩。”

王嬷嬷满脸堆笑,心里却气得不得了,这女人回府的时候看着没说什么,现在却在王爷面前对她指手画脚。

她只是一个妾侍,而自己在这府里照顾了王爷十几年,她拿话头刺她,算什么东西!

宁暄听苏陌的意思就知道肯定指的是府里那群嬷嬷。

“王嬷嬷,照着苏夫人说的做吧,府里以后的大小事务还要交给她来处理,你还得多带带她。”

宁暄这话一说出口,屋里几个伺候的丫鬟嬷嬷面面相觑,王爷刚南下回来就要把主家大权交到苏陌手里,看来是真的很宠爱她。

再看王嬷嬷脸色已经铁青,只应了一声便退到一旁,宁国府内外事物一直由她操持打理,就连安乐嫁进府为正室的时候,也没有移交过。

现在倒好,王爷话里全是向着苏陌,看那样子,他是要扶正苏陌在宁国府的地位,说给王嬷嬷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宽慰苏陌,实则在暗贬王嬷嬷没有教好府里下人规矩,难怪她脸色难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印鉴 一顿饭吃得谁也不痛快,苏陌草草结束回了冷香苑,宁暄知道她不高兴,也跟着一并过去。

刚回屋苏陌就睡在床榻上,背过身子不想理他。

宁暄遣退下人坐在她床榻边上“怎么了陌儿,是不是今天的晚膳不好吃?”

他笑容满面,不在乎苏陌不理他,反而俯身贴得更近。

“没有,挺好的。”

苏陌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闭上眼睛佯装困倦,其实她哪里有睡觉,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后宁暄的动静。

“那就是困了?真的困了?既然陌儿想睡觉,那本王就先走了。”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身子刚离开床榻就被苏陌揪住衣袖,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王爷为什么要我掌主家大权?”

“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在南塞的时候就说过要娶你做王妃,等你成了宁王妃,府里那些大小事务不交给你,交给谁?”

苏陌以为他当时只是动情随口说说,想不到他真有这样的想法。

“你?你给皇上说了?”

“暂时还没来得及说,不过本王要娶你为王妃,自然会告诉皇上。”

“可是如果皇上不同意怎么办?”

苏陌心里隐隐担心,至先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妾侍扶正为王妃这样的先例,能做亲王王妃的都必须有重臣背景才行,而她只是一个身世浮萍的妾侍,要扶为正妃更是勉强。

“皇上为何不同意?当初将安乐赐婚给我,是因为知道平南王的打算,所以不得不娶,现在南乱已平,本王想娶自己真心所爱之人,有何不可?”

他说的掷地有声信誓旦旦,苏陌心里一叹,除了无奈更多的是感动。

“王爷对我好我心里清楚,其实名分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小妾,我也心甘情愿。”

若真在意这些虚实不定的名分,她当初就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

“对了王爷,你今儿进宫是和皇上说平南王的事情吗?”

她指的是平南王死在地牢中的事情,重臣未审先殁,已经是一种大罪。

“嗯,说过了。”

“那皇上没有因为平南王死在牢里的事情怪罪王爷吧?”

“陌儿猜呢?皇上刚知道的时候的确不悦,不过这次南下我拿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什么东西?”

“陌儿可还记得给你血引的黑袍人。”

“当然记得,是他给药解了王爷身体里的余毒。”

她怎么可能忘记,当时差点被吓死,以为宁暄没救了,幸好拿到解药后真的解了毒,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杀了平南王。

宁暄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是甄妃……”

他曾在地牢里同她说起过甄妃的事情。

宁暄从衣襟里拿出一封竹简,摊开在苏陌面前,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愣住。

竹简看起来虽然已经有些陈旧,但简书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公正。

是甄妃当年封妃的诏书!落款处整整齐齐盖着国玺的印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隐族 苏陌仔细回想了一下,黑袍人当时在牢中与她说话时声音嘶哑,很难辨别男女。

但是若说他就是甄妃,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倒觉得未必如王爷所说。”

“是吗?陌儿有其他看法?”

“如果真如王爷所说是甄妃娘娘,她有心救王爷,何必以假面示人。”

“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当年她从皇宫里逃出来了……”

一提到甄妃当年弃子离宫,宁暄眼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爷,你只凭一封竹简就那么确信那人是甄妃娘娘吗?”

“当然不止,你认为本王会这么草率?”

他不是莽撞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苦心追查,就是为了找出当年甄妃失踪的原因。经过多年的调查,他多少也找到一些踪迹。

“甄妃本名不叫甄娘,而叫云碧,她是隐族的人。”

“隐族?”

苏陌知道他所说的隐族,几年前他曾让她去查过。

隐族原是历来为皇室占算的钦天监,只是后来占卜失测,被皇室的人贬去了塞外。

那时候她奉他的密令去调查,查出隐族的背景后告诉了他,只是她没有想到,隐族原来同甄妃有着关系。

“嗯,当年所有钦天监的人被流放塞外,自成一族,而云碧就是曾经的钦天监太常的女儿。”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

“而且世人不知道的是,钦天监还有一个皇室才知道的秘密,他们每一代女儿的血,都有特殊的能力。”

“是起死回生吗?”

苏陌记得张焱说过,用血引混于药材之中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那瓶血引如果真是甄妃给她的,就绝对能办到。

“嗯……”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找到这些答案就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目的,只是如今我虽然确定了甄妃和钦天监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仍然是理不清原因。”

他苦寻这么多年,也只查到了冰山一角。

当他得知自己的额娘并未死时其实还有些庆幸,原本应该是恨她的,但他内心也会牵挂她的生死,后来知道她和钦天监有关,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如果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年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他宁愿跟着她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也不愿承受后来的一切。

“既然王爷已经确定是甄妃娘娘,何不与她相认亲口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陌儿以为我不想吗?”宁暄苦笑“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也许就在南塞,但她躲着不肯见我,我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这次我命悬一线差点死了,她也是通过你把解药拿给我,从头到尾并未出现。”

余毒解后他想办法找过她,只是她把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让他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她连苏陌都见过了,就是不肯见他。

“那皇上也知道甄妃娘娘还活着?”

“宁逸吗?他根本不在意,甄妃死或者活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差别 宁逸与他不同。

他生来所享受的一切尊荣,都是因为甄妃是他的额娘。

而宁逸,他是先皇的亲生儿子,所以他一出生就立为了太子,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只有他不想要的。

明明都是同一位母亲,只是因为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是先皇,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日子就天差地远。

记得那时候甄妃抛下他两离宫,皇上将他打发到冷宫,只有受惠于甄妃的一位老嬷嬷看他可怜,主动请求先皇让她去照顾他。

冷宫的饮食起居差到不行,可以说这样一位称不上皇子的皇子,连碗饱饭也吃不起,寒冬腊月里,嬷嬷还要去宫里几个司轮番求,才能求来一餐半米。

宁逸当时住在先皇的偏殿,跟在先皇身边,受最好的教导,先皇还为他请了博学多识的中堂令大人封为帝师,专门培养他。

他那时候想学点东西,又不敢进大殿的门,只能扒在宫墙外听帝师为自己的亲弟弟授课。

有时候宁逸看他可怜,就会塞给他几本书,不过宁暄心里清楚那是他不愿学才会丢给他。

宁逸从小贪玩,为了免于交不出功课,被帝师责罚,就破例让他扮作小太监伺候在旁,等帝师授完课,再让他做了功课第二天交上去。

这是让他旁听的交换代价。

好在他爱学,也很认真学,每次交上去的功课帝师和先皇都很满意,只是先皇哪里会知道,他所夸的宁逸功课,都是他所做。

不过就算先皇知道,也不会爱他吧。

他只会厌恶他,他把对甄妃所有的恨全发泄在他身上,把对甄妃的爱全倾注在宁逸身上。

于是他成了最可笑的皇子,白天是弟弟身边卑躬屈膝的小太监,晚上是无人问津的落魄皇子……

“陌儿,你说,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还会在意一个丢下他的母亲吗?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格外在意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吧。”

尽管他强力地装着笑容,可他的心里却在滴血,真真切切的滴血。

“王爷,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还有皓儿,还有小五他们……”

她想让他明白还有很多人爱着他,他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无人在意。

“嗯。”宁暄淡淡一笑,笑容却那么苦涩“陌儿,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

“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会背叛你,除非我死了。”

宁暄突然用力抱住她,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纯粹的被爱,一种久违的幸福。

“陌儿,后天是花灯节,我带你和皓儿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长安的花灯节每一年都非常热闹,晚上家家户户要在门前点燃灯笼。

为庆祝风调雨顺,丰收喜庆,人们会在街道上挂满宫灯花篮,顶礼膜拜,感谢神恩。

“好,我和皓儿陪王爷一起过,到时候我会做两盏花灯,一盏给王爷,一盏给皓儿,只要你不嫌弃我做的花灯难看,以后的每一年我都给你做花灯,陪你一起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花灯 花灯不好做。

苏陌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在宣纸上细细地描着,屋里灯光有些暗,灯罩里的灯芯也燃过了一大半。

小蝶从里屋掀开门帘端出新的灯盏换走旧的,刚才还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就明亮起来。

“苏陌姐,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别做了,明天我早点起来叫你,等太亮了再做吧,花灯节不是要等到明晚吗,你不用急。”

她看着桌边的苏陌有些无奈,她这一晚紧赶慢赶的做,也只有做好了其中一盏,况且屋里的灯那么暗,她也不怕做久了坏眼睛。

“不行,我得提前做好准备,今年是第一年陪皓儿过花灯节,怎么可能不重视?”

说完将手中的宣纸举起来给小蝶看“怎么样小蝶,好看吗?”

宣纸上画着一张小孩的脸,小蝶仔细观察很久才看出这是宁皓的脸。

“这是小王爷?”

“对。”

苏陌凭着脑海中的印象细细描绘了好几张,才终于画得比较像。

“应该练了很久吧?”

“对,已经废了好几张纸了,我实在没有画画的天赋。”

“我已经看出来了……”

桌子四周扔了满地的纸团,全是苏陌画废了的纸。

“苏陌姐,其实我觉得你给王爷做的这盏花灯也不错啊……瞧瞧这对鹌鹑,画得真传神……”

小蝶吐吐舌头,不再看苏陌手上正描的画,转身拿起一旁已经做好的花灯。

“你说这是什么?”苏陌停下笔一脸茫然。

“不是鹌鹑吗?”小蝶又看了几眼“的确是鹌鹑没错啊。”

“什么鹌鹑,我画的是一对比翼鸟!”

她就差对着小蝶咆哮了,辛辛苦苦画了这么久,她居然说是鹌鹑,鹌鹑和比翼鸟的体型相差很大吧,她是怎么把比翼鸟看成鹌鹑的!

知道自己口误捅了篓子,小蝶赶紧陪笑“我是说比翼鸟来着,被我记混了,就是比翼鸟,就是比翼鸟……”

苏陌黑沉着脸不说话。

“小蝶,你睡了吗?”院子里突然传来小五的喊声。

随后屋门被敲响。

小蝶张望了一眼,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花灯就匆匆跑去开了门。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屋门刚打开,就看见小五笑嘻嘻的站在门口“我就知道你没睡,我刚帮王爷办完事回来,想着明天晚上花灯节,咱们一起过吧。”

边说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现在天色很晚了,他怕明天一大早又得出门,只好硬着头皮先来约小蝶。

“嗯……好。”小蝶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小五又抬头看了看别处。

“咦?这是你做来送给我的花灯吗?”

他看见小蝶手上正提着一盏花灯。

“胡说什么,是夫人做给王爷的。”

“苏陌姐现在还没睡?”

“没呢,在里屋。”

“那正好,我去给她打声招呼。”

小五几步走进里屋,屋里苏陌还在专心地糊着花灯。

“苏陌姐”小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明晚不是花灯节吗,我想……”

我想两个字一说出口就开始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苏陌放下手里的花灯抬眼瞧了他一眼“你是想和小蝶一起过花灯节是吗?我刚才就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灯会 “嘿嘿嘿……”小五只能尴尬一笑“还是苏陌姐人最好。”

“别拍马屁了,你要是真心实意对我们小蝶好,你要约她过花灯节,我怎么会不同意。”

“我当然是真心实意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晚来了。”

这句刚说出口小五就意识到被苏陌套了话。

再看苏陌,满脸的狡诈“承认了吧……我早就看出了,得了,你们明天一起过吧。”

得到她的首肯,小五虽然面上尴尬,心里的大石头却总算落了地,他匆匆谢了一句刚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倒回苏陌面前。

“苏陌姐,你这鹌鹑画得挺传神的,我觉得王爷一定会喜欢……”

紧接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蝶‘噗呲’笑着推了出去“住嘴,快回去休息,已经很晚了。”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不行。”

小蝶将他草草打发了出去。

再回头看看里屋,苏陌的神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水成冰了。

“苏陌姐,你别听他瞎说,我来帮你一起做。”

她端来凳子坐下,坐在桌边开始研磨。

看在帮她一起做花灯的份上,苏陌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两人迷迷瞪瞪做了半宿的花灯,一直到不知不觉睡着。

第二天早起,整条长安街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晚膳刚过,就有小厮来冷香苑传话,说王爷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让苏陌先带着皓儿去逛。

还没从失望的情绪中缓解过来,苏陌只能先去接皓儿一同出门。

穿过微竹轩的小路到了大门前,王嬷嬷已经牵着宁皓的手等在那里。

“苏夫人你总算来了,小王爷可等了你挺久了。”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对苏陌异常的不满,倒是宁皓站在她身旁一声不吭。

“皓儿,你等很久了吗?”苏陌将背后的花灯提到他面前“看,喜不喜欢,这是我给你做的,送给你。”

宁皓两只眼睛眯起来“做的什么丑东西,这么丑的灯也好意思送给我?我今年的花灯王嬷嬷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他神气的跑进屋里,不一会又跑了回来。

再次站在苏陌面前时手中已经提了一盏美观别致,栩栩如生的金鱼灯。

“这才叫灯!”他仰起头瞪着苏陌哼了一声。

周围的丫鬟也捂着嘴小声笑起来。

“夫人啊,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给小王爷准备了花灯,因为往年都是老奴准备的,所以今年我也照常备了一份。”她说完停了停观察苏陌的反应。

苏陌仍如刚才一样笑语盈盈“无妨,小王爷喜欢就带着吧,我做的这盏他不喜欢我也给他留着,走吧,我们上街去。”

“好,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见苏陌对她换花灯的事情没说什么,王嬷嬷整个人又硬气了几分,刚想回屋子换身衣裳出门,就被苏陌不客气的喊住。

“王嬷嬷就不必去了,王爷只让我接小王爷一起上街,可没让我接嬷嬷,嬷嬷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上街 王嬷嬷像斗败了的老母鸡整个人脸色骤然大变,她准备好的一切这下难道全泡汤。

“夫人,虽然王爷只让你接小王爷去逛花灯会,但嬷嬷我带了小王爷这么多年,每年都是我陪他一起去,他是万万离不得我的。”

“小王爷自然是离不得嬷嬷的,只是嬷嬷也别错怪了我,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嬷嬷身子不太好,花灯节街上人太多,嬷嬷身子骨又不太硬朗,如果不小心因为人多给嬷嬷挤着了,你说大家是照顾你好呢?还是照顾小王爷?”

“自然是照顾小王爷的。”王嬷嬷急着回答,语气也软了几分“我近日身子好许多了,夫人,你就让我一起去吧。”

“嬷嬷身子这就好了?”

苏陌差点笑出声,这个王嬷嬷,从她回府以后就从未登门。

冷香苑厢房的窗柩坏了许久,内院这些事情一贯都是她打理的,苏陌谴人去请了她很多次,让她派人来看看,每次都被她以身子不好动不了身这些理由打发走,为此苏陌心里是非常不痛快的,这次总算逮着她非得赶灯会的小辫子了。

“好了,夫人,我都好了,我是年岁大了,经常有点小病小痛,不过现下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冷香苑那窗户……”

“修,回来就修,前段日子确实身子不爽,既然老奴现在已经好了,回来就找人去修。”

“嬷嬷,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单指窗户,如果赶明坏了个门,坏了个桌腿,回头我派人再去请,可别又请不来嬷嬷。”

“不会的夫人,老奴保证。”王嬷嬷手指纠成了一团,表情也越来越不自然。

苏陌眼珠提溜一转,她心里自然清楚王嬷嬷的盘算“行吧,要是嬷嬷实在想去就一起去吧。”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王嬷嬷一连说了几句谢谢。

如果苏陌不让她出府,再往王爷面前那么一说,岂不是打她的脸,好在她最终还是允了。

丫鬟小厮一行人打点好一切后随苏陌出了府。

今年的花灯节比往年更加热闹,入夜后,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四处流光溢彩,满眼都是五彩缤纷的花灯,样式繁多,一派火树银花的景象。

王嬷嬷从出府后就有些魂不守舍,她一路拉着宁皓的手,整个人的心思却飘忽不定,等到她们走到正街中央时苏陌停了下来。

她顺着王嬷嬷的张望的方向看去,抿嘴一笑“王嬷嬷,听说柯家的桂花糕很是好吃,要不你去给小王爷买点吧,我先带小王爷四下逛逛。”

还在发愣的王嬷嬷一听这话顿时笑逐颜开“好,我这就去买。”

她将牵着宁皓的手松开交到苏陌身边“那就辛苦苏夫人照看小王爷一会了。”

宁皓却不乐意,他别过头远离苏陌,心里万分厌恶这个姨娘,“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嬷嬷,让皓儿跟着你吧。”

“皓儿哥乖,嬷嬷一会买好了就来找你,你跟着苏夫人先去逛一会,别任性,听话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杂技 “我不嘛我不嘛,我不要和她一起。”宁皓索性耍赖。

王嬷嬷犹豫起来,刚准备答应不去了,苏陌却先一步开口“皓儿别闹了,我带你去看戏班的杂技怎么样?”

听到苏陌说要带他去戏班看杂技,宁皓立刻停止了吵闹,他从小在王府长大,嬷嬷和管事平日里把他看得很紧,所以他很少能看到这些新奇的东西,因为管事只会在特定的节日将戏班请去王府。

小孩子对杂技都很感兴趣,他当然也不例外。

“那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我就带你去,好不好?”苏陌笑容甜美。

她耐心的给他时间考虑,直到他点头同意,松开王嬷嬷的手跟着她离开。

王嬷嬷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才往相反的方向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巷子。

她走了一会停在一处宅院前伸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位农家打扮的妇人迎了出来“娘,你来了,等你好久了。”

王嬷嬷踏进院门将准备好的吃食和银两放在桌上“今儿个小王爷闹了一会,所以没能准时来,不过好在不算晚,我把东西先给你们送来,你爹怎么样?”

“爹身体好多了,在屋里睡觉呢。”

妇人掀开门帘,王嬷嬷朝里面打望了一眼,她的相公,也就是妇人的爹正躺在里屋睡觉。

“去,把药给你爹熬了,我刚抓的。”王嬷嬷从手里提着的几包东西里挑出一包递给妇人。

“爹刚喝完药,早上府里有人谴大夫来给爹看过病了,先前那药方不是一直没什么效果吗,大夫又给重新配了一副。”

“府里谴大夫?谁谴的?”

“是苏夫人,她派身边的丫鬟找来的大夫,走时还留了一些银子,娘你这些银子就留着自己用吧,我也不花什么钱,就是平时给爹买买药。”

妇人这话让王嬷嬷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神来。

看来苏陌是知道她非要跟着出府的原因的。

她老伴的身子一直不好,家中又有一个丧夫的闺女,他们一家老小全靠她一个人救济,每年出府的日子都有限数,她只能趁过节气的时候多回家几趟,给家里送去贴补。

想不到苏陌不仅知道,还让人帮忙请了大夫,而且没有拆她的台,反而给她一个借口让她回来。

王嬷嬷此时心里百感交集,这位苏夫人和她想象中还挺不一样。

……

长安街上最着名的戏班正在客栈借台表演节目,整个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苏陌抱着宁皓挤进去,寻了一个看得最清楚的座位坐下。

“几位客官”小二提着茶水走过来“你们需要吃点什么?”

苏陌先问过宁皓的意见,再随意点了几样点心,小二退下后周围又是响起一阵响亮的掌声,台上正在表演空翻,一个跟斗接着一个跟斗翻得十分精彩,不亦乐乎。

宁皓也配合的挥起肉呼呼的小手叫好“好,好看,精彩!”

小二端上点心后,他腾出一只手把点心往嘴里塞着,点心沫沾得满嘴都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失踪 苏陌拿出绣帕为他擦去脸上的点心沫,她对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从苏陌记事起她就是被娘亲疼爱的那个,等她为人妻为人母的时候,才深刻体会到母爱的意义。

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宁皓收回视线不解的看了苏陌一眼,这个姨娘不同于安乐母亲的严厉,她看起来总是温温柔柔、和蔼可亲的,似乎脾气很好,怎么惹也不会生气。

如果是安乐母亲,这个时候一定会训斥他,皓儿,你可不能这么调皮。

如果是安乐母亲,应该也会迁就他吧,只是不会像这位姨娘一样事事顺着他。

母亲是真心爱他,可是这个姨娘呢?

人人都说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一想到这里,戏台上的杂技也不好看了,点心也不好吃了,他只想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你别给我擦了,我不需要。”宁皓挥手像赶苍蝇似地将苏陌的绣帕挡了回去,他从座位上跳下往外走。

“皓儿你去哪里?”苏陌想拉住他,却被他挣脱“我要去尿尿,难道你也要跟着去吗?”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像紫色的小葡萄,忽闪忽闪地望着她,一脸的天真无邪。

“小桃,你陪小王爷去。”苏陌松开他的手吩咐了身边丫鬟,宁皓这样子摆明了不想她跟着一起。

“是,夫人。”丫鬟应了一声护着宁皓离开客栈拥挤的人群向外走去。

戏台上,杂技表演者用手蒙住了脸,松开后戴上了一张脸谱,很快,他又从手里变出了一根长长的红绸带,接着往袖子里抽出一把红扇子,扇子上带有四条绸带,绸带缠住台上的雨伞。随着绸带舞动,雨伞一把把打开,最后,他再次蒙住脸,当手离开脸时,观众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原本的脸,表演完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观众席上一阵喝彩。

下台时他特地看了一眼苏陌的方向,那种眼神让苏陌感觉不适,她再想仔细去看台上那人时,他已经匆匆离了场。

场下的掌声依然热烈,苏陌这才想起宁皓到现在还没回来,刚才戏台上的表演太精彩,她一直没注意时辰,等一场戏表演完才想起已经过去了很久。

“小王爷还没回来吗?”她抬头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摇头“没有夫人,小王爷和小桃都还没回来,要不我去找找?”

“我也亲自去。”她快步走出客栈朝后巷走去。

客栈的后巷搭着一个大棚,客栈来往的人都在这里方便,苏陌绕着这块不大的地方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宁皓的影子,反倒是丫鬟发现了晕倒在不远处的小桃。

她背对着她们的方向躺在地上,苏陌让丫鬟将她喊醒。

丫鬟一连推了好几下小桃才转醒。

她刚醒就慌乱地叫起来“夫人,夫人,小王爷被人掠走了。”她心急如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陪着宁皓出来,他刚出客栈没几步就吵闹着要回府,小桃想把他劝住,可是刚开口说了几句就被人从后面打晕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奇怪的人 出了这种事,几个人乱成一团,小桃更是眼泪汪汪,抽抽搭搭个不停,她把小王爷弄丢了,回头宁王怪罪下来,她肯定必死无疑。

越是这样乱的时候,苏陌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回大门口站在客栈外,人流依然涌动,她的目光扫过附近每一个人的脸上,想寻找蛛丝马迹,奈何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夫人,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告诉王爷?”丫鬟神色焦急,如果找不到小王爷,这一群人谁也别想脱罪。

苏陌深呼吸一口气平静的说“暂时不要去禀告王爷,王爷现在在宫里有事,也不一定能分出身帮忙找,现在告诉他也于事无补,只能让他担心,如果我们能在他知道之前找到皓儿就最好。”

眼下只能这样做,今早上小厮来冷香苑禀报的时候就说了宁王进宫去得匆忙,像是被急召去的,也不知道今天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这个空当,更不敢让宁暄还为皓儿的事情分心。

苏陌原本打算带着身边的人离开客栈去街上找一圈,突然几个彪形大汉推着箱子从客栈里走出来,他们身形健硕,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让一让,让一让。”

苏陌一行人刚好挡住他们的去路,彪形大汉将箱子停下扯开嗓子吼道“没看到我们要过路吗?”

丫鬟小桃只得侧身让出大半位置让他们先过。

几个大汉将箱子推出去,箱子的车轮在路上撵过一条长长的印记。

“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人多吗”小桃抱怨了几句。

苏陌却突然停下脚步。

人多?他们一个个看起来这么强壮,怎么只推这一个箱子?

苏陌眯起眼睛望着几名大汉的背影有些困惑,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突然,她定在那儿,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转头对小桃说道“快,你们快去回府找人过来。”

那群推着箱子的大汉中,其中有个就是戏台退幕时盯着她看的表演者!从宁皓离开后,他就一直鬼鬼祟祟的偷瞟她,她早就觉得古怪。

“夫人,你要干嘛?”小桃几个人也注意到她看的方向,心里一阵紧张“你是怀疑他们?”

“别耽误时间了,快去。”

“是。”几个丫鬟往回府的方向跑去。

这几个丫鬟在身边只会让她缚手缚脚,展不开身手,她一定要弄清楚这几个人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宁皓。

一路上,苏陌紧跟其后,她不紧不慢地隔开一段距离好不被发现。

几个大汉会时不时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一眼,每次她都轻巧躲过,藏得刚好,饶是跟着走了许久也没被发现。

夜色渐浓,湖上笼罩着一层轻烟,船影隐约,灯火缥缈。

一艘渔船从远处朝岸边划过来,推着箱子的几个大汉终于停下,几个人站在原地商量着什么,连同箱子也放在了原处。

等到船渐渐靠岸近了,人堆中的其中一个走出来打开箱盖,像拎鸡仔一样拎起箱子中的东西。

苏陌细眼一瞧,那人徒手拎起来一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渔船 苏陌离他们停住的位置比较远,她看不太清那个男人的脸,不过他似乎是晕过去了,头垂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苏陌皱了皱眉,慢慢后退着准备离开。

不料大汉将男人从箱子里拎出后,紧接着又拎起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到这个身影,苏陌后退的脚步停住了,竟然是宁皓,他紧闭着眼睛没有挣扎,看样子应该也是晕过去了。

就是他们掠走了皓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陌藏在暗处更加小心。

随着湖面荡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渔船渐渐靠近岸边,船靠岸后,船仓里走出一个人,看到这个人影苏陌如同雷轰电掣般呆住了。

那一身黑袍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们南下时遇到的黑袍人,或者说……是甄妃?

苏陌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甄妃,他为什么要抓走皓儿?

按理来说皓儿是他的亲孙子,他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就算他再怎么憎恶皇家,也不至于伤害自己的血亲吧……

几名大汉将箱子连同人一起抬到黑袍人面前,得到他的点头应声后又将箱子抬上了船。

箱子抬进船舱后,船夫松开绑在岸边石舵上的绳子,撑着船桨往来时的方向又划去。

不能让他们带走宁皓!

刚才过度的紧张使苏陌脖颈发硬,两眼发直,直到船划出去的那一刻,她才骤然清醒,追了出去。

好在船刚驶出一点距离,她几下蜻蜓点水般的身形便跳上渔船,接着闪电般的踢出一脚,将船夫狠狠踹到水里。

几名大汉听到船头的动静狠扑过来,其中一个冲到苏陌的右边,一把抓住她的左臂想将她摔出去,苏陌如千斤之鼎般稳住脚下,顺势反手一拧,将大汉肩关节拧到脱臼,大汉的惨叫声响起。

另外几名大汉见状加快速度,朝着苏陌挥出大刀,苏陌身形一闪,将脱臼的大汉拉到自己站的位置上挡了挡,趁着空隙抽出匕首,狠狠插进围过来的另外几名大汉额前,顿时渔船上血花乱溅。

渔船上‘哎唷’声此起彼伏,船舱里的黑袍人也终于走了出来,他冷冷的注视着苏陌,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打出一片暗器,暗器似点点寒光从半空中坠下,凶煞的杀气直冲而起,宛如游龙一般朝着苏陌劈落而下。

苏陌慌忙一闪,用匕首挡开暗器,同时射出腕中的银针打向对方所在的方向,银针没有打中黑袍人,他依然是那样从容不迫的攻击,但是招招都是下的死手,苏陌只能不断偏移位置躲避。

随着黑袍人不断转动手腕,一枚枚暗器夹杂着风声急下,逼得苏陌满头大汗,终于,其中一枚暗器打中她的左腿,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伤口涌出鲜血蜿蜒流下。

黑袍人依旧是冷漠地看着她,他缓缓抬起手……

苏陌知道他下一招就会要了她的命,她捂住伤口,大声喊出来“甄妃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他是什么人 黑袍人停住动作,刚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你知道甄妃?”

他开口的声音苍老低沉,不像她印象中的嘶哑,这样听来分明是一位上了岁数的男人。

“你不是甄妃?”这下轮到苏陌愣住。

黑袍人桀桀笑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甄妃?”

此时周围一片昏暗,苏陌也看不清他的脸。

不是甄妃,那他是谁?难道王爷猜错了,他和上次地牢里那个是同一个吗……

“你为什么要杀平南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果然,这句话像触动他一般,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他该死为何不杀?我向来不留无用之人。”

真的是他,上次在地牢给她解药然后杀死平南王的黑袍人。

“你为什么要掠走宁国府的小王爷!”

“掠走小王爷,自然是因为宁王。”黑袍下的脸似乎没有一丝表情“你一个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干什么?上次留你一条贱命是为了给宁王送药,这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像是厌烦了她的问话,黑袍人停住话头,杀气又起,不愿再多费一句口舌,他挥起手掌朝苏陌的头顶劈下。

突然,一道水柱从侧面袭来,黑袍人收回掌风躲开,这道水柱拦住了他下手的动作。

黑袍人回头望去,不远处的岸边已经亮起密密的火光。

宁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了过来,他几步点水站上船板,挡在苏陌身前。

他挥起手中的剑指向黑袍人。

“你是什么人。”宁暄一双墨色的眸子如冰窖般射出冷冷的光。

黑袍人站着没有说话。

“他不是甄妃。”苏陌在他背后突然开口,她的唇色由于失血过多显得异常苍白。

岸边的船陆续靠了过来,船上站着许多官兵。

黑袍人见势不对不再犹豫,转身跳进湖水里,一阵水花后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给我下水搜!”宁暄对聚拢来的船只大喝一声,转身抱起跪倒在地的苏陌。

船上的官兵闻言纷纷下水搜寻。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独自行动!”

宁暄瞥了眼船板上倒下的大汉,胸中怒火翻腾。

这女人让他太不省心,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也敢如此莽撞,万一他来迟一会,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皓儿还在船舱里!”苏陌想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去,看看小王爷在不在船舱。”

“是,王爷。”

几个官兵钻进船舱,不一会就从船舱里拖出一个箱子。

箱盖打开,宁皓果然在里面昏睡着,他的身旁还躺着一个人,看到这个人的刹那宁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先把他们先带回宁国府,务必小心,再找辆马车来接我。”

“是。”

官兵们将箱中的两人小心运到另一艘船上,宁暄抱着她跟随其后。

他脸色阴沉地查看苏陌的伤势。

今晚不过一会没在她身边,就出了这些事,得知她和皓儿同时失踪,他差点没忍住暴怒,从宫里出来后一接到消息,他连府邸也没来得及回去,就带人沿街找她。

“我错了……”苏陌咽了口唾沫,故意转移话题“王爷,刚才箱子里另一个人是谁?”

她生怕他越问越发火。

宁暄眉头紧锁,整个人像石雕一样站得笔直,许久才开口“是皇上,宁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腿伤 回到宁国府后,桓大人来了一趟,所幸苏陌受到的是皮外伤,并不严重,他为她上药包扎好后就去了客房。

客房中睡着宁逸,他在昨晚失踪,宁暄天不亮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第一个发现他不见的是董皇后,她立刻给太后上禀了这件事,皇上在宫里无故失踪,未免引起朝堂震荡,太后对外隐瞒了这事,又命钱公公急宣宁暄进宫……

“所以我们是歪打正着找到了皇上?”

看着桓大人为床上昏迷的宁逸把脉,苏陌有些悻悻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皇上差一点就被劫走。

如果不是因为皓儿同他一起被抓,苏陌绝不会蹚这趟浑水。

“你别乱动,桓大人刚给你包扎好的伤口。”宁暄把从凳子上起身的她又按下“陌儿这次也算立了功。”

“王爷也知道我只是为了救皓儿。”

这种功苏陌可不敢邀,都知道当朝太后是个厉害的人物,虽不是皇上的亲娘,却也是他的嫡母,要让她知道是自己救了宁逸,祸福还不一定。

“本王当然知道,但皇上这次被救的事情一定要算在陌儿头上。”

“为什么?”

“倘若太后知道是你救的皇上,本王也好讨赏。”

宁暄不同于苏陌的心境,他想就用这事向皇上、太后讨赏,给苏陌一个恩赐,做他的王妃。

“王爷是想向太后提立我为王妃的事情?”

苏陌一点就通,眼下宁暄凭王爷的身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为她讨得封赏,他并不需要再求其他什么。

“是,太后对宁逸一向非常看重,你眼下救了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宁暄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苏陌救皇上的事情上禀。

这时桓大人也号完脉开口“王爷,皇上并无大碍。他应该是受猛击才会昏迷,待老身开副药给他服下,休息两日就能转好。”

听了桓大人的话,苏陌松了一口气,好在黑袍人没想要皇上的命,否则出了差错就不是讨赏而是问责。

宁暄遣了小厮同桓大人去抓药,屋子里又安静下来,苏陌刚想叫小蝶扶她回冷香苑,宁暄却霸道地将她一把抱起。

“王爷,你干嘛?我可以自己走。”

“走什么走?你的腿受伤了自己心里没数吗,真想当个瘸子?”不容她拒绝,宁暄抱起她快步走出去。

他没有朝冷香苑的方向走,而是走向锦华阁,一路上的丫鬟下人见到他俩赶紧退到一边跪下。

“给王爷,夫人请安。”

下人的请安声在耳边一遍遍响起,苏陌心里暗想,完了……这下真成给王爷灌迷魂汤的狐狸精了。

“王爷。”

“嗯?如果是要自己回去之类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不是。”苏陌无奈,“我就是想问问,桓大人去看过皓儿没有?”

宁暄突然停下来看着她“担心皓儿吗?他没事,你放心。”

“嗯。”苏陌闷闷地应了一声。

“算了,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知道她不去看孩子一眼铁定安不下心,宁暄索性抱着她往微竹轩走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睡着 他抱着苏陌走向微竹轩,一路上面不改色,只是后背的衣衫被汗水微微打湿。

见他走得这么快却大气也不喘,苏陌不由得有些佩服,宁暄体力属实真的好。

想着想着又不免想歪,脸上也染上大片红晕。

“你在想什么?”宁暄睨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通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陌儿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苏陌用力摇摇头,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要不是看在你腿受伤的份上,本王今晚肯定把你吃干抹净。”

她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的脸红,宁暄可不相信她在思考什么正经的事情。

苏陌不自然的沉默着,直到宁暄将她抱进微竹轩。

“王爷,夫人。”王嬷嬷见到他两进院,从屋里迎了出来,“怎么这会来了?”

“夫人不放心小王爷,特地过来看看。”

宁暄的语气平淡,苏陌见状赶紧接话过去“对呀,嬷嬷,我就是来看看小王爷怎么样了?”

“小王爷刚才醒了一阵,现在又睡着了。”王嬷嬷说到这里眼圈一红“这次多亏了夫人救回小王爷,不然……”

苏陌莞尔一笑“皓儿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皓儿是她的亲骨肉,孩子不见了她一定会去找,只是没想到王嬷嬷也如此挂心宁皓。

“王爷,都是老奴的错,没有看好小王爷才会让他乱跑。”

王嬷嬷说完刚想跪下,就被苏陌扶起,她抬头对宁暄说“王爷,是我让嬷嬷去给皓儿买点心的,这也算不得嬷嬷的错,王爷要怪就怪我吧。”

“没事就行了,本王不会过多追究。”宁暄转身将她放在床边,让她可以更看清宁皓。

宁皓此时呼吸均匀地熟睡着,长长的睫毛有时会微微颤动几下。

“嬷嬷,你给皓儿煮压惊茶了吗?”

怕宁皓这次受到惊吓,苏陌在还未过来时就特意嘱咐小蝶送去压惊茶。

“煮了,煮了,小王爷刚才睡前喝过了,老奴替小王爷多谢夫人的关心。”

从他们一进屋时王嬷嬷就看到她包扎的左腿,她当然听说了苏陌这次为救宁皓伤了腿。

“夫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你腿伤还需要调养,等小王爷醒后,老奴再带他去给夫人请安问好。”

“嗯,好。”

看到宁皓没事,苏陌终于放下心来,等他俩回到锦华阁时,整个院落已经点起了灯。

屋里亮得通透,宁暄附身将她放到床上。

他伟岸的身材压在苏陌身上,脸上依旧扬着玩味的笑容,他的衣衫有些凌乱,露出的胸膛紧紧贴着苏陌的肌肤。

“陌儿。”

“王爷你要干嘛?我是伤者。”苏陌结巴起来,她听到宁暄的呼吸乱了。

“本王知道你受伤了,腿伤可大可小,睡吧,我抱着你睡。”他翻身将她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没了下一步动作。

苏陌在他怀里僵着一点也不敢动,迷迷糊糊过了很久,终于抵不住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着,宁暄才徐徐睁开眼睛凝视着她,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场面尴尬 翌日,宁暄一早就进了宫,留苏陌一人在锦华阁呼呼大睡。

锦华阁的丫鬟都在屋外候着,等得太无聊免不了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王爷也太爱这个苏夫人了吧,昨晚抱着她来回走了三个院。”

“可不是吗,比宠前王妃还宠,我进府以来还从未见王爷这样对一个女子。”

“诶……你们说说,这个苏夫人到底怎么做到让王爷如此爱她的啊,她一没背景二没身份,不过就是长得稍好一些,你们说说,我们这几个哪个长得不好看?”

“哈哈哈哈……你怎么越说越离谱。”

“我就是这样想的啊,她一个丫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们为什么不能啊……”

这几个丫鬟正在屋檐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完全没有察觉背后逐渐走近的一个人影……

苏陌睡得很香,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刚想起身就‘啊’的一声惨叫。

“皇皇皇皇皇……”苏陌将被子扯起来遮住胸口,她现在就穿了一件薄衫,曼妙的身姿隐隐可见。

宁逸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锦袍镶着金边,锦袍上绣着飞龙图案,飞龙栩栩如生,如丝缎一般的墨发高高束起,只在两耳垂下几缕乌黑的发丝,虽然生得俊俏,笑意却像纨绔子弟好不正经。

他手肘撑着墙面兴趣盎然地看着她“你想说皇皇皇……上是吧,难不成朕的王兄娶了个结巴。”

“我……”苏陌语塞,这个皇上怎么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恩,长相中上吧,算不得太漂亮。”宁逸靠近了他几步“宁王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了,怎么会看上你的,真是失策,失策。”

他脸上毫不掩饰对苏陌的失望。

“你!”苏陌气极“皇上,你好歹是一国之君,这样闯进别人的闺房不太好吧!”

她衣冠不整,还顶着一头乱发,这样失礼于他面前,他反倒跟没事人一样毫不在意。

“闺房?这不是宁王的寝屋吗?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闺房了?”

宁逸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褐色瑰丽眼眸,他的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

苏陌被噎得更说不出话,她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皇上能不能先出去,容我先梳洗。”

宁逸打了个响指,理了理衣襟“没问题,小美人,那朕去前厅等你。”说完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他前脚刚走,刚才侯在屋外的几个丫鬟走进屋里,其中一个人端来一盆水“夫人,请让奴婢们为你梳洗。”

苏陌无奈的点头,仍由她们像裹粽子替她一步步打理。

铜镜前,丫鬟还在给她梳着发髻,她随口问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丫鬟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来了有一会了,在夫人还没醒之前就在屋里等了。”

他刚才出现在她们一群丫鬟的身后,恐怕把她们所聊的话听去了一大半,场面真是一度尴尬。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万万没想到 “那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

早就在房间里了,也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一想到自己睡着时旁边有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苏陌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奴婢们是想叫夫人来着,可是皇上不让,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要仔细观察观察夫人。”

“什么?”苏陌侧过脸去“他观察我?他为什么要观察我!”

“奴婢,奴婢也不知。”

丫鬟经不起吓,苏陌语气稍凶一些就乱了手脚,她手上的木梳刮到了苏陌的头发,痛得她呲牙咧嘴。

“夫人,对不起……”丫鬟都快哭了,“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奴婢也是把皇上所说的话照实说。”

锦华阁几个内院丫鬟都知道苏陌是宁王心尖尖上的人,府里的人就算心里不服气,也只敢在背后说上几句,她要是真发起火来,谁也不敢惹。

“算了,快些给我弄好。”

“是,夫人。”

丫鬟将苏陌的发髻梳好后戴上朱钗,随着她一起去了前厅。

锦华阁前厅里,宁逸百无聊赖玩弄着手中的玉佩,直到苏陌走来才来了精神。

“小美人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朕可要睡着了。”

“皇上。”苏陌顿了顿“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王嫂,你虽为天子,但说话也不应失了分寸。”

她明明是他兄长的女人,偏偏一口一个小美人叫她,这让外面的人听到了该怎么想。

“兄长?恩……宁王的确是朕的兄长,如果你是朕的王嫂,朕肯定不会这么叫,如果你不是朕的王嫂呢?”

“什么意思?”

“听说这次是苏夫人救了朕。”

“是……”

苏陌迟疑了一下,还在犹豫该不该承认。

“美人救了朕,朕一定要知恩图报。”宁逸狡黠一笑“朕要以身相许。”

苏陌刚端起茶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噗’的一声把茶水全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苏陌怀疑自己听岔了话。

“朕说要娶你,听清楚了吗?恩……虽然你长得普普通通,但好歹是朕王兄看重的女人,朕……”他停顿片刻,靠近她耳边,“自然要抢了去。”

他的黑发极为慵懒地垂下,等他再次直起身子看向她时,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丝丝嗤笑。

苏陌有些错愕的呆在了原地,他刚才说得如此认真,现在的笑容又似乎是在说笑。

正在她愣神之际,屋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声“皇上。”

紧接着走进一位公公,看到宁逸完好无损地站在前厅,公公喜上眉梢“皇上,你真的没事,可吓死奴才了,太后命奴才来宁国府接你回去,你可不知道,太后他担心得要死……”

这位公公一见宁逸就像一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宁逸不悦地摆摆手“够了钱公公,朕知道了。”

钱公公刚进屋没多久,宁暄也走了进来,他向宁逸行礼“皇上,是臣办事不利,让皇上这次受了惊。”

“无妨,朕现在已经没事,不过,朕看宁王的小妾好生俊俏,朕十分喜欢,不知宁王能不能将她让给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愿意 让给他?

苏陌的眼神慌乱起来,她想开口反驳,却见宁暄此刻目光冷森地注视着宁逸。

锦华阁里,寂静无声,就连钱公公也识趣的闭上嘴。

所有人都望向宁暄。

窗外刮进一丝凉风,他的衣襟轻轻飘动起来,远远看去若白雪红梅,暗香浮动。

他的唇抿得那样紧,白皙的脸上神色漠然。

忽地,他霍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宁逸慢慢走向苏陌,他的每一步都是深情,每一眼都是坚定。

终于,他停在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低沉却似斩钉截铁般说:

“不可能!”

他一向孤傲薄凉,对宁逸的要求事事应从,唯独这件事,他不会,也不可能答应。

“大胆。”钱公公尖酸刻薄地喊起来“宁王我劝你三思,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拒绝的是谁,那是当今天子,是皇上!”

他翘起兰花指指向苏陌“难道你想为了一个小妾,伤了皇家的和气!”

“有趣……有趣……有趣……”宁逸连说了三个有趣,在他的印象里,能触动宁暄情绪的事物少之又少,没曾想现在倒为了一个女人没了理智。

“皇上,苏陌既已嫁给臣为妾,就是臣的女人,臣并不觉得皇上现在提的要求合理,相反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董皇后又知书明理,皇上与皇后琴瑟和鸣,更不需要娶一个已经为人妇的女人,皇上现在的说法不但失了规矩,传出去也只会让天下人耻笑,再则臣今早已经上禀太后,要扶正苏陌的身份为王妃。”

他掷地有声、毫不退让。

宁逸脸有愠怒,却并没有发作“宁王不必用太后来压朕,朕想要的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妾,就算是要你的命,你敢说不吗?”

“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随皇上心意,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

他不但拒绝了他的要求,而且一点情面也不留。

“那宁王就自己看着办吧,美人我是一定要娶,太后那边我自然也会去说,上次平南王之事如果不是朕既往不咎,宁王现在恐怕不会这么平安的站在这里和朕说话!不过,如果美人肯嫁,宁王还是我的好王兄。”

他的话就像一条毒蛇吐出新红的信子,字字句句掐准宁暄要害。

宁暄脸色阴沉得十分难看,他愤怒到了极点,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不可能!”

他依旧是那句话。

“那宁王就别怪……”

眼见两人之间的争执越来越严重,苏陌心下一颤,面上却只能保持平静地开口。

“我愿意入宫。”

她不敢抬头,她想,宁暄此刻的眼神一定夹杂着震惊与受伤。

“陌儿,不要说这种话,我不会让你进宫!”

“王爷,你以为我是为了不让你受拖累才同意进宫吗?不是,是我早就厌烦了当你的妾,在宁国府当妾,还不如进宫为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也不用再跟王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跟着这全天下权势最大的男人,我苏陌才会有出路。”

她抽回被他拉住的手,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面容显得那么自然,仿佛盛开的一朵玉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绝情 “王爷,当初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跟着你这么多年,我也报答你了,再到我入府为妾,我一直只是为了爬得更高,现在皇上愿意纳我为妃,我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不想再待在宁国府,求求王爷放了我吧,让我进宫。”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实际上内心却重复经受着千万次的锥心之痛,让她感觉快要窒息,喘不上气。

眼泪没有从她的眼眶中流出来,却像倒流回了心里,苦涩一片。

“我不信!”宁暄脸色苍白,身形晃了晃,“陌儿,你不是这种人……”

他的嘴唇都发白了,全身都在瑟瑟地发抖,一双眼睛直盯着苏陌想要将她看穿,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见宁暄如此难过,宁逸眉头微微一皱,将苏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来你们之间还需要一点时间商量,朕现在还要回宫面见太后,小美人是否入宫之事等你们商议好了再禀朕吧。”

眼眉轻佻,尽显得意。

说完大步走出锦华阁,钱公公快步跟了上去,临出门还对着苏陌不屑地哼了一声,连他的心里也不免同情宁王,放在心上的人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真算得上是瞎了眼,付错情。

从锦华阁出府后,马车早已等在那里,宁逸上了马车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一旁的钱公公絮叨个没完。

“皇上,虽然奴才不该说,不过你这样做确实不妥,回宫见了太后也千万别提刚才的事,就当耍耍贫嘴就过去了。”

“为何?”

“宁王那个小妾一看就是贪慕虚荣的女人,皇上也值得为她同宁王伤了和气?再说宁王平南乱有功,皇上现在这样做,不是寒他的心吗?”

钱公公掏出怀中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刚才的一幕他还心有余悸,从来没见宁王敢在御前发火,他还真怕他同皇上谁也不相让,争出个好歹。

“闭嘴吧,朕何时用得着你教?送不送她到朕的身边,宁王自然有抉择。”宁逸阖着眼,在他看来,苏陌真的是贪慕虚荣才答应入宫吗?不尽然吧,况且就算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又怎样,皇宫之中哪个女人不虚荣?相比较苏陌,倒是宁暄刚才的反应让他觉得更有意思。

如果宁暄毫不在意的给他,他倒觉得索然无味,偏偏宁暄在意,那他就一定要得到。

钱公公被他这一训斥,吓得不敢再言,最后只悻悻地嘀咕了一句红颜祸水便闭上了嘴。

锦阁轩里。

宁暄落寞的背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所有的丫鬟下人都已经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偌大的屋子里相对无言。

“为什么?”

终于,他还是问出口,不死心,想亲口问她,亲口要一个答案,一路走来,什么风雨都经历了,他不相信她现在会为了所谓的权势进宫,那时候赶也不赶走,硬要留在他身边的人,难道转眼就会变吗?

“王爷……”她怔了怔,话到嘴边又只剩沉默,若是在人多的时候她还可以做一个无情之人,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见他如此受伤,她怎么再说得出绝情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所之为何 “陌儿,本王不允许你进宫!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的生命里好不容易照进一丝光明,可以拯救他,治愈他,让他相信有人牵挂他,真心为他,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家,现在,他不会允许那丝光亮消失,让他再坠入无尽的黑暗。

苏陌叹了一口气,她的心里百转千回,刚才那些话说出口不比剜心的感受好多少,她心里明明最在意他,却只因那人是皇上,她就必须装得薄情、毫不在意。

他刚才在她耳边说的话一遍遍不断回响……“王兄看重的女人,朕自然要抢了去。”

他是天子,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是真的看上她吗?怎么可能,只打过一个照面的女人就让他倾心,还为此和宁王起冲突,这种女人有,但苏陌坚信不是自己。

他会那么说,要求宁王把自己送到他身边,也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一个可以将宁王牵制的由头。

宁王历来功高震主,从前因为是他的王兄,他或许不会听信进言,可是这次南下,平南王突然就死了,皇上,恐怕是感到了威胁,哪怕这种威胁是无中生有的念头。

“王爷,如果我不进宫,皇上就会降罪于你。”

她相信他此时也猜到皇上今日故意为之是何意义。

“我明白,他不会!”

“王爷,你真的如此确定吗?”

宁暄沉默了,是啊,苏陌说得没错,他真能确定吗?凭什么?就凭他是当今天子的王兄?也许在宁逸眼中,他早已不是单单一个宁王,而是眼中刺肉中钉。

“我……不会让你入宫。”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让他颓然地几乎踉跄,他苦苦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然保不住自己在意的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永远都活在不断失去中无法自救。

他爱苏陌,却给她带来了不幸,正因为他在意她,所以宁逸才要她进宫,说是进宫为妃,本意不就是挟持吗。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声苍凉,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王爷,你不要这样!你就当苏陌变心了吧,这样你会好受一点,我就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伤心难过。”

苏陌也想哭,但她必须忍住,此时此刻宁暄已经无法承受,她更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再触动他,总有一个人要狠心一点,如果是这样,她宁愿自己忍在心里,让宁暄不那么难受。

“陌儿,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要爵位,不要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众生风景,我只要一个你,也只想留住一个你。”

“我们可以走,我们可以逃,但是皓儿呢?他还那么小,他能跟着我们一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吗?还有王府中的所有人,我们一走了之,受到连累的就是他们,但是只要我进宫,你还是宁王,皓儿也还是小王爷,而你只不过失去一个苏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只有我进宫,皇上才能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离开 宁暄妥协了。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万念俱灰的滋味,这种滋味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为什么他的人生轨迹上,总是一遍遍重复昨天的路,在他以为他拥有幸福时,再狠狠夺走,扇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响亮耳光。

宫外接苏陌进宫的轿撵再过两个时辰就会来到,等到那时就真的是所爱隔山海。

此时苏陌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冷香苑的寝屋里,他站在院落外,却迈不开步子走近只有几步之遥的所在。

所有愤恨的情绪拧作杂七杂八的一团来到他的面前,已生生染成冷硬的一把刀,直插心扉,痛而无泪。

“皓儿,去见见你母亲。”

宁暄抬手,将跟在身边的宁皓推了过去,小小的身影踌躇了一下,回头望着王嬷嬷。

“去吧,小王爷,苏夫人就快走了。”王嬷嬷眉间的愁苦若有若无,皇上下诏迎苏夫人进宫的事现在长安城上下都已知道,连府里的下人也是骂声一片。

怎么说的人都有,说苏陌妖媚惑主,救回皇上后勾引他,宁王只是她的垫脚石……

别人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在她眼中,经过上次的事后她觉得苏陌不似别人所言般狠心。

“可是……”宁皓后退着,他不想进屋,屋里绯红的嫁衣宛如烈火,灼人眼眸。

“小王爷乖,是你苏姨娘救了你,如果没有你苏姨娘,你可能早就没命了,好孩子,你得去谢谢你苏姨娘。”

她早就说过等宁皓好后带他去向苏陌谢恩,不过后来府里情况突变,她也只能往后缓了日子,现在她就要入宫,这也许是他们在宁国府见的最后一面。

“那爹爹不进去吗?只让皓儿一个人去?”宁皓心中不明,谁人都说父亲极宠苏陌,眼下她就快离开,他却不与她相见。

宁暄沉默半晌,艰难开口“爹病了,身子不舒服,不能见你苏姨娘,你代爹去看看她好不好。”

他的心中郁结难抒,这几日只要一靠近她,就会情不自禁想起跟她的一切,仿佛昨日所有历历在目,痛彻心扉。

于他而言,沉默是他能送她唯一的礼物,毕竟愤怒和悲伤都无从开口。

有时候,相见不如不见。

见父亲的脸色难看,宁皓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跑进屋里去。

冷香苑中,小蝶正在一旁低声哭着,明明大红喜字挂满整个院子,却没有一丝喜气,反而沉闷许多。

连空气也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苏陌松了松衣领的纽扣,她的喉咙干得发涩,全身冒着虚汗。

这几日她食不下咽,身子早已经虚脱得不行。

现在身上这身嫁衣让她更加不自在,宁王当时就是用这件嫁衣在南塞向她许诺,要让她成为宁王妃,做他的正妻,与她厮守一生。

想不到没过多久,嫁衣还是那件嫁衣,人却由迎进变成送出。

宁皓从屋外跑来进停在她面前,抬起一张稚气的小脸望她“他们说你要走了?”

许是因为不懂世事,不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所以在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只有好奇和清澈。

“恩,我要走了,皓儿心里是不是舒畅许多?”

她知道宁皓不喜欢她,从前见到她在的地方总会远远躲开,就像驱赶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我们还能见吗 “原本应该是的,但是不知为何,现在并不……”

这种感觉宁皓也说不清楚,从前伺候他的丫鬟乳娘都不喜欢苏陌。

他虽不知道苏陌这个人究竟怎么样,但跟在母亲身边的人都说她不是好人。

他们说母亲嫁入宁国府时父亲对她很好,但是自从苏陌也嫁进宁国府后,父亲就变了,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不再顾及母亲的感受,最后还逼得母亲自尽。

他虽不知道什么是死了,但也隐隐明白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果然,他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所以他恨苏陌,恨这个害死母亲的姨娘。

直到现在他也不太喜欢她,只是她这个人让他觉得很奇怪,不管他再如何任性发脾气,她都不会怪罪他。

王嬷嬷说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讨厌,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想不到刚不那么反感她,她就要走了。

看到皓儿像极了宁暄的小脸,苏陌宛如明亮珍珠的眼眸微微闪动。

宁皓细细瞧了一眼,才发现那是她眼中有泪光。

“你哭了?是我哪里说错了吗?”他不解。

“我没有哭,只是高兴原来皓儿并不讨厌我。”

“我……我想问问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吗?”

“你觉得是我吗?”

“我不知道,只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王嬷嬷又说你不是坏人,她说是你救了我,如果你对我有坏心思,就根本不会救我。”

“皓儿,不管别人怎么说,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要相信,听人所讲往往是虚假的,况且,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知道吗?”

“嗯……那你也不要哭了好吗?”

宁皓抬起手臂,两只胳膊像两截嫩藕似的向上挥,他想给她擦掉眼泪,却苦于个子不高擦不到。

苏陌见他这幅模样,主动俯下身子好让他靠近得更容易一些,宁皓踮起脚尖,肉乎乎的小手终于勉强够到她的脸庞。

刚抹去她的泪水,院落就响起一阵喧哗声,王嬷嬷从屋外走了进来。

“夫人,府外迎你进宫的轿子提前到了……”

“这么快?还没到时辰呢!就不能让我家夫人和小王爷多待一会吗?”

小蝶愤愤不平,苏陌难过,她也跟着哭了好一阵。

她从进府就和苏陌关系一直最要好,可以说苏陌一直以来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现在出了这种荒唐事,她心里比苏陌更气得厉害。

“夫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钱公公已经往冷香苑来了,这次是他亲自来接……老奴还得把小王爷先带下去,请夫人见谅。”

王嬷嬷屏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她觉得苏陌也许会发怒,她不敢多言语什么,怕惹到苏陌的伤心处。

没想到苏陌听后只是略微一点头“王嬷嬷,你带皓儿先回去吧。”

“是,夫人,皓儿哥,快到嬷嬷这里来。”

王嬷嬷站在门口向宁皓招手。

宁皓刚想转身跑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我们还能见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等等 “我想会的。”

苏陌对他露出一个温馨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充满关爱的眼神让宁皓一时无法移开眼睛。

王嬷嬷只得再次催促,才将他带出屋子。

冷香苑里寂静无声。

小蝶难过地走到她面前,眼巴巴的望着她。

“苏陌姐……”

她只有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才这么叫她,一直这么叫顺了口,就再也没改过。

“小蝶,王爷呢?”

“王爷……他走了,刚才还和小王爷一起来的,没多久奴婢再去看的时候,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小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陌端坐在木椅上,眼睛重得抬不起来,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几滴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模糊不清。

她的脑海里映出一张脸,那是宁暄的脸,印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苏陌姐,你别难过,王爷也许是因为有急事……”

急事?

有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他急到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她是心甘情愿被围剿在这天罗地网中,只求他能平安顺遂,可能也正因为这样,让她身似浮萍,不值一提。

何其有幸,冥冥之中遇见你,何其不幸,冥冥之中失去你……

门外走进几个太监打扮的人,他们向苏陌稍稍行了个礼“奉皇上旨意,接苏妃娘娘进宫。”

“我也要跟着夫人一起去!”

小蝶伤心的哭起来,她放心不下苏陌,也舍不得苏陌。

“你是谁?”为首的钱公公打量了小蝶一眼,不屑的神情溢于言表。

“我是苏夫人的贴身丫鬟,我已经跟在夫人身边很多年了,求公公让我陪夫人一起进宫吧!”

“大胆,皇宫岂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再说了,皇上早就口谕,苏妃进宫不能带任何与宁国府相关的人,你想违抗圣旨吗?”

“我,我……”

小蝶没料到钱公公一开口就如此凶神恶煞,一时吓得结巴。

“公公,小蝶跟着我多年,还请公公不要为难她。”

苏陌冷冷的开口,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人,不管他是太监,或者是皇上!

看到她冰冷的眼神,钱公公心口一紧,就像被堵住了气,怎么感觉有杀意在她眼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陌已经走出了冷香苑,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嘿!还没进宫呢,就搁这儿跟我拽起来了!”

钱公公剧烈的喘气,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一旁的众位公公忙劝他不要在意。

跟在苏陌身后的众人一起走到府门前停住。

苏陌回头看着锦华阁的方向,依然不死心的想再等等。

“苏夫人,你还在耽误什么时间?不要让皇上太后等得太久!”钱公公白了她一眼。

苏陌就当没看到一样充耳不闻。

无奈连催几次之后,她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走出府门。

“等等!”

背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苏陌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的却不是她所期望看到的人。

小五从锦华阁急匆匆地出来,给她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走到苏陌面前将东西奉上。

“夫人,这是王爷让我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休书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宁王也应该知道苏夫人马上就要进宫,不管他现在要送的是什么恐怕都不合适吧。”

钱公公刺耳尖细的声音响起,他可不管是什么东西,就是不能违抗皇上的旨意。

“公公就算要怪罪,也应该看看是什么再下定论吧。”

小五蔑了他一眼。

他们之间的争吵苏陌没听进去多少,她的眼中只剩下手里的这封信。

在不安的心情中将信展开,她一字一句看了个清清楚楚。

圣启。

宁王字暄,有妾苏氏,因过门之后一直无子嗣所出,已犯七出之条不孝,今立此休书,废休苏氏,任其改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立约人:宁暄。

……

是休书!

“这是王爷要你给我的?”

苏陌立在门边,拿着信纸的手抖个不停。

她现在全身都是冷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多日未进食的缘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出现丝毫异样。

“呵呵,我一直在等这封休书,王爷送得有些晚了,不过无妨,在我进宫前收到,也算我同他之间划清了界限,从此以后,各自富贵,互不牵扰。”

她将书信扔到钱公公怀里,娇媚一笑,就像重获新生一般自在,说不尽万种妖娆。

钱公公接住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里啧啧称道“这宁王还真有心哪,皇上都没想到这出,他倒是想得很周到,有了这封休书,苏夫人进宫倒是少了许多口舌。”

皇上要迎苏陌进宫的事原本太后第一个反对。

身为宁王的妾,不管她有多美,都不能成为进宫的理由,毕竟以人妇的身份为妃,肯定会惹人口舌。

原本太后心意已决,可不知为何与皇上密谈一个下午之后,太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还称苏陌救驾有功,理应封妃。

这其中的道理钱公公自然想不通,现在好了,苏陌进宫前拿到休书,休书之事又是宁王自愿,皇上没有半分逼迫。

苏陌既无子嗣,又已被休,只要皇上愿意娶,她当然可嫁。

“苏娘娘,你上轿吧。”

钱公公看完休书后的态度好了许多,他主动伸手搀她上轿。

在宫里混了多年,他深知每一个进宫的女人都要看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投对注飞黄腾达,他虽不太喜欢苏陌的性子,但见皇上非要娶她的劲,也不由得高看她三分。

“多谢钱公公。”

苏陌眼也不抬地利落上轿,再也没向宁国府看一眼。

罢了。

他不会来的,何必庸人自扰。

等到宫里的轿撵渐行渐远,府邸的人都散去,小五这才注意到只剩下他和哭红了眼的小蝶两人。

他想走过去同她说话,却被她狠狠一瞪眼。

“滚远点,从今以后别和我说话了,我们就当没有认识过!”

见小蝶这般模样,小五诧异,“怎么了小蝶?我没惹你啊?”

“你是没惹,你家主子惹了!”小蝶朝着他啐了一口“苏陌姐特意等了他很久,他都不来看一眼,还把休书提前备好了,真是够绝情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进宫 小五手指靠在唇上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再往下说,小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等等我。”小五追到她身边“王爷自有王爷的打算,就算他现在来见苏夫人又能怎么样?再说这种情形,见了只会更伤心。”

小蝶停住脚步问他“那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打算,没良心就没良心吧,还要装成一副好男人的模样,我真是有眼无珠看错他了,苏陌姐对他什么样你不清楚吗?南塞那么远的路都要千里迢迢跟过去,现在倒好,皇上说要苏陌姐进宫,他就同意了,还写了休书……”

“别说了。”见她越说越大声,小五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别忘了这还是在王府!”

小蝶气极,抓住他捂着她嘴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啊!”小五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咬了他还不解气,小蝶又是一脚使劲踩在他的脚上。

“呸,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不要脸。”

说完不顾原地哀嚎的小五转身扬长而去。

“哎哟……我的妈。”小五吃痛地抱住脚冲她的背影大叫“还说我!我看你的脾气才是越来越像苏陌姐,以前多温顺的一个女人,跟着苏陌越久越泼辣了!”

锦华阁

宁暄站在阁楼的高处,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去的轿撵,在那条长路的尽头就是皇宫的方向。

她走了。

宁暄的手臂垂在宽大的衣袖之下,他的额上青筋绷紧,双拳死死地攥着。

小五的声音从阁楼下传来“王爷,东西已经交给苏夫人了……”

阁楼之上并无回应。

小五又喊了一声“王爷,东西已经交给夫人了……”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答。

难道是宁王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小五拔出腰间的佩剑,几步蹬上阁楼。

等到他飞快地蹿上阁楼,才看到宁暄正在窗边背对他站着。

“王爷,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我一跳。”见宁暄不回答,小五只能接着说“王爷,苏夫人已经被钱公公接走了。”

气氛有些压抑,宁暄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口,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小五也没有再吱声,只能静静地侯在一旁。

竹窗上的紫色薄纱随着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儿飘动。

许久,直到远去的轿撵化为一个红点,在长路的尽头彻底消失,宁暄才转过头去,他的眼睛刚才紧盯轿撵,几乎未曾眨眼,现下双眼已然发涩。

“小五……”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是,王爷,小五在。”

小五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不管是宁暄或是苏陌,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你觉得本王狠心吗?”

“王爷,小五了解你,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你不会如此对夫人!”

宁暄轻笑一声,走到竹窗边。

竹窗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他拿起笔杆,慢慢写出一个字。

‘反’

写完字他轻轻搁下笔,将宣纸攥在手心中握成一团,揉乱的宣纸上染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合作 “王爷,你流血了!”小五惊呼一声,

血从宁暄的指缝间流出,顺着手心一直滑落。

嗒。

断线的血色玉珠滴落在地化作点点洒落的血花。

宁暄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嘴角拾起一抹冷笑“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点伤口与他心中的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没发现刚才目送苏陌离开时,竟一时心痛到手掌攥出血也不知道。

窗外响起一声嘹亮的哨声。

是他来了。

宁暄从窗前离开,将揉皱了的纸团递给小五“去,把这个交给暗卫营的余海,让他来见我,再让华尘找个机会潜入宫里保护夫人。”

“是,王爷。”

小五心里早就猜到宁暄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

他将纸团收好离开了锦华阁。

待他走后宁暄悠悠地坐下开口“出来吧。”

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走出一人,他的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只剩一双阴桀的眼睛露在黑袍之外。

“宁王果然是聪明人。”黑袍人踱步走到他面前“我们之间早就应该合作。”

“合作?你有什么资格同本王谈合作?”

“哦?是吗。”黑袍人怪笑一声“那眼下宁王不正是在和我合作吗?”

宁暄冷冷地扫视他一眼,没有接话,见他这样,黑袍人笑得越发大声“宁王,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在帮你!”

帮他?算帮他吗?或者是……在将他往深渊中推。

两天前的夜里黑袍人找到他,说要同他合作颠覆宁姓的王朝,当时他断然拒绝,没想到如今还是应了他。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黑袍人开始,宁暄对他的警惕性就非常高,这人不是善茬,在他的府邸也能来去自如,不留一点痕迹。

他曾经以为黑袍人是甄妃,但正如苏陌所言,他……的确不是甄妃。

“我什么目的?你很想知道吗?我虽然可以告诉你,但只怕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帮你,帮你肃清姓宁的江山,助你登上皇位。”

黑袍人收住笑声,语气又变得平静“我们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我也知道你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找云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在哪里吗?只要你答应我夺了这宁姓的江山,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看来你对我的事情不是一般的清楚。”宁暄嘴角虽然带笑,眼中幽深的黑眸却是无比的寒冷,“别忘了,我也姓宁!”

“你真的姓宁吗?恐怕宁王只是一个虚名吧,如果你真的姓宁,为什么一次次被你所谓的手足至亲利用,还被宁氏江山的太后戏耍?如果我知道的消息不假,她几日前不是答应了你,要把那个姓苏的女人正名吗,那个女人是你比较在意的人吧?可是,那又怎么样?”

黑袍人残忍地笑着,“太后不是依然反悔了,还将你在意的女人召入宫里给她的儿子为妃,啧啧,可笑啊,虽然都不是她亲生的,但不管你再怎么做,永远都是低宁逸一等的,就连女人,也得一道诏书之后双手奉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安排 “够了!”宁暄一声厉喝,他被黑袍人的一番话扰得心乱如麻。

“宁王,你在逃避什么?如果我有你今时今日这般地位,我早就……”他用口型轻轻吐出两个字‘反了’。

声音小到低不可闻。

这两个字的分量从他嘴里轻易的说出,却如千金巨鼎般压在宁暄的心头。

“我们之间算不上合作,我从来不和不清楚底细之人合作。”

“我说过,想要知道我的底细可以,等你坐上了江山的王座,让群臣对你俯首称臣的时候,我自然会将一切同你说得一清二楚。”

他的字字恳切,却让宁暄无法信任。

他不知道这个黑袍人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是他发现一点,这个黑袍人似乎非常憎恨先皇,对宁氏江山的人欲杀之而后快。

他要对付的不单单是一个太后或者宁逸,而是整个王朝。

“呵,既不是我想找之人,我对你是什么人也并无兴趣,我说了,我们之间谈不上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帮我取的宁氏的江山,我可将兵阵图给你。”

其实宁暄也拿不准黑袍人突然找上他,是不是因为兵阵图在他的手上。

“兵阵图?恩,是个好东西,天下没有谁不想要这个东西……”

黑袍人慢慢地转过身鼓掌,似乎真的被宁暄所提出的交换条件触动。

见他这样,宁暄面带讥笑,这普天之下果然没有人会因为兵阵图不为所动,这样看来,黑袍人的目的也许真的是他手握的军机。

“用兵阵图作为交换的条件确很有说服力,不过,你就不怕我拿到兵阵图以后又借机抢走你的王位,别忘了,兵阵图里有三军的密令。”

“你想要就拿走,本王并不在意。”

宁暄的心里原本就是打算将苏陌救出一起远走高飞,至于皇位,谁想要都无所谓,他一点也不感兴趣,哪怕宁姓的江山从此以后真的易主,成了他人的天下,也与他无关。

“不愧是宁王。”黑袍人赞叹道“的确很有自信。”

他以为宁暄是对他所提的反戈之事胸有成竹,笃定他不会如此做,或者不怕他如此做,才会如此从容淡定。

他怎会想到,其实是宁暄心中早已打算好一切。

没有过多的解释,宁暄直截了当的开口“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现在时机未到,所以只能请宁王先耐心忍耐,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们合作的机会就要来了,在此之前,恕我并不能向宁王透露太多,只是到时候不得不借用宁王你的军力里应外合。”

“你怎么就确定你们一定会成功?”

“如果单单只靠宁王,我的确不敢夸下海口,不过……我们还有自己的人在朝里,这个人,在关键的时刻是一把利器,我们准备了多年,就是为了能够一击必中,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合作,为显诚意,我就向宁王透露一些我们的安排吧。”

“说吧。”

“在必要的时候,中堂令大人会助宁王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天河之浴 苏陌入宫后被钱公公安置在一处偏殿,黄昏时分,她被宫女带到‘天河之浴’。

‘天河之浴’是皇上为后宫嫔妃所修的浴池,整个浴池放满了牛乳和花瓣,为保新鲜,牛乳隔日便换,为的就是滋养后宫佳丽的肌肤。

宫殿里,一群宫女侯在殿内,为首的宫女用金穗挑起玉髓做的珠帘,退到一旁。

整个大殿除了她们空无一人,苏陌宽下衣物,赤裸着身子走了进去,‘天河之浴’地板为玉瓷所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十分光滑,还能如镜面一样清楚的照出自己。

宏大的浴池边用金子围成一圈,徐徐生辉,极尽奢华,浴池中央散发着淡淡的奶香,隔着珠帘,热气在浴池里蒸腾,散发出缭绕的云雾,如轻纱一般迷蒙。

“难怪皇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貌若天仙,只要天天到这池里坐上一会,不出半月,皮肤恐怕比羊脂玉还白吧。”

苏陌整个身子泡在浴池里,玫瑰浓郁的香味伴随着牛乳甘甜的香味,窜入她的鼻中,有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

宫殿外这时响起乐击声,轻幽的音韵悠扬而明快,让她不禁放下戒备,全身心的沉醉其中……

奏乐之人是宫里御用的乐师,刚才她来时就已经打过照面,只是乐师并未见到她,因为他是一个盲人,看来宁逸对这里的环境要求极为严格,除了伺候的宫女,就连公公也不能侯在此地。

耳边回响着悠然的乐声,苏陌泡在浴池内就快要随着乐声昏昏入睡。

这时珠帘后走来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浴池。

见到这个人,侯在帘外的一群宫女连忙下跪行礼,来人见状做了个手势让她们不要出声,一干人等只能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来人掀开珠帘慢慢了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见她紧闭双眼也没有打扰,索性盘腿坐下,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雾气也在逐渐散去,苏陌依然是闭眼靠在池边,她的脑中不断浮现这几日的点点滴滴,就像一个个混乱的碎片,搅得她怅然不宁。

忽而她静下心来,却感觉耳边有一道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她心中一惊,连忙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宁逸那张英俊的脸庞,带着几分玩味和吊儿郎当,他凑得很近,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上。

“啊!!”一声惊呼响彻整座宫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已经结结实实给了宁逸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外候着的宫女听到尖叫声忙向里面询问“皇上,是否出了什么事?”

宁逸还处于震惊之中,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她!居然打了他一巴掌……

“皇上,是否需要奴婢们进来?”“皇上……”

宫女仍在帘外喊着,没有宁逸的传召,她们不敢上前。

“朕没事!”

帘外着急的声音被宁逸斥停。

再看苏陌,也是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他,她双手环抱住胸口,就像被歹人潜入闺房一样惊慌。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死一百次都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吐了 望着面前身着龙袍,面带怒色的人,苏陌紧张得张开了嘴巴,她呆呆地立在那儿,心里忐忑不安“我……我……”

“你敢自称我?”宁逸逼得更近,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奴婢冒犯皇上,罪该万死。”她嘴上说着话,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往池中央退去,刻意拉开和宁逸之间的距离。

“过来……”

宁逸看出了她的目的,眯着双眼向她招手,他知道这女人心里只有他的王兄,但既已入宫,就已经是他的人。

苏陌咬着下唇不愿上前,她的举动惹得宁逸心中非常不爽。

“过来!你打了朕一巴掌,就想这么算了?”

他是九五之尊,还从没人敢如此轻慢他,抗拒他。

“如此不懂规矩?那朕可就要找宁王好好问一问了……”

他将宁王两个字的音节拖得很长,似乎故意看她出丑一样,也不再要求她上前。

一想到宁暄,苏陌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再也不敢挣扎。

她尽量将整个身子泡在浴池中,一步一步向他走了过去。

宁逸心中嗤笑,这女人,都已经入宫了为妃了,迟早都要侍寝,难不成还怕他将身子看了去?

等她靠近他面前,他就像故意捉弄她似的把脸凑过去。

“来,亲朕。”

他自翊长相风流,就算没有王兄的傲气,那也是非常英俊的,这苏陌能爱上王兄,难道就不能被他吸引?

他所下的命令苏陌听了却依然不动,宁逸和宁暄两个人眉宇之间的确神似,但不管再如何神似,他终究不是宁暄,她也做不到对他故意亲昵。

宁逸逼视的目光仍然没有丝毫退让,那意味就像在对她说,你,非亲不可,不亲的话,就自己承担后果。

犹豫了许久,直到宁逸再次不耐烦的轻咳,她只能上前凑到他的脸边……

眼见她樱唇送来,宁逸心里涌上得意,这普天之下的女子不管是谁,就没有敢不顺从他的。

“呕……”

预料的香吻没到,却迎来一阵污秽的呕吐物。

苏陌手扶着池边,对着他的脸开始呕吐起来。

呕吐物沾到他的龙袍上,有几滴还飞溅在了脸上。

“你!!”

宁逸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他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咆哮起来“你敢侮辱朕的俊脸!”

她居然对着他吐了,还是在快要亲到他那一刻……

他长得如此不堪吗?居然逼得她生生吐了出来。

“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

苏陌的胃里翻江倒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对着宁逸吐了出来。

“来人!来人!”

帘外的宫女听到传召连忙跑进来。

“快拿衣物给朕换上。”

宫女应声退下。

再看向苏陌,依旧是吐个不停,宁逸脸色骤然大变,他怒不可遏地盯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怒火转瞬即逝,他又唤来一名宫女。

“去,给朕找个太医过来。”说完又回头瞥了一眼苏陌接着说“再找一套衣物让她换上。”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求 苏陌换上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显得温婉华贵,淡雅出尘。

她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起飞仙髻,几支蝴蝶流苏步摇点缀在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

宁逸坐在未央宫大殿上,看着她犹如仙子一般向他走来。

“这么一看还有几分姿色,看来以前是朕的王兄太不会为你打扮。”

他难得的改变观念,原来这个苏陌在细细拾捣之后还是能看的。

苏陌恭敬地俯身行礼,面对大殿之前稳坐的宁逸,她的心里早有准备,表情自若,不卑不亢。

“免礼,其他人先下去吧。”

宁逸对她的态度也不恼,他遣走未央宫的所有人,只留下她在殿内。

“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他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扳指,直截了当的问她。

刚才太医来为苏陌诊过脉,确定她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奴婢不知。”

“那朕的王兄也不知?”

“宁王……不知。”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身孕,宁暄就更不可能知道,难怪她近日总是胃口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感觉反胃,原先她以为是自己心有郁结才会如此,现在细细想来,一切原来早有预兆。

“嗯……那既然之前他不知道,之后也不要让他知道,懂吗?”

宁逸不可能因为她怀孕就放她出宫,本来打算试试能不能收下她,让她甘心情愿为妃,现在出了这事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又不能放出宫,又不能拥她入怀,虽是个烫手的山芋却也只能留在身边。

“奴婢懂。”

“明天封妃的诏书就会传到你的宫里,朕会让钱公公找人来教你规矩,届时你去面见太后和皇后时,也不会显得太失礼。”

宁逸有些头痛,事情到这一步,他只能忍着头皮将她肚里的孩子认下,若是宁暄知道了她身怀有孕,他将她接入宫里的计划就全成了空。

他本就对苏陌并无多少好感,现在她怀有身孕,就更碰不得她。

“如果朕要你打了肚里这个孩子……你会如何?”

念头刚在脑中闪过他就说出口。

“那皇上只能为奴婢收尸了!”

苏陌紧蹙的双眉下,一双清澈的黑眸黯然无光,早已不富往日的光彩。

她本来已经没有了撑下去的勇气,直到这一刻……

“你是心中还对宁王念念不忘吧?”

当时在宁国府时,宁逸就隐约感觉苏陌并不是真的为了荣华富贵自愿入宫,若真是为了那些东西,现在恐怕已经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孩子是奴婢所怀,就是奴婢身上的一块肉,所以此事跟宁王毫无关系,请皇上不要误会,奴婢只是不舍腹中的骨肉。”

“算了,当朕没说过,不过,你要是想你的孩子平安出事,就要做到答应朕的事情,假如有一天宁王知道了孩子是他的,那朕一定会把你的孩子……连同你,一起杀头。”

宁逸粲然一笑,他修长的手轻轻抚过龙椅,竟似威坐于九天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未央宫 戌时正点,苏陌被太监用一铺被子裹到了未央宫寝殿。

未央宫的殿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根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

苏陌身上只穿了一件小肚兜,连挽好的发髻也全部散开披在身后。

她被放在黄花梨心木所做的龙榻上,龙榻之下铺着一层白色的绒毛地毯,宫女太监全部垂着头立在一边等待皇上前来。

她就这样缩在被褥中,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愣。

宁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从她入宫以后,她就像完全失去了宁国府的一切消息,她和宁暄,就连走的那天也没有见上一面,现在小蝶也不在身边,她就像一只金丝雀被困在皇宫这座牢笼,对外界一无所知,也不清楚宁王目前的局势。

下午那会钱公公告诉她,封妃之前必须先侍寝,这是宁胤国历来的规矩,皇上对新进宫的秀女一向如此,苏陌虽没有秀女身份,但太后念在她救驾有功,破例赐她一个郡主的身份,从今以后,她就是宁胤国的长平郡主。

多么讽刺的赏赐啊,这个赏赐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任何人想知道,在高高在上人的眼里,她就好比一个牵线木偶,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难道是因为她太贪心?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宁暄的正妻,所以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告诉她太贪心的后果就是一无所有,最后得到的也只有一纸休书。

未央宫的寝殿非常大,夜风透过窗户轻抚过面颊,害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看来住的地方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陌躺在床上太久,被子裹得她浑身难受,她将被子披在身上,光着脚直起身子。

她刚起身,一旁的宫女就走过来朝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娘娘,皇上还没来,您不能起身,请回床上躺着。”

苏陌看了她一眼,面前这位伶牙俐齿的女子长相性感美艳,就算是宫女,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姿色。

见苏陌没吭声,宫女又重复了一遍“苏娘娘,皇上还没来,您不能起身,请回床上躺着,是奴婢哪里说得让您听不懂吗?”

“没有,没有。”苏陌收回视线,又坐回龙榻上。

这宫女说的话虽然挑不出一丝毛病,但始终让她有一种被敌视的感觉。

可是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她为何摆出这幅态度……难道,她喜欢皇上?

正胡思乱想之际,前殿传来钱公公的喊声“皇上驾到。”

立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连忙俯身跪下,苏陌紧盯着大殿门口,那抹亮眼的明黄色从殿外走进来,停在了龙榻前。

宁逸看着面前裹成一团的苏陌坐在床上,像颗汤圆一样只露出一颗头,不由得笑出声,这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往日等在龙榻的女子,不是一个个摆出妖娆妩媚的姿势,就是对他搔首弄姿,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人人都想把握,只有这个女人见到皇上还依然不顾形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听察 “都给朕下去。”

他们这次的见面,他依然同上次一样遣走身边所有的宫女。

寝殿之中只剩下他们俩。

“皇上……”苏陌迟疑了几秒,还是先开了口“奴婢知道入宫的女人都要侍寝,但奴婢……”

“行了,不用说了。”

宁逸故意将声音压低,他把御桌前叠放整齐的衣物递给她“拿去穿上。”

苏陌愣住了,莫非他清楚她心中所想吗?她的确不愿侍寝,特别是她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以后,就更不可能委屈自己去做这种事情,但是如果宁逸非要勉强她,他身为皇上,自己也阻止不了。

在刚才发呆的时候她已经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可能,就连最坏的打算都已做好,如果实在要她委身,那她只能宁愿一死,不做宁暄的包袱,这样也不算负了他。

可是她猜想的千种万种可能并没有发生,相反,他很轻易就放过了她。

“哎……没办法,今夜太后会派她身边的嬷嬷来朕的寝殿外听察,朕向王兄讨了你,自然要遵太后的意思和你同房,但是呢,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朕王兄的孩子,所以只能凑合一下,让嬷嬷听完回去复个命,也好让太后彻底放心。”

宁逸说得没错,寝殿的人虽然都已经退去,但她清楚看见寝殿纸窗上印出一个斑驳的人影。

稀稀疏疏却清楚可见。

这下她更加确信殿外有人,难道殿外的人就是宁逸所说的听察的嬷嬷。

宁逸转过身背对她,给她时间穿上了衣服。

“皇上,那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殿外的人相信我们之间……”

后面两个字苏陌说不出口了。

“那太好办了,你叫吧。”

“叫?怎么叫?”苏陌石化了。

“这你都不知道吗?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怎么叫还要朕告诉你?你和朕的王兄在一起时怎么叫,你现在就怎么叫。”

原来说了半天,是让她娇喘?!

“不行!”苏陌断然拒绝,这怎么叫?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就为了叫给殿外的嬷嬷听,好让她回去复太后的命令吗?这也太可笑了……

“不愿意叫就算了吧,朕也不勉强你,回头肚子大起来了,朕可没办法帮你圆谎。”

“皇上!”

他居然用孩子的事威胁她,这是吃定她一定会为肚子里的骨肉妥协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厚着脸皮叫一叫,又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又能让太后信服你对朕并无二心,何乐而不为?”

宁逸嘴唇一抿,脸上显出一种微妙而又捉弄的微笑,他相信苏陌一定会照他的话去做,如果他没看错,这女人骨子里很坚韧,为了在乎的人,就没有她所不能忍的事。

苏陌沉默许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终于,她双眼一闭,鼓起勇气叫了起来“啊……”

“不够大声,嬷嬷年纪大了耳背,你这么小声她怎么可能听得到?”

听到宁逸嘲弄的话,苏陌只能将嗓子喊出的音量再次放大。

“啊……”

随着一声声媚叫传出宫殿,殿外的侍卫也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纷纷回头望去,这苏夫人至于叫这么大声吗,从他们进宫当差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伤心 守在殿外的钱公公也神情奇怪。

这未央宫这么多人竖着耳朵听里面传出来的动静,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难道皇上喜欢这种女人?看来皇上喜欢的类型真是多变啊。

“王爷,皇上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出来了,要不你赶明再来?”

钱公公走到宁暄面前,他一直背对着众人站在寝殿门口,背影落寞而哀恸。

“皇上让我来未央宫殿外等他,他……到底所谓何事。”

皇上一个时辰前差人让他进宫,说有朝堂的事情同他商量,来到未央宫后,领他进宫的人让他就等在殿外,他在殿门前已经站了很久,直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声音,是一直鼓励他安慰他的声音,这一刻,往日悦耳的声音烟消云散,变得无比刺耳,就像几千万只手捆住他,锢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这个奴才也不知,许是皇上之前有什么需要找王爷商量的吧,但是王爷你也听见了……皇上现在不便出来与王爷相见,王爷还是先行回府,等奴才明天禀报皇上后,再通知王爷来向皇上复旨吧。”

钱公公捏了一把冷汗,现在这殿里的不就是宁王往日的宠妾—苏陌。

不管皇上为何下旨召他前来,眼下遇到这种情况,也应该甩袖而去了吧。

“有劳……公公了。”宁暄忽然皱眉,他不断发出抽气声音,就仿佛此刻已无法呼吸,就连身子也慢慢的蹲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头也越来越低,随着蜷缩的身子不断在颤抖,整个人看起来痛苦又无力。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来人,来人,快来扶一把。”

钱公公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人,转眼就靠着殿柱痛苦地蹲了下去,要是宁王在殿外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见状赶紧过来扶宁暄,却被他摇头推开“多谢公公,微臣只是旧疾发作,并不碍事。”

他强撑着直起身子,不要任何人跟着送他回府,直到他走出未央宫,整个人隐秘在皇宫的黑夜之下,他才终于扶着宫墙哽咽出声。

欺骗得了自己的耳朵,欺骗得了自己的眼睛,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刚才未央宫里声声柔媚的女子,分明就是他每日每夜惦念的苏陌!

“陌儿……”

五内俱崩的痛楚就像烈火焚灼着他的全身,今夜的风很大、很凉,他所有的期盼都已成空,他们之间的过往都化为了苍白的幻影,只剩下他痛苦的哽咽和风声混在一起。

……

未央宫殿里,苏陌咳了几声,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口干舌燥。

“皇上,门外的嬷嬷好像已经离开了,奴婢是不是不用继续了?”

苏陌端起桌上的茶水全部灌进口里。

门外确实已经没人,刚才还映在门口前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宁逸嘴角扬起,“恩,不错,可以停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感兴趣 终于不用再做这该死的事情,苏陌如蒙大赦,可是现在的气氛让她觉得格外暧昧。

宁逸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在她看来和色眯眯没什么两样。

“那个……皇上,我们接下来应该做?”

这话问得着实可笑,逗得宁逸也笑出了声“还能怎么做?嬷嬷都已经走了,天色也不早了,睡觉啊。”

“好吧,睡觉。”

苏陌在御桌前一屁股坐下,她以自己的行动宣布今晚她就睡在这。

“你不睡到床上来?”宁逸斜眼看她。

明明很宽的龙榻,她却是想也没想就拒绝。

“嗯……皇上在床上睡吧,我,我习惯了这么睡。”

她嘴上说着口不对心的话,但宁逸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

“来,床上睡。”

“不了……我觉得这里坐着睡特别舒服。”

“为什么不睡床上?趴在桌子上睡怎么可能舒服?”

“奴婢,奴婢晚上会说梦话,怕吵着皇上。”

“没关系,你尽情的说,朕赦你无罪。”

“奴婢晚上还经常做噩梦,有时候还犯幽魂症,如果奴婢晚上被噩梦惊醒,保不齐会一拳打在皇上脸上。”

“就你?”宁逸一脸不相信“你这文文弱弱的样子,细胳膊细腿,就是真的打朕一拳,也只跟挠痒痒一样。”

苏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既没有傲人的身材,又没长着一张让人冲动的脸。

偏偏这样一个女人,却不断的抗拒他,和他故意拉开距离,生怕沾上一点关系似的。

这女人,让他很费解。

“皇上你别小看奴婢,虽然奴婢看起来很瘦,但是奴婢吃饭吃得多。”

她有些心虚,但话已出口,就不得不继续编下去。

“所以呢?”

“所以奴婢力气大……”

苏陌心里不断默念: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给宁氏的列祖列宗烧高香了。

结果还是……

“别和朕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管你是真的力气大,还是假的,今晚必须和朕睡在一起,你以为朕很想跟你睡?你也知道刚才你叫得那么动听。”

动听这种形容让苏陌有些羞愤,她也不想叫,可是不是他逼她一定要叫得很大声吗。

“你已经叫过了,未央宫的人也全听见了,明早宫女来伺候朕更衣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御桌那里睡,而朕却是睡在床上,你说,她们会怎么想?”

是啊,如果被看到,刚才那种不要脸豁出去的叫声就算白叫了,可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不叫也没办法,她纯属硬着头皮被逼的。

苏陌哑口无言,只能慢慢挪着步子坐到龙榻边。

可她越是这样,宁逸的兴趣就越大,她越拒绝他就越想征服,不知道为何,苏陌总能很轻易吸引住他的目光,就像,她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样。

“朕怀疑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嗯?什么?”

“如果你不会妖法,那朕怎么越看越喜欢你呢?真是不可理喻,想朕一介天之骄子,风流倜傥,居然会对你这种丑不拉几的女人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了解 这是在夸她吗……还是在损她?

丑不拉几的女人!还会妖法?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啊。

“哦,朕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对吧。”宁逸故作严肃地打量苏陌“你这招叫欲擒故纵!”

苏陌满头黑线,这个宁逸还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欲擒故纵,根本不存在!她觉得就算自己没有先爱上宁暄,也绝不可能爱上这个自恋的皇上。

以前就听说过宁逸这个皇帝好色,说他喜欢饮酒作乐,那时候她还以为被夸大其词,想着好歹是宁暄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异,现在看来,差异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朕猜中了心事,觉得一时无颜面对朕,所以选择缄口沉默啊。”

“……”

“朕告诉你,你这招不管用,朕喜欢温柔的女子,就像董皇后那样的,高贵又得体,只有那样的女子,才会令朕心动。”

“……”

“其实朕以前就很好奇,宁王到底会为怎样的女人心动,朕想过很多类型,艳如桃李的,知书达理的,闭月羞花的,再不济,也是娉婷婀娜的,再看看你……”

“奴婢怎么了?”

苏陌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自己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文不值,刚才一个个词就没一个是她配得上的吗。

“哈哈,你,你在朕心目中倒是有一个形容词。”

“什么?”

“小家碧玉,哈哈哈哈哈。”

什么嘛,这是在说她小家子气?

看到宁逸笑得前仰后合,苏陌整个人的怒火噌噌的往外冒。

“皇上,奴婢一直有所耳闻你沉迷于酒色,在奴婢看来……”

她故意停住不再往下说,这话一说出口果然有效果,宁逸停止了嘲笑她的话题,注意力转移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在你看来什么?恐怕不是什么好话吧,不过朕不在意,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看待朕这个皇帝的?”

苏陌不为所动,闭上嘴卖起了关子。

“快说!朕命令你!”

“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什么真话假话,朕当然是只听真话,不要用那些虚伪的话来敷衍朕,你说的是不是假话,朕一听便知。”

“既然皇上要听真话,就请先答应奴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一开口就提条件,宁逸心里冷哼一声,这女人,居然连回答句真话都有要求。

不在意他眼里的鄙夷,苏陌接着说“请皇上答应奴婢今晚就睡在御桌前,可以不睡在龙榻上。”

“这倒是稀奇了,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爬上朕的龙床吗?”

“奴婢原本是不想知道的……但是这普天之下的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皇上风流韵事的。”

“朕的风流韵事?”

“对,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嫔妃可谓是数不胜数,并且是宁胤国开国以来妃子最多的皇帝。”

宁逸冷笑“你知道的还不少,那你接着刚才的说说,朕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

“那皇上答应奴婢的条件了吗?”

“朕答应你,说吧。”

“皇上,奴婢一直有所耳闻你沉迷于酒色,在奴婢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世人只看到你穿花蛱蝶,却从未试着去真正了解过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看法 “哦?你的想法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知奴婢的想法与旁人有何不一样?”

宁逸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大概天下人都认为朕是昏君。”

“皇上当然不是。”

“你从哪里看出来朕不是?这天下所有的人恐怕没有谁不知道朕好女色到离谱的地步,就连朝堂的事,都需要宁王替朕操持。”

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虽然他贵为天子,但宁王样样都比他出色,他有着无上的尊位,因为生他的母妃备受先皇宠爱,所以他一出生就封为了太子,皇上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得到的一切毫不费吹灰之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中的明月,被众星拥簇着长大。

但是他出色的原因从来没有离开过宁暄,他的优秀都是仰仗宁暄。

不管是小时候被夸赞的功课,还是如今盛世太平的天下,都是宁暄的功劳……

“皇上的确好女色,不过,这个跟皇上爱民并不冲突。”

“是吗?”

“前年仓州一整年干旱无雨,导致了粮食缺乏,百姓们辛辛苦苦了一年却颗粒无收,灾民遍地,死伤无数,灾情极其严重,当时国库空虚,皇上力排万难将灾银亲自运往仓州开仓赈灾,试问,开国以来,有几个皇帝能够做到?”

“你怎么知道?”

她一串妙语连珠的话让宁逸颇感意外。

“奴婢当然知道,皇上若真是好女色的昏君,也不会让宫中各位娘娘以身作则,率先拿出体己钱为仓州的灾情尽一分力,特别是董皇后,她不仅捐出首饰银两,她还让她宫里的人准备百姓的衣物送去仓州。”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奴婢在宁国府时听说过一些关于皇上理政的事情,所以奴婢认为,任何人任何事不能只看一面,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宁逸不说话了,他重新审视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苏陌,她比他想象中了解得更多,更透彻。

“看来朕的王兄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一个特别的女子。”

“皇上过奖了,现在奴婢的话说完了,是不是可以睡了?还请皇上记得刚才答应奴婢的话,不要反悔。”

“君无戏言,朕说过的话绝对算数,不会对你一个小女子言而无信,你睡吧,你愿意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

这一刻,宁逸有了伯牙遇子期的感受,从前如此懂他的只有董皇后,现在,又多了一个苏陌。

夜深了,苏陌替宁逸宽下了龙袍,等他上床入睡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这么逃避不是办法,但她想着能躲一天是一天。

总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趴在御桌前望着紧闭的殿门,这一刻她很庆幸自己曾经认认真真听宁暄说过。

说过关于宁逸的一切,他说宁逸虽然高高在上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但他所努力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帮他的原因。

只是宁暄向来是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他同她讲过的这些话,从来没对第二个人讲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早朝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晨曦的亮光,浅蓝色的天幕露出了鱼肚白,钱公公等在未央宫殿外。

这个时节已经是初冬,晨起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让他不禁抖了抖身子搓搓手。

“好冷啊好冷啊。”他边说边跺脚,一个劲张望寝殿的方向。

“怎么还没出来?已经快过早朝的时间了。”

钱公公看着逐渐凉起的天色略微有些着急,平时这个点皇上早就起了,可是今早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依旧是没等到皇上出来的身影。

要不要找个宫女去叫一下皇上?找谁去呢?

正发愁时湘红端着脸盆从他面前走过。

“湘红,湘红。”钱公公叫了她一声“皇上这会应该起来了吧?”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意思是天色不早了。

“这个时辰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众位大臣可都在朝堂等着皇上。”

宫女转过头看见是他,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钱公公知道这湘红性子野,是皇上身边受宠的御前宫女,原本是打算给她个妃位,但偏偏苏陌出现,吸引走了皇上的注意力,就搁置了她原本应该得到的一切。

现在还是当着一个御前奉茶宫女。

“湘红姑姑,你就告诉奴才一声,殿前的各位大人可都等着呢,再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你不是也得受罪。”

“钱德旺,别跟我来这一套,皇上为什么今天没上朝你心里不清楚吗?何必向我明知故问!”

湘红见钱公公搬出了皇后娘娘,顿时暴跳如雷,将他一顿说后又不免有些后悔,别人倒无所谓,只是这钱公公是皇上的心腹,她是万万不该得罪。

皇上今早是延误了早朝,可她进去过,刚开门就被砸了出来,所以她也是有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偏偏钱公公刚好来问她,才会被她一顿数落。

“钱公公,不是奴婢不想好好和你说,只是你也知道,苏夫人昨天才进宫,就不受宫中的礼节和规矩,昨晚,你可都是听见了的,不是奴婢瞎说吧”

她看钱公公脸色铁青又接着说“两个时辰前奴婢就敲殿门催过皇上,可是没曾想脚还没踏进门槛,就被人用玉枕砸了出来。”

“那不是说明皇上已经醒了吗?”

“不知道啊,我连面都没见着,谁知道是皇上扔的,还是那个苏……夫人扔的。”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膈应,当时她从殿里狼狈地退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全都看见了,如果真是皇上这么做的也就罢了,要是苏陌那个女人故意这么做,岂不是很丢脸。

她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善茬,昨晚在寝殿时还不安分地准备下床走动,被她说了两句后还盯着她看了好久,她当时就觉得这女人是不是在记仇。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刚进宫就让皇上连早朝也不去了,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湘红姑姑,你在想什么?到底能不能再去催催皇上?”

钱公公见她整个人两眼发直,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时辰 “啊?没什么……”湘红回过神来“好吧,既然钱公公这么说了,奴婢也不忍心那么多位大人苦苦的等着,这样吧,奴婢再去进殿里去叫一声。”

钱公公向她作揖施礼“那就有劳湘红姑姑了。”

湘红转身又向寝殿走去,她停在殿门外刚想敲门。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门里走出穿戴整齐的宁逸,看样子他已经起了有一会了,连朝服都换好了。

湘红见他走出来低头跪下,“皇上,奴婢刚准备叫你,钱公公说前殿已经有很多大人等在那里。”

宁逸打眼一看天色,确实离早朝的时间晚了许多。

“朕知道,朕马上就去,叫小钱子过来。”

“是,皇上,奴婢马上去叫。”

看到宁逸神情缓和,湘红心中的疑虑放下许多,她吩咐其他宫女去叫钱公公,自己则边笑边接着说。

“皇上,奴婢已经给你打好水,让奴婢为你梳洗吧。”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盆。

宁逸瞥了一眼“不用了,苏陌已经伺候朕梳洗过。”

湘红听到这话心中一滞,刚一抬眼就看到宁逸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苏陌,她藏在宁逸的背后,正用眼睛静静地观察她。

这时钱公公也走了过来“哎哟喂皇上啊,奴才等了你可有足足两个时辰了,你这样耽误早朝时辰,太后她老人家会不高兴的,要是她老人家不高兴,奴才就是有十颗头都不够掉的,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叮嘱奴才看着你,可你……”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大早你就想吵得朕头痛吗!朕让你过来是有事交代。”

宁逸打断了钱公公滔滔不绝的演讲,这钱德旺伺候他一直算是尽心尽力,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他太过于啰嗦。

“皇上,您说,奴才听着。”

“等朕上早朝以后,你就将这封封妃诏书传至六宫。”

他说完将手中的诏书递给钱公公。

钱公公应了一声,刚接过诏书看了两眼,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皇上,苏夫人一进宫就封为贵妃吗?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封谁为贵妃就封谁为贵妃,别说只是一个贵妃,就是皇后之位,也是朕一句话的事情!”

宁逸不耐烦的打断他,侧身对苏陌说“我让掌事的嬷嬷先带你回偏殿,你跟着嬷嬷先好好学规矩,等朕回头再去看你。”

苏陌不做声地点头。

今早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宁逸也趴在御桌前,昨晚睡觉前她明明记得皇上是睡在龙榻上,不知怎么醒来以后皇上就睡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都是趴在桌上睡了一晚。

在她错愕之余,忽然听见殿外有宫女推门进来,她当时吓了一跳,把宁逸垫在桌上的枕头一时情急抽了出来……

枕头砸在门上,开门的宫女吓得退了出去,与此同时,宁逸也因为下巴磕到桌子上醒了。

结果就是她被宁逸臭骂了一顿,还被令伺候他梳洗和穿戴,由于不熟练,她一直摸索着弄到现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揣测 金銮大殿中早已经站满了朝中大臣,他们全都等了许久。

钱公公说是去催,可迟迟不见回来的人影。

皇上一不上朝,殿上的议论声就多了起来。

“皇上真是糊涂,非召重臣的小妾入宫不说,现在干脆连早朝也不上了!”

“小点声,王大人,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哪儿,非礼勿言啊,别因为这话惹火上身才是!”

“怕什么,难道我哪里说错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个皇帝偏执任性,除了宁王从来听不见任何人的意见,现在好了,恐怕连宁王也得罪了。”

“只是区区一个小妾,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没看到宁王的脸色哪?”

李大人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前排的宁暄,继续低声说。

“听说是病了?”

“什么病了,这话你也信?”王大人轻声叹气“就算是病,也是心病,整个长安谁不知道宁王极其宠爱他这个小妾,可是皇上偏偏……哎,属实荒缪。”

“宠爱小妾?那我听到的怎么是宁王对平南王之女安乐郡主特别好?”

“平南王都已经死了!难道你不知道?宁王这次南下带回平南王的途中就将他赐死在了牢中!皇上都还没来得及审。”

……

朝堂上七嘴八舌,沸沸扬扬。

前排站着的还有张焱和马超两人,他们不时回头看看宁暄,总感觉他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涣散,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一看就知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休息好。

“王爷,你没事吧?”张焱走到宁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我看皇上今天也不会来了,要不你先退朝回去休息吧。”

被他这一问,宁暄的神情瞬间落到了冰点,他的目光扫过张焱,一脸沉寂。

“张将军不用为宁某担心,只是偶感风寒,休息两天就好了。”

“宁王兄不用瞒我,我和马超都已经知道皇上所做之事了!”他忿忿不平“皇上这事做得太过分了,你平南有功,他居然如此待你!”

“是啊宁王,你就不用再瞒着我们了,毕竟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你这样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马超也当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在他眼里,一直真心佩服的只有宁暄一人,他们都认为相比较宁逸,其实宁暄更适合这个王位。

“谢谢,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不过,宁某真的没事,如果有事,或者有需要你们二人相帮的地方,宁某一定不会推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轻,极淡,这几日他过得浑浑噩噩,的确提不起丝毫精神。

众人还在揣测皇上为何不来早朝,殿外忽然传来响亮的喊声“皇上驾到!”

刚才还喧闹的朝堂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跪拜在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中的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毫无声响。

宁逸一步步踏着白玉铺造的地面走上台阶。

“众爱卿平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奏 “朕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功夫,没有让众位爱卿久等吧。”

宁逸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众人。

所有人缄默不言。

扫视完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宁王身上,想起昨晚寝殿外离去的身影,他故意问道。

“宁王,脸色这么差,可是病了?”

所有人的视线又望向宁王,刚刚才停了片刻的喧闹又变成窃窃私语回响在大殿之上。

“无妨,不过是偶感风寒,有劳皇上挂心。”

声音轻轻的飘落在大殿之上,宁暄的语气很冷淡,整个人宛若一座孤峰自傲的冰山一般拒人以千里之外。

“宁王没事就好,朕还以为你近日会心力交瘁。”

说着有意瞥了他一眼,似乎等着他接话。

“皇上,微臣有亏,比起操劳国事,你才算得上是心力交瘁。”

他的语气很冷,就像和陌生人对话一样,往日他从来不会这样,但如今,所有事情在他心中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所有事物都已经物是人非,包括和皇上之间的关系。

也许帝王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手足亲情,有的只是相互利用,勾心斗角。

宁逸见他如此回话,也不再追问,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一刻没变过,仍然是那似笑非笑。

“皇上,纪州灾情严重!”文大人从众臣中出列,双手奉上折子启奏。

大殿之上的窃语声从皇上和宁王之间一下子转移到文大人所奏的灾情那边。

“纪州是什么灾情?”

“听说是鼠疫,状子都递到长安来了,死了很多百姓。”

……

灰白色的胡须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文大人干瘪而多皱的面孔上,像是过度紧张,他暗红的嘴唇已经干裂了。

“皇上,太可怕了,灾情太严重了!臣恳请皇上做主,替纪州所有百姓做主!”

文大人脸露悲怆之色,他是纪州的知府,纪州鼠疫爆发之后,感染鼠疫的人越多越多,就快要控止不住灾情的蔓延。

“将则子呈上来。”

宁逸说道,太监顺势将则子递了上去,他打开则子细看之下,才发现灾情已经延误了很久。

“好你个文大人,灾情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为何现在才禀?”

“皇上……皇上恕罪,臣也是想先稳住灾情再做上报,无奈……无奈……”

“无奈纸包不住火,事情兜不住了是吧!”

宁逸怒极反笑,要知道他这一耽搁,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会死多少人。

“灾情的死伤为什么没禀?”

“臣……臣无法统计。”

“无法统计?文杰,朕看你不想要你的项上人头了吧!”

他威严一喝,吓得文大人匍匐跪地“臣惶恐,臣知罪。”

宁逸没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大殿之下的众人“纪州之事,谁愿前往查清原由?”

殿中一片哗然,这种灾情,不比干旱或者溃堤,随时都有可能染病而死。

吵闹和低语声仍是没停,宁逸眉头紧皱,刚想不耐烦地喝停。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臣愿意前去。”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方向,说出这话的正是宁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灾情 “宁王,三思啊!”

“是啊,宁王,都知道鼠疫之事,非同小可,若是稍有差池……”

站在他身旁的张焱和马超两人紧张起来,鼠疫这种查究等于自杀,因为染病的源头扩散的极快。

“宁王?”宁逸神色稍显犹豫,他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皇上,臣愿前往一查究竟,同时为皇上开仓赈灾,将灾情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好像众人都知道鼠疫灾情严重,就他不清楚。

“宁王,你可考虑清楚了?”

宁逸紧盯着他的脸,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然而是并没有,他就仿佛利刃所刻的石像,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害怕。

“皇上,臣只是想将功赎罪,臣将平南王之事处置得太过草率,是犯了大错,臣此次申请去纪州,也是为了弥补臣先前所犯下的错。”

他淡淡的开口,心中清楚宁逸所介怀之事,而现在,纪州鼠疫这事是非常好的契机……

“好!”宁逸想了片刻,终于应允“那这事就由宁王代朕前往处理。”

“臣遵旨!”

他领下了旨意,刚才还哗然的众人又是面色古怪。

直到早朝散去,宁暄快步走出金銮大殿,张焱赶紧跟了上来。

“宁王,这事你不该去!”

他见宁暄脚步不停,干脆拉住他不让其往前走。

“张兄之意宁某心中明白,但宁某自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你知不知道你在灾情爆发最严重的时候前去就是送死!”

“宁某知道。”

“那你还去?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因为皇上夺你所爱,所以才如此反常?”

这句话戳到了宁暄的痛处,他终于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张焱。

“当然……不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纪州之事与我府中的小妾并无一点关系,张兄也不必猜测了,日后自然会一清二楚。”

远处站着中堂令大人正望着他们。

宁暄心中一动,想起黑袍人的话,对着张焱作辑拜别,转身向中堂令走去。

马超这时也快步走到张焱身边“怎么样?劝住宁王了吗?”

张焱无奈地摇头“没有,宁王说他自有打算。”

他俩看见宁暄走近中堂令身边,有些奇怪。

“宁王何事与中堂令有所接触了?”

“不知道,南下之前好像都没有。”

远处,宁暄和中堂令往下朝的方向边走边说。

“……这么说?你们已经见过了?”

“嗯,大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吧。”

“了解谈不上,不过与宁王说法一致,各取所需罢了,刚才朝堂上宁王太过冲动,以老臣看来,不该接下这桩事,人人都把纪州灾情视为烫手的山芋,只有宁王你,还非得去接手试一下会不会烫到自己。”

“大人,烫手的山芋究竟烫不烫手,也得试了才知道,如果山芋不烫手了,也不失为一道佳肴。”

宁暄意有所指,中堂令听后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哈哈哈……看来宁王是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多嘴 未央宫偏殿里,苏陌坐在椅子上垂着头。

刘嬷嬷还在她面前口若悬河地讲着

“娘娘,吃饭时一定谨记要“食不语,嚼无声”,穿着自然也是得循规循矩的,不能暴露,出行要迈“安步”,得走“正道”,应该“少避老”。出于礼仪的考虑,最好行“男女异路”……娘娘,您懂了吗?”

无声的回应,苏陌依旧是垂着头,湘红在旁白了一眼苏陌,怪声怪气的对嬷嬷说“苏妃娘娘恐怕是觉得嬷嬷教导得不对吧,所以不想听,也不愿意回答。”

她话中带刺,宫中的人都知道刘嬷嬷教导规矩一向尽心尽力,深得太后赏识,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太后能把她叫去教苏陌规矩,也算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特别是湘红,从苏陌进宫心里一直就不舒服,这嫔妃之位原本是她的,如果不是半路杀出她这个女人,凭皇后娘娘对她的照拂,自己早已经不再是宫女的身份。

“娘娘您懂了吗?为何不回话。”刘嬷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对湘红使了个眼色,湘红应了一声,走到苏陌身边。

“娘娘?”湘红喊了一声。

苏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唾液,像是刚刚才睡醒。

这下刘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娘娘,教规矩的时候还能毫无顾忌的睡着,这也不太尊重她了!好歹她是太后身边的人,这样大不敬,不知是故意怠慢她,还是亵渎太后!

“嬷嬷别生气,昨晚我折腾了一晚没睡好……”

苏陌想也没想就开口解释道,刚说出口就发现湘红满脸通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样。

湘红尴尬地笑着向刘嬷嬷解释道“咳咳……嬷嬷,娘娘昨晚一直‘尽心服侍’皇上,所以才会困倦吧,毕竟皇上也是没休息得好,所以今儿误了早朝。”

“什么?皇上今早误了早朝?!”

刘嬷嬷眼皮一跳,惊呼出声,这若是太后老人家知道了此事,那还得了!

湘红像是知道自己说漏馅似地捂住嘴“都怪奴婢嘴快,还请嬷嬷别把这话往心里去,要是娘娘降罪,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她说是这样说,眼睛却一点没有看苏陌,她根本没把苏陌这个莫名其妙的贵妃放在眼里,就连话也是她故意说的。

刘嬷嬷眉头一挑,看苏陌的目光越加不自然。

苏陌心里冷哼一声,便开口说“我当然要降罪,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多嘴,就跪在这里吧,刘嬷嬷还要教我规矩,我何时学完规矩,你何时起身。”

听到苏陌让她跪下,湘红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她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苏陌居然顺势接下。

“嬷嬷。”湘红故作可怜的向刘嬷嬷求助。

刘嬷嬷刚想帮她说上两句,苏陌笑道“嬷嬷,不知这宫里的规矩,是否尊卑明确?”

虽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话总没错,刘嬷嬷只得点头“那是当然。”

“那我教训一个宫女的资格还是有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责罚 “苏娘娘身为贵妃,教训宫女的资格自然是有的。”

“那我这样做嬷嬷还认为有哪里不妥吗?湘红虽不是我宫中的人,但她进宫的时间不短,对于宫里的规矩应该是一清二楚,她屡次在我和嬷嬷说话时插嘴,嬷嬷您说,她这算不算坏了宫里的规矩?”

她字字句句有理有据,让站在边上的刘嬷嬷一时也找不出差错。

“苏妃娘娘,您说的没错,湘红刚才确实有失分寸,不过,念在皇后的面上就饶过她一次吧。”

跪在地上的湘红一听刘嬷嬷提到皇后,就像被踩尾巴一样别过脸去。

莫非她与皇后之间还有什么关系?难怪只是区区一个奉茶女侍,却如此跋扈。

“皇后娘娘?这么说湘红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

“确实是。”刘嬷嬷点头“她原是皇后身边的丫头,不过后面去了皇上宫里做一个奉茶女侍。”

说是过去做奉茶女侍,也只是表面说得好听,宫里谁人不知道她是被‘讨’过去的。

刘嬷嬷这次特意为湘红说情,也是不想苏陌驳了皇后颜面,湘红虽已经不在皇后宫里,可宫中的人都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人。

而皇后,又一向最得太后宠爱。

“嗯,原来是这样……”苏陌淡淡一笑,看向湘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歉意。

湘红还以为她是知道自己错了,态度一下子嚣张起来,她杏眼轻挑,一副略带得意的姿态。

就在她以为苏陌下一步会让她起来时,出乎意料的话从苏陌口中说出。

“既然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更应该约束自己,不为皇后娘娘丢脸,幸好今天向嬷嬷学习礼仪的是我,若换了另一个脾气不好的娘娘,岂不是更损皇后的脸面?”

苏陌转变得太快,与刚才的歉意态度大相径庭,让殿里的人有些意外。

“这……”

“要我说,嬷嬷也不要操心了,皇上过会就快来了,到时候肯定会过问嬷嬷教导我的情况,如果让皇上知道我们在这件事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恐怕到时候还会害得嬷嬷受累。”

苏陌刻意将皇上要来看她点明,她心里清楚不管是宫外的人,或者是宫里的人,只要涉及到自己利益的事情,一定会想办法避开,要是这涉及利益的事还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就真的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果然,一听到皇上就快过来,刘嬷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得陪笑几声,接着刚才打断的礼仪问题接着教了下去。

苏陌见她一脸不服气的跪着,淡然的说“你去屋外跪着,在这里杵着,根本就是打扰我和嬷嬷。”

湘红听到她这话,满脸错愕,她原以为苏陌只是给她个下马威,没曾想还真会让她跪到屋外,她一向最受不了责罚这种事,就是皇上也没有如此对待过她,宫里的人看在皇后面上也总会给她几分薄面。

可是苏陌偏偏如此对她。

“苏妃娘娘,奴婢已经知道错了,娘娘何必又要苛责奴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关系 “你认为这是苛责?湘红是吧,在我没进宫以前,也曾在王府待过一阵,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一个宫女像你一样恃宠而骄,不管你是谁身边的人,我这样做也算得上是为你好,性子太野,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好事。”

苏陌明白她心里不服气,按照刘嬷嬷的说法,这湘红想必在皇后身边待了许久。

而皇上与董皇后一向恩爱,董皇后在宫里的尊荣更是无人可比,她宫中出来的宫女,自然也比旁的傲气些。

嬷嬷见湘红还是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苏陌,心想这丫头果然是被皇后惯坏了,眼下这种情况,不服软不说,还使起小性子,真是有够愚蠢,想到这里她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着湘红的鼻尖骂道。

“湘红!我看你是被皇后娘娘宠过了头,不管你怎么想,宫中尊卑分明的规矩一定要守!苏妃娘娘毕竟是妃位在身的一宫之主,在她说话的时候,岂容你一个奴婢顶嘴!现在娘娘罚你,你就好好受着,别说那些没用的!”

苏陌说她,她心里还没怎么当回事,可刘嬷嬷也如此说她,却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倔着头抽泣了两声,没再分辨什么,起身跪到了殿外。

凤来仪。

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大殿四周装饰着牡丹般的花朵,惟妙惟肖。

殿中伺候梳妆的宫女正细细地梳着董玉汝的秀发。

董玉汝倒映在铜镜中的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铜镜的光反射在她的脸上,更显几分柔和。

“皇后娘娘。”

殿外突然走进一位宫女,她朝着董玉汝俯身行礼“奴婢刚才去未央宫看了,湘红姐姐现在还被罚跪在殿外,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妆梳的宫女闻言抬起头“那位苏妃还没饶过湘红?”

“没有……”

俯身回话的宫女继续应道,刚才她去悄眼打探的时候看到湘红整个人跪在殿外瑟瑟发抖,要知道现在的时节可谓是寒风侵肌,不消跪多久,只用一时半刻,也一定会冻得不行。

“皇后娘娘,那个新进宫的苏妃也太过分了!完全没把娘娘放在眼里。”

“晨儿,不要胡说。”

董玉汝所唤的晨儿就是正在为她妆梳的宫女,她和湘红同时入宫,以前一直在凤来仪伺候她,俩人的关系一直要好。

在她心里董皇后一向性子软,所以经常有不长眼的嫔妃故意挑衅,这个苏陌一进宫就为难湘红,难不成是同其他跋扈的妃嫔一样,故意为了给皇后难堪?

“娘娘,晨儿哪有胡说,这宫里谁不知道湘红是从凤来仪出去的人,也是娘娘让去伺候皇上的人,现在这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个苏妃,进宫后不但不先来面见娘娘,反而还这样对待湘红,刚才娘娘也听见了,湘红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么寒冷的天气,现在还跪在大殿之外,谁受得住冻啊。”

宛晨越说越激动,仿佛此刻跪在未央宫殿外的不是湘红而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赏赐 “湘红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她是从来没吃过亏,从前是本宫纵着他,若是将来本宫有朝一日不能再护着她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董玉汝瀑布一般的长发挽上发髻,她的那份稳重端庄的气质,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跟着轻声细语。

娥眉淡扫粉轻施,朱唇一点惹人痴,她的一颦一笑皆是道不完的温柔。

“娘娘,你怎么说这种傻话,皇上一向疼你,这宫中谁不知道。”宛晨撅起小嘴“娘娘就是这六宫嫔妃里最尊贵的女子,不会出现护不着咱们的情况。”

她娇嗔的样子逗得董玉汝温婉一笑。

“傻晨儿,帝王家哪有一心一意的感情,就算今天没有苏妃,明儿还会有张妃,王妃,湘红吃点亏也是好的,这是明处的亏,吃了亏才能长记性,若是暗处的亏,只怕她因为吃亏而没了性命也不一定,再说,只是罚跪,要知道,这宫中的人谁也没跪过?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吗?。”

“可是……娘娘。”

“说了什么时候让她起来了吗?”董玉汝转头问刚才来禀的宫女。

“听殿里的妹妹说,等刘嬷嬷教完就让她起来。”

宛晨一听接着又说“娘娘,你知道刘嬷嬷的教导一向很繁琐,奴婢估计还早着呢。”

董玉汝美目流转“这样吧,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就去未央宫找一下刘嬷嬷,就说本宫为给太后祝寿,正在绣制贺礼,刘嬷嬷针线一向是宫里一顶一的好,本宫有些不懂的地方,还需要她老人家亲自指教,请她移驾凤来仪。”

“娘娘,贺礼不是只差一点点就绣好了吗,还需要刘嬷嬷指教什么?”

宛晨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董玉汝微笑的脸。

“难道娘娘是……啊,原来是这样,娘娘真是蕙质兰心,比我们考虑得周全。”

“贫嘴的丫头,去吧,让小青来给本宫梳髻,你就准备准备去未央宫吧。”

董玉汝青如白葱的细指拈起铜镜前的碧玉瓒凤钗,放在头上比了一番。

“娘娘,你让奴婢准备什么?”

“就这支簪花吧,你将本宫这件首饰放在沉香盒里,待会去的时候一并带过去。”

“这支碧玉瓒凤钗可是皇上前段时间送给娘娘的,娘娘自己都不舍得常戴,怎么送给她!”

董玉汝朱唇轻抿,柔和的脸庞漾起温柔的笑意“物件本来就是身外之物,晨儿,不用太过在意。”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宛晨也只能应着收下,她边将钗子放进盒里边说“娘娘说得也对,就算把这支钗子给那个苏妃,用不了多久皇上也会送来新的给娘娘,娘娘看看咱们这屋里,皇上赏赐的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

凤来仪整间屋子富丽堂皇,是宁逸命能工巧匠专门为董玉汝打造,凤来仪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尚宫局的主事亲自挑选,再由皇上一一过目确定,每一件样式都是皇宫里的独一份。

皇后的匣子中装满各种首饰,宁逸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赏赐新的玩意,其中也包括诗词书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把关 这满屋的珍品价值连城,却不抵她笔下的一纸一墨。

宁逸知道她好舞文弄墨,所以凤来仪华丽之余又不失书卷古香,赏赐的饰品珠宝她大多数命宫女收着,只留下几方砚台和几幅名画,特别是她寝殿墙上挂着的那副千里江山图,属实绝迹,是宁逸花了一番功夫才为她寻到的。

她是董太傅董思的曾孙女,董太傅一直深受先皇器重,再加上太后沐阳是她的姑母,这份家世背景更是无人可比。

“晨儿,违反礼法的事不要看,违反礼法的事情不要听……”

“娘娘,奴婢知道,违反礼法的事情不要说,违反礼法的事情不要做嘛,对不对。”

“知道就好,你这丫头不要跟湘红似的只是嘴上答应,要把本宫的话记在心里,明白吗?”

“奴婢明白。”

“那你去吧,记住,去了未央宫不要和苏妃起冲突,如果她知道你的来意后,仍有意留着刘嬷嬷,你就不要再多言了,送了钗子回来便是。”

“是,娘娘。”

宛晨收起盒子退出凤来仪,在去之前她特意在屋外等了会才向未央宫走去。

等她到了未央宫偏殿外,远远就看见跪在前院的湘红。

“湘红。”宛晨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湘红听到是宛晨的声音便抬起头望向她,接着就是眼圈一红“晨儿,是不是娘娘让你来的?”

“是,娘娘听小青说你在未央宫跪着,立马让我过来的。”

“我跪了很久了,你怎么才来?我快撑不住了。”湘红哭丧着一张脸,原本就因为跪了许久腰酸腿麻,现在宛晨一来,她心中越发委屈。

“呸,就该你再多跪一会儿,现在知道撑不住了?你要是早听娘娘的话,也不会闹成这样了。”

“宛晨好姐姐,我知错了,我哪有不听娘娘的话了?明明就是那个苏妃太过分,你是不知道她昨晚缠着皇上一晚,害得皇上今早……”

“行了,你别说了,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一会她出来问你什么,你就拣点好听的话说。”

“什么?要我对她说好听的话,不可能!”

“不说是吧!死丫头,那我可救不了你了。”

宛晨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也清楚湘红这人就是嘴硬,懒得同她再细讲,拢了拢发髻慢慢地走进屋里。

等她进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刘嬷嬷熟悉的背影。

在刘嬷嬷的对面正坐着一位面若芙蓉般清丽的女子,她应该就是宫里众人所说的苏妃,只见她星眼如波,肤光如雪。

宛晨进屋便欠身行礼。“奴婢给苏妃娘娘请安。”

苏陌坐在椅子上,一双眼将她打量了一遍,只见她手中拿着锦盒,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宫女。

“起来吧,不知你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宫女?”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苏妃娘娘叫奴婢宛晨就好。”她笑着解释完又看向刘嬷嬷“刘嬷嬷,原来你也在这里,好巧,奴婢刚准备去太后宫里找你。”

刘嬷嬷以为宛晨只是来见苏陌,没想到她也要找自己。

“晨儿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娘娘说为太后缝制的贺礼就快完工,想请嬷嬷去为娘娘把把关,看看是否还有不足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求饶 “奴婢把关不敢说,都是皇后娘娘心善手巧,又有孝心,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只是眼下我正在教苏妃娘娘宫中的规矩,能不能等奴婢教完了再去?”

只要是关于针线方面的活计,刘嬷嬷一向不会推诿,她的绣工早已经出神入化,深得宫中人的赞誉,现在皇后又让宛晨请她过去指导,她自然是心中高兴。

只是苏陌那边还未结束,她也不好就这么半途而废去凤来仪。

宛晨知道刘嬷嬷来了兴致,又朝着苏陌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苏妃娘娘,刘嬷嬷说得是,皇上原先就是安排嬷嬷先来教你,当然应该让嬷嬷先做完这边的事,然后再过去,再则奴婢这次过来其实也是遵照皇后娘娘的话,给苏妃娘娘送来薄礼。”

她把锦盒打开,取出盒中的碧玉瓒凤钗,金闪闪的钗面镶嵌着红宝石,钗头垂着一串细碎透亮的珍珠,整支宝钗美轮美奂,流光溢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件难得的宝贝。

宛晨将碧玉瓒凤钗给她瞧过以后又收回锦盒,放在了她手边的桌上,做完一切以后便不再多言,而是耐心的等着。

苏陌与她见过领赏的人不同,并没有因为看见赏赐惊讶,反而很有礼貌的感谢她。

“苏陌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难得娘娘如此照拂,这样吧,赶明我亲自去谢皇后娘娘,今天既然娘娘需要刘嬷嬷前去指导,那刘嬷嬷就和晨儿姑娘一起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得太久。”

既然是皇后送来的,苏陌自然要收下,她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皇后这次让人备礼送来的意思。

其实按照宫中的规矩,她理应进宫就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只是一进宫就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一时没抽得开身,现在皇后的东西已经送来了,她当然也应该早日去谢恩。

“是,奴婢谢苏妃娘娘体恤,刘嬷嬷,那您老现在就跟奴婢一起过去?”

“好,那老奴就改日再来教苏妃娘娘。”

她们二人行礼退下,刘嬷嬷跟在宛晨身后出了偏殿,一直走到湘红面前。

“宛晨姐姐……”湘红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经过几个时辰的罚跪,她的气焰已经低到尘埃里。

宛晨没应她,反而冲着屋里的方向大喊“湘红你这不懂事的丫头!真是活该,以后行为规矩自己注意着点,别再让人操心!”

咬字清晰,声音响亮,别说是屋外,就是屋里也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湘红一见宛晨反而凶她,眼下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刚灭下去的火焰又噌的一下蹿上了头。

就在她咬紧下唇快要爆发的时候,屋里传出苏陌悠悠的声音“晨儿姑娘把湘红一起带回去吧。”

她居然让自己跟着宛晨一起回去,湘红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湘红,还不谢谢娘娘。”刘嬷嬷在旁提醒。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苏陌饶过了她,可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忍气求饶,她别扭了几秒,终于对屋子里说了一声“谢谢苏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自恋 等人全都走后,苏陌瘫软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道嬷嬷们是不是都有这种通病,一说起话来就没个完,也不管听的人烦不烦,反正她们是可以从古到今,从上到下的全说一遍。

这宛晨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她还得想不出辙把刘嬷嬷支走。

只是这宛晨真的是为皇后备礼而来的吗,难道自己刚进宫,就已经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不过不管她来意究竟如何,有一点她能确定,就是湘红那个宫女一定得让她们带走,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刚进宫,不想树敌太多。

女人之间就是这样,总是会出现莫名的敌意,从前安乐对她是这样,现在那个叫湘红的宫女也是这样。

不过,只要不太过分,她能忍也就忍了,毕竟宫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比宁国府中的更加复杂,自己现在又怀有身孕,今后应该更加小心。

“不愧是皇后,出手真大方。”

苏陌拿起盒中的宝钗,举在眼前细细赏玩,这宫里的东西果真是少见的好,难怪每年那么多女人挤破头也想进宫选秀。

当皇上的女人有那么美好吗,人人都想当。

只是这种日子不是她想要的,再多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又能如何?

“皇上驾到。”

忽听殿外一声禀,宁逸大步跨了进来,苏陌见他走过来,手中的宝钗胡乱一塞,俯身行礼。

“参加皇上。”

“免礼。”

宁逸漫不经心的四下瞟着“这偏殿很久没人打理了,屋子没怎么收拾,实在住不得人,不过就算现在开始找,也得等一段时间,只能委屈你暂且先住在这里,等朕给你好好选处宫殿,你再搬过去。”

苏陌咂舌,这偏殿里外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哪里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差劲,不愧是皇上,一定要住得越大越华丽才算是好吗。

“皇上,奴婢觉得这里就很不错,不用搬来搬去了。”

“是吗?其实朕知道,你是想和朕住得近一些吧,所以才觉得这里好,毕竟只有在这未央宫的偏殿才能天天看到朕英俊的脸。”

“什么?”

套路太深,苏陌差点闪了腰。

“不用解释了,朕都明白,爱朕的女人不止你一个,不用太害羞了。”

害羞个死人脑袋啊,她脸白得跟纸一样,这自恋的男人是从哪里看出她害羞的……

“对了,钱德旺有没有宣读朕的诏书。”

“钱公公吗?恩,他早上来过了。”

不得不说钱公公速度是真的快,一大早就来偏殿宣读的诏书,在她接下诏书手还没捂热的时候,几乎六宫已经全部知道了。

“那你还称什么奴婢?现在得改口了知道吗?来,重新说给朕听听,说不好朕就让钱德旺拿着诏书来你宫里再好好宣读个百八十遍。”

“啊?”苏陌愣住了“百八十遍?”

“恩,不想耳朵听到起茧子,就自觉改口吧。”

“……”苏陌还是不想叫。

“好吧,朕不勉强你,来人,找钱……”

“等等!皇上,妾身觉得这里很不错!不用搬来搬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强人所难 “这才是你正确的选择,怎么,皇后来过?”

宁逸粗略瞟了一下苏陌身后,他一眼就看见桌面斜放着的锦盒,那支钗子他再熟悉不过,是前段时间他赏给皇后的东西。

“嗯,是来过,不过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朕不知道的事情。”

苏陌满头黑线,极其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好吧,你是皇上,你说了算。

“这支钗子怎么样?是不是做工一流,一看就知道是眼光卓越之人挑选的。”

“的确漂亮,是刚才皇后娘娘送来的。”

她见他紧盯着宝钗,索性随口一说。

“皇上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反正妾身也不怎么打扮,送给我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支钗子。”

苏陌一向打扮得比较素雅,几乎可以说是素面朝天。

以前跟着宁暄的时候过的是刀光剑影的生活,刀尖舔血怎会有时间打扮,后来嫁进宁国府后,又因为宁暄从不看重这些,干脆就一素到底了。

真正惊艳宁暄的恐怕只有南下那次,她穿上他送的嫁衣那次,那是她跟在他身边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惊讶,他当时的眼神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惊艳,怜惜,以及满怀深情的爱意。

只是后来世事变得太快,快到她措手不及,自己现在的这种身份,还配得上他的爱吗。

一想到这些,苏陌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都是命……

她突然就沉默下来,刚才还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宁逸猜到她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能令一个女人情绪瞬间低落只有一种可能,他再清楚不过,那就是这个女人突然想到她牵挂的男人。

为什么她站在他的身边,心里却总是想着别人,难道他就真的那么不如宁暄?

所以她才会在每次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却仿佛是穿过了他看向别处。

“怎么是浪费呢?朕说过,你虽不是长得国色天香,但好歹也是小家碧玉,只要稍微打扮打扮,也还算能看得过去,这样吧,既然你非得送给朕,那朕就勉强收下吧,也算是你送给朕的定情信物。”

宁逸故意把话语说得轻松,想带回她飘远的思绪。

这句话果然十分奏效,刚还闷闷不乐的苏陌立刻回了神“那妾身还是收回来吧!”

定情信物……谁要送你定情信物,这皇上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害得她老是暗暗吃瘪,被占便宜,就算是口头便宜,也是占得理直气壮,毫无顾忌。

“开玩笑的,朕不会收这支钗子,既然是皇后送你的,你就收下吧,朕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送一件真正属于你的东西给朕。”

他突然就正经起来,让苏陌还有些不适应。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皇上何必强人所难?你明明知道不会有那一天。”

他应该清楚她心里只有宁暄,也只容得下宁暄,这辈子她不可能再倾心另外一个男人,更别提送什么定情信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明理 “没有绝对的事,朕有这个自信,就算现在你无法接受也没关系,朕可以等,人生几十年,不就是应该及时行乐,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

“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发现朕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男人魅力,不用太意外,以后你会越来越了解朕,然后爱上朕。”

苏陌已经完全不想再和他说话,他那乐呵呵的模样就跟个弥勒佛似的,再加上那贱到不行的笑容,简直令人发指。

想揍人怎么办!揍吧,可那人是皇帝怎么办,还是忍吧!

我忍……

宁逸怎么会知道自己已经在苏陌脑海里被揍了无数遍。

“别这么看着朕,其实吧,主要还是因为这支钗是朕送给皇后的,你想借花献佛怎么可能?居然想拿朕的东西送给朕……”

“我不知道?”苏陌懵了,她哪里清楚这些事情,送钗的事情不过是她随口一说,她觉得宁逸根本不会要,毕竟他想要什么样的钗饰会没有。

而且这钗子是皇后送的,收下的东西再转送给他人,总感觉说不过去。

“朕现在告诉你了,所以你也清楚的了解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一会我让钱德旺给你挑些好的珠宝首饰送过来。”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吩咐太监传膳。

御膳早已备好,太监传膳后一道道菜肴送到偏殿,摆了上桌。

“皇上,今儿你不去凤来仪了吗?”

“朕想在哪吃就在哪吃,今天就在未央宫吃。”

“可是……”小太监迟疑的看了眼苏陌,说话吞吞吐吐。

“有什么就说,别可是可是,有什么好可是的?”

见宁逸略带怒意,小太监急忙说道“可是皇上今早不是特意让奴才给皇后娘娘说过,晚膳要去凤来仪?”

“有这回事吗?”

“皇上,是有的。”

太监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像是怕苏陌迁怒于他多嘴,不过听到这话苏陌不仅毫无感觉,心里反而乐开了花,天知道,她并不想陪宁逸用膳。

如果他能去陪皇后,当然最好!

“皇上,你就去吧,毕竟你答应皇后娘娘在先。”

苏陌装起了大度,其他人一瞧她这样兴许还觉得她是豁达明理,只有宁逸心里清楚,她是在变着法赶他,就像赶苍蝇一样,巴不得他抬脚就走。

他同董皇后的感情一向很好,皇后在他心里的地位和旁人也是没得比,既是早早答应了她要一起用膳,现在不去,恐怕她又不会好好吃饭。

“好吧,苏爱妃要装得深明大义,那朕就成全你,已经摆上的御膳不用撤,就留给苏爱妃好好补补身体。”

他意味深长的冲她笑了笑,已经怀孕的女人,可不是要好好补补身体吗。

这抹包含深意的笑容让苏陌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现在她在这宫里算不上是孑然一身,因为她腹中还有她和宁暄的骨肉。

“走吧,摆驾凤来仪。”

宁逸放下筷子,吩咐小太监起了御辇离开未央宫。

他走后桌上的菜肴纹丝未动,苏陌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刚想起身进屋睡会,却听到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娘娘还是吃点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苦涩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苏陌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她循声望去,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处,站着一个小太监正低着头。

这是刚才上菜的小太监,因为当时注意力全在宁逸身上,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

现在想来奇怪,这小太监从刚来进屋就一直低着头,生怕别人看见他脸一样。

虽是熟悉,但苏陌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这声音是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小太监终于抬起了头。

“朱……”她刚想喊出口,又想到这是在宫里。

眼前男人那黝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不正是朱齐。

印象里仇深似海的苦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笑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朱齐明白苏陌是认出了他,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陌看了看周围,一旁的宫女太监还在老老实实的站着,没有任何人发现端倪。

宫里不比外面,事事都得小心。

“你们先下去吧,留下一个奴才备菜就行。”苏陌假意随手一指,便顺理成章的留下了朱齐。

其余伺候的太监宫女退了下去。

等众人都退去后,她终于急切的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里?”

苏陌有些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要知道南塞一别以后,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他。

一别经年,恍若隔世。

“我是进宫来照顾娘娘的。”朱齐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没有丝毫底气,听不出一点男子气概。

“照顾我?那你是怎么进宫的?”

“多亏宁将军帮忙,我才能进宫,从南塞回长安以后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南下的队伍一直没有回长安的消息,直到前不久我才打探到你的消息,才知道……原来你是宁王的妾侍。”

说到这里他仿佛有些惆怅。

“本来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我这辈子都再也无法报答你,可是后来我听说你被宁王休了,还被迫入了宫,我一气之下就去找宁王理论……”

“找宁暄理论?”

苏陌呆住了,别看这朱齐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竟然还敢贸然去找宁暄理论,这得有多大的勇气。

“对,刚开始宁王不肯见我,因为见不到他,我就一直跪在宁国府门外,后来小五哥看我执着不肯走,就一时心软把我带进去了,和宁王谈过以后我才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休你,但你的确是被迫进宫的,所以,我求他想办法把我也弄进宫,让我跟在你身边,还能照顾你。”

他偏着头对她微微的笑,就像是做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你傻吗!你一个大男人留在后宫里很危险,如果被人发现那就是杀头的死罪!”

苏陌有些恨铁不成钢,就算没有任何人帮她,她都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是朱齐偏偏要傻到不顾一切进宫找她。

“不用怕,没事的。”朱齐反而安慰起她“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算你藏得再好,宫里人多眼杂,总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朱齐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倍感温暖,他微微一笑,笑容里说不出的苦涩。

“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因为我进宫前真的净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眼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哪怕舍弃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个消息对于苏陌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真的公公?”

她原以为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伪装太监的身份进宫,却没想到他居然牺牲如此之多。

“嗯……”

成为太监会意味着什么,朱齐和她的心里当然不言而喻,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沉闷起来。

“苏百,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当然可以。”

他始终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果断的出手,包括之后与她度过的每一天,每一刻。

不管是当初仗义出手的苏百,或者是现在螓首蛾眉的苏陌,对他而言都是望尘莫及的掠影。

但是只要能真实的感受到她,照顾到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你就这样进了宫,朱云怎么办?”

苏陌无法想象他的妹妹离开他该如何生活。

“云云托付给小五哥照顾了,其实当初回长安后,一直就是宁将军安排人在照顾我们兄妹两,云云的情况你也知道,她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而我又没什么用。”

如果不是靠接济,他这样身无所长之人,又怎么能带着妹妹在长安立足。

曾经的朱家产业已经衰败零落,而他,也只能尽量调整心态,全身心去照顾朱云。

其实他们兄妹两就这样相依为命,等他找到活计以后,或许下半生就能这样安然度过,但是他心里却始终有个坎,就是他想报答苏陌这件事。

没有人知道他每个夜里梦见的那个身影,他始终无法忘记他梦里束发的俊朗少年。

就算是一场奔赴黄泉的路程,他也愿意为她毫不犹豫的上路。

“其实我进宫也没几天,但好在王爷说可以想办法让我跟在你身边。”

“你净身的事情他就这样同意了?他难道没有劝过你?”

其实这话问得多余,以她对宁暄的了解,早该清楚他不会让其他男人陪在她身边,如果他同意了,那也只能说明他设计好了前提。

“宁王是曾经劝过我,不过我意已决,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往后,我就是你在这宫里的眼睛。”

他的眸中闪着光亮,像清泉般泛流到面颊之上。

苏陌怔了半刻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朱齐的出现就如同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上,愧意让她如鲠在喉。

“对了,这几日我为你探听了一些消息,在这六宫之中,最为受宠的就是皇后,但是,她无法生育。”

“皇后她无法生育?”

“嗯,据说前年是怀过,但是意外流产,后来太医说皇后身子太虚,应该是很难再有子嗣。”

很难再有子嗣……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却无法怀有龙裔,无后这种事别说是在宫里,就算是在民间恐怕都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另外两个一个是安妃,一个是杨妃,她们也是入宫很久的嫔妃,在这宫里,除了皇后,就只有她两深受皇上的恩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迟暮 凤来仪殿内,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铺满整张四方桌。

宛晨正在用花浇给瓷盆中海棠浇水。

现在已是立冬,光秃秃的枝干一端竟长出嫩绿的新叶,绽放出新鲜的花朵。

花开二度,难得一见。

晚膳传上来了许久,董玉汝一直在等宁逸,只是他迟迟未来,她便干脆起身离开四方桌,走向海棠花开的瓷盆处。

“也不知是深秋还是初冬了,海棠花竟然还开着。”

董玉汝指尖轻点花朵,枝丫也跟着晃晃悠悠。

宛晨知道她特别容易悲伤闵怀,顺口接话道“不奇怪,这花呀,就像咱们娘娘的美貌,永远盛开不败。”

“美人迟暮,本宫也记不清在这深宫之中待了多久了,久到几乎忘了时间。”

这深宫之中,她每天都过着恬淡安宁甚至枯燥的日子,似乎每一天都是为了等待,在等待中天黑。

董玉汝手里握着的素绢被手指搅成一个旋。

她时不时地望向殿外,可是除了望到双眼发酸,就只剩下叹气。

“娘娘别那么想,你看看,这海棠花开得多美。”

“是啊……花会常开,容颜却会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点的老去,晨儿,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她说着走向梳妆台,台上摆放的菱花铜镜印出她的身影,她又往前凑近一些,直到看清楚自己的脸。

颜如朝花,唯恐迟暮。

“娘娘哪里老了?你要是老了,那奴婢们都是老嬷嬷了。”

在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湘红突然出声,逗得宛晨噗呲一笑。

“算你说了句良心话,还知道逗咱们娘娘开心。”

“宛晨姐,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没良心了?”湘红较起真来。

宛晨收了花浇,将海棠摆上窗台。

“你要是有良心,就不会老是麻烦娘娘了,得亏皇后娘娘疼咱们,不然谁会管你。”

这话倒是实话,自从湘红离开凤来仪后,没少给皇后惹麻烦,想是她性子就是如此,改不也改不了了。

“哼,你以为我想给咱们娘娘惹麻烦?你是没看见那个苏妃有多嚣张,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娘娘,你可得小心了。”

“去去去,一边去,别给娘娘心里添堵!”

她俩人争着争着反而呛起来了,直看得董玉汝无奈地摇头。

“都别吵了,晨儿说的没错,湘红你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你这脾气要改,本宫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连皇后都向着宛晨说话,湘红顿时像泄了气焉搭个脑袋“是,奴婢知道了。”

天色渐晚,宛晨挑起璎珞穿成的的珠帘,将寝里各处的烛光点亮,到了辰时还没等到宁逸的人影,恐怕是真的不会来了。

“娘娘,皇上今天也许有事来不了了,你先吃吧,别等了,等会菜该凉了。”

董玉汝沉默不语,又是一声叹息“布菜吧。”

宛晨刚将菜一一夹进她碗里,就听见屋外传来宁逸爽朗的笑声。

“谁说朕不来。”

等了许久的人终于来了,董玉汝喜形于色“臣妾给皇上请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亏欠 宁逸进殿就坐下,董玉汝起身为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谁说朕不来?皇后等了朕这么久,朕怎么可能不来。”

宛晨吐吐舌头“奴婢知错。”

宁逸本就是逗她,自然不会与她计较。

“你们快去让御厨再上些菜来,皇上,你还没吃吧?”

“没吃,朕是特地空着肚子来陪皇后一起用膳,怎么会先吃。”

湘红又拿了一副空的碗筷上来。

“湘红也在这?你不好好待在未央宫,竟敢跑来皇后宫里躲懒。”

“回皇上,奴婢哪有偷懒,奴婢今天跪了快一……”

湘红余下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宛晨用手肘用力一拐,只得闭上了嘴。

“什么事?怎么不说完?”

“没什么,是湘红不懂事,给皇上添了许多麻烦,现在是皇上用膳的时间,就让皇上专心的用膳,不要说其他无关的事情。”

董玉汝止住了这个话头,没让宁逸再往下深究,宁逸知道皇后是有意不想提,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用过晚膳后,太监将碗碟撤下,宛晨也拉着湘红识趣地退下。

“皇上,今天累了吧,臣妾给你按按肩膀。”

董玉汝的手柔若无骨,点按着宁逸的肩头,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一扫而空。

“还是皇后的手巧,朕这一辈子能娶到你真是莫大的福分。”

“皇上说笑了,你是臣妾的天,只有你安好,臣妾才能安好,皇上平日里不要为国事太过操劳,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朕都知道。”宁逸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皇后也要答应朕,好好将惜自个的身体。”

“皇上这是嫌弃臣妾是病秧子吗?”

她语气带着些许的顽皮,让宁逸看了越发喜欢。

“不许胡说,什么病秧子,你是朕独一无二的皇后。”

他边说着边用宽厚的手掌游走在她的腰间。

“皇上,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心里清楚,皇上不用安慰我,是臣妾对不起皇上。”

这是她心里的痛,不知上天为何要与她开这种玩笑,竟如此狠心剥夺她做母亲的资格。

“你怎么又说这些傻话,朕说过不喜欢听你说这些话。”

宁逸眉头刚皱,就被她用手指抚平。

“都怪臣妾,不该提这些,皇上本来来时高高兴兴。”

宁逸对她的感情她怎么不清楚,只是看似圆满的事情,总会有缺口,就像他们这段感情,始终存在着一个她无法忽略的问题。

她给不了他,属于他们之间的孩子。

“皇上,你对臣妾的厚爱,臣妾心里都清楚,但我始终怀不上龙裔,不光是对你,更是对宁氏始祖们的亏欠,所以不管皇上身边的女人是谁,臣妾都不会去介意,只要她是真心对皇上,事事以皇上为先,臣妾就会从心里去接受她,善待她……”

“朕知道。”宁逸将怀里的她搂紧“就算你不说,朕的心里都懂。”

每次他都在尽可能呵护她脆弱的自尊心,她是一位才女,更是他的知己,就算没有孩子,他也会一如既往的爱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争宠 情到浓时,他将董玉汝搂在怀里,正想好好一亲芳泽,忽听殿外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又慌张。

宁逸兴致正高时被打断,他有些气急败坏“谁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来打扰朕和皇后!”

屋外静了静,传出小太监发抖的声音“皇上,杨妃娘娘的宫人来禀,说杨妃娘娘高烧不退,正在重华宫上吐下泻。”

他语调忽高忽低,抖个不停,一听就是太过紧张所致。

“什么?杨妃何时病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朕!”宁逸起身就想往殿外走,可刚站起来就发现董玉汝正满目忧郁的注视着他。

她心里应该是不高兴的,只是愁容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是他们相爱多年,宁逸一向最了解她。

他的迟疑被董玉汝看在眼里,这种时候,除了将他往外推,她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做。

“皇上快去吧,杨妃妹妹身子不舒服,你理应去看看。”

虽是舍不得他走,但贤名难当,特别是皇后母仪天下的贤名。

“恩,本来准备多陪陪你,不过杨素病得如此严重,不去看看朕心里也不放心,皇后,你就早些歇着,不用等朕了。”

“是,皇上。”

董玉汝优雅大方地送走宁逸,凤来仪的整间大殿又空荡了起来。

屋里明亮如昼,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从这可以一眼瞧到凤来仪的殿门处,明黄色的龙袍跨门而出,连头也不回,不像她似得,目光还苦苦追随着这一点点背影。

冷风灌进来,她又清醒了许多,身后的珠帘被直喇喇掀开,宛晨走进屋,她愣了一愣上前问道:“娘娘,皇上这就走了吗?”

“恩,皇上有要紧事,本宫也不便再留着他,晨儿,你去打水来给本宫梳洗,梳洗完后本宫也打算睡了。”

“好的娘娘,晨儿这就去打水。”

宛晨刚准备离开,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冷得她一个激灵,她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就拿出一件大氅给董玉汝披上。

“娘娘,你快回屋吧,这风直吹进殿里多冷,娘娘这样很容易着凉。”说着就顺手关上了窗户。

夜色朦胧,并无星辰,若是她真的病了,也发烧了,是不是皇上就会哪也不去,留在凤来仪陪她了。

有那么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只是这种寻常女子争宠的伎俩,她不屑做,也不想做。

“是啊,这宫殿之中该有多冷啊……”她紧了紧肩上的大氅,只剩下悠悠一声叹息。

重华宫里,杨素躺在软榻上,全身只着一件亵衣,伺候的宫女在旁为她剥着葡萄皮,再一颗颗喂进她嘴里。

“小虎子,皇上怎么还没来,你刚才到底找的谁去通传的?不会在去的路上迷路了吧。”

杨素媚眼如丝,她光洁的大腿裸露在外,性感的翘臀让人一看就容易上头到血脉喷张。

叫小虎子的太监听到连忙笑嘻嘻地走上前来解释“奴才办事娘娘放心,皇上从凤来仪过来不也是得要些时间吗?娘娘耐心等着就是了。”

“恩……”杨素一想也是,毕竟凤来仪和重华宫相距较远,就算走快些,也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晚了一步 就再等等吧,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啊……嚏……”杨素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她的皮肤大部分裸露在空气里,被冷起阵阵鸡皮疙瘩。

“不行了,再这么冻下去,本宫真的要感冒了,小虎子,快拿床被子过来给本宫盖盖。”

本就是为了引皇上过来才装病,要是真因为装病的事感冒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被子拿来后她层层的裹上,躺了许久想起身活动筋骨,杨素从软榻上直起身子,不断向外张望“你们谁的脚快一些,现在马上去帮本宫看一看,皇上这会御辇到哪里了。”

“娘娘,你别急,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小虎子第一个抢着去打探消息,杨素应了一声,他就急急向外跑去。

没过多久他就回宫启禀,“娘娘……”刚喊了一声又欲言又止。

“怎么样,皇上是不是快到重华宫了?快,你们这群没眼力劲的奴才,快把被子拿回去。”

杨素生怕宁逸突然走进来,她将被子随意一叠,塞到旁边宫女的手里。

“不是,娘娘,皇上本来是来重华宫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是不是皇后?难道是她不许皇上过来?”

“娘娘,不是皇后,是安嫔,她手下的人半路把皇上叫了过去,皇上现在人已经在霜云宫了。”

她的人去晚了一步。

“安嫔!?岂有此理,这个小贱人,又来跟本宫抢皇上,她算什么东西!连皇后都没拦着皇上来我重华宫,她敢让人半路把皇上找了去。”

这一始料未及的变化简直气得她肝疼,“快,给本宫更衣。”

宫女应声连忙去取凤冠和貂裘锦袍,刚拿到她面前就被她狠狠一耳光扇在脸上。

“蠢货!本宫现在是要去见皇上,拿这么厚的衣服做什么!随便拿件薄的素衣来,凤冠也不要!快给本宫的发髻散开。”

宫女挨了这记耳光,手捂着发红的脸颊,眼里含着泪。

“怎么,你是觉得本宫打重了?”

“娘娘。”宫女跪下连连磕头“奴婢不敢。”

杨妃的脾气一直不好,特别是对待殿里的宫人,更是苛责,如果她不顺着杨妃的话求饶,那么接下来就不仅仅是一个耳光的事情,被打到皮开肉绽也不无可能。

“那你还不滚过来替本宫更衣,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我就拔了你这小蹄子的皮!”

杨素柳眉倒竖,刚才还风情万种的脸此刻已经扭成一团,宫女连滚带爬地上前为她宽衣。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带着手下的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奔赴霜云宫。

路上她就已经想了很多种可能,安嫔不是什么本分的人,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插在她与皇上之间,这次干脆抢走皇上的行为更过分,她一定要想办法给她点颜色瞧瞧。

“娘娘,到了。”到了霜云宫殿门口,小虎子伸出手扶住她“娘娘给皇上说的是病了,去见皇上还是得装装。”

如果就这样生龙活虎的进去,明眼人一看不就知道是在装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嘲弄 他们众人前脚刚踏进霜云宫,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歌声,这歌声杨素再熟悉不过,正是安嫔的声音。

安嫔本就是歌姬出身,她的唱腔深得宁逸喜欢,也是因为她每次唱出来的调子都清越悠扬、娓娓动听,才会让宁逸格外着迷。

只是这歌声传到杨素的耳里却极其刺耳,她恨不得上前一把将安嫔撕得粉碎,再不能与她争宠。

殿里的宁逸正闭着眼安静欣赏着安嫔的歌调,这时杨素嗲声嗲气的喊叫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皇上。”杨素身若柳摆,如花枝乱颤地上前贴到他身上。

安嫔歌声戛然而止,她愤愤地打量着杨素,“姐姐穿这么少来我这霜云宫,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这寒风刺骨的天气杨素还只穿了一件薄衫,性感的身姿曲线若隐若现,让男人一看就容易浮想联翩。

真是个浪货。

安嫔一见她就反胃,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身段前凸后翘,有什么好得意的地方。

她的质问杨素只当没听见,贴着宁逸的身子也越来越紧“皇上,你怎么不来重华宫看臣妾?臣妾等你等得好苦,臣妾……臣妾,等皇上等得心儿都碎了,肝儿都疼了。”

男人最吃她这一套,尤其宁逸特别受用,试问娇媚的女子谁不怜爱,就是生气的声音也是如此娇嗔动听。

“爱妃,朕听说你病了,原本是打算去重华宫看你的,可御辇走到半路碰见安嫔的宫女,说她也病了,朕想着霜云宫要更近一些,所以就先去看看她。”

他见杨素穿得单薄,娇嫩的肌肤上都起了阵阵鸡皮疙瘩,便怜惜地解下自己的披风包在她身上,把她拥入怀里。

“明明生病了还这么不听话,你就应该乖乖待在重华宫,朕自会去看你,何苦跑这一趟,要是病情严重了怎么办。”

“皇上,人家想你嘛,没有你在臣妾身边陪着,臣妾食不下咽,怎么吃得下药,皇上,你先来看妹妹,莫不是臣妾在你心中不重要了?要真是这样,臣妾倒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一头扎进宁逸怀里哭了起来。

杨素在他怀里哭得梨雨带花,安嫔却是气得七窍生烟,这杨妃非要步步都跟得如此之紧吗!皇上来了她这霜云殿,她就跟来了霜云殿,这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杨姐姐病了,就该在重华宫里好好养病,找皇上有什么用?皇上会看病吗?依妹妹看,姐姐应该离皇上远一些,别给皇上过了病气。”

安嫔冷哼一声,神色之中尽是嘲弄。

被她这当面嘲讽,杨素就像炸了毛的猫,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有胆你给本宫再说一遍,让本宫不见皇上?你倒是想得美,安嫔,不是本宫说你,你整天扯着个嗓子唱唱唱,病了也不歇歇,本宫看你中气十足,倒看不出是病了,莫不是在装病吧,呵呵,还有你这从早唱到晚,你累不累?你一开嗓,宫里的众姐妹指不定以为是从哪跑来的野鸡在打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头疼 “你说谁是野鸡?你给我说清楚!”安嫔火冒三丈,皇上就在她面前都敢如此,若是皇上不在,说不定已经被指着鼻子骂了。

“呵,本宫在说谁,谁心里清楚,何必明知故问,莫是妹妹显自己丢脸丢得不够?”

安洁越愤怒她就越得意,刚才还倒在皇上怀里装出来的柔弱模样已经全然不见。

“真正丢脸的应该是你吧,明明是皇上先来的我霜云宫,你偏偏要衣不蔽体的跟来,怎么着?难道是怕皇上跟着我跑了?”

“谁衣不蔽体,你跟本宫说清楚!”

“说的就是你!你看看你穿了跟没穿一样,来我宫里我都嫌丢脸。”

……

“够了!”

宁逸猛地一拍桌子,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两个呱噪的女人在他耳边吵个不停,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已经快爆炸。

皇上这一次怒吼,惊得杨素和安洁面面相窥,两人终于停止了争吵,刚才吵得太激烈,就算突然停下了,她两的胸脯也在剧烈地起伏,满脸通红。

知道是惹怒了皇上,杨素最先反应过来,她娇嗔地喊了一声皇上,便扶额往他怀里倒,哪知一旁的安洁见状也不服输,几步走上来也一把搂住了宁逸的脖子。

“皇上……”

“皇上……”

她们同时紧紧抓住宁逸的胳膊,暗暗较劲往自己的身边拽。

宁逸只觉得头晕脑胀,两只胳膊都快被扯废了,这两个人争到如此地步,哪里像是生病的女人!

“住嘴,都别吵了,你们吵得朕头疼!”

“姐姐,听见了吗?皇上嫌你吵,你就快放手吧!”

“皇上嫌我吵?真是天大的笑话,皇上不知有多疼我呢,你说是不是,皇上……”

她俩争执不休,手上使的劲也越来越大。

就在两人涨红了脸的当口,宁逸‘哎呀’了一声,身形跟着一晃,差点仰后倒去,杨妃和安嫔见状赶紧扶住了他。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快去宣太医!一群蠢奴才,还杵在这里干嘛!”

她们一左一右把他扶着入座,转头吩咐殿里的太监去找御医。太监应了一声正准备前去,就被宁逸有气无力的叫住。

“不用去了,朕大概是被你们两过了病气,现在头晕眼花,很不舒服。”

“不会吧皇上,臣妾没……”杨妃刚想说自己没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话自然是说不得。

相比较之下,安嫔更有眼色,她知道皇上是不想再待在这,便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不再缠着宁逸。

“朕还是改天再来看你们吧。”

一听到他说要走,杨妃顿时慌了“皇上……要不你再坐会,或者,或者去我的重华宫,臣妾还有好多知心话没和你说”

“爱妃,朕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朕说,只是朕现在实在是不舒服,有什么还是改日再说吧,钱德旺。”

“奴才在。”

“摆驾未央宫!”

“是。”

都说女人多了是台戏,后宫的女人唱得更是脸谱戏,反正他是招架不住了,谁愿意待着谁就待着吧。

不管身后她两人脸色多难看,宁逸匆匆摆驾回了未央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可怕 既已决定不翻牌,宁逸就打算趁着现在的时间再去御书房看看奏折,路过偏殿的时候正好发现苏陌宫里的烛光还大亮着。

这么晚了还没睡,她在干什么?

“皇上,是不是要去看看苏妃娘娘?”见他目光在偏殿游移不定,钱德海在旁边悄声问了一句,见宁逸并没有否认,他便让御辇改了方向。

直到进了偏殿里屋才看到苏陌,她果然没有睡,还在床边托着腮发呆。

“皇上?这么晚了还过来?”

“你很不想看见朕吗?”

“唔……也不是不想。”只是见了也不会高兴,苏陌暗想。

“哎,女人啊,真是让朕猜不透,刚才从水深火热里挣扎出来,来了你这,又像是入了冰天雪地,一会热是一会冷,有的女人,是热情到让朕受不了,有的女人,是冰冷得让朕没处说。”

想必冰天雪地指的就是她自己吧,苏陌也不申辩,随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么说,皇上是来我这儿是避难的?”

“避难谈不上,不过你这里确实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不像其他女人一样争风吃醋,能不是个清静的地方吗,苏陌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对了,宁王这几日便要离开长安去纪州了。”

宁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口一提说起了宁暄,只有在提起他的时候,苏陌沉静的脸上才会出现其他神色。

“他……宁王为何去纪州?是出了什么事吗?”

“纪州突发鼠疫,宁王亲自请命前去查看灾情。”

“他不能去!”苏陌不假思索地喊出这句话,像鼠疫这种灾情生死攸关,他怎么能说去就去,若是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丧命。

“宁王做事干脆果断,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都自愿请命前去,有何不能去?”

宁逸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苏陌,她现在如此紧张,恐怕是对宁王前去纪州的事情深思忧虑。

“妾身只是觉得也许有比宁王更好的人选,他还有一个儿子,如果他去纪州出了点什么事,他的儿子该怎么办?”

“他的儿子?是宁王与安乐郡主所生的那个孩子吗?这个时候还能为别人的孩子着想,想不到你如此有容人之度,这一点倒是像极了玉汝。”

“玉汝……是皇后娘娘吗?早就听闻皇后娘娘德才兼备,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未曾见过。”

“那倒不急,在这皇宫之中随时都能见到。”

“那妾身就明天一早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正好也感谢娘娘的宝钗赠礼。”

“你现在怀有身孕,晨昏定省可免,还是好好安胎吧。”

安胎,得知了这个消息,又如何能安得下心保胎,只是光听到鼠疫两个字,苏陌就能想到有多可怕。

她是从瘟疫中死里逃生的,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果当初不是宁暄将她救出来,怎会有她今天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天色晚了,朕也该走了,你就早些歇着吧。”

他说要走,苏陌就起身送他离开,御书房离偏殿比较近,就在转角不远处。

送走宁逸,苏陌怔在院落呆了半晌,细碎的月光洒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她心乱如麻,却无人可诉。

这次情况非同小可,她一定得见宁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为你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宫墙,不管是对于她来说,还是对于宁暄来说,思念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想见她爱的人一面,却是比登天还难。

究竟如何才能将她想见面的消息传递出去,让宁暄来见她,或者是她出去。

正当她苦苦思索的时候,一双满含担心的眼睛早已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月光下,苏陌怅然地转过身,她与身后的目光直直相对。

“朱齐?你怎么在这里?”

他虽已进宫,但并不是她偏殿伺候的太监,他只是尚食房的一个小打杂。

朱齐的眸光在夜色之中亮如明珠,“我看到皇上的御辇来了偏殿的方向,就不放心来看看,我怕他勉强你……”

真是个傻瓜……

“他是天子,如果真要勉强我,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真的勉强你了!?”

朱齐屏住了呼吸,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苏陌。

“没有,皇上他不是那种人。”

风吹落一片树叶,打着旋落在她脚底下,今夜无星,只有一轮明月照着他们孤单的身影。

假如这夜风能将她的思念带走就好了,从她合十的掌心吹到有宁暄的地方,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多担心他。

“我想见他……”

她突兀地就说出了这句,打破了这夜的宁静,朱齐侧过脸来讶异地望着她。

“你想见宁将军?”

“嗯。”苏陌承认了,她实在太需要有个人可以倾诉,在进宫的这段日子,她就快闷疯了。

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肩膀借我靠一下。”

苏陌将头倚在他肩头,轻轻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人若是坚强太久,就会连自己也忘了软弱是什么,但是不撑着又能怎么办?她没有依靠,所以她不能倒。

只是……能不能留给她一点点的时间,让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好好的哭一场。

眼泪浸湿了朱齐的肩头,他几次想伸手擦去她流下的眼泪,却在举到一半时又默默放下。

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只是真的不忍心看她落泪,看见她的眼泪,他也会难过,即使他的安慰会很乏力,他也想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他的心里总觉得该为她做些什么。

“我来想办法。”朱齐下定决心般的开口“苏百,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想办法。”

苏陌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那泪珠仿佛留恋她洁白的肌肤,迟迟不肯落下。

“你……?”

“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想到办法,虽然你不能自由的出入皇宫,但我会想办法联系到小五哥,让他拜托宁将军来和你见一面!”

他的承诺重新燃起了她心里早已隐灭的灰烬。

“你真的可以帮我出宫吗?”

她不确定他说的是安慰的话,还是真的有把握。

朱齐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他深深地吞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似的对着苏陌一笑。

“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因为这些事情伤神,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办法 次日,薄雾蒙蒙。

朱齐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早早的起了身,他把进宫后仅剩的银两揣进衣袖里,带进尚食局。

因为天色还早,起来干活的人寥寥无几,只有站在泔水桶边的太监还打着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王公公,奴才是尚食局的杂役,奴才叫朱齐。”

他特意走近泔水桶边讨好地对着太监问好,太监见他这样也裂开嘴笑“小杂役是吧,你不怕臭啊?”

这泔水桶里放满了搁置一宿的剩饭剩菜,味道是又馊又臭,简直令人作呕。

“王公公,奴才知道你今天一大早就要出宫倒泔水,奴才是特意来找你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等等……我先声明你要说的话别太长,你不嫌臭,我可受不了这泔水味。”

他边说边踢了一脚旁边空着的几个木桶,在这尚食局统共没多少人,所以每天需要倒泔水的人都轮好了班,到谁负责的时候,就由谁将前一天积放的泔水运出宫外,而今天负责倒泔水的就是王四海。

“奴才刚进宫没多久,一直仰慕王公公的威名,就想着公公以后能多照应照应奴才。”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大早特意来这里等我,就是为了仰慕我?”

王四海说完捏起鼻子又离远了几步,这泔水味窜进他鼻孔里熏得他直难受。

“当然不是,这是奴才孝敬公公的,只要公公不嫌弃奴才蠢笨就好。”

朱齐把袖中的银锭袋拿出来往王四海手里一塞,王四海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困意全无。

“恩……算你小子懂事,知道孝敬公公我,放心吧,以后在这尚食局有我罩着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本公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于朱齐的趋附,他倒是很受用。

“好,好……多谢公公,这样吧,今天这泔水桶就让奴才来倒,公公你再回去睡会,反正现在天色还早。”

朱齐说着便主动拎起地上放着的泔水桶,一桶桶地往板车上搬。

“你这小杂役很耿直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

有人帮他倒泔水,他何乐而不为,王四海靠在墙边也不搭手,就在一旁看着他将泔水桶一桶桶往上搬。

“对,公公,奴才是新来的,刚来没多久,奴才知道这尚食局你能做主,就想着公公你能多关照我。”

“恩……找我就对了,你就放心吧,那既然你要替本公公分忧,那公公我就回屋接着睡会?”

昨晚和敬事房的小太监摆赌桌,他玩了快一宿,还真没睡好,趁这会天色还暗,不用早早出城去倒泔水,他就想回屋补个回笼觉。

朱齐连连点头“你去睡吧,公公,这里就放心交给奴才。”

“那行,那你一定要在卯时之前运出宫知道吗?这东西味大……”

“知道,奴才知道。”

见朱齐满口应下,王四海才满意地将出宫的腰牌掏出。

“去吧,这个可得放好了,一会运完泔水之后马上拿回来还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出宫 朱齐想要拿到手的就是这个东西,皇宫里制度深严,没有腰牌作为凭证根本出不去。

王四海把该叮嘱的话都说了一遍后才给了他腰牌,他将腰牌收在怀里,心里止不住咚咚地激烈跳着,好不容易目送王四海打着呵欠离开,朱齐加快了把泔水桶装上车的速度。

他的手脚麻利,没多久就将所有整装完毕,将桶与板车捆好,朱齐卯足劲把泔水桶车往尚食局外拉去,他没有选择往直达永定门的大路走,而是选择了一条小道,这条小道也能走到永定门,只是地处荒凉,人影稀少。

朱齐将泔水车推至小道中途停下,等在一处假山下。

“苏百……”朱齐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对着假山后喊了一声,随后便走出一个穿着宽大的太监服的人影。

“拿到腰牌了?”小太监抬起一张小脸,睁着双大眼睛望着他。

“恩,拿到了。”朱齐拿出腰牌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说过我一定能拿到,走吧,趁现在出宫是最好的机会。”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能想出这招,苏陌还真有些佩服他,她与朱齐并排着走,见他推车有些吃力,就想搭把手。

“你别碰这个,泔水桶很脏。”

他小心翼翼地拉过车把手,将苏陌温柔地推到一边,苏陌愣了愣神,低头说了句谢谢。

“不用对我说谢谢,该说谢谢的是我,不过说实话,我以前真没想到你会是一个女的……”

“你的身手很棒,而且……你当初帮了我,没有你,就没有我和云云的今天……”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逃出去。”他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要不,今天你就离开皇宫,永远别再回来,如果你喜欢宁将军,就让他带着你一起离开!”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其实他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会说出这些话,只是苏陌昨晚靠着他肩头落泪的那幕总是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想,让他辗转反侧,心情低落。

他知道苏陌不想待在这里,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根本不会有幸福。

朱齐的话让苏陌茫然失措,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个泥塑木雕的人儿一般站住“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你不是想要离开这里吗?你不是想要和宁将军在一起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小道上却是一清二楚,这种问话让她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她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吗。

两人都不再言语,默默地推着车向前走着,直到走到永定门,看见当班的侍卫守在门口,苏陌才赶紧低下头。

“什么人?”侍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朱齐俯下身的脊背微微僵硬“奴才们是尚食宫里的人,特地把泔水运出宫……”

“尚食局?今天不是王公公送泔水吗?怎么换人了?你瞧着这么眼生,似乎没见过啊……”

侍卫随手掀起罩在泔水桶上的草席,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闻到这味,侍卫又嫌弃地将掀起来的草席一把盖上。

“是,原先是王公公送的,不过他老人家今天有些不舒服,就由我们两个人替他代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街巷 朱齐将怀里的腰牌掏出递了过去。

侍卫接过腰牌面露疑色,反复看了数遍,在确认牌子无误后,又将腰牌扔回给他。

“你也是尚食局的?”侍卫打量的目光移到苏陌的身上。

苏陌垂首点头,她的双手藏在宽袖之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心已经冷汗涔涔。

“你怎么不说话?”

她低头沉默的样子让侍卫更加起疑。

朱齐知道宫里守门的侍卫一向森严,他嘿嘿一笑挡在苏陌面前。

“侍卫大人,他是个哑巴,说不了了话”

“哑巴?怎么会是个哑巴……奇了怪了,这宫里会要一个哑巴当差?”

侍卫逐渐走近苏陌,她紧张的神经再次绷紧,手不直觉地摸向腰间,在她的腰间处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这把匕首从不离身,如果这次不巧被发现,她一定要帮朱齐杀出一片重围,让他可以顺利出宫。

她最怕欠人人情,更怕自己会拖累别人。

朱齐也没想到这侍卫见到腰牌后还会查得如此仔细,烦躁和焦虑一时涌上心头。

“大人,他确实是个哑巴,也没进宫多久,你见我俩人眼生也属实正常。”

“正常?我可不觉得正常,你,不管你是不是哑巴,把头抬起来!”

侍卫快步走过去,他离苏陌越来越近。

朱齐的呼吸声急促起来,他握住推车把手的指节发白,这次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了。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突然,面前有人从门外蹿进来。

“换班了啊,我过来接班。”一名膀大腰圆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扫视了朱齐他们一眼“什么情况?”

“哦,没什么,送泔水车出宫的,臭死了,快拉出去。”

侍卫说完脚步调转了方向,朝那个男人走去。

朱齐应了一声,拖着泔水桶车快步出了宫门,苏陌紧跟在他身后一直低着头。

他二人形色匆忙,男人见状问侍卫“你好好查了没有?没异常吧?”

“查过了,腰牌也看过了,没什么异常,放心吧,对了,我前两天欠你的银子能不能缓上几天……”

“又缓?!”男人惊呼起来“这都缓多少天了,你还没缓过来?”

“最近实在手头紧……这不,昨个敬事房的小太监摆台,手痒去摸了两把,全输光了……”

……

出了宫门,熟悉的长安街道又出现在眼前。

苏陌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从未发现原来空气可以这么香甜,这么自由,宁国府的路就算她闭着眼睛也能走到。

只要穿过这条街道,再走过一片荷塘,就能到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你这样回去太明目张胆了,还是跟着我一起进府吧。”

“朱齐,这次谢谢你。”苏陌的心里越发激动,很快,很快……她就能见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你和我之间不必言谢,说谢谢倒显得生分了。”朱齐见她面上欢喜,心里也跟着欢喜。

穿过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他们两人终于停在宁国府府门前。

“你在旁边等着我,我先去敲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变 他把泔水桶车放到府门的一边,上前伸手拉住门环叩响了大门。

“咚咚咚咚”

叩了几下并无人开门,他又加大力气连叩几下,终于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

开门的是位老人,他眯缝着眼仔细端详朱齐“你找谁呀?”

“何管事,是我。”

朱齐身后的苏陌突然探出头。

何管事霍地睁大眼“苏夫人……你,你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可这声音,这模样,分明就是已经入宫的苏夫人没错啊。

苏陌如实说道“我这次出宫是来看看王爷和皓儿。”

在府中多年,她对何管事的品行还是比较清楚的,他算得上是宁国府最忠实的老仆。

“先进来说吧。”何管事四下张望了几眼,将他们两人让进了府里。

等他二人进府后,何管事又把门紧紧的关上,这举动让苏陌不解。

“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紧闭府门?”

何管事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叹气道“夫人,虽然你进宫了,但在老奴心里,你依旧是半个主子,你这次大概是偷偷出宫的吧?”

苏陌点头,她一身太监服,怎么看都不会像是光明正大出宫的。

“你对王爷和小王爷如此挂心,也不枉王爷以前对你那么好……”

“到底怎么了?为何你话里忧心忡忡?”

“唉,王爷恐怕你是见不到了,他昨天已经出发去纪州了。”

“这么急?”她还以为这次出宫能见上一面,辛苦了一场,难道是白费……

“嗯,王爷此去纪州不知是凶是吉,而且……宁国府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

莫非还有什么大事会比宁暄前去纪州赈灾,恐患鼠疫更危险的吗?

“王爷此行出发前,叮嘱老奴一定要在他回来前逐一遣散府里的奴仆,老奴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说,所以……”

“所以府里的下人寥寥无几,连开府门这种琐事也需要你来做了?”

“是,如果只是这样也无妨,只是老奴实在担心王爷,苏夫人,你一向了解王爷,能否猜到他此举的缘故?”

“我……也不知。”

她虽了解宁暄,但只凭几句话又能如何去猜测他意图,只是她知道他从不做没由来的交代,他这次叮嘱何管事的话,许是有什么计划?

“小五在府里吗?”

“五哥儿这次跟着王爷一起走的……”

想来也是,王爷不管去哪都几乎会带着小五,就像自己还未入府为妾时,他会带着自己一样。

“还是别耽误时间了,既然王爷不在,我们得抓紧时间尽快回去,皇上说不定随时有可能会去偏殿看你。”

朱齐催促了她一声,在来的路上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不能见到王爷,此行还有何意义。

“等等……王爷虽不在,皓儿可还在?”

“小王爷自然是在府里的,苏夫人要去一见吗?”

“我想去见见皓儿再走。”她转头看向朱齐。

朱齐见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希冀,只得一咬牙“行吧……那你快去,看了立刻走,以免节外生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眼花 宁皓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梦里在他熟悉的在微竹轩里,母亲的背影映在雕花屏风后,她穿了一袭朱红色的纱衣,腰间系了条金丝的罗带。

她秀丽的青丝,被镶有翡翠的丝绸束起,斜斜别了一支描了金花的玉簪。

“母亲?”宁皓走近屏风几步,想看得更清楚。

他小小的身影直径朝着屏风后跑去。

终于越来越近……他把头探进屏风后,屏风后面的女人也转过头来,他看见的不是安乐那张脸……而是苏陌。

“苏姨娘?”

他惊得后退几步,一脚踩空,宛如从高空跌下一样。

宁皓瞬间惊醒,满头大汗。

“小王爷是做噩梦了?”

他这才看见床边坐着双鬓斑白的老人。

“何管事?你怎么在这里,王嬷嬷呢?”

他朝着屋外搜寻王嬷嬷的身影,却瞥见窗前立着一个小太监。

“是谁!”宁皓宛若惊弓之鸟,直往何管事怀里钻。

“何管事,窗外有人。”

“有人?是小王爷看错了吧,老奴去看看,你别害怕。”他起身走向窗外,将窗户开得大大的。

窗户外除了微微亮起的天际和熟悉的院落,并无一人。

“小王爷你瞧,什么都没有。”

“那……难道是我看错了?”

“嗯,老奴觉得也是,既然小王爷已经醒了,就快起吧,老奴这就去找王嬷嬷。”

“好。”

何管事出门后,宁皓穿上鞋子又跑到窗前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实并没有什么小太监。

“怎么回事?”宁皓皱起眉毛。

难道真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他伸出小手揉揉眼睛“也对,府里怎么会有太监,只是……”

只是那太监怎得那么像苏姨娘……

屋门被推开,王嬷嬷打了一盆水进屋“小王爷今天醒得真早。”

……

天色渐亮,集市上的人陆续接踵而至,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朱齐把泔水桶推到一处客栈前卸下,再将空了的泔水桶重新装上车。

“我来推吧,这一路上都是你在推很辛苦。”苏陌帮着他一个个装桶。

“这些泔水桶味大。”

“没事,现在不是都空了吗,还能臭到哪去……”苏陌脸上绽开微笑“再说我不怕臭,而且不是你说的我们之间无须见外吗。”

她把桶用绳子绑上,主动推起了车,车上的桶已经空了,现在再拖也不怎么费力,朱齐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将泔水桶车拉上街道。

“今天没能让你见到宁将军,真的很对不起……”

“噗呲。”苏陌笑出声。

朱齐不好意思起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笑什么?”

“我笑你总是傻傻的,宁王不在你怎么可能知道,干嘛要向我道歉,你能帮我出宫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是我该向你说对不起。”

“别这样说。”朱齐摆手“我只是想你开心。”

他挠挠头“只要能帮上你就行,不过这次也不知道算不算帮上了你,毕竟你也没见到宁将军。”

“算。”苏陌笑颜如花,就算不能见到宁暄,能见皓儿一面也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故意为之 “不过刚才我听你们说宁将军似乎去了纪州?”

“嗯,宁王去了纪州,现在那一片地区都在爆发鼠疫。”

“那前去岂不是很危险?”

“是,所以我才会担心他,急着想见他一面。”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如此着急。

“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打听纪州的情况,如果打听到宁将军的消息,我就告诉你。”

“真的吗?”

担心是源于无法得知他的具体情况,现在朱齐告诉她会帮她打听到宁暄的消息,她比得到万贯金银还开心。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朱齐黝黑的脸上泛起柔柔的涟漪,他的话里满是真诚。

回去的路上异常的顺利,侍卫像被抽走了似的,一路上根本无人盘查。

远远地,一群太监宫女朝着未央宫的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都在朝未央宫跑?”

“我也不知道。”

朱齐顺手拉住一个急急奔走的小太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未央宫……未央宫走水了!”

“走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水?”

“好像是宫里进了刺客……皇上现在正带人盘查!”

小太监说完掰开他拉住肩膀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慌乱跑去。

苏陌和朱齐对视了一眼,心里暗叫不好。

“你快换了衣服回偏殿,我去把腰牌还给王四海,顺便问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

他们各分一路,朱齐继续去往尚食局,苏陌则加快脚程赶回假山换回自己的衣物。

等她换衣妥当回到未央宫时,却见未央宫上空浓烟滚滚,一位宫女见她出现忙跑过来。

“娘娘,可找到你了,你刚才去哪里了?可让奴婢好找,皇上吩咐奴婢,让奴婢把娘娘带过去。”

宫女脸颊淌汗满脸着急,看样子找她了许久。

苏陌细细想了一番,这好像是偏殿里伺候她的宫女。

她只得强装镇定“我刚才见未央宫着火,委实害怕,就一时找了个地方躲着没敢出来,对了,皇上为何找我过去?”

“未央宫刚才混进来了刺客,皇上担心娘娘的安危,就传偏殿的人让娘娘过去。”

“刺客?什么刺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那刺客明明是在未央宫放的火,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这么说……皇上已经来过了吗?”

苏陌隐隐担心,若是皇上之前来偏殿发现她不在,她该做何交代。

“没有,皇上恐皇后娘娘受惊,就先去带人搜查的凤来仪。”

宫女说这话的时候还顾着苏陌情绪,她怕苏陌得知皇上不是先来偏殿看她而生气。

哪知苏陌听到这话后,心里反而暗自庆幸了一番,还好还好……皇上没来过,那就证明不知道她悄悄出宫的事情。

“娘娘。”宫女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嗯,走吧。”

未央宫里的火舌已经扑灭,黑烟在宫殿上空腾腾升起,伴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虽然宫殿的确起火,火势严重,但苏陌一眼就能看出整座宫殿重要的地方全都安然完好,只烧了一些不打紧的地方,很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太后 正想着,一群侍卫朝这边走来,他们走到苏陌面前停住。

“苏妃娘娘,皇上请您过去。”

这群侍卫来的时间非常凑巧,就像特意掐着时间点来的,苏陌微微颚首,随着他们一起过去。

他们带她去的地方正是凤来仪,苏陌刚走进凤来仪大殿,就发现殿内两边整整齐齐站满了人。

连杨妃安妃也在,大殿之上还坐着一个姿态威严,发丝银白的女人,菊瓣似的笑容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

“这就是苏妃吧。”女人朝她挥手,让她走近一些。

苏陌猜测她就是当朝太后,当年名动四方的沐阳郡主。

“太后万福。”苏陌微微低头,漂亮的吊坠从额前划过,双膝跪下,绣花长裙拖在了地上,丝绸水袖一甩,作了一恭:“臣妾进宫后一直未来得及向太后请安,望太后恕罪。”

殿前的女人微微一笑,对苏陌身边的婢女点点头,苏陌便由身边的婢女扶了起来。

“你就是苏陌?嗯,长得果然水灵,一看就是有灵气的女子,哀家倒有些好奇,你是怎的看出哀家的身份。”

“太后身份尊贵,光看气质也是一眼就能认出身份,臣妾知道并不奇怪,而是理所当然。”

苏陌回答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懈怠。

在边上站着的杨妃听到后抬起头对着她轻蔑一笑,小声嘀咕“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么会拍马屁。”

安嫔听到杨妃的嘀咕声,鄙视地翻了个白眼“话多。”说完又特意审视了苏陌几眼。

皇后见状特意呵呵一笑打圆场“苏妃刚进宫,琐事自然是多,不过只要她心里有太后,晚点去见又有不可,况且哪,宫里谁不知道太后是最最豁达的额娘。”

她砌词语气宛如油蜜,直甜到太后的心坎里,太后大笑两声,双手拉住皇后“如果说哀家是这宫里最最豁达的额娘,那哀家就要说,这宫里最最体贴的儿女就是你,皇后。”

她对皇后的疼爱之情不言而喻,在这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瞧出,只是区区一句话,就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行了,起身吧,你就暂且找个位置坐下吧,哀家和这宫里的众人,都在等着皇上。”

她的行为举止自带一股庄重,苏陌只得恭敬起身退到一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巧的是她没看清身边坐着的是何人,只听到旁边人的嗔怪“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竟坐到本宫旁边来了。”

众人视线望向这边,苏陌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坐到了杨妃的身边。

她正尴尬到不知是否该起身换个位置时,安嫔的声音又传来“有何坐不得?都是宫中的姐妹,姐姐要是不想苏妃妹妹坐在旁边,苏妃妹妹大可坐到我旁边,反正我不会像某人,事儿那么多。”

“你说谁事儿多?!”杨妃竖起纤纤玉指指向安嫔。

“够了,吵什么吵,要吵滚出去吵,在哀家面前休得放肆!”

太后威坐殿前,语气薄怒。

她老人家这话一出,杨妃和安嫔之间刚燃起的战火刹那之间掩旗息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殿前亮相 “皇上要纵容你们,哀家可不纵容,自己什么身份心里都清楚着点,别回头失了分寸受了罚,又到皇上面前哭诉。”

太后说完自顾自地转动手握的佛珠合上了眼。

几位刚还冷眼旁观,待看一出好戏的妃嫔也收回了好事的目光。

杨妃和安嫔被这一训也跟失了斗志一样,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出言不逊。

要知道这皇宫里虽是皇上做主,但太后向来说一不二,她的手段严厉,只要是触怒她的人,就算是皇上求情也没用。

凤来仪殿里没了她们的争吵,安静了许多,皇后命宫女奉上御前龙井为太后亲自斟茶。

太后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殿里的众人都在等着,大部分人还会时不时的朝外张望。

苏陌视线扫过殿中的众人,殿上的女人她大多数都不认识,但是个个粉黛凝脂,袅袅婷婷。

对于苏陌的突然出现,也并不惊讶,显然已经习惯了宁逸纳妃的常事,这两排女人的长相个个我见犹怜,她晃眼数过去,没有一百,也有五六十,看来宁逸登位以来,还真是艳福不浅。

就在这时,太监通传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殿里的女人全部俯身下跪行礼“皇上吉祥。”

苏陌混在众位妃嫔之中跟着一起下跪,起身。

“儿臣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皇上平身,如何?可有查清楚刺客的下落。”

“朕带着禁卫军在六宫之中逐一盘查,并未发现刺客。”

“那就奇怪了……刺客明明是在御花园里没了踪影。他肩上又中了箭伤,怎会找不到人了。”

“朕也觉得此事蹊跷……”

从他们母子在殿中所言里苏陌听出了个大概。

在她走后,有刺客混进未央宫中,并纵火烧宫。只是这刺客逃得太快,禁卫军还未来得及找到他的下落。

不知这刺客是谁,又为何要进宫行刺,他如今身受箭伤,究竟能逃去哪里?

“既然找不到,皇上也歇歇吧,剩下的盘查之事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就行了。”

太后像十分疼惜这个儿子。

宁逸应着说“是。”便坐到了皇后身边的木椅上,接过皇后递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苏妃来了吗?”他突然提起苏陌。

知道他在找自己,苏陌只得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回皇上,臣妾在这儿。”

殿中众人又再次看向苏陌。

“来了就好,朕刚才还在担心你的安危。”

他说得真情实意,听到的人不免面露嫉妒之色。

“苏妃妹妹来是来了,可偏偏是最后一个来,皇上,这个妹妹架子可不小,让臣妾们好等。”

杨妃阴阳怪气地讽刺苏陌,她性子就是个醋坛子,偏偏又因为苏陌坐她旁边不乐意,现在皇上又当众关心苏陌,她自然越发看苏陌不顺眼。

“够了,闭嘴,没完没了,吵得哀家头疼。”太后睇视着杨妃,又侧过脸对着皇上说“皇上,后宫之事,哀家本不想多言,只是哀家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切勿太过宠幸嫔妃而导致恃宠而骄,到时候只怕不知分寸不说,还会把老祖宗所教的规矩忘到脑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从天而降 这里既然有她的存在,又怎能容后宫中的女人放肆。

“皇额娘说得是,儿臣受教了。”“关于刺客的事朕刚才已经带人盘查了一遍,后宫之中并无发现,想来应该是安全的,这大殿之中的众位嫔妃也可以回各自的寝殿了。”

“是,皇上。”

遣散了众位嫔妃,苏陌也跟着人群退了出去,回去的路上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去往偏殿的路上路过未央宫时,她还特地停下脚步思索了片刻,只是苦于猜不出刺客究竟是何目的。

直到回了寝宫也没看见朱齐的身影,看来是被尚食局的什么突发情况给留住了。

苏陌坐到沉香木阔床边,将悬着的罗帐放下刚想睡会,就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房梁上跌落下来,直直砸在了床榻上。

这声巨响惊动了屋外的人,紧接着就有宫女惶恐地敲门“娘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刚经历了火烧未央宫和盘查刺客的事件,在这种时候就算是一丁点声响都会引起恐慌。

床上的人像只烤熟的大龙虾一样蜷缩着身子,苏陌后退两步定睛一看从房梁上掉下来的人。

“师兄?”苏陌傻眼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再看被褥上已经染上大片血迹。

华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贴在脸上,他的呼吸很轻,但一听到屋外的动静他又本能地警觉起来,想挣扎着起身,又被苏陌按下。

“别动,你伤得很重。”苏陌小声提醒他注意伤势,然后转头对着门外应道“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滑倒了。”

她说完屋外便没了动静,再看华尘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苏陌将他翻了个身,才发现他左肩受伤严重,他会昏迷大概也是肩上的伤口失血过多所致。

好在殿里备着金疮药,她把药拿到床边,再一把撕开他的衣袖,用清水洗净伤口之后为他换上了药。

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现在殿外是没人进来,要是有人来了,发现她屋里躺着一个男人,她该如何去解释?

再看床上的华尘仍是虚弱不堪的昏迷着,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娘娘,杨妃娘娘和安嫔娘娘来了。”屋外突然有宫女唤她。

她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偏偏挑这个时候,真是不来则已,一来则两……越不想发生什么情况越容易发生。

“行了,我就来。”苏陌只得嘴上先应着,没办法,只能先把华尘藏在这屋里,她将盖在华尘身上的被子捻好,接着走出屋子去了大厅。

刚走进大厅里,就看见杨妃叉着腰“刚才如果不是你,本宫怎会被太后责罚!”

“姐姐莫不是没怪处了,这也能怪到妹妹头上,如果真是妾身的错,怎的太后娘娘独独只罚你。”

杨妃的正对面是安嫔,她对于杨素的指责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嗤之以鼻。

苏陌站在殿门前冷耳旁听,这两人怎么又吵上了,还吵到了她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刺客 “苏妃妹妹来了,快进来。”安嫔瞧见苏陌,忙把她迎进殿“苏妃妹妹,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是想跟妹妹说一声,七天之后就是太后的寿辰,想着妹妹才进宫,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准备贺礼,你看要不要和姐姐们一起凑个礼数。”

安嫔满面春风,说话举止也是干脆利落,苏陌一听就清楚了来意。

“妾身确实还没来得及为太后准备贺礼。”

“哈哈,那正好,宫里的姐妹们都知道太后信佛,这次大寿我们就想着为太后在宝露寺请一尊大的金佛,由主持亲手打造,宫里的姐妹一起出份礼钱,也算是尽了心意,当然,如果妹妹你另有打算,也可以另送太后,反正是不冲突的。”

“太后大寿理当重视,至于要不要再送其他的什么,可能得容妾身再好好想想,不过安嫔姐姐说的请金佛一事妾身是绝对要算上一份的。”

“嗯,那就好。”显然安嫔对于她的回答相当满意。

谁都送就她不送,除非她是傻子才不参与。

“那两位姐姐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屋里拿一下东西。”

“好,苏妃妹妹你去吧。”

安嫔这人给苏陌的感觉还挺有礼貌,她的来意也是说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杨妃怎么也来了,而且大家向来知道她俩不合,她们会一起出现在她宫里,也算是奇迹。

苏陌边默默思索,边回屋翻找银钱首饰,拿上银两离开屋子前,她还特地掀开里屋的珠帘望了一眼,床上的华尘仍是一动不动,就跟睡死过去了没两样。

哎……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

苏陌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手刚拉开屋门,就看见杨素站在门口。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陌心里一时慌乱,赶紧闪身出屋把门关上。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杨素发现她的脸色不对。

“没有啊,杨妃娘娘怎么到这里来了?”苏陌只看见她一人的身影,并不见安嫔。

“本宫只是四处转转,怎么,你这宫里还转不得了?”她用香帕捂了捂鼻子“真是好大的架子。”

听到她的讽刺,苏陌也不恼,只是报以歉意一笑,她不似安嫔一样同她争论,杨妃自觉没趣就想离开,她刚转身就听见苏陌身后的屋里传出一声响动。

“有人?”杨素瞪大眼睛朝前走了两步,但由于苏陌挡在门前,她进去不得。

“没人,是杨妃娘娘你听错了。”

“什么听错,本宫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快给本宫让开,苏妃你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进去,难不成是里头窝藏了刺客!”

刚才的响动苏陌也听见了,她心里思忖也许是华尘师兄醒了,从他左肩受伤的事来看他应该就是皇上口中的刺客,只是他为何行刺苏陌还尚且不清楚缘故,所以断不能让他被人发现。

“杨妃娘娘这是说的哪的话?妾身是绝对不会窝藏刺客的,只是这是妾身自己的里屋,不喜欢别人进我的屋子罢了!”

“那本宫今天还非得进了!”

她抓住苏陌的手臂往旁一推,想把苏陌推开。

苏陌情急之下想也不想的伸出手对准她的脸上狠狠一扇。

‘啪’杨妃挨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要了你的命 这一记耳光打得杨素有些懵,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你,你……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打本宫!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打本宫!”杨素娇媚的脸庞变得狰狞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想杀苏陌的心都有了。

苏陌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她猛然推向门框边撞去。

“啊……”

杨素的手肘用力地顶在苏陌的小腹上,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犹如潮水一般向苏陌涌来,她被这扑面而来的痛楚刺激着神经,不禁蹲了下来。

“贱人,让你对本宫动手!”杨素睨视着她,笑容洋洋得意。

苏陌被她手肘这一顶,蹲在地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捂着小腹,却骤然瞥见大腿间蜿蜒而下的猩红血点。

“你……你……”杨素结巴起来,她感觉自己并未使全力,怎么苏陌就被打到流血。

就在她还发愣的档儿,朱齐惊慌地跑了进来,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礼节“快叫御医!”他转过头冲着杨素喊。

杨素心脏‘卟通卟通’地急剧跳动着,但从来自视甚高的姿态却让她不由得强装出一幅镇定的模样。

“是她先对本宫动手的!她是自找的!”话语之间咄咄逼人,却没有丝毫底气,她清楚苏陌刚进宫,圣眷正浓。

苏陌缩成一团倚靠着门框,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她“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要了你的命!”

语气森然,宛如地狱深渊乍起的幽幽讣告。

“孩子?你怀了皇上的孩子!?”杨素难以置信。

苏陌皱起眉头,拉住想要夺门而出去叫御医的朱齐,低声在他耳边说“帮帮我,去把屋里昏迷的人藏起来。”

屋里昏迷的人?朱齐望向苏陌身后紧闭的殿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陌从腰间抽出锃亮的匕首,朝着杨素虚晃过去“我要杀了你!”

杨素见她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刀,还扬言要杀了自己,一时吓得连连后退,害怕得惊叫着跑了出去。

“呵。”苏陌冷笑一声,将匕首塞进朱齐怀里“快,带上屋子里人快走,等下皇上就要过来了。”

“可是你……”

“没时间了!”

从杨素受惊跑出这里,再到惊动殿中所有人,只有短短的一点空隙时间,若不趁这个机会把华尘带离,到时候只怕真的说不清了。

苏陌的眼神凛冽,果断,不容他再犹豫,朱齐只得咬咬牙照她的话推门进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回了刚才华尘睡着的那张床上。

苏陌虚弱地呻吟了一声,小腹的痛感还未消散,涣散的注意力却在逐渐集中。

“皇上……”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宁逸。

此刻的宁逸正板着脸,神色烦躁,发现苏陌转醒,他大喜过望“苏陌,你终于醒了。”

终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宁逸接着又说“你已经昏迷好几个时辰了,怎么样,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陌第一反应就是腹中的孩子,“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孩子 她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双手抚摸上腹部,腹部平坦如初,只是感觉微微发热。

“孩子是不是没了?”她急着想知道答案,内心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她还有何理由面对自己,面对宁暄,唯一想要守护的就是这一点点骨血,老天再如何残忍,只求不要夺走她的孩子……

“你放心,孩子还在,刚才御医来过了,他为你施针保胎,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住了。”

“孩子没事?”

“恩,有朕在,不会让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他的神色认真,和平常嬉皮笑脸的时候判若两人,这句沉甸甸的话让苏陌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暖流,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感动。

“杨妃说你身上藏了匕首?”

“如果妾身说没有,你会信我吗?”

她的眼珠乌黑有光,水波盈盈,丝毫不惧宁逸直视自己的目光。

片刻沉默之后,宁逸笑了“朕当然相信你,好好休息吧,刚醒身子还很虚弱,朕刚才吩咐人为你炖了人参补补,你一会记得喝了。”

“恩。”苏陌嘴唇轻抿,她也不知道宁逸说的相信是真的相信,还是只是一种敷衍,不过在刚才那种突发情况下她做出的选择全是出自本能,如果没有亮刀,杨妃也不会惊吓而逃。

宁逸坐下轻轻抱住她,靠近她的耳边“你说,朕的王兄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朕一眼。”

他说完又松开手站起身,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苏陌分明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一丝苦闷。

“多谢皇上。”

清醒!苏陌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

不管他说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他所做的事实,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离开宁暄的身边,和皓儿分开,只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金口一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来。

他只是把自己当作牵制宁暄的筹码,只是筹码而已。

宁逸陪着她坐了一会,直到钱公公过来叫他,他才离开。等他走后,宫女将参汤端上。

“娘娘,这是皇上特地吩咐尚食局给娘娘熬的,娘娘现在怀着龙嗣身子虚,刚才又受了伤,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吧。”

一小碗参汤端上来,全是小火慢慢烹制而出的精华。

苏陌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知道我怀有龙嗣?”

“当然知道,现在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娘娘有喜是好事,怎么特意瞒着不说呢?”宫女思索着眨眨眼“是不是因为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还小,所以娘娘才没说,不过也是,奴婢听说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说出去,得瞒着,这样对孩子好。”

“呵呵,你懂的还真多。”

苏陌有些想笑,这丫头,还挺像小蝶的单纯的性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明月。”

“明月,你是我宫里的宫女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来的,娘娘,杨妃娘娘害你差点龙嗣不保,已经被皇上罚了禁闭,奴婢也是刚调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调人 “那你以前是跟着哪位娘娘的?”

“回娘娘的话,奴婢以前是跟着安嫔娘娘的。”

“这么说,是安嫔让你过来的?”

“也不全是,安嫔娘娘是看娘娘宫里无人可用,就向皇上提议让奴婢过来……娘娘,你不会因为奴婢之前是安嫔娘娘宫里的宫女而不要奴婢吧。”明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苏陌诧异,正想起身扶她,又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

“你先起来吧,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其实苏陌对安嫔的印象倒还好,只是她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她与安嫔非亲非故,自己也才刚刚入宫,她这种示好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嗯,娘娘,以后奴婢是你宫里的人,自然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娘娘,只要娘娘不赶奴婢走,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你刚才端上来的这碗参汤果然不错,你说这是皇上让尚食局的人为我做的?”

“是的娘娘,皇上是真心疼爱娘娘,娘娘现在正得圣宠,又怀上龙嗣,如此殊荣在这后宫之中,真算得上是目前独一份了。”

明月的话里句句不离她身怀龙嗣之事。

“明月,你去把尚食局的主事找来见我。”

“好,奴婢这就去。”

让她去找尚食宫的人,是因为苏陌想把朱齐调到自己身边来,宫里的人不管再如何的表面亲近,她都无法给予信任,唯独朱齐,大概是她在这宫里最后可信之人了。

很快尚食局的王四海就随明月来见,苏陌先是一顿夸奖,乐得王四海喜笑颜开,等到她觉得说得差不多时,就直入主题。

“王公公,我觉得自己的身子现在还很虚弱,大概还需要参汤养一段时间,所以就想从你们尚食局挑个机灵的人来我跟前伺候。”

王四海来时就被苏陌称赞一番,现在还如坠云里般飘飘然,并且苏陌还向他承诺要给皇上禀明他的尽心尽职,这下再提起从他宫里调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娘娘言重了,娘娘能看上奴才尚食局里的人,是奴才们的荣幸,回头奴才一定挑个机灵的人来伺候娘娘。”

“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以前曾在宫里为我和皇上布过菜,是个小太监,好像叫朱齐。”

“朱齐……的确是尚食局的人,嗯,不过刚来没多久,看他那模样也算机灵,既然娘娘觉得好,那奴才回去就安排他过来。”

“嗯……”

苏陌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给他“那就有劳王公公了。”

这镯子是纯金所造,也是从皇上赏赐的首饰里特意挑的,她现在送给王四海,王四海嘴上说着客气了,刚接过镯子就揣进了兜里。

见钱眼开的人最好说话,从古至今的真理。

应得快办事也快,王四海第二天就把朱齐带到了苏陌宫里。

“娘娘,人给您带来了。”

朱齐站在他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以后尚食局给娘娘安排的膳食就由你负责,能得娘娘的垂青,也算是你的造化,一定要尽心伺候好娘娘,知道吗。”

“是,奴才谨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面 “怎么样,他醒了吗?”

“醒了,我让他换上了太监服,他身上有外伤,可能还需要调养几日,换成太监服会比较方便一些。”

“恩,你找个机会带他来见我,我想问问他情况。”

“好。”

朱齐依她所言退下,走到门口时刚好碰上明月,两人相视一眼,朱齐马上低下头又快步走了出去。

明月手里端着一盘黄澄澄的柑橘,她走到苏陌身边,将柑橘一瓣瓣细心剥开递给苏陌。

“娘娘,你好像和刚才那个小太监很熟?”

“不是很熟,不过见过两三面,感觉比较聊得来罢了。”

“哦……这样啊,娘娘,不知道你进宫会不会想爹娘呢?”

“恩?”她这话问得苏陌心里没由来升起一阵异样“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啊娘娘,是明月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爹娘了,娘娘应该知道,进宫的宫女都是要等到年龄到了才能出宫,亲人每年只能见一次。”明月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苏陌见她差点就掉下眼泪,苦笑着开口“你每年至少还能见一次爹娘,我的爹娘已经全死了。”

她宽慰地拍了明月手背两下,示意她想开一点,明月听闻此言吸了吸鼻子,仰头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都怪奴婢提起了娘娘的伤心事,是明月多嘴了。”

“无妨,你既然到了我这宫里跟着我,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可以给你,不过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安排个好去处,让你可以放心照顾你的爹娘。”

苏陌的微笑如一缕春风,仿佛能吹散郁积在人心头的阴霾,明月望着她的笑容,目光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但只是那么一瞬间又掠过不见。

“恩,娘娘对明月好,明月也自然对娘娘好。”她的腮帮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像一朵绽开的红山茶。

“皇后娘娘驾到。”殿外小太监忽禀。

苏陌循声看去,殿外皇后面带笑容地走了进来,她身穿一袭金丝牡丹缀着的素锦宫衣,外披淡紫色轻纱,斜坠的云鬓上插着一支五凤朝阳挂珠钗,她望向苏陌的眼波似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一次定格的微笑便是一幅雅俗共赏的风景画,含蓄又不失斯文。

这是苏陌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董皇后,她确实很美,美得不似世间的女子。

“皇后娘娘。”苏陌欠身行礼,皇后见状让她赶紧躺下。

“苏妃身子不适,就不要起身了,躺着吧,本宫知道你受了伤,原本打算昨个就来看你,可后来想着还是让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恢复恢复元气,再来看你也不迟。”

董玉汝声音软糯甜美,相比较之下苏陌倒显得粗犷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用水做的女人。

“皇后娘娘言重了,该是苏陌去拜谢娘娘的,之前娘娘赏苏陌物件,苏陌还没来得及去谢娘娘,现在又劳烦娘娘大驾来看望,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用这么见外,都是一起服侍皇上的,本宫身为皇后,关心你自是应当,你现在身怀龙嗣,更应该好好将惜自个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密令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苏陌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

她想起朱齐曾提过皇后现在已经没了生育的能力。

也不知是这宫里的风水还是什么原因,宁逸身边妃嫔众多,子嗣却甚少,所以苏陌怀孕这消息一旦不胫而走,立刻在后宫之中起了不小的波澜。

“恩,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大可以来找本宫。”董玉汝端庄贤淑,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苏陌谢了恩,之后除了一些琐事闲聊,她两之间也没再说其他的,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皇后就带着身边的婢女太监离开了未央宫。

从皇后走后,宫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妃嫔看望苏陌,苏陌客气的应付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挨到晚膳时间,等了很久的华尘终于来了。

“娘娘,朱公公刚好有点事,所以这次的膳食由奴才送来。”华尘本是翩翩公子,俊朗不凡,眼下装成一个小太监,简直比女人还美上几分。

苏陌扫视了一遍周围候着的宫人,便遣了他们先退下去。明月跟着众人退出去时还满脸狐疑,怎么这苏妃娘娘身边的小太监一个比一个眼生,她待在这宫里多年,新来伺候苏妃的小太监她是一个也没见过。

宫人退出去后,屋子里静悄悄的,送来的御膳摆满整整一桌,华尘见屋里只剩下他和苏陌便直起躬着的身子。

“师兄。”苏陌不敢有一丝怠慢“师兄肩膀上的伤可好些了?”

“这点小伤能把我怎样?”他眉头轻挑,一脸狂傲。

华尘比苏陌更早入府,后来新进的死侍也全都由他培养,包括小五。

在宁暄没空的时候,苏陌跟在他身边学东西的时间也很长。

“你这次进宫来是为什么?皇上说是你行刺?”苏陌心中的疑问就像搅乱了的线团,密密麻麻。

“如果我要行刺他,你觉得他还能活到现在?”

的确,华尘武功尚在苏陌之上,而且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那一身轻功,飞檐走壁,出神入化,若是他要出手,宁逸身边就算有再多高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偷偷扮成小太监离宫我不知道吗?我不帮你一把,火烧未央宫,也许现在你早就没命了。”

苏陌惊诧“帮我?”

“恩,你离宫以后,我发现皇上要来偏殿寻你,我是奉王爷之命看着你,必要时出手帮你一把,在那种情况下,我不烧宫行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怎么能帮你拖延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苏陌却能想象到当时危急的情况……难怪禁卫军抓不到刺客,这刺客就是华尘,轻功造诣高深,抓不到才算是正常,也多亏他冒死做这一出,不然……

想到这里苏陌脊背发凉“多谢师兄帮我。”

“哎。”他突然叹了口气“何必谢我,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年,又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我当然会帮你,只是眼下有件密令事关王爷,也非你做不可。”

“什么密令?”

说到密令,苏陌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跟在宁暄身边执行任务的岁月,弹指一晃,犹如百年。

“找出玉玺所在,偷取玉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复命 夜明星稀,苏陌躺在床榻上重重的叹气,这几日她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究其原因有两个,一是纪州传来的喜讯,宁王前往纪州之后奇迹般的治住了鼠疫的源头,灾情得到了控制,明日他便要回宫复命。

二是那日她和华尘聊过之后,心底就像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不堪重负。

密令她接下了,只是这玉玺哪有这么好偷,她虽已经是宁逸身边的嫔妃,但别人不知,她心里却是清清楚楚,他们之间并无僭越,更无亲密之举,关系连亲密都谈不上,何来信任之说。

她有让朱齐偷偷去找宫里资历久远的老太监打探过,可是玉玺这种重要东西的所在,只有皇上自己最清楚。

到底怎样才能拿到玉玺帮到宁暄?这个她暂时没想好,不过有一点已经从华尘口中明确到……那就是宁暄决意要反。

若他要反,她必助他!

或者是现在直接杀了宁逸?只需她摸出被褥下藏好的匕首,轻轻划过他的咽喉,他就会立即毙命……

可是,她真要如此做才行吗?

苏陌在黑暗之中睁大眼睛苦思冥想,直到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上她的腰,她立刻全身僵硬。

是宁逸睡在她身边,这几夜他都在偏殿陪她,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却是各盖一床被子,就像被子中间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各自阻隔开来。

她想轻轻推开腰上的手,却被宁逸整个人直接搂进怀里,这下更尴尬了,苏陌直接是不敢动了。

眼睛在黑暗之中看久了会渐渐适应黑暗,夜色朦胧的月光照在床头,模糊之中,苏陌还以为看到了宁暄,毕竟是同母兄弟,眉宇之间像极了。

“怎么还不睡……是因为宁王明天要回来了所以心情激动?”

他没睡着!苏陌心里一个激灵,不过转瞬之间又平静下来。

“不是,可能因为近日越来越冷,所以睡眠比较浅。”

“你很怕冷吗?如果怕冷,可以来朕的被窝里,朕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像不过三秒,最少三秒就破功,苏陌心里暗骂一声瞎眼了才会觉得他两像,转个身又准备接着睡,谁知身后突然传来宁逸意味深长的话语“明天见到宁王,你不会让朕失望吧。”

不会让他失望?苏陌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殿里没有光亮,他们之间谁也没说话,很久之后宁逸接着开口“宫里的人都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朕的,朕之前护着你,希望你也能给足朕面子,不管是为你自己还是为皇家的脸面。”

……

早晨刚刚出府,白茫茫雾蒙蒙的霜就笼罩整条长安街道,宁暄身着一袭青灰色衣衫,肩披一件雪白色的大氅,他的墨发高束,纯白色毛领围在修长的脖颈处,看起来耀眼暖和。

纪州之事处理得异常顺利,大部分要归功于和黑袍人之间的合作,这次鼠疫治灾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尽收人心,相信名声已经更胜从前,现在,他正需要民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天大的喜讯 走到未央宫殿前时,他特意将脚步放慢,有人告诉他苏陌现在正得圣宠,就住在未央宫的偏殿。

“王爷,这边请,皇上在御书房等你。”钱公公见他目光飘忽不定,故意干咳两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暄收回视线,直径走向御书房,到了御书房门前钱公公退到一边,宁暄见此情形心中虽所疑却也没问什么。

御书房点着淡淡的龙涎香,苏陌正在御桌前细细研墨,她的脸色煞白,黑眼圈极重,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陌儿……”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温柔动听。

苏陌下意识转身,与他在这偌大的御书房里两两相望。

他的眼睛如春日里还未融尽的暖雪,闪亮,晶莹,柔和,深情,他的唇色如温玉,嘴角微弯,淡淡的笑容饱含苦涩。

苏陌眉头紧锁,嘴唇轻启,像有什么话欲言又止,说不出口。

“陌儿,你还好吗?”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宁暄终于忍受不了内心对她的思念,他所爱的人就在眼前,他想走上前去抱住她……

他想告诉苏陌他无时不刻不在忍受着思念的煎熬,无时不刻不想把她抢回身边,无时不刻不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苏陌与他的激动相反,见他走向自己,反而受惊似的接连向后退去。

“你怎么了?”宁暄难掩眼眸中的哀伤,他的眼眶闪烁着湿润的光泽,眸中掠过一抹撕心裂肺的痛苦之意,若是以往自己对着她笑,她早该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爷,这是在宫里,宫里人多眼杂,还请王爷自重。”她的呼吸慌乱,刻意回避着他的视线。

宁暄眼神冷冽起来,几步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他的薄唇落在她的面颊,苏陌的身子像被火苗点燃一样发烫起来,若是再迟疑几秒,恐怕她真的会深陷在宁暄的怀里。

苏陌被他抱得很紧,她用力挣脱开她的怀抱,就连发髻在挣脱之中散乱开来也全然顾不上。

“王爷!”她厉喝一声,愤然从他怀抱中抽身。

他不想让她就此从身边离去,便心急地扼住她的手腕。

正在此时,宁逸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盯着宁暄紧拉住苏陌的那只手,缓缓开口。

“宁王……要知道,她现在可是苏妃娘娘。”

他说得好似漫不经心,宁暄手上的气力却忽然松了下来,他敛住眉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又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是臣唐突了。”一如他往常的冷漠。

宁逸哈哈一笑“朕倒是不介意,相信爱妃也不会介意,是吗?”他拉过苏陌入怀,苏陌在他怀里温顺得如一只羔羊。

“朕知道宁王这次带着喜讯回来,纪州的鼠疫灾情宁王又立了大功,朕都不知道还可以再赏什么好了,想想宁王应该也是样样不缺,要不宁王替朕想想?”

“臣什么都不需要,能为皇上解忧是臣应尽的本分。”

“哈哈……不愧是朕的好王兄,任何事都替朕想得非常周到,不过这次朕也有件喜讯想与宁王分享。”

“皇上请说。”

“苏妃已经怀上了朕的孩子,宁王你说,这算不算得上是天大的喜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为什么 “什么?”蓦地,宁暄怔了一下,短促而又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他的目光追随着苏陌,像是自言自语般又问了一遍“陌儿,是真的?”

苏陌耳边嗡鸣作响,她看到了宁暄眼眸中的怨怼,这种眼神让她如芒在背,如同被尖针刺了一般全身麻木。

“是,我怀了皇上的孩子。”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宁暄双拳都握紧了,他几乎快要不能控制自己。

“爱妃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吧,朕和宁王还有事商议。”

“好……那妾身先行告退。”

宁逸放开抱住苏陌的手,让她先下去,这次他本就是特意让苏陌来对宁暄说这番话,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不需要苏陌再留在御书房里。

退下去时,苏陌甚至不敢看宁暄的眼睛,一直到出了御书房的大门,她再也克制不住压抑哭出了声,宫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个受宠的苏妃为何从御书房一出来就红了眼睛开始哭。

议论声四起,他们都以为是苏陌得罪了皇上。

御书房里,两位曾经的至亲兄弟相顾无言。

宁暄望着那宝座之上的至尊,他想开口问问他,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剜开我的心……

“你一定想问朕为何要如此做吧,宁暄,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出色了吗?出色到……几乎过了头。”

“从小到大,你样样比朕优秀,那又如何?这皇位是朕的,这天下是朕的,父皇爱朕,现在就连你心爱的女人也投入了朕的怀抱,怀上了朕的骨肉,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母妃也许不会走,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朕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朕什么都要听你的,你是人人称赞的摄政王,你手握兵权,朕在这皇宫之中就像一个傀儡!”

“交出兵阵图,那本就应该是属于朕的,朝廷重臣你说杀就杀,不管他是不是谋逆,有无罪证,也应该亲自交给朕来审,你凭什么?”

“朕还以为你会死在纪州,不过……王兄向来优秀,果然又超出了朕的预料,既然宁王无所不能,这天下的高位交给王兄来坐,如何?”

他的光芒被宁暄盖过,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就像颗叛逆的种子种下,随着日积月累生根发芽,渐渐缠住他。

“皇上……你当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宁暄无力的问道,还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他从来不想争这天下,他拼命想要爬得更高,也只是为了自保,从无窥觊皇位之意,为什么他以为可以依靠的弟弟会视他为眼中钉,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就只剩下一个苏陌,现在……他连苏陌也丢了。

他被玩弄于权掌之中,为的只是宁逸的一个荒唐念头,他高估了自己在宁逸心里的位置,他以为的血肉至亲,到头来在宁逸眼中,只是多余的……

他一路走来,步步血泪,无人扶持,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刹那,全部全盘否定。

仇恨突然崩开了堤口,咆哮着,势不可挡地涌进了宁暄心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急事 “你敢向朕保证你从来没有过篡位的想法?”

保证……可笑,既是不信他,又何须任何保证。

“皇上,臣从来没有谋逆的想法,若臣真有任何叛上作乱的打算,就让臣不得好死。”刚才的笑容在他脸上绝迹般消失不见“皇上要兵阵图,只需要告诉臣一声,身为臣子的我必定双手奉上!”

只是一封笺书,没有这份军机,这个天下他照样稳拿!

在宁暄离宫的几个时辰之后,兵阵图如言献到了宁逸的手上,他摊开兵阵图,图上所标记的各个军机点和从前他所看到时丝毫不差。

其实他很不解,父皇将皇位传给他时,为什么要把兵阵图交到宁暄手上,若是当时驾崩时就把图给自己,何至于宁暄如今优胜出他那么多。

“皇上,这是湘红特意为你准备的点心。”宫女湘红将一盘热腾腾的桂花酥端上御桌,她往宁逸身边凑“皇上,是不是苏妃娘娘一进宫,你就不疼湘红了,上次苏妃娘娘罚跪奴婢,奴婢都没法说,要是皇上能给奴婢一个名分,奴婢也不至于如此,皇……”

“滚下去,朕现在没心情听你说这些。”宁逸手臂一拂,御桌上的桂花酥全部滚落在地。

湘红被满地的碎片一惊,忙磕头退了下去,她退出正殿,心中暗暗发狠。

在苏陌没进宫前,皇上从未如此对她。

她是皇后身边的人,皇后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在皇上向皇后讨要她时,皇后允了。

皇后希望她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再过继到自己名下,若是她有一儿半女,以她婢女的身份也能青云直上,在后宫之中站稳脚跟。

可是现在计划全部打乱,皇上连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苏妃目前又怀上龙裔,若是真让苏妃生下这个孩子,恐怕会风光无限,再也没有她湘红的任何可能。

想到这里她思忖再三,一定要将苏陌肚里的孩子除掉!

从她这几日的观察中,她了解到苏陌每天午休后都会去御花园走走,她散步的那条小道靠近假山池,如果能从那里把她推下去,假装苏陌意外落水,就算是死也死得顺理成章。

……

午后久违地有了些许暖阳,苏陌走在御花园里心事重重,明月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她不明白苏陌为何心头不快,问了也是白问,苏陌不肯说。

她们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慢慢走着,走得乏了,便寻一处凉亭坐下。

湘红远远跟在身后,见两人脚步停驻,便谴一旁的小太监去找明月。

小太监上前去对着明月说了几句,明月转头问向苏陌,再看苏陌点点头,明月便跟着小太监走了。

现在凉亭只剩下苏陌一个人。

“苏妃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您过去。”湘红靠近凉亭朝着苏陌走去。

苏陌抬头瞟了她一眼“是你……”她记得这个奴婢,上次被她罚跪在殿外的宫女。

“不知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怎么不让宛晨来叫?”

她记得这个湘红主要是未央宫这边的奉茶宫女。

“宛晨姐姐有点事走不开,才让奴婢来请苏妃娘娘,奴婢想,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落水 明月和小太监走到半路才发现腰间栓着的库房钥匙不见了。

“公公,奴婢不小心把库房的钥匙落下了,能不能容奴婢回去找找,一会再随公公过去。”

太监听到她说要回去找钥匙,白眼一翻“你怎么做事丢散落四的,要找快去找,咱家就在这里等你。”

他只听湘红说要请他帮忙把明月引开,她好和苏妃说几句话,想来几句话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让明月去了。

明月一路找回亭子也不见苏陌,钥匙倒是很快在草堆里找到了,她有些奇怪苏陌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凉亭,便顺着小道找了过去。

小道走到尽头也没瞧见苏陌,就在她想放弃寻找时,眼睛余光处瞟到了假山池一角。

虽然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但她记得苏陌从未央宫出来时穿的就是那身青色的衣裙,在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明月吃力地分辨了半晌,才分辨出好像是御前伺候的湘红。

湘红怎么会来找苏妃娘娘,她往前走了几步,正想迎面上前,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明月吃惊的张大嘴,假山池的一幕尽收眼底。

湘红将苏陌一把推到了池里。

‘噗通’池面泛起巨大的涟漪,苏陌在池水里挣扎,她的双手在水面胡乱地划着。

很快,苏陌的头也没入池里……

苏陌掉进水里,湘红却在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搭手相救的意思。

这个时候应该呼救,明月正想叫出声来,喊声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扭过头向来时的小道没命般跑了回去,直到离假山池的位置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手心紧握着的钥匙被汗水打湿,她终于停下。

刚才等着她的小太监还在原地没有离开,只是满脸的不耐烦。

见她跑过来,小太监终于扯开嗓子尖声叫道“你怎么回事,让咱家等了这么久,怎么样,到底找没找到啊,能不能走啊。”

明月没应他,微微有些发愣,小太监瞥了她一眼,见她满头是汗,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出了什么事了?跑这么急咱家还以为你赶着去投胎。”

出事……明月听到这个词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吞了一口唾沫,用衣袖擦擦额头。

“没事,走吧公公,刚才找钥匙多耽误了一会时间。”

“找个钥匙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就算真不见了又能怎么样?反正还有配的多余的,再去领一把不就得了。”

他以为明月是担心找不到钥匙被责罚,才会慌慌张张像丢了魂。

“找不到钥匙,没办法向苏妃娘娘交代。”明月干笑两声,表面上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她和小太监并肩走向库房。

“你们娘娘脾气很差吗?”

“也不算很差……”

“好吧,下次注意一下,这是在宫里,要是谁都跟你似的横冲直撞,这次是咱家也就算了,要是冲撞了皇上,你的脑袋够掉吗?”

“公公教训得是,奴婢一定铭记在心。”明月身上的冷汗被风吹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饶命 水面荡起的波纹渐渐平息,破碎的池面又逐渐恢复成为一块完整的镜面。

湘红探出头往下瞧,除了幽绿色的池水,就只剩下水面上漂浮着的浮萍,掉下去的苏陌完全没了任何动静。

“死了?”湘红自言自语着,整个身子朝池水边靠得更近,一直到她蹲在池边四下张望,也没有发现苏陌的尸体。

死得这么快,便宜她了。

她的嘴角刚浮起一抹恶毒的笑容,整个人却重心不稳地朝池水中跌去。

是什么抓住了她胸口的衣襟,把她一把扯了下去,等她肺里呛进几口苦涩的湖水之后,她才终于模模糊糊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

苏陌没有死,她的左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正双目圆睁的瞪着自己。

“救……救命!”湘红撕心裂肺喊了起来,喊完以后又当即想起这条小道来人很少,刚才苏陌掉进水里时她曾经察看过,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就在她心里暗叫不好,又六神无主之际,苏陌环住她的手臂游上岸,她们两人的衣服都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一阵冰凉的触感抵上湘红的咽喉,她本来是咳出呛进去的水,现在生死被扼在苏陌手里,她丝毫也不敢动弹。

杨妃说得没错,苏陌果然有刀,这次杀她不成,被她报复死在这里也有可能。

“说,为什么要害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苏陌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着亮晶晶的水滴,她的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

湘红缄口不言,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

“想杀我是吧,那就别怪我先送你去见阎王!”

苏陌的刀刃刺进湘红皮肤,殷红的血珠缀在了寒光四射的刀刃上。

“求求你,别杀我!”湘红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求生反应让她尖叫出声,连音色都吓得变了。

她哭着求苏陌饶她一命。

“现在求我?刚才为何推我?你以为我就这么轻易死了,如你的愿?湘红,我是不是该说你蠢。”苏陌朝着她啐了一口,懒得再对她多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

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区区御前宫女几次三番和她作对,现在甚至要害她的命,一想到这,苏陌就杀心骤起。

“饶过我,苏妃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的贱命……求求娘娘!”湘红痛哭流涕。

“我从来不留无用之人的贱命!”苏陌冷笑着一脸的不屑。

“娘娘只要不杀奴婢,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娘娘,奴婢知道错了,求苏妃娘娘饶过奴婢,若是奴婢真的死了,娘娘怎么向皇后娘娘和皇上交代!”

“呵……可笑,你要杀我时怎么不怕无法交代,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区区奴婢,我要杀就杀!杀了又能如何!”

湘红听到苏陌丝毫没有考虑皇后和皇上那边,顿时绝望。

“娘娘饶过奴婢吧,奴婢在这宫里多年,一定有能让娘娘用得上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意外收获 湘红本来只是出于保命意识才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并没有考虑很多,可这话听在苏陌耳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你说你在这宫里多年,那宫里重要的事情你知晓多少。”

她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让湘红一窒。

“应该……应该……都知晓。”

“你知道玉玺放在哪里?”

听到苏陌问她玉玺,湘红接着又是一愣“你……问玉玺做什么?”

“别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我知不知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我说从不留无用之人的贱命,不是一句玩笑。”

苏陌不留给她思考的机会,下手反而更重。

湘红吓得花容失色,连连点头“奴婢……奴婢知道在哪!”

她真的知道玉玺在哪里。

苏陌停住手上的动作,眼眸中泛起一丝欣喜。

“带我去拿玉玺!”

“苏妃娘娘!偷拿玉玺是杀头的大罪,奴婢不会去!”

她在宫里多年,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属实不易,如果她偷了玉玺,被皇上知道,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况且她不知道苏陌偷拿玉玺究竟何用,若是牵连出自己……

“不拿是吧?不拿你就现在马上死!如果你肯乖乖带我去,若是日后被人发现玉玺不在了,出任何事全由我一人承担!”

……

拿到玉玺时,苏陌还有种不真实感,原本以为真的拿不到了,偏偏抓到御前宫女的小辫子,意外套出了玉玺的所在。

不过湘红确实在宫里人缘很好,很多太监宫女都很卖她面子,如果不是由她带路,恐怕自己根本就进不了御书房,找不到玉玺所在。

“你怎么知道玉玺是藏在御书房的暗格下?”

“奴婢以前为皇上奉茶时,曾发现暗格的机关,就留心多看了两眼,后来打理御书房时又去悄悄开启过……”

如今玉玺拿到手,她得尽快让朱齐想办法给宁暄送出宫。

“娘娘,如果没什么事,奴婢先退下了。”湘红脖子围了一圈薄纱,将刀伤遮得严严实实。

“你去吧,既然你帮了我的忙,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只要以后你不再同我作对,我们大可互不干扰。”

湘红死死咬住下嘴唇点了点头,正当她想离开,苏陌又叫住她。

“等等……你别想着出卖我,要知道玉玺的所在我是因为你才知道的,你带我一起来御书房,宫中的人全都是有目共睹,如果你将这事抖搂出去,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守口如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纵使湘红再不甘心,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再生事端,荣华富贵虽然重要,但是也得有命享。

两人分开以后,苏陌并未直接回宫,她先把玉玺交到朱齐手上,嘱咐了一番话,才出了尚食局。

回到未央宫时已经快天黑了,进了殿门迎面碰到明月。

明月看见她微微有些惊讶,“娘娘……你……”

“怎么了?”苏陌想起她和湘红走后,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明月一声,她突然不见,明月一定很着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揶揄 “你是不是回去找我了?刚才我有点急事离开了一会,也没来得及和你说。”

苏陌闭口不提掉入池里的事。

明月分明看见是湘红把苏陌推下了水,怎的现在又像没发生过?

她原本是打算在未央宫里等着苏陌落水淹死的消息,只是等了几个时辰没任何反应不说,苏陌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嗯……明月猜想娘娘应该碰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所以耽搁了,不过又怕要是到处去找,不一定能找到娘娘,所以就在宫里等你,娘娘饿了吧,明月这就去传晚膳。”

她熟门熟路地退下传膳,她知道苏陌一定又要将众人遣退,只留下那个面生的小太监密谈……

……

宁国府灯火通明,宁皓抱着几本书想进屋找宁暄,却被小五拦在了外面。

“小王爷,王爷现在有要紧事谈,你现在不能进去。”

小五拦在小个子面前,不让他靠近宁暄的寝屋。

“有什么重要的事连皓儿也不见吗?兵书上我有几处地方不懂,想问问父亲。”

孩子爱学是好事,只是小五不得不将他拦下,因为几个时辰前朱齐送过来的东西太过重要,王爷屋里只留下华尘一人询问情况。

“皓儿乖,跟王嬷嬷先回去。”王嬷嬷一见宁皓撅起小嘴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连忙握住他的小手往回拉。

走出几步远时宁皓还在不断回头,小五见状只能尬笑着挥挥手。

待王嬷嬷将宁皓拉走,小五才总算安下心来,刚想靠近门边听几句,就看见一道粉色的身影从面前走过。

穿着粉色衣裳的小蝶见他耳贴着门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揶揄一句“小人。”

她可是有很久没理睬小五了,这次主动骂他也属难得,小五赶紧满脸堆笑地跟了过去。

“小蝶,又去打扫冷香苑?”

“我打不打扫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在偷听你家主子讲话吗,不要来管我,自己听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好话。”

小蝶不屑地扭过头继续朝冷香苑走去,小五见状拉住她。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消气?每次我去找你,你都有意避着我,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听他提起以前,小蝶双眼红了“你也知道以前?苏陌姐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就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不理你,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知道她是怪自己替王爷递休书的事情,小五神色复杂地叹气道“我知道,我也跟你说过,王爷也是迫于无奈,在那种情况下,王爷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只是一个丫鬟,你不用跟我讲什么迫于无奈,反正我人微言轻,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只是觉得王爷做得过分,心里头不高兴,难道你还想控制我的情绪不成?”

“我哪有,咱们认识多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知道你心里为苏陌姐打抱不平,别的我也不敢说,但是相信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到时候你还陪在苏陌姐身边,你就知道我没说谎骗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叛上 他说得恳切,倒不像掺有假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很快是什么时候……”

小五俯身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蝶蓦然瞪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嘘,你心里知道就行,这事本不该和你说,只是看你终日闷闷不乐,我也不忍心,放心吧,其实王爷心里都有数,你记住,听过我这些话,就当转眼全忘了,切记不要和其他任何人提起,半个字也不行。”

“嗯,我知道了。”小蝶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同他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之前一般生硬。

宁暄寝屋内,淡淡的紫檀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昏昏欲睡。

华尘躬身立在一旁,在他面前铺着一张摊开来的黄缎,黄缎之上卧着块四四方方的玉玺。

“王爷,余海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让属下查看的环节也已经部署完成,为防遗漏,属下再三确认过,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华尘,你这次犯了一个大错,你自己清楚吗。”宁暄脸上流露出冷漠的神色,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傲气息。

他的手指摩挲着玉玺,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

“属下知错,我甘愿领罚,属下只是不想王爷太过辛苦……”

“辛苦!”宁暄手掌拍向桌子,桌面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声音骤然升高,近乎于怒吼“你知道你让苏陌去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本王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留在她身边是保护她!不是让你去下达这些无谓的命令!”

华尘抱拳,双膝跪了下来“王爷,若是有这玉玺,你的计划会更加顺利,皇宫里的守卫固若金汤,如果属下能自己拿到玉玺,断不会让夫人去冒险。”

他虽是双膝跪地,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坚毅,丝毫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

宁暄凝视着面前的玉玺,缓了一阵,才无奈地叹气“算了。”

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再做任何追究也已经无补于事,只是很快玉玺被盗之事就会传遍宫里,比起他的计划,他更加担心苏陌的安危,眼下,也只能提前加快计划的进度了。

“本王之前还未想好到底是做还是不做,但箭已离弦断无回戈,玉玺已经到手,所有的计划只能提前,华尘,这次计划是否可行还是个未知数,你跟着本王多年,若是此次输了……”

“王爷,华尘不惧,就算是死,也难报王爷对属下的恩情!”

宁暄对他恩同再造,就算是长刀山下火海他也再所不辞。

“你意已决,本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退下吧,在天亮之前,本王要听到你的回禀。”

“是。”

华尘退下后,宁暄依旧是坐着动也不动,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从举步维艰的小时候,到如今的功高震主,往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又消失不见。

今夜,将是一个不眠夜。

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

这个天下他要,苏陌,他也要!

至于那些可笑的仁慈,就让它随风飘散,化作过眼云烟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宫变 ‘啪’一声脆响。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记耳光。

重华宫的石阶上跪满一排宫人,全被吓得抖似筛糠,杜口木舌。

杨素摔了一地的瓷器古董,她面前的宫女不断磕着头,直到额头上磕出血印也不敢停下。

“本宫让你去找皇上!你找到哪里去了,皇上为什么不来见本宫,你这个废物,蠢材,本宫要你们有什么用!”她挥手打下去的耳光不停,一次比一次重。

被打的宫女不敢说话,只能边挨耳光边重重地磕头求饶。

“进去给我搜!”一群侍卫冲进来,见她正在打骂宫人,眉头一皱,接着又是一挥手。

跟着为首侍卫进来的一群人挎刀闯了进去,开始四下翻找起来。

“你们干什么!敢来查我重华宫,本宫还没死,是哪个贱人下的命令!皇后还是安嫔,还是苏妃那个小贱人!”

杨素停下打耳光的动作,开始将闯进来的侍卫往外推搡“你们全都是死人吗,快替本宫将他们赶出去!”

她冲着石阶处喊,刚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不得不涌了进来。

“杨妃娘娘,,属下们也是奉旨搜查,皇上的玉玺被盗了,不止你宫里,后宫每一处都要仔细盘查!”

“玉玺?”杨素微微一愣,随后又是破口大骂“玉玺不见了跑我重华宫找什么!没看见本宫每日都被皇上禁足,就是想出去也出不去吗!”

她口中咒骂声不断,侍卫见说不通,也不再搭理她,转身继续搜查起来。

刚才乱糟糟的宫殿此刻更乱,杨素见此情形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这群狗奴才,本宫一定要奏明皇上杀你们的头!”

眼见重华宫被翻了个底朝天,侍卫见搜不出什么异样便打算离开。

刚走到宫殿门口,一群人数远超几倍之多的侍卫冲了进来。

他们一言不发就拔出刀,趁乱剿了殿里侍卫的刀械。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做什么?!”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侍卫头目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别问东问西的,全部进去!”他们将殿里众人逼进屋里。

重华宫的气氛一时恐慌起来,所有人都缩在角落,不敢看殿外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们是奉皇上之命搜查,你们敢……”

为首的侍卫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刀斩断了脖子,宫墙上霎时染上大片血迹。

哭喊声乱成一片,就连杨素也被惊得呆住。

“说,四皇子在什么地方!”杀了人的侍卫面无表情,他刀上的血迹未干,又指向另一个宫人。

“奴才……奴才。”被刀指着的太监颤声得更加厉害“在……在……乳娘房中。”

“不要!”听到太监说出了四皇子的所在,杨素扭曲着一张脸扑了过去。

还没扑到跟前,就被杀人的侍卫一把抓住拖向外面。

没人知道她会被拖去哪里。

没过多久,四皇子也被人从偏殿抱出来,他双脚乱蹬,不断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母妃,救我,母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威胁 宁逸是在半个时辰前发现玉玺不见的,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御书房批阅奏则。

他先后查问了守在御书房的宫人,才问出下午只有湘红和苏妃去过。

苏陌被带到御书房问话,矢口否认和丢失玉玺的事情有任何关联。

“这么巧,苏妃会在玉玺被盗前来过御书房,还是和朕的御前侍女一起来的……”

“妾身说过,妾身只是去找皇上,才会托湘红姑姑引路,见皇上不在,妾身就回了偏殿。”苏陌神态自若,没有半分慌张。

“湘红,苏妃所言可是真的?”宁逸看着面前下跪的湘红,眉眼微皱。

湘红额头的汗珠沿着鬓角流下,腿软得厉害“确实如苏妃娘娘所言,娘娘只是来找皇上。”

她心里清楚皇上不知道她知晓玉玺的所在,只要她这次能死扛着,也许能幸免于死。

这是在咬紧牙关不承认的情况下,如果承认了,那将是必死无疑!

“很好,看来是朕的玉玺凭空消失了。”宁逸审视良久才悠悠飘出这一句话。

跟着苏陌一并过来的明月正想开口说话,殿外忽然嘈杂声四起,华尘带着人围了进来。

蜂拥而至的士兵将未央宫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不留一点缝隙。

“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宁逸从龙椅上起身,手臂冷冷一拂。

他正欲怒声询问,华尘一行人突然让出一个豁口,人群之中走出一个人。

青衫墨袍,面容冷峻。

“是你……”宁逸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宁暄会带人围宫。

他早该猜到,玉玺被盗之事和宁王脱不了关系。

“皇上,上次你问臣,‘既然宁王无所不能,这天下的高位交给王兄来坐,如何?’臣回去思索许久,觉得皇上这个提议甚好。”

宁逸眸中寒光一闪“这么说,朕的玉玺在宁王手上。”

“皇上是指这个?”宁暄拿出黄缎所包的玉玺,握在手掌。

一股怒气直冲宁逸脑门“宁王果然好手段,只是不知宁王是如何拿到朕的玉玺。”

“这个问题现在还重要吗,皇上,臣为你尽忠多年,现在,为避免过多伤亡,也请皇上亲下诏书,退位让贤。”

“下退位诏书?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就是朕死了,也不会让你登上这个王位!”宁逸怒极反笑,他实在没想到宁王会利用前往纪州赈灾来转移视线,在宫里暗置兵力倒戈。

“死?你贵为天子,做臣子的怎么会让你死,不过……如果是你好好的活着,看着自己重视的人一个个去死呢?”

宁逸的话,宁暄并不感到意外,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会让自己顺顺利利就登上皇位。

“来人,把皇子们带上来!”

华尘领命退下,没两分钟就带上五个孩童,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之中。

“皇上,臣不是在和你说笑,这几个都是皇家的血脉,与臣也非全无血缘亲情,臣不会对他们先下手,只是你那群心爱的嫔妃,就和臣没有任何瓜葛了。”

一直俯身跪着的苏陌闻言心头一惊,抬眼朝殿外看去。

数位嫔妃被狼狈地押上殿来,其中最前面的几位是这群皇子的额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你知道为何吗 素日里亭亭玉立的妃嫔一个个蔫头耷脑,就跟没了活人气似的。

苏陌发现她们脸上全是鲜红的巴掌印,有的嘴角甚至开裂流血,想来刚才应该被打得不轻。

几个皇子倒是面上无碍,只是有几个年龄小的已经被吓到哭声嘶哑。

“皇上,不知你觉得应该从谁先开始?臣给你时间考虑,一柱香的功夫杀一个,直到你下诏。”

宁暄吩咐人点上香,他坐到了苏陌身旁。

“来人,给王妃上坐。”

他的手下抬来一把太师椅,扶起苏陌坐下,刚还想说话的明月识趣地闭上嘴,主动站到苏陌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一柱香很快燃尽,宁逸仍是仰头站着,不肯半分妥协。

“杀。”轻轻的一个字从宁暄嘴里吐出,二皇子的额娘被华尘一刀割断咽喉。

血水在镜面一样的地板上漾出光波,腥甜味更重了。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母妃你醒醒!”二皇子扑到死去额娘怀里,眼泪和血水混成一片。

“父皇!救救我们!”“皇上,救命!”

几位皇子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嫔妃之间哭得更加厉害,恐惧的情绪像瘟疫般传染,爆发在御书房之中。

“皇上,你要救救臣妾,倪儿还小,他不能没有额娘!”杨妃第一个喊出声来,随后一个嫔妃接一个嫔妃也开始呼喊起来。

“皇上!救命呀皇上!”“皇上,臣妾还不想死!”

宁暄下手如此果断,说一柱香就一柱香,连多一秒的时间也不给他,宁逸被逼得一时之间气极攻心。

“不可!皇上,不可下诏,臣妾们就是死,也不让皇上为奸逆所威胁!”哭喊声中响起一道清灵之音,引得所有人望去。

董皇后推开身前的妃嫔走上前去,她的目光清冷坚定,没有半分害怕。

“娘娘!”跪在殿中的湘红见皇后挺身而出,不由得喊了一声。

皇后青丝散乱,衣衫上沾着泥土,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和从前一样优雅。

“玉汝。”宁逸见她走出来,就想上前拦住,没走两步就被华尘挥剑相逼,停在原处。

“皇上。”董玉汝冲他笑着,好似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绰约多姿。

“皇上,不可立诏,这天下是你的,若是这天下易主,臣妾也不愿苟活,更无法面对列祖列宗。”在这众多求饶声中,只有她坚定不屈。

宁暄斜睨着皇后,面上仍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苏陌眼看着如今这场景,心下却漫起一阵苦涩。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她根本不想看到如今的局面,此时此刻的宁暄,冷漠到让她近乎觉得可怕。

皇后的几句话触动了宁逸的内心,他与董玉汝一直很恩爱,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让他稳如磐石的心不由得产生动摇。

“皇上,玉玺在臣的手上,臣大可伪造诏书,加盖玉玺,不过臣没这样做,而是让你亲下诏书,你知道为何吗。”宁暄忽然淡淡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何为痛苦 “你是想看着朕痛苦……”

“那皇上现在觉得痛苦吗,噢……臣忘了,皇上不知何为痛苦,皇上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从别人的痛苦之中取乐,而不知何为痛苦。”

宁暄眸光闪动,他就是要宁逸尝尝他曾经忍受的锥心之苦,切肤之痛。

“臣劝皇上还是下笔吧,你的金笔一挥,这群人的命臣就会全部放过,现在你立不立诏书都是一样,立了诏书,还可以免受更多的杀戮。”

宁逸,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滋味好受吗……

宁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曾经……曾经的他,也是站在宁逸现在的位置,只能被动的选择。

而如今,他会选择什么?

他没逼宁逸,而是静静地等着,眼中的冷漠之色在触及苏陌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他伸手握住苏陌,却发现她的手冰得吓人。

“陌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让人先送你回去。”他温柔的语气与刚才的嗜杀判若两人。

苏陌冰凉的手反握住宁暄的掌心,她想开口替这群人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都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让他算了……

“呸,不要脸的贱货,皇上,奴婢情愿一死也要说出来,玉玺就是她偷的,是奴婢带她去的!”湘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所有人都陷入死境,只有苏陌还好好的活着!湘红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原来她偷盗玉玺的目的是为给宁王逼宫……

咒骂声顷刻之间不绝于耳。

苏陌没有去分辨什么,事实上,她确实为了宁暄偷盗玉玺……

皇后忽然走到湘红面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湘红,你带人去偷盗玉玺,枉费本宫平日里的教导!你这是陷本宫于不仁不义!”

湘红被她这一扇,捂着面颊抽泣起来“娘娘,湘红知错了。”

“知错?你现在知错又有何用……皇上,臣妾对不起你,臣妾教出这样的婢女,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你!”董玉汝没想到,到头来的内奸竟是出之自己宫中,一时羞愧难当,悲从中起。

她踉跄着步子走到苏陌面前,狠狠朝着苏陌骂了一句“毒妃!”

这是她贵为国母第一次骂人。

“把皇后押下去!”宁暄见董玉汝如此对待苏陌,一把将她推开。

“是。”华尘领命走上前来。

他刚走到皇后面前,就被皇后拖出他腰间挎着的刀,寒光出鞘,刀刃穿过董玉汝的胸膛。

“玉汝!”“皇后娘娘!”……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董玉汝就已经倒在地上。

血雾喷涌而出,飘洒在空气之中。

苏陌大脑嗡鸣乍响,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隐约听到宁逸的呐喊,众位嫔妃的哭喊,声音忽远忽近,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噬着她的耳蜗。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顺着食道漫到口腔。

“呕……”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嗅觉如此灵敏,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令她作呕。

宁暄抱住了她,她在宁暄的怀里冷得发抖。

“陌儿!”

倦意袭来,她缓缓闭上眼,在宁暄的呼喊声过后,一切归于黑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已成定局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宁胤国纪元二十一年,天子宁逸重病退位,由皇兄宁暄继位,改国名为贞,诏书加盖玺印送至朝堂颁旨,由帝师中堂令亲口宣读。

同一时间先皇后董玉汝殁逝,追封谥号“厚慈”皇后,尊位入享太庙。

宁逸退位之后,后宫中的嫔妃几乎全部遣散出宫。

……

“那……宁逸的几位皇子呢?”

“被流放了,奴婢问过小五,他不告诉奴婢,说王……啊不,这件事情,皇上不让任何人提起。”

小蝶搬来一铺被子给苏陌盖上。

“小蝶。”苏陌停了片刻,又接着问“你知不知道宁逸的下落。”

自从逼宫那天晕过去之后,她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整日昏睡,每每入梦,总是梦到那日的场景。

满耳回响不绝的‘毒妃’,以及御书房里飞溅白墙的血渍。

苏陌从未感觉如此的累,好不容易身子好受些,稍微打起点精神,便想问问小蝶她这几日昏睡时发生的事情。

“苏陌姐,你真想知道吗?算了吧……还是别问了。”小蝶说不出口。

“告诉我吧,我想去看看。”若是不去见一面,她心里总有个结。

……

未央宫里,昔日的繁华不再,人去楼空,连宫墙都像斑驳了一样,灰暗破败。

一碗米粥放在宁逸面前,清汤寡水。

他仿佛一夜苍老了许多,连鬓角都生出白发。

“又没吃?”

“没吃……白粥一点没动。”

“算了,撤走吧。”

两个太监私语了几句,走进殿里拿走放在宁逸面前的白粥,然后重重关上门。

整个过程他头也没抬,佝偻着身子靠墙坐着。

很久之后,殿门再一次被打开,很轻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停住。

来人凝视了他很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开门扬起的尘土纷纷落下,才终于缓缓开口。

“皇……”

上字还没落音,宁逸低垂的头猛地仰起来。

苏陌指节捏得发白,她紧咬着下唇,一时之间忘了该说什么话。

“你来了?”宁逸的双眼通红,血丝密布。

你来了?……这话问得苏陌一窒,难道他一直在等她。

“怎么?来看朕的笑话?”宁逸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下巴上已经长起稀疏可见的胡渣。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当初谈笑风生的风采。

“我来看看你。”苏陌沉默片刻“对不起。”

听到她的道歉,宁逸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哈……苏陌,你来跟朕说对不起?真像一个笑话!”

他今日落魄至此,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退位之事已成定局,事已至此,她对不对得起,又有什么意义?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宁暄把江山还给他吗?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玉汝活过来吗?

面对宁逸的讥笑,苏陌发觉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她转过身想要离开,刚挪动步子,宁逸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朕想问问你……”他的声音很低。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跟在朕身边的日子里,你从来没有心动过?朕……就真的不如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算是吧 是算计吗,算是吧,当初她顺从的答应了入宫,以此阻绝了他想对宁暄下手的借口,进宫留在他身边,让他认为宁暄是真的妥协了。

甚至后面偷取玉玺转交时,也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累及宁逸失去挚爱,也许比他自己去死更难受……只是事已至此,还能做什么去弥补。

“是。”

苏陌残忍的吐出这个字,虽然她知道这个字的重量,也许会成为压死宁逸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宁逸轻笑一声,“你没爱上过朕,朕也是一样,你偷取玉玺帮宁王是因为你爱他,朕无话可说,朕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什么都已经无谓了,所有的恩怨就这样吧,不过,朕认为,朕并不是全输了……”

“什么意思?”苏陌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宁逸眼里闪过一丝诡诈,他说完就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一样。

苏陌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她怔了半晌,直到他背对自己彻底不再言语,才终于放弃追问。

缓步走出未央宫大殿,跨出殿门之前,她看到了宁逸怀中抱着的那件衣服。

是逼宫那日董玉汝所穿……

衣裳上布满血迹泥土,纵使如此,宁逸依然死死抱着……

踏出殿门时风吹得很大,未央宫的落叶已经无人打理。

宁暄站在萧索的殿院前等她,一干人等匍匐在他脚下。

他来到苏陌面前,手臂搂住她“陌儿。”

苏陌无言,不知是被刚才压抑的情绪感染,还是真的不想说话。

“宁暄,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

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会显得唐突,虽然她曾对宁逸起过杀心,也憎恨他将宁暄与自己分离。

但看到仿佛一夜变老的宁逸不复昔日的模样,她心里会难受。

毕竟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他对自己没有半分越轨,甚至还会帮她。

苏陌一向睚眦必报,但对于恩过皆有之人,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比较。

“陌儿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挂心。”

他叹了一口气,疲惫的神情一览无余,这几日他为了登基的事情有些烦躁。

虽然有宁逸亲拟的诏书,加盖的玉玺,以及中堂令的作证,可是宫变当日的事情还是流传了些许闲言碎语出去。

特别是董玉汝自刎于御书房……

董家也是朝堂重臣,稳握朝堂一众人脉,他们煽动党羽非要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悠悠众口难堵,质疑的声音趁他还未坐稳皇位时,像狂风卷落叶般骤起。

他只能勉强靠强硬的手段硬压下去,好在中堂令也是朝里数一数二的地位,他相助宁暄继位的话很多臣子不得不听。

一时之间,朝堂分裂成两个流派,拥护他的,和反对他的,两派之间的对峙几乎剑拔弩张……

剩下的大多选择中立静待,隔岸观火。

至于朝堂外的动静他也大致了解,从纪州开始,得知他登位以后,有许多百姓为他发声。

他是当之无愧的战神,又是救民于水火的英雄,有这重身份傍身,百姓倒是认为他当得起这个皇位。

这些本就在他谋算之内,所以不提也罢。

只是有件事他这几日想了很久,几乎扰得他心神不宁,比当下的困局更让他烦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散心 “陌儿,我带你去游湖好不好。”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游湖,倒让苏陌有些意外和惊讶。

“我想着这几日你身子不好,闷在宫里许久,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你觉得可好?”

“嗯?”

“或者陌儿就当陪我去散心吧。”宁暄微微一笑“其实是我觉得宫里闷,你陪我去,好不好?”

横竖拗不过他,苏陌也只能同意,答应与他一起出宫。

出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她与宁暄同乘一顶轿撵。

坐在轿撵里的时间无聊,她干脆依偎到宁暄怀里,像个小孩似的用手指搅着他的衣角。

宁暄任她摆弄着衣衫,衣服的一角一会被她搅得发皱,一会又被她用手抚平。

“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宁暄难得见她这样大发童心,倒也觉得十分有趣,原本烦扰的心事也随即一扫而空。

“当娘就不能幼稚?就算我真的幼稚,你也不能嫌弃。”

“不嫌弃,从今以后你说了算,我会把这世间最好的全给你。”

“最好的?”苏陌眨眨眼。

“嗯,陌儿,我会让你当皇后。”这句话在宁暄心里酝酿了很久,现在他终于有资格向她保证,她会得到他所能给的一切。

猜想中的笑容没有出现,苏陌反而沉默下来,连搅着他衣角的动作也停下。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

“宁暄,我有这个资格吗……”她实在没有自信。

曾经是小妾,后成弃妇,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曾委身宁逸,国母这个身份,她有资格当吗。

她不似董玉汝那般的玲珑剔透,更没有她的大方得体,况且就算是董玉汝天仙似的存在也要忍受宫里的寂寞。

宁暄现在已经是皇上,他与曾经的宁逸一样身居皇位,从此以后,他身边的女人会比宁逸少吗……

她没法确认,更没法相信自己能做到比董玉汝更好。

“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只有你才配站在我身边,执子之手与子长相携。”宁暄定定地望着她,将她的手拉近自己胸膛。

“我发誓绝不负你。”

轿撵外的风透过帘子吹进来,吹起苏陌心中的涟漪。

宁暄抚过她的头,黑眸里含着金色的光,熠熠生辉。

都怪宁暄太好看,在这目光交错的瞬间苏陌差点哽咽,很久以前她就有与宁暄共度此生的念头,直到今天,她才敢确认也许是真的等到了。

真的再也不用分开。

“我相信。”她的手环上他的颈。

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气氛出奇的好,面上的阴霾也逐渐烟消云散。

宁暄抱她在怀里,轿撵颠簸了一路终于停下。

他伸手掀开轿帘向外张望了一眼“陌儿,到了。”

苏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轿撵停在了长安街北的院宅。

“怎么来这里?”她还以为去游湖,结果竟是来了这里。

“还记得我让小五给你的那颗柳树苗吗。”

苏陌点点头起身,她正欲下轿,却被宁暄一把抱了起来“乖乖待在我怀里。”

他的霸道引得街上的人群都在向这边张望,他们乘坐宫里的轿撵而来,着实张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泛舟 “怎么?本王抱自己的王妃不可以吗,或者……朕抱自己的皇后不可以吗?”

他不由她分说和抗议,动作迅速地将她抱起,走进宅院里。

当初种下的柳树苗已经长高许多,甚至还生出细细长长的枝干和嫩芽。

“真的长这么大了啊?”苏陌从他怀中跳下来,几步跑到柳树面前,她用手指轻触发芽的柳树,接着蹲了下来。

种下的时候还以为很难长大,想不到从她离开北宅再到回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

“你喜欢吗?要不要移进宫里,我为你收拾出了玉芙宫,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那你呢?”

宁逸还留在未央宫,宁暄将他幽禁在那里,想必也不会住进去。

“我将旁边挨得最近的宫殿腾空重新修整了一番,就住在你隔壁。”

“……”

“怎么?陌儿不想和我住得近吗?住得近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

“这不就跟我在未央宫时一样。”苏陌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可话一出口突然发觉不该这么说。

她察觉到了宁暄的不快,虽然不快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

苏陌尴尬的闭上嘴,眼睛又瞟向柳树苗“搬回宫里吧,我也好照顾它,说不定长着长着能比皓儿还高。”

“比皓儿高不稀奇,能比你高才稀奇。”宁暄一副冰山脸终于融化。

“诶诶诶……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很矮吗?”

“这是你自己承认的。”

“我才没有!”

……

逗趣的话语间尽是甜蜜,不管苏陌如何与他顶嘴,他皆是顺着,反而比从前还宠着她。

确定要挖出柳树运回宫中之后,宁暄命御撵和随从先回,自己则带着苏陌去游湖。

他牵着苏陌的手一路慢慢走到淮湖岸“陌儿,今天带你玩个痛快。”

淮湖的水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轻纱洒在湖面上,一叶扁舟荡漾在湖中,船夫摇着船桨,宁暄二人悠闲的泛舟湖上。

“相公。”她厚着脸皮叫了一声,刚喊出口又像傻子一样嗤嗤笑了起来“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夫妻。”

“恩。”宁暄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望向她。

“对了,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又带我出来散心,又给我买好吃的,现在还带我游湖,我我我……我简直受宠若惊了!”

苏陌挥动着手里的糖葫芦,裹满糖衣的糖葫芦在空气中挥动了一圈,不偏不倚粘到了宁暄的青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宁暄的衣服脏了,苏陌急着去擦,才发现怀里抱满了东西,根本腾不出手。

“没事,陌儿开心我就开心,怎么样?今天出来玩够了吗?”

“玩够了,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苏陌拼命点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满意“其实出来玩不玩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有你陪着我。”

“傻瓜,你开心就好。”宁暄随着苏陌一起笑起来,笑容里隐隐透着一丝愧疚,就像是湖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 玩够了也闹够了,折腾到天黑,苏陌累到已经倦乏想睡。

宁暄一路牵着她散步走回玉芙宫,连今日的奏则也没去批阅。

他这样黏着自己,苏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了。

“行了,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回去吧。”她知道宁暄陪她疯了一天,肯定也很累。

“我再陪陪你。”他还是不愿走。

两人身影依偎在玉芙宫殿前,紧紧拥抱在一起。

就在他们难分难舍之际,殿里的小蝶迎了出来“苏陌姐,你回来了?”

听到小蝶的声音,苏陌像被碳火燎着似的从宁暄怀里抽身。

她朝着小蝶笑了笑,将手上提着打包好的吃食递了过去。

“今天皇上带我出去好好玩了一趟,小蝶,我给你也带了好吃的。”苏陌一扫倦色,笑容甜美。

小蝶接过那包小吃没说感谢的话,反而有心事似的望着她。

“怎么了?”

这小妮子,不会是因为出去玩没带她,所以不高兴吧,可是,她也是临时才决定出去的呀。

“苏陌姐……”小蝶想说什么,刚开口却发现宁暄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恩,怎么了?”苏陌正准备问个究竟,却被宁暄牵着手朝玉芙宫殿走去。

“陌儿,你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我让太医给你熬了一副补药,现在应该熬好了,等你喝完我再走。”

难怪会赖着不走,原来是因为担心她。

“知道啦,我会喝的,你回去吧,你也累一天了,喝药这种小事就不用再替我操心啦。”

她将宁暄往外推,刚一推开又被他拥入怀里正色道“陌儿,我今天必须看到你喝完药才会走。”

苏陌被他严肃的神情惊得一窒,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吧。”

他陪着她一起进屋,小蝶跟在二人身后。

苏陌前脚刚进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这颜色跟墨汁一样黑,想必是苦极了。

“一定很苦,我可以不喝吗?”她摇着宁暄的手撒起娇来。

“不行,一定得喝,良药苦口,听话。”

宁暄的反应异常强烈,引得苏陌心里泛起嘀咕。

她迟疑地端起药碗,一双眼睛避开宁暄扫向小蝶,小蝶此时也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她将碗靠近唇边,刚准备喝,小蝶却突然上前打翻了她手里的药。

随着‘哐’的一声,黑色的药水溅得满地都是。

“苏陌姐!”小蝶显得非常着急。

见她这个样子,苏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身朝着宁暄尴尬一笑“宁暄,小蝶这没轻没重的丫头把药打翻了,要不今天不喝了吧。”

“不行,今天一定得喝。”宁暄皱眉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碎片,转身又让人重新端了一碗上来。

这是什么药……若真是补药,为何现在要她非喝不可。

“你要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苏陌绷紧神经,一颗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宁暄的瞳仁抽缩了一下,他立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她和宁暄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旁的小蝶抽泣起来“苏陌姐,这碗药是藏红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新开始 苏陌的面色一刹时变得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四周空荡荡,静悄悄的。

冷风嗖嗖的从走廊窗户打着小回旋儿吹进来,吹得苏陌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上,求求你……不要让苏陌姐喝。”小蝶哽咽着开口,眼里噙满泪花。

苏陌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错愕、彷徨却找不到出口,她知道藏红花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她即将面对什么。

“宁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苏陌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望着面前这个深爱的男人,她想找出他神色中的丝毫不忍,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失望。他回避她的眼神,只留下侧过脸去的无边冷漠。

很快,太监又端来一碗新的药,苦涩难闻。

“其他人先下去。”

地上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收拾,所有宫人躬身退了下去。

小蝶依旧是站着不动,她不想就这样丢下苏陌面对眼前这冷冰冰的一切。

“小蝶,你也下去。”宁暄目光寒意逼人,冰冷绝情。

几个退到门口的太监见小蝶不肯走,又上前将她生拉硬扯地拽出了大殿。

大殿之中更静了,苏陌愣住在原地,她咽了两三口唾沫,就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说不出话。

明明刚才还甜蜜温馨的和宁暄度过了好几个时辰,怎么现在全变了,没有一丝征兆,措手不及,让她无法思考。

“陌儿,把这个孩子打掉,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之前的事情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宁暄眼底的决绝令人不寒而栗,他想了很久也思索了很久,既然决定做了,他一定会做得干净。

“不能打掉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苏陌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她的脑海里翻过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她想起曾经向宁暄承认过,这个孩子是宁逸的……但那时,她也只是为自保而已啊!

望着苏陌不断往后退去,宁暄手里稳稳地端住那碗藏红花,他一步步走向苏陌,目光冰冷。

“陌儿乖,喝了它。”

对于她的解释宁暄没有任何回应,他虽是看着她,冰冷的眸子却是没有半点相信。

“孩子是你的,宁暄,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她步步后退,退无可退。

终于,脚下一绊,整个身子重重摔倒在地上。

宁暄的眼睛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看向手里的药,他的笑容很苦涩,很苦涩……

他拼了命的想忘记苏陌侍寝那晚的回忆,但那落入耳中的每一声早已无法忽略,无法忘掉。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想到他几乎无法入睡,很多事情扰得他心乱,但最让他如坐针毡的还是苏陌肚里的那个孩子,不抹除这个痕迹,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缄口不提,不代表他真的不介意。

他不会留下这个孽种,他一直就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他爱苏陌,就要苏陌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这辈子,都只属于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求求你 她被宁暄用力拉住,一把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宁暄掰过她的脸面朝自己,细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力撬开她的嘴。

指印在苏陌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痛得她眼眶一红,艰难出声。

“孩子真的是你的!求求你……相信我。”

药水灌入她的喉咙,呛得肺如同炸了一般难受。

宁暄见她重重咳嗽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许多,苏陌趁这个空隙,艰难地从他的禁锢之中挣脱出来,挥起掌风扫向他。

宁暄很轻易就避开了这一击,他实在太过熟悉苏陌的招数,以至于她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苏陌终于哭出声来。

“我错了!宁暄……”

“求求你,放过我腹中的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为什么不信我……难道你对我说的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欺骗我!”

她嘶哑着声音挣扎,她曾以为宁暄是她的渡口,是她的救赎,甚至他在数个时辰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绝不辜负!

刚才那个温柔的宁暄还是面前这个男人吗,温柔似水的目光不再,取而代之的只剩不顾一切的毁灭。

“陌儿,为了我们的以后,忍一忍好吗?就忍这一次,喝了这碗药,很快就结束了。”

看到苏陌如此痛苦,宁暄的内心也倍受折磨!只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他这样的做法到底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害。

“呵呵……为了我们的以后。”苏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绝望的冷笑。

说到底,他还是不肯信她,信她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信她所言孩子是他的,他不信……更没想过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陌像是被围困住的野兽,还在作最后的挣扎。

只是,随着她的心寸寸成灰,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放弃挣扎。

真正悲伤的哭泣只有泪流,没有惊天动地,却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她的心,碎了,就如同满地摔裂的碎片……

宁暄终于停下灌药的动作,黑色的汁液顺着苏陌的锁骨蜿蜒而下,湿透她的衣裳。

她茫然的仰起头,满眼空洞。

不消片刻,藏红花的药效发作,苏陌腹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灼痛感,像被钝物猛击,一下,又一下……

“来人,快宣御医!”

宁暄看见苏陌身下流出暗红色的血,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慢慢晕开。

“陌儿,你撑着,我马上让御医过来!”宁暄急了,他将苏陌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苏陌孱弱的双肩不停地抽动,她已经颤抖到麻木,下身的痛感让她感觉大脑一片混沌,恍惚不清。

“苏陌姐!”小蝶推门而入,扑到她的枕边。

“御医怎么还没来!如果陌儿有三长两短,让他们提头来见!”

看到苏陌现在这个样子,宁暄开始慌了,一种巨大的不安感笼罩了他。

……

苏陌什么也听不清,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下温热的血也越来越多……

终于,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有泪,顺着脸颊滑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若我问你 天微微的亮了,孤冷的破晓,连同窗外沉闷的雨水坠落声,一遍遍敲击着苏陌的心房。

她身上污秽的衣物已经全换过了,身后抱住她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整个夜里,她都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缘不断徘徊着,像个垂死之人般挣扎。

想来可笑,她曾用尽全力想要护住的骨肉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失去,不是因为任何一个外人,而是死了在她最在乎的人手上。

曾几何时,连一个外人都愿意帮她保住孩子,相信她。

而现在,孩子的亲生父亲却成了可笑的侩子手,让这个还未出世的骨血连这个世界也没见过一面,就这样没了。

“宁暄……”苏陌望着天花板出神,她的眼泪在昨夜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这一刻她只觉得身子冷,就算宁暄将她抱得再紧,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听到苏陌嘶哑的声音,宁暄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他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沉痛。

他怕苏陌落胎后身子虚冷,便隔着被子抱了一宿,昨夜苏陌身体痛了一晚,他就跟着心痛了一晚,一夜无眠。

“陌儿,我知道你也许会恨我。”他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件事我不得不做,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原谅……宁暄,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从未在他人面前流过泪,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让我依靠,直到爱上你,我以为自己可以完全信赖你,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总会毫不保留的相信,你提的任何要求,我就是拼了命也要逼自己做到,但是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哪怕只有一次。也许,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我希望。”

苏陌哽咽起来,死命抓住身下的被褥想让眼泪流回眼眶。

“若我现在问你,孩子的事你究竟信不信我,你可有过半分后悔如此对我?”

她句句诛心。

孩子的失去不是让她最痛心的事情,最痛心的是她发现输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宁暄良久的沉默,他无法回答苏陌,也没办法把听到的,看到的,全当成假的,他不想骗她,也不愿骗她。

忽然,他的手背一阵剧烈疼痛,苏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了狠般用牙齿咬在他的手上。

宁暄疼得直吸冷气,却没有把她推开的任何动作。

铁锈般的血腥味涌进喉管,苏陌像宣泄似得不松口。

她死死咬住他的手,牙齿嵌进肉里,甚至隐约可以看到皮肉之下的白骨,宁暄咬着牙忍受一切,不吭一声。

终于,苏陌像被抽空力气一样缓缓抬起头,她的双唇上,还沾着他猩红的血,如同走火入魔的魔鬼,显得狰狞可怖。

空气里的温度,一时间好似结了冰。

苏陌眼里氤氲一片,她的声音寒冽到极致。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让他走,似乎此刻除了让他离开,再也没有其他想说的话。

宁暄就这样半抬着那只受伤的手,放任伤口血流不止,他的心也在滴血,已经远超伤口带来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距离 一夜的绵绵细雨,伴随着一夜的伤痛,在两人之中横亘起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直到上早朝的时辰到了,苏陌也没有同他再说一句话。

心与心之间似乎有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近在咫尺,却是相隔天涯。

苏陌背对着他装假熟睡,泪水簌簌往下掉。

宁暄在她身后轻声唤了多次,她仍是不回头,不转身,只空留一个背影给他。

许久之后,宁暄无奈地叹息一声,轻轻替她捻好被角,起身出殿。

出了里屋,小蝶迎了上来,她见宁暄的手血肉模糊,便从箱子里翻出止血药,替宁暄上药。

“皇上,你别怪娘娘。”小蝶眼圈鼻子都是红红的,她也是整夜没休息好。

“无妨,朕不怪她……这件事本就是朕对不住她。”

宁暄手背红肿得厉害,被苏陌咬伤的牙印实在太过显眼,刚才他只顾着看苏陌,竟不觉得伤口痛,现在又像是恢复了知觉般后知后觉。

“小蝶,你替朕好好照顾娘娘。”

“奴婢知道,娘娘落了胎,半分也马虎不得,她要调养身子,还得坐段时间的‘小月子’,这段时间,奴婢一定会尽心照顾娘娘,开解娘娘。”

听她这样承诺,宁暄才总算是有了片刻的安心。

他知道苏陌现在是又伤身又伤心,但事已至此,他只期望她的伤口能尽快愈合。

……

金銮大殿,人头攒动,个个低声窃语。

董思微眯着浑浊的双眼,撇了撇嘴,他对殿上其中一个门生使了个眼色,那人就从官列中走出来,朝着宁暄行礼叩拜。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至先帝开国以来,朝中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苏陌曾侍二主,怎能当得起国母的名分,请皇上三思,收回旨意。”

宁暄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若朕执意到底,又会如何。”

他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与身俱来的威仪和高贵。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哗然一片。

“难道皇上以为谁都可以当皇后。”董思沉声冷笑,他的质问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了他。

“殿中的各位大臣,董某想问问,你们谁同意这样的女人成为皇后,如果有的,大可站出来与老臣一论。”

众臣默然。

就在他得意冷笑之时,前排站得最近的张焱走到大殿中央。

“臣倒认为,立谁为皇后都是皇上自己的家事,皇上自己的家事由皇上自己定夺,有何不可。”

“家事?国母乃是国之根本,如果像她那样的轻浮女人都能当皇后,恐怕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当皇帝了吧!”

董思倚老卖老,措辞刁钻毒辣,他就是要当众打宁暄的脸,他心里不服宁暄继位的事情,自己的孙女原本是一国之母,能给董家带来无上的荣耀。

但自从出了宁暄逼宫一事,虽不清楚是真是假,却也是实实在在损坏了他董家的利益。

所以不管怎样,他心中都是难忍这口恶气,反正他现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带来麻烦 董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偏偏张焱看不惯他这态度,依然是直言不讳“太傅,我们都是同朝为官,身为臣子,还望太傅慎言。”

“慎言?老臣至先帝开国以来,一直深受先帝器重,从来都是忠心耿耿,不知何谓慎言,如果为着江山社稷着想的言论也要慎言,那还不如直接杀了老臣,让老臣彻底闭嘴更为痛快。”董思语气张狂,他在此时提及先帝,为的就是点明他在朝中的地位。

果然,他这话噎得张焱恼怒,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接,毕竟算着入朝为官的年龄,他的确没有资格指责董思。

“哈哈,太傅和将军之间何须动怒,毕竟都是各有各的理,太傅是为江山,将军是为皇上,然而江山就是皇上的,要是为这个争论起来,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直闭口不言的中堂令突然朗声开口。

他倒是不惧董思,只是照长远看来,他并不希望因为一个女人的事情,闹得皇上人心尽失。

“中堂令此言差矣,老臣只相信江山永固,至于别的……。”董思说完眯着眼轻蔑一笑

朝堂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众臣心里都在暗自揣度。

眼见情势不好,唯恐争议越闹越大,中堂令只得接话道“皇上,依臣看,如今国事繁多,立后之事无需操之过急,还是从长计议吧。”

他明里暗里示以宁暄不要在这个时候执意此事,毕竟比起谁做皇后,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宁暄眉头微蹙,他心中也清楚这段时间分裂的两派时时刻刻都在明争暗斗。

立后的事,如果他强行不顾反对的去做,倒也有把握,只是这样一来,又会被董思多拿捏住一个话柄。

他不会放虎归山,更不会眼里容下沙子,至于眼前的帐,往后他会同董思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

早朝散去之后,中堂令没有回府,而是直径向着玉华宫走去。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位故人。

到了玉华宫,宫殿确如他想象般无人冷清,他在殿院前驻步停留良久,直到等的人如幽魂般现身。

“你怎么来了。”黑袍人不改往日的装束,依旧是那一身宽大的黑袍遮住面容。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又怎么会来。”

“难道是暄儿出了什么事!?”

中堂令一说起要紧事,黑袍人下意识想起宁暄。

他的紧张显露无疑。

“不是皇上的事。”中堂令顿了顿,黑袍人听闻松了口气。

“不过……”

“不过什么?你何时说话如此吞吞吐吐!”

“我要说的是,就算现在算不上什么事,日后恐怕也会成为皇上的软肋,现在皇上还茫然不觉,只怕以后会为他的霸业带来麻烦。”

“什么软肋!”

“皇上身边有个女人不知你知不知晓,皇上今日早朝说要立她为后,董思那个老狐狸差点以此借题发挥……如果不是我从中拦着,恐怕真会掀起一番事端。”

“什么女人。”黑袍人沉呤片刻“是不是姓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绊脚石 “你认识她?”这下轮到中堂令惊讶。

黑袍人怪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算是认识吧,暄儿的确当成个宝贝。”

“此人留不得,恐怕会成皇上的绊脚石。”

“留不得?你去杀一个试试,我并不想因为这个女人和暄儿闹翻。”

“那……”中堂令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他原是想提醒黑袍那个女人碍手碍脚,但想不到刚提出来就遭到他的讥笑和反对。

“我曾杀过,只不过没得手,我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任何一点差错功亏一篑,至于你说她是暄儿的绊脚石,我倒觉得不足为惧,男人嘛,要什么女人没有?更何况暄儿现在是九五之尊,她还不至于让暄儿如此上心。”

“你当真如此认为?”

中堂令严肃的反问令黑袍稍稍一愣,他想起之前南下的事,宁暄似乎对那个姓苏的女人,的确格外珍惜。

“这样吧,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如果说是女人,这普天之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我会尽快物色一个入宫,留在暄儿身边,至于姓苏的的问题,到时候也就迎刃而解……”

“那就静候你的佳音。”中堂令微微一笑,准备离开,刚行至殿门前,又停下离去的脚步转身。

“对了,太后现在在玉华宫里?”

“是……那个毒妇现在在我的手里。”

“你让皇上把太后交给你,他就真的照做了?”

“为何不会照做,从前暄儿是想用兵阵图与我做助他登基的筹码,只是那玩意于我根本没用,我要的!是沐阳的狗命!”黑袍人突然发起狠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异常激动。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放不下?”

“我为何要放下!我与沐阳那个毒妇的仇不共戴天,不管再过多少年,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黑袍人眸中隐隐透出嗜血的凶狠,他的恨和苦痛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失,永远不会!

“哎……”中堂令唏嘘嗟叹,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的原委,也不想站在圣人的制高点劝他放下,只得摇头离去。

殿院的风又卷起落叶,不知堆积了多少人的前尘往事,见证了多少人的喜乐悲欢。

黑袍人脸上哀伤的神情竟不似往日的自己,很久以后,他才恢复神色,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玉华宫里并无其他人,他不会让沐阳过舒心的日子,自然也没有留下伺候的太监宫女。

殿中坐在一位苍老的女人,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傲气,只是双鬓斑白的发丝已经透露出她的力不从心。

“毒妇!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昔日最尊贵的太后,如今也只是他黑袍的阶下囚。

然而,黑袍的咒骂并没有激怒她,沐阳视若罔闻,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

“你就是再如何对哀家不敬,哀家也是位高权重的太后。”

“哈哈哈哈……”黑袍大笑起来“位高权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现在这天下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怒火 黑袍回头看着沐阳惊骇的表情,反而愉悦的笑了,他的笑容里透着一种癫狂,语气诡异而微妙。

“怎么样,被人从高处拉下马的滋味不好受吧,想想你对阿碧曾经做的事情,现在你还能活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好好活着,更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我要你待在这玉华宫,今生今世受我的折磨来偿还你对阿碧所做的一切!”

沐阳整个身子哆嗦起来,她惶恐不安地看着黑袍“你到底是谁!”

前一秒还镇定自若的骄傲姿态瞬间荡然无存。

沐阳脸上惊恐的表情让黑袍颇为受用,他俯身贴近沐阳耳边说了几句,沐阳彻底惊住,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黑袍大笑着离去,她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

晌午,永和宫的宫人忙碌个不停,这几日的紧赶慢赶总算勉强完工,现在只差宁暄搬进来,这座宫殿所处的位置离玉芙宫最近,所以宁暄特意挑了这座宫殿,只待重新修整一番,便可入住。

现在已经是入冬,今年的寒潮来得比往年快,干活的每一位宫人都缩手缩脚,嘴里呵着气。

宁暄缓缓在殿中走了一圈,随意打量着新布置好的一切,殿里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还未散尽,实在住不得人。

“走。”宁暄淡淡地吐出这个字,转身就向着玉芙宫而去,小五跟在身后心中还有些喜滋滋,只要能看见小蝶,于他就是好的。

相比正在动工的永和宫,玉芙宫清幽干净许多,宁暄快步走进宫殿,迎面撞见了提着食盒从屋里退出来的小蝶。

“怎么回事?”宁暄发现食盒里的饭菜一点没动,已经完全冷掉。

小蝶担忧地摇摇头“娘娘不肯吃东西,奴婢劝了很久也没用。”

宁暄沉默片刻“你去吩咐御厨重新做些吃的送过来,朕去看看她。”

他说要去看苏陌,小蝶不免有些忧心,以苏陌现在的情绪只怕谁也不想见,包括皇上。

跟在后面的小五见她还在迟疑,一把将她拽了过去“走吧,我也饿了,也顺便给我做点吃的……”边说边把小蝶向外拉。

宁暄推开门走进去,殿内没有丝毫光线,一切都很模糊、暗淡。

苏陌蜷缩在床沿边,听到响动,她微微睁开哭肿的双眼,由于窗户和殿门长时间的紧闭,突然而至的灼热和明亮让她眼睛一阵刺痛和晕眩。

“陌儿,为什么不吃饭。”

宁暄走到她身边想要抱住她,却被她嫌恶地闪身躲开,苏陌的背僵直着,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背对他。

他在旁边陪着她坐了许久,直到小蝶将新做好的菜肴端了上来,宁暄接过饭菜睇视一眼“陌儿不能吃姜,怎么,你忘记了?”

小蝶这才想起苏陌极其容易对生姜过敏,“是奴婢的疏忽,奴婢这就让御厨去换。”

她刚想将饭菜收走,苏陌却从床上起身,抢过掺有姜沫的饭菜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吞。

“你在干什么!”宁暄还未来得及阻拦,眼睁睁看着她将饭菜咽下去,他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声如沉雷般回荡在大殿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肯喝药 很快,苏陌喉头发紧,从脸上的皮肤开始密密麻麻起了一阵皮疹,原本身子就发虚,这癣一发作起来,连呼吸都略显急促。

宁暄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陌,见她如此不爱惜自己,不由得又急又恼。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不想看见我,所以要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是,我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要我强颜欢笑来面对你?你现在用的是什么身份来命令我?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还是叱咤风云的皇上?”她直视着宁暄的目光,恨意不加掩饰,衣领脖颈处的红点犹如一簇簇梅花蔓延而上。

小蝶将备着退癣的药包用滚水冲开,赶紧拿了过来“娘娘,你先把药喝了。”

苏陌全身刺痛的痒,她的指节狠狠抓住床沿,压住越发急促的呼吸扭过头去。

她不喝,这一刻的抑塞让她心里萌生一种就算死了又如何的念头。

“陌儿,把药喝了。”宁暄强压住怒火,耐着性子叫她。

苏陌依旧是一动不动,仍凭癣越发严重,皮疹越来越多。

“苏陌!把药喝了!不管你当我是王爷,或者是皇上,我命令你!把药喝了!”宁暄的怒火在胸中翻腾,他的手“啪”地一下拍在床沿上,连小蝶他们都吓了一跳。

苏陌转过脸来冷笑着“你可以命令我,我也可以不听,怎么样,觉得很气恼?要不要一剑杀了我,反正你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她回以他同样的愤怒。

宁暄铁青着脸,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他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全不见了,就在她这一言一语里变得暴怒,怒火引燃周身的空气。

忽而,他将苏陌的脸掰过来,吞进一大口药,俯身上去……涩得发苦的药水顺着他冰凉的嘴唇渡进她的口中,在窒息中恍若沉沦。

就连时间也静了几分。

等苏陌反应过来时,已经脑子一片空白的将药水咽了下去,宁暄喂进去这口药,又极快地喝了一口,再堵上她的嘴时,却被她狠狠一咬。

苏陌咬破了他的舌,他却只是微微皱眉……

嘴里还残留着苦涩腥甜的味道,苏陌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灼烧过,被他强行喂了几口,怒意席卷了理智,冷声道“你干什么!”

“你不肯喝药,你说我在干什么。”宁暄睥睨凛然的双眸,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竟凭空生出一种绝美的妖异。

在旁的人屏气敛息的倾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把剩下的药喝了。”宁暄语气森然的说“如果不想我再喂你。”

苏陌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事,便默默接过宁暄递过去的药,仰头喝了下去。

只是这短短的时间,宁暄心里颓然冷了几分,更说不出的烦闷,非得闹到如此地步,她才愿意冷静下来听自己的话吗。

“药我已经喝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只要他在身旁,苏陌就觉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好似刀绞一样。

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无论拿着还是抛下,都是痛苦。

“陌儿,你就真的如此痛恨我?”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何苦 夜深了,皇宫四处亮起影影绰绰的烛火,唯独玉芙宫寂然一片,没有灯火。

远处的闷雷如鼓点般敲个不停,闪电似乎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倾泄而出。

宁暄站在殿外长廊处,风吹动他如同泼墨的发丝,扬扬洒洒,他站在走廊很久,久到无声无息,宛如一尊玉雕的石像。

他不肯进屋,屋里的人也不肯见他,遥遥相隔。

“怎么样,跟苏陌姐说了吗,皇上一直站在外面,就快下雨了。”

小五坐在殿中,时不时向外望去,天色暗沉下来,他也开始慌了。

他不明白这两人究竟在较劲什么,明明相爱,偏偏要伤害彼此,皇上这事虽然是过分了,却也已经主动认错。

孩子还可以再生,但苏陌就这样绷着,若是因为此事横生间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这话一出口,就引得小蝶抱怨起来“你懂什么,好好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你怎么不让我试试在你身上切块肉下来,看你会不会恨我,哎……”

小五这话虽然说得没心没肺,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小蝶也清楚苏陌爱了皇上多年,好不容易可以修成正果,现在闹成这样又是何苦。

很快,磅礴大雨落了下来,雨水顺着屋檐飘进长廊,湿透了宁暄的衣裳。

雨,冰冷刺骨。

心似乎也被打湿了,宁暄默默地望着无穷无尽的雨幕,分不清溢满眼里的,是雨,还是泪。

小五见雨势大了,走过去劝声道“皇上,我们回去吧,看样子娘娘是不会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落入雨里,无影无踪。

宁暄怔了片刻,眼前漆黑的屋里久久没有任何动静,他终于确信,苏陌是真的不会来了。

“别跟着朕,朕想一个人走走。”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是心上的伤口究竟何时才能结痂。

宁暄颓然走进雨里,全身湿透,就算小五如何在背后叫他,他也全然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雨下得很大,他的眼前雾蒙一片,他站在雨里茫然无措,直到一把伞遮在他的头顶。

他转身去看,蓦见身后一张芙蓉般清丽的脸,双颊晕红,眼亮如星。

“陌儿。”

身后这位撑伞的女人像极了苏陌。

宁暄伸手握住她,女子眼光中的怜惜略带羞涩。

“皇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雨下得很大,让奴婢送你回去吧。”

她素面布衣,柔声开口,刚才还深情款款的宁暄像从梦中惊醒般抽回手。

虽然很像,但她不是苏陌。

“你是谁?”他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柔情的目光转瞬即逝。

他的温柔只留给苏陌一人,别的女子从未看进过眼里,更不会记在心上。

“奴婢叫白依依,是刚入宫的宫女。”白依依从容答话,没有半分慌乱,她温柔的冲着宁暄笑,眼睛就像会说话。

好美。

她实在太像苏陌了,如果不是他刚从玉芙宫出来,或许她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真会把她误以为是陌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放不下 “皇上,你的衣服都淋湿了。”她拍掉落在宁暄龙袍上的雨珠,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宁暄本想就这样走开,面前这张脸却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他还记得几年前的苏陌也总是用这样的目光追随他,每次只要他的视线向目光处寻去,苏陌都会紧张的低下头,再悄悄抬起头时,就是面前这样无辜的眼眸。

“皇上。”白依依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样是会着凉的。”

她指了指他被雨水湿透的龙袍,宁暄没有说话。

一路回了宫殿,宁暄走在前面,她就在身后撑伞追着,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等从雨中安然回去后,迎面而来的是小五目瞪口呆的模样。

“你!”他愣住了,眼前这人……是苏陌?

白依依将伞收了,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姓白。”

“姓白?你是宫女?”

白依依的手上布满新的旧的茧子,几乎每根手指上都有。

她见小五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便将手往身后缩了缩“嗯,奴婢是浣衣局的宫女,刚进宫没多久。”

小五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刚想遣她回去,就听见殿里传出宁暄极淡的声音。

“雨很大,停了再走。”

“什么……”小五瞠目结舌。

……

玉芙宫里,苏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双眼在黑暗中闭上,又睁开。

小蝶进来过三次,见她睡着,又小心退了出去。

进来的第一次是告诉她宁暄在外等着,问她要不要见。

进来的第二次是告诉她外面下雨了,宁暄还在等着。

她听见雷声了,轰隆震耳,两次她都没有应小蝶的话。

小蝶进来的第三次就只是打开屋门停了片刻,又轻轻掩上门走了。

什么也没说。

苏陌的情绪随着屋外的大雨起伏,她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大叫着让她去看看他,搅得她心乱如麻。

这么多年,宁暄这个名字早已化作她心上缠绵悱恻的纹,遍布全身,一旦牵动,痛不欲生。

说不恨不可能,说放下又放不下。

倘若多年前没有被他救起,或者他让自己走时,就真的毫无留恋的走了,是不是现在会不一样。

她早已没了家,有宁暄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把他当成信仰,以至于她从未想过若是有一天信仰崩塌,她该如何抉择。

她会犹豫,既纠结与宁暄又纠结于自己。

耳畔的雨声越来越大,心中的焦虑感也越来越强烈,终于,苏陌忍不住下床向窗边走去。

“如果他还在……”她心中喃语着,如果还在,她会为他找出所有的理由,如果他还在,她会说服自己去原谅他。

一步步走到窗边,苏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将窗户推开。

眼前空无一人,除了长廊檐下的雨帘,什么也没有。

深深的自嘲急拥而上,他没有耐心听她的解释,又怎么会有耐心多等她一刻。

“娘娘,你怎么打开窗户了,快关上,你吹不得风。”屋外的小蝶听见响动跑了进来“皇上已经走了。”

“走了?”

“嗯,也不知道回没回去,反正是淋着雨走的,也没让小五跟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勇气 他是淋雨回去的……这句话在苏陌心中久久回荡,无法平息。

“呼——呼——”

狂风呼啸,大树在狂风中摇晃,一条条树枝就像一条条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着,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连绵不断的雨网将整座皇宫笼罩,乌云密布。

雨下得很大,他是一个人走的,他去了哪里,也没让小五跟着。

苏陌开始担心起他,想着他被自己咬伤的手背还包扎着,如果浸了雨水……这一刻,她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就是想要见到他。

或许她不该这样对宁暄,这两日,她总认为宁暄不肯听她的解释,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静下心来和他好好谈一谈,因为孩子的失去,把一切过错全推到他的身上,而他也没有丝毫反驳。

她闹他就忍,她哭他陪着,她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隔着被子抱了她一宿,曾经多么骄傲的男人,为了自己低头到这种地步,她却视而不见,装作没听到,装作没看到。

“小蝶,我……”

“娘娘是想去见皇上?”小蝶一眼看出了苏陌心中的顾虑“娘娘,你这样只怕是去不得吧,你的身子还很虚弱。”

苏陌能想开主动去找皇上,她自然也跟着开心,只是苏陌身体的问题她不得不担心,毕竟现在外面风大雨大。

“如果我现在不去……我不知道我下一刻还有没有勇气。”苏陌的眸光露出淡淡的忧伤。

也许这一刻她只是凭着一股冲动,所以想去找到他,抱住他,告诉他……他做了一件让她多么受伤的事情,但是因为她爱他,她愿意试着去原谅他。

这一刻的冲动就像星星之火,很怕冷静下来,就灭了。

“好吧,娘娘,奴婢去给你准备大氅。”小蝶对她绽开一个鼓励的微笑“等雨小一点再走好不好,奴婢陪你一起去跟皇上好好说清楚。”

“恩。”苏陌哀伤的脸庞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这个时候她很需要鼓励,哪怕只是轻微的一句话,也能让她内心更加坚定。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左右,雨也渐渐停了,小蝶找出大氅给苏陌遮了个严严实实,她特意挑了把最大的伞,扶着苏陌小心翼翼朝皇上暂住的宫殿走去。

一路上,她们的脚步很慢,等走到殿门时,远远就看见小五坐在殿檐下沉思着什么。

“娘娘,我们过去。”

“嗯。”

小蝶搀扶苏陌到了小五身旁,他的目光还在直直望着前面。

“喂,你是入定了吗?”小蝶嗤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

小五被她这一戏弄,大呼,“痛!”刚抬头,又看见了旁边的苏陌。

“娘娘?”他很惊讶,随后又是一阵莫名的慌乱。

“怎么?见到娘娘不高兴?瞧你这副见鬼的表情。”

“没有,没有,娘娘,你怎么来了。”

“我家娘娘自然是来见皇上的,难不成还能是来找你的,小五,你快去通传,娘娘来找皇上,皇上一定会很高兴。”

“这……”小五拧着眉头抿嘴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该来 “小五,你怎么回事?让你去通传一声你还磨磨唧唧,你这差事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蝶见他紧张到不行,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突然而至给吓到了,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教训他,等她笑着再回头时,苏陌已经不见了。

她原地瞧了一圈,“咦,娘娘去哪了?”

小五也跟着四下张望起来,“没看见啊,不会是……糟了!”

发现这座殿前都没了苏陌的踪影,小五猛地一拍大腿,惊呼起来。

她不在殿前,那一定是进了殿内!

他丢下还在发懵的小蝶冲了进去,等他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里屋的门被打开,苏陌失魂落魄地从殿里走了出来,眉宇间凝固着伤心与难过,她的瞳孔微微颤抖起来,泪水布满了哀伤的脸庞,就连平日灵动的眼眸也是一片黯淡。

“怎么回事?”小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拨开挡在面前的小五走了过去。

“娘娘。”她用手在苏陌面前晃了晃。

苏陌惊了一下,只是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她慢慢转过身,像个僵硬的木偶人向前走着。

“苏陌姐,你怎么了!”小蝶着急起来,她从未看到过苏陌如此伤心欲绝的样子。

苏陌的嘴角上扬,笑容摇摇晃晃,像是破碎的花瓣,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就像在夜幕来临时迷路的过客,找不到归途。

“走吧,小蝶,我们回去。”一串泪水无声地流下来,划过她的脸颊。

小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苏陌短短时间里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在里屋看到了什么?

小蝶疑惑地奔进里屋,她愣住了。

面前是暧昧流动的一幕,青色帐幔下,一男一女紧紧相拥着。

轻纱随着她打开殿门带进的冷风微微扬了起来。

床上的男人正在闭眼熟睡,他的里衫褪了一半,露出光洁的胸膛,有位娇小的女子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们安静的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闯入。

女子的脸埋在宁暄胸膛前,看不清模样,宁暄搂着女人睡得很安稳。

“快出来!”小五压低声音上前,将还在愣神的小蝶从里屋拉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小蝶只觉得气血翻涌,被刚才所见的一幕惊住了。

“这件事是我的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娘娘这么晚了还会过来,你也知道,刚才皇上在玉芙宫等了那么久,娘娘一直狠心不见,我……我……”小五狠抓了头几下“我这也是没办法。”他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

“小蝶。”沉默着苏陌突然转身“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

小蝶抹了一把眼泪应道“嗯,娘娘,我陪你回去。”,早知道会遇到这一幕,打死她也不会答应让苏陌过来了。

现在这样,还不如不见!

“等等,娘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五抓耳挠腮想要解释。

“什么不是想的那样!都睡在一起了还要怎样,亏得娘娘还想来和皇上好好谈谈!真是不该来这一趟!”

小蝶撑起伞跟着苏陌消失在夜雨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多出一个人 乏倦,头沉。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宁暄睁开酸涩的双眼,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昏昏沉沉的状态在醒后还是没有缓解。

他一袭雪白的里衫松松垮垮地散开,几缕乌黑的发丝顺着光洁的胸膛垂下。

昨晚似乎梦见苏陌睡在身边,所以一整夜他都睡得很安稳,以至于真的醒来时,瞥见怀里紧搂的女子,他仍以为是在梦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外洒在怀中女子的脸上,她抿着唇,仿佛还沉醉在她的梦里……

宁暄放轻起身的动作,缓缓走出殿外,候在殿外伺候的宫人便上前为他梳洗。

“昨夜怎么回事?”

婢女正在为他梳洗,他却突然语气冰冷的质问,吓得伺候的婢女立刻匍匐跪地“奴婢不知皇上问的是什么,昨夜皇上淋雨回来后发烧,一直昏睡着,是武侍卫在殿中照顾皇上。”

“小五?”

“是,皇上。”婢女战战兢兢。

这么说只有小五才清楚他床上怎么会多出一个人,宁暄将帕子接过擦了把脸,沉声道“让小五来见我。”

等到宫人传来小五时,宁暄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殿前喝茶。

御前龙井,滚烫的水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宁暄凝目着上浮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你醒了。”小五作揖一拜,他的眼睛瞟了一眼周围,并没看见白依依的身影。

“怎么,在找什么?”

“啊……没。”发现宁暄在看他,小五立刻咧嘴一笑,静静地站到一旁等着他问话。

“昨晚是怎么回事,朕怎么会……”他想问白依依怎么会睡在身边的,一开口又顿觉尴尬。

“回皇上,是因为皇上昨天淋雨病了,迷迷糊糊一直叫着苏娘娘的名字,高烧不退,情绪又很激动,属下怎么劝都没用,恰好白依依在殿中等雨停,属下就自作主张……自作主张……”

白依依——

宁暄的记忆倒退回昨天大雨里为他撑伞的女子,的确像极了陌儿,难怪他昏昏沉沉时,还以为怀中的女子就是苏陌。

“皇上,还别说,她真挺有办法的,你昨晚病了胡言乱语,她就一直陪着你,后来你也不说胡话了,只是抱着她不让她走,所以最后就……”小五边说边偷偷瞄他几眼,正好瞄到宁暄阴沉的脸色。

“住嘴!”宁暄神色紧绷,怒视着小五,他是因为病后认错了人才会如此,若是他早早知道,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小五竟然没拦着,还默许白依依陪了他一整夜。

“是,属下住嘴,皇上息怒,息怒,千万别生气。”

“陌儿怎么样了。”沉默了一会,宁暄又突然问起苏陌。

“娘娘挺好的,皇上不用挂心。”小五心中连连叫苦,不敢将昨夜苏陌来过之事告诉皇上,苏陌来了又走了,连面也没见上,若是被皇上知道真的被假的气走,皆因他的馊主意,那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

许久,宁暄轻舒一口气,眉间的苦愁若有若无,“去把那个白依依叫来见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能不能来 清晨,小蝶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玉芙宫大殿,一缕缕金色的光芒照在殿柱上,熠熠生辉。

她手里拿着一个铜盆,想去为苏陌打水梳洗,刚跨出殿门,就被迎面走来的人给撞了个满怀。

“哎呀——!”

小蝶几乎没站稳地向后仰去,快挨着地面时,又被一双温暖的手拉起。

撞她的,和拉住她的都是同一人。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缓过劲来,小蝶忍不住发火道“是谁呀,走路这么冒冒失失。”

“对不起,小蝶姑娘。”撞她的人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劲的道歉。

小蝶诧异了“你认识我?”

她定睛端详面前的人,一个眉清目秀,温良恭俭的……小太监。嗯,长相还不错,就是肤色有些黝黑。

“奴才当然认得你,而且还经常听苏妃娘娘提起你。”小太监莞尔一笑。

“你还认得我家娘娘?”小蝶更意外了,听面前这个小太监的语气,似乎和苏陌非常熟络,她知道苏陌的戒备心一向很强,不会轻易同人提起自己的事情,面前这位小太监又是如何得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蝶姑娘的话,奴才名叫朱齐。”

……

温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清新闲适,朱齐低头夹了一块上好的香料,小心地放进香炉,轻轻合上盖子笑道,“娘娘觉得好些没?”

殿中顷刻充盈着阵阵香气,闻者通体舒畅,凝神静气。

“嗯,好些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觉得胸口发闷,歇一歇就能养好,倒是劳你费心了。”苏陌的脸比纸还惨白,完全不复往日的光彩。

“哎……”朱齐长叹一声,欲言又止,他刚回宫就听说苏陌落胎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还强撑精神说没有事,其实有无有事,一眼便知。

“对了,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自从转手玉玺的事过后,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去向,问了尚食局的王管事,只说你有急事。”

“嗯,因为云云快成亲了。”朱齐徐徐绽开发之内心的微笑,自己的妹妹有了归宿,他比任何人都开心。

身为唯一的哥哥,朱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从南塞回来以后,他很怕妹妹走不出阴影,会对曾经的事耿耿于怀。好在,他这次回家发现妹妹整个人都开朗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了倾心之人,并且那个男子也向朱云承诺会来娶她。

“你妹妹能有个好的归宿,我也为她高兴,朱齐,你帮过我很多次,这次她出嫁,我一定为她办得风风光光。”总算有件让人开怀的喜事,连苏陌的心情也跟着好转许多,“以后你就留在玉芙宫吧,不用回尚食局了,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事也可以相互照应。”

小蝶也赞同“对呀,你留下来吧,既然苏陌姐说你人好,那你一定是个可以信赖的好人,我也会把你当作知心的朋友。”

朱齐迟疑了一下,“好是好,只是奴才一进宫就分去尚食局,不知能不能来这玉芙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要来见我 “当然能来,只要娘娘一开口,就算你是在皇上的身边伺候,也能把你调来。”

这点小蝶绝对能笃定,自从宁暄登基之来,他并未纳妃,真可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况且现在只是要一个人而已,谁敢不答应?

小蝶这么一说,朱齐也放下心来。

翌日,他便从尚食局调到了玉芙宫,临走时,王四海还拉着他似哭非哭地喋喋不休。

“小朱,出息了啊,当初娘娘调你去帮着布膳时咱家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他边说还边抹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你去了玉芙宫千万别忘了咱家曾经提携过你,小朱啊,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你知道吗?”

“大家相识一场,公公我也没有别的诉求,以后你成了玉芙宫的总管,要记得全靠咱家帮你在娘娘面前美言,才有这么个飞黄腾达的结果。”

……越说越来劲,朱齐连声应道,嘴角抽抽。

等拜别了王管事,将自己的物件搬去玉芙宫时,恰巧被小蝶拦了下来。

“现在别进去。”小蝶冲他摆摆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前一秒的疑问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殿里,宁暄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陌儿,你为何就不肯冷静下来听我说句话,我的过错,我说过会用尽全力去弥补,倘若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我又该怎么做?难道我们之间的矛盾,就真的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将他拒之门外,不顾一切往外推。

眼见他面露痛苦,苏陌却不再如曾经那样不忍,她的眸里只剩冷笑。

挽回,何来挽回,又该如何挽回,她为宁暄迈出了妥协的那一步,却又得到了什么。

果然帝王最是无情,真情假情她已经无法分得清楚,也许离开自己,他的身边也不会缺任何女人。

而自己呢,没了孩子,绝了念想,付出一切努力去维护住的感情,现在看来,就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这么多年的付出,远不及他登上高位之后变心的速度,是因为身边有了别人吗,所以她做的所有都是多余,多余到曾经信誓旦旦说爱她的人,转身就能和别的女人同寝而眠。

她试过去挽回,却只得到一个更加心碎的结果,现在她赌不起了,也不想赌。

“宁暄,我问过你,究竟相不相信我,这句话,我曾经问过别人,那时候是为了骗他,现在,我又问了你,但我对你所言的每一句,没有半分虚假,就算如此,你也不肯信我,既给不了我一个回答,又为何要我去原谅你,凭什么?就凭你认为我离不开你?所以你就可以无止境的伤害我?”

“陌儿,我相信你。”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直达宁暄的心脏,越网越紧,不肯罢休。

“呵呵……相信我?我现在不奢求你的相信,只求你放过我,不要再来见我,其余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

痛过方知沉默,承诺如同束缚,没有期盼,就不会有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做不到 不再见她!宁暄自问做不到……

苏陌已经构成他生命中的所有,刻骨铭心。

“陌儿,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今生今世!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南下时为他整夜心力交瘁,泪流不止的女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放得下。

那时候她说,“王爷你还有我,至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过的话他听进了心里,所以这辈子他也绝不放手。

不管是恨也好,爱也罢,这一生,她都别想离开他!

就算她怨自己,怪自己,他都毫不介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一场交涉不欢而散。

宁暄走出玉芙宫时,朱齐正规规矩矩地立在墙边,两人视线匆匆交汇,宁暄瞥过他的瞬间紧蹙眉头。

“是你。”宁暄记得他,当初为了能进宫见到苏陌,在宁国府外苦苦相求的男人。

“是奴才,皇上。”朱齐谦卑地行礼,表情略微不自然,宁暄永远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就好比星辰永远无法与日月争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妃娘娘调奴才来玉芙宫帮忙打理。”

他说得顺理成章,宁暄的心却不由得揪起。

“你不用来了,从哪来就回哪去。”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想要洞穿朱齐的想法。

朱齐错愕地抬起头,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让宁暄横生敌意。

“皇上,朱齐的确是娘娘调过来帮忙的。”小蝶眼见气氛不对,赶紧解释起来。

“你这玉芙宫能有多少事,朕不想在玉芙宫里看见他,他走得越远越好!实在没有地方可待,大可出宫。”

这是闹哪出……难道是因为受了娘娘的气,就把气撒在朱齐头上。

小蝶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身旁的朱齐紧紧握住拳头,不言不语。

“是我让他过来的,怎么,皇上,难道玉芙宫里的大小事务,臣妾竟做不得主?”苏陌从殿中姗姗走出,神态自若。

气氛又异常僵持起来,四周静止,无人再敢出声。

宁暄整颗心如同浸入冰水,完全凉了,苏陌直视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不肯有半分服输。

“陌儿,我会为你挑个更好的管事过来。”

“我不需要,我觉得朱齐很好,至少人很真诚!”

“陌儿……”

“皇上若是执意如此,臣妾也无可奈何,不过,若是他来不得,不如遣散这玉芙宫所有人吧,我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你!”宁暄脸上笼上一层愁云,片刻,仿佛赌气般一掷,“来人!给朕传白依依进殿伺候!”

白依依--

这名字犹如一座巨石直沉苏陌心底,她想起雨夜心碎的一幕,依偎在宁暄怀里的女人,难道就是他此时口中的白依依。

呵,这么快就已经放在心上了吗,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旁,如果是这样,来她这玉芙宫又是为何!莫不是为了来撕下她自尊的最后一层皮。

苏陌目光滑过宁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讥笑,她冷下脸来,一副淡漠的样子,似是在说,我根本毫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吵架 永和宫的整修终于完成,富丽堂皇,更胜从前,宁暄赶在入冬前住进了永和宫,他和苏陌之间的拉锯战也拉开序幕。

御桌前,宁暄正在批阅奏则,忽然,念头一闪。

“小五,替朕传话,白依依温柔可人,甚得朕心。”

“皇上,向谁传话?”

“给朕后宫的嫔妃。”

“后宫的嫔妃?皇上……你后宫不就苏妃娘娘一个吗。”

“你废话何时这么多,再敢废话,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苏陌听后……

“小蝶,你去回他的话,就说本宫今日心情大好,连晚膳也多吃了两碗。”

可明明玉芙宫中,桌上的饭菜几乎纹丝不动。

“皇上,娘娘说她今天心情很好,连晚膳也用得比平常多。”小蝶惶恐回话。

“去,告诉她,朕今天要和白依依整夜畅谈,把酒言欢。”

但是分明,永和宫不见白依依的身影。

“娘娘,皇上说他要和白依依整夜把酒言欢……”

“本宫不在意!把酒言欢是吧,要畅谈人生,本宫殿中谁不能畅谈,去,传酒!”

“娘娘,你的身体还未恢复,还不能饮酒。”

……

小蝶和小五进进出出,往返于永和宫与玉芙宫之间,一双腿几乎都快跑断。

终于,两人瘫坐在殿院大树下,抚着胸口喘气歇脚,谁也不想再动弹。

“怎么办啊小五,他们两怎么跟小孩似的还斗气,说句狠话都要我俩传来传去,要是真不在意,怎么不自己当面吵个清楚。”

小蝶上气不接下气,她现在只感觉这双腿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小五本来也累得不行,听小蝶哭丧着脸一嚷,又起身替她捶腿,“照我说都是闲的,不过都是主子,不好听的话又说不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俩别再折腾我们了?再跑下去,腿说不定真会累断。”

“小蝶,你放心,容我想想。”小五边说边眼珠子一转“这样吧,待会你就这么说……”

等他俩再次踏进永和宫时,宁暄正胡乱翻阅着御桌上的奏则。

奏则刚翻开又合上,看起来心不在焉。

“皇上。”小五抱拳施礼,“你让属下带的话属下带到了。”

“哦?她这次怎么说。”宁暄早有准备,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娘娘听说你要和白依依把酒畅谈,就命奴婢上酒,奴婢怎么劝也劝不住,说不定现在已经喝醉了。”小蝶故作着急道“皇上你也知道,娘娘现在身子虚,根本不能饮酒。”

这话果然起了效果。

“她饮酒了?”宁暄脸色骤然大变,“你怎么不劝住她!”

“奴婢劝过,娘娘不听,还将奴婢责骂一顿赶了出来。”

苏陌现在的身体他一清二楚,如果真的为了与他逞一时之气而做傻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摆驾玉芙宫!”

玉芙宫的地板由蓝田暖玉凿成,赤足踏上也只觉得温润,苏陌刚憋了一肚子气,光着脚正准备宽衣入睡,忽听门外大力的拍门。

“给朕把门打开!”宁暄暴怒的斥呵声从外传进屋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踹门 朱齐原是在殿外侯着,眼见宁暄气匆匆地大步跨进去,当下就懵了。

小蝶和小五也随后而至,却是站在门前不进去。

“你们?”他知道他俩刚才一直跑上跑下个没完,后来听说是因为苏陌和皇上吵架,也就没有再问。

“嘘,没事,我们这是故意的,就让皇上进去亲自和娘娘说吧,谢天谢地,希望不要再折腾我们了。”

看样子的确是被折腾得很惨。

……

“哐哐--”

宁暄重重地拍门,他不清楚苏陌久久不肯开门,是不是因为屋中藏了酒,只是此刻敲门也无人应答,让他更加着急几分。

“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等不及再耽误几秒,他干脆一抬脚想将门踹开。

脚刚抬起来,门吱呀一声从里开了,苏陌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衣裳,瞪着一双美目。

“皇上,你这是干什么?这么晚了还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一脚踹翻臣妾的门!”

“踹门?你在这屋里干什么,朕一清二楚!”他说着就要寻进屋里。

烛火跳跃,映着苏陌清丽的侧脸,她刚想讽刺挖苦宁暄几句,却被宁暄忽然霸道一搂,抱在了怀里。

“张嘴。”

“什么?”

“朕让你张嘴!”

听到他下命令似的口吻,苏陌脾气反而更倔,她紧闭着嘴唇,把头扭了过去。

“朕就知道你是在这屋里喝酒,怎么,怕朕闻到酒气?”

“我没喝!”她终于反应过来宁暄是为何而来,说是要喝酒也只是一时气话,她根本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不承认没关系,朕有的是办法。”

宁暄趁她发愣之际,抓着她的双手,迅疾地吻了上去。苏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抵抗。

许久之后,宁暄松开了抓紧她的手,苏陌红着脸后退几步,绯红褪去,又是照旧的冷漠。

“看来是朕误会你了,对不起,陌儿。”

宁暄见苏陌没有吭声,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他看出苏陌表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对他的抗拒也不似之前那般激烈。

“我都说了没喝酒。”苏陌下意识地搅合着衣角,早知道就不该说什么喝酒的话,现在倒像是自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摇曳的烛火跳跃得更加欢快,他们皆是沉默了下来。

“皇上。”小五忽然疾步踏入殿中,见他二人没有说话,竟也一时不敢开口。

“什么事?”宁暄轻咳了一声,打破寂静。

小五靠近他耳边低声说“白依依上吊了。”

“上吊?”宁暄眸光微动“怎么回事。”

“浣衣局的人来禀,说是刚才她用白绫悬于梁上自缢,被人发现得早救了下来。”

“这种事为何要来告诉朕。”

“她嘴里一直叫着要见皇上,宫里的嬷嬷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才传人来问,皇上,此事不知该如何处理?”

宁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苏陌脸上转了几转,似乎在寻找答案。

这些话,虽然是小五刻意压低声音问他,但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三人,想必隔得不远也能听得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要去便去 苏陌的确听到了几句,只是小五故意压低声音,她也听不太清楚。

不过白依依这个名字她实在太过敏感,就算只是轻言细语一笔带过,她也能立刻捕捉到。

“皇上要去便去,那是你的心上人,何故问我?”苏陌眼眸里透着某种愤然的情绪。

宁暄见她面露愠色,刚打算喝退小五,可转念一想,嘴角又不由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陌儿现在可是在吃醋?”

若是以往,以她的性子,知道谁有麻烦需要帮忙,必定会赞同他去解决,而现在,知道自缢的是白依依,却是出言酸词嘲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醋味。

被看穿了内心,苏陌心下悸动,面上却仍是冷漠应对,她冷笑一声,讥讽的意味更深“皇上,臣妾只是困了,要熄灯睡觉,皇上的心上人临死前想见皇上一面,皇上却赖在臣妾这里不肯走,只怕再耽搁几秒,皇上的心上人该死得透透的了。”

这话倒是触动了宁暄,他虽不喜欢白依依,但在他病时,白依依却是真真切切照顾了他一宿。

不管有无情意,都没必要如此绝情。

宁暄重重叹息一声,“走吧,朕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五跟在他身后出殿,走时还不忘对小蝶眨眨眼,小蝶见他眼神暗示便立刻明白,绝对是两人又谈崩了。

她无奈地摇头正准备进殿安慰苏陌,殿里的烛火却突然熄灭了。

“娘娘睡了,别进去了,让她自己静一静吧。”朱齐见宁暄出来的脸色不太好,将里面的情况猜了大概。

小蝶嗯了一声,默默走开。玉芙宫中聚拢的宫人也全部散开。

屋里,苏陌熄了烛火,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怔怔地望着窗外。

他还是走了……为了另一个女人。

曾经,她对宁暄的倾慕,像是雨后冒出土壤的嫩芽,不可抑止的生长。

那时候,她时时刻刻都想见着他,宁暄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他在她眼里那么优秀,所以她拼尽全力也想要配得上他。

也许是因为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生怕失去,慢慢地,她感觉丢失了自我。

失去自我没有关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愿意!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了。

她熬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真正开心的日子又有几天?

期望能和宁暄有一段互相信任,真正只属于彼此的感情,真的好难。

宁暄对她到底是爱,是习惯依赖,还是占有欲?她也已经无从得到答案。他们的未来,总是在触手可及的时候悄然泯灭,让她惊惶失措,无处可躲。

……

浣衣局里,洗衣服的宫女全部挤在一间屋子门外,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院里散乱着一个个大水盆,盆里重叠着衣物还未洗完。

想必是因为事出突然,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去,而停下了手中的活。

“皇上驾到。”太监忽然高声通传。

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规规矩矩下跪行礼。

宁暄跟着浣衣局的薛嬷嬷穿过游廊,停在一处宽敞的后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寻死 “是什么情况,说吧。”宁暄直截了当,不绕弯子,这种事情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因为白依依长着一副与苏陌极其相似的脸,他才会来这浣衣局多问几句。

居然在自缢前求着要见他,她这是何意。

跪地的薛嬷嬷整个身子微微发抖,她朝宁暄俯身一拜“皇上,奴婢也不清楚是为何,今早还好好的,不知怎的一入夜她就悬了根白绫挂于梁上……不过所幸救下来了。”

“救下来就是无碍,既然没死,又为何差人来禀了朕,薛嬷嬷,你这是何意?”

没有死也敢来打扰他!看来是真的不想活了,若是没有他们突然搅局,自己与苏陌之间只怕还能再多说上几句话。

现在倒好,知道他去见谁,非但没拦着,还被当仇人一样赶了出来。

一想起苏陌刚才的举动,宁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现在对苏陌真是又爱又恨,说也说不得,打更不舍得,就算被讽刺挖苦几句,也只能受着。

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用欺瞒的手段骗了苏陌,也不至于给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他也内疚不已……

“奴婢无意惊扰圣驾,只是她……她……若是真就这么死在浣衣局,回头若是皇上向奴婢要人,奴婢不知道交不出人该怎么办。”

“你就这么确信朕会向你要人?”

“奴婢……奴婢不知,求皇上恕罪。”薛嬷嬷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怕到了极点,她俯下的身子一直不敢动,垂首跪着。

就在此时,屋里又传出一声惊呼“白依依又要寻死!”

刚才还规规矩矩跪在院外的人,听到这声呼喊,纷纷抬起头向屋里看去。

宁暄不怒自威,拂袖进了屋中,刚进去就看见地上断成两截的白绫。

白依依楚楚可怜地跌坐在地上,颈部红了一圈,面容非常憔悴。

就连小五看了也不禁嘀咕一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皇上。”白依依见到宁暄走进来,梨花带雨地爬了过去。

旁边的婢女也没敢拦她,任由她抱住了宁暄的腿。

宁暄清冷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悦,他没有将她踢开,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你这是做什么?”他不知道白依依闹的是哪出。

白依依抽噎两声,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她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你们都下去。”宁暄淡淡的开口,所有人全退了出去,他居高临下的审视了白依依许久。

“现在没人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皇上。”白依依瘦弱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哭得越加厉害“请你赐奴婢一死。”

死……让他过来就是为了赐她去死?

“奴婢已经没脸见人了,奴婢受不了宫里人口中的闲言碎语,她们都知道了奴婢彻夜未归浣衣局的事,甚至有人说奴婢是为了勾引圣上,其实奴婢真的没有这样想……流言蜚语压得奴婢喘不过气,真的不如一死了之来得干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多亏 “你大可不用将那些闲言碎语往心里去,这样就要寻死,是不是太过脆弱?”宁暄的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像极了冷血动物,剥夺白依依最后一丝幻想。

白依依抽泣声越来越大,她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再开口说话。

就在宁暄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

白依依铁了心般撞向不远处的白墙,她鲜红的血印在雪白的墙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宁暄眉头一挑,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眸底有道难言的光芒闪过。

他以为白依依只是为了留住他才那么说,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一心求死。

流言蜚语真能置人于死地……他很小的时候就体会过。

心里脆弱的角落被触动,末了,轻叹一声,他缓缓打开屋门。

屋外的众人还如刚才那般侯在院外。

“小五,把她送去永和宫,再找个御医来看看她。”

“是。”

宁暄快步走出浣衣局,将嘈杂声全部扔在脑后,他浑身散发的冷厉气息甚是慑人,似猛虎一般令人畏惧,不敢直视。

……

过了两日,宦官下了封妃的诏书,白依依因为自缢的事情因祸得福。

卑微的宫女一跃而上,飞上枝头变凤凰,竟成了宁暄第二个的嫔妃。

宫人议论之时,还不忘把她与苏陌做个比较。

凉亭下,两位浣衣局的婢女闲聊。

“白依依可真是好命,长了一副与苏妃几乎一样的脸,见了皇上没几日便封了妃位。”

“嘁,有什么好得意的,以前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只是区区一个洗衣服的婢女。”

“我也看不惯她那得意样,不过就是仗着一张脸罢了。”

她两在亭下说着,声音竟越来越大,薛嬷嬷带着一位粗衣婢女从一旁路过,这几句话落入了她的耳中,她瞪大双眼,叉着腰怒吼道“你们是不是皮痒了!还有闲心在这议论主子的事情!看我不拔了你们的皮!”

两位婢女抬眼瞧见她,立刻吓得魂不附体,谁都知道薛平这嬷嬷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爱拿宫人撒气,这下被她听去她两的闲聊,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嬷嬷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嬷嬷宽恕奴婢们。”她们跪在地上,吓得说话都带着哭腔。

薛嬷嬷身后的粗衣婢女见这情形没被吓住,反而镇定自若。

“嬷嬷,何必与这些贱婢置气,不过是一个个没见识的下等奴才,打她们的脸都嫌失了嬷嬷的气度。”

粗衣婢女似笑非笑,脸颊上小小的酒窝格外醉人。

“明月姑娘说得是。”薛嬷嬷变了张脸似得笑道“为这种的贱婢耽误了正事不值得。”

她转身对两个婢女大声训斥“快滚,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话不干净,我就撕了你们的嘴!”

跪着的两位婢女浑身一个哆嗦,嘴里说着再也不敢了,躬下身子急匆匆往回走。

凉亭下没了人,薛嬷嬷张望了附近一眼,确定只剩她们两个,才放下心来,好言好语的说“这次多亏了明月姑娘,若不是姑娘帮着白妃娘娘把谣言散布出去,也不会这么快引起皇上的重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挂念 明月听到薛平讨好称赞她,便也开了口“是白妃娘娘聪明想到这个主意,奴婢只是帮了娘娘一把,最多只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效果,若不是娘娘豁得出去,只怕此计也不会成功。”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办法是白依依想出来的,破釜沉舟,只看皇上会怎么做,如果他真的不管,就是真撞死了也没办法。

“嬷嬷,你也得了娘娘不少好处吧。”明月冲着薛平诡秘一笑。

“哈哈,比起明月姑娘能得到的好处,奴婢这一点好处不算什么,明月姑娘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娘娘身边的人,到时候能受娘娘恩惠的机会更多,而奴婢也不过是在娘娘一步登天时尽了回忠。”

“不管是一次尽忠,还是百次尽忠,都是为了娘娘,以后娘娘用得着嬷嬷的地方还很多,也自然不会少了嬷嬷的好处,有好处,明月愿意与薛嬷嬷一起分享。”

明月的一番话让薛平笑得更加开怀。

薛平面带得意地走在前面,明月紧跟其后,行至玉芙宫时,明月一颗愤怒的心在胸腔狂跳。

宁逸退位后,宫里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旧时的宫人被迫离宫,她原是安嫔的贴身婢女,宫变之前赐给了苏陌。

苏陌在宫变当日昏了过去,她便被毫不留情的贬为了最下等的奴婢。

每日每夜的洗夜壶,刷恭桶,重复干着这些恶心的活,而苏陌!竟然一次也问起过她这个人。

她恨,就是控制不住的痛恨,所以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她逃离这里的机会,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了,她也把握住了,今后,她不会让苏陌好过。

以前待在苏陌身边就是为了抓她的把柄,现在,她更不会错失机遇。

她不会像湘红一样下场凄惨,死后连个全尸也没留下,她不同与她们,她绝对会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

宁国府的马车停在宫外,王嬷嬷牵着宁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嬷嬷这段时间辛苦了。”早就等在宫门口的小蝶迎了过去,接过王嬷嬷手里的包袱。

“老奴照顾小王爷……不对,现在该改口叫太子殿下了,老奴照顾太子殿下是本分,没什么辛不辛苦。”王嬷嬷神采奕奕,穿着一身崭新的花布棉袄,这身行头,她进宫前特意准备了许久。

“只是可惜何管事没来。”小蝶看了眼马车,确定没有人再下来,

“他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入宫,皇上准许他就留在宁国府养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反正呀,这次主要是为了接太子殿下进宫陪苏妃娘娘,其他的不碍事,不碍事。”王嬷嬷倒是豁达许多,她身后藏着的宁皓探出脑袋眨眨眼,好奇地望着小蝶身旁的朱齐。

“你是谁?”他没见过朱齐。

朱齐冲他笑了笑,轻声道“奴才叫朱齐,是苏妃娘娘叫奴才来接太子殿下入宫。”

“苏姨娘?”宁皓思索片刻“她还好吗?”

“苏妃娘娘挺好的,就是心中很挂念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长高了 “那……”宁皓声音软糯“我要去见苏姨娘。”

“太子殿下,现在得叫苏妃娘娘了。”小蝶刮了一下宁皓鼻尖,惹得他咯咯笑了起来。

进了皇宫直奔玉芙宫,宁皓的住处就安排在苏陌的偏殿。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刚进玉芙宫,小蝶先激动地叫了起来。

苏陌原是双手捧着一盏精致的暖炉,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听到小蝶的喊声,便把头转了过来。

“皓儿来了。”苏陌会心一笑。

也许是宁暄愧疚于将白依依封妃的事情,竟命人将皓儿送进宫来,让皓儿与她常住一起,陪她解闷说话。

玉芙宫外个个脚步匆匆。

今年的冬雪刚至,寒冷尚不算彻骨,殿外将落未落的残叶飘摇欲坠。

“苏娘娘。”宁皓肩上点点落雪,一进入屋里便融化成一片。

小蝶见他冒冒失失往里冲,赶紧找出一张毯子追了上前“太子殿下,你慢着点跑,这地面路滑,别摔倒了。”

宁皓不以为意的撇嘴“我又不像王嬷嬷一样走不动道,为何要慢慢走,就是再走快一些也没关系。”

王嬷嬷听后苦笑着摇头“太子殿下这是在嫌弃老奴呀。”

殿里的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

宁皓像一阵疾风似的从桌边跑过,来到苏陌面前。

“苏娘娘你是在等我?”

苏陌笑着摸摸宁皓的脑袋“对呀,苏娘娘很想你,皓儿,你吃过饭了吗?”

宁皓点点头“吃过了,王嬷嬷吩咐人给皓儿做的,皓儿是吃饱了才上的马车,父皇说你很想我。”

“嗯,是很想你。”这是苏陌现在唯一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想,“皓儿现在也长高了,也长壮了。”

“对,因为我有乖乖吃饭。”

“乖乖吃饭还不够。”小蝶也走了过来,接话道“殿下,你还得好好念书。”

宁皓听她提起念书,一头扎进苏陌怀里做了个鬼脸“哼,我念书可不差。”

他张牙舞爪地冲着小蝶一阵比划。

见宁皓如此调皮,苏陌一笑置之,她没有苛责的话,谁让她欠宁皓太多。

孩子刚出生就没能跟着她,现在能接来她身边,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

况且随着宁皓渐渐长大,对她也不再如当初般疏离和抵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离开宁国府的原因,曾经对她恶意中伤的话少了许多,再加上王嬷嬷曾经受过她的恩惠,宁皓困惑之时,她还会替苏陌说上几句好话。

“太子殿下,以后跟在苏妃娘娘身边,就不能再这么调皮了,你现在贵为太子,应该比以前更加勤学,若是书中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大可以来请教娘娘。”小蝶边说边端了一盘点心上来。

这是苏陌特地叫御膳房做的,早早就备好,就等着宁皓入宫。

“苏娘娘,我只有一处不懂。”

“什么?”听到宁皓发问,苏陌来了兴致。

“我不懂小蝶姑姑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多!”

“嘿,你这孩子。”小蝶被他这一呛,做出手势吓唬他。

宁皓捂着嘴偷偷笑起来,接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兵刃 “殿下都被惯坏了。”小蝶有些无奈,这宁皓,真是越来越调皮。

“殿下很小就跟在老奴身边,奴婢也是舍不得殿下吃苦,所以把他性子宠得张狂了些,还望娘娘别往心里去。”王嬷嬷说着就要对着苏陌下跪叩拜。

朱齐见状稳稳扶住了她“殿下也是娘娘的孩子,嬷嬷对他好,娘娘绝对不会怪罪。”

“嗯,我没有怪嬷嬷,相反,还要谢谢嬷嬷照顾皓儿。”她不在宁皓身边的日子,都是王嬷嬷陪着,纵使以前王嬷嬷有些跋扈,但对皓儿总是好的。

况且后来帮了她那么多,让皓儿不再恨她,也算功不可没。

“不敢当,不敢当,娘娘言重了。”王嬷嬷也没想到苏陌非但没有因为宁皓的无礼怪罪她,反而感谢她。

“嬷嬷今天也辛苦了,先去偏殿歇歇吧,朱齐,你带嬷嬷过去。”

“是,娘娘。”

朱齐拿好包袱,陪着王嬷嬷一同先行退下。

皓儿刚出去没一会儿,宁暄就带着小五来了玉芙宫。

“皇上。”“皇上。”众人参拜行礼。

“嗯,免礼平身。”宁暄进殿打量了一圈四周“皓儿是不是已经来了。”

他只看到苏陌一个人坐在桌前,整个玉芙宫并无宁皓的身影。

“殿下刚才是在这儿,不过这会出去玩了,娘娘让王嬷嬷先去偏殿歇一歇,嬷嬷也刚走。”小蝶如实说。

宁暄笑了笑,走到离苏陌最近的位置坐下。

“皓儿还是小孩秉性,果然贪玩。”

“他本来就是孩子,为何不能贪玩?”

苏陌瘦弱的身子倚着椅子,冷冷的反问,她的眼睛望向别处,不愿看他。

“陌儿……”宁皓窒了片刻,轻声唤她,他知道因为白依依之事,苏陌现在更加抗拒他。

“皇上请便,臣妾要去午睡了。”苏陌伸了个懒腰,丢下愣在原地的宁暄走进里屋。

宁暄原本稳坐的身影,在这一刻像是受到打击般一颤,随即而来的是他低头敛眉的沉默。

“皇上,要不留下来用晚膳吧,正好待会可以和殿下一起聚聚。”

“不用了,朕还有事情要处理,等晚些朕再来看皓儿吧。”他也不再奢求苏陌能对他和颜悦色。

顺其自然吧。

宁暄离开了玉芙宫,要去的是他布下天罗地网的地方。

长安街道,来往过路的行人停住脚步,纷纷望向太傅府。

董思被侍卫用铁链夹板拷上,从府里押解了出来。

他蓬头垢面,极其狼狈的大喊“我没有谋反,为何治我的罪!”

华尘笔直地站在府门前,目光如炬的看着侍卫将一箱箱兵刃抬了出来。

“没有谋反,这是什么?”华尘从箱子里拣了一把兵器,扔在董思面前。

这些兵刃,全是宫中丢失之物!

“这,这,这……怎么会!为何会在我府中。”

这满满几箱的兵刃,不知何时进了他的府中,而他竟然丝毫没发现,直到今日被华尘带人封府,他才犹如当头棒喝,惊起一身冷汗。

“呵!有无谋反,自有皇上定夺,不是你我说了算,还望董太傅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顺藤摸瓜 刑部大堂上,宁暄慵懒地坐于堂前,微勾唇角。

“董思,你可知罪。”

“臣无罪!”董思双手双脚皆被铁链拷着,他深深向前一迈,栓住他的铁链哐当作响。

“你若无罪,为何偷盗宫里兵刃,朕从来不知,原来太傅还有此等狼子野心。”

“臣不知道府里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兵器,那些箱子里所装的兵刃,绝不是臣所盗,和臣没有半分关系!”

“不是你盗的,难不成是朕监守自盗?”他顿了顿,话外之音竟似乎有别的含义。

董太傅将宁暄的种种神态尽收眼底,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叫起来“是你,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预谋好的!”

难怪这段时间宁暄对他的态度极好,先是给他董家的子嗣封了爵,还屡次入太庙祭拜董玉汝,请高僧主持为她亡渡。

连同他说话都是谦恭有礼,甚至还在长安城南郊为他选了一处新府邸,比他原来的府邸面积更大,更奢华。

他当时还以为宁暄是惧了自己,才会做出此等讨好之事,竟不想,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明明将府邸查了个遍,并无异样,这几箱兵刃究竟从何而来!”董思愤怒到了极点。

“从何而来,朕怎么听不明白?这不是太傅从宫中所盗吗,朕看太傅是疯了吧,所以才会在这大堂之上胡言乱语。”宁暄蔑了董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冷下脸来,一副淡漠的样子。

“我疯了?我看疯的是你!逼自己的至亲手足退位,害死我无辜的玉汝,宁暄!你双手沾满了鲜血,午夜梦回之时,难道不怕恶灵缠身,无法安睡吗!”

董思已经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的眼底尽是猛兽似的光芒,恨不得扑上前去,一口咬碎宁暄。

“朕能不能安睡,不劳太傅操心,与其毫无意义的诅咒朕,不如想想有没有人能帮你收尸,来人,董思谋反之事证据确凿,押下去,明日午时满门抄斩。”

衙差上前将董思拖了下去,直到拖下去的最后一刻,董思仍是怒睁着双眼,直瞪宁暄。

“皇上,为董思求情的人在外急着求见。”华尘匆匆走了过来。

宁暄扶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不能见。

要除就得除个干干净净,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皇上若是不见他们,董思的党羽会不会铤而走险去劫狱。”

“那更好,如果有人来救他,朕求之不得。”

“皇上是想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宁暄颔首微笑,轻轻的点头,“抓董思只是第一步,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才是朕真正的目的。”

华尘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称赞道,“皇上果然深谋远虑。”

之前宁暄吩咐他将装有兵刃的木箱埋入新府邸的墙角下,治罪前一天,他带着几个得力的死侍将埋下的箱子挖了出来,悄悄搬进了柴房。

董思做梦也没想到,搜遍了全府,唯独遗漏了挖地三尺这一点,恐怕到死他都不会明白,到底是如何栽在了宁暄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提审 董思被提审的事情一经传出,如同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给整个朝廷带来了不小的震荡。

一时之间,昔日董思的门生纷纷上奏,恳请皇上暂缓对董思的判决,押后再审。

对于这种情况,宁暄皆是称病不见,并下令行刑时,朝中重臣皆要前往刑场观刑。

第二天午时,董思被押往刑场,朝中重臣席坐在左右两边,华尘代皇上掷问斩令柬。

刑场两边皆是森严、威武的兵卒列队,手持兵戟,满面肃容。

老百姓们围成一圈,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董思被反手束缚着押了上来,人群中最靠进执刑台的那一面,有几个人正紧张的盯着面前这一切。

正午时分刚过,华尘双眼便扫视了刑场四周一遍,除了沸腾的人声,没看出什么异样的地方。

“行刑!”他沉声掷下斩首令。

接令的刽子手吞入一口白酒,喷在大刀上,将明晃晃的刀举过董思头顶。

董思跪在地上丝毫不惊,反而莫名的大笑起来。

就在刽子手举刀快要挨着董思后颈之时,几个蒙着面的人从天而降,一脚踹翻刽子手,把董思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劫狱!有人劫狱!”不知是哪个兵卒大喊了一声。

整个刑场顿时慌乱起来,所有在场的官员当即愣住了,面对这种情况竟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踹倒刽子手的蒙面人在身边人的掩护下,抓着董思的胳膊一跃飞离了刑场。

华尘拔出桌上的佩剑追了出去,片刻之后,又无功而返。

“找不到人了?”

“太傅被劫走了?”

“谁敢如此大胆,竟然藐视皇令。”

“真是太猖狂了!”

……

在场的官员和百姓们全都吵嚷起来,其中不乏有些许董思的门生,华尘见众人吵得厉害,当即怒喝一声‘住嘴’,马上命人将刑场围了起来。

“你这是在干嘛!”侯左史眼见被围起来,第一个站起来发问。

郑御史也问“是啊,董思不见了,应该命人速去找回,为何要围了这刑场。”

“是啊。”“对啊。”朝堂官员连连应声。

华尘冷笑,从怀里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放在桌上。

“皇上早就料到董思这反贼会有同党,他行刑,同党自然会来救。”他说着顿了顿,刀子般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而且皇上还料到,叛变的同党就在你们之中。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半步,追不回董思,一个也别想走!”

他将圣旨摆放在台前,严肃的神情半分也不像玩笑话,“从现在开始,一个个提审,直到我查出点什么,其余的人才能离开。”

“大胆!”坐在左边那一排的六卿呵斥道,“我们都是朝中重臣,你算什么东西,你敢!”

华尘不急也不恼,悠悠地开口,“查不出线索,你看我敢不敢,现在我有皇上的旨意,谁敢抗旨,一律不用过审,直接视为同党处决!”

宁暄不来的目的就是交给他全权处理,若是宁暄亲自出面,恐怕这审问之事还无法进行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进展 审问持续了好几个时辰,董思被劫狱的事情没有半分进展。

华尘也不急,让人泡好一壶茶放在台上慢慢审。

提审的顺序就按照刚才左右两边的顺序依次进行,被审的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受审,有些年纪大的,已经入朝为官几十年的重臣,放不下面子,咬紧牙关不回发问。

“不说是吧,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马尚书已是花甲之年,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华尘见他不回话,竟要下令痛打他三十大板,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干瘪的手,指向台上的华尘“老臣绝不是什么党羽!你敢打我!”

“为何不敢?马大人,你不回答我的问话,又想要我尊敬你,你觉得可能吗?或者你现在将所知道的,董思的党羽供出来,我立刻免去你的板子,要知道你的年龄也大了,恐怕不像其他大人那样身强体健,这三十大板下去,不死也会脱层皮吧。”

“老臣说过,根本不清楚谁是董思的党羽!”

“既然马大人如此有气节,那我也不多说废话。”

华尘挥了挥手,兵卒将马尚书拖了下去,片刻以后,响起了他痛苦的哀嚎。

哀嚎声过后,他又被兵卒拖了回来,扔在原来的座位上,只剩下一口气,半死不活。

坐在台下的官员皆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他们万万没想到,华尘出手如此果断,不管是谁,说打就打,就算打死也在所不惜。

其实宁暄安排华尘来也有自己的的目,如果是让朝廷中的人来执行,极大可能会因为交情、官位所阻,提审的难度就会大了许多。

但是华尘只是一个局外人,他受过的训练就是不留情面,作为最优秀的死侍,他再合适不过。

“还有没有谁什么都不知道的。”华尘漫不经心的品了品茶,他的桌上倒是瓜果美食俱全,而其他大人面前,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连杯茶也没有。

“若是回答不知道的,就留下继续想,若是不回答的,就得挨重重的板子,若是说了的,就上茶好生伺候着。”

这种气氛下,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被此事波及,心中难免横生怨怼,明明自己与董思的党羽无关,却被劫狱这一出牵连得如此狼狈。

“华尘大人,不知是否可以与你到旁一谈。”少宰主动起身上前对着华尘一拜。

还没到审他的顺序,他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台下的目光纷纷望向他。

华尘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就走到较远处谈了起来,不一会儿谈完回来,华尘朗声道,“少宰大人可以先走。”

“怎么回事?怎么让他先回去了!”“他究竟说了什么?”

……

台下的众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难猜测,少宰被赦免先走一步,想必是说出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主动交代,可以先走。

众人清楚了这一点,有几个已经接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种被老百姓目睹提审的过程属实尴尬,谁也不想继续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名单 交代的人多了,华尘的手下没过多久就列出了一份名单。

“各位大人,这些名单都是你们自己交代的,也按了指印,大家互相作证,做不得假,这份名单我会交给皇上定夺,各位大人今天辛苦了,请回吧。”

这一番折腾之后,众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争论,一个个焉头耷脑地回去,华尘也没有对董思被劫之事做任何交代。

名单报进宫的当晚,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查起,一处一处府邸被封,牵连之广,前所未有。

有些不知是否进了那份上禀名单的人终日惴惴不安,为求自保,又交出新的名单禀了上去。

整个朝廷因为董思问斩之日被救的事陷入恐慌,董家封了爵的子孙全部撤官流放,名单上的党羽全部问斩。

数日之内,董思手下的势力几乎清了个彻底。

只是,不管如何地动山摇,董思依然是不见踪影。

……

早朝刚过,宁暄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更换,便在永和宫里等着华尘。

御桌上放着名单已经划去一大半,这几日追查下来,倒是与他之前所知的情况相差无几,甚至还揪出了董思朝中藏得比较深的一些势力。

“皇上。”华尘从外匆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几封书信。

“属下手里还有几封名单,都是这两日递到属下手里的。”

他手中的书信封口处严严实实,纹丝未动,照此看来,华尘并没有拆开来看过。

“嗯,人看住了吗?”宁暄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反而问了句别的。

华尘点头,“看好了,皇上请放心,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宁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这次肃清董思的党羽,你功不可没。”

“华尘不敢邀功,属下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皇上才是早就把一切了然于胸,稳操胜算之人。”

宁暄淡淡抬眼,随即轻轻地抿了抿唇,他专注地看着递上来的名单。

华尘没有打扰他,仍宁暄仔仔细细地慢慢查看。

这时,殿外忽然走进来一位女子,一身淡黄色宫廷衣裳,冰肌玉骨,绝色出尘,华尘凝视着她,女子也侧过头来看他。

只是匆促的一瞥,马上又收回了视线,她把手中沏好的茶端了过去,放在宁暄桌上。

女子笑得很甜,笑得很深,像串明珠,闪着亮眼的光芒。

“皇上,请用茶。”白依依拿走宁暄桌前已经冷掉的茶水,重新换了杯热的上去。

宁暄只是嗯了一声,从头到尾,连目光也没有看向她。

他冷漠的态度引起华尘的探究,就在刚才,他还以为那个女子就是苏陌,他已经快要喊出口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真是苏陌,见到他一定会主动打招呼。

不是,只是长相相似而已,那么苏陌在哪里?

华尘想起这几日进进出出永和宫,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苏陌,她不在这里,而且他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苏陌的身影。

倒是这个女子,虽然之前只是见过几次背影,他却知道在这永和宫里屡次碰到的人一定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荣耀 “行了,下去吧!”宁暄不耐烦地一摆手。

白依依故意在他的御桌前停留,听到宁暄催她离开,只得歉意一笑,将茶盏抓紧时间换走。

她拿起茶盏的手没端稳,茶水从茶杯中晃了出来,洒了一桌。

白依依一惊,慌忙掏出绢帕,擦向堆放在一起的奏则。

“你下去吧,换其他人来擦。”宁暄见她将桌上的奏则打湿了好几本,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白依依刚‘嗯’了一声正准备退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宁暄手上的诏书吸引。

是立苏陌为后的诏书……

她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化,又在顷刻之间恢复如常,只是握住绢帕的手指捏得更紧,指节发白。

白依依对着华尘嫣然一笑,华尘施礼尊了她一声娘娘。

白依依微微欠身点头,直到她离开,华尘才开口问道“皇上,这是你刚纳入后宫的白妃娘娘?”

宁暄目光扫视着书信,连头也没抬,“是。”

华尘听小五提起过这个娘娘,之前小五说她长了一张和苏陌几乎一样的脸,他还不信,闻名不如一见,直到真见了,才明白小五所言没有半分虚假。

“那苏妃娘娘呢?为何没有见到她。”他知道苏陌有多重视皇上,她这样让其他女人终日陪着宁暄,已然不像是她的性格会做的事。

在安乐嫁进宁国府时,她都不曾妥协和放弃,几乎是步步紧跟宁暄,怎的现在好不容易没有阻碍,两人却不怎么相见了。

宁暄幽幽地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向华尘“朕和陌儿之间发生了些问题……”

他没有过多的诉说,饶是如此,华尘单从他的脸色来看,就知道也许误会颇多,一时半会还疏解不了。

“皇上不要太过劳心,属下有时间一定会去好好劝劝苏妃娘娘。”

苏陌听华尘的话,从她刚进宁国府开始,就一直很听华尘的话,不管她是不是做了皇上的爱妃,相信也不会忘了曾经患难与共的日子,把他赶出门外。

“劝就不必了,顺其自然吧,不过你有空去陪陌儿说说话也挺好的,等这件事过后,朕会把立后的事情再次提上朝堂,相信这次没有人再敢阻拦朕。”

他肃清党羽,歼灭反对的声音,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曾对苏陌许下的承诺,他要苏陌成为皇后,成为国母,成为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他现在是皇上,就要把这世间最好的荣耀全部为她双手奉上,只要她愿意,他甚至可以为她杀尽天下人。

“是,那属下先行告退。”

华尘手里的书信已呈,他躬身退出御前,这一次没预料错的话,董思的势力马上就要被连根拔起。

走出永和宫,回到宁国府,何管事在府里已经等了许久,见他回去,赶紧迎上前去。

“怎么回事?”华尘见何管事一脸着急,脸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他差点咬舌自尽了,我去给他送饭,他趁我拿掉他嘴里塞住的布条,就想自戕,还好被我当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布局 “现在就想死。”华尘冷哼一声“还不到他死的时候。”

何管事似乎也有些忧心忡忡,他直到这一刻还心有余悸,让他好生看着的人,要是真死了,他该如何交代。

他没进宫而留在宁国府,也正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帮忙。

宁皓进宫前一夜,华尘就找到他,说是皇上下的密令,要他暂时不要进宫,就留在宁国府等一个人。

直到事情出了,他才知道要他看守的人原来就是董思。

这是布的什么局?当时他还无法理解。

董思被劫法场的事情整个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是被董思的同党所救。

皇上因为法场被劫之事彻查了一番,牵连甚广,朝廷中的人甚至为求自保,出现相互诋毁的情况。

“他在宁国府一日,就一日不得松懈。”

“知道,我已经再三小心了。”

董思此刻被绳子捆绑着,他越是用力挣扎,绳子越是捆绑得紧,他嘴里塞着布条,看到华尘走进屋里,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华尘扯掉他嘴里的布条,董思一双大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粗糙的手臂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他被反捆得结结实实,布满皱纹的脸上眼角抽动,狼狈不堪,“你们如此对待一个朝廷重臣,若是传了出去,皇帝还有何脸面!”

董思刚开始还以为劫他的人是自己的门生,因为被劫的时候,劫他的人全都是蒙着面,看不清长相,直到落脚处在宁国府,他才发现与自己预料中根本不一样。

“传出去?你还有机会传出去吗。”华尘不急也不恼,人都已经在他们手上了,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得出去。

“你们……你们究竟是何用意!要杀便杀,倒不如让我死得痛快。”

“你放心,你欺君罔上,广结党羽,杀你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你在朝廷里的党羽一个也别想逃!”

霎时,董思终于明白,皇帝这一步步的算计,环环相扣,步步惊心,为的就是要他一败涂地,这辈子再无翻身的可能。

“看来,你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谋算好了现在的事。”他,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华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把取出的布条又塞回了董思嘴里。

把人藏在这宁国府里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皇上登基以后,宁国府依然完好的留存下来,这座府邸位于长安街道最繁华的地段,谁也不会搜查到这里来。

更加没有人会想到,判臣董思会藏在皇上旧时的府邸。

……

“小蝶姑姑,皓儿饿了。”宁皓捂着肚子,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苏陌正在里屋午睡着。

小蝶用笤帚清扫着屋子“殿下想吃什么?”

宁皓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口水欲滴的模样“想吃三鲜鱼翅,栗子鸡,还有板鸭。”

“殿下,你怎么这么贪吃呀,想吃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吗?”

宁皓使劲点头,“吃得完,皓儿现在什么都吃得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一点心意 他率真可爱的样子惹得小蝶也跟着笑起来,“好吧,那你现在看会书,奴婢立刻就去给你做。”

宁皓点头允诺,拾起丢在桌上胡乱摆放的书。

小蝶见他开始认真看起书来,便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把笤帚放到一边归置好,转身出了大殿。

宁皓答应了看书,便完全沉浸在书里,直到白依依端来一盘点心,他也没有发现。

“殿下。”白依依唤了他一声,宁皓抬头看向她。

“是你。”宁皓去永和宫时见过她,这位娘娘几乎每天都陪在父皇身边。

“对,是我。”白依依温柔的冲着宁皓笑,伸手递上她早已准备好的桂花糕。

宁皓本来就肚子饿,一看到碟中的点心,一双眼睛都亮了。

“这是给我的吗?”

“也不全是,不过殿下也可以吃。”白依依笑眯眯得应着。

宁皓刚想去拿点心,就被身后小蝶的声音吓了一跳“殿下,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小蝶刚去吩咐完御膳房备好膳食,转头回来就碰到了这一幕。

“小蝶姑姑,你回来了,你去给御厨说了吗?”宁皓一见小蝶回来,手上的糕点也顺势放回碟子。

“殿下放心,殿下想吃的东西,奴婢已经吩咐御厨去做了,殿下只需再耐心等会,这些糕点就别吃了,不然一会该吃不下别的了。”

白依依讪讪笑着开口解释道,“小蝶姑娘,我刚亲手做好了一盘点心,想给苏妃姐姐送来,恰好看到殿下也在,就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吃。”

“谢谢白妃娘娘,不过殿下想吃什么,奴婢自会安排,不劳娘娘费心,至于你要来见我家娘娘,现在娘娘还在午睡,白妃娘娘就不要去打扰了吧。”

她从最开始对白依依的印象就不好,特别是那张神似苏陌的脸,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这个女人,趁着苏陌和皇上闹别扭之际,每天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皇上,这种货色,小蝶压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只是苏陌早就嘱咐过她不许和白依依起冲突,她也就能避则避,凡事都忍了。

“既然苏妃姐姐在休息,那我就改日再来看她吧,这盘桂花糕,还望小蝶姑娘到时候给苏妃姐姐送到,也算我的一点心意。”白依依说着就把糕点放在了桌上。

她此番故意示好,结果却连人的面也没见到,只是她在众人面前一向是温柔可人的形象,面对小蝶的白眼,她也只能装作是没看到。

小蝶嗯了声,“等娘娘午休过会,奴婢会告诉娘娘的,白妃娘娘有心了,就先请回吧。”

“好。”

白依依前脚刚走,小蝶就将桌上那一碟桂花糕倒在了殿院墙角。

宁皓见小蝶这样便有些奇怪的问她“小蝶姑姑,好好的点心怎么就给倒了?”

“殿下,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吃的,除了奴婢和娘娘给殿下准备的食物,殿下不可以乱吃别人给的,知道吗?”

她一脸认真地盯着宁皓,宁皓似懂非懂地点头“皓儿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阻挠 入夜,几缕清柔朦胧的月光洒在假山池水面上,连同黑袍人宽大漆黑的衣摆上,也宛若镀了层银光。

他阴桀的一双眼直盯着站在暗处的人,开口道“找我来干什么?”

“找你来自然是有事商量,相信你也知道皇上决意立后之事。”

“立后的事不是暂缓了吗,怎么,皇上又提及此事了?”

“没有提及,不过诏书依然在他手上并未搁置,我觉得要不了多久,皇上就会亲下诏书了。”

“此话怎讲?”黑袍微眯起双眼。

站在暗处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停在黑袍面前,清秀的脸庞满是不甘“反对立后的董思已经不知踪影,满朝文武的人现在连自身都难保,如果在此时,皇上又提及立后的事情,相信没有人会反对了。”

黑袍看着面前的白依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我能引起皇上的注意有多不容易,直到现在,皇上连碰也没碰过我,如果立后的事情一旦确定,我在这宫里恐怕更难立足。”

皇上压根没碰过她,就算想有个子嗣在这宫里站稳脚跟,也是难上加难。

“义父,你要帮我想想办法。”白依依纤细白嫩的手指抚过自己这张脸“如果不是这张脸,皇上恐怕连看也不会看我一眼,但是光靠这张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没法让皇上爱上她,也是个无法忽略的难题,只要苏陌在一天,凭她这张只是复刻出来的脸,又怎么能够引起宁暄的注意。

“嗯……据我的了解,他们之间现在已经很少见面。”

“不见面不代表不挂念,我天天跟在皇上身旁,他心里有没有我,我一清二楚,说到底,他的心里只有苏陌!”

刚开始她出现在皇上身边,是想以苏陌替代品的身份出现,可是现在她发现,很多事情,她根本替代不了。

比如宁暄和苏陌的过去,她根本没有参与过,又怎么能代替,无论她做得多好,多面面俱到,也无法做到让宁暄多看自己一眼。

而苏陌,光是什么都不用做,皇上的心已经恨不得飞到她身边陪着她,只是苏陌一直因为心结拒绝皇上而已。

现在苏陌还没有原谅皇上,她还可以作为替代品多在他身边一秒,如果有一天心结解开,她就真的会变得一文不值。

“要让皇上死心,必须先从苏陌下手。”黑袍阴森森的眼里满是残忍。

“义父,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有,原以为皇上对她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没想到用情竟如此深,看来有件事情必须得让苏陌知晓,你那边照常如旧,为取得皇上的青睐要更加体贴,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黑袍的话让白依依捉摸不定,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用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目前的困境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绝对不会让苏陌就这样顺利登上后位,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哪里比苏陌差,不过是因为比她认识皇上的时间比苏陌晚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真假 谈话散去后,假山池下又是空无人影,皇宫步阶凉如水,谁也不会知道,所有事情从这一晚开始,会朝着不可挽回的地步急剧发展……

夜已经很深了,苏陌轻合着双眼,白净的脸蛋微微偏侧着,月光透过窗外粘在她蝶翼般的睫毛上,乍看上去却像是未干的泪水。

她无心睡眠,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午休时辰睡得太久了,晚上竟一丝困意也没有。

就这么迷迷糊糊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迫使自己尽快入睡,只是越是这样,越是睡不着。

就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窗户缝隙处伸了进来,忽而,轻微一声响动,东西掉在了地上。

苏陌耳力很好,这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她蓦地从床上坐起,双眼看向隔得不远处的窗柩边。

黑暗中异常寂静,没有半点声音,她的视线在黑暗中缓了许久,终于看清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一张信笺大小的纸张躺在宫殿地板上。

她轻轻起身朝着黑暗里走了过去,推开窗户,窗外面没有任何人影。

苏陌将地上的信笺捡起,转身点上灯,坐在了桌边。

这个时候小蝶们已经全部入睡,只有她一个人还醒着。

她撕开封住的信笺,视线一行行扫过信上的内容。

突然,在目光落到信笺最后落款处的印章时,苏陌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又反复看了一遍。

直到拿着信笺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的眼眶骤然红了,牙关紧紧咬着,一种难言的悲痛漫上她的心头。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他。

她无法相信手上这封信上所写的一切,更加无法相信落款处的名字,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苏陌的心像数万根毒针插着,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哭不出声,无比的难受。

苏陌颤抖着的哭腔像是扰乱了静谧的夜,不一会儿,小蝶的敲门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娘娘,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听到屋外小蝶关切的询问,苏陌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她将手中的书信塞进怀里,擦干眼泪应道“没事,小蝶,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屋外的小蝶听到她的回答,像是松了一口气“娘娘,那你继续歇着,这会很晚了。”

“嗯。”苏陌心神不定的应着,直到小蝶的脚步声远去,她才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天色深沉似墨,肆无忌惮地蔓延向远方,月亮半遮半掩地隐没在层云之中,玉芙宫的院落并没有任何人影。

这是谁将这封信塞进她的殿中,又是什么样的目的。

她无法得到答案,心里更加混乱,只是手里这封信笺,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虚假的,上面的印章她见过,笔迹她见过,她在宁暄身边多年,他的所有一切,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如果信上所言都是真的,那她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在那之前,她一定要确定这封信的真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求你原谅 早朝时辰刚到,苏陌便遣了宫人避开皇上去传小五。

寒风刺骨,大雪遍布皇宫的每个角落,光秃秃的树木焉巴巴地耸立在道路两旁,曾经生机勃勃的景象都已经枯萎发黄。

小五肩头落满了雪,刚踏进玉芙宫就全融化了,浸湿了一片,小蝶见状拿来手绢给他肩上仔仔细细擦了擦。

刚进屋就被小蝶如此贴心对待,小五眉开眼笑“小蝶,这几日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个谁了。”

“谁?”小蝶用手绢拂去他衣服上的雪粒,睁大眼睛瞪着他。

“当然是像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媳妇呀。”

小五这话一出口,小蝶的脸顿时像擦了胭脂一样红得透透的,她别过头去,嘴里嘀咕了句没个正行,就转身进屋去叫苏陌。

片刻之后,苏陌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蝶在后跟着,刚走出来就朝着小五望了一眼,随后又侧身招呼了句,主动叫走了殿内其他的宫人。

“这是干嘛?怎么全走了?”小五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刚从屋子里出来,就要把人全叫走,只留下他一个。

苏陌坐下之后没说话,半晌之后,等宫人全退出去了,她才缓缓地开口“小五,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小五愣了愣“得有八九年了吧,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叫他过来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不管我是不是这宫里的苏妃娘娘,在你心里也担得起一声姐吧。”

“恩。”小五点头“你就像我和小蝶的亲姐姐,这辈子也不会变。”

苏陌望着小五真挚的眼神,一字一句的问“那我问你,九年前,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小渔村。

小五怔住了,他清楚苏陌在问什么。

小渔村——

就是当初把苏陌捡回宁国府的村子,那个因为染上瘟疫导致全村人死亡的村子。

“你们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我们是跟着皇上去办事。”

“办什么事,当时朝中最尊贵的王爷,有什么事需要去一个小渔村办!”

“这……我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小五,既然你不想说,不如由我来说,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九年前,小渔村的那场瘟疫,全是因为你们造成的,整个村子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染上瘟疫,因为!你们在全村人的水源里投放了致疫病的毒!不仅如此,周边几个村子都是,能像我一样幸免下来的人,恐怕没有吧?”

苏陌嘴角勾起一丝惨淡的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视为手足的伙伴,是害她全村的帮凶,这么多年她一直当成恩人来报答的爱人,是害死她全村的凶手!

天道可笑,居然让她从万人坑里活了下来,还在杀人凶手身边待了整整九年,为他卖命,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拼尽一切,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到头来,却是如此可笑。

小五看着面前崩溃绝望的苏陌,话在喉头里哽着说不出口,他张大嘴巴跟着眼圈一红“苏陌姐,求你……原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凶手 苏陌望着面前的小五,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陌生到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或者说宁国府所有的人,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倾心相许的王爷,都像很遥远的事情,虚幻得如同黄粱一梦,轻轻一触碰,梦就碎了。

“原谅?这么多人命一夜之间全死了,就是你一句原谅可以揭过的吗?”她死去的爹娘,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都在那一场火里化为灰烬,无迹可寻。

“苏陌姐,皇上当时有他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有什么苦衷能比人命更重要?还是说曾经的王爷,现在的皇上,一直以来都是视人命为草芥,或许屠村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的!皇上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当初会在水源处下疫病的药,也是为了逼甄妃娘娘现身,只是过程出了意外,才会酿成惨剧,娘娘,你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一直在苦寻甄妃娘娘的下落,当年甄妃娘娘丢下皇上的时候,皇上还不满七岁,他在宫里一直过着隐忍艰难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一个真相,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他就能牺牲别人的父母?他为了逼甄妃现身,就向我的村子投毒,害死我的爹娘?而我,一直以来所认为的恩情,全部都是虚情假意,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他明知道一切真相,却半分也不曾告诉过我,他欺骗我,让我对他感恩戴德,而我!竟然蠢到嫁给了害死我爹娘的凶手!”

苏陌声嘶力竭地吼着,苍白的脸上深邃的眼里满是痛楚和挣扎,她努力地眨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还是有几滴泪无声地掉入风中。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小五看到她阴郁的脸上湿湿的,沾着未干的泪痕。

“苏陌姐,曾经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就算你现在将皇上杀了,小渔村死去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在弥补你,人心都是肉长的,相信你不会感受不到。”

呵呵……苏陌心里只想冷笑,原来宁暄这么多年对她的关怀和照顾,全是因为愧疚,是啊,就算现在杀了宁暄,小渔村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了。

但她能如此豁达的放下吗?当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只要一闭上眼,她的眼前就会出现被疫病苦苦折磨致死的爹娘,还有村子里的每一个人,全部变成一具具没有温度的尸体,就那样没有尊严的被丢进万人坑,随火焚尽,死无全尸。

空气凝滞许久之后,苏陌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目光平静地望着小五“你说得对,皇上这么多年对我的好,我心里当然一清二楚,今天找你来也是想问个明白,毕竟我不想被信任的人蒙在鼓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今以后我不想再提,小五,你就当我从来没问过你,也不要跟皇上提及此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寸步不离 直到小五从玉芙宫恍惚的回去,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但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

苏陌竟然主动来了永和宫,她能突然想开,小五也感到很意外,他还以为苏陌做不到如此快就放下……

永和宫里清冷奢华,殿内金丝楠木作梁,水晶明珠为灯,整座宫殿宏伟敞亮,气势恢宏。

白依依原本是陪着宁暄用晚膳的,菜肴都已经摆了一桌,正在白依依刚用筷子夹了几片嫩笋放进宁暄碗里时,苏陌从殿外走了进来。

“陌儿?”宁暄有些诧异,他完全没想到苏陌会主动来见他,要知道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别说主动前来,就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苏陌落落大方,清秀的脸庞带着盈盈笑意,她对着宁暄温柔一笑,坐在了他的身旁“皇上,这段时间都是臣妾的不好,是臣妾前些日子想不开,让皇上担心了。”

她落座的位置离宁暄最近,这本来是白依依的位置,她这一来,倒把白依依挤到了一边。

苏陌没在的日子里,白依依理所当然待在宁暄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现在苏陌又突然莫名其妙回来了,她就显得分外多余。

“陌儿,你最近都瘦了。”宁暄有些心疼苏陌,才几日不见,她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瘦小得风一吹就能刮走。

苏陌当然清楚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已经骨瘦形销,那是因为她日日夜夜忍受着锥心之痛,食不下咽,不过好在这样能让宁暄更心疼她。

“其实是因为想念皇上,臣妾这些日子一到夜里都无法安然入睡,皇上,从今天开始,每一天你都陪着臣妾,好吗?臣妾想与皇上寸步不离。”

宁暄见她眸中似乎隐隐含着泪花,心被揪着一样难受,他自责的开口“都怪朕不好,之前的事是朕做错了,陌儿,只要你肯原谅我,今生今世朕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离开。”

苏陌恩了一声,将视线转向饭桌,“这是谁做的?”

白依依愣了愣神,接过话头“是妾身吩咐御膳房做的,苏妃姐姐,有哪不对吗?”

“倒是没有哪不对。”苏陌淡淡一笑“只是我不喜欢吃桌上这些菜,皇上,要不你吃吧,臣妾就不吃了。”

“陌儿怎么能不吃,你喜欢吃什么,朕马上吩咐御厨去做。”宁暄一听苏陌说不吃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一脸不悦。

苏陌笑了笑“不用了,今天这顿就算了,毕竟是依依妹妹为皇上精心安排的,臣妾就陪皇上吃点,不过皇上以后的饮食起居就由臣妾做主吧,好不好,反正皇上的口味臣妾都了解,这样也能做些臣妾爱吃的。”

“好,陌儿说了算。”宁暄嘴角扬起的笑容仿佛阳光般温暖,让人无法抗拒,他宠溺得答应苏陌每一个要求,只要她还愿意对着他笑,他就愿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你回去吧。”宁暄瞥见一旁局促尴尬的白依依“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永和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恍若隔世 苏陌入眼皆是青色的帐幔,天色微凉。

头顶摇曳的五彩流苏随风轻摇,苏陌不适的动了动,反而被熟睡的宁暄抱得更紧,繁复瑰丽的云罗软绸铺于身下,柔软无比,整间屋子弥漫着阵阵紫檀香气,舒心静气。

帐幔里一片旖旎之景,苏陌整个身子被宁暄锢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苏陌的耳侧。

昨夜他不知疲倦地要了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很晚才睡去,到最后,苏陌只觉得全身都快散架了。

她的身子从落胎以后就很不好,全身的骨头经常会在湿冷天气发疼,看见头顶的青色帐幔,她只觉得恶心反感,她现在睡的这个位置,和被搂着的动作,全部曾经重复给过另一个女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做过那么多绝情的事之后,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拥着她安然入睡。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如同跌落仇海深渊苦苦煎熬着。

爱有多深就有多恨。

苏陌恨他,恨他毁了她的一切,恨他把她当木偶一样摆布,而她为了这点卑微的爱,失去了太多,太多……现在,就算将他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也难消她心头的恨意!

宁暄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空荡荡一片,他下意识喊了句陌儿,直到苏陌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他才松了口气,知道昨天的一切不止是一场梦而已。

“陌儿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朕吓了一跳。”宁暄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珠,他太过害怕再次失去苏陌。

“皇上,臣妾刚才看你还在睡着,就亲自去后厨为你做了碗白粥。”她手里果然端着一碗白粥。

宁暄吸了口白粥淡淡的米香味,微微一笑“陌儿什么时候喜欢做这些无聊的事了,这些下人就可以做的事情何须你去做。”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苏陌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把她的思绪扯回几年前,那时候她刚嫁给宁暄,一颗心里全是宁暄,那时候爱得纯粹,没有任何伤害和背叛。

几年后的今天,当他再次说出这些话时,蓦然回首,苏陌只觉得心酸难受,恍若隔世。

“陌儿,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也这样为朕很用心的做过一碗汤,当时你提着汤在朕的书房外面等了很久,等你进来的时候,汤已经冷掉了,不过那天的汤是朕从小到大喝到过最美味的汤,因为那是朕心爱的女人为朕做的。”

他募地提起以前,让苏陌眼睛湿了一片,“皇上觉得好喝就好,这么久的事情,臣妾早就忘了。”

她说她忘了,宁暄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但下一刻他又笑了起来“没关系,以后你不记得的事情,朕会慢慢说与你听,等我们都老了,朕再讲给我们的孩子听,如果有一天连朕也不记得了,朕就让子孙们再说一遍给你听。”

苏陌瞳孔微微一缩,手里端着的粥碗也颤了颤,她静了片刻,笑容如旧“皇上快喝吧,你要是再说下去,粥该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白粥 宁暄接过白粥,一点没剩全喝了下去。

苏陌拿回空了的碗,坐到床沿边笑着开口“皇上,不知道你说过立后之事还算不算数?”

“恩?”宁暄侧过身子看她“朕还以为你不想当皇后了。”

“其实臣妾原本是不在意的,不过既然是皇上允诺臣妾的事,臣妾觉得皇上应该不会忘了。”

“当然不会忘,只是最近朝中事多,等忙过这一阵,朕就马上下诏书,不会让陌儿等得太久。”

“不久,其实皇上也知道,臣妾在意的是皇上这个人,名利皆为身外之物,只要能每天陪在皇上身边,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宁暄从床上起身,一把搂住苏陌的纤腰,紧紧的把她拥入怀中,温柔的一吻落在苏陌的脸颊上,这段时间他从未如此幸福过,就连登基那天,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真正能令他安心的,只有苏陌。

“咳……咳咳……”宁暄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扯得肺部阵阵抽痛。

“皇上,你怎么了?”怀里的苏陌抬眼看向他,一双星眸平静如波。

宁暄只觉得呼吸略微不畅,长舒一口气,胸腔有些发疼,可是看到苏陌关切的眼神,他垂下眼帘释然一笑“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陌儿不必担心朕。”

苏陌闻言将身子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皇上没事就好,臣妾还有点担心你,今天天气很好,不知皇上愿不愿意陪臣妾去宫外走走?这样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宫外?陌儿是觉着宫里待着乏闷吗?”

“是……自从臣妾落胎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皇宫外的空气。”

一提起此事,宁暄就满心愧疚,这事当初是他欠考虑,既没有提前告诉苏陌,事后也没有与她好好谈过,她闷在宫中许久,现在能想开要出去散散心也很好。

“好,朕带你出去,不过这次我们换套装束再走,免得太过声张。”

“恩,臣妾全听皇上的安排。”

……

“皇上,你不能去。”小五知道皇上要带着苏陌出宫,立马反对。

“为何不能去?”宁暄一身常服已经换好,就等苏陌从屋里出来,一起出宫。

“现在是多事之秋,董思的党羽还有漏网之鱼,你带着娘娘出宫很不安全,如果没被人认出了也就算了,要是给认出来了?碰上叛贼,属下不一定来得及救你们。”

“朕什么时候需要你救了?”宁暄晲了小五一眼,不屑地双臂半搭着“就算陌儿有什么危险,也自有朕救,你若是有什么意见,就别跟着去了,省得到时候在旁边唠唠叨叨。”

他不想听小五念,不过也不能否认小五猜测的可能性,只是他从来不会怕任何人,就算真有人暗中伺机而动,他也毫无顾虑。

真有能耐,大可以来试试。

“咳……咳……”不适的痛感又涌上胸膛。

小五见他脸色发白,紧张的凑上前去问他“皇上,你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宁暄静了片刻摆摆手“没事,你去看看娘娘好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招亲 “皇上,这才分开多久,你就要急着去找娘娘。”小五无奈地撇撇嘴,不过是换件衣服而已,难不成还怕人跑了。

宁暄浓密的眉毛稍稍上扬,幽暗深邃的眼眸看向前方。

小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温婉的翩翩公子逆着光站在前方,小蝶跟在他的身旁。

少年额前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在旭日的照耀下,束起的深褐色长发的羽冠顶上闪烁着一圈圈夺目的光晕。

他的脸上笑如弯月,唇色绯然。

“娘娘?”小五几步走了过去,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绕着少年走了一圈,面前这位翩翩公子,不正是苏陌在女装男装。

“怎么样,看不出是娘娘吧?”小蝶食指托着下巴,满意的凝视着自己的杰作,这是她用心了两个时辰的结果。

“恩,不错。”宁暄也走了过来停在苏陌身旁“陌儿现在这样果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很俊俏。”

苏陌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在他眼中都是绝世出尘的存在。

出宫的事情宁暄瞒得很好,没让太多人知道,苏陌只带了朱齐和小蝶,至于宁暄身后,只跟了一个小五。

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平民院落,古旧的院墙上长满了青苔,拐过小巷到了大街,吆喝声此起彼伏,能到繁华的街道去逛一逛,就连迈出的脚步也是轻盈的。

“都来看一看啊,我们家老爷招女婿了。”程府外一位嬷嬷扯着嗓子大喊,府门外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许多青年才俊扎堆在府外,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看向程府。

小蝶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探了探,程府内的湘绣双凤高屏后站着一位婀娜的少女,身似扶柳。

由于她在屏风后躲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见长相,只是光凭身段也能看出是位姿色姣好的美貌女人。

“小五,这是在干嘛呢?”小蝶怕被人群冲散,特意往小五身边挤了挤。

“这还看不出?那老嬷嬷不是说了招女婿吗。”

小蝶愣了一下,接着说“这程府不是长安城有名的盐商吗,都这么有钱了还招女婿,赶上门想娶这家小姐的人也不少吧。”

小五白了她一眼“谁说赶上门想娶她的不少?我就不想,皇……公子也不想,就连朱齐恐怕也没兴趣,是吧朱齐。”

他用手肘拐了朱齐两下,发觉他没反应,又伸出手推了他两下“怎么了?发什么愣?”

朱齐没应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朱齐是在看程府的小姐,仔细辨了辨才发现是在看那堆青年才俊里的其中一个。

“怎么回事?”苏陌也发现朱齐的神色不对,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宁暄怕她被人堆碰着,便用手护着她,与人群隔开一段距离。

朱齐怔了半晌,如梦初醒一般回过头望向他们,“那个是云云的未婚夫。”

“什么?”小蝶也跟着一愣,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男子站在提亲队列中,正满面春风的与旁人窃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有缘人 苏陌明显也瞧见那人了,她眉头一挑,微微抿唇。

这就是朱齐说的很爱他妹妹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是跟随人群前来凑热闹,还是……

“今天我家小姐挑选有缘人做夫婿,有想一试的请随我进到程府里,余下前来捧场的可以到旁屋落座,我家里老爷早已经备好酒菜,与大家普天同庆。”

老嬷嬷脸上乐开了花,她说完这番话就转身走进了院里。

苏陌们本来可以就此离开,只是朱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他们也只得停在原地等他。

“他真是你妹妹的心上人?怎么跟着那位传话的嬷嬷一起进去了?”

小五疑惑的望向朱齐,只见朱齐拳头都握紧了,恨不得上去给那男人一拳。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苏陌知道朱齐此刻没发作是在克制自己。

他就这一个妹妹,放在心坎上的明珠,好不容易以为可以托付给别人,却让他遇到这种事情。

朱齐第一个随着人群冲了进去,小蝶紧随其后,刚想招呼小五快着些走,扭头发现他还在原地杵着。

“怎么不走了?”小蝶从密密的人群中蹿回他身边,大声的喊着。

小五努努嘴,她这才看到宁暄的身影丝毫未动。

皇上不进去,他怎么敢走。

宁暄明显不想参与此事,只是苏陌在往里走,他又不得离开。

“公子,进去吧,夫人也进去了。”小蝶又从人堆里蹿到宁暄跟前。

宁暄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大步跨了进去。

人群随着嬷嬷走过池馆水榭的穿堂,停在程府中的大院里,大院连着厢房,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进府一试的人基本都齐了,嬷嬷麻利地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她扶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人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大家都知道,这是刚才屏风后的程小姐。

她身后还跟着程老爷,程老爷看起来年事已高。

“程某不才,今日特地在府中设宴款待,这一呢,是想与前来的人交个朋友,不管能不能做我程家的女婿,进门都是客,程某人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这二嘛,也是为了表明我的决心,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无论今天是谁做了我程某人的女婿,都必须好好善待我的女儿,否则……别怪我程某人不客气!”

程老爷一出口就唬得一半人屏住了声,不过当一箱箱金锭珠宝抬出来时,刚才闭嘴的众人又咂舌起来,直呼没想到。

朱齐说的那个男人见到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也是两眼发直,他四下望了望,见没人开口,竟第一个站了出来“程老爷放心,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是真心的,只是不知程小姐打算怎样找自己的有缘人,”

程小姐微微一笑,轻声开口“我这有一支钗子,这世上绝无仅有,一会儿我把它丢入我家池中,能第一个找到这支钗子的,就是我的有缘人。”

看到程小姐手中的钗子苏陌愣住了,那支钗子,和董玉汝当初赠她的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说了什么 这就是她挑选有缘人的标准?

有几个好事的壮汉甚至大笑起来“程小姐,你这种选法有些儿戏了吧,扔到水里让我们大家捡?怎么不直接扔大家面前,谁抢到就归谁,岂不是更公平,更省力。”

程小姐面纱下的脸似乎红了,她清了清嗓子,声如百灵似的开口“若是不愿意参加的也没关系,从这里右拐,可以直接去休息的地方。”

“谁要去休息啊!我们才不休息!”

“就是,这么大一美人不要,当谁傻是怎么的,谁要走就快走,免得有人跟我抢。”

“就是,连下个水都不敢,还娶什么娇妻,回家做白日梦去吧。”

……

众人说着说着又对着程府池水仔细看起来,只是下水捡只钗,程家大小姐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不会是水里有什么诈吧。

不过很快大家又将此事抛之脑后,因为程小姐手中的钗稳稳地抛入了池中。

“噗通--”

有胆大的先跳下了水,他往池底游了一圈,又浮回水面。

岸上的人见他一点事也没有,就问了一句“水里没什么东西吧?”

水里的人吐了口池水,抹了把脸“没什么,只是淤泥很多,水下浑沉,看不清。”

原来只是看不清而已。

随后下水的人就多了起来,脱掉长袍就往水里跳。

朱云心仪的男子也跟着那群人一起下水,生怕掉队。

这下更能确定了,他的确是来招亲的。

“真是个骗子,瞧他那一副贱样,恨不得立刻找到程小姐那支钗子。”小蝶有些打抱不平。

在旁看戏般不吭声的苏陌突然说话“不能让他找到。”

她说完就准备冲过去,手却被宁暄紧紧拉住,“你要去干嘛!”

“不能让他找到那只钗子,他这种人还想当程府的女婿,他最该做的,应该是给朱云一个交代,”

“你不能去。”宁暄握紧她的手不让她过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苏陌也侧过脸问他。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如果非要去,我去找。”他是想着苏陌这身衣服一下水就立刻能看出来她是在男扮女装,他不能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

“公子,要不我去吧。”小五见宁暄一脸着急的样,就知道他现在满头的怒火。

“你们都别去,让我去,这是我家的事情。”朱齐忽然打断他们几个的对话,走向池边。

苏陌见他已经走远,便挣开宁暄的手跑上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宁暄非常反感苏陌与除他之外的男人亲近,他几乎也是疾步上前想要拉回她。

正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苏陌已经说完,她塞了一个东西到朱齐怀里,朱齐匆匆收下,一扫萎靡,整个人似乎有了精神。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变了状态,苏陌究竟说了什么。

宁暄狐疑地望向苏陌,不清楚她又想了什么主意。

“夫人,你刚刚说了什么?”小蝶也跟了过来。

苏陌凝视着水里浮上浮下的众人,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一个肯定能找到钗子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到了 苏陌静静地望着水面,池水涟漪起伏,水面上跳动着千万片金光银光,上浮下沉的人虽多,却无一人把水底的宝钗找到。

就在大部分人从池里垂头丧气地上岸休息时,朱齐猛地浮出水面。

他手里举着那支碧玉瓒凤钗。

“有人找到了!”已经上了岸的人大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声惊呼齐刷刷望向池中央的朱齐,只见他手里紧紧握住那支钗,游上了岸。

上了岸以后嬷嬷亲手将钗接过,递到了她家小姐的面前。

程小姐默默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

嬷嬷以为是自家小姐默认了,便朝着池边高声的喊“其他人不用找了,请这位公子上来吧。”

朱齐听到叫他之后,上岸穿上衣服走到程小姐面前,他脸上毫无喜色,半分看不出激动的样子。

这倒让程老爷颇感意外,不过下一刻他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公子,既然你已经找到小女的钗子,那你就是小女的有缘人,请进府一叙,商谈婚事。”

“这么快就成亲……”朱齐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晕晕乎乎。

“不可,程老爷,他不能与你家小姐成亲。”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位男子。

大家循声看去,其他人也许不认识他,苏陌等人却非常清楚,他是朱云即将成婚的未婚夫。

他突然打断程老爷的话,让程老爷颇感不爽,“他在水里捡到了小女的发钗,于情于理符合规矩,有什么不可以?”

“朱老爷,我认识他!”男子抢着解释道“他不是……”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根飞来的银针刺进口中,生生扎进喉口。

连那男子也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逼得开不了口,他扼着自己的脖子一副快背过气的模样,死命干呕着。

程老爷没听到他余下的话,反而被他脱口而出的秽物弄脏了布靴,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下更加恼羞成怒

他一拍大腿,狠狠喊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闹事者,敢来搅我程家人的场,来人,给我把他扔出去!”

几名膀大腰圆的男人应声从屋子里走出,把那男子架起拖向门外。

男子还不甘心,拼命用两腿蹬着,无奈架着他的男人力气太大,他就跟鸡仔一样被活活拎出程府扔到街上。

“刚才的闹事者不用管他,现在小女已经觅得良配,请大家移步共饮喜酒一杯。”

程老爷似乎特别满意朱齐,一连拍了朱齐肩膀好几下,朱齐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吓得后退一步立住了。

“不行,程老爷,我不能娶程小姐!”

“什么?!”程老爷没想到刚扔出一个多事的,这会新姑爷也作势要反悔。

“你如果不能娶小女,为什么要跳下水去找发钗!难不成是为了戏耍我们!”

“不是……”朱齐不知该怎么说,眼下这种情况下自暴身份属实尴尬,如果他说出只是为了赶走朱云负心的未婚夫,不知程老爷是否能够原谅他。

“爹爹等一下,能不能让女儿单独和这位公子说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事出有因 她拦住了正要发火的程老爷,对着朱齐揖礼“朱公子,不知你是如何在水里寻得这支钗子的?又为何要婉拒于我?是我哪里不好吗……”

朱齐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手里的钗子哪里是程小姐的,分明是苏陌的,他回头望了眼苏陌,发现苏陌也正在看他。

苏陌知道他被程小姐问的话给难住了,便走上前去为他解围“程小姐,这位朱公子是我的朋友,寻钗之事也是因为事出有因,并不是有意要让小姐难堪。”

“事出有因,此话怎讲?”程小姐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苏陌。

“是因为他妹妹,其实刚才那位被赶出程府的人是……”苏陌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朱老爷等人听后连连摇头“原来赶出去那人是个混账东西,倒是难为朱公子对自己妹妹这份关心,刚才的事情我就不作追究了,不过我觉得朱公子人还是很不错的,要不再考虑考虑入赘我程府?”

朱齐脸上愁眉双锁,仿佛乌云密布“不了,谢谢程老爷抬爱,只是我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娶令爱。”以他现在这种身份,怎么可能娶妻生子。

“爹爹,不可强求,我与朱公子虽然无缘,但他旁边的那位公子……女儿觉得倒也不错。”程小姐一双秀目紧盯苏陌,她的视线从苏陌刚过来时就未曾移开过。

她这话倒是点醒了程老爷,与朱齐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子都是气度不凡,风度翩翩,尤其是唇红齿白那个俊俏少年,看上去还有几分刚柔并济、英姿飒爽。

“不知这位公子是否有娶亲?”程小姐面目含羞,莞尔一笑,明里暗里暗送秋波。

“他不行!”宁暄想也没想就挡在苏陌身前,阳光淡淡匀称勾勒出他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煞是冷峻孤傲。

“你是谁?”程小姐眼睛又亮了亮,显然宁暄也勾起了她的兴趣。

“我是谁你不用管,这在场所有人,除了她,随便你嫁谁!”

“那我要是非让他入赘我程府呢?”程小姐没想到面前这高高大大的男人竟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断然拒绝她,就像她嫁不出去了一样,要知道她程家家财万贯,向来不缺仰慕之人。

“那你尽管试试!”宁暄晃了晃了手中的佩剑。

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程老爷见宁暄挥了挥剑,脸色顿时一变,神色也跟着一阵紧张,照他看来,这几个男人虽然是一起进来,却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来结亲的。

他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府中的人便绕成个圈将他们慢慢围了起来,连刚才看热闹的人也吓得退避三尺。

眼见气氛越来越不对,苏陌的心当下一沉,她拱手朝着程老爷致了声歉意,便请了程小姐到旁谈话。

小五们这边还在耿耿于怀,针锋相对,程小姐那边却不知怎么谈着谈着笑了起来,等他们谈完以后回来,程小姐挽起程老爷的手,笑容灿烂“爹爹,放了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原来如此 直到安然无恙的出了程府,远远将程老爷一群人甩在身后。

小蝶才敢问出口“夫人,你刚才究竟说了什么?怎么程家小姐听完你说的话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小五也凑了上来。

宁暄走在苏陌右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朱齐隔着一段距离四下看着,像是在找被扔出府的那位男子身影。

“公子,你不好奇吗?”小五发现宁暄一直没说话,便主动问他。

“有什么可好奇的?陌儿想说自然会说。”说完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苏陌,想从苏陌的举动看穿她的心底。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出了程小姐心中所想而已。”

“她心中所想是什么?”小蝶好奇。

“这次招亲不是她的主意,是程老爷的。”苏陌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她爹?”小蝶更加不解。

“嗯,她不想嫁,那支钗子不是她的,从水里刚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只是当时她没有立即揭穿朱齐而已。”

“不是她的,那她丢进水里那支是什么?”

“你确定扔进池里的发钗真的是她头先拿出的那支?”

苏陌这一反问引得他们几个回想起来,程小姐是丢了一支钗子下水,不过是不是她最先扔下去的那支,的确没有人注意过。

“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程府池水很深,水底全是淤泥,如果发钗沉到水底,不一定能捞出来,就算找出来了,只要程小姐咬定不是她原先的那支,想必找到发钗的人有口难辩,还会被此事无辜祸及,这样出了事端,她的亲事就会暂后推迟,所以当她发现朱齐找出一根一模一样的发钗时,她显得很惊讶。”

“既然她扔的是假钗?何必又搞什么招亲,还说是为了找有缘人。”

“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程老爷急着为她寻得一名夫婿……”

“我说呢,难怪她看到朱齐把钗子拿上岸时,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至于她后面那些话也只是为了堵住她爹的嘴,她知道我们这群人没一个是真的想入赘程家。”

“原来如此,是因为夫人你把她的想法全说出来了,所以她才让程老爷放我们走?”

“对,也不尽然,还有一点,我把那支宝钗送她了,现在,她有两支一样的钗子,都是世间珍品,就算我们有什么唐突的地方,她看在钗子的情面上,也会原谅。”

苏陌自己也没想到,当初收下董玉汝的赏赐,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我早就看出那程家小姐扔出的发钗有古怪,不过没往细想罢了。”小五瞥了一眼在旁的几人,手背搁在身后。

小蝶见他说得起劲,嘟囔起来“刚才怎么不见你说,夫人全说过了你才说你什么都知道。”

“你这话说得……”小五还想辩驳几句,朱齐却忽然在身后停住脚步,不再跟着他们向前走。

“你怎么不走了?”小蝶发现他的异样和不对劲,一同停下扭头问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分开走 “我想去看看云云,夫人,你们先去逛吧,晚点我去宫外与你们汇合。”

他实在放心不下朱云,又担心刚才被扔出程府的男人会回头去把气撒在妹妹身上,他想与苏陌们分开,先回家一趟。

“你回去吧,我们可以在街上四处逛逛,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晚一些回宫也无碍,宁暄,你说是吗?”苏陌语气里竟有些恳求。

宁暄没想到苏陌会突然间问起他的意见,一时之间愣了神。

他没说话,小五和小蝶都不免捏了把汗。

特别是小五跟在宁暄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看出他对朱齐一直有些介怀。

“嗯,陌儿说了算。”宁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玉墨一般的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

等朱齐走了以后,他们寻了一处酒楼吃饭顺带歇脚。

悦来客栈热闹非凡,来往宾客甚多,酒楼第一层全是普通路人吃饭的地方,二楼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

他们几人走进酒楼,小二赶忙迎了上来“几位客观,想吃点什么?”

小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就随便点了几样菜。

“就你嘴馋。”等小二下楼叫菜之后,小五轻轻拍了一下小蝶的头。

“我才没有,你才最馋,每次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两人还在嬉闹,落座的苏陌却好似心神不定似的手指划着碗面。

“陌儿,怎么了?”宁暄看出她的魂不守舍,以为她还在为朱齐的事情担心。

“你放心吧,想必不会出什么事。”他安慰了苏陌一句。

“嗯。”苏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就在她坐着不言不语时,小二很快将菜端了上来。

菜肴飘香,垂涎欲滴。

“哇,好香,我要先开吃了!”小五拿起筷子夹向桌上的菜。

筷子刚夹起菜,一支长箭从二楼入口处射了过来,直接射碎了他面前的碗。

“有刺客!”小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往苏陌身前挡了挡,害怕苏陌被飞来的长箭给伤到。

小五冲了过去和入口处涌上来的刺客缠打起来。

“公子,这些人来者不善,你带着夫人她们先离开。”小五被刺客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用手里的剑拼命挡着。

刺客越来越多,有几个甚至从二楼房檐上倒吊进来。

宁暄挥剑刺杀了近身的刺客,趁机掀翻圆桌,带着苏陌小蝶从窗户跳了出去。

“小五还没出来。”小蝶手腕被苏陌紧紧拽着,急得六神无主。

“你别急,小五不会有事。”

正说着,小五也从楼下跳了下来。

“分开走。”苏陌喊了一声,松开拉住小蝶的手,把她推向小五。

刺客很快从客栈里追了出来,见他们分开走了两路,追向了宁暄那边。

宁暄护着苏陌一路奔走,怎么也甩不开身后紧紧跟随的的刺客。

“咻--”

长箭破空,不偏不倚射进宁暄肩头,他闷哼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陌儿,你先藏在这里。”宁暄把苏陌带进街巷角落处,让她躲进去,他现在肩上有伤,带着苏陌多有不便,更怕到时候会牵连到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五味杂陈 宁暄早就猜到出宫也许会遇上董思叛贼的余孽,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看来宫中还有余孽的眼线,从他们出宫以后,就一直跟在身后。

小五他们现在情况不明,后面紧随的刺客还有很多,如果无休止缠斗下去,他肩上有伤,到时候只怕谁也逃不掉。

眼看刺客就快追到街巷,宁暄藏好苏陌后,忍痛拔出肩头的箭,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血迹一路滴着,像指了一条明路,硬生生往他离开的路线一路蜿蜒。

蒙着面的刺客停在巷口,只是瞬间的迟疑,连搜也没搜这片地区,便带着弓箭和大刀顺着血迹追了过去。

苏陌藏在隐蔽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刺客,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一直到日落西山,宁暄再也没有回来过。

太阳逐渐重叠地平线,宫门尚未关上,朱齐也从住宅赶了回来。

宫门外只站着苏陌一人。

她整张脸隐匿在高高宫墙投射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娘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的去哪了?”既没看到小五他们,也没有见到皇上。

太阳慢慢沉了下去,天际处殷红一片,苏陌朝着像着了火似的天边重重叹了口气,“小蝶他们没事,皇上……应该是不会来了。”

不会来,朱齐不明白她的意思,刚想继续问下去,苏陌岔开了话题“云云还好吧?”

“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怕她承受不住。”

“恩,不说也好,有时候沉醉在自己的梦里,比直面血淋淋的真相要好很多。”苏陌话语间尽是深深地疲倦“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朱齐只觉得苏陌像变了个人一样,与曾经的她大相径庭,仿佛瞬间落寞许多。

只是他和小蝶从未注意,苏陌的变化并不是一时的,而是很早就开始了。

“走吧。”苏陌从暗红色的宫门前缓缓走过。

“娘娘,你去哪里?你不回宫里?”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该了的牵挂已了,去哪里都可以,皇宫不是我的家,我不会再回去。”

都说哀默大于心死,她心底的伤口是很难愈合了。

最可笑的是每次当她认为不会更痛更糟糕的事时,却又被更大的噩耗无情地扯入深渊。

所以,在出宫前她就已经想好一切,计划好一切。

也许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真的会结束了。

至于她,既没有归途,也没有方向,去哪里都一样。

苏陌就这么木然地向前走着,朱齐默不作声地跟上。

刚离开宫门,一列挎着刀的侍卫冲出停在苏陌两人面前。

“娘娘,皇上让属下出宫接你。”

“皇上?”苏陌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明明已经……怎么会。

“对,皇上在宫里,现在伤得很重,属下也是被密宣进殿,奉皇上口谕出宫接回娘娘。”

一出宫门就会碰到苏陌,这样倒也省了他们寻人的功夫。

“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苏陌滞了片刻,涣散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面前的侍卫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峙 随着侍卫回宫之后,苏陌让朱齐先回玉芙宫去看看宁皓,自己则与侍卫一起去永和宫复命。

永和宫外守卫重重,戒备森严,等在殿外的大臣跪了一地,一直没等到皇上的召见。

守在门口的公公见侍卫带回了苏陌,主动退开让她先行进去。

大殿内的药味很浓,御医拨弄着一桌子的药满头大汗。

“苏妃娘娘。”“苏妃娘娘……”宫女太监皆跪在地上朝她行礼。

“平身吧,皇上怎么样了?”

“皇上……”宫人支吾其词。

苏陌望向帐幔处,宁暄在床上紧闭双眼,唇色发白,沉沉睡着。

殿中的太监额首低眉的小声说道“御医已经为皇上用过药了。”

“皇上目前的情形很不好,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御医也接话道。“如果挺不过今晚……”

苏陌的眸光隐隐闪动。

“是的,娘娘,皇上肩上有旧伤,这次又添新伤,所以伤势严重,而且,依臣推断,皇上这次所受的箭伤有毒。”

旧伤……苏陌知道御医所指的旧伤是什么,是当日在南下时为她挡过的那一剑。

有些不想忆起的回忆涌入脑海,甜的苦的都有。

“皇上这次是怎么回来的?”

她语气平淡,问向一同前来的侍卫,侍卫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疑虑的话未说出口。

“是我救的,怎么,你很意外?”嘶哑沉闷的声音从帐幔后响起,惊了苏陌浑身一个激灵。

这大殿之中还有别人?

“苏妃娘娘?见到我很意外。”帐幔后走出一人,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盯着苏陌。

“是你……”苏陌也没想到会在这皇宫里,永和宫里,乃至御前再次看见他。

黑袍--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黑袍人阴侧侧的笑了两声。

奇怪的是这殿中之人对于他的存在一点也不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下时想致她于死地的神秘人,虽然从开始就没见过长相,但他说话的声音苏陌绝对不会忘。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妃娘娘当然不想看见我,如果没有我,皇上现在已经中了奸人的诡计,回天乏力。”

若不是他的眼目禀得及时,宁暄只差那么一点,必然死在那群叛贼手上。

“听不明白你的意思。”苏陌避开了他的目光,侧脸看向别处。

“不承认没关系,皇上迟早会看清。”

说话间黑袍又坐到床边,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将瓶子里血红的液体慢慢喂进宁暄嘴里。

只是宁暄并没有吞咽的动作。

黑袍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宁暄,对着身边的太监冷冷的吩咐“去,把白妃叫过来。”

太监顺从的点头退了下去。

“苏妃娘娘,请便吧。”

黑袍心知宁暄遇刺之事与苏陌脱不了关系,现在看她在旁更是心生厌弃。

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宁暄,他断然不会让她踏入永和宫半步,也不会留她一条命。

直到白依依被太监领进殿里,苏陌才与她对峙般互相望着。

白依依脸上傲慢的神态一览无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分不清楚 “苏妃娘娘,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一程。”黑袍的话打破了沉默“不要以为你不可取代,要不是因为我答应了皇上会确保你无恙,你早就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白依依脸上的笑容也随着黑袍的话越发猖狂。

“长得再像我又怎么样?不过也只是我的影子罢了,想取代我?绝无可能,只要我愿意,皇上眼里定容不下他人。”苏陌挑衅般冷笑一声,激得白依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之前你把皇上对你的好全部拒之门外,现在却又来跟我抢皇上,况且如果不是因为你,皇上又怎么会受伤!你这个贱人还有脸来看皇上!我……”

白依依伸出手就要打下去,手腕却被苏陌抓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眼见争执越演越烈,刚才与苏陌一同进殿的侍卫出声劝道“白妃娘娘,属下是奉皇上之命出宫带回苏妃娘娘,还望娘娘熄了事端,不要再惊扰皇上。”

这话十分有效,刚还与苏陌势不两立的白依依恨恨地抽回了手,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宁暄,满眼心疼。

她想求黑袍再救救皇上,却又不能在众人面前喊出那声义父。

“白妃娘娘,劳烦你来为皇上渡药,他吞不下我准备的引,如果他没办法喝下这些药,恐怕撑不过今晚。”

黑袍将手中的药瓶端放在掌心。

“嗯……”白依依应了声,也不扭捏,直接含了一口药俯身上前。

殿里没人敢出声,皇上危在旦夕,黑袍放着一旁的苏陌不用,却是去请了白妃过来……

“娘娘,要不属下先送你回宫。”侍卫也感觉难堪,他原以为皇上清醒着,才将苏陌着急带回宫里面圣,没曾想竟在他出宫后就已经昏迷了。

现在人是带来了,却没顶什么用。

“不用了,我先回宫了。”

现在的苏陌,就算再看到白依依俯身亲到宁暄唇上,也不为所动。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爱了,还是因为恨意太深,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楚。

只是看到宁暄没死,她心里更多的不是庆幸,而是茫然。

“娘娘,属下送你吧。”

“隔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若是皇上醒了,烦请应侍卫派人来玉芙宫通传一声。”

“娘娘请放心。”

等再次打开殿门时,苏陌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

殿外的大臣见她走出来,又一个个走上前询问“娘娘,不知道皇上病得严不严重?微臣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皇上商谈。”

“皇上昨夜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你们先退下吧,等皇上好了再来面见。”

“娘娘,可是……”

原先传话太监就告知朝臣皇上是病了,后面又见御医陆续进殿,本来他们不打算再等了,只是事出紧急,不甘心就白走这一趟。

只是现在苏妃也这么讲了,再等下去,恐怕也是徒劳一场。

“算了,走吧。”

“别等了……”

“皇上今日恐怕是不会召见我们了。”

等在殿外的大臣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疑点 回去的路上苏陌一直在想出宫前的事情,以至于宁皓扑进她怀里也没发觉。

“苏娘娘。”宁皓糯糯的叫了一声,扯着她向永和宫的方向走去“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父皇了,苏娘娘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见见父皇。”

“皓儿。”苏陌抱住他“我刚从你父皇那里过来,你父皇生病了,现在你不能去见他。”

“父皇生了什么病?”

“受了风寒,怕会传染,如果你现在去了,只怕会过了病气。”

“好吧,那皓儿乖乖的,只盼父皇能快点好起来。”宁皓嘟起小嘴。

苏陌心中一动“皓儿,你希望你父皇能平安吗?”

“苏娘娘为何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他是生养皓儿的亲生父亲,皓儿当然希望他能平安,能尽快好起来。”

“那如果……他曾经骗过你,利用你呢。”

“什么?”

皓儿眨着双大眼睛,不解的望着她。

半晌,苏陌又笑了笑“没什么,苏娘娘只是随便说说,你去玩吧,等你父皇好些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好,那苏娘娘别忘了答应皓儿的话。”

说完跑远处去玩了。

就在苏陌还在怔神的片刻,朱齐从院里走了过来“娘娘,你回来了,见到皇上了吗?”

“见到了。”苏陌并不想多说。

朱齐知道她的性子,没再勉强。

“对了,小蝶他们回来了。”他想起这个还未告诉她的消息。

苏陌听到小蝶的消息,灰暗的眼眸有了一丝光亮。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出什么事吧?”

“刚回来没多久,娘娘,小蝶也在等你。”

正说着话,小蝶也从玉芙宫走了出来。

“娘娘,你没事吧。”她刚才担心得要死,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生怕苏陌和皇上会出什么意外。

后来回到宫中才听说皇上已在宫里,并差人去寻了苏陌。

“我没事,小五人呢?”

“小五刚走没多久,说是要去见见皇上,这次真是吓死奴婢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人那么多,差点就要了我们的命。”

“我与你们分开得早,娘娘刚回宫的时候也没提及此事,还是因为你说了我才知道,好在都没事,娘娘也没受伤。”朱齐也有些后怕,只是自己当时没在场。

“嗯,追在我和小五身后的人并不多,我们在客栈遇到刺客围剿,所以被迫和娘娘分开,想不到刺客竟一路向着皇上和娘娘追去,就像早早计划好了一样。”

“我们出宫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你们遇刺之事怎会如此蹊跷?”

“我也没想得通,小五也觉得疑点很多,所以他说想尽快找到皇上谈一谈这件事,也免得有人再暗害皇上。”

他们出宫的事从开始就是秘密行事,离皇宫较近时倒没发生什么意外,偏偏离得远了,就被一群刺客团团围住。

“娘娘,你觉得呢?你不奇怪吗?”小蝶脑袋都快炸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行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小蝶,你今天也受惊了,早些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其他的毒 永和宫里药香味缭绕。

白依依趴在御床边满是担心“义父,皇上怎么还没醒。”

按理说服下引之后一直不醒的情况很少发生,就算已经有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也能给救回来。

宁暄久久不醒,连黑袍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御医来诊过脉,只诊出皇上脉象紊乱,看不出个究竟。

宫里只剩下几个伺候的宫人,一盆热水接一盆热水的换上来。

端上来的热水刚放凉没多久,紧接着又换。

白依依把帕子搁入热水中浸湿,然后一遍遍擦去宁暄额头渗出的汗珠,直到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按道理来说服下了我的引,不会好不了,纵使有伤,也能伤好痊愈,刚才我为皇上把过脉,他气息很乱,不像是只中了箭毒,他的体内……应该还有其他的毒!”

“其他的毒?义父,你的意思是皇上不单单只中了一种毒?可是他只有肩膀处的伤,哪里还有可能中其他毒?”

白依依听完黑袍的推断,微微眯起的眼角像雨后花瓣似的颤了颤。

谁要害皇上?难道是因为皇上最近严惩董思的关系……

“呵,皇上会中毒我倒不奇怪,他身边最近接触谁最多,难道你不清楚吗?只有在没有完全防备的情况下,才会被下毒而不自知,你觉得,谁有这个能耐?”

“义父你是指苏陌?”

除了苏陌,还有谁能让皇上如今如此重视,也只有她能终日陪在皇上身边,让白依依连露脸的机会也没有。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很爱皇上吗,皇上马上要立她为后,她没有理由害皇上啊,况且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会急着求义父你帮忙。”

白依依是很讨厌苏陌,但多少也知道她和宁暄之间的感情,宁暄对苏陌用情之深,她白依依只仅仅凭和苏陌长着一张极其相似的脸,就能入了宁暄的眼,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像,宁暄恐怕连抬眼瞧她也不会。

“以前也许很爱,现在恐怕未必。”黑袍好像了然于胸。

“义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关注皇上比你想象得更早,他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清楚楚,包括那个姓苏的女子是怎么来的,我也一清二楚。”黑袍脸上的肌肉抽动,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当中。

就在白依依还想再问时,御床上的宁暄轻咳了一声。

“咳……咳。”宁暄的身体还很虚弱,神智却异常清醒“你到底是谁……”

白依依捏着帕子的手一抖,惊恐随即又转为欣喜“皇上,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宁暄努力看清面前重叠的人影,“陌儿?”

“皇上,我不是苏妃姐姐,我是依依。”白依依愣了愣,心里很不悦。

她守了宁暄那么久,醒来却被认成了别人。

但是宁暄重伤,她又不敢表现在脸上,怕会更加刺激到他。

“……”

黑袍吼道“皇上!你现在还在想着那个姓苏的?你知不知道,她差点要了你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法接受 “你在胡说些什么!”宁暄心头的无名火蹿了起来,原本的失望也演变成心痛的愤怒。

他醒了,没有见到想见之人,这让他更加担心苏陌现在的安全。

“我胡说?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姓苏的娘娘现在好得很,只有你,蠢不自知。”黑袍阴森森的嘴角勾起,满是嘲弄。

黑袍会这么说,白依依都愣住了,要知道在他们面前的是皇上,不是别人。

换作是她,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说。

猖狂过了头?

“住口!你以为你是什么?朕和你之间不过只是合作关系,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伤口疼得站不起来,宁暄一定会杀了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白妃娘娘,我有话和皇上单独谈。”

刚才宁暄还未醒时他们尚且还能以本来的关系相称,现在醒了,有些话就要相互避着。

“那我再去给皇上换盆水过来。”白依依也很识相,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殿。

“怎么,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你想要的朕都已经办到,太后现在在你手里,作为助朕登基的条件,朕已经满足你了。”

“宁暄,我助你登基,不是只为了这些!”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帮他,却始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样不坦荡之人,有什么资格再与他谈条件。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让你看看是为什么!”

黑袍解开了罩在身上的宽大黑衣,一脸布满丑陋伤疤的脸出现在宁暄面前。

密密麻麻的伤疤,爬满他的整张脸。

“你不是一直想探我的底细吗?现在明白了吧。”

他的那双眼睛……宁暄曾经见过,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和当年梦中的一样。

“你和甄妃是什么关系?”有个答案快要呼之欲出,他却不敢相信。

“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是你的亲舅舅!”

黑袍眼里的阴桀褪去,只剩浮华过后诉不尽的沧桑。

“什么……”宁暄自喃着,胸膛的血气翻涌,跟着喉头一甜“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扯得伤口撕心裂肺的疼。

怎么会,眼前这个丑陋的,相互利用的人,是他的舅舅……

“你现在必须稳住心神!不可再动气!”黑袍急着想上前稳住他。

却被宁暄抬起的手疏离一挡。

他不许黑袍近身,更不愿承认和他有任何关系!

“哎……”黑袍长叹一口气“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现在和你说了,又觉得无法接受?我早就说过,你如果执意知道一切,说不定会后悔。”

此时的黑袍,再也没有半分当初心狠手辣的模样,站在宁暄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你说你是!你用什么来证明!”

宁暄喊不出舅舅这个词,就算是那个淡去多年娘亲的身影,他也已经很多年不曾承认。

现在这个人却来告诉他,他还有一个血亲,他如何能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当年 “我能帮你登上帝位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以为你能在这深宫之中平安长大,真的只是凭你谨小慎微吗?暄儿,要知道皇宫里吃人不吐骨头,没有我你绝不可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

“没有你?呵呵……可笑至极。”

“很好笑?六岁那年,你被宫女冤枉打破进宫的玉盏,最后那宫女留下遗书,自刎谢罪,你以为她真的是良心发现?七岁那年,你被宁致远的嫔妃推入水中,你以为你是如何能够脱险?谁救了你,当时你没想过?”

宁暄当然记得,七岁那年,他被柔妃带到御花园推入假山池中,差点呛水致命,幸好被人救了,只是那时他吓得魂不附体,没来得及看清救他人的长相。

“八岁那年你食不果腹,照料你嬷嬷去向管事的公公讨要份例,结果失望而返,后来那公公主动把米钱给你送去,你又想没想过到底是为什么?还有你十一岁那年……”

黑袍一桩桩一件件在宁暄面前说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假,就像这么多年他所经历的一切,黑袍全都了如指掌。

“够了!”宁暄声音低冷“如果都如你所说,你曾暗中保护我,那为何当初不早将我也带离这皇宫!却要把我生生留在这,既然当初她抛弃了我,你现在又何必来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岂不更好!”

他早就自认是个被人抛弃的角色,留在这世上也是多余,他从不奢望半点亲情。

当他适应了所有的不幸时,却来告诉他,其实他从小到大并不是没人牵挂,实在是可悲,可笑。

“暄儿。”黑袍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你的命是你娘给你的,为什么要自轻?我们当时将你留在宫里没带走,也有我们的苦衷。”

“呵呵……”宁暄蹙起的眉头舒展开,眼眶通红“是苦衷就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如果早知道你要告诉我的是这些无用的话,我宁愿惨败,不登上这个皇位,或者我死了,我也不想听你说的这些所谓的真相!”

宁暄脸色涨红,进而发青,他的声音由低到高,直到最后已经逐渐咆哮起来。

他心里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带病的躯体,他定会把面前这满目疮痍,森然可怖之人赶出去。

“不,暄儿,你必须知道,这是你娘亲一直以来放不下的心事,阿碧当年并不是离开了,而是差点丧命!”

“丧命……”宁暄直瞪瞪地看着黑袍的脸,茫然失措。

“对,你没有听错,你的额娘,我的亲妹妹,不是故意抛下你,而是被沐阳那个毒妇灌了滚水,硬生生害她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她哑了以后又被沐阳身边的狗奴才百般凌辱,整件事情,宁致远那个狗皇帝都知道,他却没有顾及一丁点情面,而是顺了沐阳的意,做了伤害你额娘的帮凶!”

当年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他好恨,恨自己就这一个妹妹,却没能及时救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二心 “为什么会这样?!”宁暄失神般的喃喃自语,缓缓地直起身来。

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先皇厌恶他,但甄妃的盛宠一直是后宫所有人都知晓的。

先皇极其宠爱朕妃。

他爱甄妃,爱他的额娘,又怎么会如此伤害她,还成了帮凶。

“是因为阿碧的身份!沐阳这个毒妇就是掌握了你额娘的身份和秘密,才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当年我和阿碧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宁致远的亲爹就判了我们钦天监演卦失误,下旨剿杀流放,世世代代不得再入长安,但那时并不是我们真的演算错了,而是因为被奸臣忌惮而陷害,有苦说不出!”

“阿碧一直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演卦灵女,她想为祖父平反,想为族人平反,所以她隐了身份,弃了所爱,乔装来到了长安,去到了宁致远身边。”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就算她为宁致远诞下一男,但在宁致远得知她的诉求之后,依然因为惧怕报复,而将她弃之于不顾。”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张脸!”黑袍笑得惨淡“这张丑陋肮脏的脸,就是当年族人被屠戮时,留下的证据……”

钦天监被下了密旨剿杀那天,族人的血几乎浸满了整片土地。

哭嚎,杀孽,求饶……每一个逝去的音容笑貌,都仿佛还在昨天。

“你当时,为什么不救她。”宁暄喉咙生疼,疼得快要说不出话。

“我救了,却终究晚了一步,我不可能再把阿碧送回你们身边,送你宁致远身边,所以暄儿,你不能记恨你额娘。”

他把云碧送回去以后,没有跟着一起留在那里,而是选择回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

“宁致远和他爹欠我们族人的太多太多,他们该死!现在我们终于做到了,暄儿,你替你娘报了仇,姓宁的再也不是这天下的主人,现在这天下,是你的!除了你,没人能为我们正名平反,除了你,没有谁有资格坐这江山。”

宁暄终于明白了,为何偏偏是他。

因为也只有他,身上流着属于他母亲的血,干干净净。

黑袍说完这一切,像积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坠下,“暄儿,直到今天,我才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风音!”

一寸寸地剖开心底的秘密,风音再也没有束缚,再也没有秘密。

许久之后,宁暄缓缓开口“我能不能去见见她?”

虽然一别多年,但当他知道了一切的始末,他真的自认没有资格再去怪甄妃的任何。

她比他想象中更痛苦,在这终日痛苦的记忆里还能活下去,就已经值得让他原谅。

全是因为身不由己。

“我一定会让你见你额娘,不过你要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暄儿,我是你的亲人,我不会害你,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对那个姓苏的女子动情,她现在对你,已经有了二心。”

“陌儿是怎样的人朕很清楚,朕相信她!”

“那如果是她下毒害你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影子 “她不会!”

他们如此相爱,她怎么会去害他。

换作是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他,但若说是苏陌,他绝不会相信。

“自欺欺人罢了。你现在不信我说的,日后自会见分晓。”

“朕累了,朕要睡了,你出去吧。”

“那好,不过你记住,我没必要骗你,还有,这瓶引需得分成几次喝,你一定得喝完。”

风音拿出血引摆在床头前,宁暄眼也没抬,他一直就知道引这个东西,也曾服用得益过,所以没向风音拒绝。

随着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宁暄才抬起头望向床头的引。

风音的话还在耳边,二心……

他为何要说苏陌对自己有了二心,这几日他和苏陌的感情好不容易缓和,还一起出了宫,他不相信苏陌会对他不利。

“皇上。”小五从门外走了进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命都给吓没了半条。”

“那你怎么没死。”宁暄淡淡地斜视了他一眼。

“要是我死了,谁来保护皇上。”小五笑了笑。

“皇上,你还好吧?”

“你看朕像好吗?”

小五仔细看了两眼宁暄肩上缠着的绷带,咂舌道“这么严重,皇上,我那还留着上次没用完的金疮药,可灵着呢,一涂就好,要不我给你去取来吧?”

“不用了,朕这里有。”宁暄指了指床头的引“刚送来的,比金疮药还管用。”

“咦?这不是……”

“怎么,见过?”

“见过,南下你受伤的时候,苏妃娘娘也取回过这种一模一样的药瓶,多亏这种药,皇上你才能好。”

当初也是命悬一线,苏陌整整守了宁暄几宿。

“小五,有两件事需要你帮朕查,你去……”

“是,皇上,不过。”

“不过什么?”

“这第一件事属下觉得该查,可这第二件事,这,这,怎么查啊?”

“其他不必多言,就按朕说的去做,记住,此事绝对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

“遵旨。”

……

玉华宫里,四壁清冷,惨白的月光下,整座宫殿好似一座久无人祭拜的孤坟,无声无息。

风呼呼地刮着,卷起的石子疯狂地拍打着殿门,沐阳坐在幽暗寂静的大殿中央,一脸惊恐。

她的面前是一个披散着长发,满脸血污的女人。

“还我命来!”女人一步步靠近她,越来越近。

“滚!滚!”沐阳大叫起来,推翻了面前的茶盏。

就在茶盏碎在地上的一刹那,女人的影子又消失不见。

沐阳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吓得不轻。

“怎么样?这种滋味不好受吧。”风音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恶毒的笑意。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沐阳再也受不了了,她发疯似地向外跑去,又被风音毫不客气的揪住头发,一把拖了回去。

风音拖拽的力气很大,他把太后沐阳拖到镜子前,板正她的脸。

“看看,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高高在上的太后,我呸,哈哈哈……”风音大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中,诡异异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逐渐恢复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你看看我这双眼睛,像不像某一个人,你仔仔细细好好看一看,想一想!”

风音扯住沐阳的衣领,把眼睛以下的部位用手挡了起来,只留下一双完好的眼睛倒映在铜镜中。

“是你……”沐阳记起来了,这双眼睛,和那个贱人的一样。

“怎么样?想起来了,不止像她吧,你的父亲当初领军剿杀我们的时候,我们可是早就有过一面之缘。”

沐阳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的盯着铜镜中的那张脸。

记忆中曾见过这张脸,那日父亲接旨去围剿钦天监一族,她跟在父亲身后,当时也是这张脸,这双眼睛,死死地穿过父亲看向自己。

“你的父亲和你,还有宁致远和狗皇帝,都该死,他们现在全死了,只剩下你,你说说,你想怎么死?”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求求你放过我。”沐阳惊恐万状地摇头,她不想死,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她不能死。

“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久到我都快没耐性了,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死,你猜猜是为什么?那是因为我要看着你慢慢被折磨而死,直接让你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风音慢慢走到沐阳摔出茶盏的位置,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其中一个杯子,倒满水。

“快来,喝了它。”风音把杯子递到了沐阳面前。

“不不……不。”沐阳头摇得更激烈。

“你怕什么?你每天都是喝的这壶里的水,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他用手按住沐阳,把水强灌进她嘴里。

沐阳被迫喝下了他给的水,惧怕地干呕起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风音非常满意。

她每日的食水里,都被他下了点致幻粉,药量不多,但会随着日子加深。

只凭沐阳这几日癫狂的状态来看,致幻粉已经开始起效了。

“我得走了,毒妇,你慢慢享受。”

“不要,不要把哀家就在这!哀家是太后,是太后!”

如癫似狂的叫喊声再次响彻大殿,久久不息。

……

从宁暄醒来服下引以后,身体逐渐恢复了过来,他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身体素质好,还是引的奇效。

后面他也曾问过风音,风音却闭口不谈关于引的话题,最多只是说说他们钦天监一族从前的事情。

连着好几日都是白依依在御前伺候着,他始终没有见到苏陌。

“朕要去玉芙宫看一看,你就不用跟去了。”

“皇上,你身体还没好,等皇上身子调养好了再去看苏妃娘娘吧。”

白依依正在布膳,听到宁暄想去见苏陌,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或者,皇上可以将姐姐宣来,也就不用跑一趟了。”

“陌儿应该受了惊吓,这几日没来看朕,也许是还没缓过来,还是得朕亲自去看她。

“好吧,那等用完午膳,臣妾陪皇上一起过去。”

“不用了,陌儿说过不想看见你,你就不用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能不能 “这……”

“你先退下去吧。”

“是。”

白依依离开之后,宁暄索性连午膳也不用了,直接放下碗筷去玉芙宫见苏陌。

“娘娘,皇上来了。”

小蝶原是在屋里绣缎,听见前院太监通传,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去了后院,

玉芙宫后院,一把躺椅,一处树荫,再加上一壶浓茶,就差一盘精美的点心。

苏陌没应她,小蝶又叫了一声“娘娘?你睡着了吗?”

躺在贵妃椅上的苏陌缓缓睁开眼睛“我听到了。”

“那娘娘还赶紧不起身去见皇上?”

“急什么。”

正说着,宁暄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走了进来。

“陌儿。”宁暄远远就看见了睡在树荫下的苏陌。

“皇上,你的伤口已经好了?让臣妾看看。”苏陌拨开他的外衣,里面缠着好几层绷带。

“陌儿这几日怎么没在?”宁暄瞧见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苏陌不会是风音说的那样存有二心。

“臣妾当时去过,只是在皇上宫里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所以后面臣妾觉得不便再去。”

“是,以前你们见过,朕和他之间是有些瓜葛,不过和陌儿你无关,你不必忧心。”

难怪从他醒后苏陌一直没有来过永和宫,想必是因为风音在的关系。

“嗯,皇上不想说臣妾也就不问了,只要皇上平安无事就好。”

“也不是不想说……是因为甄妃。”

“甄妃娘娘?”

“是,朕现在还不能确认,不过等朕弄清楚了,一定第一个告诉陌儿。”

“好,那臣妾和皇上一言为定,对了,皇上饿了吗?臣妾去给皇上安排些御膳来,我们一起吃点,好不好?”

“朕不饿,朕只想好好看看你,你哪也别去了,陪朕一会就好。”

“那臣妾不去了,臣妾陪着皇上。”苏陌起身默默坐到宁暄身边。

宫里已近冬末,细碎的雪花从一望无际的天空中轻轻地飘落下来,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一片片白得似银,洁得如玉,可就是这样的天气,竟还有些许暖阳。

“陌儿,这样真好。”宁暄的头枕在苏陌腿上,他望着细碎的雪花刚落下就被阳光融化,心底也生出一丝暖意。

“皇上是说这样的天气好?还是跟臣妾在一起好?”

“是有陌儿陪在身边好,有陌儿在的地方,朕才有家。”

甜如蜜糖般的话语,却让苏陌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有她的地方就是家,好动听,如果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她一定会笑着回应他,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苏陌悠悠地叹了口气,宁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残忍。

在一切都变了之后,为何还要说这些。

“陌儿。”

“嗯?”

“朕错了,孩子的事,是朕伤害了你,朕对不起你,但我们还有皓儿,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你能不能原谅朕?”

苏陌心头恍惚了片刻,没有回答。

“朕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睡会 “你答应过朕不会离开,你一定不会食言,是吗?”

错了就是错了,那件事是他对不住苏陌,直到现在他才敢去直面这件事情,如果说有恨,那么他想,也是因为苏陌失去了那个孩子。

“臣妾已经没有怪皇上了,皇上不必自责,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哪有什么资格去怪皇上,毕竟臣妾这条命都是皇上给的,皇上,你说是吗?”

苏陌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个道歉已经太迟了,在那个雨夜之前,她一直在等这番话。

可如今物是人非,再说出来时已是无用,不如不说。

“陌儿的命是自己的,从来不是朕给的,你不欠朕什么,是朕,很多地方对不住你。”

“皇上有什么地方对不住臣妾,能告诉臣妾吗?”苏陌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一冷。

若是现在他能对自己坦白一切,也许她还能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在等,等他开口。

“是朕错把白依依认成你,才会给了她一个名分。”

“只有这件事吗?”

宁暄忽然觉得苏陌像变了个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柔情,只有仇恨。

仇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竟然从苏陌眼中看出了仇恨。

“嗯,这两件事,朕最对不起陌儿。”

苏陌长睫微颤,唇边徐徐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臣妾知道了。”她的态度瞬间疏离。

宁暄深深地望着她,树影下的苏陌一张面容温柔如水,缱绻万分,但眼中的冷意却是真真切切。

“陌儿,朕饿了。”

“那臣妾去给皇上准备些吃的。”

“好,朕等你。”

现在……希望一切不要如他所想。

菜上齐后,苏陌提起筷,将餐盘中的菜每一样各夹了一点,又勺了碗汤水,摆到宁暄面前。

“陌儿,一起吃吧。”

“皇上,臣妾不饿,中午小蝶端了些点心给臣妾吃,现在还没消食呢。”

宁暄坐在桌前,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苏陌。

“如果陌儿不吃,朕宁愿饿着肚子。”

“好吧,那臣妾也尝尝。”

苏陌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挑了几缕菜叶,默默吃了几口。

宁暄见她动了筷,也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各自吃着饭菜,之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御膳用完,小五来了玉芙宫,宁暄才回了永和宫。

用过膳没几个时辰以后,苏陌开始咳嗽,声音虽然故意压低,却还是被小蝶听了去。

“娘娘,你是不是着凉了?”小蝶举着灯烛走到苏陌面前。

苏陌重重咳了几声,乏力地点头“没事,小蝶,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去煲副药吃吃就能好。”

“奴婢今早就说过了吧,让娘娘别在外面午睡,这雪还没融呢,娘娘你在那树下睡了好几个时辰,就是着凉,也是奴婢预料之中的事情,你且在屋里睡会,我去传御医好好替娘娘看看。”

“不用了,看了也没什么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去请御医给我看,还不如让我自己安安静静睡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异样 “皇上,御医来了。”

“是不是密宣。”

“是,因为皇上说的不能惊动宫里的人,所以属下是按皇上的意思密宣。”

“那叫进来吧。”

“是。”

御医跟在小五身后,一同进了永和宫,宁暄坐在御桌前,主动将手腕伸出。

“朕最近身体感觉不舒服,你帮朕把把脉。”

桓御医上前,手指搭在了宁暄脉搏上,半晌,微微皱起了眉头,口中自言自语道“奇怪。”

“哪里奇怪?”

桓御医听到宁暄问他,立刻躬下身子作辑“皇上,臣两天前刚给皇上号过脉,皇上当时脉象已经正常,但是现在,就是臣刚号过皇上的脉,脉象非常……非常……”

“有什么直说,朕恕你无罪。”

“回皇上,老臣发现皇上的脉象紊乱,气息也有些不正常,但不知是何原因造成,臣能力有限看不出来,请皇上恕罪。”

“无妨,朕心里清楚,和你无关,下去吧。”

御医领命退下后,轮到小五摸不着头脑,怎么刚请来御医就给送走。

“皇上,桓大人为何没开方子?属下也好去抓药啊。”

“不用抓药了,小五,你身上有没有银针?”

“皇上要银针做什么?”

“拿来吧。”

听到宁暄突然要他拿出银针,小五就将腰间的布袋解下,取了一根银针给他。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眼看着宁暄用银针刺破手指皮肤,血珠从伤口处渗出,小五惊得变了脸色。

但是很快,他发现滴进血液的清水变了颜色。

“水怎么黑了?就算是滴血到水里,也不会是黑色的啊。”

宁暄沉默着,脸色极其难看,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不会这么凑巧,不是凑巧,必定就是有意为之。

“皇上,你中毒了!这根银针……”剩下的话小五不敢再说出口,银针刺入皮肤变黑,分明是宁暄中了毒。

“不碍事,御医虽然没看出来,我心里却有数,咳……咳。”

上次也是这么咳,连呼吸都能扯痛肺部,当时他以为是着了凉,并未理睬,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中了毒。

“糟了!皇上,这毒连御医也看不出来,如何能解?”

宁暄沉默片刻,淡淡道“小五,你去玉华宫替朕找个人。”

“属下遵旨。”

子时过后,殿里的人全退下睡了,风音笼着黑袍进了大殿中。

“怎么?现在信我了?”

他一进殿就发现了摆在桌上的碗,再看里面的水透着淡淡的黑色,就猜到了宁暄传他来的用意。

“找你来不是这件事。”宁暄敛眼看着面前的碗。

“那是什么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苏陌的异样?”

“有段时间了吧,这女人留不得,她留在你身边始终是个祸害,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只可惜你不是朕!”

“暄儿,何苦执迷不悟?这世间如此多女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何要留下此等隐患!”

“就算她是隐患!朕也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怕什么 晨曦初照,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天边。

小蝶备好茶水,照例为苏陌打去洗脸水,刚推开房门,就见苏陌皱着眉头,似乎腹痛难忍。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小蝶放下铜盆,用手一下一下顺着苏陌的后背,

“咳咳……咳。”苏陌只觉得嗓子发干难受,但她也清楚,这些症状都是必经的。

“是不是风寒严重了?娘娘,昨天奴婢就说去为娘娘请御医,娘娘非不允,还说睡了休息会就能好,可这都一夜了,奴婢瞧着娘娘病得比昨夜更重,这御医必须得请了。”

“不必了,小蝶,你先去备早膳吧,换别人给我梳洗就成了。”

“可是娘娘你痛成这样,还是先喝药吧?”

“我的风寒好了很多,现在是胃饿得难受,你去备些吃食,我吃了自然会好。”

“这……”小蝶忧虑的望着她“娘娘,你痛成这样,真的吃得下去吗?”

“嗯,安排妥当之后,你再替我去请皇上过来。”

……

早膳布好后,小蝶去了永和宫,小五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乏倦困顿。

“皇上还没醒吗?”小蝶站在长廊下没敢进去。

小五重重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昨夜皇上睡得晚,天没亮就去了早朝,回来后就在睡,估计还得一会,怎么,娘娘有什么事吗?”

“娘娘想和皇上一起用早膳,才会特地命我来请皇上。”

“今早恐怕是不行了,你就回去照实给娘娘说吧。”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

“诶,等等,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好歹亲一个再走吧。”

小蝶白了他一眼,手指都快把丝绢搅碎了。

“呸,谁要亲你,真不害臊。”

“肯定是你啊,上次遇到刺客时,你不是说的如果能平安度过,一定要嫁给我吗!”

“谁说过,你少来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嘿,我说小蝶,你可不许耍赖,你就算耍赖,我……”

两人还在面红耳赤地争着,宁暄的声音从殿里传了出来。

“是小蝶来了吗?”

听到宁暄问她,小蝶连忙应了一声“是奴婢,皇上,娘娘请你过去一起用早膳。”

殿内迟迟再也没有回应,就在小蝶以为宁暄也许身体不适不去了的时候,宁暄又差了宫人来说他同意了。

宁暄要去玉芙宫陪苏陌倒没什么,只是小五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被宁暄听去了他和小蝶多少话。

小蝶走后他干脆连大殿也不进去了,就在长廊下坐着。

“走吧,和朕一起去玉芙宫。”

宁暄梳洗打理整齐,服过药后气色也好了许多。

“属下就不去了吧,属下就留下来看殿。”

“为什么不去?你不想和小蝶好好聊聊了?你不是还没一亲芳泽吗。”宁暄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小五更加窘迫,头扭向一边不敢看他,他讷讷地支吾着“皇上,你都听到了还取笑属下,你这是诛心啊。”

“男当婚,女当嫁,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风寒 “这么说皇上你是同意了?”

一见宁暄态度还算缓和,小五心里又多了些把握,连说话也不由得激动几分。

“光朕同意有什么用?又不是朕嫁给你,你想娶,也得问过小蝶……”

“小蝶自然是愿意嫁的!”

宁暄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朕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只有小蝶愿意还不行,还得问过她主子吧。”

小五挠挠头,不太好意思的回道“小蝶主子不就是皇上吗?”

“那不同,毕竟朕早就把小蝶给了陌儿,对了,你们的事,苏妃娘娘知道吗?”

“娘娘应该是知道的,小蝶跟了她这么多,她怎么会看不出小蝶的心思,现在,现在我和小蝶,就只差皇上和娘娘赐婚了。”

“这么说朕还得抓紧时间,免得耽误了你们。”

宁暄说着玩笑话,倒把小五的脸说得越发红了起来。

“走吧,跟朕一起过去吧。”

“嗯。”小五也不敢再找借口搪塞不去。

到了玉芙宫,小蝶已经放置好了碗筷,宁暄落座,苏陌苍白着一张脸从里屋走了出来。

“娘娘,你这气色不太好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

小五指着苏陌的脸,苏陌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白得就像一个纸人。

“你别胡说,哪吓人了,娘娘是昨个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

“娘娘也是昨天生病的?皇上……”

小五还准备往下说,宁暄立马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蝶没听完小五后面的话,抬起头来看着他“皇上怎么了?”

“朕不碍事,也是偶染风寒,已经服过药了,好了很多。”

“啊,对……”小五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来玉芙宫之前,宁暄已经叮嘱过他,不许将他中毒和服用引的事情泄露出去半句,就算是苏妃娘娘也不行。

差点就被这张嘴坏了事,小五真是想抽自己一耳光,话说快了就容易顺嘴瓢,真是不得不改改了。

“陌儿,给朕号脉用药的御医很不错,朕用过他的药后已经好了许多,要不让他也来给你看看?”

苏陌从屋里走出来刚想拒绝,又发现宁暄的气色的确是较之前好了很多。

怎么会好得如此快,她明明给……

“不知御医为皇上诊脉是如何说的?”

“御医说朕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普通风寒而已,陌儿不用担心。”

宁暄说完这话,目光平静地盯着她。

“那好吧,就让皇上说的那个御医来替臣妾看看吧。”

“其实你也认识,算是故交吧,桓大人,不知道陌儿是否还记得?”

苏陌想了一阵,点头道“记得,皓儿就是他帮忙给臣妾接生的,对了皇上,你这几日抽个时间去看看皓儿吧,他总念着你。”

“嗯,好,朕想着他这段跟着你,想来功课也不会落下,最近这几日朝中之事也多,分不出心来顾着皓儿,还得陌儿多关心一下孩子了。”

“就算皇上不说,臣妾也会对皓儿无微不至,皇上尽管放心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讨要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碗里的菜一点没动,苏陌见他一口没吃,又多夹了几样放入碗里。

“皇上,是不是臣妾宫里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不是。”

“那皇上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得放凉了。”

晨曦光线中,她看不清宁暄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也在回望着她。

宁暄的眉头紧锁着,他的神色在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阴郁,墨色的瞳眸中闪烁着幽幽的复杂,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唯独浑身散发的压抑感,令人窒息。

“怎么了皇上?为何这样看着我?是臣妾脸花了吗?”

苏陌强装镇定,指尖却在微微打颤,她也不知怎的,心里会突然没原因的慌乱。

只是她的秉性一样如此,再心慌的事情,她也会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也中了毒,无迹可寻,没有解药,所以陪着宁暄吃下去的每一点饭菜,都是要她的命的催命符。

只是她不怕,如果真有什么让她害怕的,那么她只怕不能尽快结束,不能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没事,陌儿好看,朕就多看了两眼,陌儿,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吃了,朕自己吃吧,小蝶。”

宁暄突然唤了小蝶一声。

“皇上,有何事需要吩咐奴婢?”

“去给娘娘重做一碗温粥吧,她染了风寒,需得吃得清淡。”

“是,皇上,要不奴婢也给你做一碗吧,你不是也着凉了吗,吃点温粥还能暖胃。”

“不用了,朕不能白费了陌儿的一番心意。”

宁暄嘴角始终挂着笑,他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吃下苏陌夹进碗里的菜。

吃完后,抬头望向苏陌,她惨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潮红。

“陌儿,谢谢你用心为朕准备的这一切。”

“皇上不用和臣妾言谢,倒显得生分了。”

宁暄深深地望着她,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握。

“陌儿说得是,那你也要答应朕,一会御医来了,开的药一定要按时吃,不可偷懒不吃,知道吗?”

“臣妾知道了。”

苏陌虽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是半点也不信,她不相信御医真能看出什么,毕竟,她经手的东西她最清楚。

撤了一桌子餐盘后,小蝶又奉来沏好的茶水,期间和小五一直时不时地对望。

“嗯,好看吗?”宁暄端起茶杯了口茶。

小五一直看着小蝶,没发现宁暄是在对他说,直到宁暄一双眼睛眯起打量他,才立马反应过来。

“请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今天过来,我也早已经打算好向陌儿讨了小蝶。”

苏陌也瞧出了他们之间有些端倪,她倒是早就清楚小蝶那妮子心里有人,只不过一直没说穿而已。

“不知陌儿允不允。”

正在奉茶的小蝶听到宁暄如此直截了当地问自家娘娘,脸也不由得羞了个通红。

“其实是不想允的,小蝶跟着臣妾多年,在臣妾心里就如同亲妹妹一样,现在小五想讨了去,臣妾还真是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样 多年的陪伴,她最为珍惜小蝶,现在有人向她讨要,她是真舍不得,不过舍不得归舍不得,心里总是替她高兴的。

“你会不会好好对她?”

“属下当然会好好对小蝶,别人不知道我,难道娘娘还不清楚?”

这话倒是没错,小蝶跟了苏陌几年,苏陌就与小五相处了几年,小五这人,虽有时没个正形,脑子一根筋,但对自己重视的人还是挺好的,至少小蝶嫁给他,不会吃亏。

“那就全凭皇上做主吧,皇上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只是不要委屈了小蝶才是。”

“对陌儿好的人,朕又怎么会亏待她,这样吧,后天就是立后大典,到时候连同这件喜事一起操办了。”

立后大典,这么快……苏陌以为还得耽误些时间,照这么看,比她预料中还要提前。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蝶笑得比苏陌还开心。

小五见小蝶笑了,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再看宁暄,望着苏陌的眼睛亮亮的,眸光如水般清澈,只是这份清澈里包含了太多别样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皇上,会不会太快了,臣妾……”

“不快,朕也怕夜长梦多,朕答应过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就算是朕对你的补偿,不管朕做错过什么,都希望陌儿能不计前嫌,我们仍能像当初一样。”

这份补偿他早就打定主意要给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他执意如此,为的就是欠她一份安心。

苏陌……不管你因为什么而恨我,我答应过会视你如珍宝,就一定会做到。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陌也就没再扭捏推迟,桌上的菜她没吃,就喝了一点小蝶重端上的温粥,其余经过她手上的早膳,宁暄吃了不少。

桓御医来过以后,为她号了脉,仍只说是风寒,给了小蝶开了药单,让她照单子抓药。

小蝶煮好第一碗药端上来后,苏陌尝了一口。

很重很浓的中药味,喝完一口之后,竟有丝丝回甜的味道。

黑色的药液中透着淡淡的粉红色,苏陌问了桓御医粉红色的是什么,御医只说是滋补提气的,但必须混在药水中服下才能奇效。

喝完药后苏陌很快就有了困意,几乎是进了里屋倒头就睡。

“皇上,娘娘也许是太困了,昨个没睡好,腹痛了一夜,皇上别怪罪。”小蝶为苏陌理好被子之后,从里屋走了出来。

宁暄恩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小五见皇上要走,支支吾吾的磨蹭着想再和小蝶说几句话。

“你留下吧,桓大人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正好还能和朕聊一聊药理方面的事情。”

“是。”

出了玉芙宫,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宁暄遣了宫人离开,只留下了桓大人。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娘娘与皇上昨日的症状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宁暄顿住了脚步,目光望向枯槁的枝头,残叶晃晃悠悠,正欲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睡不着 休息了两日,连服了两日的药,苏陌的腹痛缓解了很多,事后她也曾仔细研究过御医开的药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最多只加了几味人参和鹿茸之类的。

没看出什么端倪,她也就把药方的事情暂缓,再过几个时辰,立后大典就要举行,她彻夜无眠,憔悴不已。

“娘娘,怎么还不睡?明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得保持最好的状态。”

自从与小五的事情定下来了,小蝶说话举止倒是温柔了许多,想是因为要嫁人的缘故,和苏陌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容易伤感。

苏陌站在铜镜前柳眉微挑,镜中的自己一袭黄色的长裙,裙上绣着万鸟朝凰的图案,裙角边勾勒着一层栩栩如生的金色波涛。

当真奢华绝美,落落大方。

“睡不着。”苏陌叹了口气,明日于别人是好日子,于她,也许是万劫不复。

“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小蝶以为她还在病着“可是奴婢见娘娘这两日都好得差不多了呀,倒是皇上,从玉芙宫回来以后,又病了。”

“又病了?”

“恩,不知道是不是被娘娘过了病气,不过小五说不严重,想来应该没什么关系,不会影响明天的立后的大典,娘娘,一想到明天奴婢是又高兴又难过。”

“为什么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娘娘终于要成为国母了,从明天以后,你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难过的是立国大典以后,奴婢就得和娘娘分开了。”

“傻丫头,别难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只镯子你收下,就当是我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苏陌取下手腕上的玉镯,递给了小蝶,小蝶见她把玉镯送给自己,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这是娘娘的贴身物件,怎么可以给奴婢?”

“我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对了,这两日朱齐在不在?”

“不常在,他说是他妹妹在家失了魂,他经常得去看着,不过明天的立后大典他一定会来。”

“嗯,我原是想着为他妹妹办一场风光的婚礼,可如今看……所托非人,这亲恐怕是成不了了。”

“成不了才好呢,上次在程府那事娘娘还记得吧,就那猥琐至极的男子,就算是娶了他妹妹,也不会对他妹妹好,还不如早些断了,免做纠缠。”

“恩。”

“不过要说起来,还有一点奴婢始终没想得明白,娘娘你说,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会遇上刺客呢?”

苏陌沉默了一会,没有应她。

“不过也算我们福大命大,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那些刺客,不是他们,我和小五估计一时半会还成不了呢。”

“你这丫头,一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夜色正浓,小蝶与苏陌对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殿外风冷萧瑟。

对于小蝶来说,明天是一个新的起点,对于苏陌来说,明天却是所有事情的终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照顾 一大早,各宫伺候的人手全去了玉芙宫。

小蝶为苏陌梳好了发髻,簪了珠花。

“娘娘,你今天真美。”朱齐见了镜前的苏陌,满目惊艳。

“瞧你这说的,娘娘哪天不美了?”小蝶瞪了他一眼,嗤笑道。

“对对对,都是奴才嘴笨,希望娘娘不要怪罪。”朱齐躬下身子,行了个大礼。

“无妨,你嘴笨,我是早就领教过。”

苏陌这么一说,朱齐也跟着笑起来。

殿中的宫人奴婢还在上下忙碌着立后大典前的流程,只有皓儿坐在桌前,嘴里吃着糕点。

小蝶为苏陌梳完发髻,一扭头就看到宁皓衣服上全是糕点的屑沫。

“哎呀,殿下,我的小祖宗,你也不怕把衣服给弄脏了。”

“怕什么呢,苏娘娘又不会怪我。”

“娘娘今个儿可没空管你,你自己要乖乖的听话,知道吗?”

“苏娘娘今天为什么没空管我?”

“因为今天是娘娘大喜的日子。”

“我知道,今天是苏娘娘当皇后的日子。”

小蝶本是说着打趣,没想到宁皓真的知道。

“皓儿,过来。”苏陌坐在镜前唤他。

宁皓几步跑过去,站在苏陌面前“皓儿先恭喜苏娘娘。”

小小的个子一本正经,惹得两旁伺候的宫人也跟着眉开眼笑。

“娘娘,奴才带殿下去换套衣服。”

宁皓身上油乎乎脏了一片,朱齐正想带他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要是就这么走到殿前,岂不是惹了笑话。

“去吧。”苏陌点头。

朱齐拉着宁皓向外走,苏陌又叫住了他。

“等等。”

朱齐转过身看着苏陌“怎么了娘娘?”

空气短暂的停滞,苏陌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宁皓,似乎还想对他说什么。

“娘娘,准备好了吗?上殿受封的时辰快到了。”御前伺候的公公在殿外高声问话。

“快了,娘娘马上就来。”小蝶先替苏陌应了一声。

“娘娘,是不是还有事需要给殿下叮嘱?”

朱齐见她久久不说话,担心误了时辰,只能出声提醒她。

苏陌微微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终是有话没说出口,愣了片刻,才笑了起来“没事,替我好好照顾殿下。”

“娘娘放心,等立后大典一结束,你就可以见到殿下了。”

“嗯。”

苏陌着了凤袍,冠上凤冠,宣旨太监在前领路走着,跟辇的宫女将凤袍裙摆铺开,小蝶在旁跟着,苏陌缓步走向金銮大殿,一步一宣,步步生莲。

众臣早已等在殿中,宁暄坐在高处,目光追随着走近的苏陌,眼中的锋芒变得迷离,这一刻,他终于做到了曾答应过她的承诺。

他曾说过要给她能给的一切,他从没有忘记过。

宣旨太监领了御旨,众官俯拜,官前宣读,声音高亮,响彻大殿。

苏陌在殿中央,尽管身形削瘦,却站得笔直,殿中众人皆匍匐在他们的脚下,似乎整个世界,也只剩下他们俩人。

太监宣旨过后,众官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立后大典 宁暄定定地看着苏陌清秀的侧脸,他坐在金熠耀眼的龙椅之上,向着苏陌伸出了手。

苏陌抬眼看向他,只是脸上没有喜悦,更也没有笑容。

“皇上……”她轻声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安静的金銮大殿中悠悠回荡。

她一步步走向他,走向她这几年来的付出和感情。

每走一步,眼前就像重现了当年。

懵懂的她,努力的她,卑微的她,狠厉的她,还有,从来没停止过去爱宁暄的她。

宁暄伸向她的手一直没放下,就这么半抬在空气中,面带温柔。

忽然,苏陌停下脚步,转身面朝着所有大臣。

“我一直在等着今天,相信你们这群人的心里都在想,像我这样无品无德之人,怎配做皇后?是,我出身卑微,既无权势,也无功绩,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后。”

苏陌的语气极轻极淡,但殿中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暄抬着的手倏然一滞,他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想拉住苏陌“陌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陌见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身形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我不能做皇上,那么在殿上这个人,他能配得上天子之位吗?他谋位逼宫,幽禁了自己的亲弟弟,他杀人无数,手上沾着我双亲的鲜血,试问……这样的人,他配吗!”苏陌袖袍一甩,指向宁暄,她的眼眶发红,声声哽咽。

阶下的中堂令和几位老臣见她如此,纷纷皱起了眉。

议论声四起,在这立后的日子里,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知道苏陌曾入宫服侍过宁逸,一女侍二主,本就是难以启齿之事,为妃也就罢了,偏偏宁暄执意要立她为后。

但反对的人没有好下场,董思就是前车之鉴,在朝为官的人,就算对立后的事情有意见,也不敢言。

现在所有在殿中的大臣,听到苏陌口中这番话,对宁逸忽染恶疾退位的事,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皇后病了。”宁暄眉头轻轻一挑,快步上前扼住了苏陌的手腕,不让她再往下继续说。

“怎么?你不是要立我为后吗?现在又说我病了?”苏陌大笑起来“你是怕他们知道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可怜虫吗!”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宁暄,凤袍长袖随风轻扬。

“皇后病了,快把皇后拉回去。”中堂令急急地喝到。

“陌儿,为什么……”宁暄眼里尽是惊异之色。

他已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计较,为何,为何她还要如此对他。

苏陌被他扼住的手腕青紫一圈,她却仿佛不知痛一般,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怒火,仇恨毫不掩饰,直面于他。

太监侍卫想上前拖拽,又迫于皇上还拉着苏陌的手,迟迟不敢再进前一步。

“为什么?!皇上问我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对我做过些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我心里,早已对你没有爱,只有恨!你在我眼里,不过只是一个陌路人,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嫌恶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崩溃 剜心之痛,堪比凌迟。

“皇后糊涂了,来人,把皇后带下去。”宁暄冷若冰霜的眼里尽是肃杀之气,他冰冷的开口,却异常平静。

太监侍卫领了话上前想要架住苏陌,却被她突然拔出的匕首吓了个半死。

他们没想到她会随身带了凶器,一时之间大叫起来,变了脸色。

殿外的小五得知大殿里出了状况,暗叫不好,带着一列侍卫冲进殿中,将苏陌层层围了起来。

“皇上,还是让奴才先送你离开吧。”宣旨的太监早就吓得腿软,连说话也发颤。

宁暄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陌,许久之后,才从齿间蹦出几个艰难的字“陌儿,放下你手中的匕首,朕可以既往不咎。”

殿中早已经惊慌失措的众臣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殿前行凶这种死罪,岂能说免就能免?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放过我,既然做了,我绝不后悔!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双亲,又欺骗了我多年,这么多年,我在你编织的谎言里,一直充当了一个怎样可笑的角色,我还为你有了孩子入了宫,可是,可是你是如何对我的?!孩子没了的时候,你可曾有过半分珍惜我,你没有!你连愧疚也不曾有!你这样的人,不配我爱!也不配坐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之位!现在,你让我放下手中的匕首,你觉得可能吗?就像我要你还我孩子的命,还我父母的命,你觉得可能吗!”

“这几日我夜夜无眠,每个夜里都无法入睡,你猜猜是为什么?”苏陌眼里噙着泪光“是因为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杀了你,怎么让你去死,一想到你还活着,你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心如油烹,不得安宁,宁暄,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吃的饭菜里我全下了毒,你出宫受伏也是我将出宫消息透露出去的结果!怎么样,这滋味好不好受?”

苏陌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些天她每日隐忍着,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把话全说出来,让宁暄错愕痛苦,让他也尝尝被自己最爱的人拖入深渊的滋味。

只是,这一刻真这么做了,她的心里却没有复仇的快感,就连握住匕首的手也止不住发抖起来,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特别是宁暄看她的眼神,里面除了伤痛,没有一丝意外,这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朕……其实早就知道。”宁暄语气冰冷,定定地望着她。

苏陌倏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宁暄缓缓走向她,完全不顾身旁太监的惊呼,他停在她面前,靠近她的耳边“朕早就知道你想朕死,朕从来没有怪过你,陌儿,你现在……满意了吗?”

他的手掌心突然紧紧握住苏陌的刀刃,血从刀刃上流下滴到冰冷的地板上。

宁暄将刀刃一寸寸插进自己的心口,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苏陌能感觉到匕首刺进他身体的阻力。

她红着眼眶,握住匕首的手绝望松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满意了吗 满意了吗,这话语念在他的唇齿之间,竟把眼泪都笑得流了下来。

原来……所有的一切,他全是知道的,他知道,却还在每日吃着她准备的饭菜,他知道,却仍继续留在她身边,只为那片刻的温存,尽管已经变得虚伪和敷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也不知是在问宁暄,还是问她自己,松开刀柄的双手全是他的血,鲜红一片。

“皇上受伤了!快把她拿下!”

金銮大殿爆发一阵骚动,侍卫将苏陌拖开,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她没有去夺落在地上的匕首,这把匕首……还是宁暄送给她的。

用他所赠之物伤了他,也伤了他们之间仅剩的情分。

一直到苏陌被拖出殿外,张焱马超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扶住宁暄。

“叫御医!”“快,皇上受伤了。”……

太监急着去宣御医,还有一部分大臣却在此时站出来质疑。

“不知刚才皇后娘娘所说的可是真的?逸皇真被幽禁了起来?”

“大胆!你这问的是什么混账话!”中堂令眼见事情越来越糟,不得不站出来厉声呵斥。

“那刚才皇后所言是什么意思!?都知道她也曾服侍过逸皇,她说的话,恐怕不得不信。”

“是啊,逸皇当政的时候,身体一直无恙,怎么会说病就病了,逼宫之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查证。”

……

朝堂中对此事早就心存疑点的人,此时也纷纷站出来直面宁暄问话。

宁暄冷笑着支起半边身子,在张焱马超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朕说是他病了,他就是病了!”

“究竟是不是你……”吴大人手指遥遥相指宁暄,话还在嘴边,头却忽然滚落到自己脚下。

“啊!”站在他身边的朝臣被溅了一脸血,吓得嘴都忘了合上“他……他,他杀了吴大人!”

众臣随着惊叫声望过去,殿门前站着一位全声罩在宽大黑袍下的男人。

“皇后是疯了,她的话,不足为信。”黑袍阴森森地开口,向前走了几步。

被他靠近的朝臣往旁躲了躲,不敢与他站在同一处。

“你是何人!”马超原是扶着宁暄,发现吴大人已经身首异处,不由得咬牙切齿,青筋暴露。

“你大可问问皇上我是谁。”黑袍话锋一转,对着宁暄说了句众人都听不明白的话“我早就与你说过她留不得,你偏不信我。”

宁暄强撑着身体,一口鲜血卡在喉咙里,他的嘴角渗着丝丝鲜血,急火攻心到就快喷薄欲出。

终究,是他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皇上,皇上……”张焱稳住宁暄快要倒下的身形,他知道宁暄现在的身体快要撑到极点。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一群朝臣,在黑袍出现后,被他毒辣的手段压迫得不敢说话。

几个御医很快就被带了上来,其中为首的只是匆匆扫视了宁暄伤口一眼,就怒吼道“皇上现在伤势严重,快把皇上送回宫中,务必小心施救!断不可再耽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半条命 月色慢慢透过空旷的庭院,投射进冷清的殿中。

桌上只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游移的光线照得大殿忽明忽暗,灌进殿里的冷风萧瑟,烛火即将被风熄灭。

终于,油灯灭了,袅袅细烟缓缓上升,宛如地狱的幽魂飘荡在空气里。

苏陌望着殿柱出了一会神,想要起身走到窗前,却连半分力气也没有,她已经整整五天滴水未进,就算没死,也只是残留半条命。

寒沁入骨,心似冰窖。

她的脑中仍重复着过往的一切,麻木的感觉袭遍全身,却又无力摆脱。

“陌儿,如今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用再待在宁国府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宁国府的死侍,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我决定给你自由。”

“既然是陌儿做得,那本王就尝尝吧。”

“我不喜欢你关心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男人,你知道吗?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本王还没死,陌儿你却哭得如此伤心,这不是触本王的霉头。”

“谢谢你,陌儿,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陌儿,为了我们的以后,忍一忍好吗?就忍这一次,喝了这碗药,很快就结束了。”

“没关系,以后你不记得的事情,朕会慢慢说与你听,等我们都老了,朕再讲给我们的孩子听,如果有一天连朕也不记得了,朕就让子孙们再说一遍给你听。”

“是有陌儿陪在身边好,有陌儿的地方,朕才有家。”

“朕……其实早就知道。”

……

往事的一幕幕如同带刺的藤蔓,缠上苏陌心头,刺深深扎进心底,拔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忍受着疼痛,伴着孤灯无眠。

她手上的血渍已经干透,结成薄薄的血痂。

刚立的新后,一夜之间进了冷宫,她也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宠妃,成了弑君杀夫的罪人。

没人告诉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将她囚禁于此,这里,是早已废弃的冷宫。

“吱呀--”

殿门忽然打开,冷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到苏陌身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衫,封后的凤袍早已被拔下。

苏陌拉紧了衣服的领口,身子朝着角落缩了缩,她的手臂因为寒冷而发抖,牙齿也不住地打着寒颤。

好冷。

“瞧瞧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在这么破败的冷宫待着,怎么,很冷吗?”

一双紫色的绣履出现在苏陌面前,鞋边绣着淡粉色的牡丹,金丝银线。

不用抬头苏陌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除了白依依,还有谁会在此时来看她的笑话。

“皇后娘娘。”白依依声音甜腻“我是专程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在立后大典上所做的那一切,皇上也不会对你死心。”

苏陌低垂着头,将身子紧紧缩在一起。

“现在你是人人唾弃的贱人,你已经没有资格再与我争,很快,我就会成为皇上身边唯一的女人。”

白依依说着话,眼角眉梢全是得意,她以为苏陌会痛哭流涕的跪下求她,但苏陌并没有,她只像丢了魂一样默默缩在角落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遂了心意 苏陌死气沉沉的态度令她大动肝火,就连俏丽的脸庞也略显狰狞。

她来就是为了出一口气,来看苏陌落魄的样子,但是事实上,苏陌对她所说的话完全不为所动。

“去把她给我拉起来!”白依依朝着身后的宫人厉声喊道。

宫人上前将苏陌拉了起来。

“啪。”白依依的手掌扬起,狠狠落在苏陌脸上。

她细长的指甲划过苏陌的脸,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路。

苏陌脸上挂了彩,连宫人也惊得松了几分扶住她的力道,她从两边宫人的搀扶中滑落,瘫坐在地上,像摊烂泥。

“娘娘,教训一下就算了,她好歹……好歹……”一旁的宫人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白依依鼻子里冷哼一声“好歹什么?你们难道还以为她是当初那个苏妃娘娘?她现在不过是个弃妃,连皇上也不想再见到她!她如此惹人厌恶,活该遭此下场,当初我在永和宫陪着皇上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横在我和皇上中间,还不许皇上见我,就算当初得意又如何,笑到最后的还不是本宫!”

白依依说完这番话,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跟着她的宫女虽对苏陌面露不忍,却也不敢说话驳她。

“娘娘,她留在宫里,始终是个祸患,她伤了皇上,令皇上在朝臣面前颜面全毁,像她这样的人,娘娘应该让她痛不欲生,替皇上好好教训她!”

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令苏陌忽然抬起头,站在白依依身边的,就是当初跟着她的明月。

“怎么,你们认识?”白依依瞧见苏陌看明月的眼神,轻飘飘的随口一问。

“认识,这个贱人曾经百般刁难奴婢,娘娘,那时候奴婢不得已在她手下,她每日欺负奴婢,最后还将奴婢赶去了浣衣局,娘娘,她就是一个毒妇,求娘娘为奴婢做主。”

明月好不容易等到苏陌今天这个下场,不治她,难平心中的怒火。

“的确过分,看来不是本宫一人觉得看她生厌,明月,你说吧,想本宫如何为你做主。”

“娘娘,既然是看得生厌,依奴婢来看,就毁了她这张脸,让她再也不能迷惑皇上。”

明月深知白依依能够封妃的原因是什么,她料定白依依也在乎自己与苏陌相差无几的容颜,若是苏陌的脸真就此毁了,也算是给白依依一个台阶,遂了她的心意。

果然,白依依听后微微眯起一双眼,她冷冷地注视了苏陌很久,轻轻点了点。

“就按你说的做,你自己看着办吧,本宫乏了,留两个得力的给你使唤,你只需把事情办妥即可。”

“是,娘娘。”

白依依拢了拢发髻,腰若拂柳般的身子在宫人的敬扶下走出了殿中。

明月扬起手中的瓷片,蹲在苏陌跟前“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苏妃娘娘。”

她手中的瓷片顺势朝着苏陌脸上划去,苏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险险避过。

“我劝你最好别反抗,这疤若是不割破你的皮肤,就只好动在你身边人的脸上!”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玉手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煎熬 看到这支玉手镯,苏陌愣了,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们做了什么!”

这几日她被锁在这冷宫之中,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期间朱齐想办法来看过她,却也只能隔着门说几句,这种情况下,连朱齐都会想方设法来看自己,小蝶却是一点面也没露过,她早就该想到不对劲的。

只是为何朱齐来时从未提及小蝶,究竟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怕她担心,还是连朱齐也不知道小蝶的下落。

“皇后身边的人,我们自然是会好好对待。”明月咬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等着苏陌的反应。

“你们如果敢伤害她,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事到如今,你以为还有谁会把你的话放在眼里吗?那个小蝶横竖不过只是一个奴婢,白妃娘娘想杀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休想!小蝶在皇上还未登基时就待在宁国府,如果她死了,皇上不可能不追究!”

“追究?苏妃娘娘,你是不是被关傻了,拜你所赐,皇上现在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顾惜自己的身体都来不及,还有闲心去替一个丫鬟操心?说出来谁信啊,莫非,你真当我好吓唬不成。”

宁暄那日没死。

不知为何,苏陌听到这话后心头压着的石头竟松活了许多,只是,她已再无任何身份去过问关于他的一切,现如今,她对于宁暄是弃妃?还是仇人?

明月的巧言毒辣,她也是见识到了,她的手里拿着自己送给小蝶的手镯,如果小蝶真的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她如何能心安。

小蝶马上就会有段新的生活,她陪了自己多年,是最忠心的人,而自己这条残命,就算侥幸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连死都不怕的她,还会怕脸上多出几道疤痕吗。

明月狞笑着,手中锋利的瓷片狠狠割破苏陌白净的皮肤,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殷红的血滴在洁白的碎瓷片上,宛若一朵曼陀罗般妖娆。

苏陌咬着牙,伤口的疼痛感令她干呕痉挛,她的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也不知,‘痛……好痛,阿娘,陌儿的心也痛,身体也痛,你带陌儿走吧。’

五日无夜滴水未进,她本就虚脱,再加上心有郁结,她早已没了求生的意志,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了结自己的命。

“你杀了我吧。”苏陌翕动着干渴到开裂的嘴唇,孱弱的气息随时都像会昏过去,脸上疼痛感已经逐渐麻木,只是心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令她每时每刻煎熬着,心痛不已。

是后悔吗……她不后悔报仇,可是为何,在她手中的匕首刺破宁暄心口的时候,她会那么难受,比自己死更难受。

“杀了你?”明月冷笑一声,瞥着苏陌居高临下“我只是一个奴婢,怎么敢杀尊贵的皇后娘娘,娘娘,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明早天一亮,我就让人送一面铜镜过来,放在这冷宫中,让你好好欣赏自己的美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有鬼 天亮后辰时刚过,几个鬼祟的太监就将一面大铜镜抬到冷宫中。

铜镜能把人映得清清楚楚。

“哎哟,这里可真够臭的。”其中一个小太监掩住口鼻,手臂扇动着面前的空气。

“可不是吗,这宫里也不知道死过多少人了,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抬着铜镜腿的小太监也皱起眉头,满目惊恐。

“这么多?都是怎么死的?”一听到死过的人多,剩下几个小太监就后背发凉,却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还能怎么死,不就是上吊,毒酒,不过,还真有些死得不明不白的。”

“怎么会不明不白?”

一聊到这个话题,他们索性撂下巨大的铜镜,在大殿中央聊了起来。

“先把这抬进去再说吧。”有个小太监催促道,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他半刻也不想待。

“慌什么,先听小李子把话说完。”

“就是,白妃娘娘让我们送这囫囵个的东西来,一路搬过来差点累弯我的腰,好不容易到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抬进去,先歇歇吧。”

其余几个也都赞同他的话,纷纷就地坐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姓李的小太监。

姓李的小太监清了清嗓子,见大家见大家全都在看着自己,故作神秘的开口道“别的不说,就说上一个朱妃,她被逸皇身边的杨妃抓住了巫蛊的把柄,赐了毒酒死在这殿中,听说死前还在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死后化作了厉鬼,每天夜里都会出来作祟,搅得附近宫殿伺候的宫人鸡犬不宁,差点给吓死。”

“居然还有这种事,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千真万确,难不成我还会编瞎话骗你们?喏,就是你站的那儿,她就死在你脚下。”

姓李的小太监朝着发问的小太监身下一指,发问的小太监顿时大叫起来,火燎着似的往旁边一跳。

一同搬铜镜过来的太监见他吓得魂不附体,纷纷笑起来。

“他是逗你的,你还真信啊,朱妃是死了,不过不是死在这个殿中。”

“哈哈哈……咱们几个里面,就属他胆子最小,最好吓唬。”

几个太监还在哈哈大笑着,刚才挑起话头的小李子却浑身发起抖来。

“嘿,你抖什么,别装了,别回头真把他吓出病来。”“就是。”

被吓到的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吓唬他,他刚叉上腰准备数落小李子一番,顺着小李子视线看过去,也被吓了一大跳。

“鬼……鬼……有鬼!”他哆嗦着指向屏风后面,汗毛根根倒竖。

屏风后趴着一个全身血污的女人,奄奄一息,头发散乱,被血污黏住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另外露出的半张脸上布满伤痕。

“你瞎叫什么,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这……这……这不是鬼是什么!”小太监哆嗦得厉害,连音调也变了。

“好像是苏皇后。”有个胆大的上前蹲下,在女鬼面前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苏皇后?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虎视眈眈 “有什么好奇怪的?吩咐我们来的那位早就看不惯她了,如今逮到这个机会,能让她好过吗?”

几个太监一阵唏嘘,现在人都成了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快把铜镜搬进去了离开,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我也觉得这里吓人,快走吧,快走吧。”

领头的太监一说,其余几个太监把铜镜麻利地搬进里屋,向外急急走去。

刚才被吓懵了的小太监动作最慢,被落在了身后,他正想抬脚离开,鞋后跟被苏陌抓住。

“水……水……”苏陌的意识已经涣散不清,但多日未进食水,尤其是对水的渴望,让她本能地伸出了手。

小太监望着苏陌脏污的手,想用脚踹开,又迟疑着皱眉。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算曾经是皇上的宠妃,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可怜人。

小太监叹了口气,走出殿外,在廊下向侍卫要了一杯水,又折返回来将水喂到苏陌唇边。

干燥的嘴唇遇水滋润了许多,苏陌一把握住水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她喝得太急,连呛了好几下。

“阿娘……阿娘……”苏陌喝了水仍是昏沉糊涂,她目光空洞,血色的疤痕爬满脸颊,恐怖丑陋。

小太监闻到了她身上的臭味,看苏陌面色泛红,又神志不清,猜她定是受了风寒发了烧,手试着碰了苏陌额头一下,果然烫得很。

“这……”小太监犯起难来,能给苏陌一杯水喝,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皇后娘娘,奴才只能帮你到这了,要是被白妃娘娘知道奴才给了你水,奴才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他嘴里念叨着勿怪勿怪,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门重重关上。

苏陌恍惚之间又咳了起来,她感觉有人靠近了她身边,又急匆匆地离开,她手里握着的那个碗,就像最后一件稀世珍宝般紧紧抱着。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稍稍缓过来的时候,强撑起身体向周围看去。

无边的黑暗,没有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面前有什么东西正闪着点点亮光,苏陌向光源处靠拢,刚向前爬了一小段路,她愕住了。

一张鬼气森森,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苏陌拼尽全力朝着空气中一挥,但马上她就发现面前那张脸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脸。

是一面铜镜……

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铜镜,将她整个人,整张脸,丝毫不漏的照映进去,

“啊!!!”苏陌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声音回荡在无人的殿中,喊声中尽是压抑的悲痛和凄凉。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铜镜中她也是一样的动作。

已经脏到发黑的手指触碰到骇人的伤疤,才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了丝丝鲜血。

她的这张脸已经彻底毁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不敢再看铜镜中的模样。

殿门又被从外面拉开,苏陌像个厉鬼一样慢慢抬起头看了过去。

殿门前,明月站在白依依的身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空了 永和宫里的灯还亮着。

宁暄侧卧在床上,飘忽不定的眼神寻不到着落处。

“皇上,你该上药了。”小五将药匣从抽屉里取了出来“桓大人说过这药必须按时上才恢复得快。”

“恢复得快……又有什么用。”宁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

“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你不保重身体,朝堂之事谁来治理?这几日你养伤,一直没有去早朝,时间久了恐怕会被小人生出些口舌。”

小五叹了口气,将宁暄的衣衫轻轻拉下,把药敷了上去。

“皇上……你要不要去看看娘娘?”

苏陌从立后大典那日起就被囚在了冷宫,宁暄重伤,小五为守在永和宫,半步也未曾离开,直到今日也不知道苏陌究竟怎样了。

“她不想见我。”宁暄怔了片刻,声音沉闷“朕也不想再见到她。”

“皇上,你还是去见见吧……”

“不必再说了,从今以后,朕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以后都不要再在朕的面前提起!”

就当她死了吧,她也不再是他所认识的苏陌。

宁暄强硬的态度让小五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给生生憋了回去。

他收了药刚准备退下,忽然听见殿外吵嚷。

“走水了!走水了!”有太监尖细的呼声传进殿里。

小五打开殿门,殿外已经乱成了一团,三三两两的人手里提着水桶,正往冷宫方向赶。

“怎么回事!”小五抓住其中一太监衣领,大声问道。

太监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好一阵才说清楚。

苏陌住的冷宫着了大火,火势凶猛,连梁柱也榻了几根。

“出了何事。”宁暄也从殿里走了出来,在他眼前的,是远处漫天的火光。

“皇后禁足的宫里失了火!”

照太监所说梁柱都已经被烧得塌陷,苏陌岂不是……

就在小五转头的功夫,宁暄已经从他身侧不见踪影。

“皇上!”小五顿时一惊,快步跟了上去。

宁暄赶去的是冷宫的方向……

大火熊熊燃烧,殿柱被烧焦到噼啪作响,火光冲上天际,染得黑夜红了半边天。

宁暄赶到的时候,宫殿塌了一片。

他向着烧塌的废墟跑去“陌儿……陌儿!”

跟在身后的太监宫人拉也拉不住他,火星子烧了他的衣角,他依然疯狂地朝里奔去。

“皇上!不能进去!宫殿塌了!”小五只觉得就快要拽不住宁暄,被他带进火堆里。

“找到皇后娘娘了!”另一处正灭火的地方有人大叫起来。

宁暄一愣,随即又朝着找到苏陌的地方疾跑过去。

到了近前,只有一具已经烧焦了的尸体,身上的凤袍已经烧得只剩几块焦了的锦缎黏在尸体上。

“陌儿!”宁暄膝盖一软,跪倒在尸体面前,在场的宫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宁暄直到这一刻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朕!为什么!”宁暄的眼泪夺眶而出,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他的心原是沉甸甸的,但在这一刻,已经全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夏国 夏国城南地界,最大一家莺燕之地,楼内歌舞升平,脂粉缭绕,这里有夏国最妖娆的姑娘,美得惊人,艳得浪荡。

香暖阁内,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手持团扇,斜着眼轻摇扇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也往我这送。”

女人看着脚下的麻袋,一脸不屑道“我们这的女儿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这女子容貌都毁了,送来我这儿能顶什么用?”

她实在看不上脚下这丫头,偏偏从长安城送来的那群货色里,非要求将她一同带上。

“刘妈妈,虽是毁了容貌,但你不收不行,你也知道我们有一部分货源要从长安运过来,送货的人说了,这次的货不收妈妈银钱,但必须把她一同捎上。”

“什么?不要银钱?”刘芳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要知道这次送过来的人,除了脚下麻袋里套着这女的,其他都是个顶个的姿色。

“我们合作了这么久,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你只管安置了这丫头,别给她好日子过就成。”

送人过来的壮汉一脚踹在麻袋上,连声闷响也没发出。

“不会是死了吧?”刘芳眼瞧着袋子里的人被重重踢了一脚还没反应,不免心生狐疑。

“放心,哪有那么容易死,来之前我仔细看过,还有口气。”

“那我就不懂了,如果不想她好过,何不直接发卖去庄子,送我这儿有什么用处?”

“这不是你我该问的事,总之人就放你这儿了,要怎么安排随你。”

“好,我不问,我不问,总之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赚,送来的货色在她眼里全是金锭银锭,要真只是为这么一个残败的女子能免了她大笔钱,她倒是乐意如此。

“行了,人先丢这儿吧,回头再说,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刘芳摇着团扇扭着细腰,边说边走了出去,门外的小厮见她和壮汉从暖香阁离开,识趣地进了屋。

他们将麻袋中的女子拉了出来。

“这么丑。”拉女子出来的小厮还以为会是什么貌美的女子,正想上手占占便宜,看见袋中露出的脸,厌恶地抽回了手。

另一个小厮也细细打量了两眼,的确是个满脸疤痕的丑陋女子,只是不知为何刘妈妈连这种货色也收了。

“算了,赶紧拖走吧,看见她那张脸就晦气。”

另一个小厮也赞同,他们将麻袋中的女子塞回去,又拖向柴房,到了柴房将她扔到一堆稻草上面,接着出门上了锁。

……

长安城皇宫里,白依依跪在殿前,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能劝解皇后娘娘想开……”

宁暄坐在殿前,双眼布满血丝,他的手紧紧握在椅把上,咬牙不语。

“皇上,你要怪就怪臣妾吧,臣妾若是知道皇后娘娘会遭此意外,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一步也不离开。”

“与你无关。”许久之后,宁暄才艰难开口,残垣断壁,一切不可能重来,再怪谁,又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夜风凉 在此之前,他以为不相见,留她一人冷静也是好的。

可经此之后,他明白,所有的一切已经回不了头。

人已逝,恩情断,她终是走得潇洒,只留他一人面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皇上,就算姐姐不在了,还有我,臣妾还在你身边,臣妾会代替姐姐好好照顾皇上,只求皇上宽心,不要太难过,若是姐姐在九泉之下知道皇上为她伤心难过,她也无法安息的。”

白依依哭得伤心,一提起苏陌,更是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宁暄看向她那张脸,那张与苏陌相差无几的脸,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针扎一样疼。

“陌儿。”这声轻唤对着白依依喊出口,却像穿过她,落到他思念已久的地方。

“皇上,我不介意做姐姐的影子,只要皇上能在想念姐姐的时候,需要臣妾,臣妾就已经别无他求,只求,只求皇上别赶臣妾走。”

她与苏陌如此相似,但苏陌好像很少在他面前落泪,就算是受了再多委屈,她也总是笑着撑下去。

爱强撑的苏陌,从不愿意示弱。

宁暄还在望着她那张脸出神,殿外的小五已经走近跟前“皇上,娘娘的凤体是否可以入棺?”

冷宫烧毁的第二天,他就命人从宝露寺请了资历最老的主持,为苏陌念经超度,现在藏经颂完,也应该入土为安。

“明日吧,朕想再去看看她。”

宁暄起身拂袖离开殿中,小五默然跟在身后。

“你先回去歇着吧,夜风凉。”他走到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跪着的白依依。

白依依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抹了眼泪,欣喜过望“皇上不用担心臣妾,臣妾就在殿中等着皇上。”

宁暄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明月进了大殿,她才扭过头,脸上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明月,你说的没错,只有那贱人不在了,皇上眼里才会有我。”

明月将她扶了起来,笑道“那是当然,娘娘你哪都好,那个贱人不过只是仗着与皇上早些相识罢了,如果没了她,皇上自然是关心娘娘的。”

“幸好没给她留下翻身的机会,本宫吩咐你做的事,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奴婢把她卖给了人牙子,还给了一笔钱,就她如今毁了脸的模样,在哪里都只能遭人嫌。”

“卖了?不是让你把她埋了吗?”

“娘娘,埋了她最多也就是一死,她倒是死得干净,奴婢觉得就是得让她活着,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才好,况且她现在已经不在长安,不知被卖到哪处的花街柳巷去了,让她痛苦的了此残生,岂不更痛快?”

“你说得也有理,嗯……你办事爽利,又如此为本宫着想,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

“那奴婢就先谢过娘娘,娘娘,现在所有事情已经办妥,那这东西……”明月取出袖中晶莹剔透的玉手镯。

“这手镯就归你了,要不是你以前观察得仔细,这镯子本宫还不知道有这么大的用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认得出 “娘娘缪赞奴婢了,其实奴婢以前跟着她的时候,她宫里的东西都是奴婢归置的,所以奴婢才会知道这件首饰是她的。”

“这么说,你们以前很熟……”

白依依意味深长地看了明月一眼,明月被她捉摸不定的目光一瞥,急忙俯下身来。

“不熟,奴婢原本是安嫔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只是安嫔娘娘走得太早,没能报答安嫔娘娘的恩情。”

“安嫔?”白依依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她对你有恩?”

“是,奴婢七岁被卖进宫,跟着安嫔娘娘多年,若不是因为她苏陌,安嫔娘娘怎会被她害得死无全尸,奴婢每每想起,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死了?”

对于安嫔这个人白依依从未见过,只是在浣衣局时,偶尔听浣衣局的宫女谈起过。

低贱出身,却备受恩宠,从逸皇退位以后,她早已没了下落,却不知是已经死无全尸。

“皇上继位以后,奴婢曾在宫外采办时碰见过安嫔娘娘,她在宫里锦衣玉食多年,突然被打发出宫,也不知该去何处,所以……她就自愿卖身去了青楼。”

明月说着就要垂下泪来,她用衣袖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哽咽着继续说。

“娘娘你也知道青楼那种地方,什么样的公子哥都有,有次奴婢偷偷去看她,她被恩客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因为青楼女子争宠,有人揭了她的短,青楼妈妈不给她治病,她的病被活活拖着,最后病死了,奴婢当时自身难保,没银两接济她,后来听说,她死的时候是被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被野狗给啃食了尸首。”

明月说得伤心,白依依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她若不是从小被义父收养,如今又安排了这个去处,只凭她乞讨,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

“罢了,如今你也算为你家安嫔娘娘报了仇,以后你只要好好做事,真心为本宫所用,等你到了出宫的年纪,本宫自然风风光光将你打发出宫。”

“娘娘放心,奴婢绝无二心,只是奴婢跟在苏陌身边的时候,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陌经常私会一个尚食局的小太监,每次见那个小太监的时候,她都会把奴婢们遣出宫外,自己和那小太监密谈。”

“密谈?”白依依想了一阵“她与宫中的小太监有什么可密谈的?”

“奴婢也不知,所以才会觉着奇怪,依奴婢所想,定是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太监……白依依心里暗暗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阴笑“若那小太监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还认得出?”

“应该没问题,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只要奴婢再碰着了,一定想得起。”

“嗯,行了,你退下吧,本宫还要在这里等皇上。”

宁暄说去见苏陌最后一面,对白依依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现在的苏陌只是一个死人,而她是活生生的,就从这点来讲,难道她还争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长明 玉芙宫大殿里,越靠近点满长明灯的所在,宁暄脚步越沉重。

他不敢再向前一步,前面,是他的万丈深渊,也是他的归路。

这几日,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梦见最初遇到苏陌的模样。

她拉着他的衣角,身上全是脏兮兮的尘土,却一脸倔强,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首,她是唯一存活下的人。

她拼了命也要爬到他的脚下,那时候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苏陌眼里的光。

为求活下去,不顾一切的光。

现在她死了,再也没有温度,再也不会看他,他宁愿她活着恨自己,也不愿意她就这么走了。

他不谋皇权就救不了她,坐上皇位爱不了她,年岁太久只争朝夕,一路走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他终于懂得她的重要,也终于明白,曾经只是离他一步之遥的人,一旦错过,之后哪怕披荆斩棘,一跃八千里,也再难追回。

他本想就这么随她而去,但皓儿还小,他放不下,他想,就算苏陌恨他,也会默许他这个选择。

风很大,长明灯随风飘摇。

“皇上,娘娘之死,属下也有责任!”小五朝着灵前一拜,重重跪了下来。

宁暄眉头紧锁,垂眸看向下跪的小五“你有什么责任?”

“娘娘在立后大典之前曾问过属下……”

“她问你什么?”

“娘娘不知道如何得知了小渔村疫病之事,她当时传了属下去玉芙宫过问此事,属下,属下照实说了……”

小五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不得不说,就算为了亡者安息,他也要把话说个清楚。

宁暄与苏陌之间早有误会,他是知道的,但那时他没料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会如此严重。

“她知道村子水源的事情?”

“是。”

宁暄眉头皱得更紧,难怪那时苏陌在金銮大殿上口口声声说要他偿还父母的命。

这句话他本是记在了心头,但后面事发太突然,他就将这些全丢到了脑后。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她是怎么得知此事的?”

“属下也不清楚,娘娘她没说,不过按照她问属下的话来看,整件事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死侍里出了奸细?!

“这件事情你务必替朕查个明白,包括华尘那边也一并查。”

“是,皇上,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去查,你既已看了娘娘,就早些回去吧,这里风大,你的龙体还未痊愈,着了凉只怕更严重。”

苏陌去后,他倒不再像从前一样固执,他现在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江山他要为皓儿巩固,就得比从前更沉得住气。

回了永和宫,白依依还在殿前的位置跪着,听到殿外的动静,慌乱转过身来。

“皇上。”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从他离开后也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臣妾说了要等皇上,就一定会等。”她说完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起身又跌坐在地。

“好疼。”白依依眼含泪花。

宁暄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来,白依依的膝盖肿了一大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都能见 白依依膝盖又红又肿。

“你这是何必?”

原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说过也就走了,扔下她自己在这永和宫中,也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他去了几个时辰,她就等了几个时辰。

这个倔脾气,倒是真有几分像苏陌。

“臣妾一心只为皇上,若能得皇上半点垂怜,哪怕皇上只是把臣妾当成姐姐,臣妾也无怨了。”

白依依白皙的脸上布满泪痕,说完这句话,她又再次强撑着起身,刚直起身子,又没站稳似的向下坠去。

“哎呀--”

就在这片刻之间,宁暄将白依依纤腰一握,暖香入怀,顺势抱住了她,他抱着她走向里屋,将她放在了龙床上。

白依依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她的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本是冲着宁暄腼腆一笑,可下一刻,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宁暄把她抱上龙床之后走开了。

“皇上……”白依依半张着小嘴,一脸错愕“你这是要去哪?”

“朕今晚要去为皇后守灵,你膝盖受了伤,就在永和宫歇下吧。”

“什么?”白依依还以为自己已经听错了,刚才才去过玉芙宫一趟,现在回来打个照面又要走。

“怎么……朕为皇后守灵,你有意见?”宁暄冷冷地注视着她。

白依依被这目光没征兆得一瞥,吓得后背生寒,连连摇头“不,皇上,你为姐姐守灵,臣妾怎么会有意见,说起来臣妾也应该去为姐姐守灵,皇上,要不臣妾和你一同前去吧。”

“不用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宜走动,陌儿喜欢清静,朕自己去吧。”他不想带别人去苏陌灵前,若是苏陌还在,也定不愿意。

“是,皇上,臣妾腿脚不便,但是臣妾想……在心里为姐姐守灵也是一样的。”

她如此说完,宁暄默然点头离开了永和宫。

宁暄走后,伺候的宫人躬身关上门退了出去,大殿清冷,只剩下白依依一人和还未燃尽的烛火。

她咬着牙怒视着周围的一切,忍住想要摔盏碎碟的冲动。

看来还是低估了苏陌在宁暄心里的位置,这个姓苏的女人,就算是死了,也始终阴魂不散,不让她好过一刻。

……

夏国香暖阁,几位恩客一掷千金,争先抢着花魁雪语的一夜雨露。

客栈四周全部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梅兰竹菊的帐幔,看着典雅又气派,沿着阁楼楼梯摆满了盛放的芍药花,香气扑鼻。

雪语面前摆着一副古琴,她一人独坐雅间,白葱似的细指轻轻一拨,音色流淌,闻者沉醉。

“我要与雪语姑娘共度良宵。”

“不管怎么样,雪语姑娘今天我是势在必得。”

“多说无用,价高者得,刘妈妈,我出一千两……”

一群纨绔公子哥在一楼雅座上侃侃而谈,嘴里纷纷叫嚷着要用银钱买雪语姑娘夜里一见。

楼上的雪语被帐幔挡住看不清表情,可楼下的刘妈妈脸上却是乐开了花“好好好,别急别急,都能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奇怪的女子 楼下的人齐声催着,哄抬出的价格一次比一次高,最高者,已经爽快地拿出了一万两银票。

与楼下的热闹相反,楼上的雪语稳稳坐着,连眼也没抬一下。

一曲弹完,秀眉微挑,静静观望着楼下的动静。

“这碟子点心,你还吃吗?”蒙着面纱的粗衣女子走到雪语身旁,手里握着一把扫帚。

雪语往桌上看了看,吃了一半放下的点心已经搁置了好一会,因为她弹琴给忘了,现在惹了蝇虫,已经吃不得。

“不吃了,你收了吧。”

粗衣女子点头,快速将碟中的糕点倒掉,又用抹布仔细擦了一遍桌子。

雪语刚才是在瞧着楼下,现在突然被人一打岔,视线又打量起她。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似乎不曾见过你?”雪语的声音很好听,身为暖香阁头牌,所有有关风月的东西,她全都精通。

粗衣女子没有答话,依然是讷讷地做着自己的事,她将桌上的碗碟收好,拿着扫帚下了楼。

一直到傍晚,雪语再也没有碰到这个奇怪的人,不爱理人,不爱说话。

三更天过后,房中的恩客突然有急事走了,雪语躺在床上睡不着,她至两年前被卖到这来,身契被牢牢握在刘妈妈手中,每天过的日子度日如年,空显一身富贵,却没有半点自由。

她心里烦闷,便走到屋外檐下透透风,刚拐过二楼屋角,一眼就发现了卧在楼梯口处的女子。

还是像早上看见那样破破烂烂,穿得寒酸。

现在这节气虽然有些回暖,但早晚夜风吹着还是很冷。

会进这暖香阁的姑娘,哪个不是身世可怜的。

这女子在风口只裹了件单薄的衣服睡觉,令雪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生怜悯。

她回屋抱了一床被褥,放轻脚步走到二楼楼梯口。

离女子近了,才发现她连睡觉的时候也是罩着面纱。

究竟是怎样的长相才会怕别人看到?能被买入这暖香阁的,哪个不是稍有几分姿色,倒是眼前遮遮掩掩的女子,让她不明白了。

驻步看了一会,女子一直在沉沉的睡着,雪语将被褥放慢动作盖在她身上,生怕把她惊醒。

好在女子没有察觉,盖上被子她正准备转身,一阵风吹过,吹起女子脸上的面纱,雪语低头看了一眼,一声惊呼。

整张脸上布满蜈蚣一样的疤痕。

“啊!”雪语惊恐地向后连退几步,脚下一滑,绊着阶梯向后仰去。

她整个人吓懵了,闭上了眼睛,原以为会就着楼梯滚下去,可睁开眼睛时发现女子正紧紧拉着自己。

她看雪语的眼神冰冷,就像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粗衣女子将雪语拉回刚才躺着的位置,冷眼打量着她。

她们皆是互相望着,很久之后,还是雪语先打破沉默。

“那个……刚才多谢你拉了我一把。”

粗衣女子没有说话,把雪语先前替她盖上的被褥往前一推,又侧着身子继续躺了下去。

雪语看着面前散乱的被褥,突然对这奇怪的女子起了兴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都随你 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她见粗衣女子不爱说话,还以为她本来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雪语盘腿坐到她身旁。

女子不语,雪语也不气,接着笑了笑“今早碰见你时我就好奇,暖香阁的人我几乎全认识,但就偏偏认不得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是家里太穷还是有什么苦衷?”

她嘴里叽里呱啦念出一串话,而粗衣女子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理过她。

“瞧我……很招人讨厌吧,你不想听我说话,我还非得勉强你,我先回屋了,夜里凉,你还是盖着被子睡吧。”雪语苦笑着起身,准备回房里去。

“多谢你。”粗衣女子突然开口说了话,这次她没再把雪语抱来的被褥往外推。

雪语愁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更加俊俏“不用谢,你老睡这儿也不是事,明儿个我去和刘妈妈说,给你换个地方。”

……

翌日大清早,雪语就找到刘妈妈,撒着娇央求她给粗衣女子换个睡处。

“哎哟我的雪语祖宗,这事哪用得着你操心,她与你非亲非故,你管她做什么?”

“妈妈,话也不是这么说,都是苦命的女人,这暖香阁的姑娘,谁都比她过得好,就算再粗劣的奴婢,也有自己的房间,而她,每天夜里就在风口处睡着,要是让别的恩客看到,指不定怎么误会咱们暖香阁苛待下人呢。”

雪语说话含娇带俏,边说边搂住了刘芳胳膊,半嗔半怒地跺脚。

“刘妈妈,您就行行好,您是最善心的人。”

刘芳被她缠得不行,不耐烦地点头“好了,好了,随你吧,我这事情还多着呢,马上还要出门给春凤置办物件,那贱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妈妈,妈妈,我旁边的房间还空着,就让她挨着我住吧。”

“都随你。”

刘芳扭着腰从二楼往下走,雪语一大早就急匆匆来找她,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结果只是这点小事。

送来这贱婢容貌全毁了,对于她来说多吃暖香阁一碗饭都是浪费,她本意是不想搭理,可是偏偏来提此事的又是雪语。

其他人倒也算了,雪语是她们暖香阁的头牌,只要不太过分的事情,她都是能顺着就顺着。

得了刘芳允许,雪语旁边的屋子立刻有人收拾了出来。

等雪语找到粗衣女子的时候,她正在后院刷着恭桶。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做这些活了,你就跟着我吧,每天帮我打扫打扫屋子。”

她以为粗衣女子会很开心,可粗衣女子脸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并没有她料想中的反应。

“你别刷了,跟我走吧,先带你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好好归置归置。”

她抽出粗衣女子手中的桶刷,‘哐’的一声扔在地下,这里气味太大,多一刻她都不想待。

“雪语姑娘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看守粗衣女子的小厮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推搡了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是个哑巴 她没什么反应,就算小厮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也只当没有听到。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厮气急,向旁去寻藤条,准备狠狠抽粗衣女子一顿。

“你别难为她,她要是不愿意就随她吧。”

“是,是,雪语姑娘,你别进气。”

“自然是没有。”雪语笑着摇摇头,塞了一锭银子到小厮手里。

小厮凭空得了这般好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雪语姑娘,你要什么样的奴婢没有,暖香阁随便你挑,怎么偏偏挑个哑巴。”

“哑巴?”雪语分明记得她会说话。

“在小的看来就是个哑巴,这段时间从来没听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崩,这和哑巴也差不到哪去了吧。”

雪语淡淡一笑,牵起粗衣女子的手往二楼走。

现在还没到会客的时辰,她还有一会儿时间可以自己安排,便带了粗衣女子去自己屋里,挑了一件青色的裙衫给她。

“你先换上吧,你身上这件衣服已经脏了,还是快脱下来洗洗吧。”雪语催她去换衣物。

女子手里捧着那条青色裙衫,怔了半晌没应话。

“我不会害你,你放心,我如此对你,也是因为看你可怜。”雪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嗯。”女子突然轻轻开口。

见她终于舍得说话,雪语噗呲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女子攥紧了裙衫,她一直低着头,显得很紧张。

“没什么,我是突然想到别人以为你是个哑巴,但其实你不是,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想理他们,是吧。”

“嗯。”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女子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生来就没名字的吗?”

女子低下头思索了许久“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名字,只是我并不记得从前的事。”

“你连怎么来的暖香阁也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那你也许生了场大病,没事,以后跟着我想必不会再吃苦头,你说你记不得你名字了,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雪语说完手指杵着下巴认真想了起来。

“暄……”女子突然开口道。

“萱?这是你自己想的名字吗?”

女子神情恍惚“也许是吧,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这个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

“那萱定是你的名字没错的,以后我就叫你萱羽吧?怎么样?”

“萱羽?”

“嗯,你觉得怎么样?”

“……都行。”

“那萱羽,你还记得你脸上是怎么受伤的吗?”雪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她在夜里见过萱羽的脸,当时把她吓得够呛。

萱羽摇摇头,每当回想这件事,她的头就像炸裂一样疼。

“既然你把过去的事情已经忘了,那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以后从新开始。”

雪语看得出她很难受,特别是一问起她脸上伤疤的由来,她就显得痛苦不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赔不是 她一向是个豁达乐观的人,身在这一半炼狱一半欢场的地方,她只能说服自己去适应。

好在性格天生客观,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能很快淡化了,不至于太往心里去。

所以既然是不开心的事情,她也不希望萱羽再去回想,过去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说不定这是个好的开始。”雪语温柔一笑,用手抚了抚萱羽后背,以示安慰。

萱羽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也不知是因为防备她,还是本就是个谨慎的人,不过雪语倒也没坏心,也就不在意她的举动了。

粗衣褪去后,换上青色裙衫,粗笨的身材突然显出了玲珑的曲线。

“萱羽,你以前一定是个美人。”雪语惊叹道“就是长得矮了点。”

说完又笑了起来,萱羽愣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地垂下眼睑。

“怎么了?干嘛把头低着?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萱羽讷讷地站着,轻轻点头。

“好啦,我会客的时辰快到了,妈妈也该回来了,你就我屋子里等我吧,一会我就回来。”

雪语语气有些失落,在这暖香阁里,女人就跟个物件一样……

“我等你。”萱羽拍拍她的手背,面纱外面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她。

多美的眼睛啊……雪语心底涌起一阵遗憾。

若是萱羽脸上没有这一道道疤痕,想必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像她如此遭遇尚且还能勇敢的活,自己眼前这点困难又能算得了什么。

“那我去了。”她收拾好心情,抱上自己的古琴缓缓走上二楼。

二楼的帐幔时时刻刻都是遮住的,若隐若现,风吹摆动,一位绝色女子坐在芍药花中抚琴,别有一番风情。

琴声悠悠传到一楼雅间,又是引起一阵骚动。

“是雪语姑娘!”

“雪语姑娘出来了,这次我一定要与雪语姑娘相见!”

“雪语姑娘,雪语姑娘!求求你见见我!”……

说什么话的人都有,激动得不像是欢场恩客,倒像是情场圣人。

萱羽侧耳听着楼上的琴声,再瞄了一眼四周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不自然得摸了摸脸上的面纱,低着头往后院走去。

迎面撞上正送点心过来的婢女,婢女见她穿着雪语的衣服,还以为她是雪语,忙连声认错。

“雪语姑娘,都怪奴婢没看清路,姑娘平日里最宽厚,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奴婢……”

她连说了好几声也没给她回应,再向四周寻去,萱羽已经走了很远。

“她哪是雪语姑娘,雪语姑娘在二楼抚琴呢,可没空搭理你。”

又是一个刚好路过的婢女,刚才的一幕她尽收眼底,自然是打趣笑弄了一番。

“那她不是雪语姑娘,怎么穿着姑娘的衣服?”

“她是咱们阁里那个丑八怪,雪语姑娘看她可怜,把她收到了自己屋中,她倒好,自己以为自己有多不得了,穿着雪语姑娘的衣裳来我们院里耀武扬威,横冲直撞,这不,刚才把你撞到了,噗呲……你居然还给她赔了个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掌印 “什么!居然戏耍到我的头上?”婢女快步向大堂走去“等我忙完看我怎么收拾她!”

她气冲冲地一走,惹得刚才站一旁的婢女笑得更大声,就差直不起腰。

“怎么了,笑什么呢?”上茶水的婢女也从后厨走了出来。

“我告诉你,有好戏看咯……”

下午未时刚过,小厮婢女就主动聚到了一块,等着刘妈妈训话,每天这个时辰都是如此,只是得看暖香阁有没有生意,生意好到人手不够时,也不用这么多规矩。

不过今天恩客不多,所以和往常一样照例训话。

刘妈妈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楼梯上向下看着,确认人都到齐了以后,就准备开口。

刚说没两句,那群奴婢小厮里就冲出一个身影摔在了刘妈妈脚下。

刘妈妈平日里脾气最是火爆,对暖香阁里的女儿们还能忍上三分,毕竟个个都是摇钱树,可要是对下人……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断老娘的话,还有没有规矩!”刘芳怒瞪着一双眼,向脚下的人看去。

摔倒在她脚下的人没看她,反而扭过头向身后的人堆看去。

“你是耳聋了还是哑巴了!没听到问你的话吗!”

等她细看了两眼才发现是被毁了容的贱婢。

“目中无人,你给我去……”

“不是我!”萱羽轻声却坚定的开了口。

“不是你?那是鬼冲撞到我脚下?你人都已经到我跟前了,还敢狡辩?”刘芳越说越气,脸色也跟着一青,在这暖香阁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反驳她。

“我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才摔到!你的面前。”

萱羽这话让听到的人一愣,从没听她说过这么多话,之前还真以为她不是个哑巴,就是个结巴。

“你说有人推你,是谁推了你?”

刘妈妈身后的丫鬟问起话来,刘芳也挑眉看着面前站成一列的人,敢在她训话时做这些小动作,怕是不想活了。

萱羽仔仔细细朝自己身上瞧了瞧,又转身打量了片刻身后的人。

直到刘芳再次不耐烦的追问,她才接着说了起来“我这衣裳上有油污的手印,推我的人必定是今天后厨里帮忙的其中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望着。

“只要问后厨的厨娘今天是谁端了菜碟点心去大堂,就能问个明白。”

萱羽如此一说,所有人看向豆苗,都知道今天只有她一人去大堂雅间上菜。

“不是我!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豆苗见众人望向自己,一时之间慌了神。

“刚才推我的人为了把我推到刘妈妈脚下,几乎是用尽全力一推,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干活时几乎没有时间休息,所以手上难免沾带着些干活的痕迹,推我的那个人刚才用力时留下了手印,是不是你,一比便知。”萱羽不慌不忙,把自己青色裙衫沾着油污印的衣角扯到豆苗面前。

豆苗哆嗦着不敢伸手,萱羽一把锢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比到裙衫上的油污处,果然掌印大小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抓药 “原来是你这贱婢故意捣鬼,真是反了你了!”刘妈妈气得牙根痒痒,上去就是一顿耳光。

那婢女被她抽得脸上红肿,大声哭了起来“妈妈,都是她冤枉我的,我定是什么时候没注意碰着了她。”

她这么一说,刘妈妈又是一肚子气“你们一天不好好伺候阁里的姑娘们,在这儿给我攀污来攀污去,我看你们全是太闲了,今晚谁也不许吃饭,全给我跪这院里反省。”

“什么?全跪这?”

“她们两犯错,跟我们有何关系?怎的也要一并罚了我们?”

刘妈妈说要责罚院里伺候的一干人等,被祸事殃及的人叫起苦来。

“妈妈,是豆苗先招惹那丑八怪,要罚就罚豆苗一人吧,今早我和兰芝亲耳听见她说要好好收拾那丑八怪,整件事情全是她的错处,妈妈就饶了我们吧。”早上端茶的婢女站了出来。

“是啊,妈妈,我们都能作证。”兰芝也接话道。

“妈妈我知错了……”豆苗知道再抵赖也没用,只得下跪承认。

刘妈妈还想发作,雪语从二楼走了下来。

“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生气?”她拉着刘芳的手,捂着绣帕咳嗽起来。

刘妈妈本来是在训人,被雪语这几声咳嗽一打断,立马变了脸色。

“雪语,你着凉了?”

雪语抚着额头应道“嗯,肯定是因为这几日天气反复的缘故,我是打算让萱羽去帮我买药,不巧碰见妈妈在这训话,倒是雪语唐突了,还是雪语自己上街去买吧。”

“别,还是让这群蠢材去吧,一会儿粱家二公子还要来见你,你上街这一趟我怕他来了找不到你。”刘妈妈满脸堆笑。

“那就依妈妈所言吧,萱羽,你去替我抓药吧。”

萱羽?众人相互望了望,不知道暖香阁什么时候多出个萱羽。

“谁是萱羽?”刘妈妈也感到奇怪。

“她呀,不怎么爱说话,妈妈你别见怪。”雪语将萱羽的手握住。

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雪语口中的萱羽就是暖香阁最下等的丑八怪。

“这名字还是我给她取的,不然总是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好,刘妈妈,你觉得雪语给她取的名字怎么样?”

“既然是雪语取的,那自然是好的,你,跟着姑娘走吧,上街替她抓药去,抓了药亲自喂给姑娘吃!”刘妈妈的手指向萱羽。

萱羽跟在雪语身后,一起朝着暖香阁大门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刘妈妈扯开嗓子在后面喊“你们给我跪规矩了,没我的允许,谁敢擅自起身,我就让人把她的腿打断!”

所幸萱羽被她叫走,免了责罚。

到了暖香阁大门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已经散了不少。

“我刚才是骗刘妈妈的,我没病。”雪语突然俏皮一笑。

萱羽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一定和她们一起被罚了,现在好了,你可以上街去逛逛,到时候随便抓副安神定气的药回来就行了,反正刘妈妈也不懂药。”

原来她一番说辞只是特意为她解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必介怀 月上枝头,暖香阁热闹非凡。

雅间里,雪语正手捧着桃花酿为粱二公子倒酒,酒香扑鼻。

“好酒,好酒。”粱二公子嘴上说着,眼睛却是直直盯着雪语,她轻裳曼妙,就连端着酒壶的模样,也是极其惹人怜爱。

“粱公子过谦了,你时时来看雪语,雪语恐怕难承你的情。”

“雪语,我不来看你,我能去看谁?谁不知道你在我们夏国那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能得之一见,是粱某的荣幸。”

雪语盈盈一笑,坐到了他身旁,萱羽从外端了点心过来,将新拿来的酒水一起摆在桌上。

点心盘还没放稳,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拿着一把小刀大步跨进雅间。

她先是四下打量了一遍,看到粱二公子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再一瞧粱二公子身旁艳若桃李的雪语,更是面露怒容。

追在她身后的小厮眼见情况不好,忙退下去叫刘妈妈。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貌美妇人已经将雪语长髻上的簪子一拔,发丝狠狠抓在手里。

“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雪语长发被她扯得生痛,就连眼泪也快疼得掉了下来。

“你问我是谁?!粱二,你告诉她我是谁!”貌美妇人朝着雪语呸了一口,转头去看粱二公子。

粱二公子吞吞吐吐了一阵,才说了句她是我娘子,貌美妇人一进屋,他就气势全无,现下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

门外的小厮婢女见这妇人手里有刀,不敢上前来拉,只能催去禀的人快快去寻刘妈妈。

“粱二,你真不是个东西,我为你生儿育女,为粱家忙上忙下,你却还有心思出来喝花酒,你不是很爱来这暖香阁吗!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究竟是怎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妖精勾了你的魂!”貌美妇人悲从中起,握紧手中的小刀,就要向雪语刺去。

粱二公子一直深知自己家娘子的脾气,在她着急上火的时候根本是拦也拦不住。

眼看貌美妇人的小刀就要刺进雪语的手臂了,突然间,横空飞过来一盘子,将她手中的小刀刚好撞掉。

小刀掉在地上,貌美妇人向盘子飞过来的方向看去,一戴着面纱的婢女正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怎么着,你是这小妖精的帮手?!”她气得更厉害,捡起地上的小刀,就对准萱羽挥了过去。

还没到跟前,萱羽脚下一蹬,长凳被她脚尖一勾,向着貌美妇人扫去。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太快,貌美夫人还没反应得过来,就被长凳绊着腿摔倒在地。

刘妈妈这时也带着人赶了过来“出了什么事?”

一进雅阁就看见哭哭啼啼的雪语和惊魂未定的粱二公子,还有地上的貌美妇人。

“刘妈妈……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娘子,一时迷了心窍,吓着雪语姑娘了。”粱二公子看到门外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护在了自己家夫人面前。

刘妈妈一见这阵仗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哦,没事没事,二公子不必介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挨板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必是我们雪语哪里做得不周到,才给二公子凭添了这许多麻烦。”

暖香阁出了事,刘妈妈自然是打算息事宁人的,再加上粱二公子家权大势大,她更不可能为了阁里一个姑娘同他们争执起来。

摔在地上的貌美妇人见刘妈妈满脸讨好,让粱二公子搀扶她站了起来,指着萱羽冲着刘妈妈冷笑道。

“你们暖香阁真是卧虎藏龙啊,没看出来随随便便一个婢女都是个厉害的角色,今天姓蓝的小妖精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请我爹爹来好好查查你们这暖香阁,看看你们这生意如何能做得下去。”

刘妈妈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抖,忙赔不是“二夫人,你这是说哪的话,我们这里哪是什么卧虎藏龙的地儿,不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多担待,若是你真执意追究粱二公子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令尊在咱们夏国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因小失大,你说是不。”

她知道粱二夫人虽是出了名的善妒,但极要脸面,她家粱二公子要来,刘芳也不能给赶出去,所以她就只能卖个笑脸,希望她别将事情闹大。

果然,粱二夫人冷静了许多,只是脸色难看,怒气难消,刘芳的话她挑不出错处,毕竟是自己家爷们上赶着要来暖香阁,但就这么算了,她也不甘心。

眼看蓝语被她吓得哭哭啼啼,她心里也有些得意,只是不想就这么失了面子回去,索性指向角落里的萱羽,厉声道“就算那小妖精的事算了,那这个贱人撞伤我的事怎么说?!”

“她?”刘芳眯起眼,就这么一个丑丫头能把粱二夫人撞伤。

“这死丫头,你想怎么做,我们就按你说的做。”说完怒瞪着角落里站得笔直的萱羽。

萱羽倒是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意思,这让貌美妇人看了更加生气“给我打,重重的打,打死算数!”

她实在是气急了,要是换平时那些不长眼的丫鬟,见她如此发怒,不吓个半死也非得吓哭了,像萱羽这种目中无人的她还从来没见过。

“就按你说的做,就按你说的做,二夫人,你息怒,来人,给我狠狠打死她!”

刘芳话刚落,小厮应声到门外去寻板子,蓝语一听到刘妈妈要打死萱羽,脸色惊得发白。

“不行,妈妈,怎么能打死她?萱羽她是为了护我……”

她刚说没两句,屋外寻板子的小厮手握长板走了进来。

几人把萱羽重重按在地上,刘妈妈一声开打,执板的小厮打了下去。

板子打在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无论蓝语如何恳求,刘妈妈都是不为所动,而貌美妇人脸上则是渐渐绽开了笑颜。

“不要打了!”蓝语见苦求无果,扑通跪倒在地,扑到萱羽跟前,将她后背护了起来。

板子像雨点一样落在蓝语身上,刘妈妈见她扑到萱羽身前去挡板子,忙喝住“别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哭声 刘妈妈着急得一喊,小厮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退到一旁去。

“二夫人,要不就算了吧。”

毕竟雪语是自己暖香阁当红的人,要是为了帮一个贱婢身上落了伤,于她也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算了?我说过必须打死才能算数,你们的人刚才好像也不过只打了十几板子左右吧……”貌美妇人还想得理不饶人。

萱羽伤得很重,她的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但她从头到尾咬着牙,一声也没吭,蓝语比她身子虚些,只是挡几板子,已经几乎快要晕厥。

“你还要怎么样!天天管管管,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我拴在身上!烦死了!”粱二公子见雪语也被打得半死,自家夫人却得理不饶人,不由得心生怒气,拂袖而去。

“你还烦!”貌美妇人狠狠剜了眼地上躺着的雪语,瘸着腿追了出去“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要去哪里!你给我说清楚……”

声音远了,刘妈妈才让人把雪语扶了起来。

雪语惨白着一张脸,额头全是汗珠“妈妈,你也找个郎中给她瞧瞧,求求你妈妈,好歹她也是因为帮我才被牵连。”

刘妈妈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萱羽,不耐烦的一挥手“都扶回去。”

……

萱羽上完药后躺在床上发呆,本想闭上眼睛睡会,耳边却传来隔壁屋的哭声。

她熟悉这个声音,是雪语的,还有旁的斥骂声音,像是刘妈妈的。

萱羽竖耳静静听了一会,听到刘妈妈似乎在嚷。

“如今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今天这事……你以后要还是这般没有分寸,别怪……”

有些话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只听到其中的几句。

后来刘妈妈没声了,接着传出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只剩下雪语低声的抽泣。

萱羽愣了几秒,强撑着受伤的身子,慢慢挪到蓝语房间。

好在她们隔得近,萱羽摸着墙壁过去没费太大力气。

推开隔壁房门,蓝语果然在里面红着眼眶掉眼泪。

“你怎么了?”萱羽怔了半晌,开口道“是伤口很痛吗?”

蓝语抹了一把眼泪,看到是萱羽忍着伤痛来看她,不由得破涕为笑“不是很痛。”

“那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萱羽想了想,歉声道“你不该来为我挡,你身子骨弱,禁不起板子。”

“不不不,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因为粱家二夫人突然要拿刀伤我,你也不会出手帮忙,萱羽,你身手真好,你是会武功吗?”蓝语双眼浸满了泪水。

她这话问得萱羽一滞,萱羽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见她要伤你,很自然就使出来了,你说这是武功?”

“嗯,这一定是武功,就你刷刷刷那两下。”蓝语比起了动作“把那粱二夫人掀翻在地,换作是暖香阁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使不出。”

“哦。”萱羽却没有她那样兴奋“刚才刘芳骂你了?”

蓝语比划的动作慢了下来“没事,随便骂两句我又不会少块肉。”

萱羽又哦了一声,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家乡 “萱羽,你身上还疼吗?”

被打时她就在场,小厮每打一下都是用的重力,以前暖香阁教训不听话的姑娘时,也时常发生打过头的事情。

“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

蓝语想去掀开萱羽的外衣看看伤口,被她用手挡了下来。

“你被打时一点也没哭,萱羽,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

“嗯,总觉得你不像寻常女子,就在刚才,你还出手帮我挡了一刀,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病恹恹的雪语一讨论起萱羽的事情,整个人就变得眉飞色舞。

“你……”萱羽欲言又止。

“我怎么?”

“你变脸变得真快……”明明刚才还在哭,现在又笑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哈哈,苦中作乐罢了,不然我一哭,连带着你也没好心情,我们两岂不是哭成一块了。”说着眸中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萱羽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聊点话题,又觉得语塞。

经过雪语这次不顾一切的护她,萱羽对她有了一些好感,不再像以前那么抵触。

“我们一起时总是聊你,不如我也跟你聊聊我自己吧。”她知道萱羽是个不爱说话的,不过……倒是很好的倾听者。

“嗯。”萱羽淡淡应了一声。

“我是从长安卖到夏国来的,咱们这暖香阁里的姑娘都是从各国各地卖过来的,刘妈妈人很势力,相信你也有所了解?”

蓝语冲她笑了笑,萱羽点点头。

“我小时候家境挺好的,父亲为了培养我,请了很多私塾先生教我,所以琴棋书画我都精通。”

萱羽眨了眨眼,原来蓝语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因为我长相也不差,才艺又比阁里其他姑娘厉害,所以我成了这暖香阁的头牌姑娘,虽说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可从我来了这暖香阁,我是一天也没开心过……”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笑容有些苦涩。

萱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把放在桌上的绣帕拿起来,递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

“我身契在刘妈妈那里,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只希望以后能有赚够银两那天,为我自己赎了身契。”

“萱羽,那你呢?”蓝语侧过身子看她,刚问出口又想起萱羽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我忘了,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萱羽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从醒来就在这里,以前我是在什么地方我不记得,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朝蓝语看了一眼,发现蓝语正用同情的目光看她。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连自己过去都不记得的人,怎么会有方向。

“不用不开心,萱羽,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以后可以把我当成你姐姐,以后等我赚够银钱了,我也会给你赎身,到时候带你去我的家乡长安看看,那里一到每年的三月就会柳树成荫,很美……”

“柳树?”

蓝语提起这个词时,不知怎的,萱羽眼前浮现出一大片柳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治不好 好像见过那样的景象,曾经,在什么地方,有那么一副景象,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雪语没发现她的异样,依旧自顾自说着“我们那里有很多新奇玩意,小时候我总爱缠着我爹爹带我上街。”

萱羽还在沉默着。

“虽然夏国也很繁华,但比起长安是远远不够的,真想立刻带你去看看。”

雪语就像个小孩禀性,她能在这里待这么久还保持这份心性,在萱羽看来也是不容易了。

“萱羽,明天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脸吧,要是能治,你治好了以后还能嫁人。”

她突然提起要给萱羽治脸,这让萱羽没想到。

“不用了,不要白费银钱,我脸上的这些疤是治不好了。”

刚来时萱羽也曾仔细瞧过,那时候想把脸上这些丑陋的疤痕修复,求了两次大夫,结果试过之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无用。

“我问过两个不同的大夫,都说伤口割得很深……”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是以前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毁了容貌。

蓝语见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些难过,她拉起萱羽的手安慰道“只是一两个大夫哪能看得准确,长安名医很多,以后有机会我去帮你寻几个更好的,要是能遇到宫里退官的大夫就更好了,就算你伤口深,兴许都能帮你治好。”

她豁达的情绪感染到萱羽,萱羽跟着在她面前笑了起来,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笑,虽然萱羽知道自己脸上的疤痕狰狞,笑容也很难看。

“你挨了打,就不要走来走去了,今晚就在我屋里睡吧。”

“这不行吧?”萱羽想起刘妈妈那张脸,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睡在了蓝语屋里,说不定又是一顿责骂,她倒是无所谓,可蓝语脸皮薄,身子又弱,再被骂一次,她怎么受得了。

蓝语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微微一笑“不打紧,我刚才和刘妈妈说好了,这几日不会客,你看我这状态也会不了客,到时候要是得罪了谁,她刘妈妈也负不起责,你说是不是。”

萱羽点点头,想起刚才在隔壁听到刘妈妈斥骂蓝语的话,蓝语往后几天不能会客,刘妈妈要损失的不是一星半点,难怪把她骂得如此厉害。

“她现在看到我都来气,怎么会主动来找我,所以呀,你就安心待我这屋吧。”

她往木柜那里慢慢走去,翻出了一床被褥。

被褥铺在床上,她们一人各睡一边,萱羽倒是从上次就知道蓝语的被子是香香的。

“正好呀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你不知道,我在这香暖阁待得有多闷,我给你讲几个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我们阁里那个秋棠吧,她……”

两人俯身躺在床上聊了起来,说是聊,几乎都是蓝语在说,萱羽在听。

直到最后蓝语不知不觉睡着了,萱羽替她捻好被子才敢放心睡去。

早上起床时天气正好,暖香阁已经开始一一布置了起来。

挂上彩灯,贴上剪纸。

萱羽站在二楼处推开窗户向外望了出去,满街的张灯结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画的什么 繁华热闹的夏国大街上,绚烂的阳光普洒在绿瓦红墙之间,满眼尽收。

高檐上挂着一盏盏五彩的灯笼,高处飘扬的彩带映衬着粼粼来往的车马,行人脸上全都挂着恬淡惬意的笑脸,怡然自得。

萱羽站在暖香阁二楼,深深吸了口气,昨夜一场瓢泼大雨后连清晨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萱羽,你在看什么?”蓝语也醒了,她披了一件外衫走到萱羽身边,顺着萱羽的目光向大街上望去。

人生鼎沸,水泄不通,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原来你在看这个,今天是夏国的花灯节,举国欢庆,大家都要把自家门前挂上花灯祈福。”

“花灯节?”萱羽懵懂地侧过头看她。

“恩,每年都有,你以前肯定也参与过。”蓝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会晚上我们逛灯会去,怎么样,带你在夏国的地界好好逛一逛。”

蓝语展颜一笑,如初放的芍药花般娇媚迷人,萱羽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成为暖香阁的头牌,天上人间再难寻的女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情皆是当之无愧。

“嗯,蓝语,你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诶?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关心我吗?”

“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是,只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萱羽,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姐一样看待,如果你已经没了亲人,我愿意做你的亲人。”

“嗯……”萱羽呆呆的看着她“为什么你是姐姐?”

“唔。”蓝语讪讪而笑“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了,依着我看你就是比我小。”

“……好吧。”

说这话也不亏心,不过她非要当姐姐,萱羽也就懒得同她计较了,其实蓝语除了有时候说话犯傻,大部分的时候都挺好的。

用过早饭后,蓝语拉着她回了房间,从箱子里翻出许多剪纸用的玩意,还有一堆竹节和绳带。

“你这是干嘛?”萱羽望着蓝语从箱子里翻出来了一桌东西,有些瞠目结舌。

“做花灯啊,每年我都会做的,反正一会我们得上街,还有点时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说着就拿出几张红纸开始描边。

萱羽静静看了一会,直到蓝语勾勒完最后一笔,她才看出蓝语画的是一条鲤鱼。

“恩,挺好的。”蓝语像是非常满意自己的画作,就连鼻尖上沾染了墨迹也不知,萱羽无奈地伸出手为她擦去。

“萱羽,你也画啊,你看我画了这么久,自己想好画什么了吗?”她问得一板一眼“别想了,再想就天黑了,你先画吧,说不定下笔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了。”

在她万般催促之下,萱羽动起了笔,在下笔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该画什么,可当笔尖触碰到纸的一刹那,手里握着的笔却如行云流水般动了起来。

“你这是画的什么?一个人?一张大饼?”蓝语扫视着纸上的一团东西,隐隐约约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这么一问,萱羽也咬着笔杆开始发怔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差点丢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起来像个小孩,可脸又大得像张饼,萱羽,你可真没绘画的天赋。”

可不是吗,纸上小小的一张脸,连萱羽自己看了也不清楚画的是什么。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

“谁?评价得挺中肯,看来是我的知己。”蓝语笑了起来。

两人互开玩笑闹了一会,将画的纸固定在竹节上,勉强做出了灯笼的形状。

“萱羽,我们互相换了吧,我的花灯比较好看,我的给你。”蓝语把手里做好的鲤鱼花灯递给她。

她知道萱羽的花灯是第一次做,做得不好看也情有可原,反正她的做得比较像样,也就索性跟她互换了。

萱羽笑了笑,将花灯收下。

天刚黑,蓝语将两人的灯芯点上,迫不及待地带着萱羽出了门。

蓝语说得没错,刘妈妈从头到尾没来过,就连她们出门的事情,也不曾来过问一句。

夏国街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她们手里各提着一盏花灯,这是萱羽在这个地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夏国的景象。

皓月千里,万顷月光照亮了这座古城,视野之中的古城外皆是茫茫的戈壁。

“萱羽,你快来,这里有好多面具。”蓝语将她拖到一处摊贩前,摘下最大一个魔鬼面具,戴在她脸上。

摊前围着的人很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面具,想来这是夏国花灯节的人文风情。

萱羽戴上这个面具,取下脸上的面纱,刚回头想寻蓝语,发现入目全是清一色戴着鬼神面具的人影。

“蓝语?”她慌乱得喊了一句,找不到蓝语的踪影,心底涌起一阵紧张。

萱羽的呼喊没有回应,人声嘈杂,只是顷刻之间就将她的喊声淹没,不想再等下去,她挨个挤开拥挤的人群,费劲的辨别蓝语的衣裙。

她们出门前蓝语穿了一件粉色的裙裳,可是人太多,街上穿这种颜色的姑娘太多,她竟一时找不到。

“萱羽!”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萱羽本能的往后转身,还没等到彻底转过身去,就被身后跑过来的几个小孩狠狠一撞。

她伸出手往空气里一抓,没抓到能扶住的东西,眼看就要跌倒。

突然温热的触感握住了她,使她快摔倒的一瞬间又稳稳站住了身形。

抬眼看去,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拉住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萱羽愣住般移不开视线,一双锐利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男子匆匆收回了手,只是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萱羽似乎早就见过。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得赶紧走了,那边催得急。”

一个随从打扮的少年走到他们的身侧,附耳对着男子说了什么。

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还在原地站着。

“萱羽,总算找到你了,刚才人太多了,没注意看你,差点让你丢了,我们快走吧。”蓝语出现在她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让我看下 男子的视线又转移到蓝语身上,忽然,他的视线在触及蓝语手上灯盏时定住了。

“这……”他紧紧盯着蓝语手中的花灯。

蓝语见他目光灼灼,不自然地把花灯往身后藏了藏。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引起男子注意。

“公子,我们该走了,时辰已经到了,那边还在等我们。”少年又催了一句。

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口对着蓝语说“姑娘,这是你的花灯?”

蓝语傻傻地点了点头。

“可否让我看下姑娘的相貌?”男子的要求有些唐突。

“我没什么好看的,萱羽,我们快走吧……”蓝语显得有些害怕,摇了摇萱羽的手臂。

萱羽默默地牵着她往前走,刚走了两步,男子直接挡在了她们面前。

“你这是干嘛!”萱羽对男子刚才出手救她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平白无故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倒不像是个好人了。

“公子……你这是何意?”少年也不明白自己家主子怎么会跟萍水相逢的两位姑娘起了冲突。

“不要误会,我只是心里有个困惑,必须得见姑娘一面。”男子语气疏离,却又像有魔力般温和。

蓝语怕在街上与他们起了不必要的争执,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她也不想白白耽误时间。

“好吧。”她极快地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略施粉黛面若朝霞映雪的美丽脸庞出现在男子面前。

蓝语还以为他又是一个会惊叹于自己的美貌的男子,但相反的,男子看到这张脸后显露出淡淡的失望。

“是香暖阁的蓝语姑娘。”周围有人认出了蓝语,刚想走过来搭话,萱羽将她往左边一拉,拉进了一条小巷,等那路人再寻过去时,已经没了人影。

“公子,她们人都走了,我们还不走吗?”少年不时地抬头看向天色。

两个女子已经彻底消失在男子视线中,只留下扔在地上的花灯。

花灯被穿过的人群踩得发瘪,灯上的图案也被脚印踏得模糊不清。

……

拐过小巷出了胡同,两人停在河岸边大口喘气。

“没跟过来吧……”蓝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

“没跟过来。”

四周只有几个稀疏的行人。

“太倒霉了吧,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个什么人,非得要我摘下面具,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要不就是来过暖香阁的恩客?”

“我也不知道。”

“萱羽,对不起……你的花灯我给弄丢了。”

蓝语噘着樱唇,十分伤心,她早就猜到上街会碰到熟人,可没想到碰到还不算,还弄丢了萱羽亲手画的花灯。

“没事,回头我再做一个送你。”萱羽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哪还会真责怪她。“蓝语,你做的鲤鱼花灯还没丢,我们拿去河边放了吧。”

为了让蓝语尽快恢复心情,萱羽只好岔开话题,她们身后的河面上全是一盏盏顺着水流而下的灯盏,耀眼夺目。

“好,你把花灯给我,我先把灯把上拴着的绳子拆掉,再拿过去放。”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许愿 好在花灯上打的是活扣,蓝语没两下就拆了个干干净净。

靠近河边,河岸上吹过的风比刚才更冷,萱羽解下自己的外衫,套在蓝语身上。

“你不冷吗?你昨天伤得比我还重,还是自己穿着吧。”

“不冷,昨夜敷过药休息了一晚,已经好了很多。”

“哈哈,在刘妈妈手下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有一堆极品的药,如果不是她请大夫给我们仔细看过,又上了顶好的药,兴许一时半会还好不了,而且还得留疤。”

蓝语说得没错,昨天挨了板子之后,照小厮打下来的那个力道,她还以为会在床上躺个几天,可是敷过药只过了一夜却已经好了大半,至少能行动自如了。

“的确是上好的药。”

“因为暖香阁的姑娘身上不能留疤,但是有些刚来的姑娘会反抗,刘妈妈只能让小厮下重手打,打了以后又给个甜枣,若是肯乖乖听话的,刘妈妈会让她早早恢复,若是不听话的,皮开肉绽不说,还可能因此丧命。”

蓝语见识过太多初来乍到暖香阁这地儿的姑娘,不肯屈服,然后逃跑,只是还没逃出几里地就被抓回去,这种姑娘下场一般都是惨得不行。

而她现在还年轻,刘妈妈给她用最好的药也不会心疼,可若是等到以后人老珠黄了,只怕也不会再受刘妈妈待见。

“我向夏国无上的神明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能归故土。”蓝语把灯盏放到河面上,让吹过的风推着灯盏向前缓缓游动,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过愿以后,蓝语转身看着萱羽“你呢,萱羽,你要许个什么愿?”

“我?”萱羽想了想,似乎没什么愿望可许。

“许一个吧,夏国的母长河很灵的,受诸神庇佑。”

“嗯……那就希望蓝语一生顺遂吧。”萱羽也做出双手合十的模样,对着远去的灯盏遥遥一拜。

“哇,萱羽,你真好,那我要再许一个,希望和萱羽永不分开。”

她银铃般的笑声撒在河面,被悠悠吹过的风带得很远……

逛完花灯回到暖香阁以后,她们悄悄往后门走,不想惊动阁里的任何人,直径上了二楼。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两人一起瘫在桌边凝望窗外。

今晚夜空朗朗,过往的路人提着灯笼游走在长街之上,亮晶晶的星光密密麻麻地撒满了辽阔无垠的夜空。

“萱羽,你知道织女和牵牛吗?”蓝语歪着脑袋望她。

“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一个民间的传说,天上的织女爱上了牛郎,王母娘娘不许他们在一起,硬生生把他们分隔两地,然后就有天上最亮的两颗星星,虽然相爱,却永远无法真正在一起。”

这个故事有点悲伤,连带着蓝语的述说也有些悲伤。

“这个故事我好像没听过,不过……蓝语,你知道嫦娥吗?”

“嫦娥?”

“嗯。”这几日总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不特意去想的时候根本记不起,但像刚才蓝语提起民间传说时,萱羽就会忽然想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一定能去 “也听过,不过你怎么会问起这个啊?是想起什么了吗?”

蓝语是因为看到璀璨的星空有感而发,那么萱羽是因为什么?月亮?

可窗外虽漫天繁星,乌云却遮盖住了明月。

“没有,突然想起就问你了。”萱羽看着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跟着天上的点点星光一起眨眼。

蓝语还在托腮嘟囔着“……然后嫦娥就偷吃了灵药,与后羿永远分开了,萱羽,嫦娥奔月也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萱羽,你说为什么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呢?真是好可惜,萱羽,萱羽?”

蓝语发现身旁没了动静,转头看去,萱羽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

翌日大清早,萱羽还在睡着,就听到楼下传来刘妈妈大嗓门的声音。

“我说你们这些人比不上蓝语吧,一个个的还不服,怎么样,这次看你们还能说什么……我们暖香阁出了这么个出色的姑娘,你们就是十辈子也赶不上。”

她踩着木梯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旁边的屋子门口,接着‘吱呀’一声推开了隔壁的屋门。

等萱羽再想细听时,隔壁屋子里已经刻意压低了话说的声音,刘妈妈具体在与蓝语说些什么,她完全听不到。

想睡却已睡不着,萱羽换了件衣裳走出屋子,二楼过道围了许多人,就连大堂站着的姑娘也向蓝语的屋子投来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事?萱羽有些奇怪。

前天刘妈妈对蓝语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蓝语出门都没来看一下,今天就跟换个人一样态度转变。

好在屋子里的谈话没持续多久刘妈妈就走了出来,离开时脸上笑容不断,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等她下楼去了大堂,萱羽才趁没人注意时溜进蓝语的房间。

“萱羽,你来了。”蓝语坐在梳妆台边招呼她。

“嗯,刘妈妈刚才的声音大,想不听见都难。”萱羽拿起妆台边的木梳为她梳起长发。

“你听到啦?”蓝语有些脸红“暖香阁的所有人应该都听到了吧,刘妈妈人就那样,暖香阁一有什么大事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大事?”

“嗯,夏王要召我进宫献舞。”

“进宫?”

“对,一会接我进宫的侍女就要来了,听说是宫里来了贵客,以前这种情况也有过,传召舞姬进宫。”

“你还会跳舞?”

“很奇怪吗?我可是什么都会的,不然怎么够格当你的姐姐。”

蓝语笑着从锦盒里选了一根冠珠的簪子,递给萱羽“就用这根发簪吧,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进宫,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也可以去?”

“我说你能去,你一定能去,一会你好好瞧着就是。”

“好。”

蓝语梳洗打扮以后,王宫里的人已经备了轿辇等在外面。

“刘妈妈,我想了想,我去宫里还是应该带个丫鬟,要是有斟酒倒茶什么的,有个丫鬟总是方便的。”

“好,我让小红陪你去。”刘妈妈作势要往大堂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佳话 “不用了,这几日都是萱羽在照顾我,用惯了不想换。”

蓝语这么一说,刘妈妈也就没再勉强。

“那你就陪姑娘去吧,好好伺候着,别出什么差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扒了你的皮!”

“是。”萱羽显得小心翼翼。

等萱羽陪着蓝语上轿落了座,刘妈妈又从轿外探身进来,指着她狠声道“你给我好好记住了,进宫以后不要露出你这张脸,免得冲撞了哪位贵人!”

“刘妈妈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会好生叮嘱萱羽。”蓝语发觉刘妈妈说话有些过分了,笑着把她往外轻轻一推,推出了轿外。

轿辇启程,一路平顺地入了宫,萱羽在轿中略显紧张。

“没事,就当出去玩一玩,入宫呀是得小心点,但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打死。”蓝语把轿辇的窗布拉开,让清新的空气吹拂了进来。

萱羽深呼吸了几口,稍稍放松“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入宫有些害怕。”

“很正常呀,没事,一般人第一次进宫都会紧张的,你放轻松,反正我两在一块,遇到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

“嗯。”

入了宫后,蓝语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厢房等候。

传话的侍女让她先换了舞姬的衣裳,说等候夏王的传召再去。

萱羽在旁陪着,直到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才有人传蓝语入大殿。

“走吧,一会你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同过去。”

“好。”

蓝语轻车熟路地缓步入了大殿,萱羽始终低垂着头在后跟着。

当乐师开始奏乐之后,蓝语很自然地跟着空灵的击乐声翩翩舞动起来。

她像一朵怒放正盛的芍药花,舞步轻盈,身腰柔软,美得妙态绝伦,像高山流水般舞出惊鸿之意。

一曲舞罢,殿上的众人还沉醉她曼妙的舞姿中不能自拔。

“好,好,好。”夏王先连声鼓掌,随后殿上响起更多的惊叹声。

“夏王挑的舞姬果然不同凡响。”夏王的身旁还坐着一位男子,声音清冷又富有磁性。

是他。

萱羽抬起了低垂的头,昨夜灯会碰见的男子,他也在这大殿之中。

他能坐在夏王身边,究竟是何等的荣耀。

“宁皇要是觉得好,我就借花献佛把这歌姬送给你,怎么样。”夏王大笑起来,将桌上的酒盏握在手中。

被称为宁皇的男子也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那就多谢夏王了。”

“这是哪的话,早有传闻宁皇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呐,对于窈窕佳人,宁皇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死板,要不这样吧,我再从宫里挑几个上好的女子,到时候宁皇一并带回去。”

“不用了,我只要她一个。”男子淡淡的语气里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萱羽有些反应不及,再看向蓝语时,她也怔怔地望着男子,一动不动。

“哈哈哈……那就依宁皇所言,看来宁皇是看上蓝语姑娘了,也好,难得的一段佳话,这蓝语姑娘在我们夏国那也是非常有名的歌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声音 夏王还以为会碰上个油盐不进的人,诸国的传言他早就有所耳闻,其中不乏有说宁皇不好女色的。

现在看来,传言也不能尽信,不是不要,而是一定得要最好的。

“蓝语,还不快来拜谢圣恩。”夏王冲着殿中目瞪口呆的蓝语说道“这是从长安而来的宁皇。”

“长安?”蓝语突兀地脱口而出。

“嗯,宁皇乃是泱泱大国的天子,与我们夏国一向交好,这次宁皇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这是全天下多少女人想求也求不到的事情。”

蓝语也曾进宫为夏王献舞,凭她的姿色,夏王也曾有意收她入宫。

只是偏巧夏王后是个善妒的,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还拿捏住她是歌姬出身的说法,挑起悠悠众口,夏王才不得不作罢。

现在蓝语能有两国结亲交好的作用,夏王也是求之不得。

事情已经说定,蓝语被侍女带了下去,萱羽本应跟着退下,但她的脚下像生根似的站着不动。

“萱羽,快走。”蓝语冲她低低的喊了一句。

萱羽与大殿之上雍容华贵的宁皇再次四目相对。

但他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又追随着蓝语而去。

这次……只有萱羽定定地望着他。

蓝语见她发愣,又发现宁皇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只好扯了扯萱羽的手臂,将她拉出殿中。

歌舞声在身后又响起。

出了殿回到刚才的厢房,蓝语激动得几乎快要跳起来。

“萱羽,你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我,我居然有机会再回长安了!”

蓝语像一只翩翩的蝶儿,绕着萱羽不停地转圈。

她实在太开心了,原以为有生之年没办法再回故土,可如今时来运转,竟被大国的天子看上。

“萱羽,你放心,我说过也会帮你赎身,宁皇那人看起来挺不错的,若是我求他把你也留下,跟在我身边伺候我,他一定会答应。”蓝语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是他。”萱羽口中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谁?”

“花灯节那天碰到的男子,是宁皇……”

“是脑子有问题那个?不会吧……宁皇看起来挺正常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你怎么能确定呢?”

蓝语自己也没有认出,花灯节那天夜里大家都是戴着面具,天色又暗,她实在没看清楚那男子的长相。

“我……认得他的声音。”

“什么?”

萱羽像犯癔症一样傻站着,他的声音虽然只是第一次听到,却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一样,将她拉入零碎的记忆中。

他温柔的声音,他低落的声音,他得意的声音,他失魂落魄的声音……所有他的一切,她好像全听过!

有什么悄悄攀上她的心房,骤然锢紧,锢得她喘不过气。

“哎呀!”蓝语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刚想继续宁皇的话题,却发现萱羽的面纱湿透了一片。

“萱羽,你怎么了?你这是……哭了?”她不明白好好的说着话,萱羽怎么会突然脸上全是泪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身契 经蓝语惊讶的追问,萱羽这才伸手摸了摸脸颊。

她说得没错,自己是真的流泪了。

悄无声息的流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赶紧擦擦脸上的眼泪,你是不是太开心了?我曾听别人说过喜极而泣这个说法,你是为我开心吧,萱羽。”

蓝语没被她的眼泪破坏心情,反而笑着用绢帕给她擦了擦泪。

“嗯,我替你开心,很快你就可以实现你第一个愿望了,看来放河灯是很灵的。”

……

蓝语早上入的宫,直到傍晚也没等到她从王宫里回来,刘妈妈有些心急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哪里不对出了问题。

直到很晚宫里的轿辇才慢悠悠回了暖香阁。

刘妈妈伸长了脖子去看,却看到轿辇旁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蓝语姑娘现在是我们公子的人了,快把她的身契拿来,稍后王宫里的人会来和你帐清。”少年懒懒得瞄了刘妈妈一眼,满脸嫌弃的神色。

“什么?那可不行!”刘妈妈想冲上前去,少年将手中的剑拔出剑鞘,横在了刘妈妈面前。

刘妈妈素来就是嘴硬胆小的,见少年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咽了口唾沫,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那……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假话匡我?”

“匡你?你一个一大把年纪的老妈妈我匡你做什么?不信你自己问问接蓝语姑娘入宫侍女吧!”

果然,侍女也跟在轿辇的后面,听到少年唤她,便优雅地走到刘妈妈面前,扫视了她一眼“是真的,蓝语姑娘被贵人看上,夏王愿成人之美,你就不完再拦着了,反正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妈妈这才放心下来,连连点头答应,回了暖香阁。

没过多久她回到轿辇处,将蓝语的身契双手奉上。

少年翻开看了看,恩了一声。

轿辇又起,刘妈妈正欲转身,少年叫住了她。

“等等,还有一个叫萱羽的身契,你也一并拿来吧。”

“什么?”刘妈妈反问了一句。

少年瞪了她一眼“怎么?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让你拿来就拿来,还啰嗦什么!”

“不不不,不是我不拿,是那个……叫萱羽的粗使丫头来我们暖香阁时就没有身契,连她的名字都是蓝语姑娘给取的,她没有身契,我,我拿不出啊。”

“有这回事?”少年暗自想了想“那你等等,我去问问我们公子的话。”

少年掀开轿辇的窗布,朝里面说了几句,随后又转头冲她说“既然没有身契,那就不必了,以后她跟着伺候蓝语姑娘,也不再是你们暖香阁的人,懂了吗?”

“懂,懂,贵人一千个放心。”刘妈妈讨好道“既然夏王承诺过了,我自然是答应的。”

“起轿。”少年喊了一声,轿夫将落地的轿子抬起往城外走去。

等轿子走远后,刘妈妈才彻底放下心来,手心不知不觉已经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贵人,能让夏王亲自为蓝语赎身,并妥帖地送出城门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饿了 轿辇中,没有任何人说话,皆是相互沉默着,气氛中有一丝尴尬。

宁暄整整几个时辰都没有开过口,一直绷着脸。

萱羽横在两人中间,表情也略有些不自然。

“咕~”

蓝语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低垂着眉眼,羞红了脸。

“是饿了吗?”宁暄的冰山脸终于消散融化,仿佛有了一丝烟火气。

他的嗓音低压,带着说不出魅惑,狭长的双眼微眯着,眼眸里倒映着蓝语窘迫的小脸。

蓝语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没吃什么东西。”

“小五。”宁暄朝着轿外喊了一句,轿外的少年应声掀开轿帘。

“拿些吃的进来。”

“是,公子。”

片刻之后,锦缎包着的包袱递了进来,蓝语摊开包袱,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点心。

“萱羽,你也吃。”蓝语先为身侧的萱羽挑了其中的一块。

萱羽默默地接了过去。

“你挺关心她的,自己怎么不吃?”宁暄眼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她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应该关心她。”她们一起离开夏国,她理应照顾。

在宁暄听来倒是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与其他的庸脂俗粉不太一样。

“亲妹妹吗?”

“不是,不过我们感情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

“她的名字倒有趣,有个字和朕的名字一样。”宁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求宁皇原谅。”蓝语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暖香阁的时候,奴仆的名字都不能与主人家的一样,恐有冲撞,更何况面前的这个是宁贞国的皇上。

皇权至上,越是权势大的人,越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她以为宁暄特意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心中不满。

没曾想他温和的话语只是一带而过,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无妨,朕从来不在意这些。”

“谢宁皇。”蓝语这才稍稍宽了心,看来宁皇不是个小气的人。

“萱羽,你吃点吧。”

她手里拿着的糕点丝毫没动。

宁暄随意瞥了一眼她脸上的面纱“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是不太方便,因为萱羽脸上受了伤。”

“那也是个可怜人……”宁暄叹息着。

“宁皇,回到长安以后,能不能找几个好的御医给我妹妹看一看。”

“嗯。”他没有当即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了她。

蓝语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更显娇羞可爱。

“萱羽,快谢谢宁皇,宁皇真是一个好人。”

“谢谢宁皇。”萱羽跟着她一并谢了。

宁暄淡淡地点点头,阖眼靠在轿边,轿辇中的气氛又开始沉默起来。

但蓝羽的心情已经与刚才大不相同,能遇上一个好说话的男人很不容易,从这短暂的相处能看出以后跟在他身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而萱羽除了在旁一直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仿佛入睡了的宁暄,她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就仿佛梦里无数次见过这张脸。

忽然,宁暄俨如墨玉般的眼眸缓缓睁开,直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作的画 “你为何总是看着我?”宁暄眉头紧拧,面若冰霜。

他们之间从未见过,为何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心底不敢回想的往事羁绊。

好不容易从失去的痛苦中勉强走出来,却因为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再度陷入悲伤的回忆里。

“萱羽。”蓝语察觉到宁暄的不悦,她碰了一下萱羽的胳膊,提醒她别再如此冒犯。

萱羽收回了目光,向别处看去,蓝语知道她不爱在陌生人面前说话,只能开口替她赔不是。

“宁皇恕罪,萱羽她以前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在宁皇面前压力大,所以才会失了分寸。”

“哦?是吗,何来压力?”

面前蒙着面纱的女子不惧他冰冷的目光,就算是不再看自己,那种异样的感觉依然存在着。

她让他有些好奇,相比蓝语美得直接,这个叫萱羽的女子,不止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与他一样,就连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也与他相差无几。

最关键的是她那双眼睛,和她简短开口的声音,都像极了苏陌。

呵呵……宁暄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这辈子最挚爱的女人已经死在了火海里,他亲自为她守灵,亲眼看着她下葬

就算其他的女人再像,也只是像,而不是。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见过太多像苏陌的女子,或是眼睛像,或是嘴唇像,或是笑着像,或是嗔怒的时候像。

他也曾为其中一个神似的动作动心过,但就算他想麻痹自己,让自己去相信谁能代替苏陌,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失望。

就好比这次他去夏国,没想到在如此遥远的地方,也能遇上一个和苏陌画画手笔如此相像之人。

可惜这辈子已经失去了她,再也挽回不了她,那他何须要什么专情的虚名。

他的专情早在苏陌下葬那天,跟着黄土埋葬了。

现在,只要是与苏陌有丝毫神似的女子,他都不愿错过,因为只有这样,他内心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压力当然是来自于宁皇太优秀,连我都倾慕于宁皇,更何况是萱羽,我想,她也一定是因为想多看两眼宁皇,所以才会一时没了规矩,宁皇,你能否不要怪她?”

蓝语时时刻刻都在笑着,让在她身边的人也不由得跟着放松心情。

“好一个太优秀。”宁暄玩味的笑挂在唇边“看来朕没有选错,你的确是一位特别的女子。”

“宁皇缪赞了。”蓝语吐了吐舌头。

“对了,有件事朕早就想问你。”

“宁皇请直说,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灯会那夜你手上提着的灯笼……是你作的画吗?”宁暄的眼里闪过一丝炽热,那锐利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看穿一般。

“这……”蓝语美目一转,刚想回答,身旁的萱羽轻微碰触了她的指尖一下。

蓝语立刻明白过来,萱羽不想其他人知道那是她做的画。

“是我作的画,若是宁皇喜欢,我还可以为你多画几个。”蓝语淡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否则 “不必了,只是你所绘的画像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宁暄一提起这位故人,话语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蓝语思索了一阵“一定是你的爱人吧。”

宁暄没有否认。

“是皇后吗?”

“嗯。”

“那能得到宁皇的宠爱,想必也是一位幸福的女子。”

幸福吗……宁暄眼眸的光亮微微闪动“她已经不在人世。”漫不经心的说出口,他手掌的指节却已经捏得发白。

萱羽的身子靠在一边,心脏却随着他的话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蓝语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都说帝王薄情,蓝语从未见过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就连夏王也不曾有过。

那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后来只因为夏王后的几句话就放弃了。

她的身世浮萍,原本也就认了,可当这位宁皇点明要她的时候,夏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薄情寡幸的事情她见过很多,像宁皇这般痴情的人倒是很少。

提起他所爱的女子时,他脸上那种悲伤的神情,就连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由得动容。

“无妨,只是恰好你所提的问题,都是朕所避讳的事情。”宁暄的语气在静谧中顿了顿,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蓝语不知该不该继续说话了,她闭上嘴默默无言。

萱羽从刚才开始,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虽然只是用耳朵听着,但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她也不明白是为何,在宁暄提起他所爱之人的时候,她会格外敏感。

别扭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城外,此时的郊外已经备好了马车。

依旧是如同刚才一样的位置,可萱羽却不想再横坐在他们中间。

她说想在外面透透气,便坐在了马车前端。

车夫是叫小五的少年,他见萱羽从马车里出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小五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和我家公子坐在一起是挺压抑的。”

“也不是因为压抑。”萱羽望向四周的风景。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小五倒也不介意她疏离的姿态。

“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和你待在一块比较自在吧。”萱羽突然开玩笑的说道,她的说法吓了小五一跳。

“别,你可别这么想,我已经有娘子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你就是有想法也晚了,不,你千万不要对我有任何想法,否则!否则!”他有些慌了神,想摸出一旁的长剑假意威胁,又发现自己腾不出手。

萱羽突然笑出声来,她手脚麻利把他身边的剑夺了过来,将长剑拔出剑鞘。

“否则怎么样?杀了我?来,我给你递刀。”

往常以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的,但在这个小五的面前,与同处宁暄身旁时的揪心不同,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放松的。

“你……”小五被噎得说不出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忠心 这是怎样一个女子,性子古怪,捉摸不定。

最关键的是……还不按常理出牌。

“你就当我没说过,当我是聋子好了,我当你是哑巴,咱俩千万别说话。”

府里的那个得罪不起,外面的女人更是招惹不起。

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都说女人猛如虎,他现在是真信了。

“你娶亲了?”她难得开口同一个陌生人说如此多的话。

“嗯,那是肯定的,怎么,看起来不像?”

萱羽瞧了瞧他的容貌,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是看走眼了。”刚还说不想同她说话,一聊起家中的事,又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成亲,可不成亲不行,我娘子当初在宫里为婢时碰到一件大事,几乎想不开,我只好提早禀了皇上,求他赐婚,给她一个家,她心中也能安定些。”

没想到这个小五也是个痴情之人,萱羽话语停了片刻,秀眉微蹙“你家娘子遇到的大事,是与什么有关?”

“哎……你问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萱羽所问令他有些烦闷。

“是与你们宁贞国的皇后娘娘有关?”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五几乎傻掉了,前因后果他半个字也没提,居然被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猜到了。

“刚才在马车里宁皇说起他故去的皇后,从他的话里听得出皇后一定是深受荣宠,你娘子也曾在宫中待过,皇后的逝世一定给后宫带来了不小的震荡。”

“嗯,当年皇后逝世,皇上几乎快要抓狂,我娘子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皇后死后她一度无法接受……”

当初苏陌逝世的消息在宫中传出,小蝶几番想要寻死,他守在她身旁许久,一直劝慰着她,若不是因为小蝶腹中有了自己的骨肉,恐怕早已经随着苏陌而去了。

“她一定是个忠心的。”萱羽拖曳的长裙随风轻荡。

小五默然,不再往下说,他不想再提及过去的事,苏陌的离世给太多人带来了无尽的伤痛,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完全走出阴影。

车里和车外的人都止住了话头,萱羽目之所及皆是夏国远去的风景。

夏国的地界广漠无垠,沿途的戈壁无限地延伸,向着远方而去。

天上雷鸣忽闪,小五朝着天上望了一眼“快下雨了。”

出了夏国边界,这一路行至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若是现在下暴雨,没有躲避的地方,到时候砂石坍塌,很容易就会被埋在砂石之下。

“公子!公子!”小五转头朝着马车里大喊“我们是不是要找个地方避一避,快下暴雨了!”

宁暄掀开轿帘,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望去。

“看看能不能抓紧时间找到一处山洞或者石壁躲一躲,这天色已经不适宜再赶路。”

头顶上空卷起层层乌云,漆黑的乌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还光亮耀眼的太阳,黑沉的天空仿佛马上就要坠下来。

“好,公子你们坐稳了,我们现在快马加鞭去找暂避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摇摇欲坠 荒旷的沉寂,成片成片灰褐色的砾石令人惊惶,暴雨欲落,狂风卷起飞砂悠悠升空,在乌云遮日之前,苍凉的戈壁滩上处处热浪袭人,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

灼人的热浪席卷着每一寸土地,使人喘不过气来,闪电夹杂着闷雷发出隆隆的响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纷纷从天上落下来了。

漫天的砂粒割得人脸生疼,眼睛几乎都快要睁不开,雨点渐渐密了起来,砸在马车上,发出重重的回响,小五勒住马缰,不让马蹄因为惊慌而上扬。

跟着一路护送马车的随从也慌了神,既不敢往前走,又不敢停在原地。

就在众人踌躇的时候,队列之中有个黑瘦的中年男子大喊了声“快跟我走。”,马鞭一挥,向着远处奔去。

有眼尖的随着他马去的方向发现了一处隐约的山洞,看不真切,却是实实在在存在,剩下的随从都在等着小五的命令。

“公子!”小五急的满脸通红,汗珠直往下掉“不能再乘马车了,若是捆着马车前行,势必负担太重,公子,你们快下车吧。”

宁暄牵着蓝语的手从马车中钻了出来,萱羽发现他们出来时的微妙气氛已经与刚才大不相同。

很快,小五和几个手下快速地卸了马车,空出了两匹快马,宁暄脚尖轻点马镫,跃身上了马背,他冷峻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上来。”他向马下的蓝语伸出手,蓝语回头看了一眼萱羽,刚准备开口,就被宁暄手心一握,带上了马背。

他紧紧把她抱在身前,蓝语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玲珑有致的曲线隐隐可见,宁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解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驾——”他随着黑瘦男子的方向策马而去。

萱羽被扔在原地,环抱住胸口,雨点砸得她浑身发冷,望着宁暄他们离去的背影逐渐小成两个黑点,就快看不见,她的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和难过。

“快上马!”小五见她还在原地发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照这个雨势很快就会分辨不清去路,再不走就会彻底跟不上。”

萱羽的苦笑被风雨卷走,她艰难地踩着马镫攀上马背,她不敢抱住小五,只能随着快马疾奔的速度勉强稳住身形。

小五察觉到她的顾虑,快速侧过脸说道“你拉着我的衣角吧,千万别被摔下马!”

“恩。”萱羽用一指的距离紧紧拽着他身后的长衣。

宁暄的队列在雨势庞大的戈壁滩匆匆而过,溅起地面上一圈圈涟漪,山石之间摇摇欲坠,顺带着几块碎石也从身边滚落下来。

几次差点惊扰马匹,好在山洞离得不远,所有人赶在砾石坍塌之前进了洞。

“好险。”

众人皆是心有余悸,若是晚走一刻,定会生出意外。

小五是最后一个到达山洞,入洞之后,发现洞里已经生起了一堆火。

萱羽坐在马背上,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火堆边的蓝羽,她身子颤得发抖,煞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味道 “公子,你没事吧?”小五下了马,赶到宁暄身边。

宁暄摇摇头,淡然的回道“没事,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没事就好,这雨说来就说,属下属实吓得够呛。”

“可不是吗,夏国这边就是如此,经常会遇到突如其来的暴雨,好在艾詹熟悉这一片路,看来夏王让他送我们离开还真是选对了,不过……我怎么觉着这洞里有股怪味。”

“我也闻到了,就是不知是何味道……”

“嗯,的确有。”

其中一个随从一说,其他几个人开始四下张望了起来。

只是这怪味,像是寻不到源头,很快消失。

“不用担心,也许是暴雨冲刷外面野兽尸骨散发出来的味道,对人无害。”艾詹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黑瘦男人身上。

小五抱拳一拜“还没谢过艾兄,我们这群人,多亏了艾兄及时找到了此处。”

艾詹露齿一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奉夏王的命令护送宁皇安然返回,既然是尽我的职守,岂需言谢。”

众人又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小五点了点数,一路跟随的人数一个也没少,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牵马,刚转身却发现萱羽还在马旁站着。

”你怎么……“小五张了一半的嘴没说得出话。

萱羽全身因为被湿透,罩面的白纱也紧紧贴在了脸颊之上,她脸上突起的伤疤透过面纱清晰的印了出来。

小五未说完的话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女鬼!?”有几个不曾注意到萱羽的随从吓了一跳。

之前她一直随蓝语坐在轿中,后来又同小五坐在马车前端,没注意过她长相的人自然不知道她的样貌。

眼下这一见,倒着实吓了一跳。

“萱羽,你快过来。”火堆边的蓝语朝她挥了挥手。

萱羽在所有人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中低头走了过去。

宁暄就站在蓝语身旁,别人看到她的样子,他也清清楚楚看见了。

只是他不发一言,萱羽晃眼看了一瞬,他眼里虽是没有厌恶,但那份高高在上的漠视感却是清晰可见。

“萱羽,刚才吓死我了,你还好吧?”蓝语将她拉到身边更近了一点。

萱羽摇摇头,整张脸几乎都快埋到膝盖间。

好在旁边的人只是议论嘀咕了几句,说完几句闲话,又各做各的事去了。

“你放心,等我们回了长安,我带你去找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脸。”蓝语轻柔地唤她,拍了拍萱羽的肩膀。

萱羽轻轻嗯了一声,湿冷的空气让她全身也开始发起抖来,她发现就算坐在火堆旁边,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宁暄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叠几层的包袱,对着蓝语开口道“蓝语,这里还有一件没湿的衣裳,你去换了吧。”

“只有一件吗?那宁皇你……?”

“我只需把外衫脱下,放在火堆边就会干得很快,你的衣裳贴着身子,也不方便脱下,干脆直接换了吧,也免得着凉。”

宁暄这么一说,蓝语只好接过包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换衣 蓝语刚翻出宽大的衣物,又转身向萱羽说“萱羽,要不你换吧。”

萱羽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用手遮住面颊“你穿吧,我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呢?”蓝语说着打了一个喷嚏。

宁暄斜睨着缩成一团的萱羽,又看了一眼打着寒颤的蓝语,对着蓝羽开口道“你自己穿吧,就这一件。”

说完转身离开。

蓝语抱着包袱紧咬下唇“萱羽,你真的不冷吗?”

“你放心吧,真的不冷,我现在不是坐在火堆边吗,很快我身上的衣服就能烤干了,你快去换了吧,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火堆边已经架起一道长长的布帘,为了让蓝语放心更衣,也算用心了。

“那……你要是真不要,我就先去换了,阿,阿嚏——”蓝语连打了几个喷嚏,躬缩着身子挪步到布帘后。

没过多久萱羽就听到布帘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守在火堆边,看到离这边较远处又生起了一堆火,那群随从隔得很远,没有任何人往这边靠近。

只有宁暄时不时向她身后看两眼,萱羽心里清楚,他不是在看自己。

很快,蓝语换好了宽大的衣服,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原本是男子所穿的,她又骨架小,所以当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之后,有种说不出的肥大和别扭。

就连另一边的宁暄看到也不禁笑了笑。

蓝语红着脸把手上湿透的裙裳使劲拧了拧,然后挂在旁边的长杆之上,这长杆也不知是谁弄来的,倒像是为了方便她们晾晒衣物。

“萱羽。”蓝语坐到她旁边,摸了摸萱羽身上的衣服。

火堆的热气已经将衣衫烤干了一半,尽管如此,黏在皮肤上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

“怎么了?”萱羽听到她叫自己,淡淡的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蓝语顿了片刻,开口问道,“我刚才没顾得上你,你不会怪我吧?”她的话语气里尽是愧疚。

“没有怪你,刚才那种情况,风大雨大,多耽误一秒也怕会恐遭不测,我比你更希望你先走。”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婢,如果不是因为蓝语求着把她带上,这里又怎会有她的一席之地,蓝语于她有恩,她又怎么会怪她。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萱羽怕她自责,双眸直视着回答她。

“那我就放心了,一会我的衣裳先烤干,你就先换上,免得着凉,你现在身上的衣服贴身穿着,肯定干得比较慢。”

“好,我知道了。”

洞外的暴雨还在下着,艾詹估摸着雨天会持续一夜,大家索性栓了马匹,分开两边歇在洞中。

蓝语放在长杆之上的衣裳早已经干透,她让萱羽换下,又替换着烤她的那一件,小五从对面拿来一包被雨水浸透的糕点,让她们先将就着吃。

糕点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吃进嘴里也已经品不出什么滋味。

“……我都吃不下。”蓝语从未经历过风餐露宿的日子,就是委身暖香阁的时候,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凿壁 蓝语有些晕乎乎地靠在萱羽肩上。

“还是吃点吧,蓝语,你不吃怎么会有力气。”

“萱羽,我好困……我先睡一会。”

萱羽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有些发烫“蓝语,蓝语她着凉了!”

她朝着对面喊了一声。

宁暄从对面的火堆旁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冰凉的手背碰了碰蓝语的脸颊,果然正在发烧。

“小五,想办法烧点热水!”

小五犯了难,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让他上哪去找热水。

好在萱羽还算冷静,她说她有办法,便向洞里深处走去。

“这姑娘胆子真大。”连艾詹也很少见到像她一样胆大的,漆黑的山洞深处,说进就进。

像这种荒凉的地方,山洞深处随时可能出现毒蛇猛兽,他们点上火堆,也是为了防止猛兽的靠近。

宁暄凝望着她进洞的背影,开口道“小五,你去跟着她。”

“是,公子。”

小五拿起佩剑,随着她的身后一起往山洞深处走。

洞壁四周很干燥,路也较外面好走,小五很快就赶上了她,洞口比较大,他勉强能与她齐肩而行。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萱羽转头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着。

“皇上不放心你,让我跟过来看看。”小五虽奇怪她的做法,但对她的行为却有一种莫名的相信。

萱羽撇了撇干燥的嘴唇,一双眼睛四处搜寻着,终于,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蹲在了一面石壁边。

“你有匕首吗?”她头也没回地问道。

小五在怀里搜寻了一番,无奈地摇头“出城时带着的,可是现在找不到了,也许刚才路上丢了。”

他们刚才策马的速度很快,就算不见了什么物件,也不会当即察觉。

“把你的剑给我。”

“什么?”

他手中就这一把剑,萱羽一个女流之辈要剑做什么。

“把剑给我。”她脸上湿透的面纱已干,又遮住了她可怖的伤疤,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眸,什么神情也看不清楚。

小五挠挠头,把剑递了过去。

萱羽抽出长剑,朝着石壁上狠狠一劈,石壁轻微地裂了一个口。

看到石壁上开了口子,她又紧接着连砸几下。

在她用力开凿之下,石壁处的口子越来越大,渐渐地,一股水沿着石壁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就是这个。”萱羽的手指触碰到流出的水柱。

小五见她连劈几下凿出了水,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他也把手探了过去,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这里的水源处有硫磺,这石壁后面是一处汤池?”

“嗯。”萱羽似乎并不意外。

“那刚才进洞时隐隐约约闻见的味道,就是来之于这石壁后面?”

他们这群人都闻到了这股怪味,但那时雨下得太大,几乎冲淡了一半的气味,所以气味很快又消散,没人注意,想不到萱羽如此细心,竟发觉了此处。

“你们与我坐的位置不同,你们靠近洞外,而我所坐的地方比较靠近山洞深处,这味道被我发现也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实在人 她的确说得合情合理。

“用我的水壶装。”小五将腰间半月形的水壶解了下来,倒出壶里余下的水,再把壶嘴凑到水流处。

水流细细地呈一条弯曲的弧线沿壁而下,片刻功夫之后,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水壶已经全部装满。

往回走的时候萱羽突然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休息的位置挪到这处石壁旁。”

“为何?外面火堆已经生起,何必再多此一举迁过来?”

他们进洞的时候就安置好了一切,如今萱羽提出再换位置,众人不免又得起一番心思。

再加上这群人里的蓝语生了病,背一个生病的人倒是不难,就怕这山洞深处石壁嶙峋,一不小心会让她磕着碰着。

“这里有处硫磺汤池,周围一片都不会有虫兽靠近,在这里落脚远比外面好,我们刚才歇脚的位置潮湿冰冷,如果往里走,越靠近这处汤池的地方就会越暖和,而且无风,蓝语若是在此处休息一晚,相信明早就能好,也不会耽误了离开的脚程。”

她冷静的说完一切,从容有序的分析让小五略感佩服。

“你说得有理,那一会我向皇上禀报,萱羽,真没看出来你如此厉害,不仅细心,更是冰雪聪明,我这辈子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已故的皇后,一个就是你。”

“宁贞国的皇后娘娘天资聪颖,而我蠢笨,万不配与皇后娘娘相比。”她脸部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小五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这样心细坚毅的女子,若是脸上没有这些丑陋的伤疤,一定也是倾城之色,只可惜……

“你想过以后的打算吗?”小五开口道。

萱羽脚步缓慢地踩在石子上,沉默许久,轻声说“我没有什么打算,我是一个没有家没有名字没有归宿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就跟游荡在人间的孤魂没什么两样。”

蓝语在时,她还能勉强言笑,只有她自己时,她只感觉一阵空虚,哪怕她某一天突然死了,也许都不会有人想起她。

蓝语呢?也许会为她掉一滴泪,如果是这样,就算只有一滴泪也够了。

“我应该会陪在蓝语身边吧,她曾经与我说过想回长安,那是她的家乡,现在宁皇把她接回去,也算荣归故里,落叶归根了。”

“恩。”小五感觉气氛有些沉重,岔开了话题“等回了长安,我邀请你去我的府邸,尝尝我娘子的手艺。”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大饱口福咯。”萱羽笑了起来,原本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恩,我娘子做菜一绝,我和我女儿都特别爱吃她做的菜,特别是我女儿,嘴巴都被她养刁了,真不知道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能吃是福,放心吧,你是个好人,今后一定福泽绵长。”

“哈哈,萱羽,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有如此大的优点。”

“什么优点?”

“当然是你独具慧眼,诚实,你刚才评价我的每句话都非常中肯,一听就是实在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安全 这小子还真够自恋的,萱羽白了他一眼,与他一同走出最后一段窄道。

“公子。”小五向着火堆边走去,宁暄正将昏睡的蓝语抱在怀里。

“找到了?”他看见了小五手里的水壶。

“是,热水在这里。”小五将壶塞扒开,递到了宁暄面前。

水是热的……

“山洞深处是否有一处汤池。”宁暄淡雅明亮的眼眸如雾,他向萱羽直直地望去,她在小五身后始终不发一言。

“公子,原来你早就知道?”小五咂舌道“这山洞深处确实有一处汤池藏在石壁后面,壁面较薄,可以用剑劈开,只是劈开的裂缝不大。”

“恩……”宁暄微微沉吟了一下,果然与他猜想的相差无几,进洞时的那股气味他也闻到了,和宫里天河之浴源头处的一模一样。

他让小五在这环境中找热水,也是为了找出这处汤池所在,结果小五没发现,萱羽却注意到了。

小五跟着萱羽去这一趟,也算证实了他的想法。

“走吧,我们全部迁到里面去,会比外面更安全。”

“公子!”小五有些发呆“你与萱羽姑娘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刚才也是这么对属下说的。”

“这么说你就没这想法?”宁暄皮笑肉不笑。

“我是觉得现在搬动这些东西会比较麻烦……”小五猜到了宁暄下一个动作,说话越来越没底气。

与他所想一样,宁暄捡起一旁的木棍向他大腿抽来。

小五他故作夸张地向上一跳“公子,小五知错,有负你的教导。”

“你这双耳朵,从来听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行了,别废话了,把蓝语背进去。”他也无意真与小五较劲。

萱羽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她把地下散落的包袱折好,同其他人一起往里面搬去。

等所有人都围到了石壁四周,发现连火堆也不用点了。

人在这种温度下都会有些微微发热,更何况虫兽,想必也不敢靠近此处的,只是光线昏暗,艾詹几人还是生起了一堆火把照明。

“想不到往里走是这幅样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斩钉截铁地说那股气味是尸骨,现在进了这次地方,才发现别有洞天。

“此处隐蔽,一般人为了保守起见是不会再往深处走的,没想到此处,不足为奇,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看到雨势还很大,今夜定会涨水,我们在这里落脚反而更安全。”萱羽忽然开口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她的身上,要说能发现此处,她绝对是功不可没,虽是面有残缺的女子,心却比玲珑更剔透,就连宁暄看她的眼神里,也毫不吝啬赞许。

萱羽发现宁暄在看自己,顿时浑身不自在,她有些躲闪他的目光,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既不希望被他注意到,又会失落于他眼里只有蓝语。

他是之前从没有见过面的男人,为何自己会对他存在如此复杂的感情……

“这汤池入口处不知在哪?不然我们还能去泡个热水澡。”有人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惊醒 “哈哈,想洗澡啊,你把这面墙打通不就可以洗了。”有人取笑道“不过等你把这面墙打通,说不定我们已经回到长安了。”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提议这件事的人见大家都笑他,也就闭上嘴没往下说。

萱羽凝视着面前开裂的石壁,缓缓道“我们待的这个位置应该是汤池的背面,前面一定有入口,不过要绕到山洞的另一头,现在还在下大雨,就算绕到洞前也不方便。”

“恩,她说得没错,这股水也够用了,先安顿一晚再说吧。”宁暄如此一说,所有人都打消了念头。

众人席地而坐,又开始了刚才的闲聊,宁暄坐在蓝语身边抱着她,萱羽则用热水浸透的布条擦拭着她的额头。

这一番照顾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最后蓝语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人的温度,萱羽才停下了手上擦拭的动作。

再一看四周的人都已经睡下,就连宁暄也已经阖上双眼。

萱羽放下手中的布条,蹑手蹑脚地走出洞外,她本来干透了的衣裳又被汗水打湿,因为空气不流通的关系还夹杂着一股发酸的臭味。

这么臭……真是难以忍受。

萱羽皱眉望向洞外已经逐渐变小的雨点,这时的天色已经不再如昨夜黑得深沉,她走出洞口,站在洞前观察了一会儿,循着其中一个方向找了过去。

……

宁暄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冲破天际的火光,漫天大火烈烈燃烧,苏陌站在火光之中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袭绝美的凤袍,素面的容颜,她的眼里含着泪,就连散开的青丝也白了几许。

“陌儿。”他喊出苏陌名字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哽咽,夹带着哭腔,依恋,和后悔。

就在他向大火中的苏陌奔去地一刹那,烧焦的梁柱断成两节,从大殿高处落下,砸向了她。

“不要,陌儿!”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她的指尖,她便已经化为了灰烬,从此在这世上再无踪影。

这是他的心结,这一年多的时间,每当午夜梦回时,他总会做这个梦,周而复始,没有一刻不曾心痛。

醒来之后,心头一阵失落。

“陌儿……终究,是我负了你,若是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我宁愿早一些带你远走高飞。”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一直在密查苏陌当初的死因,几经周折也总算有了一些眉目。

只是他向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下一步棋他一定会谨慎。

棋错一子,满盘皆输。

蓝语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而且睡得很沉,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经睡下。

忽然,他想起并没有看到萱羽的身影,她不在这个山洞里,她去了哪里。

宁暄警惕起来,把几层衣物叠在蓝语脑后,轻轻放下她,朝洞外走去。

从一年前的那夜开始,他睡眠就变得很浅,萱羽若是自己离开,怎么会不惊动任何人。

况且……这洞里拴着的马一匹也没少,倒不像是先行离开了。

宁暄走出洞外,雨已经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去哪了 一夜的雨水浸润了这片干涸的土地,地面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向左延伸。

从脚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女子的,她,往左边走了?

宁暄没有叫醒任何人,而是自己顺着这排脚印找了过去。

足足找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又发现了另一处石洞。

硫磺味从洞里散发出来,气味更浓,这应该就是汤池的源头。

山洞前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峻岩,遮住了半个洞口,若不是仔细辨别,会很难发现。

宁暄只身探进幽暗寂静的山洞,习习暖风扑面而来,热浪比刚才在石壁处更甚。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直到不用火光,也能看清一二。

洞中有一处长长的乱石过道,只能容一人穿过,想不到在这乱石黑土之中,竟长着许多曼珠沙华。

妖异得近乎浓艳的花朵铺满整条路,一眼望过去,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如火,如荼,仿佛招魂之引——

宁暄被这片深艳鲜红的色泽迷住了眼,不知不觉向着更深处走去。

水流的哗哗声近在耳边,雾气升腾,蓦地,一处汤池呈现在宁暄面前。

雾气中站立着一位娉婷袅娜的女子,长发披肩,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背。

“是谁在哪!?”察觉有人近身,女子转过身来,把汤池边的衣物拿起,遮在身前。

看来的确是萱羽趁着众人未醒,寻至此处,不过,这里倒是个沐浴的好地方。

“只有朕一人……”他稍稍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你放心,朕什么也没看到。”

“宁皇,能否背过身去,容奴婢先穿上衣裳。”

宁暄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面朝着萱羽,虽然视线没落在她身上,但气氛属实有些难堪。

“好。”他简短的吐出这个字,彻底转过身去。

宁暄站在不远的地方,虽隔得远,却不自觉得给了萱羽一种压迫感。

她换好衣裳,擦干湿发,缓缓走到宁暄面前。

“宁皇,你……是不是也来洗洗?”

宁暄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更不可能说出是为了来此处寻她。

“嗯……朕是。”

“那奴婢先退下了。”她匆匆向外走去,双眸清波流盼。

“等等。”宁暄叫住了她。

隔着袅绕的雾气,萱羽脚步一顿,她声音清冷的开口“宁皇是否还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奴婢?”

“蓝语刚好没多久,你回去以后还需细心照顾她。”

“奴婢知道,还请宁皇放心。”原本沐浴之后一阵轻松,却又因为他几句话,霎时不堪重负。

萱羽沿着乱石的过道一直向前,她一步步地走着,最后,停在了一片曼珠沙华的面前。

她定定地望着这片火红的花海,思绪凌乱,为什么每次都会碰见他,就像刚才,她避开了所有人,唯独避不开他。

萱羽心情复杂,在回到洞里前,她停在洞口处平复了许久。

“萱羽,你刚才去了哪里?”蓝语也从洞里寻了出来,她醒时既没找到萱羽,也没看到宁暄,难免心生担心,好在一出洞外就找到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透透气 “洞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刚才吓我一跳,我醒来发现你和宁皇都不在,我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蓝语一副担忧的样子“幸好你没事。”

虽然接下来的话没说,萱羽也清楚她放心不下宁暄。

要不要跟蓝语说呢……

萱羽有些犹豫,也许是因为刚才与宁暄独处的关系,再面对蓝语时,她说话都怯了几分,若是她知道了怕她多想,若是不告诉她又怕她担心。

“那个……我刚才看到宁皇好像往那边去了,应该没出什么事情。”萱羽指向左边那条路。

蓝语朝左边的方向看去,像是想过去又惧怕的样子。

“你放心,宁皇好歹是个大男人,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身子刚好,别站在外面吹风。”

“我不想进去,萱羽。”她还是站在洞口处不肯进去。

蓝语这丫头,就是个倔脾气。

萱羽无奈,刚想继续劝她,蓝语却朝着她来时的方向激动地跑了过去。

她转头去看,是宁皇也从汤池处回来了,他衣冠整齐,没有半点沾湿的样子。

“宁皇,你还好吧?”蓝语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

“朕无碍,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宁暄扫视了她身后的萱羽一眼,两人皆是很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昨天……昨天,多谢你照顾我。”蓝语涨红了脸,低下了头摆弄着宽大的袖口。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觉得宁暄是个可托付终身的男人,无论是对他照顾之人的细心程度,还是对亡妻矢志不渝的感情,都让她深深着迷。

从未有个男人让她觉得如此完美,往日那些见过的世家子弟皆不可比。

“如果要谢,就谢谢你的妹妹吧。”宁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笑容很轻,如雾霭般迷蒙。

“啊……对,还要谢谢萱羽。”蓝语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我之间就更用不着言谢,蓝语,我陪你进去把衣裳换了吧,眼看今天这天色透亮,想来应该不会再下大雨。”

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趁着积水未深,骑马蹚过这处地界,往前行更远才是目的,毕竟早一日回长安,连睡觉也能安稳些。

宁暄也抬头向天上看去,确如萱羽所说,已经可以启程。

“嗯,说得没错,让他们收拾收拾离开这里吧。”

萱羽微微一欠身,陪着蓝语先入洞换衣服了。

等所有人再聚集在一块时,大伙解开马绳,纷纷上路。

宁暄跨上马背,蓝语已经将手伸向了他,他却并未马上把她拉上去,而是问了句“你要不要和你妹妹同坐一匹马?”

宁暄的话使得蓝语一愣,她转过头去看萱羽,发现萱羽正和小五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不……不用了,萱羽和我都不会骑马,我俩要是同承一匹马,兴许还会摔下马去。”

她这么一说,宁暄也望向远处的萱羽,她看起来倒是交谈甚欢,像是和小五有说不完的话。

“嗯,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荒村 一路人行至夕阳落山时,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一座荒村耸立在眼前,几匹快马此时也慢了下来,需要草料歇息。

“这是什么地方啊,要不要这么荒芜啊!”小五埋怨了一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离开戈壁,又入了荒村。

荒村上空只有几点零星的袅袅炊烟,西面绿色的稻田早已经干旱得转为了黄色,就连村庄前的大片树木也已经枯萎。

头顶不知名的鸟儿盘旋在树枝,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叫。

“我看我们还是走另外一条小路吧,这里感觉渗得慌。”已经有人感觉不对劲。

“是挺奇怪的,这么大的村子,怎么跟没人似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村子阴气有些重,你们看前面,所有植物都已经没有了生机,偏偏门前的老槐树还生机勃勃……”

萱羽也注意到了村子每家每户门前种着的一颗老槐树,再环顾一下四周,除了槐树,花草已经全部枯萎。“事有古怪,大家小心。”

有人提议道“不如我们往回走吧,还来得及。”

“来都来了,这时候怎么能往回去,再说回哪?昨夜待的山洞?”

小五这么一说,大家又沉默下来。

他说得没错,好不容易从那里离开,若是又调头回去,谁也不会情愿,更何况他们所带的干粮被雨水打湿,维持不了多久,当务之急应该先投身村里人户,重新准备一番。

“走吧,小心些便是。”宁暄威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眉宇之间尽是硬汉的英气。

他常年征战,杀伐果断,从没有他不敢入的地,也没有因为害怕就回头的理由。

当最后一点阳光也隐没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众人沿着村道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户人家暂住一晚,只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始终绕在原地,宁暄脸色越来越暗,这样下去走到明天也不一定走得出去。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走不出去了?”

“我也发现我们一直在绕原路,怎么办?”……

恐惧的情绪就像传染一样,刚才还冷静的众人霎时之间慌了神。

宁暄凝神半响,冷冷道“所有人停在原地,冷静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冷静得下来。

蓦地,小五扯开嗓子对着空气大骂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三滥玩意敢拦住爷们的去路!是不是皮痒痒了想让爷亲自给一刀痛快……”

几个随从瞠目结舌,不明白小五是抽什么疯,倒是蓝语先反应过来。

“据说碰到脏东西绕不出去的时候,大声斥骂邪祟,能让拦路的邪祟吓得避开。”

她一语点醒梦中人,所有人跟着小五一起骂了起来。

骂声将群鸦惊飞,空旷的村子上空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大家一人几句骂了许久,直到最后骂得激烈的人口干舌燥,弯下腰大口喘气,再也受不了。

“我们一直在这里骂到底有没有用?我怎么感觉这做法多此一举……”

“是啊,要不找家人户瞧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古怪 这次没人再反对,毕竟待在原地虽然比较安全,可若是天黑了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暄向距离最近的一户宅院看去,那户人家大门敞开,里面的光线却暗沉沉,没有任何动静。

“那我们这会过去吧。”

谁也不敢只身前往,都认为人多胆子大。

宁暄沉默着先一步下马,剩下蓝语一人在马背上待着,不免害怕。

“萱羽。”她朝着萱羽喊了一声。

萱羽从小五的马背上跳下,走到蓝语跟前将她扶了下来。

“你别怕,我在你身边。”萱羽知道她也受了惊吓。

蓝语胆怯地向萱羽身后缩了缩“宁皇会不会遇到危险?”

面前的宅门昏暗潮湿,斑驳不平,像是因为被荒弃了许久,无人打理,才会如此破败。

这样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住。

宁暄扔下众人,只身进了宅门。

小五带着几个人紧随其后,蓝语躲在萱羽身后连看也不敢往里看。

“蓝语,你要进去看看吗?”萱羽也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问蓝语,蓝语却吓得发怵“我不去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好吗?”

知道她是胆小容易被吓到,萱羽也就没再勉强她,留下两个人在宅院外陪她,自己也跟着进了屋。

刚踏进宅门大屋,一大股发霉的味道迎面扑来,老鼠蟑螂被她脚步声惊动,四下逃窜。

这里……的确是久无人烟了。

宁暄一行人走到哪里去了她没看见,只能往前继续走走,看能不能碰到他们。

这宅院的主人以前一定是这村子里最为阔绰的,一路走来每户人家她一户户仔细看过,像这种规模的大宅,寥寥无几。

萱羽四处逛着,宅子里的几个厢房她都看了个遍。

前面几个并不吸引她,唯独她此时身处的这间。

这里似乎是间小姐住的闺房,妆台上的铜镜还半掩着,与其他屋子想比,这间倒显得干净许多。

她环顾四周看了一会,随手拿起妆台上的铜镜,刚对着镜子照了那么一刻,整个人就呆住了。

她脸上戴着的面纱在铜镜中消失不见,就连那些丑陋的伤疤,也奇迹般的愈合。

“这是我本来的脸?”

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脸,萱羽全身打了个冷颤,她受惊般放下镜子踏出门口,门背后忽然伸出一只干瘪的手死死拽住了她。

萱羽浑身一个激灵,大声斥道“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马上给我出来”

那只干瘪的手紧紧扼住她,把她的手腕勒住一道指印,门后不知是什么人。

情急之下,萱羽用另一只手将屋门拉开,瞬间所有动静都没了,那只拽住她老朽的手,也跟着凭空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萱羽没想到独自入宅不仅没找到人,自己还被吓了一跳。

在这种古怪的地方,她随时都在起鸡皮疙瘩。

倏然,又有一只手搭在萱羽的肩头,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她出于本能地使出一个横扫踢。

“啊!”身后的人被她这一踢,重重摔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寻常 这次好像真踢倒了人。

萱羽转身看去,发现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地盯着她,小五躺在地上叫苦连天。

他们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她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你!你,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愁……”小五捂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刚才那一脚踢得太狠,只要偏一点点位置就会断了他的命根子。

“你们……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们出现在你身后?你搞错没有?是你一直在几间屋子里乱窜,我们叫都叫不住。”

“什么?”萱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从刚才踏进来时她就没有看到任何人,怎么小五会说是她不曾搭理他们。

一旁的随从搀起小五,随手端了一根椅子给他坐下。

“宁皇呢?”她在这群人里面并没有看见宁暄。

“公子不知去哪里了,他明明比我们先进来没多久,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居然给跟丢了。”

“什么!跟丢了?”萱羽一愣“可眼见外面就快天黑了,此处我觉得不能留宿。”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可是找不到公子谁敢走……这不,刚搜了两间屋子没找到人,倒是发现了你,像耳聋一样一直往前走,也不回个头。”

萱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行了,你们几个继续找,今天就是把这宅子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公子找出来!”

“是!”众人齐声道,行动也不含糊,答应了之后分散开朝各处屋子搜去了。

好在带着的药膏完好无损,小五拉开裤腿,淤青了一大块。

“我说你这女人是不是石头做的?使这么大力气是想踹死谁啊?看不出来你除了能劈石,还会打人。”小五咬牙切齿说完这话,上药的力道也不自觉跟着加重几分。

“哎哟!”他被自己下得重手抹痛伤口,抹完药以后又抱怨起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为什么会碰见你呀!”

萱羽知道若是再与他待在一间屋子里,指不定被他给念叨死。

“刚才的事很抱歉,我以为是贼人……没想到拍我肩膀的人是你,误伤了你,还请见谅,为表我悔过的诚意,我现在就去帮忙找宁皇!”说完一溜烟似得没了影。

“武哥,你没事吧?”跟在小五身后的人问道。

小五眉头一挑,大声道“能没事吗?我这腿差点被她踢废了,她还说以为是贼人?骗谁呢,就这破砖烂瓦的地方会来什么贼人!”

“武哥息怒,武哥息怒,不知武哥觉不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身手,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婢女。”

经他这么一提醒,小五也困惑了起来,能把石壁劈开,又胆大心细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伺候人的奴婢?

“这么说……倒像是奸细?”

就算不是奸细,他都应该警惕小心,毕竟现在当务之急是护送主子回去,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需要留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黑影 萱羽顺着宅院的长廊将每个厢房都搜了个遍,只是宅里搜找的人虽多,却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这所大宅里处处透着古怪,她在这内院里绕了一圈依旧是一无所获。

难不成一个大活人还能从这里凭空消失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萱羽迫使冷自己静下来,她必须先理顺整件事情的缘由。

从她们这群人一入这个荒村开始,先是宅院外绕不出去的怪圈,接着就是宁暄失踪,而现在无论她们怎么搜寻这处宅院,依旧找不到人……人,究竟去哪里了?

这所有的厢房都搜过了,唯独缺了一个地方。

她抬眸朝院中祠堂看去,只有那里大家皆是匆匆一眼便离开。

因为祠堂是宅院主人牌位所在,或嫌晦气,或惧鬼神,就算是进去看过了,也不会仔仔细细搜,但是,祠堂屋大,能藏的东西就很多了。

想到这里她与另几个人分开,自己一人走向祠堂。

祠堂地处一片竹林,鞭节似的竹根密密匝匝垂下来,把祠堂瓦顶遮了个严严实实,祠堂正前方有一口废弃已久的荒井。

萱羽走进祠堂,环顾四周,入眼处全是一座座牌位,照此处的修缮来看,比刚才她去过的厢房更为整洁。

整处大宅,乃至整座村子都是荒凉一片,为何唯独此处给人的感觉不同。

她在祠堂里外转了一圈,祠堂面积总归大些,她一人找起来也略显吃力,不过就照她刚才搜过那些位置看来,并没有发现宁暄的人影。

就在她抬手翻动其中一块布帘时,身后突然传来很轻微一声响动。

是小五们的人吗?刚起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决了,若是他们的人,怎么会刻意在她身后放轻脚步。

只有怕踪迹暴露的人才会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直觉告诉她,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背后。

若是这种时候她转过身去,一定会惊扰到身后的人,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继续假装不知。

萱羽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余光瞟向屋外,的确有一黑影立在屋门外,若不是因为她知道这附近还有人,绝对不会注意到。

萱羽假意碰倒供桌上的瓷碗,随着“哐当”一声,瓷碗滚落在地。

她弯下腰去捡,在弯腰的刹那之间晃眼向外瞟过。

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正在门外直勾勾地盯着她。

似乎是一位老人,身形佝偻,满脸布满深深的皱纹,她发现萱羽正在窥探自己,便往后一退,消失在门外。

萱羽追了出去,四下一看,什么人影都没有,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怎么会就消失不见,忽然,她想起小五说的宁暄也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宁暄的失踪,会不会也和这个老人有关?

萱羽又开始搜寻起来,包括祠堂后的竹林也找了个遍。

只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便倚靠着竹子想休息片刻,冷眸打量了一圈,这里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后门。

正在苦苦思索时,目光骤然落到了竹林外的荒井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变应万变 刚才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她都找了一遍,要说遗漏了哪里,唯独只有这口枯井。

这片竹林飘落的竹叶遍布一地,踩在她脚下的落叶也是厚厚一叠,为何只有在这口古旧的枯井四周没有。

像是有人打扫过……

萱羽慢慢走到井边,从上向下望去,井里并没有水。

这下面会不会有条密道?

这宅子的主人家应该也是家底殷实的,如果为了防止意外修建一条密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萱羽坐到井口上,一阵冷风从井底直吹了上来,井下怎么会通风?

她往几个随从搜屋的方向看了看,他们还在搜找着,一无所获,天色已经在此时彻底黑了,博与不博只在她一念之间。

迟疑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从井口处跳了下去。

远处小五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停在祠堂门口,他手下的人进入祠堂找了一遍,快步走回小五跟前“武哥,刚才还在这里。”

“那人呢?”

“突然之间……不见了?”随从躬下身,胆战心惊的回道“刚才我们亲眼所见萱羽姑娘来了祠堂,可是现在不知为何,找不到人了。”

“见鬼了,难道这宅子还会吃人?!”

刚不见了宁暄,接着萱羽也不见了,他原本打算找她问个清楚,结果人没找到,却诡异失踪了。

所有的人沉默不语,惶恐的氛围让每个人的神经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松懈。

“天已经黑了,我们现在还走不走?”

“走?”小五怒极反笑“往哪走?找不到主子,今天谁也别想走,我还就不信了,这宅子能把我们所有人吞了,去,把外面侯着的人叫进来,大家选一处位置落脚,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夜里恐生事端,大家聚在一起,天亮了接着找!”

“是!”

事已至此,除了静观其变,还能有什么办法,找不到宁暄,后果就是诛连九族。

从长安出发时他就劝过宁暄,最好出来后时全带自己的人,但是宁暄心有疑虑,死侍只带了少数几个,其余超过半数的人都是黑袍所安排的。

不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下属,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完全放心,就像现在遇到棘手的情况,会有人打退堂鼓一样。

宅外的蓝语跟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她在外面等了很久,非但没有等到所有人一起出去,反而她在意的两个人还失踪了。

“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宁皇和萱羽人呢?”她听到萱羽失踪,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蓝语姑娘不用担心,现在只是因为天色暗了,再寻人就多有不便,我们人多,大家聚拢在一起稍歇个一晚不会有事,待会我还会守夜,等明天天一亮,如果再找不到公子,我就去附近的官府调人。”

目前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希望在明天之前事情不会恶化得更严重。

“进来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究竟是何原因,我们尚且也不知,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打扰 残破的井壁上长满厚厚的青苔,手臂擦过的地方黏搭搭带过一路痕迹,下到井底之后才发现井壁半高处有许多缝隙和洞穴。

萱羽停下脚步,听着风声从耳畔的缝隙中吹过,再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天已经黑得彻底。

她沿着其中最大的一处洞穴向里攀爬,井壁的青苔太滑,几次差点又滑落到井底。

好在井壁上的缝隙刚好能容下她的手指,她便抠着缝隙一点一点向里爬。

井底漆黑一团,萱羽摸索着爬行了一段距离,直到半个身子探出洞口,终于爬出了窄小的洞口,面前是豁然开朗的另一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密室。

萱羽还未来得及细看,颈后突遭重重一击,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整个身子都是麻木的,唯独后脖颈酸涩疼痛,萱羽双手被反身捆绑住,不仅被粗绳捆得结实,就连脚踝也绑了个彻彻底底。

“是谁?”她不知道自己被谁打晕绑在了这里,但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虽是背对着自己,但从佝偻的身形来看,就是刚才逃走的老人。

“是你刚才跟在我身后?”萱羽出声问道,只要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便有对策应付。

老人在黑暗中静默站立了许久,哑着声音开口“你又是谁?”

萱羽神色微微一滞,这老人问的问题,倒像是在讥笑她的问法好笑,这里谁也不认识谁,问的人白问,答的人也答非所答。

“抱歉……老人家,我们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无意惊扰到你。”

“我一个孤单单的寡老太婆,怕什么惊扰不惊扰,不过你这女娃娃属实不懂规矩,我老太婆没请你进来,你倒自己跟来了。”

她说的自己跟来,莫不是介意她尾随其后下到井底的事情……

“我是为了寻一个人,不知道前辈有没有看见过他?”萱羽手脚被绑得生疼,头部的伤让她连说话的语气也虚弱了几分。

“这宅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不知你是要寻哪一个?”

“我……”萱羽想了想,这老人也不认识宁暄,说了他名字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一位俊俏的公子,我老太婆倒是见过。”

“正是他。”萱羽想也没想的抢着回答。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算他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不过,你又为何要寻他?难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老人莫名其妙的话堵住了萱羽接下来准备好的说辞,她愣了一会,改了口“前辈,刚才的事是后辈唐突,不请自来,还望前辈不要见怪。”

“倒是个会看眼色的家伙,不算太过愚笨。”老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末了又接着说“我老婆子最讨厌被人打扰,不过,你们也活不长了,自己中了毒还不自知,还敢在我这宅院里兜兜转转。”

“中毒?”

“不信?那我问你,你们来之前是不是喝过忘忧坡的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癫狂 老人咳了几声,缓缓挪动步子走到萱羽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擦’的一下点亮。

整个屋子霎时之间变得亮堂堂,老人的脸正对着萱羽鼻尖。

老人的脸颊上布满褐色的斑点,额头处满是深深的皱纹,她清瘦而憔悴的模样清晰的展现在萱羽面前,让她觉得有些后背生凉。

“忘忧坡?你是指我们路过的戈壁滩吗……”

“应该是吧,我也很久没去了,具体是在哪,我也忘了,不过那一片水的源头长满了彼岸花,彼岸花终年盛开,引渡亡魂,如果遇到不开眼的人喝了那一片的水……”老人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阴沉的目光审视着她。

“我们这群人的确路过那里,又因为躲雨入了洞,喝了洞里的水,不过你所说的彼岸花与洞中的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确实不知道,还请前辈不吝指教。”

这位奇怪的老人把她困在这里,是敌是友暂且还说不清,现在她说的任何话萱羽只能顺着她,以免激她。

更何况听她的意思像是见过宁暄,宁暄是不是也在她手上也不得而知,现在她说他们这群人中了毒,也不知究竟是真话还是故弄玄虚。

“花的根须深入地底下,与水脉相连,此花最大的特点就是根茎和花液致幻,你说说……你们这群人喝了多少浸过根茎的水。”

“致幻?”萱羽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从洞中出发以后,一路走过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们每一个人都喝过那洞里的水,只是喝得多与少罢了。

而她和宁暄不止喝过水,更有极大的可能两个人全都洗过汤池里的水。

所以她一进宅院就出现了幻觉,就连小五在身后叫她,她也听不见。

“这种毒能解吗?”她只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补救。

“原本也不是什么旷世奇毒,我老婆子待在这里几十年,忘忧坡的毒,当然有药可解,不过,我为何要帮你?”

“我可以与你做等价交换来换取解药!”

“交换?”老人显得有些不屑“你一个女娃娃能跟我做什么交换,你的脸全毁了,就是身上那层皮,我老婆子也看不上。”

她这么一说,萱羽才发现自己脸上的面纱早已被她扯下,她整张脸全都倒映在老人的眼里。

“比起你,还是那位公子我比较满意,等我把他的脸划下来,换在我老头子脸上,我老头子一定会很高兴,哈哈哈……”她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笑声显得有些癫狂。

萱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狂热,她说要割脸的公子,一定就是宁暄!如此说来,宁暄在她手上……

“求你不要伤害他!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萱羽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她不敢往下想会发生何事。

“看来果然是你的心上人呐,不过……我这辈子最痛恨别人恩爱,你越是为他求情,我就越憎恶!”老人五官狰狞地挤成了一团,面目看起来非常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人性 老人的整张脸近到几乎快要贴到萱羽面颊上,她的轮廓在萱羽眼中已经开始模糊不清,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却骤然拔高。

“女娃娃,难道没人告诉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吗?”老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笑声让人很不舒服。

“……你对我做了什么。”萱羽发现自己手心开始淌汗,头皮乍起一阵阵发麻的不适感,但是由于被粗绳牢牢绑着,做不了任何反抗。

老人此时也显得有些神智不正常。

“是不是觉得手脚发冷?浑身无力?”她干瘪的嘴悠悠吐出几个字,不紧不慢道“说实话,像你这种一点就透的女娃娃挺招人喜欢,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张脸蛋毁了,老婆子我还真想把你留在身边陪我解闷。”

萱羽强撑着虚脱的身子,被反捆住的手在背后四下摸索着能够割断绳索的利器,只可惜身后空空一片。

“你到底是什么人!”死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萱羽索性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怔愣了几瞬,嘶哑地开口“好,女娃娃,反正你也是个将死之人,就算告诉你也无妨,知道为何你们进了这村子发现没人吗?因为这村里曾经在三天之内死了近了一半的人……。”

死了近一半的人……萱羽哑然。

这句话从那老人嘴里说出来显得轻飘飘没有重量,但是要知道虽然只是死了一半的人,但在这村子规模不算小的情况下,也逝去了许多条人命,但在那老人口中,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他们……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桀桀桀桀……”老人笑起来“当然是跟你这个女娃娃一样的死法。”

她阴侧侧地扫视着萱羽的脸,目光中尽显野兽捕食猎物的兴奋。

“是你杀死了他们?”萱羽心中大骇,神色跟着微微一变,她掩饰住自己的惊愕,不至于自乱了阵脚。

“算是吧。”老人鼻子里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在空旷的密室中来回踱步。

“呵呵,女娃娃,你们脚下这所宅子,原本姓阴,这阴家老爷是这村里最大的人户,宅田皆有,府邸殷厚,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家,就越贪心不足!”老人脸色发青,额上的青筋一条条涨了出来,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不住地抽动。

“二十多年前,我和我相公搬进这村子时,我还年轻,记得当初进村入户时,我家相公于他有恩,以礼相待,那禽兽当时还说等我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后,若是女孩,待到及笄之年时,就让他家儿子娶我女儿,若是男孩,就认作义子,那时候我相公看他为人良善,也就允了这桩好事。”

萱羽看着她因为暴怒而变化的嘴脸,冷冷地说道“就算你与这阴家有什么是非,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为何要连累整个村子的人!”

“女娃娃,你连我老婆子的话都没听完,怎么就能断定是连累?这人性有多丑陋,你不会不清楚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伪善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恐怕比我老婆子好不了多少。”老人嗤鼻一笑,挺直腰杆坐回刚才的位置“俗话说得好,有因就会有果,就像我不会平白无故做这些事,而你,也不会脸上凭空多出这些伤痕。”

萱羽紧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把后续往下说。

“直到我腹中的孩儿快生了,我才发现事到临了有多么可笑,你猜猜,为什么可笑?”

萱羽沉默不语,看着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因为……那群禽兽把算计打到我腹中骨肉身上。”

“算计?”萱羽她瞳孔猛地一缩,诧异地望向老人。

“怎么?不相信,呵呵……我当初听到的时候也是你这副表情,我也不敢相信,怎么重情重义的阴家老爷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禽兽不如的恶魔,不过女娃娃,这世上多得是这样的人,越伪善的人越会伪装,我老婆子今日所受的一切全部拜他所赐,也正是因为他,我相公才会惨死……”

原来老人以前名叫晚莲,她的相公原本是钦天监一脉的分支,当年钦天监全族被剿,大批族人惨遭屠戮,她的相公为了避开追杀便带着她远离了长安,来到了这处偏僻的村子落脚。

晚莲的相公自从在村子安家之后,为村子里的人一连看好了几场大病,一时名声大噪,这村子里受过她家恩惠的人都直夸她相公医术好。

后来有一天,传闻阴家老爷后背长了一个肉瘤,疼痛难忍,寝食难安,他听说晚莲相公医术好,便请了她相公入府看病。

晚莲相公妙手仁心,将他背上难以根治的肉瘤给治好了。

阴家老爷极为感激,邀了他相公去府中做客,两人甚至还结拜金兰,许下儿女亲事。

阴家老爷在镇上是有名的品酒大户,家中纯酿极多,村子里超过一半的土地全被他家用来种酿酒作物。

晚莲相公也是位喜酒之人,两人相识时间长了,经常喝酒畅聊直到深夜,突逢一夜,晚莲相公又在阴家大宅喝酒,那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来。

晚莲等了一个晚上,一直到天亮才去府中把相公接了回来,她相公进门时几乎路都走不稳,却还记得告诉晚莲他视阴家老爷为知己。

那天夜里以后,阴家老爷约她相公约得更频繁,这种情况持续到半个月以后,她相公忽然失去了下落。

她去阴家大宅找过,说是喝了一夜,大清早就走了,苦于找不到人,村里的人也曾四处搜过一阵,只是依然没有下落。

相公突然失踪,对她的打击很大,眼看她腹中的孩子就快出生。她一个寡居女子,担心到伤了心神。

“他把我接到了这里,还给我安排了一间厢房,我现在还记得他当初假惺惺的模样,他说,弟妹,你放心在我这里住,文怀兄对我有恩,他现在虽然不知下落,但想来也是不会有事的,你就在我这里好好养胎,等你孩子生下来,说不定也就能找到他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有余辜 “我那时信了他的鬼话,真就在这宅子里住下了,我以为他是文怀的挚友,从来没想过……文怀突然失踪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和他有关。”老人一双手哆嗦着,像是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萱羽知道此时的她已经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随时有可能突然爆发。

“是他害死了你相公?”

“是!他不仅害死了我相公,更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临盆当晚,因为难产几乎半条命搭进去了,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孩子的啼哭声刚刚响起,就被匆匆抱了出去……”

晚莲产子时胎位不正,险些因为剧痛昏厥过去,稳婆侯在床边,一直守到孩子艰难诞下,当时的她还以为是因为阴老爷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产婆才会全心全意照顾她。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孩子生下来就被产婆抱走了,可怜她当时产子虚弱,根本无力阻止,等她休养到能勉强下床走路时,却在阴宅长廊听到下人的对话。

“他们说我的孩子成了阴仕财的药膳……我和文怀出生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阴仕财那个人面兽心的恶鬼做成了药膳!”

“药膳……”萱羽想到以婴儿入药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是文怀的孩子,他身上流着文怀的血!钦天监一脉,卦象天数最为灵验,卦灵者,入药能起死回生。”老人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她虽笑得声嘶,萱羽却瞧见了她眼中的泪。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文怀为何会失踪,因为他的血被阴仕才抽干了,他每日饮着我夫君的血,甚至还让人做成血豆腐,放入我怀孕时所吃的餐盘里!”

萱羽已经被彻底惊得说不出话,让晚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自己心爱之人的血肉,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她从来没有听闻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这所宅院的主人,比她想象中更狠毒。

“他与我夫君饮酒时,趁他意识不清醒,套出了我们为何会来此的原因,他得知文怀是钦天监一族,他听说过钦天监一族血肉能入药,便联合方士,害死文怀,取我孩儿骨血,此等血海深仇,我同他不共戴天!杀他满门,也不为过!”

老人眼里闪烁着报复后的快意,所有害过他们的人,冷眼旁观的人,对她来说全都死有余辜。

“那村里那些村民呢?他们又是犯了何错?以至于你痛下狠手。”

“女娃娃,我说过,没有因就没有果!”

她永远也忘不了得知真相的那天,她拖着一副残躯拼死爬到村子里求救的一幕,往日受过她家恩惠的人,一个个冷漠自私到装作看不到。

“我差点死在阴宅,趁着我还有一口气,我几乎是爬到阴宅外的那条路上,你知道那些村民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全部冷眼旁观,甚至在我跟前窃窃私语,他们忘了!文怀当初是怎么救的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悲悯 “阴仕财那个禽兽以为我死了,哈哈哈,幸好老天爷待我不薄,他的狗奴才把我扔到了忘忧坡,我才能靠着报仇的念头苟活了下来……”

那段日子,她每每想起经受过的痛苦,就如钝刀子割肉般难受。

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甚至一夜之间白了头,连容颜也瞬间苍老,她惶惶不可终日,为的就是报仇!向所有的人报仇!

晚莲以彼岸花根茎为食,在虚无的幻觉里挣扎过一次又一次,也只要在那个时候,她才能彻底静下心来,回想夫君所教过她的每一个制药办法。

“我把大量的彼岸花根茎磨成粉末,制成特殊的毒药,撒在他们水源的上游,他们每日喝着我水里的药,一天,两天,直到最后发疯而死,你说那些人可不可笑,他们一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还有阴仕财,我夜夜在他这所大宅里出现,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所以当我出现时,他们全都认为我是变成了恶鬼,再加上他们早已中了致幻的毒,便在恐惧中一点一点崩溃,最后死在我面前!”

她实在太解气了,当初那些害过她们的人一个个倒下,当这座村子的人烟日渐零落,她终于可以向亡夫交代。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我自己也忘了自己的年龄,甚至……我已经记不清我的生辰,我在这里不肯离开,是因为不舍我早夭的孩儿,我想,文怀也不会想我抛下我和他的孩子。”

“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如果你夫君还活着,他看到你这幅样子,他会开心吗?”萱羽用悲悯的目光望着她。

“我当然是这样认为的!我从来不曾为我所做之事有半分后悔!与其让他们活着,不如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去给我夫君赔罪!我好恨,恨自己没有将他们剥皮抽骨,恨他们死得太过容易。”

萱羽心里暗叹一声,晚莲已经被仇恨完全蒙蔽,就算再与她相劝,也是白白无用。

她曾经所遭受的一切,让她心里永远只有怨毒和仇恨,终日活在仇恨之中者,犹如永堕阿鼻地狱。

然而因她死去的人中,又不乏无辜之人,晚莲内心虚假的安宁又能维持多久。

“你既然已经报了仇,又为何对我们下手,我们与你之间并无瓜葛,只不过是个过路者。”

“你们是与我无仇,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特别是你,非要自己寻入这洞中,女娃娃,有一句话你一定听说过,那就是好奇心能害死人。”老人脸上倏然阴沉到底,她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杀意。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你,还没人陪我老婆子说话,不过,秘密始终是秘密,秘密只适合长埋地底下,女娃娃,今天……就别怪我老婆子了!”

老人诡诈地干笑两声,脸上的神色忽然一变。

她的手慢慢伸向背后,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刀,电光火石之间,刀尖直朝萱羽心口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旧伤 刀尖明晃晃地逼近,萱羽眼睁睁看着刀尖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的脖梗。

就在刀尖即将割开她的喉咙时,刀子忽然被打落在地,紧接着站在萱羽面前的老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萱羽难以置信的看向前方,在老人的身后,宁暄正捂着肩膀看着自己。

真是有够尴尬的相逢,前一秒还要去救的人,这一秒却救了自己。

“宁皇,你……”

“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宁暄打断了萱羽的话,捡起地上的刀子割开了绑在她手脚上的绳索,萱羽试着站起来,双脚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出力气。

“怎么样,能不能走?”宁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这井下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回到枯井上面去。”

“我知道,可我现在……别说走出去,就算挪动一步也是勉强,要不,你先上去吧,等小五他们下来,再由他们接我上去。”

她手腕脚踝处皆被勒出一道深深的青色印痕,长时间的血液不通,再加上忽然解开绳索,萱羽只感觉自己周身四肢麻木,僵硬的状态一时之间无法缓解。

况且早些时候又被动吸入了火折子的烟,那烟雾里有什么成分谁也不得而知。

宁暄犹豫了片刻,忽然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抱起。

“你这是干什么?”萱羽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就这样没有预兆地突然抱起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萱羽甚至能听到他胸膛中起伏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的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越来越强烈,就像曾经也如此心动过一样。

“你别乱动,这井壁上的青苔很滑,想上去不太容易。”

宁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井口,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攀到井外,像这样常年厚积的青苔,从上面滑下来容易,再想上去好比登天。

“如果这里上不去,会不会有其他上去的路?那老人腿脚不便,她是如何上去的?“

她这么一说,宁暄冷静下来,他环视井壁四周,又细细看究着壁上的缝隙,驻足在枯井中央,凝神静想着。

萱羽靠在他胸前,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忽然,他伸出一只手,朝缝隙的碎石之中摸索了一阵。

萱羽之前攀着缝隙往上爬,并没有试过缝隙之中有多深,现在看,里面似乎大有乾坤。

“这里面有东西。”宁暄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往缝隙里一掰,只听见‘嚓’的一声,整个井底骤然撼动了起来。

碎石从上方砸下,萱羽索性直接低下头,防止被碎石砸到,预想中的石粒没有飞溅到脸上,她抬眼一看,宁暄的右手已经从缝隙里抽出,张开手掌遮在她的头顶上。

而他自己的发丝上全部落满了灰尘,头发也显得微微发灰银白。

”你刚才好像受了伤,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萱羽记得刚才看见他时,他肩头似乎受了伤。

宁暄斜斜地睨视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到别处”都是旧伤,无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是不是你 宁暄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显得萱羽有些自作多情,她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碎石掉落之后,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井底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这时井壁半高处的上方,又赫然出现一个幽黑的洞口,看那洞口的走向,像是一直往上延伸。

宁暄把她放在地上,沉声道“你就在下面等我,我去看看这条通道能不能上去。”

萱羽识趣地点头,乖乖坐在原地看他纵身一跃,叩住石壁攀进洞中。

不知他会去多久,眼见天色越发昏黑,萱羽尝试着自己起身,却被脚伤疼得眼泪直掉,看来想勉强站起来是不可能了,但是她又不想成为谁的累赘。

就在她抬头望着天幕发呆之际,井壁半高处的洞中传出滚滚浓烟,密室与井底不同。

井底青苔湿厚,连带着空气也格外潮湿,可密室之中闷热干燥,要是里面燃起大火,浓烟很快就会从井壁洞口处蔓延至井下,直至冲出井口。

难道是密室之中失火了?

宁暄上去的动静迟迟没有回音,她又腿脚不便,就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力不从心。

很快,浓烟将她整个人团团包围,她听到耳边隐隐传来老人晚莲失心般的大笑。

“尘归尘,土归土,文怀,我来陪你了……”似乎是密室里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萱羽被浓烟呛得喉头发紧,几乎连眼睛也无法睁开,浓烟钻进洞里的每一寸角落,劈啪声连续不断。

终于,就在她被烟雾呛得头脑发胀,再也支撑不住的刹那,头顶突然一跃而下一个人影。

“朕马上带你出去,坚持住。”温热的鼻息呵在她散乱的发丝之间,她吃力地想要看清面前的人。

“宁暄……”这一声轻唤像是穿过重重浓雾,连带着她脑中混沌的往事也清晰可见起来。

萱羽脱口而出的呼唤狠狠直击宁暄心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人。

“陌儿?”此话一出,他几乎是下意识眼眶一红,眼泪就掉在了萱羽脸上。

“是不是……是不是你?”

是他梦里百转千回的丽影吗,她,会是吗?

井上人头攒动,小五爬在井边向下张望着,双眼所及之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公子!”小五不懂为何宁暄明明已经从井里出去,却还要义无反顾地再次回去。

井底的糟糕情景,井上的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求宁暄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小五刚喊了两声,竹林的草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宁暄抱着昏迷不醒的萱羽从草堆的通道处攀了上来。

宁暄再次出来不过瞬息之间,井底骤然响起坍塌的声音,像是重物压倒在井下,连带起一阵闷响。

“公子!”小五带着几个人赶到他的身边。

此时的宁暄狼狈不堪,就连身上所穿的长衫也被划成了几片。

他一直紧紧的盯着怀里的萱羽,似乎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

“宁皇,你没事吧!”蓝语也奔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失而复得 蓝语整张脸煞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刚才众人在祠堂歇息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小五说找到了宁暄,她还有些激动。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宁暄刚从竹林边出现,又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跳入了井中。

她当时没想明白是为何,直到宁暄再次从井底出来,怀里多了一个女人,她便明白了原因。

“就算是要救萱羽,也应该让其他人去救,宁皇,你刚才的做法太危险了!”

蓝语的话刚说完,小五接着惊呼出声“公子,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蓝语朝小五所看的位置看去,宁暄肩膀处已经渗出大量鲜血。

“快,去拿绷带和药来!”

宁暄受了伤,小五比任何人都着急,好不容易把人找到,又崩裂了旧伤,这还怎么得了。

“没事,先把她安置好。”宁暄脸上的神色淡然,丝毫没把肩膀上的伤放在眼里。

小五拗不过他,更怕再说多了惹恼了他,便命人快速将宅里空着的厢房归置了一间。

“公子,我来吧,你去上药。”小五想将宁暄怀里的萱羽接过来。

宁暄默不作声,轻轻摇头,抱着她大步走进屋子。

蓝语跟在他身后,原是想跟着一起进屋,却被宁暄冷冷一斥“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她听到宁暄这么一说,脚步顿住,诧异地站在了门外。

门被重重关上,所有人都不明白宁皇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究竟是为何……

床榻上,萱羽依旧昏睡着,就算是在昏迷的时候,她的身子也在不断颤栗着。

宁暄站在床沿边凝视了她许久,床上睡着的女人半点也看不出是苏陌。

但是从她刚才口中呢喃的那句呼喊,又像极了曾经的她。

死人……会复活吗?他亲眼看见那场大火烧毁了冷宫,更亲眼看见苏陌的尸体入了棺,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苏陌吗?

只是像?还是,根本就是……

他扶着萱羽坐起,让她的后背面朝自己,慢慢拉下她肩头的衣服,萱羽上半身的肌肤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一道道伤疤蜿蜒在她的背上,虽是愈合已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各种刀伤和剑伤,这样的伤痕,一个普通的婢女怎么会有,而他,曾亲眼见过苏陌全身遍布丑陋的疤痕,与这相差无几。

还有她左肩处淡红色的剑伤,那伤,曾经是他亲手刺进去的。

“陌儿!”他把萱羽紧紧拥入怀里。

他不明白她的脸为何会面目全非,更不清楚她这一年来遭遇了什么事,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灌满他整个胸腔,就连沉寂已久的心,也为之跳动起来。

“咳……咳……”他怀里的萱羽咳嗽了几声,似乎苏醒了过来。

“陌儿?”宁暄满眼炙热,发干的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萱羽目光恍惚了一阵,像是从冗长的梦中醒来,她的目光顷刻之间变得冰冷。

“宁皇,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上衣褪了一半,露出的香肩暴露在他面前,她冷眼看着宁暄动容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微妙 宁暄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她这种冰冷的眼神,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甚至忘了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宁暄轻声开口问“你……是陌儿?”

话语里尽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一个骄傲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心中所牵挂之人时,显得莫名卑微。

“我不是……”萱羽清澈的眼眸上像附了一层薄冰,寒冷刺骨。

“你为何不认?!”他几乎嘶哑着嗓子喊出口,他不懂,她否认得这么坚决,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皇,奴婢知道你口中的苏陌是当年逝世的皇后娘娘,不过,皇后贵为一国之母,而我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奴婢,你把我认成皇后娘娘,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你不是陌儿,刚才怎么会叫我的名字,你不是陌儿,你身上的伤哪来的!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你左肩处受的剑伤,和苏陌当初受伤的位置没有半分偏差!”

他步步紧逼的提问,搅得萱羽愁眉深锁,她想安静下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脸?呵呵。”萱羽冷笑一声“奴婢的脸生来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你当真……就如此恨我?”

真正的心痛,无法形容,隐没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萱羽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奴婢不知道是哪里引起了宁皇的误会,我自小在夏国长大……”

“你不是!你是苏陌,你的故土在长安,你从小在小渔村长大!在没有遇见我之前,你从没有来过夏国,就算在嫁给我之后,你也一直跟在我左右,我和你有一个儿子,名叫宁皓,皓字,取旭日东升,光芒万丈之意,我们的儿子,是当今宁贞国的太子……”

“够了,宁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想与你做无谓的争辩,你是泱泱大国的天子,你金口玉言一开,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何苦要来为难我?逼我承认一件荒唐的事情!”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两人皆是怔着不说话,沉默不语。

房间里许久没有动静,直到门外敲门声响起,小五的声音传来,宁暄才从床边向门口走去。

“……就算你不承认你是苏陌,也无碍朕心中认定的事实,余生还长,朕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他霸道的口吻毋庸置疑,不容萱羽有半分拒绝。

萱羽长睫轻颤,手抓着床沿握得更紧,她的眼眸中亮起一丝光亮,很快又黯淡下来。

宁暄拉开门走出去,蓝语从屋外冲了进来。

“萱羽,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床榻上的萱羽衣冠不整,神色之中有些许微妙的变化。

“没有,只是刚才被浓烟呛晕过去了,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知道你失踪了我好担心,你看你,总是吓我。”蓝语声音哽咽起来。

“都是我的错,以后一定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表现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下次再吓我,我可就不理你了。”

“好。”

“对了。”蓝语迟疑了一会,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怎么了?”

“萱羽,我想问你,宁皇刚才在屋子里和你说些什么?”

“没什么。”萱羽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你们独处这么久……不会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吧?”蓝语明显不信,就连僵在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是怪怪的。

“你不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他只是问了些我为何会下到井底的话,并没有问其他的事情,我与他还不如你们之间熟悉,你想想我和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真的就只是这样?”

“嗯……”

萱羽忍不住叹气,蓝语一看就知道是真正动了情,她如此在意自己和宁暄独处的事情,不是吃醋是什么。

“萱羽,那你为什么会掉入井里呢?”她的脸色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只是疑惑尚存,并没有完全相信。

“我……”萱羽愣了愣“早些时候我在祠堂帮着找人,后来我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还是位老人,她从我身后忽然消失,我觉得事有古怪,就跟着她的踪迹找到了枯井所在。”

萱羽的回答始终保留了几分真假,她不可能把所有事实向蓝语全盘托出,因为她清楚自己和宁暄之间的对话有多重要。

“对不起啊萱羽,我不知道你会碰到这么危险的事,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进来。”

“放心吧,都过去了,我哪有那么脆弱,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和腿都还在。”萱羽说着挥了挥手臂。

蓝语跟着笑了起来“嗯,看你这样也知道平安无事了,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萱羽,你以后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那是自然。”

两人笑闹了一会,蓝语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萱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萱羽点点头“你说。”

“你以后……能不能和宁皇保持一下距离?”

蓝语直视着萱羽眼眸,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问出口。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宁皇。”蓝语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但我觉得,他就是我想找的那个人,我已经认定他了。”

萱羽没想到蓝语希望她答应的要求会是这个,之前她虽然看出蓝语对宁暄有意思,但从未想过竟已达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

“我觉得他人很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帮我从暖香阁赎身,又带我回长安,你说,他不是我的真命天子是什么?我在暖香阁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公子哥,可从未遇到过像他一样让我心动的。”

蓝语说这些话时神采奕奕,就像眼里装了星河,这是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最直接的表现。

她,真的动情了。

萱羽无言地沉默着,直到蓝语再次娇嗔着求她,才苦笑着应她“你放心,我对宁皇没什么意思,况且我这张脸也不会有人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想想办法 一张残缺不堪的脸,就算别人不介意,她自己也会介意。

萱羽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她没有责怪蓝语的意思,但蓝语的每一句话都直戳她心窝。

她没有想缠着宁暄,井下相救的事情也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她知道离开夏国之后会发生这些事,她宁愿留在暖香阁为婢,也不踏出夏国一步。

“萱羽,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往那方面想,我和你之间,一直都是最好的姐妹,不是吗?暖香阁那么多女子,我只求宁皇把你带出来,也是因为我只相信你,希望你跟在我身边,以后给你找一条好的出路。”蓝语眼中隐隐漫上一层泪光。

萱羽淡淡微笑,反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没有误会你,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只是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什么也不想说,蓝语,你让我静一静好吗?”

蓝语咬着下嘴唇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萱羽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也就作罢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撑着,好吗?”

“嗯。”

等蓝语走出厢房关上门之后,萱羽整个人瘫靠在床边,连散乱在身上的衣服也顾不上。

她的眼泪一直掉,掉在手掌,滑过手心,她发怔地望着手心淌满的泪水,整颗心快要控制不住的碎了。

好痛,心里有个地方好痛。

曾经的每一幕浮现在她眼前,像划过的流星,摸不着,也握不住。

“如果死了,倒也干净……”

是命运在和她开玩笑吗,每一次,她以为要远离宁暄的时候,生命里就像有无形的红绳,将他们又牢牢捆在了一起。

挣脱不开,无法逃离。

她爱他时,用尽全力去爱,哪怕山崩地裂,也从未阻止她去爱他的决心。

可后来,她被他狠狠地伤害,失去了最宝贵的孩子,也失去了自我,在得知真相的每一个夜里,她都暗自垂泪,难以心安。

绕了一个圈,最后,她还是再次遇上了他。

宁暄,是她这辈子躲也躲不开的结。

萱羽一整天都待在厢房里,只有蓝语进去看过两次。

小五手下的人扎堆在大宅院里议论着。

“真是奇了怪了,我早就觉得这宅子里古古怪怪,原来还真有其他人……”

“我还以为是鬼打墙,闹了半天是幻觉。”

“我知道,说是我们在戈壁滩喝的水有问题……好像是有毒?”

“那还能不能解啊?”……

小五将剑往身前一推,冷声呵斥“都别危言耸听了,不会出什么事,大家体内的毒不深,有法可解。”

议论的几个人闭上了嘴,全部大眼瞪小眼的望着他。

“武哥,还是想想办法吧,你看我们这还得回长安去,万一有个好歹,我家中的老娘没人照顾。”

“对啊武哥,我还没成亲……”

“武哥,想想办法吧。”

众人都在嚷着要小五想想办法。

宁暄也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小五,你带人去井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解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出去走走 “是,公子。”小五躬下身子行礼,接着转过头向身后的人说道“不想死的跟我一起下去。”

“武哥,怎么下去?可这井底可榻了,咱们的人怎么下去?”

“找铁锹挖,会不会!”小五真是服了这群人了,从长安带出来的随从质量参差不齐,不顶用的人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朝后院的柴房找去。

找了一圈找到几把铁锹,小五拨开竹林下的竹叶堆,指着被堵住的洞口说道“开挖。”

众人开始挖了起来。

蓝语跟在宁暄身边,递上装满水的水壶,柔声说“宁皇,喝点水吧。”

宁暄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和之前对她的态度大不一样。

“你去问问她要不要喝水,她在里面一直没出来,什么东西也没吃。”

蓝语呆住了,手里的水壶几乎握不住。

“我……我也没吃。”她觉得心里委屈,宁暄现在和她说话就像是在对待一个陌路人。

在进这村子之前,他对她虽不见得有多好,但最起码愿意与她说话。

而现在,他给她的感觉像是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小五那里还有些吃的,你拿进去陪她一起吃吧。”

陪她吃……蓝语瞪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从她认识萱羽以来,萱羽从来只是一个婢女,站在她身边,也只是个陪衬而已。

她见萱羽可怜,才会把她带在身边,在宁暄没有出现之前,她的一切都可以和萱羽分享,毕竟她毁了容,让人觉得可怜。

可如今,她一个容颜残缺的女子,竟吸引了宁暄所有的注意力,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不愿意?”

“我……我没有,萱羽她没吃,我心里也着急,我这就拿进去。”

她敛眉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刚走了两步,宁暄叫住了她。

“蓝语。”

“嗯?”蓝语抬起头“怎么了?”

“……如果她吃不下,你就多劝劝她,谢谢。”

蓝语听到了他那声微不可闻的谢谢,她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尴尬“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过……宁皇为何会对萱羽特别关心?”

她想不通这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萱羽差。

宁暄剑眉斜飞,清朗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没有立刻回答蓝语的话,而是静默了许久。

“算了,当我没问过,你就不要烦忧了。”蓝语突然俏皮一笑,转身离开,没再继续等他的回答。

她强装镇定地进了祠堂,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朝萱羽的厢房走去。

“萱羽,还在睡吗?”

房间里昏暗一片,萱羽蜷缩着身子,背对着她睡在床上。

她好像一直没动过,从她离开,从她进来,始终昏昏沉沉的睡着。

“我拿了点吃的进来,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无论如何也要吃点东西。”

萱羽嗯了一声。

“你醒了呀,那起来吃点东西,我陪你去屋外走走?”

“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稳住人心 “没有,只是犯困想睡。”

“还睡呀,出去走走嘛,你都睡到昏天黑地了,再睡就该变成一只猪了。”

蓝语缠着萱羽,非让她吃完东西出去散散步。

萱羽磨不过她,只能勉强答应。

两人在厢房里吃了些干粮,随后一起打开房门走出去。

小五一群人还在竹林下挖着,碎石泥土在旁堆了一地。

“他们在干嘛?”萱羽看见他们一个个狼狈的样子,奇怪道。

“是宁皇让他们把这条道挖通,去找找看下面能不能找到解药。”

蓝语这么一说,她便明白过来,他们这群人全中了曼珠沙华的毒,若是能在离村之前解毒,便会安然无恙,可如果出了村子……

“这井都榻了,该怎么挖?”

“我也不知道……不过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这样挖也是无济于事,我要去找他谈谈。”

“你要去找谁?”

蓝语还没反应过来,萱羽已经直径向祠堂走去,甚至都没有知会她一声。

萱羽进了祠堂,发现宁暄正静静地站在堂前。

“你让小五这样挖是没用的,井下已经榻得不成样子,就算有解药,也已经被埋在火海里。”

宁暄侧过脸来看着她,眉眼之间隐隐动容。

“陌儿,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说过,我不是你口中的苏陌……”

“那朕该叫你什么……萱羽?”

“这是我的名字,宁皇这样叫我当然可以。”

宁暄微皱眉头,身形飘逸恍若浮影,他对视着她,走到萱羽身边扣住她的皓腕,不容她再多说,轻轻一扯,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

萱羽用力把他向外推开“你离我远一点!”

宁暄紧紧握住她的手“朕说过,朕再也不会放手!”

萱羽与他僵持着,空气之中暧昧流动,祠堂外忽然传来动静,蓝语从外面走了进来。

“萱羽,你们两怎么了?”

她只是在祠堂外犹豫了一会儿,没曾想刚下定决心跟进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萱羽手上挣脱的力道更大“蓝语,你别误会,我只是与宁皇起了点争执。”

“争执?”宁暄微勾唇角,墨玉般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玩味。

“宁皇恕罪,你千万别怪萱羽,她在井底受的伤刚好,也许是心情烦闷,并不是故意冒犯你。”

萱羽见蓝语说得真诚,心中怅然升起一丝愧疚。

她很怕宁暄在蓝语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在他终究还是放开了她的手。

“朕早就知道井下没有解药……”宁暄微微闪动的眸子幽暗深邃。

“那宁皇为何……”蓝语的脸色一刹那变了。

萱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开口问道“你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拿解药。”

“是,中了毒的人极其容易被扰乱心神,我们此时最重要的事就稳住局面,若是他们知道身中幻觉无药可救,后果会发生什么,不用我说,相信你们也能猜到。”

“可……这终究不是办法。”

就算只是一时稳住了人心,等井底真的挖通,又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秘密行事 萱羽凝神静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在井底的时候曾经听那老人说过,她当年被阴家老爷扔在了忘忧坡,几乎是靠食幻花饮幻水度日……”

“忘忧坡在哪?”蓝语疑惑地看向萱羽。

“忘忧坡就是我们之前突逢暴雨的那片戈壁滩。”

宁暄沉吟了一会,问道“你的意思是也许那片戈壁滩会有解药?”

“嗯,如果说曼珠沙华有毒,她靠食幻花为生,却依然活了下来,照我看,其中必有缘故。”

“也许解药会在那片长满花的山洞中。”

宁暄想起独自走进山洞时,那沿途盛放的彼岸花,幻花的根深扎于地底,也许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被他所忽略了。

现在仔细想来……的确遗漏了很多细节。

“什么花?我们当时所处的山洞里有花吗?”

蓝语听不懂他二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意有所指,可她却听得莫名其妙,糊里糊涂。

“是另一处山洞,汤池的所在。”

萱羽向她解释完以后就有些后悔了,那地方只有她和宁暄两个人去过,这话蓝语听在心里,不知又该做何感想。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那处山洞,而我不知道?”蓝语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知情的只有站在她面前的两人。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而自己一无所知。

“那时你病了,发烧得很严重,我们在山洞石壁上找到水源,从而推断出山洞的附近有处汤池,我们在汤池的周围又发现了致幻的花,几乎开满了整个山洞……”

蓝语别扭的问“那……只有你们两个人去吗?”

萱羽沉默着没有回答,当时的确只有他们两人去过,其他人还在睡梦中,现在想来,两人在汤池处意外碰见,倒真显得有些奇怪。

宁暄看了一眼萱羽,发现她略显难堪,便开口解释道“她在照顾你,只有朕去看过……”

萱羽心中一滞,抬眸望他,宁暄的脸上倒是冷静如常。

“嗯,我知道我当时病了,萱羽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萱羽,多亏你了。”蓝语压在心中的大石骤然放空,整个人的心情又逐渐转好。

“傻瓜,不用老是跟我说谢谢,你生病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只是你我体内还有余毒未解,大家也都需要幻花的解药,我想,我们可能还需要再去一趟。”

“你说得对,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去。”蓝语作势比了个拳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萱羽不想让她去,那里凶险难测。

她和宁暄当时会去也是因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现在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又怎么会放心带上蓝语。

“宁皇,你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萱羽,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若是只有你们两个去,我怎么可能放心,而且我想你们也不会告诉小五他们,你们要重去一趟山洞的打算吧?”

萱羽和宁暄两人对视了一眼,蓝语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打算秘密行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接着挖 祠堂外的竹林如同巨大的暗灰色屏障,遮住了高悬的太阳,一阵微风吹过,枯褐的竹叶沙沙作响。

“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会。”小五扔下手里的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

“武哥,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挖了一半了,可照这速度进行下去,进度缓慢啊……”

有人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跟着点头。

“那不然呢?你们也可以不挖,反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中毒,但是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出来之前接到的任务是什么,我家公子如果不能平安无事的回长安,你们就算撂挑子不干了,回去了,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几个人瞠目结舌,虽然小五这几句话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但话糙理不糙,他说的话算是一点也没错。

黑袍出来之前吩咐过了,务必看好宁皇,如果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就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去填。

“武哥,我们不是这意思,谁说我们不想挖,你看我们这群人不是挺卖力气的吗,大家都是想平平安安的回长安,自然事事以宁皇为先。”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休息好了吗。”小五翻了个白眼。

“休息……休息好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哪能这么容易就休息好。

“休息好了就接着挖!”

“是……是。”

众人又拿起手中的铁锹,向碎石挖去。

“小五。”宁暄从祠堂走了出来叫住他。

“公子,有什么吩咐?”

“朕要出去一趟,你们就在这宅子里待着,不要让手下的人乱跑。”

“公子,你要去哪?”小五瞅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女子,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带她们出去走走,萱羽的伤刚好,想四处逛逛。”

“什么?”小五晃了晃手里的铁锹“公子,你让我嘱咐手下的人不要乱跑,你自己却要带着人出去。”

“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宁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当我没说,我还是继续挖吧,不过公子,你们出去一定要小心,这村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小五哪里敢对面前这尊大佛说半个不字。

等到三人走出阴宅,背影渐行渐远以后,挖井的一干人又好奇地问道。

“宁皇这是要去哪?还带了两位姑娘。”

“嘿,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合着公子要去哪,还得先征求你们的同意是吧?”

“没……武哥,瞧你说得哪的话,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关心。”

黑袍说过不能让宁暄无故离开他们的视线,可眼下这种情况,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属实尴尬。

“打住,用不着,公子武功高强,能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再说他只是带两位姑娘去附近散散心,你们接着挖你们的。”

“那要不要属下派几个人跟在后面保护?”问话之人讨好地望着他。

“只是在周围转转,有什么可保护的?莫不是你觉得这荒村还会出现什么洪水猛兽,你们手里的活别停就行了。”

“是,来来来,大家接着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烈马 萱羽三人从原路返回,这次走得不像上次那般着急,还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四下看一看。

“奇怪。”萱羽观察着四周,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宁暄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

“我从进村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你们说,为何这村子里每一户人家院前的花草都枯萎了,偏偏屋前和路旁的槐树叶子还青翠欲滴。”

绿得太不正常了,在太阳光下算得上近乎透明。

宁暄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小心。”萱羽几乎是下意识打掉他手中的叶片。

她的喊声使得蓝语一惊“怎么了?是叶子有毒吗?”

叶子从半空中打旋落到地上,被掩埋进尘土里。

“陌……莫非有问题?”宁暄想唤苏陌的名字,刚叫出口又发现不妥,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陌直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倘若以她真实身份称呼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不过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眉目,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去到洞里好好找一找,比在这里猜测有用的多。”

“可是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骑马,不会就这么走着去吧?”

蓝语又开始担心起来,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如今真碰见了,还要跟着宁暄他们去闯一番,也不知前路是凶是吉。

“是啊。”萱羽也略显疑虑“光靠走过去,路还算比较远的。”

“只是要一匹马而已,这有何难?”宁暄淡淡一笑,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他食指靠近唇边轻轻一勾,一声悠扬嘹亮的哨音从他指缝间倾泄而出。

萱羽脑中像过了一道闪电,只是一瞬间她便明白了宁暄吹响口哨的原因。

哨音过后,一匹烈红色的马从阴宅大门直奔了出来,它的鬃毛披散着,脚下扬起的尘土如踏云碎空般疾驰而来。

“好厉害。”蓝语指向宁暄急招而来的烈马“是怎么办到的,居然听到宁皇吹出的哨音就立刻赶过来了。”

“朕从不拴它,它跟着朕多年,从来都是忠心耿耿,萱羽,你说是吧……”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萱羽一眼,萱羽扭过头去。

她当然知道这匹马的来历,当初这匹马还是她选的。

轻云。

群马之中最瘦小的一匹,见到它第一眼的时候,她似乎能读懂它的眼神,是匹倔马,也是匹烈性的马。

烈马奔至宁暄面前,乖乖地停下,宁暄伸出手替它顺了顺乱糟糟的鬃毛。

“轻云。”宁暄声音轻柔。

烈马垂下头,脸温顺的贴近他的掌心。

宁暄忽然低下头在烈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马似乎通人性般向萱羽看去。

它扬起马蹄冲着萱羽嘶叫了一声,蓝语吓得往旁边一躲,只剩萱羽站在原地,一人一兽对峙着。

“萱羽,你快过来,别让这匹马误伤了你!”蓝语不敢上前拉开她,心里着急得不行。

萱羽笑了笑,微亮的瞳孔中倒映出烈马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重返 烈马扬起的马蹄缓缓放下,它慢悠悠地绕到萱羽身边走了两圈,就像在确认什么事一样。

萱羽不为所动,眼中没有半分慌乱。

它,应该是记得她的。

她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烈马忽然在她面前垂下了头。

它对萱羽的态度,跟对宁暄的态度分毫不差。

果然是你……宁暄的眼眸如同浩瀚的星海一般亮了起来。

“奇怪,它怎么……”蓝语见烈马没有伤害萱羽,自己也跟着凑上前去。

刚踏出没两步,烈马再次扬起了马蹄,这次与刚才不同,它的嘶鸣显得格外暴躁。

“啊!”蓝语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在了地上。

“吁……吁……”萱羽口中有规律得念出几个词。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烈马听到她安抚的吁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它收回扬起的马蹄,在地面徘徊着,留下几道浅浅的蹄印。

烈马的马尾以一种欢快的节奏上下甩摆着,像极了撒娇。

它,在对萱羽撒娇?

“萱羽,它好像很喜欢你。”蓝语傻傻地张大嘴,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敢相信。

“这话你说对了,轻云只对自己认定的人示好,普通的人入不了它的眼。”宁暄的笑意之中隐隐透着狡黠的意味。

他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第一次见,哪来什么喜欢不喜欢。”萱羽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跟宁暄之间刻意保持疏离的态度。

“朕觉得……萱羽说得对,不过,轻云喜欢你,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如果你需要,朕可以把它赠送给你。”

送……萱羽心里白了一眼,这匹马本来就是她挑的,也是当年真正属下她名下的战马。

只是她嫁给宁暄以后,这匹马能用上的机会也少了,便归养在府中。

想不到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飘逸飒爽更胜从前。

“上马吧。”宁暄也不再与她逗趣,眼见耽误了一会,天色已经不早,便想着尽快再回忘忧坡。

“你先送蓝语过去吧。”萱羽不容他再说,直接把蓝语送上了马背。

去忘忧坡的路若是靠脚走会很慢,可若是有马,就会快很多,现在这种情况,三个人不可能同乘,只能先快马送一个人过去。

“嗯,随你。”宁暄不置可否。

等送了蓝语去忘忧坡再回来时,已经过了几盏茶的功夫。

萱羽坐在马背上,被迫依偎在宁暄怀里。

“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朕也不是故意要靠你这么近,而是马背上就这么大点距离。总不能让朕坐到马屁股上去吧。”

“……”

一路别扭着到了忘忧坡,远远就看见蓝语站在洞口处张望着。

这里的气候多变,他们第一次来时是突遇暴雨,而这次,整座忘忧坡已经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只有一个字能够形容,那就是‘热’。

蓝语被天上高挂的太阳晃得刺眼,低头一看,发现宁暄两人已经到了跟前,忍不住抱怨道“宁皇,萱羽,突然好大的太阳,简直晒得让人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水雾 “蓝语,这片戈壁滩的气候多变,忽冷忽热恐怕是常态,你头顶的太阳毒辣,就应该进洞里去等我们,干嘛这么傻站在洞外。”萱羽把她拉进洞里。

虽然也闷热,比外面却凉快了许多。

蓝语使劲摇头“里面黑漆漆的,我不敢自己进洞,我就想着等你们一起进来,你向来胆子比我大,有你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些。”她说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宁暄。

宁暄也大步走了进来。

洞里的场景还是和上次见到过的一样,先要经过一条窄道,然后才能抵达汤池。

洞中的空气里散发着嗜血的淡芳。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蓝语闻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蓝语,把口鼻捂上,这气味闻不得。”

遍地血红色的花簇,美丽,妖冶,就像恶魔的温柔。

“这幻花的气味有些古怪,你经过花丛时一定要切记小心,不能被花枝划伤,伤口若是沾了幻花的毒,渗进血液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萱羽时刻警惕着,这山洞里的彼岸花丛,时时刻刻给她一种不详的预感。

彼岸花沿途盛开,比之前初见时开得更加灿烂,相传这种不详的花,生在彼岸,盛放于忘川河畔,人死后会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想起前世的自己。

萱羽不知道传言有多真,不过,这花香似乎真的有引导的魔力,闻久了,心里会没由来的燥闷。

绕过这片花丛就会到达汤池的所在。

“上次似乎没这么大的水雾。”宁暄紧蹙眉头。

一层像纱一样的乳白色的气流在汤池上方徐徐飘漾着,萦绕在彼岸花的附近,水汽沾上花叶,滴滴晶莹似血。

萱羽点点头,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之前来的时候不知道这里有问题,一路走来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可这次刻意小心避开,却总会心神不宁。”

“那……我们还要接着向前走吗?”蓝语拿不定主意,宁暄他们停在原地,她也跟着放缓了脚步。

“走,不过……在走之前,一定要把走过的路仔细观察一遍,好好记下来。”

要找出不同点,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许某一个细枝末节就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细心留意着每一簇花丛,直到走到小道的尽头,站在汤池前。

“这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蓝语从没有看过如此磅礴的水雾景象。

汤池的源头不知在哪,热气滚滚的水汽仿佛从天河之中涌了出来。

靠近这里腥甜味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是一股硫磺的味道。

“似乎没有刚才的气味浓了。”萱羽嗅了嗅。

幻花的味道淡了,是不是就代表已经安全?

“幻花的味道还有,只是硫磺味更重,从而掩盖了它本来的味道。”宁暄的眼睛直看向水底。

“你们就在上面等着,我去水里看一看。”

水底隐隐透出蓝光,宁暄打算去探个究竟。

“水下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我上次没发现奇怪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养分 “那你上次注意过水底吗?”

“这倒没有。”

汤池的温度偏高,她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要留意水底。

“不过我上次下水的时候发现水下的结构很奇怪,在汤池的中央有座巨石,双脚可以踩在巨石上,水面的高度大概也就没过腰间,可在水下其他的地方,虽然也有石头,却是高低不齐,很难辩清水底的真实情况。”

“所以才需要下水去看看,况且,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汤池里面的水可没这么蓝。”宁暄心里猜测到了几分原因,只是差潜入水底去证实。

萱羽和蓝语也向池底看去,的确有所不同,可若不细心观察,很难发现这池水是浅蓝色的。

宁暄脱掉外衫走进汤池中,一头猛扎了进去。

蓝语守在汤池边上,心里隐隐担心。

“萱羽,宁皇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萱羽默不作声,虽然这汤池里的水对人是有益的,可毕竟池边开满了曼珠沙华,而这有名的幻花到底会不会带来不良的后果,还真没法下定论。

宁暄潜入水底的这段时间,她曾细细回想一件事情,这里离荒村距离偏远,为什么阴家老爷会把晚莲扔到这里来。

他多此一举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不是也跟这些花有关。

花开得很艳丽,红得就像能滴出血。

血……

萱羽骤然一惊,她再次走到花丛边上,开始紧盯着花下的泥土。

这洞里水雾很大,泥土基本可以保持湿润,这也是为什么花多却始终没有枯萎的原因。

虽然滋养得很好,可这洞里连半只虫子也没有,花簇开得如此妖艳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这土下有什么养分。

“蓝语,我要把花丛下的土挖开,你就在边上等着,不要过来。”

“为什么要挖土?你们一个下了水,一个又离我这么远,我……我有些害怕。”

“别怕,你就等在原地别动,如果宁皇从水底上来,你知会我一声。”

萱羽说完静下心一点一点挖开幻花丛的泥土。

她没有趁手的工具,唯一能用的也只有一双手。

挖出的土异常粘稠,就像有什么汁液混在泥土中。

泥土刚被翻开,恶臭味霎时之间直扑鼻腔,就连隔得老远的蓝语也能闻到。

“好臭……萱羽,你挖出什么了吗?”她离萱羽站得比较远,有些看不清。

萱羽那边许久没有回音,就在蓝语忍不住想要再走近一点时,萱羽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土下有石子,越深越明显,萱羽双手布满鲜血,掌心和手背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这土下……有尸骨。”她这话一出,连洞里闷热的空气也阴冷了几分。

“尸骨?”

蓝语细细瞧了一阵,等看清萱羽手上捧着的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

无边的冷意漫上两人心头,萱羽的手上,是一截细长的指骨。

“这洞里的彼岸花丛下,全是人的骨头,皮肉已经腐化在土里,正是因为这些骨肉的滋养,洞里的花才会开得如此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睡着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蓝语是真的害怕了,甚至起了立刻逃离这个山洞的念头。

“宁皇一直没上来,怎么办,萱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声音有些发抖,明显吓得不行。

她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等她再次看向幻花丛边时,发现萱羽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边全是一簇簇妖冶的血色之花,衬得她整张脸也是莫名诡异。

“萱羽,你怎么了?”蓝语小心翼翼挪动步子从汤池高处走了过去,她将长裙高高提起,不敢有一丝大意。

直到靠得近了,蓝语才赫然发现萱羽身边的彼岸花丛有些不对劲。

如龙爪一般的花瓣轻微摇颤,在细长的花瓣尖端缀着点点亮红色的光晕。

从她的角度来看幻花是极美的,特别是身处这幽暗的洞穴之中,更显惊心动魄。

可花丛下的萱羽却是面露痛苦之色。

她蜷缩着身子,泥土似乎在蠕动着,一寸一寸吸吮着她掌心的鲜血。

萱羽伤口渗出的血越来越多,手掌深深陷进了花丛之中。

“萱羽。”蓝语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刚想把她拉起来,却发现她的手臂像是在土里生了根,拔不出来。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连嘴唇也开始发紫。

蓝语转身想去求助宁暄,刚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若她就这么死了……这念头一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萱羽是她的好姐妹,也是她在夏国第一个愿意相信的人。

可是,她的存在却让自己显得有些多余,萱羽比她强,比她敢拼,自己曾经的优势,在她的对比下显得不堪一击。

除了她的脸……可宁皇,似乎并不在意她脸上的疤痕。

蓝语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心底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消失。

她一步步往后退,失魂般站回汤池边。

萱羽还在彼岸花丛中躺着,此时的表情已不像刚才那样痛苦,她的样子,更像是睡着了一般。

“萱羽……你别怪我。”蓝语忽然很想哭,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掉。

……

“娘亲。”萱羽斜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温柔的中年女人轻抚着她的额头。

“小陌,你长大了。”

娘亲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娘亲,我好想你。”

明明是每晚夜里想象了无数遍的场景,可当真出现在眼前时,她又忍不住哽咽。

“小陌,见到娘亲不开心吗?傻孩子,为什么要哭。”

“不……很开心,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像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娘真的回来了,以后娘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好,以后你都不许再丢下我,就算你和爹爹要走,也一定要带上我,活着……实在太苦了。”

眼前的女人明眸皓齿,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亮。

她最爱的娘亲,最不舍的亲人,在她的面前,萱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小陌,我和你爹爹不会丢下你,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团聚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醒来 永远团聚在一起……

萱羽的眼神空洞又涣散,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她无力反抗,只是一直沉沦下去。

沉沦在娘亲温柔如水的目光中。

“告诉娘亲,这些年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女人的话就像能蛊惑人心,听到她安抚的声音,萱羽挣扎的心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就像是熬过来的,我的身上全是刀伤剑伤,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娘亲,我对不起你。”

女人掀开苏陌的衣袖,看着她满布疮痍的皮肤,眼眶红了。

“小陌,真是苦了你了,以后有娘亲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伤害你。”

苏陌苦笑着摇头“娘亲,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害我的了,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就连脸也毁了,娘亲,我觉得我就像一个怪物。”

她还配苟活在这世上吗,她现在哪里还像一个女人,除了跳动的心脏,就算活着也只不过是一个活死人。

从前是为了报仇,她不得不强逼自己活下去,可在金銮大殿上,匕首刺入宁暄胸口那一瞬间,她才看清自己真正的内心。

她爱他,尽管她不想承认,可当她真下手的那一刻,她比宁暄更痛。

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老天爷为什么总要和她开这种玩笑,让她不顾一切的爱上宁暄,却又被他伤得那么狠,那么绝望。

这辈子太苦了,她的所想所念从来没有实现过,有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痛苦的真相。

冷宫失火的那一夜,她一点也没有反抗,当时她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眼睁睁看着火焰逐渐吞噬了周围。

要是死了倒也落个干净。

她连求生的意志也没了,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

“你不是怪物,你是爹娘的好女儿,小陌,困了就睡会吧,娘亲陪着你。”

女人的眼眸突然透出妖冶的红色,嘴角也勾起一抹诡诈的浅笑。

萱羽木然地点头,俯身靠近女人的怀里,萱羽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好困……倦意阵阵袭来。

女人的声音还在萱羽耳畔回旋呢喃,萱羽只觉得眼皮渐沉,越来越想睡。

忽然,有道嘶哑的声音扰乱了女人的呢喃,萱羽刚下沉的眼皮猛地一跳。

“萱羽!你给朕起来!”

“如果你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朕也会把你追回来!”

“清醒一点,你不能再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朕!”

女人鲜红的眸中乍起愤然之色“小陌,快把你的耳朵捂上,不要听。”

萱羽茫然地抬头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可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这里……是哪。”

她刚才把所有可疑抛之脑后,只是因为这个像极了娘亲的女人出现,可是现在……

萱羽整个人打冷颤般清醒了过来,唤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看不见声音的来源,但她听出来了,是宁暄在一声一声地唤她。

“你不是我娘亲,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幻境 当萱羽意识到不对劲时,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

这个长得和娘亲一模一样的女人也跟着变了模样,慈祥悲悯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薄雾覆盖着的面容。

她的身旁长着一簇簇彼岸花,映得雾气缭绕的脸庞有些泛红。

女人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伸出利爪般的手向萱羽袭来。

萱羽险险地避过,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与她僵峙着。

“好女儿,你别离开娘亲身边,难道你忘了,这些年你过的日子有多苦?好不容易我们能够一家团聚,你就在此处陪着娘亲吧……”

女人说着呜咽起来,脸上的雾气散开,又恢复了刚才的样貌。

萱羽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很像自己的娘亲,但她并不是,自己的娘亲,早在小渔村疫病爆发时就死了。

这里,也不过只是曼珠沙华营造出来的幻境。

传闻彼岸花能引渡亡魂,勾起生者对已故者的回忆。

她知道自己一直对爹娘的死耿耿于怀,特别是知道真相以后,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她要报仇,手刃之人却是自己的爱人,她下不了那个手,更做不到。

所以她才会在所有事情发生以后,宁愿选择封闭自己的内心,从而彻底忘记过去。

是的……她终于想起来了。

大火席卷冷宫的那天夜里,明月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扔进火堆里的那个人,早在进殿之前,就成了一具尸体。

她命若悬丝般躺在那具尸体的旁边,看着她们将自己的凤袍凤冠尽数穿戴到尸体的身上。

火从内殿里烧了起来,她在铜镜中看见自己残颜的倒影,那是她在冷宫见到的最后一幕,之后,便是心绝望沉入谷底,再也不愿忆起。

“你不是我娘,你只不过是个虚无的幻影,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却不会是我真正的亲人!”萱羽的目光坚定,若是想通了一切,自然也就不会再迷惘。

女人狠笑两声,一张嘴恐怖地裂开,她脸上的慈祥消失不见,只剩一副恶毒的嘴脸。

“呆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好,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在外面实现不了的愿望,这里我都可以满足你!”

“你不过只是幻花衍生出来的心魔,你所谓的实现愿望,也不过只是让迷失心智之人在你制造的幻境中永远沉睡下去,直到白骨森森,皮肉腐烂。”

“那又如何?就算在世间活着,也不过是黄粱一梦,黄土一捧,你要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被悲欢离合折磨,有些人碌碌无为,一辈子不得志,就算是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这样的人,与其郁郁而终,不如来我这花丛下,做一场美梦,再回报给我一身养分。”

女人媚眼如丝,又接着说“你看你,不也是因为怀念亡母,才会把我认作是她吗,不信,你仔细看看,哈哈哈哈……”

在她那张虚无模糊的脸上,随时随地变化着。

随心而幻,直击心底最深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蓝灵芝 “我……最痛恨有人冒充我的亲人,我不管你是什么,在我心里,都是绝对不能饶恕的存在!”

萱羽望着身前的女人,眼中的肃杀之意骤起,她的眼底划过一道嗜血的光,瞬间将周遭的空气搅乱。

就连萱羽跟前妖邪难辨的女人,也不禁被周遭的空气所波及。

“你!”女人的身形跟着波动的空气开始变得模糊,萱羽感觉自己全身泛起了淡蓝色的光。

这淡蓝色的光让她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是宁暄和蓝语关切的眼神。

“咳……咳。”萱羽重重咳了几声,脑袋像炸裂一样疼痛。

她隐约记得,刚才神智恍惚时,就是那抹蓝色的光,把她的理智重新带了回来。

那光……能巩固心神,聚气疗伤。

是宁暄找到蓝色光芒的来源了吗。

“萱羽,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我一直在汤池边上等宁皇从水底上来,只是片刻没注意你,你就昏了过去。”

蓝语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过。

“对不起。”萱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裂了,只是轻轻一动,就会牵动全身。

“你终于醒了,还能动吗?”宁暄双眉紧拧着,像是打不开的解,既担忧又担心。

萱羽想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撑起身子,口中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沾在花瓣上霎时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看不出。

可奇怪的是只有萱羽身旁的花簇尽数凋谢枯萎,其他的幻花还开得如往常般惊艳。

“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经脉几乎尽断,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乱动了,你放心,朕一定会治好你。”宁暄手中握着一株蓝色的灵芝。

那么……她刚才幻境中所看见的光,就是这株灵芝。

蓝语读懂了萱羽眼神中的疑问,她解释道“宁皇在汤池水底找到了幻花的解药。”

原来,在汤池中央的那座巨石,是一处通道的机关。

潜入水底按下巨石的开关,可以从水下通道的一端,直通灵芝的所在。

“宁皇说那条通道里全部是上百年的蓝灵芝,年份都差不多,解毒有奇效。”

萱羽也曾听说过蓝灵芝,和太岁是同一种性质的臻品,仅仅一株已经世间难得,而在通道的另一端,尽长满了整整一片。

相传蓝灵芝能解百毒,避邪祟。

“解毒之事总算有着落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萱羽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发之内心替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她的经脉虽然断了,但众人能躲过一劫,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光是因为蓝语等人,还有小五的安危,他如今和小蝶有了孩子,他就是小蝶的整片天。

在她没有流落到夏国之前,小蝶一直是她身边最贴心的婢女,也是她除了亲人以外唯一真心相待的妹妹。

“朕不是说过让你们等在上面,你为何还要靠近这片彼岸花……”宁暄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不过只是离开一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劝过萱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来历不明 蓝语抽泣着,泪如雨下“我想,萱羽也是因为担心大家,才会去查看那些幻花有哪里不对劲。”

“是我自己坚持,和蓝语无关。”萱羽承认得干脆,不想给蓝语带来任何麻烦。

宁暄叹了口气,对于陌儿,或者说是萱羽,他没有一点办法。

“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宁暄用外衫包好采摘来的灵芝,递给蓝语“蓝语,这些灵芝你好好拿着,回去还需要熬成汤药给大家服下。”

蓝语轻轻点头“好。”

交代完灵芝的事,宁暄直接将萱羽抱了起来。

“走。”他们一起朝洞外走去,蓝语则是怀抱着灵芝默默跟在身后。

一路无话,直到回了阴宅,众人还在灰头土脸地挖着竹林下的通道。

宁暄抱着满身是血的萱羽走进阴宅门口。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出去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小五迎了过去。

宁暄来不及解释,直接将萱羽抱进了厢房。

蓝语神色落寞,把怀中的蓝灵芝交给了小五。

“宁皇吩咐要把这些灵芝熬成汤药,让大家喝下。”

“这是什么?”小五接过灵芝,举在眼前细细查看。

半圆形的灵芝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蓝色,靠近了闻还有一股药香味。

“这是彼岸花毒的解药,熬成汤水服下,能解百毒。”

“灵芝我见过,可这样的灵芝却是稀少,实属生平第一次见……”

然后蓝语将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小五便对他们这次外出的事明白了个大概。

“我这就让人去把灵芝熬成汤,不过,萱羽姑娘的事情,公子需不需要人手帮忙?”

“应该不用,恐怕宁皇……也不放心把照顾萱羽的事交给别人吧。”蓝语笑容里面带着几分苦涩,小五看在心里,不免嘀咕几分。

他实在不懂,宁暄最开始看上的人是蓝语,怎么如今倒像对萱羽更关心。

最让他心生疑虑的事情是萱羽的身份,她离开夏国时没有身契,甚至可以说是来历不明。

这样的女人,待在宁暄身边,难免不会是一个祸患。

“蓝语姑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思索了很久,他还是决定问出口。

“你说吧。”

“我想问的是萱羽姑娘的来历?你说她就如同你的亲妹妹一样,不知你对她了不了解?”

“这个……”蓝语犹豫片刻,缓缓道“我和萱羽的确情同姐妹,可她来到暖香阁时,刘妈妈就没有拿到她的身契,她究竟是怎么入的暖香阁,我也不太清楚。”

“那以蓝语姑娘对她的了解,应该是可以信任之人吧?”

蓝语沉吟不语。

“蓝语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放心,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我虽是信任萱羽的,但她的来历我的确不清楚,而且你们也知道是我坚持要把她从夏国带出去,所以,我自然是信任她的。”

“好吧,多谢蓝语姑娘。”

蓝语看似说了挺多,实质性的话却是一句也没说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休息会 小五原本只是起了个念头,可向蓝语这么一问,心里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清楚她的底细,萱羽……着实可疑。

“对了,你现在可以让他们停下来了,宁皇说有这些灵芝以后,不用再继续挖,这些灵芝就是解药。”

“行,我马上去给他们说。”

蓝语将宁暄的话传达完以后,小五便让手下的人架起火堆,把蓝灵芝煮进了水里。

很快汤药里就飘出一股花香和药材香混合的香味。

“武哥,这药有用吗?”

“有没有用喝了就知道。”

说完小五带头喝下了一碗,刚饮下碗里的药,这几日的疲惫就全部一扫而空,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嗯……光是闻闻味道就感觉有效,反正大不了一死,我是绝对支持武哥的,你们不喝,我跟武哥自己喝。”

另外一个随从也端起碗,豪迈地饮下了肚,他也是从宁国府出来的人,自然原意相信小五。

“我们哪有不相信武哥,兄弟们全部以宁皇和武哥马首是瞻,既然武哥都喝了,我们也绝不含糊。”

所有人一一端起碗,将汤药喝了下去。

“我……我好像好了。”

“我也是,这药果然有奇效。”

“这下,我们就不用再挖通道了。”……

所有人纷纷感叹起来,这蓝灵芝的药效确实很快,几乎是立竿见影。

“既然我们都已经服下了,也足以证明这蓝灵芝没有问题,我现在马上给公子送过去,你们好生在外守着,别再出什么岔子。”

“是。”众人应道。

小五端了三碗蓝灵芝汤药走进厢房中,宁暄还在萱羽身边守着。

“公子,你把解药服下吧,蓝语姑娘,你也尽快服下吧。”

“谢谢。”蓝语接过小五手里递过去的药,抿了两口。

“你们喝吧,朕不急,朕刚找到这些蓝灵芝的时候,食用过一株。”

如果没有效果,他也不会轻易往回拿,事实也证明,那些彼岸花一沾到蓝灵芝就会枯萎,跟遇到天敌一般。

“小五,你先带蓝语过去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待会。”宁暄紧揪着的心始终放不下。

“公子,你也去歇会吧,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可这一来一回的想必也是很累,你旧伤刚刚痊愈,不能太过劳累了,你就去睡会,小五在这里替你守着。”

“是啊宁皇,这里有我和小五,你不用担心,萱羽就像我的亲妹妹,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朕无碍。”宁暄的脸色略显乌青,神态也是说不尽的疲惫。

刚才在水下来回奔波,再加上萱羽突然受伤,他一直算是强打着精神。

“公子,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不管你这次说什么,你都必须听我的,去睡一会,哪怕只有一小会。”

宁暄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萱羽,沉默良久。

照萱羽现在的状态看来,气息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但伤势严重,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那好吧,朕去睡一会,如果她醒了,立刻回禀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哪里特别 “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就是把心沉到肚子里也没关系。”

小五说话一直爱耍嘴皮子,宁暄倒是不介意,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蓝语姑娘,你也去歇会吧。”小五见蓝语也在打着呵欠,就劝她也去休息一会。

“我就不用了吧,萱羽还没醒,我就在这里陪着她好了,毕竟她只有我一个最亲的人。”

“蓝语姑娘,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不管宁皇是怎么想的,小五都觉得相比较之下,蓝语更好,无论是从相貌脾气才华来说,都可以甩萱羽几条街。

而萱羽一个毁了容的女人,也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实属奇怪。

“也不光如此吧,萱羽是我的姐妹,但她比我惨得多,除了身世不清之外,还毁了容失了忆,她说她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虽然我认为她只是为了逃避过去,但不管她如何选择,我都会站在她那边。”

“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小五思忖良久,原来她不止是来历了不明,就连曾对蓝语说过的话,也是疑点重重。

“嗯,我想,也许是因为萱羽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吧。”

“也不尽然,也有可能是怕暴露自己,才会避而不谈以前的事情。”

“暴露自己?”蓝语擦了擦哭红的双眼“你的意思是萱羽有可能是居心不良之人?”

“我……”小五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可他清楚蓝语二人关系交好,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在挑拨离间了。

况且对蓝语说也没用,萱羽和她是不是一伙的暂且不提,如果对她讲得太多,保不齐她会转述给萱羽听。

不管萱羽是什么人,他都不会大意……

苏陌已经殁了,曾经的过失已经无法挽回,现在……他必须得保证好宁暄的安全,至于其他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蓝语姑娘,你们情同姐妹,我相信你,自然也是相信她的。”

萱羽手心攥得极紧,脸上的笑容却依然不减“那我就放心了,小五,我还真觉着有些累了……”

“那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没必要这么多人。”

“嗯,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照顾萱羽能行吗?”

“放心吧,她伤成这样,估计还得睡会,就算你去休息一会回来,她说不定还睡着。”

蓝语点点头,端起空了的药碗走出去。

门又再一次关上,小五坐在桌边,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盯着萱羽。

她睡得很沉,眉宇间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就连熟睡时,依旧惴惴不安。

“哎,不知道你究竟哪里特别,公子如此重视你,还要我替他守在这里。”

这个萱羽,算是运气很好的女人,从苏陌死后,他还从来没有看到宁暄对谁如此用心。

苏陌……

这个名字成了所有人的禁忌,大家都很默契的没在对方面前提起,但他同样清楚,谁也没有真正忘记过她。

有时候缄默是因为担心身边的人再被带进往事的怪圈,走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合理 而他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感觉有所亏欠,并且欠苏陌一个解释。

如果当初他把所有误会说开了,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可谁又说得准呢。

“咳咳……水……”昏睡中的萱羽突然咳嗽起来,嘴里发出嘶嘶声,倒抽着凉气。

小五从桌上倒了杯水,将她扶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喂到她的唇边。

伤势严重的人不适宜进食进水太快,他虽疑心她,但也绝不会做小人之事。

喂完水以后,小五站在床沿边,目光冷漠地与她对视。

“你醒了?”早晚都得问个清楚,他倒想先听听萱羽自己会怎么说。

“嗯。”萱羽点点头,动作很轻微,她现在这样的伤势,也很难做大幅度的动作。

“有些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

“你说吧。”虽然萱羽不喜欢他站在床边俯视人的样子,可目前这情况,也只能无奈接受。

“我听蓝语说你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部不记得,是真的吗?”

“是。”

“那你总该知道自己的来历吧?”

“既然都已经失忆了,怎么还会想得起自己的来历?”

萱羽的反问噎得小五说不出话,她说话做事的脾气还真有股子狠劲。

“我知道你是怕我来历不明伤害到宁皇,你大可以放心,我只不过是个奴婢。”

她一语就点穿了小五心中所想,他索性大大方方问出口,“奴婢?我可没见过有内力会武功的奴婢。”

从他们进入山洞深处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怀疑。

一个普通婢女如何能做到用内劲劈开石壁,别说是会武功之人,就算会武功,没个几年的扎实功底也会很难做到。

“你所怀疑的我认为都很合理,但是,如果你非要我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我想……我很难拿得出来。”

她如此坦然地承认了小五的说法,还称自己也理解他的说法,倒让小五有些始料未及。

按照他心里的想法,萱羽知道了他有所怀疑的事情,首先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否认,可她并没有。

“证据是拿不出了,不过,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根本威胁不到你什么。”萱羽显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小五没再继续问下去,他知道萱羽所讲的确是事实。

一个经脉尽断的人,就算身份可疑,也已经翻不出什么大浪。

“……你再睡会吧,公子现在还在休息,他说你醒了一定要通知他,可现在不过一柱香的时候,把他叫醒未免太早了。”

他想让宁暄再多睡会,可偏偏萱羽比预料中醒得早,这弄得他去叫人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没事,就让宁皇多睡吧,我们可以随便聊聊。”

萱羽只能选择说说话来分散注意力,醒来以后伤口太痛,实在无法再次入睡。

“也行,不过你什么都忘了,还能聊什么?”

“虽然我忘了我的事,但是可以聊聊你的家人,比如,你的娘子,你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厨艺一绝 说起小蝶那个傻丫头,无论何时何地,永远站在她的立场上。

这一年来她不在长安,小蝶也已经有了孩子,现在想来,老天爷虽然对她残忍,可对她身边的人却是眷顾的。

这样也好,她放心不下的人有了自己的归宿,她也能安心些。

“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我娘子的事,还说过等你到了长安可以去我府上做客。”

“嗯,你说你娘子手艺很好,做的东西也很好吃。”

“那是当然,别的我不敢夸下海口,我娘子的厨艺那是一绝。”

小五说起小蝶的时候,眼里全是充满爱意的光。

苏陌淡淡一笑,回忆被拉回了自己刚进宁国府的时候。

那时候的苏陌刚完成最后一个考验,得以顺利进入宁国府。

她素来以男装示人,刚进宁国府,就被分配在了小蝶旁边的房间,小蝶一直以为苏陌是个男子。

而苏陌也几乎从不开口说话,这种误会持续了很久,小蝶每天都会送一盒糕点给她。

那时候苏陌的戒备心还很强,就算是宁国府的人,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小蝶送到她手里的点心被她全扔到了后院的沟渠里,有次小蝶从后院出门办事,刚好碰到苏陌扔掉点心的那一幕,当场就哭了起来。

苏陌这才明白,小蝶每天如一日的送糕点,是因为芳心暗许……

后来误会说开了,两人关系反而拉进了许多,扔掉糕点的事情小蝶也没计较,反而做了更多新的点心,拿到苏陌的房间两人一起吃。

“你娘子做的点心是天上人间独一份。”萱羽发觉自己真的有些想念小蝶了,还有朱齐,还有皓儿……

“哈哈,你怎么这么清楚。”小五笑了起来“说得跟你认识我娘子一样。”

萱羽心下一惊,察觉到自己多嘴了,立刻改口道“你说你家娘子手艺好,我就顺着你的话恭维你。”

“……”小五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武哥。”门外有人拍门叫嚷,小五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转身拉开房门。

“怎么了?”

“萱羽姑娘醒了吗?”传话的人朝里面张望了几眼“宁皇让你把萱羽姑娘抱过去。”

“抱哪去?”

“抱到水房去。”

“去哪干嘛?”小五一滞,忽然反问道“这么说公子醒了?”

“醒了?宁皇没睡啊,他刚才带了三五个兄弟去了上次的戈壁滩,装回来很多蓝灵芝,他说要给萱羽姑娘洗髓生筋,恢复容貌。”

“什么?!”小五说话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难怪答应得这么爽快,合着是又出了趟门。

“武哥,宁皇说如果萱羽姑娘醒了,就马上抱过去。”

小五回头看了一眼萱羽,她是没办法自己走路了,只能靠人抱。

“行吧,你去回禀公子,我马上就把萱羽姑娘抱过去。”

“是。”来人又匆匆走了。

小五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向床边“你呀你,真是比我想象中更好命。”

萱羽不解道“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痛楚 阴家大宅的水房里,临时搭建的布帘隔开了房间里的浴桶,木质的桶里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隔着布帘,热气在浴桶里翻腾,阵阵缭绕的雾气如轻纱一般漂浮。

萱羽的身子整个没入木桶之中,站在旁边的只有宁暄一人,小五则在布帘外等着。

“公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小五闻到了飘出的药香味,整整一桶蓝灵芝,别说生筋,就是白骨生肉也足够了。

布帘里许久没有回应,就在小五打算离开时,宁暄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把你的佩剑给朕。”

“剑?”小五眼皮一跳,“公子,你要属下的剑做什么?”

“多余的话你别问了,朕心里有数,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剑给朕以后你就出去吧,在门外替朕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宁暄不肯说原因,小五便知道再问也是枉然,他无可奈何地将佩剑解下,从布帘的底缝扔了进去。

剑扔过去以后,他识趣地走到了门外。

布帘内的宁暄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伸出手掌,狠狠拉了一道口子。

“你在干什么!”水中的萱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割伤自己。

“朕的血是蓝灵芝最好的药引。”

这一年以来,风音按照钦天监一族的古方,每日为他进献奇药,他的身体经过这一年的调养,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

血从掌心的伤口流入木桶中,宁暄的脸色很快苍白起来。

“我不需要!你快停下来!”萱羽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陌儿,不管你承不承认,有些话,朕早就想对你说了,以前你是不愿意听,朕没机会讲,现在,也算是朕因祸得福,有了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你想我听你说话,你就先把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这话,萱羽几乎是喊出口的,随着话落,一滴滴眼泪也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她恨自己永远都是这么没出息,总是在宁暄受伤时忍不住跟着心痛,他明明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却没办法真正做到杀了他。

宁暄撕下身后布帘上的布条,随手一挽。

“陌儿,朕知道你为何会如此恨朕,不止因为孩子的事,还因为你的父母,小渔村突发疫病的事,不管怎么说,朕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年是为了逼甄妃现身……却因为内部的人走漏了风声,最后弄得方圆几百里的村落都受了牵连。”

宁暄说这番话时一直与萱羽对视着,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碎和绝望。

尽管她什么也没说,可却比责骂他还让他难受百倍。

“朕不知道你是因何得知小渔村之事,但是朕的过错朕原意承担,不管你是杀了朕,还是唾骂朕,朕,都甘愿受着,只求你,求你不要再离开朕的身边。”

宁暄努力克制着心口起伏的疼痛感。

越是不想让悲伤蔓延的时候,就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痛楚,他声音嘶哑,近乎哀求“苏陌,你只能是我的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强人所难 这些话萱羽下意识是逃避的,她不想听,也不愿意听。

但正如宁暄所说,这些话,是这一年以来,乃至更长时间,他们唯一一次能好好坐下来倾听彼此心声的机会。

“你不必如此,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萱羽的眼神恢复了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当初在金銮大殿上,我刺了你一剑,你没有躲开,所有恩怨已经在那一剑里已经烟消云散,我杀过你一次,就当一笔勾销吧。”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不愿提起的过去。

蓝灵芝的药效缓缓催动着,萱羽脸上的疤痕随着药效慢慢恢复淡化,就像巨蟒蜕皮般正逐渐生出白嫩的新肉。

宁暄看着她的面庞一点一点修复成为曾经的模样,曾经,也是这张脸,带着温柔,深情、每日欢喜地看着他,追随他。

而现在,他们之间却仿佛有道无形的枷锁,困住彼此,再也不能向着对方迈近一步。

她漠然的态度让他害怕,以前的苏陌就算是恨他也好,假意亲近他也好,总归是要待在他身边的,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会情绪从容到就像个局外人。

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她已经无所谓,她已经彻底放下。

可是她能放下了,自己又如何放得下!他做不到!

“如何能一笔勾销?!你不是一直想要朕的性命吗,朕还活着,你的仇还没报。”宁暄哀恸的神情让人于心不忍“或者你就当朕求你,不管因为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朕的身边,就算是为了杀朕,朕也无所谓……”

宁暄的尊严在此刻荡然无存,自从甄妃离开以后,他学着把所有事情看淡,唯一只有苏陌,让他耿耿于怀到放不下。

若是苏陌真的死了,他还能逼自己做个行尸走肉,但是苏陌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大的垂怜。

“宁暄,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既然回不了头,又何必念念不忘,如果能够选择,在没有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就一起远走高飞,也许,现在的结果又不一样。

“就算你痛恨朕,可是皓儿呢?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你知道他长多高了吗?他已经背熟了你曾经留下的功课,你当真如此狠心,连孩子也不去见一面?”

萱羽无言以对,她的确放心不下宁皓,可今时今日她还能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对于所有人来说,她不过只是一副白骨。

“陌儿,你跟朕一起回去吧,就当去见见皓儿还有小蝶他们。”

“回去?我如何还能回得去,宁暄,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我不承认苏陌的身份,意味着我已经彻底丢掉过去。”

“不管你今后以什么身份示人,朕绝不会干涉你,不管你是苏陌也好,萱羽也罢,朕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回心转意!”

萱羽凄凉一笑“你何必再强人所难,我们之间不是早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说不清楚 “没有说清楚,你我之间!永远也说不清楚。”

早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亏欠了谁,她会如此说,也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把前尘往事撇得个干净。

可感情的事,又如何能真撇得干净,丢得利落。

接下来就是许久的沉默,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随着这种压抑的气氛停滞了几秒。

宁暄凝视了萱羽片刻,森然开口道“陌儿,还有一件事朕必须问个明白,你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心爱的女人容颜尽毁,他必须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些什么,发生了些什么。

萱羽略一迟疑,眉心冷意凛冽“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就算我的容貌被毁了,也是我自己的事,该如何处理,我心里有数。”

她向来爱恨分明,最怕与谁有所亏欠,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说再见,她就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情,包括宁暄。

“那你能不能答应朕,回长安去看看皓儿?”宁暄明眸微动,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掷地。

萱羽怔了片刻,一双美目对上宁暄深邃的双眼,仿若释然”让我想一想吧。“

她没有立刻回答,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也是很矛盾的,如果真要一个回到长安的理由,那就远不止是为了看故人,她的打算,还有更多……

蓝灵芝洗髓生筋的时辰持续了许久,萱羽感觉越来越困乏,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她被抱回了厢房中,面部和四肢用布条包了一层又一层,看样子修复已经完成,只差耐心等待药效吸收。

蓝语早就已经在她身边入睡,萱羽却心烦意乱得睡不着。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甚至能听见隔壁传来的鼾声,想来明天也该是启程的日子了,回长安的事情,也必须在今晚之内定夺。

其实以她现在全身僵化的状态,宁暄就是绑也能将她绑回去,不过她了解宁暄这个人,从不勉强别人做任何事,这倒也算她曾经倾心的一个方面。

回想这一年来漂泊在外的日子,就算没有宁暄,她也能清清静静得过好自己的日子,本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却又再次回到了起点。

她记得娘亲曾说过,遇到棘手的事情,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该是你的命,如何兜兜转转,也还是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就像她逃了这么一大圈,回过头来看,不过就跟荒村奇遇一样,只是在原地打转。

“咳……咳。”刚包扎好的伤口溃痒,让萱羽忍不住咳嗽。

这细微的响动在安静的屋子里无限放大,就连睡在身旁的蓝语也被惊醒。

“萱羽,你醒了,要不要喝水?”蓝语虽然睡眼惺忪,但还记得她这几个时辰滴水未进。

“恩……”萱羽不好意思的应道“蓝语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事,我下午刚睡过,倒是你,伤势刚刚愈合,千万别乱动,我这就去给你倒杯水来。”说完起身走向桌边,将壶中的水倒入水杯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拿回来 蓝语将一盏温水送到她的唇边,萱羽微微颔首轻抿了一口,干裂的嘴唇触及温水,整个人顿时舒服了许多。

一盏水喝下去,身子也略微暖了一些。

“蓝语,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萱羽有些抱歉,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总是在连累她。

“不用这么见外,难道你忘了你照顾我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要相互扶持吗。”蓝语嘴角微扬,笑道。

萱羽叹了口气,目中流露感激之色“能遇上你也算是我的幸事。”

“好啦,不要说这些肉麻的话了,要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自然是要处处关照你的,等我们一起回了长安,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回长安……”

“嗯,虽然你受了很重的伤,但宁皇还是想尽办法帮你医治了。”蓝语甜甜一笑,仿佛无意一般,缓缓道“而且我听小五说……这次药效过后你的容貌可以恢复。”

萱羽微微一愣,随即淡然道“蓝语,你放心,我与你是不同的,也比不了,就拿你的才情来说,你会的我连接都没接触过,你还记得在夏国时,多少公子哥为博你一笑,情愿一掷千金吗。”

她的话勾起蓝语的回忆,是啊,她曾经是名动夏国的女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如此没有自信。

而现在,她竟然会一个荒唐的念头而去揣测自己的朋友。

萱羽的容颜能恢复,自己应该是替她高兴的,可当她得知这些消息以后,心里首先涌上的感觉却是酸涩。

也许是因为宁暄突然对萱羽没由来的好,让她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情绪,以至于被妒忌冲昏了头脑。

“我知道我之前有些话说得不对,萱羽,你千万别跟我计较,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很难遇到一个真心倾慕的男子……”

“恩,你真的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会介意,我们是姐妹,没见到你风风光光进宫为妃,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萱羽非但没介意她的小心思,还大方祝福她。

“那,那你会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我……”萱羽怔了片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一样犹豫不决。

“不要告诉我你不去,不然我真的会怄死我自己,你如果不去,肯定就是还在生我的气,陪我一起去,好吗?”

蓝语回想起寻到灵芝的那日,萱羽倒在幻花丛里垂死一线,她当时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伸出援手。

和萱羽豁达的态度这么一对比,心里愧意更甚。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快睡吧,天都快亮了,要想聊天,我们什么时候聊都可以,你看我这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连看你都勉强,聊个天也难受。”

她逗趣的话语惹得蓝语噗呲一笑,两人又像回到暖香阁时那么要好。

蓝语的头靠着她的肩膀,不久之后安稳入睡。

既然避无可避,她还是决定再回长安一次。

旧时的朋友,难忘的牵挂,还有她未报完的仇……

所有曾经附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她要一笔一笔全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好点了吗 晨曦乍现,万物具籁,各色耀眼的光彩照耀在高空的云层上。

霎时之间,荒村的上空陡然铺展了万道霞光,片片白云宛如洁白的羽毛,在湛蓝悠远的天空舒展成一副百鸟朝凤图。

“你们看,天上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好像是只鸟的形状。”

“看起来似乎是一只凤凰!”

“这样的奇观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啊!”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众说纷纭,一群人站在阴家大宅的院子里指着天上的奇观侃侃而谈。

宁暄也凝视着头顶的云层,许久没有说话。

“公子,依你看天上的是什么?”小五嘴里叼了一个野果,说话含糊不清,他也看见了天上的景象,和众人一起抬头观望。

“走吧。”宁暄眉目淡然,语气之中隐有严厉。

小五见他没有回答独自走远,扯开嗓子喊道“都准备一下,马上出发了。”

回长安的时间不能再耽搁,越早回去就能越快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厢房里的蓝语正弯腰收拾着行装,刚听到门外小五的喊声,宁暄随即就走进了房里。

“萱羽,你好点了吗。”

他也想通了,就算萱羽不承认她过去的身份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她这个人。

只要她不拒绝,就等于间接默认了一同回长安的事情。

“萱羽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夜里还僵直得身子动不了,今早能勉强动……”

听到蓝语这些话,宁暄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迸发出愠怒的光芒,大声的呵斥道“你应该知道她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怎么可以乱动。”

“什么。”蓝语诧异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缓不过神来,宁暄的愤怒显而易见,最关键的是,他是为了萱羽愤怒。

“我没事,你不用这个样子,从我醒后蓝语就一直在照顾我,你这样对她很不公平!”萱羽于心不忍,语气也跟着略微强硬。

宁暄转过身去瞥了一眼蓝语,淡淡道“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刚才是朕的语气不好,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蓝语轻咬下唇委屈地摇头,她本来是好意,想和宁暄多说几句话,可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强烈。

这大概是他们相识以来,宁暄对她最凶的一次。

昨晚她已经心里释怀,可现在……

“我知道,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是萱羽现在这种状态,可能不太方便。”蓝语强颜欢笑,把自己伤心的情绪收了起来,她希望宁暄能看到她善解人意的一面。

喜欢一个人能达到这个地步,就连一旁的萱羽也不免心生唏嘘,蓝语就好像曾经的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照顾着宁暄的情绪。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先遇到宁暄,从而占据了宁暄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如今他所爱之人到底会是谁,也许谁也想不到。

“朕让小五找了辆马车过来,一会你们就乘马车走,朕骑马在旁跟着,回程的速度只能放慢,因为怕萱羽受不了颠簸。”

“嗯,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人为 离开了荒村的地界,山路崎岖,马车一路断断续续地颠簸,尽管宁暄已经尽量命人放慢脚程,但磕碰到石子难免会将马车腾起。

萱羽闭着双眼,坐在马车中静心养神,她必须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伤口处的灼热感就会形成一种焚烧五脏的痛觉。

蓝灵芝的药效很快,萱羽这两天已经开始陆续恢复。

在上药前宁暄曾说过,经脉再生时,会有万蚁蚀骨之痛,奇痒无比,所以她必须靠自己忍耐。

“蓝语,你在看什么?”萱羽好奇地侧过脸看向窗边。

蓝语从刚才启程到现在就一直趴在窗口的位置,时不时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她的目光仿佛定格在了窗外没动过。

“我……萱羽。”蓝语忽然把视线收了回来,轻声道“听说刚才村子上空出现了百鸟朝凤的景象。”

“是吗。”萱羽不是很感兴趣。

“我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预兆。”蓝语边说边低下头,咽住话语。

萱羽再抬头看去时,她整张脸已经红了个透。

蓝语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眼眸仿佛被点亮般清澈灵动,“都知道入宫为妃的人是我,他们说……说我会是将来皇后。”

萱羽微微一愣,浅笑道,“那不是更好,难怪你一直对着马车外傻笑。”

“不,不是,我哪里是因为这个开心啊,其实……听到这种话,开心是开心,可也不至于让我一直盯着,我是在看宁皇。”

她又向外看了一眼,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宁暄的侧面。

干净白皙的皮肤,深墨色的眸子,高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嘴唇。

这一切在她看来就好像天神一般璀璨。

她的目光一路追随,宁暄也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向马车。

“萱羽,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其实他对身边的人挺好的,你受伤之后他一直都很照顾你。”蓝语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如果是我病了就好了。”

如果是她生病,而不是萱羽,也许宁暄现在照顾的人就是她自己。

“傻瓜,那滋味有多疼,连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你?我这包扎得跟干尸一样,你想想要是换作是你,你能忍受吗?”

这倒不是萱羽在危言耸听,她的身上筋脉尽断,如果不是因为靠着她铁铸般的意志,恐怕早就已经崩溃。

蓝语吐了吐舌头“这倒是,你说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刚好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还差一点丢了命,幸好万事都逢凶化吉了。”

“恩,只能说明是天意,如果我们大伙都没有进荒村,又怎么会发现自己身中幻毒的事情,也许直到回了长安,也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在返程时全部解决,倒也算一了百了。”

蓝语扭头疑惑不解地问“其实有几件事情我没弄明白,你们在井下究竟遇到了什么?从你们出来以后也一直没提过,那井底说榻就榻了,听小五他们说好像是人为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枉然 “井底的事情说来话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祠堂外发现一个老人吧。”

蓝语露出迷茫的神色,她细想了一阵,随后轻轻点头“记得,当时你就说那个老人有古怪,你也是为了找到她才下的井底。”

“对,我和她谈过话,得知她的相公曾经是钦天监一脉的分支,是为了逃避追杀才会到此地落户……”

萱羽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向蓝语叙述了一遍。

蓝语听完也感觉事态严重“这么说,你和宁皇,都是被她绑架了?”

“算是吧。”萱羽皱起眉“虽然不知道宁皇是如何得以自救,但他当时的反应一点也不慌乱,似乎早有预料一样。”

“这样啊……”蓝语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

“蓝语,别说你没弄明白,这整件事发生得糊里糊涂,就连我自己还有些问题没想得通。”

“什么问题?”

萱羽沉吟片刻,开口道“荒村里花草枯萎你还记得吧,我一直在想,为何独独只有槐树长得茂密。”

她说完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也陷入了沉思里。

“槐树的原因我知道,你昏迷之后宁皇和小五等人曾去查看过,每株槐树下都埋着一副骸骨。”

“骸骨?”萱羽有些惊异,他们曾经细细留意了槐树附近的每一处,只差没掘地。

现在想来表面看到的虽然正常,但真正的问题都是出在土里,和当初的幻花丛一样。

“对,刚开始我们也没想通,后来夏国的使徒艾詹说……槐树下的尸骨应该是这里的风俗,据说槐树能聚阴。”

萱羽忽然间豁然开朗,那些尸骨想必就是晚莲老人所埋,她埋这些尸骨在槐树下的目的并不难猜。

这其一也许是槐树聚阴,她想靠着村里的槐树为自己的亡夫聚阴召灵。

这其二呢,是埋了中毒尸骨的槐树花叶多少也会带有致幻的粉尘,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刚进村时,受幻的程度如此严重。

体内原本就受毒素的影响,再加上槐树粉尘的催化,就算是神智再坚定的人,也难免会出现幻觉。

而那些长埋在树下的尸骨经过年岁腐化,尸骨中的幻毒被槐树根茎尽数吸收,以至于连花叶也显得不太正常。

萱羽想得出神,蓝语一连叫了她几次也没有反应。

“萱羽,怎么发起呆来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蓝语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算了,过去的事情别提了,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

那些百转千回的想法被她暗暗咽进了肚子里。

他们已经从荒村中离开,晚莲老人也彻底长埋于地底,亡者已逝,这件事情里本就没有无辜之人,孰是孰非,再做谈论也是枉然。

“嗯,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又怕你一门心思琢磨真相,就干脆直接告诉你了。”

“我知道,也多亏你这几句话的点拨,原来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也想通了。”

看来当年钦天监的惨案影响颇深,也不知宁暄之前前往夏国,会不会和钦天监一脉的案子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看花了眼 宁贞国境外,过往的车马浩浩汤汤,这里某些时候会比城内更热闹。

坐落在境外的驿旅客栈算是占足了地理优势,面积虽然不大,往来歇脚的客人却从未断过,有时候会忙上一整天。

“几位爷里边请,先看看想吃点什么。”小二将帕子搭在肩头,满头大汗的招呼着。

小五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对小二说道“把我们的马匹栓好喂点草料,再准备些好酒好菜送过来。”

“没问题。”小二答应得爽快,转身吩咐马棚的小厮将马牵了过去。

马被牵走之后,小五特意问道“你们客栈里有没有房间?我们这里有个姑娘需要房间休息。”他知道宁暄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为萱羽查看伤势。

“有,当然有,客官,你跟我来,往二楼请。”小二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暄从马车里抱出萱羽,直径朝客栈里走去。

“小五,你也上来。”

小五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追了过去。

剩下的人全在一楼等着,蓝语看了一眼宁暄离去的背影,攥紧手里的帕子,只能随其余几人落座。

进了客栈的房间,厢房的布置虽不算雅致,但也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宁暄将包得严实的萱羽放在床上,转头对小二说道“我们这里需要一盆热水。”

“得勒,客官你放心,我们这里的客人多,热水都是现成的。”

“嗯,还有就是这位姑娘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宁暄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

“是,是,客官你放心,这间厢房是最靠里的一间,绝对清静。”

宁暄将握住银锭的手松开,往小二面前一推,小二笑着收了银锭,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一盆温度刚好的水端了上来,小五把房间里的窗户和门关上,方便宁暄为萱羽拆除纱布。

“公子,怎么不让蓝语姑娘来?她是女儿身比我方便得多。”小五不明白宁暄为什么不叫蓝语,偏偏叫了自己。

“未免人多眼杂,叫你来自有朕的打算。”宁暄双眸微抬,视线转向萱羽“萱羽,筋脉再生的时间会稍久一点,需得再等等,朕现在把你脸上的绷带拆开,看看蓝灵芝的效果究竟如何。”

“好。”萱羽自己也没报多大的希望,虽然知道蓝灵芝的药效有多神奇,但她脸上的疤痕都是旧伤,想要恢复如初,恐怕很难。

屋子里格外安静,小五在旁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宁暄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一点一点拆开包住萱羽脸庞的布条。

随着布条散落在地,一张清秀绝美的脸出现在小五面前。

“天哪……”小五惊讶得快要说不出话“你……你,你是苏陌?”

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是大白天活见鬼。

“我是不是体内的幻毒还没有清除干净,我怎么会把你认成苏陌?!”小五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再睁开时,面前的人还是苏陌。

“她就是陌儿。”宁暄微眯了眯双眼,嘴角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何妨 “公子,你……没生病吧?”小五伸出一只手准备试试他额头上的温度。

宁暄脸上笑意更甚“知道朕为什么会叫你跟来了?”

小五木讷地点点头,眼前所见的一切让他难以相信,他甚至有掐自己一把的冲动,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夫人不是已经。”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萱羽,吞了口唾沫。

“朕刚发现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惊讶。”宁暄顿了顿,接着说“那时候陌儿的脸还没有恢复,但朕的直觉告诉朕,她就是苏陌。”

小五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萱羽老向他问起家里人的情况,还会在偶尔聊到小蝶时显得特别感兴趣。

她曾经在山洞里显露过身手,一看就知道基础功很扎实,那时候他以为也许是萱羽自小就练武的缘故,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是因为天赋。

苏陌第一次分到华尘手下时,就被所有人认定具有超越常人的武学天赋。

“夫人,如果你没死,那死在冷宫里的又是谁……”

“之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陌儿需要静养,别问那些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宁暄目光锐利,黑瞳之中透过隐隐杀气。

小五识趣地闭上嘴,从宁暄刚才的样子能看得出他对苏陌假死在冷宫的事情有所了解,现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追问,就算心中有什么疑惑,也须得推后再说。

“蓝灵芝的药效果然厉害,之前给我泡了整整一桶,倒有些可惜了。”萱羽眼见气氛开始沉重,故作打趣的开口,话语间尽是玩笑的意味。

“别说只是区区灵芝而已,就是要朕把整个天下全给你又何妨!”宁暄说得有板有眼,倒把一旁的小五听得一愣。

看来确定是苏陌无误,除了苏陌本人,自家主子还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萱羽挂在嘴边的笑容有些僵硬,没往下接话,也没再看宁暄。

片刻之后,宁暄主动打破沉默,轻声对萱羽说“朕认为这次回到长安,未免再生事端,你从前的身份还需继续隐瞒下去。”

他和萱羽皆是心照不宣,不用过多的解释,彼此都能了解对方心里的想法。

就算萱羽从未提起容貌被毁的原因,宁暄心里依然如明镜一般清楚。

能将狸猫换太子这事做得天衣无缝之人,除了宫里那几个,还会有谁!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小五是自己人,知道了我过去的身份也无妨,我这次回到长安,也是为了能去看看小蝶他们,隐瞒过去的身份,还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夫人,真的是你!”

如果说小五刚才还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此刻却是真的全相信了,萱羽这语气,这神情,还有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苏陌一模一样。

“夫人,小蝶看见你一定会特别开心,那傻丫头自从以为你走了,整日以泪洗面,还说要随你而去,我当时就跟她说,如果你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再等等 话刚说出口小五就发现怎么那么别扭,还在世……

他不过是为了表达内心的激动,但是好像激动得稍稍过了头。

“夫人,我小五笨嘴笨舌的,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着急就容易说不利索的毛病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萱羽淡然一笑“没事,这么多年了,毕竟是你姐,怎么会不清楚你的德行,我要是没习惯,早年间就被你气死了。”

小五这才松了口气,忽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盯着萱羽。

“夫人,你们应该是……和好如初了吧?”

气氛一下子冷结成冰,谁也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许久之后,小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

“朕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如果觉得吵,朕可以让蓝语和你分开住。”

“不必了,这么久以来我也习惯了。”

两人皆是尴尬的开口,又匆匆结束对话。

就在宁暄拉开房门时,萱羽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宁暄的动作停了下来,脸微微侧向萱羽,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其实她人挺不错的。”萱羽的话轻飘飘绕过宁暄的心头,令他大动肝火。

“她?哪个她?苏陌!朕竟不知,你何时贴心到去为别的女人说好话。”

宁暄的手紧紧的握着,眼中充斥着愤怒,他实在没想到苏陌唯一想对他说的话只剩下这个,她把他当成一件物品让给别的女人吗。

“……我知道她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听了不高兴,就当我从来没说过吧。”

“真心,朕身边的女人向来对朕真心,个个都如此,个个你都要管?要如何对她们是朕自己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他语气不好,更加生气萱羽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能待在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他不清楚,不管她们再如何献媚,都不是他想要的!

偏偏他想要的人,总是在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现在还反过来劝他去爱别人的女人,属实可怜又可笑。

宁暄重重把门一摔,阴沉着脸走了出去,小五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本来想再和萱羽多说两句,转头发现宁暄已经下了楼,只能对萱羽说了声抱歉,快步追了过去。

萱羽看着关上的门幽幽地叹了口气,把刚才的纱巾重新戴上。

脸上的旧伤虽然已经好了,但她依然决定继续瞒下去,不管是谁,包括蓝语那边,她也不想透露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

越少人知道,对她来说就越安全。

小五跟着宁暄下了楼,看得出宁暄被气得不轻,但又碍于不能发作。

自己家主子就是这样,心尖上的人不管怎么任性都能包容。

“公子,你和夫人解释过那件事了吗?”小五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触碰到他的逆鳞。

苏陌和宁暄都好强,两个人的性格很相近,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彼此吸引,又互不相让。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宁暄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误伤 “那……”小五原本还想继续问下去,话到嘴边又憋回了肚子里。

他看到蓝语从对面的座位上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萱羽的脸恢复了吗?”蓝语似乎一直挂心着这件事。

小五有些底气不足地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留下单独的空间给她和宁暄说话。

“还没有……也许是药效还没起作用。”宁暄一脸平静,似乎对萱羽的伤势漠不关心。

蓝语先是一愣,接着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是悲是喜。

“这……以后应该会好起来的,不是说蓝灵芝有奇效吗,我想萱羽身上的伤迟早能恢复,我们也不必太过忧心。”

“嗯。”宁暄不置可否,想到萱羽刚才说过的话,霎时之间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对蓝语的反感更加深了一层。

以前是因为她所绘的图画极像苏陌的手笔,他愿意为她赎身,也是看在那副画的面上。

现在想来,既然她两早就相识,那副画究竟是谁所画,还不一定。

如果面前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

而苏陌还一个劲想把她往自己怀里推。

想想就心中觉得憋闷,连多看一眼也嫌碍事。

“宁皇,你怎么了?”蓝语发现宁暄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直接变成了冷眼相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问道“是我的脸上哪里花了吗?”

宁暄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傲孤清却又盛气凌人。

他不想与她废话,更不屑跟她解释什么,直接绕开她向小五他们走去。

蓝语望着宁暄离开的背影,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口气跑上二楼,在走廊过道倚着墙哭了起来。

“姑娘,你怎么了?”送茶过去的小二刚好路过碰见她“你是不是在找你们刚才一起同行的那位姑娘?”

蓝语听到有人叫自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点头。

“嗨,多大点事,这有啥好哭的,你要是找不到人,直接叫我不就好了,刚才是我带他们一起上楼的,你忘了?”

小二还以为她是因为找不到同行的女伴所以给急哭了。

他这么一说,倒像是给了萱羽一个台阶下,萱羽只能细声细气说了声谢谢。

小二将蓝语带进了房间,又关上门退了出去。

“蓝语,你怎么哭了?”从她刚进屋,萱羽就发现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蓝语刚开始只是哭着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等她情绪稍微平静一点了,才开始抽抽搭搭的说话“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宁皇了,他突然对我像变了个人一样,很凶。”

萱羽哑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劝慰的话,总不可能解释是因为他们刚才两吵了一架,所以宁暄对她的态度应该只是误伤吧。

早知道会闹成这样还不如不说。

蓝语见她一直沉默,还以为她是在怪自己。

“对不起萱羽……我刚才听宁皇说了,你脸上的伤疤还没好,我,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先关心你,而不是只顾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你去干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哪去了,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着急,你也知道他脾气好一阵坏一阵的,说不定不是在针对你。”

“不是针对我?可我明明看见他看我的眼神……”

“好啦,你别再乱猜了,如果你真想知道是为什么,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直接问他?我不敢……宁皇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好凶,而且,我怕他会更讨厌我。”

……

蓝语这么一说,萱羽忽然回忆起刚进宁国府的日子。

那时候华尘很严格,他们一群人每天晨起第一件功课就是倒立。

她一个女孩子为了方便就改装成男子的模样,就算功课再枯燥,跟着一群男孩子每天嘻嘻哈哈倒也快乐。

小五比她晚几个月进府,她理所当然的捡了个便宜,成了小五的师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宁暄会时不时问起她的功课情况,还曾为宁暄从不正眼瞧她而难过。

某一天,大师兄告假,大伙自行安排,是个难得的机会。

太阳落山以后,一群人说要去翠绿阁看看,她便是第一个举双手同意的。

“怎么样,小五,你去不去啊!”南白属于当时胆大男孩子里的其中一个。

“我……我……”小五结结巴巴一阵,说话都不利索,整张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紧张过了头。

“我什么我啊,你不会激动得说不清话了吧?是个男人就跟着一起去,要不然就留在府里绣花。”

南白的激将法果然立竿见影,小五当场就拍桌子说孙子才不去。

连最后一个磨叽的小五也说服了,一群人里就剩下个苏陌。

“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不留在府里绣花。”苏陌向来都是吊儿郎当的德行,所有人都去,她自然不会不去。

“你去干嘛,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别以为换了一身衣服,就真成了爷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萱羽轮起了拳头挥了挥,虽然她的手不如男人手掌大,但这一拳下去,南白起码得蹲在地上缓好一阵。

南白平时最爱和她拌嘴,但是只要看她握紧拳头,准得乖乖闭上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陌,你说你去干嘛,我们一群爷们是去看舞姬跳舞,你一女的,总不可能也对女人感兴趣吧?”

翠绿阁是当年长安最大的歌姬酒馆,里面的女子一个赛一个俊俏。

“谁说我就不能对女人感兴趣,我也喜欢看女人跳舞,我也要去看,你们都去看,我怎么就不能去看?”

“召玉,你看看她,都劝不住了,我早就说过跟我们一群男人整天混在一起,迟早不正常。”南白眼见劝不住,把旁边的好兄弟召玉拉了过来。

召玉的脾气就要温和许多,说话也没有南白难听,他好声好气劝苏陌“阿陌,要不你就在府里等我们吧,我们也就是去见识一下,去不了多久。”

“好啊。”苏陌冷哼一声“那我不去了,就在府里等你们吧。”

“看看,我们大家的阿陌多么善解人意,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起去 “是是是。”“早看出来了。”“快走吧,别耽误了。”……

余下那几个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听到苏陌放话,溜得比兔子还快。

“等等。”苏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别急着走。”

南白眼皮一跳,脚步顿住了,所有人扭过头来望着苏陌,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要说的是……那我不去了,就在府里等你们吧,一会大师兄回来问起你们,我会好好和他聊聊。”

她把好好聊聊四个字拉得很长,其中的意思一听就明了。

华尘大师兄是什么人,那就是他们这群人里的活阎王,连王爷也能略过的小事,在他眼里可是重罚的大事。

如果被他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后果可想而知……

“别呀,阿陌,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好好商量?你说说我们这群人都是一体的,少了一个都不行,大家都去玩,怎么可能不带你,是吧召玉。”

召玉眼角抽动,脸上挂起苦笑“是,一起去吧。”

众人的态度全变了,从坚决反对,变成了齐声赞同。

小五白了南白几眼,南白这小子,从来都是比狐狸还狡猾。

“那走吧好兄弟们,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女孩子?小五,你说对不对?”苏陌一把勾住小五的脖子,把他用力往外拉去。

小五差点没喘得上气,别看苏陌平时一副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劲可不比男人小。

一群人出了宁国府直奔翠绿阁。

召玉第一个跨进酒馆里,身后的众人跟着进去。

翠绿阁的掌柜一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简直乐开了花。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舞姬叫出来。”南白的行为派头一直就有股世家公子气。

“这位公子,最好的舞姬今个儿没有了,要不叫其他姑娘吧,也是一样的。”掌柜一脸陪笑。

“怎么会没有?难道也跟我们一样今天休息?”南白刚才摆起的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掌柜更显尴尬“那倒不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那几位舞姬,被今天楼上的几位爷包场了,所以……”

“我说呢,好的都让别人挑走了,留些歪瓜裂枣给我们,我们才不要。”南白年轻气盛,气不过掌柜这番话。

掌柜两手一摊,两边都不敢得罪“各位爷,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

“走,去看看就看看,要是你糊弄我们,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又朝着翠绿阁楼上走,苏陌跟在最后面,她会跟来也就是图个看热闹,其实能不能看到舞姬跳舞无所谓,只是借此机会出来透个气,散个心。

心情憋闷,出来玩也不会有多开心。

她跟小五走在最后,还没上得了楼,前面的人就停滞不前。

“我说你们倒是继续走啊,都堵在楼梯口算怎么回事?”苏陌刚喊一嗓子,声音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宁暄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前方,正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这一群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能再喝 宁暄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目光匆匆扫过苏陌一眼,又收了回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陌一见到他,本能地缩回了搂住小五的手。

她不想宁暄误会什么,不过只要一想到宁暄也许压根就有没把她放在眼里,心里的难过又多了几分。

“王爷……我们只是恰好路过。”南白的笑比哭还难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宁王爷。

“本王和几位大人在这里商谈要事,不过现在已经谈完了,刚才听到楼下有人吵嚷,不是你们吧。”宁暄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冰,比千年雪山还凉入人心。

他越是这样,苏陌就觉得越遥不可及,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一步。

“不是我们,好像是另外一群人,已经走了。”南白碰了碰召玉的手肘,示意他把话圆下去。

“是,我们不知王爷也在此处,打扰了,我们马上就回去。”召玉稍微冷静一些,答起话来也是从容不迫。

这一动作被宁暄看在眼里,他故作不知情地一点头,南白们刚准备下楼,宁暄又叫住了他们。

“来都来了,不用这么快急着走,跟我一起进去吧。”他微微拂袖,只留下一道淡薄的背影。

南白等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召玉先跟着宁暄身后进了雅间。

苏陌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等到小五扯她衣角时,才跟着冒冒失失上了楼。

几位大人在二楼门口与宁暄告别,一一离去,整座雅间只剩下他们宁国府这群人。

婢女撤换下菜肴,重新端上一盘盘瓜果。

苏陌等人落座,舞姬开始缓缓起舞,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宁暄的声音响起,他们的视线才又重新聚集到宁暄身上。

“本王记得今天华尘告假,是吗。”

“回王爷的话,大师兄的确有事没能跟我们一起来,实在有些可惜了。”召玉举起酒盏“今天我们也是托王爷的福,这杯酒一定要敬王爷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看了也跟着举起酒杯,一同朝宁暄一拜,尽饮下肚。

苏陌那时候还不怎么喝酒,酒烈得她胃里像火烧一样,当场脸就红了,她坐的位置比较偏,只有小五离她稍微近点。

“苏陌姐,你别喝了,一会该喝多了。”

小五见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还不听劝,想让召玉们来说她几句,又发现召玉他们一直在和王爷说话。

“喝!小五!接着陪姐喝,出来玩就要玩个痛快,大家高高兴兴才算数,你说是不是?”

还没等小五从发愣中反应过来,苏陌直接提着酒壶坐到了他的身边。

“苏陌姐,你快坐回去,一会儿王爷看到了。”小五越把她往外推,她越要往小五的座位上挤。

最后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挤了出去。

苏陌这边的动静不小,连南白那边也被惊动。

南白快步走过来,拉住苏陌着急又小声地说道“阿陌,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喝多了 苏陌手拿酒盏,脸色微醺。

烈酒的清香沁入心脾,入口如同琼浆玉露一般丝滑,她先尝到了优糯高粱的馥郁味道,再感受到来自饮酒后袭来的暖意,淡淡的酒香气唇齿留香。

不消片刻整个人就晕晕乎乎,连眼前的人都变成了重影。

“我还要喝,再喝,来来来,不喝不是兄弟!”

“谁要和你喝啊,让你住嘴,别说了,一会王爷该生气了。”

南白恨不得用手捂住她的嘴,要是知道这丫头喝醉了是这个德行,打死也不敢带她来酒馆。

“王爷……这里哪有王爷……哈哈哈哈,我倒想问问王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苏陌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眼泪鼻涕一大把,蹭得南白整个肩膀都是,他素日最爱干净,被苏陌这一折腾,赶紧往旁边一闪,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等他再抬头看向召玉那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王爷和召玉等人的视线已经齐刷刷看向了自己这里。

苏陌还趴在他的肩上,挽着他的胳膊,这一幕说不出的别扭,不知道的人倒以为他俩成了一对。

“小五,这里交给你了!我先闪了。”南白扒开苏陌的手,往小五身边一推,小五吓得一个激灵。

被推过去的苏陌不知是认定了南白那张脸,还是怎么回事,干脆直接提起酒壶跟着他身后追了过去。

“诶,你等等,酒还没喝完,你去哪!”她的身形摇摇晃晃,还把屋子中央围成一圈的舞姬撞歪了几个。

击乐声停止,舞姬一个个满目愤然的望着她,窃窃私语。

南白知道苏陌跟了过来,想也没想就往召玉的身后躲。

苏陌走到召玉跟前,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声喊道“来,继续喝。”

“召玉,靠你了。”南白不敢再冒头接话,认怂地躲在召玉的身后。

召玉咽了口唾沫,往宁暄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也在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这边。

“阿陌,你喝多了,我带你去隔壁休息会,好不好?”召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劝得动苏陌。

“不要,我要继续喝酒。”苏陌的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

召玉无奈的叹了口气,刚认命的举起酒杯,只听见旁边的小五嚎了一嗓子“大师兄来了。”

苏陌的酒劲顿时被惊得清醒了六七分。

“我……我这是喝多了?”苏陌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就连坐在高位之上的宁暄,唇边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终于意识到你喝多了?跟头牛一样拉都拉不住,真是要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还好我们小五机灵,不然今天这翠绿阁非得被你给砸了。”南白偏要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给苏陌心上狠狠一击。

苏陌自知在宁暄面前失了分寸,面带难堪地放下酒杯,强打起精神,踉跄着往门外走去。

“阿陌,你要去哪?”召玉朝她背影喊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讨厌我 “肯定是到外面吐去了,不用管她,说不听了还,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就该长长记性。”南白翻了个白眼,边说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召玉瞪了他一眼,斥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明知道她不能喝酒,还让她喝这么多。”

“不关我的事啊,我和她隔得有些远,刚才是小五坐在她旁边,要劝也该是小五劝,怎么会扯到我。”南白知道召玉动了怒。

“我劝了,不过……没劝住。”小五也嘀咕了两句,低下了头。

“无妨,本王去看看她,你们继续赏舞,无需挂心。”宁暄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雅间里的奏乐声又起,舞姬开始随着乐声起舞,落座于两旁的人皆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有说话。

宁王爷跟着苏陌离开,这算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宁王爷究竟有没有因为苏陌酒后失了分寸而生气。

要知道他们这次是偷偷出来的,如果回头王爷怪罪下来,又免不了一顿臭骂。

出了雅间,宁暄朝楼下扫视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苏陌的踪影。

刚皱眉凝目片刻,就听见耳畔传来的说话声。

虽是刻意压低,却很清晰的入了耳。

他寻着说话声打开几步之外的厢房门,看见苏陌正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整张脸埋在手腕间看不见表情,肩膀随着抽泣轻微地抖动。

“你怎么了?”宁暄微眯起眼睛,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这个叫苏陌女子他是记得的,听华尘说学什么都很快,有时候想起来他会问问她的功课,了解她到底进步了多少。

不过没想到的是今天会和一群大男人一起出来逛酒馆看舞姬,性子倒不像表面温柔。

苏陌正头昏脑涨的趴着,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刚才下肚的酒劲此时已经完全上头,就连自己在干些什么也是迷迷糊糊。

听到宁暄叫她,她抬起一张酡红的脸“兄弟,你来了,咱们接着喝……”

宁暄淡漠地打量着面前胡言乱语的女人,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喝多了,本王让召玉送你回去。”

苏陌使劲瞪大眼睛,面前是模糊的重影,她似乎看见了宁暄的脸就近在眼前。

“王爷……王爷,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等到了宣泄口,她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委屈。

宁暄美得让人窒息的眼眸紧盯苏陌稚嫩的脸,轻声反问“本王为何要讨厌你?”

“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总是无视我,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做,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最后直接变成了嚎啕大哭。

宁暄脸上的笑意温润得如沐春风,他不解苏陌为何会如此难过,不过她的这番举动,倒是勾起了他的几分好奇。

“本王没有无视你,本王对任何人都是一样,一样的一视同仁。”

他说得坦荡荡,丝毫不明白情窦初开的少女是怎样的心情。

彼时的他对苏陌还只停留在救与被救的印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出糗 “你胡说!”她突然执拗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你说你一视同仁,我不信!”

“嗯?为何不信?”

他今天谈妥了一件大事,所以耐心出奇的好,若换作是平日里,也许早就已经一把推开这个冒失的丫头。

苏陌扯住他衣袖还不够,借着酒劲还紧紧抱他在怀中。

发昏的脑袋贴着他的肩膀喃喃说道“你如果一视同仁,就让我……”话音未落,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印上了宁暄的嘴唇。

宁暄惊愕失色,这是从小到大除了他母妃以外第一个女人如此亲近他。

要了命了,他一铁骨铮铮的男人竟然发懵地怔在了原地,怀里的苏陌还在嘟囔着什么话,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哐。”门外蓦地传来响动,宁暄眼里寒光一闪而过,侧目望去,一位中途退出雅间的舞姬正站在门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宁暄这时才想起苏陌还是一副男子的装扮,她这样搂住自己,难怪那舞姬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翠绿阁的人可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宁国府的王爷,这下算是飞来横祸,英名全无。

“她醉了,你把她扶过去。”宁暄故作镇定地拉开苏陌紧紧攥住他的手,把她送到了舞姬跟前。

还没等舞姬把人接过去,宁暄一松开手,苏陌直接倒在了地上。

重重一摔,动静还挺大,接着就是不省人事。

“王爷……这,这可怎么办?”舞姬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要她扶一个晕死过去的醉汉,她怎么可能扶得起来。

“……”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宁暄硬着头皮把她抱回了雅间。

苏陌因为喝醉所以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宁国府,当天去过翠绿阁的人,除了她,全被华尘罚了站。

后面她做的所有丢脸的事,还是从小五那里听来的,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见到宁暄几乎是绕路走。

……

“萱羽,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蓝语连推了萱羽三四下,打断了她回忆的思绪。

曾经生活在宁国府的日子就像是在眼前,一个个挚友仿佛还历历在目。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这几年变故太快,失去了太多东西,生命中的人一个一个相继离开,只剩下她独自面对。

“没什么。”萱羽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眸里清清亮亮“你饿了吗?要不我们下去吃点东西?这一路走来你也没怎么吃过,别回头伤了自己身体。”

“我不去,我想在房间里睡会,刚才一直哭,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要是被宁皇看到……”

“知道了,那我先下去,一会再给你端些饭菜上来。”说完走出房间下了楼。

到了楼下食客基本上已经换了一波,一起同行的那群人也只剩下少数几个。

她还没问就已经有人告诉她宁暄上街去了,只是并未交代去干什么。

“萱羽姑娘你先吃点东西,主子应该待会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太累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直到太阳落山,也没看到宁暄回来的影子。

刚才禀话的人告诉她小五也不在,应该是一起出门了。

萱羽在客栈大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端了几碟小菜上了楼,进了房间以后才发现蓝语已经睡着了。

不想惊动她,便放下饭菜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小五就提着一个包袱回到了客栈。

他一进门就冲她挥手,萱羽明白他是有话要说,想着也许是宁暄交代了什么,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萱羽的视线从他进门以后就没离开过他手里的包袱。

“姐,你过来,我们到后院去说。”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颇显神秘。

两人避开大堂的人群往后院一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小五将包袱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萱羽想当场就拆开包袱,被小五伸手一拦,拆开包袱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这是公子去黑市为你寻的。”

“黑市?”

她没想到宁暄一去几个时辰,去的原来就是黑市。

黑市顾名思义见不得光,市面上贩卖的东西大多无迹可寻。

黑市的东西虽来历不明不楚,种类却比普通市面上的东西多出许多,唯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太贵。

除非真有什么物件非在黑市买不可,不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走这个渠道。

“包袱里的是什么?”萱羽掂量了下包袱,很轻,不像装有什么重物。

小五四下张望了几眼,小声说“是人皮面具。”

萱羽蓦然明白了小五的意思,这人皮面具是宁暄为她准备的。

“他让我戴上?”

“嗯,公子的意思是怕到时候出什么意外,回宫以后毕竟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把你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如果戴着这人皮面具,既不损你的容貌,又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很多年以前萱羽就曾听过这人皮面具的传言,传闻说人皮面具覆于面上栩栩如生,非特殊药物清洗不能摘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宁暄这一掷千金的办法,也算是在千方百计的保护她。

“药瓶也在包袱里,公子叮嘱你务必好生收着,妥善保管。”

“那他人呢?”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应该快回来了……姐,其实我一直想找你谈谈。”

小五似乎还有话未说尽般不吐不快。

“有什么你就直说吧。”萱羽的心思有一半在这面具上,以至于没注意小五脸上为难的神情。

“姐,我想和你说小渔村的事情,那件事其实不能怪公子,他当时……”

“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怪他,从前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他该受的该还的,也已经在一年前全还了。”

当年立后大典上,宁暄甘心一死,只为死在她的手上求取一个原谅。

而如今他还活着,自己也已不再是苏陌,所有的一切现在看来全是天意。

“我和宁暄现在这种状态,不管是对我,或者是对他来说都算一件好事。”

就这样平静分开也挺好,爱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白费力气 “姐,小五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很多时候嘴笨不会说话,但有一点我心里很清楚,那就是公子对你的真心,不管是从前的王爷,还是现在的皇上,他对你向来只有珍惜,相信你也不是糊涂人,不可能不明白。”

小五的这些话萱羽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是事已至此,他们之间走到今天这步,她又能如何。

与其让宁暄日后因为和她心有芥蒂而痛苦不已,不如早日断了情分,只做陌路人。

有时候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对宁暄现在的感情不比当初,就算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都不在乎,他现在要做的是坐稳自己的皇位,而我所要做的是过好我的日子。”

萱羽的声音坚定如磐,像是心里早就重复过无数遍这样的想法。她没有看到身后宁暄的表情,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小五,朕必须要先行回宫。”突如其来清冷的声音惊得萱羽身子一颤。

宁暄不知在她身后出现了多久,她没有转身,甚至连回头看他的动作也没有。

小五发现了宁暄的出现,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萱羽,萱羽就一口气说完了剩下的话,她的话有一大半入了宁暄的耳里。

想必现在两人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特别是自己的主子,他跟在宁暄身边,自然了解他的脾气,从来只会隐忍,无论遭受多大的痛苦,就算是天上下了刀子,也不会吭一声。

“公子,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朝中有军机大事需要朕尽快回去处理,朕必须快马兼程赶回去,你们可以稍晚一些到。”他没提萱羽刚才说的话。

小五不放心他一个人走,想跟着,又清楚宁暄肯定放心不下萱羽一个人。

“那好吧,公子你先回去,我们最迟明早就启程,争取早日回到宫里。”

“嗯。”宁暄知道萱羽不想看到他,所以从头到尾没有问起任何话。

萱羽一直僵直着脊背,直到宁暄从她身后离开,她握住包袱的手心全是冷汗,半刻也没有松开过。

“苏陌姐,公子已经走了……”小五叹息了一声,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力气,反正该交的东西也已经交给萱羽,至于她和宁暄之间的隔阂,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疏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凭自己的几句话化解他们的矛盾,恐怕很难。

“那我先上去了。”萱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你得找个机会,不能被蓝语发现,姐,就算小五多嘴说一句,蓝语入宫以后也是要为妃的。”

小五的意思她懂,本来一开始替蓝语赎身,就是为了迎她入宫,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就是已殁的皇后,后果不言而喻。

“你放心,我自会小心,不会露出端倪,我这次回长安也并非为了曾经的皇后之位。”

在夏国的时候萱羽受过她许多恩惠,如今也自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伤害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吃得下 宁暄走时很匆忙,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为了方便照顾萱羽她们,便把小五也留在客栈里。

好在边境离长安的距离相距不远,小五打算休整一夜就启程。

萱羽回到房间时蓝语已经醒了,不过桌上的饭菜却是一点没动。

“蓝语,你没吃晚饭吗?”

说好了帮她把饭菜带回房间里,结果饭菜没吃不说,反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刚才听他们说宁皇回宫了。”蓝语脸色有些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嗯,小五说他回宫有急事要办,不得不先行离开,不过我们最晚也得明天启程,你不用担心,从这里到长安大概也就晚个两天左右。”

萱羽把每样菜往碗里夹了一点,想劝着蓝语多少吃些东西。

饭菜刚拿到蓝语面前,蓝语忽然狐疑地望向她。

“萱羽,你怎么知道两天时间就能到长安?我很多年没回去,早就忘了,你从没有去过,怎么好像比我还清楚。”

蓝语的疑问像冷水一样把萱羽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只是一瞬间,她就如同木头一般愣在原地。

呆滞不过片刻,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开口解释道“我也是听小五说的。”

“哦。”蓝语没往细处想,萱羽如此一说,她便信了,只是依然没有什么胃口。

“萱羽,你说……我进宫以后会不会遇到麻烦。”

萱羽原本是在整理着她们的行李,听到蓝语充满担忧的问话,转过身来看着她。

“什么麻烦?”

“你也知道,皇上身边肯定不止一个女人,宫里还有别的嫔妃,而且宫里的女人都不是善茬,我在夏国时就曾见识过。”

夏王喜欢她时,她曾被夏王妃三番四次的叫进宫里,宫里女人的厉害,她是早就领教过的,惯会软刀子杀人。

现在宁皇先走了,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进宫,恐怕境况比在夏王宫时好不了多少。

“不用担心,你不是独自一人,你还有我,我会陪你一起进宫。”萱羽坐到她身边轻声宽慰,宫里的女人不是善茬这个说法她比蓝语更加清楚。

“我当然知道你会陪我一起进宫,可我又怕连累你,你进宫以后就不能再自称是我妹妹,我担心你会受委屈。”

她连自己的安危都没法保证,往后又如何能顾得上萱羽。

“我明白,没关系的,有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有句话不是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吗,你与其现在担心得吃不下东西,不如先吃饱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萱羽的话让蓝语的紧张感淡化了许多,她跟着点头“萱羽,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多了。”

“那现在吃得下了?”

“嗯。”蓝语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菜叶吃了两口,刚咽下去又抬头说“萱羽,宁皇说你脸上的伤还没痊愈,要不你现在把面纱摘下来,我帮你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用了……”她还没来得及戴上人皮面具。

“为什么不用?你如果把我当姐姐,就不应该跟我见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谈心 蓝语说着向她靠近了几步,还没等走到跟前,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什么事?”蓝语从萱羽身边走过,直径走向门口。

“蓝语姑娘,武哥让你出去,找你有点事。”

“找我?”她和萱羽对视了一眼,倏地拉开房门“小五找我什么事?”

她和小五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小五这么冷不丁让人来找她,倒让她有些惊讶。

“武哥没说,不过看样子好像挺急的,你快跟我一起下去吧。”

“那……”蓝语扭过头来望着萱羽,脸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萱羽冲她微微一笑“快去吧。”

蓝语应了一声,关上门随着传话的人一起下了楼。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萱羽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

小五遣来的人比她预料中慢了一些,不过好在没出什么纰漏,刚才上楼之前她就让小五想办法把蓝语给她支开。

也只有把人叫走,她才有机会惯上人皮面具。

萱羽悄悄推开一丝门缝,确定蓝语下楼了以后,才将窗柩上悬挂着的包袱翻了出来。

她打来一盆清水,把面具放入水中,接着洒了一点瓶里的药粉,眨眼的功夫之后,面具就随着清水慢慢开始透明起来。

“果然不一样……”以前虽是听说过传闻,可百闻始终不如一见。

这面具能和清水完全融合在一起,光是看看就觉得神奇。

萱羽把透明的人皮面具从水里捧了出来,贴在面颊上,一阵冰凉的触感霎时遍布周身。

稍过一会之后,冰凉感层层褪去,水盆里的倒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

面具上的伤疤异常逼真,光是手指碰触就能感觉到与真实伤疤无异……

萱羽在楼上琢磨人皮面具,可苦了楼下的小五。

在萱羽回房间之前,他们就说好至少要给萱羽腾出一盏茶的功夫。

虽然时辰不多,可也要了他的半条命,因为就算瞎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你吃饭了吗?刚才我们大家在楼下用晚饭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房间里睡了一会,刚刚才醒,所以就没下来,还是萱羽去替我送的饭。”

“哦,这样啊,那你觉得饭菜还合你的胃口吧?”

“还行……小五,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不会就是想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吧?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蓝语有些受不了他磨叽的态度,说是有事找她,可是啰嗦到现在也没听到半句有用的话。

小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是我想找你谈谈心,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心里的话和别人说不如找你说。”

“谈心?”蓝语微微一愣,她还以为小五急着找她是有关于宁暄的事情,没曾想居然是要找她说心里话。

“……那你说吧,我听着的。”

“就是……就是……”小五的对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我想告诉你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那就是,其实我是一个女人。”

他忽然在蓝语面前翘起了兰花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本正经 “什么?”蓝语瞪大双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到脚把他割了个遍。

“你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她的眼神望得小五心里咯噔一下。

“风寒?”小五清了清嗓子“好像是有点着凉,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没有着凉怎么会发烧?没有发烧怎么会说胡话……”

面前的小五明明是个喉结胡子俱全的男人,竟然非说自己是女人。

“其实,我想说的是……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我的心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少女?”蓝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五的视线落在她的身后,一动不动盯着二楼还没打开的房间门。

刚才那些话他把自己也给说懵了,可如果不想办法吸引蓝语的注意力,就无法为萱羽争取时间。

“那个……你是一直都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的?”蓝语几乎要认定他脑子不正常了。

看到她一副惊异的表情,小五心里早就骂了个七八十遍,他的清白算是彻底毁了。

“大概……是一直都这样吧。”他胡扯到这个份上,只求萱羽快点从屋子里出来。

“我明白了……”蓝语的神情诧异起来“你叫我来告诉我这些,不会是因为你喜欢宁皇吧?”

“是。”小五刚顺口应了一句,立刻回过神来大声怒吼道“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会喜欢公子,你怎么不说我喜欢你呢!”

蓝语闭上嘴,和小五大眼瞪小眼,坐在座位上好一阵尴尬,就在蓝语觉得聊不下去想离开时,小五拉住了她的手腕。

“蓝语姑娘,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不管你是说胡话也好,开玩笑也好,我全当没听到,可以吗。”

蓝语只想快点离开,此刻她甚至怀疑小五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不行,你不能走,我还有话没说完。”他知道蓝语不想再听下去,可萱羽在房间里还没有出来的动静,要是现在就让蓝语离开,等于之前拖延的时间全部前功尽弃。

这下真是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卡得难受。

“你还要说什么?”蓝语的耐心到了极致。

小五微皱着眉苦思了片刻,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话“你说得对!其实我早就对公子情有独钟了。”

“什么……”蓝语惊恐万分,整个身子彻底僵化,半点也动不得“我,我没听错吧?”

她原本以为小五只是为了戏弄她,所以才开那些玩笑,可现在小五一本正经对她承认此事,倒让她如同晴天霹雳般不敢相信。

“虽然我很倾慕公子,但我也深知我对公子的感情不能为世俗所容忍。”小五说得情真意切,目光始终游移不定。

就在他心中疯狂呐喊编不下去的时候,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萱羽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他张嘴说了一句。

他看清了萱羽的口型,是‘好了’两个字。

“蓝语姑娘,你可以走了。”小五放下翘起的兰花指,忧伤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有病 “你……”

“我刚才说的全是玩笑话,逗你笑一笑,既然你已经开心的笑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再见。”

还没等蓝语反应过来,小五从座位上匆匆离开,丢下她一个人还在原地发懵。

蓝语生气地回到房间,把茶壶往门前重重一摔,萱羽从门外走进来,不偏不倚砸到了她的额头。

看到萱羽捂着额头蹲下,蓝语快步跑过去扶起了她。

“没事吧萱羽,我不是故意要砸你的头。”

萱羽的额头青肿了一大片,蓝语扶着她到桌边坐下。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萱羽蹙眉看着她。

蓝语鼻子尖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萱羽,我跟你说,小五那人有病。”

“有病?什么病?”萱羽的印象里小五身体一直比较健康,从未听他说过有什么隐疾。

“他如果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心里有病。”蓝语依旧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

萱羽知道是小五找了个理由把她支开,可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她就完全不得而知。

“你怎么知道他有病?”

她给蓝语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顺手递了一杯过去。

“他……他刚才找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怎么个奇怪法?”萱羽咽了一口茶水。

“他说他喜欢男人。”

蓝语此话一出,萱羽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差点没把她给呛着。

“咳,咳……他跟你说他喜欢男人?”

“对,如果光是喜欢男人也就算了,他说,他说他还喜欢宁皇。”蓝语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这种话说出口她都怕闪了舌头,以前看小五挺正常的一个男人,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他是在说笑吧?他都娶妻生子了,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萱羽不禁心里为小五暗捏了把汗,看来他为了引开蓝语的注意力,着实牺牲不小。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你说明明都有娘子了,突然冷不丁来找我聊心里话,说的还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正视小五这个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汗毛倒竖。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大家一起相处这段时间,他不是挺正常的吗,我想应该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你见过开玩笑有这样的?”蓝语比划着刚才小五的动作,手指突兀地翘了起来。

“宫里的太监就是这样。”

“这……”萱羽顿时哑口无言。

“所以我才会说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蓝语越说越愤然,眼里像蕴藏着火似的,随时都会喷发出来。

“好了,别再想了,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等回了长安,我陪你好好逛逛。”萱羽能想法岔开话题,要是让蓝语继续琢磨下去,指不定还会起什么奇怪的念头。

这话成功地分散了蓝语的注意力,她回握住萱羽的手“这么多年没回长安,不知道以前的府邸还在不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来了 翌日天刚亮没多久,小五便特意叫人雇了辆马车停在客栈外等着,如果只是他和手底下的人倒也无所谓,但若是要带上两位姑娘,安排就需得更细心。

“去看看她们下来了没有。”小五解开马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去传话的人还没进门口,就看到蓝语手提包袱从客栈大堂走了出来,萱羽就跟在她身后。

“武哥,她们来了。”

也许是因为小五昨天胡说八道的缘故,蓝语再看到小五的时候,几乎是别过脸走路,小五倒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为了帮萱羽的忙,至于蓝语如何误会他,他压根不在乎。

“蓝语,你先上去吧,我去问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昨天对你说的话什么意思呀,免得你心里瞎想。”萱羽站在马车前面冲着蓝语眨眼。

“别问他了,他脑子有病,别回头把你给吓着了。”

“我不会,放心吧,你先上马车等我。”

蓝语眼见说服不了萱羽,也就没再固执,“那我先进去了,你别耽误太久。”说完瞥了眼小五,一头钻进了马车车厢里。

小五见状鼻子里冷哼一声,冲着蓝语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萱羽走到他身旁拍了拍肩膀,低声问道“昨天怎么回事?你和蓝语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想掐死你的心都有了,不是说好尽快解决吗,你在房间里耽误了那么久,害我找不到什么话能和她说,硬生生胡扯出……“小五的话说到一半住了嘴,接着又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说你喜欢宁暄。”萱羽噗呲笑出声“没看出来啊,你还好这一口,等回了长安我得找小蝶好好聊聊。”

“别啊,姐,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心里只有小蝶一个人,要不是为了帮你的忙,又怎么会情急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我知道,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要是真喜欢男人,不早就被召玉他们吸引了……”

提起召玉,小五脸色骤然一变,从刚才的抱怨忽然转为肃然。

萱羽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多年前并肩作战的兄弟,已经离开很久了,谁都怕再说起这个话题,所以才会装作早已忘记。

“我们马上出发去长安,不知道公子碰到了什么事情走得如此匆忙,我总觉得不安心。”

“嗯……小五,刚才,对不起。”

虽然小五没说,但萱羽看得出他神情里的落寞。

“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会放在心上?快上去吧姐。”小五勉强笑了笑,身形利索地跃上了马背。

萱羽随后也钻进了马车,一行人从边境离开,直往长安方向赶去。

连续两天快马加鞭地赶路,终于在黄昏时分入了长安宫门。

宫门前围了一群守卫,全部持刀站着。

“什么人?”为首的侍卫将最前面的马车拦了下来,要求检查。

小五从马车后绕了出来停在侍卫面前。

守卫辨认了几秒反应过来,忙赔不是“都让开,是武将军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出事了 小五跟在宁暄身边久了,竟也神似他的傲气。

在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道他武将军的名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小五扫视了一眼宫门四周,多了许多以前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刚才入城时也是戒备森严,就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属下也不知,都是中堂令大人从宫里调来的。”

“中堂令?”小五知道中堂令一向受黑袍的唆使。

他想了想,紧接着又问“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侍卫欲言又止,似乎十分为难“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五下了马背,跟着他走到了一旁。

马车忽然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蓝语将马车帘门掀开,发现马车外一群人盯着她。

她手一颤赶紧放下了帘布。

“萱羽,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停下不走了,外面,外面有好多侍卫。”

萱羽也掀开帘布朝外看了一眼,看到小五正皱眉和另一个人说话。

“没事,再等等吧,好像是小五在问话。”

“你说我们都到了皇宫门口,怎么宁皇还不来接我们?”

“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宁暄走得匆促,长安城外又森严壁垒,从小五刚才凝重的表情就能看出宫里不止出了事,还有可能事态紧急。

萱羽两人在车上等了半晌,直到小五回到马车前,他们才又得以重新进宫。

这次进宫畅通无阻,马车一路到了玉芙宫。

萱羽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每一寸宫瓦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扶着蓝语进了殿,小五小声把她叫到了长廊下。

“出了什么事?”

“宁逸不见了……”

“不见了?”萱羽眼皮一跳,回想起当年逼宫的一幕。

“对,不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已经不见半月有余了,还是去送饭的小太监发现的,皇上已经带人出宫找了,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

难怪宫里围得水泄不通,当初宁逸被迫退位,如今离奇消失,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我现在要出城去找皇上,你和蓝语姑娘就在玉芙宫等着吧,这地方相信你也熟,比别的宫殿待着好,我也就不重新为你选住处了,一切等皇上回来再安排。”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宁暄,别的他也顾不上,就算宁暄在走之前嘱咐他照顾好苏陌,他也没法待在宫里等消息。

萱羽点头表示理解,“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这边,而且我觉得宁逸独自一人很难从宫里逃脱,除非……”

“除非有人帮他,皇上早就怀疑我们身边有叛徒,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偏偏在我们离开长安时失踪。”

怎么想都觉得是有人刻意所为,只是暂时找不到头绪,就算是苦苦思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马脚不好找。

“姐,我走了以后你千万别和甘泉宫的那位起冲突,白依依,你应该还记得她。”

小五的提醒让萱羽眼神骤然发冷,她当然不会忘记白依依,反而是把她曾经所做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再临玉芙宫 玉芙宫流光溢彩,整座宫殿打造得极尽华贵。

当初宁暄为了让她能满意,将这所精心铸造的宫殿打造得富丽无比。

这里曾给苏陌带来无边的孤寂,也是在这里,所有美好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崩塌,连带着这座独一无二的宫殿也变得空冷幽静,长满荒草。

如今再临玉芙宫,她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萱羽,你刚才去哪里了?”蓝语显得很开心,对于玉芙宫她很满意,无论是殿里的布置还是风格,都很符合她的心意。

萱羽就刚好相反,她在这里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连带着心情也低落了几分,听到蓝语在问她,便苦笑着回答“我刚才去殿院后面转了转。”

“那你仔细看过了吗?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

“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还有,我告诉你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

“刚才我路过前院,听到有两个小宫女在议论,说这玉芙宫以前是先皇后的住所,宁皇原来是不准任何女人进这宫殿的,可这次我们一进宫,就被安排到了这里。”蓝语的眼里蓄满了笑意。

“嗯……可能是因为宁皇看重你,你想想,他千里迢迢把你从夏国带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对你钟情,又怎么会这样。”

“可是……我觉得后来宁皇对我态度有点变了,我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萱羽,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哪里做错了?”自从遇到宁暄以后,她总是很容易患得患失。

“怎么可能,不是你哪里做错了,而是你太过于在乎他了,以后你和宁皇相处的日子还长,不用担心,有什么事可以慢慢来。”

萱羽刚安慰了她两句,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宣告的通传,“贵妃娘娘驾到。”

殿里殿外所有侯着的宫人皆是俯首跪了下来。

蓝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殿门外就走进了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穿了件深紫色的华衣,外披着粉色纱巾。

她的颈项线条优美,锁骨清晰可见,裙幅褶褶如同傍晚的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步态雍容柔美,娇媚动人。

蓝语猜到了她是谁,这定是那些宫人口中所传可媲美先皇后的白贵妃。

白依依入殿第一眼就看见了蓝语,她早在两天之前就知道皇上又带了个女人回宫。

原本她以为又是什么庸脂俗粉,毕竟这一年多来,皇上时不时也会从宫外选进一些新人,大多长得神似苏陌,她以为这次的情况也一样,所以刚开始没太在意。

可直到宫人来禀说新进宫的蓝语姑娘被皇上安排到了玉芙宫,她这才明白过来这次带回宫的人不一样。

至少皇上从未允许其他女子入住玉芙宫,就连她,虽然长着一张和苏陌一样的脸,但皇上这一年来对她的态度也只是不冷不热而已。

今天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入了皇上的眼,还即将可能成为新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好心提醒 萱羽站在蓝语身后,冷眼打量着面前的众人。

白依依依旧如当初般清丽华贵,她的身旁跟着明月,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也只有萱羽明白,她们的心肠有多狠毒。

她们如今富贵傍身,荣耀无比,自然不会注意到蓝语身后的自己,不过也许她们忘了,自己却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白依依的目光扫过萱羽,半刻也没在她的身上停留,她的注意力全在蓝语那里。

她和蓝语对视了片刻,突然握住蓝语的手叫了声妹妹。

蓝语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勉强笑了笑“贵妃娘娘万福。”

“蓝语妹妹,以后都是要一起伺候皇上的人,算得上自家姐妹,你可千万别见外。”

不清楚白依依的人也许会被她的热情所打动,但萱羽知道,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蛇蝎美人。

“贵妃娘娘言重了,奴婢也是才进宫,连宁皇的面也还没来得及见到,所以也就暂时没找到机会去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蓝语虽不了解白依依,却也是知道宫里的女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在面对她们时,务必谨言慎行,

“妹妹呀,你看你这话说的,本宫怎么可能会怪罪你,今天我来看你,也是因为皇上早就打过招呼,前两天他回宫时曾跟本宫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奇情的女子,要本宫好好照顾你,所以本宫这才来见见妹妹。”白依依嫣然一笑,眉宇之间道不尽的风情。

蓝语听到此番话,心头一动,轻声问她“……宁皇当真是这么给贵妃娘娘说的?”

“那是自然,姐姐何必来哄骗着你玩?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呀,你说是不是?”白依依挽着她的胳膊走到桌边坐下。

“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姐姐还真挺为你心疼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就连蓝语也不免暗忖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小心,最重要的是白贵妃说宁暄记挂着她,这是她这几日来听到最开心的话。

白依依轻拍着蓝语的手背,继续说道“不过妹妹……作为姐姐的,肯定是希望你好,既然你已经进宫了,有些规矩还是需守的,本宫得提醒你一句,要知道在宫里皇上只能称为皇上,不能称为宁皇,你知道吗?”

蓝语本是低头不言,听到白依依这话,倏地抬起头,有些惊惶地望着她“是奴婢的错,娘娘教训得是。”

“你瞧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本宫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担心。”

“是啊蓝语姑娘,我们娘娘为人很好,她听闻姑娘今天会进宫,一大早就念叨着要来看你了。”这时明月也柔声开口,帮着白依依解释。

“奴婢多谢娘娘挂心。”

“对了蓝语妹妹,之前皇上走得仓促,还没来得及把妹妹具体情况告诉本宫,要不你同本宫讲讲?”

“这……”

就在蓝语迟疑的瞬间,刚才没有人注意的萱羽忽然冷不丁冒出来,手里提着茶壶撞翻在蓝语衣袖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谨慎 萱羽端的茶水倒翻在蓝语身边,把她淡绿色的衣袖泼上了一大片污渍,就连一旁的白依依也被沾染到些许。

“你是怎么做事的!如此笨手笨脚,敢冒犯贵妃娘娘!”明月眼见茶水污了自家娘娘衣裙,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厉害了三分。

萱羽正用绢帕给蓝语擦拭着,听到这话,当即俯身跪了下去。

“贵妃娘娘恕罪,萱羽她不是故意的……”蓝语也是心头一惊,生怕白贵妃迁怒降罪。

白依依眼波盈盈,一双美眸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萱羽“萱羽……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把头抬起来给本宫瞧瞧。”

萱羽后脊一僵,头反而垂得更低。

“贵妃娘娘,萱羽样子生得丑陋,实在入不得娘娘的眼睛,她刚才也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过她。”蓝语怕她受责罚,连忙解释道。

白依依半晌不语,随后嫣然一笑“本宫没有怪她的意思,你看你急什么,虽然她是打翻了茶水,可本宫看她也不是故意的。”

“多谢贵妃娘娘,萱羽,你也快拜谢娘娘原谅。”

“谢娘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萱羽低垂着头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听着含糊不清。

白依依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问清蓝语的来历,可是现在脏了衣服,也不便再留在玉芙宫里。

“罢了,本宫改天再来看望你吧,如果有什么缺的用的大可遣人来和本宫说,本宫一定会帮忙。”

“奴婢一定谨记。”

直到送走了白依依等人,蓝语才终于松了口气,她了解萱羽不是一个冒失的人,相反很多时候她的做法都十分谨慎,她今日这样对白贵妃,一定有她的原因。

“萱羽,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其实也不是有什么打算,而是白贵妃那人不如面上和善,我恐她问你的话有诈……”

“所以你才会故意打翻茶壶,借机逼她离开玉芙宫。”蓝语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不过这次还只是初次见面,避得开一时,避不了一世,蓝语,以后你务必小心应对。”

“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你紧张过了度,我们才进宫,和白贵妃之间相互没有交集,你怎么就断定她一定是虚情假意呢。”

蓝语原是想打趣一句,可正当话说出了口,却发现萱羽的表情格外凝重。

“怎么了萱羽?我……我就是说句玩笑话。”

萱羽知道她没经历过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事,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更不会对她们有所戒心。

“我知道我们才进宫,和白贵妃之间并无有瓜葛,可这毕竟是在皇宫,况且我们已经离开了夏国,稳妥点总是好的。”

若是白依依真的来者不善,就算她现在表现得再温恭娴淑,迟早也会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那天。

可现在单凭她一人所言,断不会有人相信。

“嗯,你说得对,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管她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我都会时刻小心,不会落了话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看什么看 宁暄一走就是半月有余,期间只有小五回宫过几次,但也是说不了两句话就匆忙离开。

寻人的事情没什么进展,既没找到人,也没查出任何线索,朝堂上的朝务堆积,宁暄亦不见踪影,一时之间群臣之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前朝不太平,后宫也是一样,蓝语从进宫以后一直住在玉芙宫,本就已经引起许多非议。

更何况从她进宫以后一直还未曾见过皇上,她的身份引人猜疑不说,在后宫之中住着,却连个正式的名分也没有,这已经沦为宫中人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晌午过后,天气正好,永和宫的宫女聚在长廊下闲聊。

“诶,你们知道吗,玉芙宫那位叫蓝语的新主,住在宫里这段时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

“怎么不知道,宫里已经传开了,什么新主不新主的,说到底只不过也是个奴婢。”

“可不敢这么说,好歹住的是先皇后的寝宫,以前入宫的娘娘,哪位会有这样的殊荣?”

“若真是殊荣,真受皇上看重,怎么入宫后皇上都不来看一眼,说到底呀,就跟以前那些攀龙附凤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小宫女说得头头是道,其余几个旁听的忍不住掩嘴偷笑。

蓝语站在长廊转角处,这些话一句不落地飘进了耳中。

“走吧,别管她们怎么说,不过就是几个嘴碎的而已,宫里人说的话当不得真。”萱羽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手握的绢帕几乎都快搅碎,心里不免暗叹。

刚才过来时她就劝过蓝语,不必日日都往永和宫跑,可她就是不听。

虽说她是为了想尽早见到宁暄,可这宁暄不在宫中,她这么一趟趟的跑,反而落了口舌,现在听到这些难听的话,恐怕只会更难受。

果然,蓝语的眼眶下一秒就红了,她连退好几步,闷声抽泣着往回走,她的动静不小,刚才长廊下还窃笑议论的宫女一个个全住了嘴。

也有胆大不怕的,见她离开,气焰比刚才更嚣张。

“有什么好哭的,就像我们把她欺负了似的。”

说话的宫女叫翠喜,是白贵妃身边的人,白依依在这皇宫里势大,连带着她也有些目中无人。

在来之前她就从明月那里听说了蓝语的事情,她以前是永和宫的人,当初白妃住在永和宫的时候,就曾提携过她。

后来白依依荣升贵妃,更是直接把她从永和宫调了过去。

她是感激白贵妃的,所以无论是哪位娘娘,包括新入宫的蓝语,她都看不惯。

蓝语从长廊下离开,萱羽没有立即跟上去,她站在转角处冷眼打量了一眼翠喜。

这个宫女她是有印象的,以前一直待在永和宫,不过就是个跟湘红一样的角色。

当年自己还在宫里的时候从未见过她敢出言不逊,现在倒像转了性子一样令人讨厌。

萱羽的目光盯得翠喜浑身不自在,她虽然没见过萱羽,可也知道她是蓝语身边的婢女。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对贱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道歉 “你说谁是贱婢,再说一遍。”

萱羽面纱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线,眼角的冷冽寒光如同匕首一般直剜人心。

她眼眸里的杀意渐深,看得翠喜心里发怵。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只是个最下等的奴婢,连你的主子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这里更没你说话的份!”翠喜越心虚声音就越大。

不知为何她不敢直视萱羽的眼睛,她总觉得萱羽黑如深潭的眼眸里带着肃杀和寒意,就像被地狱的恶鬼扼住咽喉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翠喜冲到萱羽跟前,伸出手朝她的脸挥去。

巴掌还没落到萱羽脸上,就被萱羽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放开我!”

随着萱羽一寸一寸的用力,翠喜的脸色越发灰青。

长廊下的宫女见此情景纷纷相劝,谁也不想因为这事惊扰了白贵妃。

“从今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管蓝语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你可以议论的。”萱羽骤然松开了手,翠喜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四周的气氛霎时变得安静,谁也不敢再开口,只有一两个永和宫的宫女搀扶着翠喜。

光是看翠喜吃亏的样子就知道萱羽不是个善茬。

“我们刚才所言没有其他意思,姑娘你可千万别误会。”想劝和的宫女解释道“不管怎么说,蓝语姑娘毕竟也算半个主子,我们哪有不敬的理。”

“是是是,都是一场误会。”

对于她们的说法,萱羽默然应对,悠悠众口难堵,宁暄一日不回宫,流言蜚语就一日不会终止。

翠喜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眼下半刻也不想待下去,只想立刻回宫告诉自家娘娘这些事情,好请白贵妃做主。

她一走,长廊下的人也跟着散开了,萱羽回到玉芙宫以后,正碰见蓝语对着窗台发愣。

萱羽刚走近她身边安慰了两句,殿外就传来了白贵妃的声音。

“不知死活的奴婢,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她和萱羽一起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殿门外走进一人,是刚才在长廊下冲撞蓝语的翠喜。

白依依随后也步入殿中,再看翠喜,脸上全是泪痕。

“娘娘我知错了,求娘娘原谅我。”

“光是娘娘原谅你有什么用,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明月也同样斥责翠喜。

翠喜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进殿看见蓝语之后,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蓝语姑娘,刚才在永和宫里是奴婢鬼迷了心窍,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伤害了姑娘,奴婢知错了。”

翠喜认错的态度让蓝语胸中郁结的闷气疏解了不少,她没想到白贵妃会亲自带着翠喜来认错。

蓝语沉默片刻,薄唇微抿“若是无心的话就算了,我自是不会介意的,奴婢有愧,劳贵妃娘娘挂心。”

萱羽始终一言不发,安静以待,想看看白依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蓝语,本宫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你的事岂有不管之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提防 白依依说得诚恳,担心的样子像是把蓝语当成自家姐妹一样关照。

她平和的处事方法让蓝语对她的印象改观了许多,连闲聊的话也比之前多了很多。

两人随意聊了一阵,白依依叹气道“这么说来妹妹也算是夏王的义妹,入了宫以后倒是让妹妹受了不少的委屈,其实也怪本宫不好,没好好管教宫里的宫婢,让她们一天不知天高地厚,连主子的事都敢妄言。”

“贵妃娘娘言重了,娘娘处事公平,是奴婢有幸,才能得娘娘做主。”

如果是在萱羽那杯茶水打翻之前白贵妃如此问,她也许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世和盘托出。

可萱羽规劝她务必提防宫里的人,就连她在夏国的身份也细细商量了一番,为的就是有一天应对这样的局面,避免没必要的麻烦。

在进长安之前她就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身契,按理说已经算得上夏国正经的百姓,她因夏王认识宁暄,夏王也曾说过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对于自己身世的这种说法,也算不得是欺骗。

宁贞国离夏国路远万里,很多事情无从查证,她相信既然宁暄既已将她从夏国赎身,就不会刻意给她难堪。

白依依从玉芙宫离开之后,脸上的神色一直阴晴不定,连明月也不敢多言,生怕会不小心惹怒了她,翠喜还在抽抽搭搭的哭着,一路上尽用袖子抹眼泪。

“哭什么哭,能不能闭嘴!哭得本宫心里烦死了。”白依依严厉地瞪着翠喜,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惊得翠喜噎住了哭腔,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娘娘,是真是假不能仅听她一人所言,还应该去问问风大人。”明月似乎看穿了白依依的心思,知道她是因何而不高兴。

白依依蹙眉看着她,一双美目满是疑虑。

“皇上这次去夏国,风大人身边的亲信可去了不少,虽不至于特意去关注这个蓝语姑娘,可皇上和她相识原由想必也是知道不少……”

明月一语点醒梦中人,白依依这才如梦初醒般笑了起来,赞叹道“还是你最了解本宫。”

明月也跟着浅浅一笑,跟在白依依身边的时间虽不是很长,但她惯会察言观色,她知道白依依是介意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特意去玉芙宫问个究竟。

如今蓝语好似入了皇上的眼,白依依如何能不猜疑悱恻,女人的妒忌心就是这样,总是会反反复复折磨自己。

自古帝王的情义,又有几分真心?这样的例子她看过太多,哪一个不是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

为了所谓帝王的真心,从高处重重摔下,跌到谷底,再难爬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做一个宫侍奴婢,得几分富贵,也不要恩宠的原因。

“转道去玉华宫。”白依依挽了挽发髻上垂下的流苏,转身朝甘泉宫相反的方向走去“你们都回去吧,明月跟着本宫就行。”

“是,娘娘。”侍奉在侧的宫女太监识趣地俯身恭送,只有翠喜气得牙根痒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无人之境 傍晚阳光下的玉华宫长廊犹如无人之境。

殿柱拖着长长的影子投射在琉璃地板上,四周空无一人,纵然还未入夜,大殿外依旧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

白依依和明月绕过长廊向玉华宫殿中走去,她们路过的每一处地方皆是没有任何人影。

明月感觉有股怪味直往鼻里钻,有些臭,有些发酸。

“娘娘,你闻到没有,有股臭味。”明月的厌恶显而易见,如果不是为了陪白依依过来,她绝对不会踏入玉华宫半步。

白依依也挥了挥手里的绢帕,捂住口鼻,她当然也闻到了味道,不光是臭味,连臭味的来源她都清清楚楚。

两人到了殿门前,白依依放下绢帕,示意明月就守在殿外。

“娘娘,你自己一个人进去能行吗?”

“无妨,反正本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以往想要找到黑袍时,她都会过来一趟,这座玉华宫里久久不散的臭味,是腐烂所散发的味道。

腐烂的源头就在殿中。

白依依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空旷的玉华宫除了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你怎么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白依依心中惊骇,下意识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风音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影。

“义父……”白依依稳了稳受惊的情绪,轻言细语道“有些事情女儿觉得还是得找义父商量商量才好决定。”

她每次来这里都会被吓一跳,有几次是被风音,有几次是被太后……不过如今看来,曾经风光一世的太后,也许已经算不得是太后。

“有什么事,说吧。”风音言简意赅,不愿多说半句废话。

白依依沉吟片刻,问道“不知义父知不知道最近后宫又多了一位佳人。”

风音冷笑一声“这一年多以来,后宫不知多了多少位佳人,难道你还会觉得奇怪?”

“可……这次的不同,那位叫蓝语的姑娘住进了玉芙宫。”

“哦?是吗。”风音起了兴致“这么说来的确不同,姓苏的女人死了这么久,还从没见皇上让谁住进她的宫殿……她是什么来历?”

“据说,是从夏国来的,难道义父不知道她?”

“我怎么会知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留意?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

他最近被前朝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又怎么会去管后宫的事情,他会扶持白依依坐到如今的位置,也是为了让她替自己分忧。

要知道前朝后宫盘根错节,缺一环都不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宁逸突然失踪,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找到宁逸的事上,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依依多谢义父。”白依依盈盈一拜,脸上露出笑意“女儿绝不会忘记义父的恩情。”

“你别光谢我,龙嗣的事情你自己也要争气些,难道我能帮你一辈子?”

“我……”说起龙嗣的事,她自己心里也委屈,虽然进宫到现在已为贵妃,可怀孕的迹象却是从未有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炼药 “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还是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直说?”

风音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连白依依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不是,女儿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义父应该也清楚,我如今虽然尊为贵妃,却也只是徒有虚名。”

苏陌的离世让宁暄几乎一蹶不振。

她原本以为苏陌死了能让宁暄心里空出一个位置留给自己,结果却是恰恰相反,她的离开非但没有促进自己和宁暄的关系,反而将他们的关系越拉越远。

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苏陌的下落,她现在音讯全无,就跟殁了没什么两样。

风音冷哼一声“怕什么,日子还长,滴水尚且能穿石,就算皇上是块冰做的,莫非还能几十年如一日?”

在他看来苏陌的死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后果,一切都是按照他所想的进行下去。

宁暄身边的女人日渐增多,完全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如果说有什么偏离了他的计划,那就只有宁逸古怪的失踪。

“现如今整个后宫尽归你掌控,只要他日你为皇上诞下龙子,你便能成为宁贞国的皇后。”

皇后之位,是白依依余生所求。

“是,义父的话依依一定牢记于心。”

“对了,给你的药还在吃吗?”

风音提起的药让白依依脸色微变“在吃,女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服用。”

“那就好,要知道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隐族古方配置出的药,若是你尽心服侍皇上,为我所用,这天下将来就是你和你孩子的。”

“女儿明白。”白依依此刻的心绷得很紧,就像一支即将离弦的强矢。

“没事就退下吧,我不喜欢有人打扰,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无需再来见我。”

风音诡谲狠辣的眼神像只猫一样凝视着白依依,让她不寒而栗。

她刚施礼想要退下,就听见大殿里屋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吟,她知道是谁在哀嚎,每次来这玉华宫,她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义父。”白依依忽然顿住脚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音干笑两声,声涩难听“桀桀……感觉好奇?”

白依依摇头不语,后背阵阵发凉,手心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说说,谁敢相信,曾经尊荣一世的太后,如今就跟一条狗没什么两样,不对,应该说还不如一条狗,若是条狗,我高兴了还有可能赏两块骨头。”

殿里腐烂的臭味就是从里屋传来的,白依依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太后被绑在角落里,手臂凝结了大片血渍,又脏又乱的屋子令人作呕,她的身旁放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放满了五毒。

风音是在用她的血炼药。

每一次太后的手臂刚刚愈合还未结痂的时候,就会被风音再次划开伤口,将整只手放进竹篓里。

白依依知道太后被迫以血养蛊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每当太后起了寻死的念头,风音就会用‘引’吊她的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荒坟 虽不知风音这样做是何目的,但从玉华宫的宫人全被遣散这一点就能看出绝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白依依半刻也不想多留。

“义父,女儿先退下了。”

“嗯,去吧。”

白依依离开以后,殿门重重关上,殿外的光线仿佛透不进来一般,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哀吟声还在持续着,断断续续,痛苦异常。

风音缓缓走进里屋,听到沐阳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你就是个不人不鬼的畜生,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沐阳的整只手没入竹篓里无法挣扎,除了口还能言,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不人不鬼?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现在谁更像鬼?你想象一下你现在的样子,你知道你此时看起来有多恐怖吗?太后。”

风音的痛快溢于言表,就好像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欢畅的跳动。

忽然,竹篓里的一只蜈蚣钻了出来,它缓缓蠕动着,倏地身子一弓,利箭似地爬上了沐阳手臂,一点一点扎进她的伤口处……

沐阳脸色顿时煞白,由于惊恐,汗珠不断地从她脑门儿渗出来,聚集在鼻子尖儿上,她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紧接着,她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怎么样,紫龙王的滋味好不好受?”

紫龙王是风音以人血饲养多年的巨毒蜈蚣,只有隐族的血引能解其毒。

他这数月的时间里,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百般折磨沐阳,然后在她垂死一线时,又将她救活。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她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倒不如给她一刀痛快。

“死?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苦心积虑就是为了让你死?错,我就是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跪在我脚下,让你来偿还当年欠下的一切!”

对于风音这种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来说,死更像是种解脱,他不会让沐阳轻易解脱,更不会让她好过。

“你就好好享受这一切吧。”他怪笑着拂袖而去,将沐阳厉鬼般的嘶吼抛之脑后。

许久之后,玉华宫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除了风吹动院落树叶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

这里就像一座荒坟,只为囚困住一个活死人。

……

夜幕降临,皇宫里灯火通明,萱羽提着一盏烛灯向太子宫走去。

她听说自从玉芙宫空了以后,宁皓已经搬离了偏殿,住进宁暄专门为他重新修缮的太子宫。

这一年多以来的分别,她早已不知道宁皓变化了多少,心里终归是牵挂的,都说母子连心,就算这个孩子没有一天叫过自己娘亲,但血缘的羁绊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

她会重回宫里面对过往,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还放心不下宁皓。

不知道宁皓长高了多少,小小的身子壮实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念书,生活得开不开心。

穿过金漆玉砌的甬道,她手里的烛灯微微一晃,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有办法 萱羽刚走近太子宫,就听到殿内传来摔破碗碟的声音。

“都说了我不吃!你们有完没完!”

“殿下,你今早就没吃东西,如果再不吃点东西,一会若是王嬷嬷问话,奴婢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吃不吃就不吃……都给我滚!”

萱羽虽然人在殿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听出了是宁皓在发脾气。

在来之前她想象过很多次宁皓的变化,却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她记忆里宁皓虽然顽皮,但从来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现在这般,倒有些恃宠而骄了。

就在她愣神之余,殿里走出一位宫女,手里捧着刚才摔碎的碗碟,她看见廊下提着灯盏的萱羽,停住脚步望向她“你是谁?”

太子宫里的人她全见过,像萱羽这样戴着面纱的人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奴婢是玉芙宫的人。”

“玉芙宫?”宫女努力回想了一阵,恍然大悟,“你是新进宫的那位蓝语姑娘?”

“不是。”萱羽摇头“我是伺候蓝语姑娘的人。”

“哦……”宫女有些失望,蓝语进宫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这段时间她根本抽不开身,所以也就没能去见见。

太子最近经常无缘无故发怒,她得留在太子宫照顾太子,半步也不得空闲离开。

“那你为何戴着面纱?”宫女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在宫里遮遮藏藏是大忌。

“奴婢自小容貌便毁了,进宫以后怕冲撞了各位贵人,所以只能以面纱示于人前。”萱羽深邃得不带一点杂质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从容不迫,眼里没有半点慌乱。

宫女这时才发现她的脸上面纱以外的地方的确遍布着一条长长的伤疤。

“真是可惜了。”她感叹了一句,面前的女子拥有如此美丽的眼睛,却有着一张残缺的面容。

“你来我们太子宫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来太子宫看看。”

“哦,我懂了,你是替你家姑娘来看的吧?”宫女朝她笑了笑“是得来见见太子,打探打探他的喜好。”

蓝语虽然已经入住玉芙宫,但却是无名无分。

萱羽此番前来,宫女以为她是为了替自己主子来问情况,才会躲在暗处没敢进去。

“算是吧。”萱羽淡淡一笑,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刚才我听见太子在摔东西?”

“嘘,小声点,可不敢让里面的小祖宗听见。”宫女转身看了一眼内殿,又回头对她说道“太子最近心情不太好,有时候生起气来,连东西也不吃。”

她将手上捧着的瓷碗碎片摊开在萱羽面前,无奈地努了努嘴。

“以前不这样,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萱羽沉默半晌,看着她走到院外扔了那包碎片,又再次走了回来。

“你改天再来拜见太子吧,他今天心情不好,我们都得小心伺候着,更不敢让外人见他。”

“他心情不好,我倒有个办法。”

宫女原本是已经踏进了殿门槛,听见萱羽这句话又转过身子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试试吧 “什么办法?”宫女的神情充满了疑惑,她不太相信萱羽所说的话,又好奇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办法。

萱羽微微含笑,似乎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是什么办法姑姑稍后便知,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烦劳姑姑带我去太子宫后厨一趟,我要借地方一用。”

“后厨?你是要做什么御膳吗?”

“算不得什么御膳,只不过是些普通的食物。”

听到萱羽要做菜,宫女眼睛瞪得滚圆,更惊讶“如果只是普通的食物,太子殿下不一定会喜欢吧。”

“试试吧,也许他会喜欢。”

看到萱羽胸有成竹的样子,宫女略一沉吟,“嗯……那好吧,不过我得先给你说清楚,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你可千万别是头脑一热想起来就去做,如果是这样,很容易惹太子殿下更加恼怒。”

两人说清楚以后,宫女便带着萱羽往太子宫后厨走去,此时后厨只剩一个值夜班的小太监,见到宫女带人走进去,连忙起身相迎。

“璇儿姑姑这么晚了还过来。”

“嗯,有点小事要用一下后厨,没问题吧?”话是询问的话,却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

小太监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后厨是重地,姑姑旁边的宫女不知是哪位娘娘的人?以前好像从未见过,面生得很。”

今夜他是太子宫后厨的值班太监,不管是谁半夜要用后厨,他都必须查问清楚,否则出了什么意外追责下来,他可承担不起。

小太监和萱羽相互对视了一眼,萱羽这时才知道带她过来的宫女名叫璇儿。

“是玉芙宫伺候的人。”

小太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蓝语姑娘身边的人。”

萱羽心里也有些惊诧,果然这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得特别快,蓝语不过入进玉芙宫几天而已,几乎已经成了人人知道的事情。

“可以用了吗?”璇儿瞥了他一眼,脸色不悦。

“可以,可以,只是玉芙宫也有后厨,怎么会跑到太子宫借用?姑姑别嫌奴才啰嗦,不问清楚,奴才难以放心。”

“你有完没完,她给我做吃的行不行!”小太监没完没了的盘问惹怒了璇儿,太监见她发怒,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没能问清楚,又不敢再多言,小太监只能守在萱羽旁边看着她。

“这位公公,有几样食材还需要你去帮忙准备一下。”

小太监没想到萱羽会突然和他说话,有些发呆般愣了几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好,要什么你可以跟我说。”

萱羽将几种需要的食材告诉了他,小太监一一记下,转身去帮她找寻食材。

小太监离开以后,萱羽开始专心和起面来。

看到她娴熟的手法,璇儿才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自信,”你以前是不是做过?“

萱羽往面团上撒上一层干粉,回答她的话“小时候娘亲经常做给我吃,后面也曾专门学过。”

“难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那你先做着,我得先回去看看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原来是她 等璇儿从后厨再次回到大殿时,宁皓已经默书睡着了。

璇儿将他手里的书轻轻抽出,刚放在一边,就听见他嘴里迷迷糊糊嘀咕着什么,凑近了听才发现他是在叫母亲。

看见宁皓倔强的小脸在睡梦中还紧皱眉头,璇儿就不由得心生恻隐,宫里谁都知道太子的嫡母死得早,自从她进太子宫伺候以来,就很少看见他笑。

皇上似乎对他太过严格,以至于他每天的功课都排得很满。

可是越是这样用心对待,越是容易给孩子造成压力,太子年纪还小,终日在刻苦念书中度过,心性自然比同龄孩子成熟,脾气也是难免暴躁。

“璇儿姑姑。”宁皓揉了揉惺忪的眼,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睡着了。”

“殿下,是不是困了?要不你先去睡吧,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况且,读书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奴婢还望你能保重身体才是。”璇儿只觉得心疼他,都困成了这样,还在强打精神默书。

“父皇会来问皓儿的功课,皓儿不想让父皇失望。”

“殿下,皇上最近不在宫中,虽然奴婢没有让你松懈功课的意思,但偶尔也可以偷偷懒,你说是不是?”

她冲着宁皓俏皮的眨眨眼,逗得宁皓也跟着哈哈大笑。

“哇……好香。”宁皓忽然停止了笑声,像是被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般四下张望。

他这么一说,璇儿也跟着嗅了嗅,空气里的确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香味,很快,随着这阵香味的飘来,萱羽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入殿中。

“是什么这么香。”宁皓刚才就没吃东西,这下更是被肚子里的馋虫勾得直流口水。

“殿下,这是特地给你准备的点心,你尝尝?”

璇儿也很意外宁皓的举动,要知道皇宫里的山珍美味他吃过不少,像这样主动问起的情况很少。

宁皓望着面前的糕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伸手拿起一个张口咬了下去。

入口即化,酥软香甜,像极了他曾在玉芙宫里吃过的点心。

“你怎么会做这个?这是小蝶姑姑才会做的糕点。”宁皓一口气连吃好几个,直到腹中的饥饿感渐渐消失以后,才细细打量起端着盘子的萱羽。

这人他从来没见过,更不可能是玉芙宫的哪位宫女。

璇儿也曾听宁皓念叨过小蝶,知道她是武将军家的夫人,然而萱羽刚进宫不久,又怎会和小蝶有何交集。

“奴婢不认识小蝶,这点心是奴婢向自己娘亲学的。”

宁皓吃得满嘴糕点屑沫的样子让萱羽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想靠近摸摸他的头,却也只能是静静地看着他,永远无法相认。

“那你娘亲手艺太好了,你做的这盘糕点,和我小蝶姑姑做得一模一样,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回头我向父皇讨了你。”

“……回殿下的话,奴婢是玉芙宫蓝语姑娘身边的婢女。”

听到萱羽提起蓝语,宁皓撇了撇嘴角,冷哼道“原来是她,又是一个新带进宫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做噩梦 “难道太子殿下认识她?”萱羽分明瞧见了宁皓脸上与他年龄不符的鄙夷。

他厌恶蓝语,尽管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面,可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自然是不认识,那种的贪图荣华富贵非要进宫的女人我可瞧不上。”宁皓两只眼微微眯起,像天上弯弯的新月。

他话是如此说,萱羽却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如果讨厌谁,就会表露出来,不会藏在心里。

不过……他又是因何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殿下,不知道你是为何对我家姑娘有这么深的误解?”

宁皓拍了拍手,抹去嘴边的糕点渣,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反正她就是个坏女人。”

“殿下不了解她,光凭自己所想就断定她是怎样的人,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放肆。”璇儿见萱羽出言顶撞,大声呵斥起来“你怎么敢对殿下如此说话!”

宁皓难得地没有发脾气,他也不知是为何,面对跟前站着的这个宫女,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璇儿姑姑,也许奴婢所言让你感觉不舒服,可奴婢是真心实意为殿下好,常言道忠言逆耳,你们如今虽是顾着殿下的情绪,可长久以往,未免让殿下养成自大的品性。”

如果总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或者认为自己所想就一定是正确的,恐怕迟早会演变成为一个祸端的苗头。

萱羽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她更宁愿宁皓这辈子只做个庸者,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璇儿,她说得有理。”

殿外忽然传来一位嬷嬷的声音,萱羽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王嬷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家中有事吗?奴婢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虽然王嬷嬷进宫没多久,品级地位远远比不上宫里的一些老人,可太子毕竟是她带大,所以就算她没有被赐予什么显赫的身份,宫里人对她的态度依旧称得上毕恭毕敬。

“老奴家里的事情已经料理妥当,这几日太子总睡不好,老奴担心他,就想早点来见他。”

这几年宁皓一直跟在她身边,比她和自己亲人团聚的时间更久,在她心里,早就把宁皓当作亲孙子一般看待,太子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嬷嬷,今晚你陪皓儿睡好不好,皓儿害怕做噩梦。”宁皓快步跑过去扑进她的怀中。

“好,好,好,只要是殿下所求,老奴通通答应。”

王嬷嬷将宁皓搂在怀里慈祥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璇儿见太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叫上萱羽一同出了大殿。

两人走了一阵,萱羽开口问道“殿下经常做噩梦吗?”萱羽记得宁皓以前没这么黏人,对比从前,现在他更加敏感。

“都是宫里以前出的事,你刚进宫不久所以不知道,太子以前是养在苏皇后身边,可后来苏皇后生了场大病,人死了……太子因为苏皇后的死受了点刺激,所以有时候夜里会梦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可惜了 “皇后的死?”

“嗯,苏皇后虽不是太子的嫡母,但对太子也是极好的,皇后死了以后,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有天夜里他悄悄去了皇后的灵堂……”

那时候宁皓还不懂事,找不到苏陌,便以为宫里的人是为了哄骗他,苏陌下葬前一晚,他独自一人溜进灵堂,结果可想而知。

苏陌被替换的尸体烧成了焦炭,宁皓靠近棺木往里看了一眼之后,几乎吓得半死。

“后来不知怎么的,每日夜里做梦都会说胡话,有一次还发了高烧,皇上知道以后请了大夫和僧人,不过见效甚微……”

萱羽竟不知自己阴差阳错的假死给皓儿带来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现在得知宁皓这样,她心闷难受。

“璇儿,你在和谁说话?”王嬷嬷似乎是劝慰好了宁皓,也从殿里走了出来。

“嬷嬷,殿下好了吗?”璇儿指向王嬷嬷刚才出来的方向,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王嬷嬷微微点头“殿下说困了。”

“那奴婢马上去给殿下打水洗漱。”

“嗯。”

宫女璇儿去水房打水以后,王嬷嬷再次打量起萱羽。

“你是谁?”

“回嬷嬷的话,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普通的宫女?总要有个来历吧……”王嬷嬷的眼睛如湖水一般的幽深,她双目紧盯萱羽,面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奴婢是玉芙宫的宫女。”

“玉芙宫!难道你是……”王嬷嬷突然全身颤栗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萱羽也跟着心头一惊,看王嬷嬷的神色,似乎已经把她看穿了一般。

“回嬷嬷的话,奴婢是蓝语姑娘身边的婢女。”

“蓝语?”王嬷嬷微眯眼睛细想了一阵,又困惑地摇摇头“老奴对你说的蓝语没什么印象?难道是刚进宫的?”

“是……”

“刚入宫就进了玉芙宫,那可是前皇后以前的宫邸,看来又是一个新宠啊……”王嬷嬷笑容里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

萱羽记得自己当初刚进宁国府时,王嬷嬷对她也是这种态度,虽不是什么心坏的嬷嬷,却也是个嘴硬的家伙。

“你为何以面纱遮脸?”

“奴婢自小就毁了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怕冲撞了宫里的各位贵人……”

“原来是这样……可惜了,你的眼睛,真像极了当年的苏皇后。”

王嬷嬷凝视着萱羽的眼眸,只觉得移不开眼。

“皇后娘娘是天之骄子,奴婢不过只是草芥之姿,万不敢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萱羽极快地垂下头,不敢再与王嬷嬷对视,怕被看出任何端倪。

王嬷嬷长叹一声,“是啊,苏皇后的确算得上是个好人,不过就是红颜命薄,也是可惜了……”

或许是因为苏陌曾经对她有恩,王嬷嬷的惋惜不像有半分假意。

“嬷嬷。”萱羽忽然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王嬷嬷转过头来看着她。

“奴婢听璇儿姑姑说太子经常会做噩梦,奴婢对调香略有研究,也许能帮得上殿下的忙。”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精通 夜已经深了,星光微闪,太子宫笼罩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沙沙作响的树叶和着风声,安谧寂静。

萱羽在殿内点上了安神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大殿里,闻者能静心放松。

“你这香料里都是什么材料?”王嬷嬷细细闻了一阵,只辨出苍术,菊花,郁金的味道,还有一些别的材料掺杂其中,却不是很能闻得出。

“嗯,嬷嬷好见识,奴婢还放了黄柏、白芷、和少量的百合,这几种花药对凝神静气很有效果。”

“看不出你还精通这些。”

“奴婢什么都学了一点,不算精通,只能算得上略懂,不过这些香料每隔一盏茶功夫就要换一次。”

萱羽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璇儿等人看了都不由得咂舌,不过才给了她一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了满满一袋子的花药。

而且经她手调制出来的香料气味很特别,一试便知道与众不同。

“那你把袋子给我,我待会替殿下更换。”

“璇儿姑姑,这件事恐怕只有奴婢能做。”萱羽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璇儿见她态度强硬,心里略感不舒服“为什么只有你能做?”

“这每一份香料的剂量,奴婢都把控得很严,多一分有误,少一分没效果,如果璇儿姑姑是真心为殿下着想,不妨这件事情交给奴婢去做。”

萱羽言下之意此事非她不可,她说得不卑不亢,弄得璇儿倒有些尴尬无措。

“嬷嬷,你的意思呢?”璇儿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征求王嬷嬷的意见。

王嬷嬷思索了一阵,缓缓开口“你提的这个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若是殿下有什么闪失……”

“如果殿下有什么闪失,奴婢任凭嬷嬷处置。”

既然她已经立下承诺,璇儿等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宁皓喜静,最讨厌身边围着一群人,所以每到夜里太子宫都只留一人陪守。

今夜萱羽要守在殿中更换香料,王嬷嬷和其他的宫女只好全都退下,独留萱羽一人留守在大殿中。

这个时辰宁皓已经在里屋熟睡了,萱羽特意放轻脚步去看过,他的睡相很不踏实,额头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淌着。

萱羽从殿外打来热水,一点点擦拭掉宁皓额头上的汗珠,再以团扇扇风,为他淡去丝丝燥意。

在她来之前团扇就已经做过特殊的处理,摆在香炉上整整熏了一天,现在用来为宁皓扇风,就连扇出的风都带着阵阵香气。

扇了一会她又出去换了一盆水,在确认殿外没人之后,萱羽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剂倒入水中,洗去了脸上覆着的假面。

现在的她是以苏陌的身份照顾宁皓,并设法解开他的心结。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她再次走进里屋,宁皓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稳。

“皓儿……”萱羽的声音柔柔的,如同清晨的黄鹂一样动听,她唤了几声宁皓的名字,直到宁皓睁开眼睛。

宁皓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了看萱羽,只是一眼便瞪大了眼睛“苏……苏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做梦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宁皓紧张得张开了嘴巴,呆呆地立在那儿。

曾经梦里出现过很多次苏陌的模样,都是狰狞可怖,忽然见到好好的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大殿里的香气很浓,宁皓头脑一阵阵发昏,这样的状态让他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只觉得连眼前的苏陌都像是飘忽的重影。

“我是在做梦吗?”宁皓两眼发直,连连自语,此时的他是又惊又怕,但又忍不住感到好奇“你……你今天怎么和我平日里梦里见到的苏娘娘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萱羽以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他,让宁皓心里的紧张淡化了不少。

“以前梦到你,总是全身焦黑,看起来可怕极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就像我记忆里的苏娘娘,温柔漂亮。”宁皓说到一半眼泪往下掉“他们都说你死了,王嬷嬷是这么说的,小蝶姑姑是这么说的,就连父皇,也是这么说……”

萱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有感情,以前相处的时候不觉得,总以为皓儿心里只有安乐郡主,可真当分开了,才发现皓儿其实还是挺依赖她的。

“苏娘娘,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宁皓豆大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眼睛微微泛红。

“嗯,有什么话你可以跟苏娘娘慢慢说……”

萱羽看得出他是真有话闷在心里,不然小小的孩子怎么会如此难过。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宁皓对她说了很多,有对安乐和自己的想念,还有关于白依依的疑问,其余说得最多的便是他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不愉快。

萱羽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说着稚嫩的心事,再替他盖好被子,轻抚额头。

“苏娘娘,是不是梦醒了皓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皓儿,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能明白吗?”

“嗯,我明白,父皇教导过我,不管多么美好的相遇,终有一日会离别,切不可悲伤感怀,应该振作起来。”

苏陌的死讯刚传遍皇宫的时候,宁暄就曾说过这句话,这话不但是对宁皓的鼓励,也是对自身的共勉。

“对,以后你要好好孝敬父皇,好好照顾自己,你是小小男子汉,不能被困难打倒,以后的日子里,你要应该更加勇敢,可以吗?”

“嗯,皓儿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事,皓儿一定会坚强。”

看着宁皓扬起大大的笑脸,萱羽不由得感慨,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真好,苏娘娘还和以前一样温柔,要是以后每天都能梦到你该有多好。”

宁皓已经不再像当初一样惧怕苏陌的出现,相反,从这一刻开始,他更期望能经常梦到苏陌。

“真是奇怪,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安乐母亲,倒是经常梦见苏娘娘你……”宁皓此时已经有些犯困,说着说着倒像是快睡着了。

“睡吧皓儿,只要你别忘记答应苏娘娘的事情就好。”萱羽也跟着不自觉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改口 五日后,宁暄回了宫里,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首先去了玉芙宫。

无论别人怎么看,他都只想早点见到萱羽,不巧的是去了玉芙宫才知道萱羽人没在。

“这几日萱羽都在太子宫陪着太子殿下,所以几乎看不到她的人影。”蓝语低垂着头,面颊微微发红。

刚才她听到婢女说皇上是专程赶回来看她的,开心之余还觉得有些幸福,如果说之前是一再揣测圣心,那如今不刚好能证实皇上对她同样有情有意。

“皇上,奴婢为你准备了糕点和御前龙井,皇上尝一尝吧?”

“不必了,朕还有国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刚坐没多久就急着要走,蓝语欣喜的笑容转眼间就凝结成冰,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不知为何,宁暄似乎总是对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他对她的伤心视而不见,就好像根本不在意。

两人沉默了片刻,宁暄重新披上大氅跨出殿门口,小五跟在身后想张口提醒一句,又总觉得不太合适。

“皇上……”

“什么。”

“这么做不太好吧?总感觉蓝语姑娘成了垫背的,有些无辜。”

“有什么不好?朕并没有勉强她。”

“虽说皇上是没有勉强她,可皇上的心不在她身上,留她在身边也是为了皇后娘娘吧。”

小五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宁暄厉声喝斥住。“住口,以后不准再提先皇后的任何事情。”

见他如此大动肝火,小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宁暄好像对苏陌的话题一直格外敏感,就连自己也不敢轻易谈论关于苏陌的任何事情。

“皇上,属下知错,是属下嘴笨说错话,求皇上原谅。”

“无妨,以后你需记得谨言慎行。”宁暄的眼神有意无意瞟向御辇旁跟随的太监,目光冷彻人心。

虽说宁暄的举动有些反常,小五倒也领悟了三分意思,改口道“皇上,都说蓝语姑娘性格脾气像极了先皇后,她能得皇上宠爱,也是理所当然,皇上,你觉得属下说得对不对。”

宁暄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淡漠的嗯了一声,又阖上眼佯装睡觉。

这小五倒是比起从前进步不少,很多时候不需他说个明白,便能读懂他的意思。

现在的朝局表面一团和气,事实上根已经烂在了土里,他要把一只只坏根的虫抓出来,无论是谁,他都会慎之又慎。

这次出宫虽没有找到宁逸,不过却也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改道去太子宫。”宁暄的指尖叩在御辇上,叩击声轻轻作响,既已知道萱羽在宁皓的宫里,他又何必急着回去。

“摆驾太子宫!”随着领路太监的高声朗宣,御辇的队伍更换了方向,直径向着太子宫而去。

“皇上,正好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就不用讲。”

“皇上,那可不行,你还是听属下说一句吧。”

“……那你就说。”

“属下想着太子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过内人,想让太子去属下府邸与内人一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偷懒 “是小蝶的意思吗?”

“不是,小蝶哪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她要是知道殿下会去看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萱羽此时在太子宫陪着宁皓,如果宁皓要去,萱羽肯定也要跟去,这倒给萱羽一个好的借口可以去看看小蝶。

“一会到了你自己去问皓儿吧。”

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能看见萱羽了,宁暄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淡然而轻松。

御辇行了一阵后停在太子宫殿门前,宁暄下了御辇走向内殿,刚走到长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宁皓的笑声。

他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些微微动容,连他自己都忘了已经多久没听到宁皓如此开怀的笑声,自己对他似乎太严格了,总是板着个脸,以至于宁皓见到他比较生疏。

“皇上,不进去吗?”小五在一旁提醒道。

宁暄在殿外站了许久,不忍心打破殿里和谐的气氛,直到小五再次问向他时,才缓缓走入殿中。

“皇上万安。”

还是璇儿先看见了他,意外的同时立马跪下行礼,旁边的萱羽也是发呆般愣了片刻,随后跟着俯身跪了下去。

刚才还充满笑声的殿里霎时之间变得肃穆安静,所有人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宁皓之前还听说自己的父皇暂时还不会回宫里,这几日功课松懒散漫,现下被抓了个正着,心里慌到了极点。

“怎么,见到朕像见到鬼一样。”宁暄摸了摸宁皓的头,微微一笑“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宁皓支支吾吾半天,才跟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怎么可能,皓儿可想父皇了。”

宁暄轻轻点头,“嗯,那你这几日有没有好好温书?没趁朕不在偷懒吧。”

这话吓得宁皓身子一颤,冷汗也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没,没。”

他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宁暄的注意,以他对宁皓的了解,只有在他撒谎时才会结巴。

“是不是最近松懈了。”宁暄脸上的笑容刹那间荡然无存,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璇儿再一次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怵“皇上,太子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休……休息了几天。”

她不可能说宁皓最近什么也没做,光玩了,只能挑委婉的说。

“有请御医来看过吗?”

“看过了,御医给太子开了几副药,每日都吃着。”

“嗯。”宁暄发现萱羽一直在默默地看着自己,冷冰冰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先在宫里好好休息吧,你小蝶姑姑有些想你,等你好了再去看她。”

“什么?小蝶姑姑,父皇,我可以去看小蝶姑姑吗!”宁皓一扫刚才的委顿,整个人又活泼了起来,他早就想出宫透透气了。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宁暄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萱羽也跟着展颜一笑“太子是该多出去走走,宫里太闷,好好的孩子也给闷坏了。”

“你是玉芙宫的人?”宁暄忽然开口问道。

萱羽敛眸垂下头“是。”

“那就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将军府 傍晚时分,皇宫的车马在将军府大门前落轿。

朱漆的大门上方悬着“大将军府”匾额,两只侧立在旁的玉雕雄狮栩栩如生,门口的守卫威风凛凛,只看气势和规模就丝毫不比宁国府差到哪里。

萱羽伫立在门前没有进去,倒是皓儿像只欢快的小鸟似得直往里冲,看起来似乎经常出入。

“你们先随太子进去,朕随后就到。”

“是。”

随轿出宫的人应声往里走,只留下宁暄和萱羽还站在门口。

“怎么样,将军府够气派吧。”

“什么……”萱羽没想到宁暄会问起这句话,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朕答应过陌儿会好好照顾小蝶。”他的眼神温柔恍惚,像阳光一般明亮。

萱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回忆的倒影。

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善待我身边的人,好吗……

那时候的她就像预感到会发生之后的事一样,虽是起过这样的念头,却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她进宫以后,宁暄半点没提及她的存在,就如同对待陌路人一样。

别人也许不能明白,她却心如明镜般敞亮,越是如此对她,就越是在刻意保护她,不将她往风口浪尖上推,众人才不会注意到她。

“皇上,进去吧,所有人都在等你。”萱羽垂下头等待宁暄先行入府,她不敢去看宁暄的眼睛,怕自己若有半分犹豫,又会牵动恻隐之心。

曾经多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千里万里的山河。

宁暄进府后,萱羽跟在他的身后,将军府布局很大,一草一木皆是按小蝶喜好所布置,看得出来花了些心思,能知道小蝶现在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刚拐进内院,远远就看见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站在小五身旁,正朝萱羽的方向张望。

是小蝶……纵然已经时隔一年多没见,但萱羽仍是一眼就能认出她,小蝶较之前成熟了许多,连齐腰的长发也已经挽成了官眷的发髻。

“感觉这里怎么样?”宁暄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旁传来,萱羽只觉得耳边宛如拂过一丝清风。

“挺好的,既然是皇上所赐,一定是整个长安最好的府邸。”

“这话你说对了,当初选址时朕就再三斟酌过,小蝶曾是陌儿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在宁国府待了数年,朕为她赐婚,全是按照郡主婚嫁的标准来办的,至于小五,随朕南征北战多年,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他们如今能有这份福气,也是应当……”

“皇上处处为他们着想,又何尝不是成全自己,相信先皇后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激皇上。“

说到底萱羽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前尘旧梦又怎能彻底割舍,这世间没有两全的办法,得到一样,就注定会失去一样,说来说去,总是逃不开一个情字。

”父皇。”宁皓嫌他们走得慢,从屋里又跑了出来大喊“你们快点进来,小蝶姑姑让人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重逢 “皇上万安。”小蝶的腹部微微隆起,一看便知道又有了身孕。

“你现在怀有身孕,见到朕不必多礼。”

“谢皇上。”小蝶双眸一直紧紧盯着萱羽,就连眼睛红了一圈也不自知。

“武夫人,你这是怎么了?”璇儿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得惊诧,怎的刚才还好好的,皇上也没说什么重话,反而现在十分伤心似的。

小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绢帕擦了擦眼,笑道“没事,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现在好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我给你看看。”小五将她的脸板到跟前仔细地瞧。

璇儿有些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院落里连树叶响动的声音都没有,又怎么会有风。

“不用看了,真没事了,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快进去吧,府里后厨还炖着鸡汤,我去看看。”

“也好。”宁暄微微额首,转身指向萱羽“那就你陪武夫人去吧。”

“是。”萱羽脸上虽然波澜不惊,眼底却闪动着微亮的光芒。

她恭敬地跟着小蝶一起往后厨走去,一直行到府里一处偏僻的角落,小蝶忽然朝着她跪了下去。

“苏陌姐。”小蝶声音发颤得厉害,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掉“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伤心欲绝的样子让萱羽也不由得心生难过,“别哭了,傻丫头,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更何况你现在又有了身孕,应当爱惜自己。”

周围虽没有人,但萱羽一向警惕。

“嗯,苏陌姐说得是。”

“你看看,你叫我一声姐,又何须如此见外。”

“都怪我太激动了,苏陌姐待我情同姐妹,在小蝶心里就好比亲姐姐一样,当年得知你殁了的消息时,我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如今……如今……”

“好了,傻丫头,你不用说我都明白,姐姐心里都懂。”

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又如何不明白小蝶,都是这世上举目无亲的人,能够相互依存,相互照顾,已是莫大的缘分。

“苏陌姐,这一年多的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不回来?我们每日都在挂念你,特别是皇上,你不在了以后,他几变了个人一样颓唐,消极。”

“这一年多以来我不在长安。”

“不在长安?那你去了哪里?”

“我到了夏国……”

萱羽沉默了一阵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小蝶。

“这么说,是因为白依依?”小蝶满目愤慨“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没想到她的心肠会坏到这个地步!”

“苏陌姐,都怪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小蝶的话哽在喉咙越发苦涩。

在得知萱羽这一年来几乎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还被明月毁了容以后,她就更加心痛。

“小蝶,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当初自己的选择,就算没有白依依,我也无法面对自己。”

当年在得知小渔村的事情之后,她唯一撑下去的念头就是报仇,走向万劫不复只是迟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拜托你 “那……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努力办到!”小蝶说得坚定,决心一眼便知。

“你这傻丫头,还是老样子,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得拜托你。”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萱羽的笑容在面纱下清清浅浅,尽管小蝶看不真切,却也能感受到来自她温暖的关切。

“苏陌姐。”小蝶的脸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萱羽扶着她往来时的小道走去,边走边轻声说“来时我就听小五说过了,你腹中这孩子应该是第二个了。”

“是。”小蝶单手抚上隆起的小腹,满目慈爱,当了母亲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提起自己孩子时的那份温柔藏也藏不住。

“以前我就说过,以后你若成了母亲,一定是最疼爱子女的母亲,你一向稳重踏实,有你帮着照顾皓儿,我也不用太过担心。”

“苏陌姐你尽管放心,殿下那边我一直在照看着,倒是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萱羽愣了片刻,随即脸色冷了下来“我这次回来,一是想来看看你们,二是拿走她们欠我的。”

白依依她们当初用如此残忍的办法折磨她,以至于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长安,她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对了,朱齐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她进宫后就从未看见过朱齐,后来也曾向尚药局的人打听过,都说不知道此人,这让她心里疑窦丛生,好好一个大活人去哪了。

小蝶身子一僵,脸上的神情变得局促不安“他……他……”

“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不是,是……从你走后他便被皇上逐出了宫。”

“逐出了宫?!”萱羽脸色微微一变,她跟在小蝶身旁,两人沿着府邸小道一路走去。

路上的下人纷纷行礼,因为萱羽面生,府里的人总是不由得多看两眼。

为了避免别人怀疑,小蝶和萱羽之间刻意保持着距离,如同刚认识一般。

“是,当初火烧冷宫那件事之后,有人在宫里到处散布谣言,说是……说是朱齐在玉芙宫的时候心思不干净。”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是谁说的,反正当我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宫里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说朱齐对先皇后心思……不单纯,两人经常关起殿门偷偷……厮混。”

“什么!”萱羽只觉得胸腔里升起一股无名火,看小蝶的样子就知道她也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

“皇上后来为了保住先皇后的名声,就将他逐出了宫,名义上是逐,其实只是将他安排定居在宫外,说起来这种做法并没有错,如果他仍待在宫里,面对死无对证的情况,谣言只会越演越烈。”

其实在小蝶刚得知朱齐即将离宫的时候,她也特别不理解,可后来见朱齐远离了皇宫里的是非,在外过得更坦然时,便知道皇上的决定没有错。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入座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去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鸡汤一直是小蝶的拿手菜,但凡是她煲的汤,食材和配料都会精心挑选一番,来保证鸡汤的口感做到最好,萱羽也曾经向她学过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领会一二。

“夫人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那就有劳萱羽姑娘陪我一起去盛汤。”

“恩,夫人客气了。”

萱羽和小蝶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相视一笑,两人如同打哑谜般什么也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萱羽帮着她将汤盛上,再由下人一一送去前厅,等弄好一切再回到前厅时,众人已经全部围成了一桌。

“娘亲,你怎么才来。”一个梳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蹦到小蝶面前,满头大汗,她和小五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

“忆苏,不得无理,娘亲怎么和你说的,女孩子家就应该静若处子。”小蝶拿出腰间的绣帕为她细心擦着额头的汗珠,一看就是往心肝里疼的宝贝。

“小蝶姑姑,你可得好好管管小苏,一点也不听话,刚才跟个男孩子一样非得往后院墙上爬,像她这样的,比男孩还厉害。”

“皓儿哥哥胡说!娘亲你别听他的。”忆苏挥起小拳头狠狠瞪了宁皓一眼,咧嘴露出两个小虎牙。

萱羽站在一侧跟着开怀一笑,不用问便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就是小五和小蝶的千金明珠。

“威胁我也没用,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娘一听就清楚,小蝶姑姑,你说是不是。”

宁皓最喜欢拿武忆苏开玩笑,虽然这丫头比他还要矮上一大截,可活络的玲珑心思却是胜过许多寻常小娃娃,有时候聪明得让他都佩服。

“好了,别闹了,忆苏,你快乖乖坐下吃饭,不然娘亲得生气了!”

“知道了。”忆苏撇了撇小嘴,规规矩矩坐到宁皓身边,她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刚拿起筷子,宁皓便直接把隔得较远的鸡腿夹进了她的碗里。

“多吃点肉知道吗,你还在长个。”

“恩。”忆苏乖巧地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饭菜。

她一不闹腾,餐桌上倒显得有些安静了起来,宁暄和宁皓不说话,小蝶和小五则是双目盯着萱羽。

萱羽现在的身份是奴婢,她不可能和小蝶她们一起用膳,但她不坐下,小蝶夫妻两又怎能安心吃饭。

“璇儿,嬷嬷去哪了?”宁暄忽然开口,惊得璇儿吓一跳。

“回皇上的话,嬷嬷说出门有点事,不过肯定能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她刚刚原本在走神发呆,也不知道宁暄是不是见她心不在焉才叫她,心里慌乱不已。

“坐下一起吃饭吧,你平日里照顾太子也辛苦了。”

璇儿诧异地指向自己,随即连连摇头“奴婢不饿,奴婢站着就好。”

“快别客气了,将军府不比宫里那么多规矩,你们照顾太子有功,大家一起坐下吃顿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小蝶拉住璇儿的手,将她和萱羽一起安排入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老了 “来,尝尝我煲的鸡汤。”小蝶盛了两碗,各放了一碗在璇儿和萱羽面前。

小蝶的热情让璇儿有些不适应,以往也来过将军府,那时候是陪太子来的,小蝶虽也和善,却没如今这般嘘寒问暖的态度,这让她略微吃惊。

“吃完饭可以上街逛逛,这几日的长街热闹。”宁暄默默地看了萱羽一眼。

萱羽心下一动,还没等反应过来,宁皓先欢呼出声。

“真的吗父皇,我实在太开心了。”

“瞧你那点出息,哪里有半分太子殿下的风度。”忆苏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两人又打闹起来。

前厅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不少,宁暄的提议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萱羽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这次不是因为跟着宁暄出来,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出宫。

饭后小憩了片刻,众人又出了府往街上走。

璇儿跟着太子和忆苏,萱羽则跟在宁暄身后,他们一直不紧不慢在前走着,直到停在北宅院前。

“这里……”萱羽仿佛惊雷炸响在脑中般迈不开步,这里她实在太过熟悉,北宅曾是除了宁国府以外她第二个家。

“朱齐现在在这里住。”小蝶在旁解释道“皇上把这所住宅赐给了他。”

“那……他自己的呢?”她分明记得在她离开之前,朱齐并非一无所有。

小蝶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他妹妹婚嫁之事吧,朱云因为她未婚夫变心,病情加重乃至卧床不起,朱齐后来不得不变卖家产为妹妹治病,可还是……”

后面的话她不用明说,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看样子没有救活。

“小五,你刚才不是说想去附近看看吗。”宁暄凝望着远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五晃了晃脑袋“我没说啊,这附近有什么好看的?”

“你快去吧,你怎么没说,我都听到了。”小蝶不动声色拧了他胳膊一把,直到小五也霎时领悟。

“啊……对,我好像是说过,我给忘了,皇上,你和属下一起去看看吧。”

没说是看什么,宁暄也没反对,两人离开后,小蝶才带着萱羽敲响了北宅的院门。

“苏陌姐,其实皇上对你真的挺好的,他大概也猜到你想去见朱齐,才会特意往北宅这条路走。”

逛哪里不是逛,为何偏偏走这条,说是偶然却也不像,毕竟萱羽自己也无法相信。

门叩了五六下才打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前,头顶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那人伸手遮住耀眼的阳光,眯起眼看向叩门的人。

“……小蝶?”声音还是朱齐当初的声音,两鬓却白了一大片。

小蝶愕然望着面前的人,不敢相信地握紧了手里的绢帕“你,你的头发?”

门里的人自嘲地笑了笑,释然道“……老了。”

话里说不尽的心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再也见不到当初谦和温暖的模样。

“快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我记得我们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初识 北宅打扫得还算干净,虽不及当初苏陌所居时雅致,但也整齐。

小蝶随着朱齐进屋,萱羽在后慢慢跟着,边走边回忆。

以前院落里栽种的花色越发明艳,能看出是经过有人细心打理,屋外的布置几乎没动过,院落中央阳光通透处还晾晒着一床被子。

“这些花比我在时还开得好。”小蝶鼻子有些发酸,险些掉下泪来。

朱齐身穿的衣裳破旧,好几处用同色的补丁缝补着,清贫却也利落,他看到小蝶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便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我孑然一身,现在每天过得坦坦荡荡,比起苟活在淤泥里越陷越深,这般景象又有什么不好?”

“你还是老样子。”小蝶略一苦笑“以前总为娘娘担心,后来又为妹妹操心,好不容易过上无牵无挂的日子,又不肯服半点软。”

朱齐同样报以苦涩一笑,满目苍凉,“我的命是娘娘给的,没有她我和云云早就死了,我以前就说过,娘娘的死一定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追查,哪怕付出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真是个倔脾气,皇上明明有给你妥善的安排,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固执?”

在此之前,小蝶也曾听小五提起过,皇上对于朱齐出宫以后的路是早就铺好了的。

只是朱齐谢绝了皇上的好意,宁肯贱卖手工艺品,或是去做苦力,也绝不拿救济的银钱,而他所赚的微薄银两,也通通抵了北宅的安居费,这就相当于说他如今什么也没有,空有自己这个人而已。

“……我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现在还这样勉强活着,也是为了还娘娘的恩情,一日抓不到凶手,我便活一日,直到为皇后娘娘雪恨。”

朱齐苦涩的话语中略带凄凉,他没发现小蝶身后的萱羽早已泪流满面,他说要还她的恩情,殊不知他所作所为早已经远远超过当初所给的承诺,这一路走来他舍命相护,没有他的帮助,当年的苏陌又怎能成全自我。

直到今天,他还认为自己没有还完所欠的恩情,还想着要替她报仇,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只有朱齐,认为她是含冤未申。

“你不必这样,真的,你做得够多了。”萱羽哽咽着从小蝶身后走到他面前,眼如星海般凝视着他。

只是这一眼,朱齐便被窒噎得说不出话,“……你。”

是你吗?他问不出口,更怕只是自己一番痴想而已,这一年多以来,每当在街上看见神似苏陌的人,他总会停下脚步驻足许久,以至于时间一长,他经常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清醒。

“怎么回事?难道认不出了?”小蝶走近朱齐身边推了他一把,将他从震惊中唤醒,她的这句话无疑是一个肯定,让他从忐忑中乍然眩晕。

“你好,我是苏百。”萱羽眼角的泪珠还未滑落,伸出半握的手停在他跟前,就像当年初识时豁达自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华贵坊 朱齐眼底的光芒骤然点亮,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呀,是被吓到了,就像我刚听小五说起娘娘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小蝶微微一笑,泪水顺着眼眶溢出,她明白朱齐此刻的心情,当她知道苏陌还活着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

“恩,看出来了。”萱羽解下脸上的面纱,将伤痕累累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

“娘娘。”朱齐惊出一身冷汗“你的脸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都是白依依那个毒妇所为,她妒恨娘娘,在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后,更是百般凌辱她。”小蝶横挑着眉,愤怒的火焰在胸腔燃烧着,一提起白依依的名字,她就恨不得拔了白依依的皮替苏陌报仇。

“果然是她,我早就发现她不对劲。”朱齐似乎并不意外白依依是这件事的主谋。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萱羽攥起双手,手中的面纱也不自觉搅紧。

和她猜想的没错,朱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之前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她和一个古怪的人走得很近,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楚脸,虽然那人形迹诡秘,却能自由出入宫中,一直到我出宫以后,有次入集让我又遇到了白依依……”

“白依依也出宫了,是不是上街采办什么东西?”小蝶秀眉微微蹙起,望向同样神色凝重的萱羽。

萱羽立刻否定“不可能,她身为一宫之主,若是要采办什么物件,大可以让手下的人去做,又何须亲自出宫,除非……”

“除非她要办的事情很重要,非得自己去不可。”经这么一点拨,小蝶也瞬间开了窍。

“对,最可疑的是她是跟着那个古怪的人一起去的。”

接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满院之中只能听见鸟鸣掠过的声音,许久之后,小蝶干涩着嗓子开口“你说的古怪的人是谁?我们认识吗?”

“你们或许不认识,但我知道是谁。”萱羽纤纤而立,目光眺望向皇宫的方向,当初在宫里时她就曾疑心过黑袍。

只是那时一门心思全在报仇和折磨宁暄身上,以至于她没有用最理性的态度去细细琢磨后来发生的一切。

现在想来,每一次宫里发生大事他总会巧合的出现,而对于他的出现,宁暄并没有过多的干涉,他们之间的往来就像彼此早已料到。

凭她对宁暄的了解,为什么当初就从来没有关注过黑袍的存在呢。

“朱齐,你还记得他们是去了哪里吗?”

“记得,我当时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一直跟到他们进了华贵坊。“

“华贵坊?这地方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小蝶回想了一阵依旧一无所获。

“嗯,听过很正常,华贵坊是长安一处隐秘所在,明面上是一座赌坊,实际上是以钱洗命的地方,不光如此,那里同黑市的性质差不多,也是见不得光。”

“这个赌坊是在我离开长安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萱羽从未听谁提及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蹊跷 “是,大约是在半年前成立的,在那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在长安街上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尽知。”

朱齐也是后知后觉了解到华贵坊,以前他从不沾赌,当时为了去坊内探查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不知道华贵坊和白依依她们有没有关系。”小蝶也不信白依依一个皇宫里的嫔妃还会有赌博的爱好,她如此反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定与华贵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我倒是不知,在我进过之后就跟丢了白依依等人。”朱齐轻声叹气“想来也是,就算他们之间有联系,也绝对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出任何端倪。”

“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再去一次,宫里最近人心惶惶,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连萱羽也看出了前朝后宫反常之处,其他人更是早已在背地里议论了许多次。

“娘娘,你真的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小蝶欲言又止,嘴张了一下又默然闭上。

“什么事情?宫里的人都讳莫如深,莫不是前朝起了什么动荡?”萱羽心底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逸皇……从未央宫失踪了。”

小蝶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萱羽此事,若如果以后真会发生什么不测,也好早做打算。

好不容易得知她平安,小蝶不想她再卷入无端纷争里。

“宁逸失踪了?!”

萱羽和朱齐同时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脊背冒起层层冷汗,未央宫守卫森严,宁逸能在众多戒备中轻易脱身,一定是有股对立的势力渗透进了皇宫。

朱齐做不到萱羽那样冷静,他同样不希望看到萱羽再次因为宁家皇权之争抽不了身。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不想你再趟这趟浑水。”

“朱齐,事已至此,你觉得我还能置身事外吗?”

不管是因为白依依,还是因为黑袍,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逐渐搅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罩其中。

“那你决定怎么做?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我也是,不管你是苏陌还是萱羽,我和朱齐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他们二人同时站在萱羽的左右两侧,脸上露出会心一笑,一起看向萱羽。

“我要找个机会潜入华贵坊看看,小蝶,你是万万不能去的。”

小蝶怀有身孕,对于萱羽来说,她是万不可能让她涉足险境。

“我一定要去,娘娘,你不用担心我。”

“娘娘说得对,就算娘娘让你去,我也不会同意,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如果出了意外,我和娘娘如何自处。”

“是啊小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了相公,孩子,而我现在不过只是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皓儿有你们照顾,我才能放心。”

听到萱羽这般说,朱齐也接话道“至于我现在孑然一身,云云已经不在了,我再无后顾之忧,娘娘如果要做什么,我可以舍命相陪,但你不行。”

他们都不想累及小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初探 黄昏时分,长安街上人烟稀少。

萱羽和朱齐二人站在华贵坊门前低声私语着。

“是这里吧。”

“嗯,就是这里没错。”

华贵坊门前没有挂任何匾额,不过从外向里望去能看到坊内人头攒动。

“里面似乎挺热闹的。”萱羽瞥了眼四周,这里附近没有任何摊位。

“毕竟是个赌坊,而且这个华贵坊一开张就几乎垄断了长安大部分的赌坊生意,现在称得上是一家独大。”

朱齐话音刚落,几个从巷子口走过来的男人一头扎进了赌坊,男人前脚刚进去,巷口又奔来一位妇人,直冲了进去。

紧接着里面传来叫嚷打骂的声音,片刻以后妇人被两名壮汉架着丢了出来。

“你个杀千刀的畜生!那是我给孩子看病的钱!”妇人放声大哭起来,跌坐在地上十分狼狈。

她这一番哭闹引得过路的人围了上来,纷纷指着赌坊窃窃私语。

“就是这个赌坊,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是啊,看来这女人又是一个被华贵坊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这朝廷怎么不查啊,这个月都闹几回了,每回都是不同的人。”

“查,怎么查?我听说啊这家赌坊有宫里的大官撑腰……”

议论声越来越大,赌坊门口最后基本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的人也似乎察觉到了坊外的动静,又遣了几名壮汉从里面出来。

“都在吵什么吵,快滚!小心爷卸了你们的胳膊!”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开,只剩下萱羽和朱齐还停在原地不走。

“你们是什么人,还在这看什么!没完了是吧!”壮汉以为萱羽他们也是看热闹的过路人,说话的态度极不耐烦。

“我们……我们是想进去玩一把。”朱齐刻意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

他这个举动惹得那几名壮汉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壮汉啐了一口问道“想进去玩?可以啊,有银子吗你?”

估计他是看朱齐一副寒酸样,萱羽又蒙着个面纱,怎么看怎么不像有钱的富贵人家。

“银子我们自然是有的,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萱羽从腰间取下锦袋,将锦袋拉开放于掌心之上,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两。

几名壮汉对视了一眼,换了副嘴脸好言道“够了,够了,贵客请进。”

他们也没料到看起来一副穷酸模样的朱齐二人竟能拿出满满一袋银子。

萱羽轻轻点头,收好银两大步跨进门去,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跌坐在地大哭的妇人,不禁暗自叹息。

朱齐跟在她身后,一进华贵坊入目便是大大小小的赌桌,赌桌前男女皆有。

“来来来,买定离手。”“押大还是押小!”……

坊内人声嘈杂,乌烟瘴气,萱羽对朱齐使了个眼色,朱齐便拿着她递过去的银两朝赌桌走去。

他们必须先打消看守赌坊那群人怀疑,若是进来只看不赌,很快他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目标。

“我押这个!”朱齐放了一锭银子摆在桌面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上楼 他这声看似豪放的吆喝果然奏效。

手里的银子往桌面上那么一摆,赌坊里注意他二人一言一行的看守也通通放松了警惕。

豪赌还在继续,萱羽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楼上走去。

二楼还在陆陆续续往下来人,照此看来并不是什么秘密重地。

只要能将赌坊布局摸个透彻,她就能有把握找到缺口。

“令牌呢!”一位脸上挂着刀疤的男人在二楼入口处将她拦了下来,语气颇为不善。

萱羽只是略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我和我哥哥走散了,我在找他。”

“找人?”刀疤男斜视着萱羽,目光里尽是怀疑的考量,“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快离开!”

他见萱羽一副憨笨模样,想必也是拿不出令牌的,所以就连令牌的一个字也没提,直接将她轰下楼去。

萱羽虽然心生不满,却也明白拿不出他们所指的令牌,是绝对上不了楼的,这楼下人烟稠密,往来密切,楼上却是绝对的安静。

看来重要的东西想必都在楼上,只是如果上不去,怎么猜测也是无用,不过这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好奇。

她下楼以后去了偏厅,偏厅的位置由于靠近茅厕,味臭难忍,所以待在偏厅的人并不多,而且这偏厅虽有怪味,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偏厅的窗户可以直通二楼檐顶。

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翻窗户出去倒成了一件难事。

萱羽在偏厅走了几圈,然后直径去了茅厕,还没等走进去,就听见偏厅传来刀疤男的声音。

“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都安排好了。”……

他们一定是往茅厕方向走过来了,眼见刀疤男们越走越近,情理之下,萱羽一跃上了屋顶。

她在屋顶屏住呼吸,双眼紧随着刀疤男等人的身形移动,直到他们进了茅厕。

萱羽眼珠子提溜一转,计上心头。

她将面纱取下,又将挽起的长发散开,趁着刀疤男还没出来的时间解下腰带悬于粱上,然后双脚勾住腰带,从房梁上倒吊了下来。

刀疤男刚在茅厕里解决完,正起身的瞬间听到头顶传来幽幽一句叹气声。

他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几乎整个人吓得瘫坐在地。

“鬼……鬼……鬼,鬼。”刀疤男哀嚎起来,喉咙里的音节含糊不清。

旁边的男人敲了敲门“怎么回事?你在嚷些什么?”

随后隔壁像是也发现了头顶悬吊下来的女鬼,霎时之间大喊起来,喊声凄厉,远超刀疤男。

刀疤男还瘫在地上发抖,茅厕门倏地被打开,隔壁间的男人连滚带爬把他拖了出去。

他两爬着出去的窘迫样子引起了偏厅的骚动,一时之间偏厅几乎乱作一团,所有人围向了茅厕。

就在他们指着茅厕面露惊恐时,萱羽已经从偏厅的窗户翻了出去,几下利落地攀壁上了二楼檐顶。

因为偏厅出了事,二楼大部分人急匆匆往下赶去,这倒给了她一个好机会,可以轻易直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背影 萱羽刻意放轻脚步,以脚尖点瓦,顺着二楼的檐顶寻到最高处,她揭开一片石瓦向屋里探去,缝隙口顷刻间涌出一阵腥甜的香气。

这阵香气让萱羽没由来的反胃,她掩住口鼻,凝神屏息,这空气里甜腻腻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血的气味。

檐顶开了条口子,里面的景象展现得一清二楚,这处房间清雅别致,屋内并无任何人走动。

这间屋子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普通到她甚至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房间。

可相比较之下整座赌坊二楼也只有这间屋子最大,而且气味特殊,让人心生疑窦。

守了一会屋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萱羽又不能贸然进去查看,便打算换个目标去瞧瞧其他屋子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手上的瓦片刚想覆上去的时候,底下的屋子就传出了一声轻微响动。

这声响动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萱羽双目寻着声源处望去,是底下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他。”萱羽缓缓放下手中的瓦片,若有所思地看着进屋的男人。

是黑袍,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屋,随后反手关上了门,在他关上门的瞬间,萱羽甚至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一群下人。

这间屋子一定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若不然又怎会有人重重把守。

而黑袍忽然出现在这里,又恰好非常熟悉这房间的布局,想必不会是偶然到访。

可惜的是由于视线范围的限制,她只能看见从屋顶往下直视的那段距离,黑袍根本没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逗留多久,而是直接往屋子珠帘后走去。

他这是去哪里……

萱羽也跟着换到了屋子另一处,继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随着黑袍走进珠帘后的屋子,萱羽目之所及处又多了一个人影,齐腰的长发遮住大半个身子,看背影是一位纤弱的女性。

“阿碧,喝药了吗?”黑袍的询问声从屋里传出。

听到这个意外的称呼,萱羽像被闷头一棍般惊诧无语,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底下这女人……就是失踪多年的甄妃娘娘。

不容萱羽细想,黑袍又继续道“你身子很虚弱,若是不喝药又怎么能好?”

“……我不喝,你让人端走吧。”女人说话气若游丝,既带着疏离,又显得抗拒。

她似乎非常抵触黑袍,就连开口说这几句简短的话语时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然而黑袍并不气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了下去。

“你放心,你的病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治好,就算穷其一生所有,我也会救你。”

“风音,你这又是何苦……”女人叹了口气,冷言道“我早已经不在乎生死,活不活着又有什么关系?”

“不行!你绝对不能死!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下去,如果你不活着,又怎么会有机会见到暄儿,你不是说你亏欠他太多太多,有很多话要当面向他诉说吗!”

女人闻言悲伤地抽泣起来,哭声凄凉,就连萱羽听了也跟着酸楚难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牵挂之人 “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动怒吗,你这样忧思过度,伤口会愈合得很慢。”黑袍的手扶住女人颤抖的肩膀,语气之中满是严肃和责怪。

“我这副残容,愈不愈合早已经无所谓,多活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不如……”

“你知道我最反感你说这些话!”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甄妃背对着黑袍如同玉雕般一动不动,萱羽在屋檐顶上看不清他二人的表情。

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重,半晌之后,黑袍叹了口气走出门外,只留甄妃一人还待在屋中。

黑袍走后甄妃又开始抽泣起来,她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低垂着头,长发散下来将她整个身影覆盖。

萱羽坐在檐顶思索……

不知道甄妃为何会出现在此,当年她从宫里失踪,接下来的十多年从未出现,民间虽然有许多关于她失踪的传闻,却始终并无真凭实据能够证明什么。

而现在她又突然出现在与黑袍有关的赌坊里,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她的失踪是不是和黑袍有所牵扯,这背后所牵连的一切光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匪夷难测。

萱羽在檐顶一待就是几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离开,她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能潜入甄妃房间的机会。

当最后一丝斜阳殆尽,清冷的月光晒在大地上,萱羽趁着赌坊的下人换班之际闪身进了甄妃的屋里,她的屋子没有点灯,除了银白色的月光照得房间有点亮光,视线处几乎幽黑不可视物。

门外的下人好像对这间屋子的安静已经习以为常,萱羽在黑暗中能清楚听见外面的动静。

“收拾干净了吗?”

“恩,一点痕迹也没留。”

“上面的人提醒过几次了,千万不能留下任何证据,如果问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放心吧!刚才我已经再三查看过了,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这些话萱羽觉得很熟悉,下午遇到刀疤男时就曾听说过,不过那时她一门心思全在如何登上檐顶,所以也就没细想他们所说是指的什么。

是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这群人如此重视,还一再强调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一个黑影走近她的右侧,停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是谁……”

黑影的声音像丝阴风吹在萱羽耳边,令她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几乎是下一刻,她出自本能地挥起掌风,手掌还没落下的瞬间便又惊险地收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就只剩下甄妃一人。

“甄妃娘娘,刚才险些误伤了你,还请娘娘恕罪。”萱羽朝着身侧的黑影轻声赔罪。

“你……”甄妃显然也愣住了,这么久以来除了黑袍还从来没有人进过她这间屋子,并且还认识自己。

“娘娘虽然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娘娘所牵挂之人。”萱羽刻意不将所言点透,想试试甄妃接下来的反应。

“牵挂之人?”甄妃凄切一笑“这世上还有谁是我牵挂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没有自由 甄妃的心早已经如同死灰的灰烬,燃不起半点星火,就算是在发现有人闯入时也不予抵抗,没有任何惊慌的举动。

幸好闯入房间的是萱羽,若换作其他心有鬼祟之人,恐怕甄妃早已经变成了刀下亡魂。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娘娘。”萱羽轻声恳言道“还请娘娘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甄妃站在黑暗中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房间的角落走去,她跟萱羽下午见到时一样,面对着角落那面墙坐了下去。

面壁思过?

萱羽脑中浮现出这个古怪的念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四个字。

“有什么话你说吧。”甄妃的状态与刚才相比已经平复了不少,她也想听听萱羽要说的是什么。

“娘娘,刚才你发现我进了房间却没有声张,实则是救了我一命,为此,萱羽必须先谢过娘娘。”

“萱羽?”甄妃口中呢喃了几遍,反复搜寻着记忆里有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但是细想了一会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恩,我深夜贸然惊扰娘娘也是为了一个人,他苦寻娘娘多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娘娘,我相信娘娘这么多年也绝不会狠心到完全不顾他。”

南下宁暄重伤时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一个人要走多长的路才能彻底忘记过去?

以前宁暄做不到,后来她做不到,就算换作是甄妃……也绝不可能完全做到。

“你是宫里的人?”甄妃双眸似秋水般波动,她凝视着萱羽,静待她接下来的回答。

萱羽也不遮掩,直接承认,“是。”

“你是暄儿的人?还是……逸儿?”

“是当今皇上。”

“当今皇上……”甄妃微微一愣“是逸儿吗?”

萱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甄妃竟一点也不了解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娘娘,是宁暄。”

“暄儿……他是当今皇上?”甄妃显然比她更惊讶。

“嗯,难道娘娘不知道吗,现在外面时局动荡,朝堂大乱,很多人很多事早已物是人非,这天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易主了……”

“易主。”甄妃突然急切起来“是暄儿夺了逸儿的皇权?”

甄妃只觉得五内俱焚,心都快碎了,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没有自由可言,又如何能得知外面的一切。

“那……那逸儿现在怎么样了?暄儿有没有对他……”

“娘娘请放心,皇上并没有为难他。”

只是幽禁在未央宫罢了,可这话在一个母亲面前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那就好,那就好。”甄妃长吸了一口气,颤抖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那么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来这里的本意不是为了娘娘,会遇见娘娘也是意外之举,不过就算如此,萱羽也想冒昧的问一句,这么多年娘娘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如利剑穿心直刺甄妃心窝,她的眼泪刹那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证明 冰凉的眼泪滴落到地板,溅在萱羽的手背上。

“娘娘,你在哭?”这句话唐突,萱羽几乎是不假思索就问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夜幕低垂,我这屋子里却没有点灯。”甄妃的话答非所问。

萱羽不懂其中的原由,只能嗯了一声,跟着沉默。

待在这房间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连鸡皮疙瘩也起了一层,特别是与甄妃在黑暗中进行交流,这种不适感也就越发强烈。

“一个人在黑暗里沉沦久了,就害怕见到亮光,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就只配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苟活着。”她说着竟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甄妃虽然状若癫狂,萱羽却从她的凄笑之中听出了几分悲凉的意味。

“你和暄儿是什么关系。”黑暗中甄妃突然转过身直直看向她。

屋里光线虽暗,她的目光却像钝刀一样割在萱羽身上。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暄儿的人,还是……风音的人!”

甄妃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萱羽发现她只要稍微情绪有点波动,整个人就会失常般地颤抖。

或许是因为屋子里的声音大了起来,门外的下人开始敲打屋门。

“夫人,你没事吧?”

他们只敢在屋外问,却没人敢进屋。

萱羽与甄妃近距离对峙着,眼见屋外拍门的幅度越来越大,萱羽忽然拉住了甄妃的手臂。

“娘娘,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撒谎,还请娘娘再信我一次。”

这种时候她没有其他办法,如果甄妃不信她,让门外的人冲了进来,自己遇阻不说,还会因此打草惊蛇,若是功亏一篑,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无法见到甄妃。

转瞬间,屋里和屋外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敲门声像鼓点一样振聋发聩,甄妃只是站着看她,迟迟没有回应。

就在萱羽咬牙做了最坏的打算时,甄妃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事。”

她的话让门外的响动戛然而止,紧接着又是一声询问传来“夫人当真没事?需不需要属下进去看看?”

“滚!”

这声叱喝过后门外便彻底没了动静。

那些尊称甄妃为夫人的人,不敢有丝毫顶撞她的意思,这倒让萱羽有了一个缓神的机会。

很快,屋子里点亮了一盏灯,甄妃将手握的火折子吹灭,任凭烛光照映在她的脸上。

“娘娘,你!”萱羽咂舌到说不出话。

甄妃的整张面容布满了疮痍结痂后的疤痕。

“你不是说要向我证明吗?”甄妃的每一句话都刻意放得很轻很慢,在房间的烛光亮起来以后,她的视线一直紧随着萱羽。

在她看来萱羽行迹诡秘的出现在这里,脸上又覆着一层面纱,颇显几分不坦然。

“你如果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你走吧。”

“……娘娘需要我的证明无可厚非,但在那之前,我想对娘娘说一个故事,还请娘娘能耐心听完,到时我一定会把自己所了解的事全部告诉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故事 故事很长,说的人格外认真。

“……后来那个小男孩长大了,每日在闲言碎语的夹缝中艰难往上,却也是一步步登上了高顶,直至权倾朝野,易主天下。”

萱羽没发现自己在娓娓道来的时候早已经潸然泪下。

“你故事里的小男孩是暄儿……”

甄妃油然而生的愧疚如同卡在喉咙里的细刺,难受得如同咽下黄莲般说不出的酸楚。

“是……”萱羽沉默了片刻,鼓足勇气“娘娘,刚才你问我的问题,说实话,我无法给你满意的答案,因为我身上没有任何关于皇上的信物,既无信物,又如何能让你相信我,可即便如此,刚才的故事,我依然想要告诉娘娘,因为,那也是皇上一直想对娘娘说的话……”

宁暄这么多年的隐忍就是为了找到甄妃当年失踪的原因。

而萱羽这次初探华贵坊意外找到了她,还亲口向她说了宁暄这么多年以来的经历,就算这次真的查不出什么线索,能有此番收获也足够了。

最怕的是被等的人不知道一直有人在等她。

“我相信你。”甄妃眸光微动,双手颤颤巍巍。

她跟风音从小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他,以风音的脾气和秉性,是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轻易谈论起两个孩子,更不会让身边的人知晓这些事情。

只有在她一心求死时,才会用孩子来吊着她这条残命,而他提起孩子的做法也不过是因为他也同样了解自己罢了,并深知什么是她的软肋。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是暄儿……暄儿让你来找我的?”

萱羽看出了甄妃的不安,她紧张的神色就像萱羽此刻的回答关乎她性命般重要。

“皇上还不知道娘娘被囚在华贵坊,而我会在这里找到娘娘也实属意外,刚才听娘娘话语间一直不断提及一个名字,叫……风音?”

“……你当真不认识他?”

“嗯。”

这名字在甄妃的口中出现了太多次,想必是个很关键的人物。

“你既不知道我在这里,又不认识风音,为何还会来这!”

“……不瞒娘娘说,我来这里的确是为了找人。”萱羽顿了顿,“不过却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是不是风音……”

“又是风音,娘娘似乎认定了所有事都与这个叫风音的人有关?”

“他……”甄妃面露疑色,似乎有难言之隐说不出口。

萱羽见她为难,又不愿意提及此事,索性转了话头“其实我是因为这处华贵坊与一个叫白依依的女子有着莫大的关联,才会潜入查探。”

“白依依?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娘娘避世多年,而白依依又与我年龄相仿,娘娘不认识也属正常。”

甄妃苦涩一笑“在你们的眼里,认为我是避世了吗?”

“不,只是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说法很多,大多也只是空口白话,说过就过,娘娘不必介怀。”

“我谈何介怀,年月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这么长的时间,久到我已经几乎快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折磨 十几年前。

被册立为皇后的沐阳郡主风光无限,她是第一个因为家势承诺而被册立的妃子。

所以在她登上后位之后,董家和后宫的利益几乎是相辅般同气连枝。

当时就有传闻传出董家有其他想法,而先皇宁致远对沐阳也并无感情基础。

他会娶沐阳为妃,一是因为赐婚之命,二是为借董家的权势巩固帝位。

只是在帝位稳固下来以后,他和董家的关系就渐渐变了味。

恰好这时云碧出现,填补了宁致远在感情上的空白以及对真心的渴望,所以他对云碧是一见倾心。

甚至为博红颜一笑,不惜接受了她腹中的孩子也要册封她为贵妃。

那时候的宁致远不知道云碧是为了钦天监的灭族惨案才会接近自己,自然也就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充满了信心。

“我最初接近他是有所目的,在进长安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若是早些知道……或许当年的选择就会不一样,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云碧进宫以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三月有余,孩子当时已经成型,她舍不得再打掉,所以一直在离开和继续之间徘徊不定。

也许那时宁致远把她当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就算她不完整,也情愿为了留住她许下数条誓言。

“他待我的确很好,刚入宫就尊为贵妃,像我这样来历不明,身世飘零的女子,能在后宫得一立足之位,可想而知他为排除众议费了多少的力气。”

不论后面如何,至少那几年的相处彼此都是真心以待。

皇宫不适合云碧,纵使她待得再久,也从未忘记过自己进宫的目的。

“我当时试着和他提起过钦天监灭门一案,他只说那是先皇亲自主审的案子,他不便过问,更不可能翻案。”

可没过多久这事就被捅破,甚至将云碧罪臣之女的身份翻了出来,宁致远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气到失常,认为是云碧欺骗了他的感情。

“沐阳带人来搜宫,从我宫里搜出钦天监的信物……说来可笑,我虽是钦天监的人,却早已因为那场灭门的惨案,失去了我族的信物……”

无端走漏的消息和沐阳当时的所作所为,其中的猫腻一想便知。

“搜宫以后,我被带至一处偏殿秘密处置……”

在那里,云碧被沐阳的手下按住身子生生往口中灌进滚开的水,甚至百般凌辱,几乎送命。

“我以为我再也说不了话了,喉咙被滚水烫的滋味……就像密密麻麻的针尖扎进你的肉里,你的满脑子只会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痛,而我保持清醒忍受着一切痛苦,想张开口想喊出声,却发现只有血顺着口腔漫出,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

满地都是血,就连在场的沐阳都嫌过于血腥,提前离开了偏殿。

云碧在那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仿若去地府走了一遭,那种折磨带来的伤害刻入骨髓,一辈子也忘不了。

“后来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竹林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无辜 “这么说娘娘醒后不在宫里,事后又性命无忧,那必定是被人所救。”

萱羽眼角的余光无意瞥见她脸上的伤痕,当年她的那番经历,断然痛彻心扉。

“嗯,我当时重伤奄奄一息,直到被救出后死里逃生,便被风音连夜带离了长安。”甄妃陷入痛苦里无法自拔,若不是再次被人问起,她永远不想再回忆。

“所以那时宫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猜测娘娘忽然失踪的事情。”

难怪没人知道甄妃的下落,若是当初的沐阳皇后做了那些事,就算有人知道,恐怕也早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

“其实在知道逸儿的父皇没有为我族翻案的打算时,我就起了离开的打算,只是舍不得尚在襁褓中的幼儿,所以迟迟没有动身。”

“那娘娘当初为何不把皇上也带走,毕竟他和皇上毫无血亲关系,留他在宫里娘娘当真放心得下?”

这个问题萱羽满心的疑惑。

若是宁逸也就罢了,再怎么说他也是皇上的骨血,可宁暄……他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甄妃就从未替他考虑过吗。

“带走暄儿我自然是有想过。”甄妃的目光变得茫然愧疚。

“可我族血案仍在,前路未卜,就算把暄儿带回我族所在,只怕日后依然会连累于他,况且逸儿当初年纪又小,我一走了他在宫里无依无靠,若有暄儿在身边陪伴,他们总归是亲兄弟,有什么事情还可以相互照应。”

“那娘娘又如何能肯定宁逸的父皇会善待宁暄?”

虽是同了宁家姓,却永远打上一个野种的烙印,这样的宁暄失去了所有被留在宫中,就为了甄妃这么一个自私的念头。

这样……对宁暄是不是太过不公平。

“其实当初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致远会信守承诺,不过,皇后带人搜宫甚至百般折辱我的事情,他都知情……那几个时辰里我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出现,后来,我明白他不会来了……”

宁致远知道甄妃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出身相护,这在当时的甄妃看来,比让她死更难受。

“所以就算后来我被救出皇宫,或许他也以为我被皇后秘密处置了,一个已死之人的托孤,他总归不会再株连无辜,名义上暄儿姓宁,他若还有点良知就不会动暄儿的性命。”

这完全就是在赌。

萱羽哑然无言,当年的甄妃又怎会料得到后所发生的事,而宁暄在她出事后仍然好好活着,恐怕也是因为宁致远对甄妃的死有所欠疚。

难怪宫里的传闻虽然沸沸扬扬,却没有人真正想要去找到甄妃失踪的原因,只是猜测,无人行动,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罢了。

“娘娘,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带你去见皇上。”萱羽环顾四周,腥甜的气味比刚才更重,她想将甄妃带回宁暄身边,给他这么多年的苦寻一个结果。

“暄儿……”甄妃双眸如月光柔和,只是顷刻之间,又默然黯淡下来“我不能去,我离不开这间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设法 “这是何故?如果娘娘是担心外面的人,那娘娘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避开他们。”

不过只是几个守卫,就算强攻不行,萱羽仍然可以想办法智取,只要甄妃这边是打定了主意,她就可以设法带她离开华贵坊。

最关键的是小渔村瘟疫一事似乎也和甄妃有某种牵扯。

只是目前陷于此地不易再细问,若是耽搁时间,还不知会不会发生意外,所以只能将甄妃先带出华贵坊之后再做打算。

当年宁暄和自己的彻底决裂就是因为此事,后来宁暄虽在立后大典上以一剑还清,却始终欠小渔村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不为别的,只为给已故的亡者一个交代。

“不是外面的人,就算没有外面看守的人,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我本应该是个哑巴,在沐阳向我口中灌滚水的那日……”

萱羽当然注意到了,不光如此,甄妃所言之处疑点还有很多。

比如救她之人是不是她所说的风音,若是他,他是如何能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将甄妃带离皇宫而又不发现,甚至事后太后也没有再派人追杀。

“娘娘……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我们耽搁,如果娘娘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有告诉我,请娘娘务必坦言告知。”

听到这句话,甄妃默默地走到萱羽面前,惨白的嘴唇全无血色,她的双肩微微颤动着,半晌之后轻声开口。

“我这些年还能活着都是因为血蛊……”

“血蛊?!”萱羽眼皮猛地一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下一刻,她的耳边似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来。

“血蛊以人血为生,而我……以血蛊活着。”

对于甄妃口中的血蛊萱羽早就听说过,那是南下蛊寨里的一种奇物,经血滋养,食人肉,噬人骨,这种血肉养大的蛊虫邪恶无比,却能为施蛊者带来巨大的回报。

“你是不是觉得这屋子里有一种古怪的味道,很腥……”甄妃嘴角忽然牵起微微的笑意“那是血的味道。”

她说得若无其事,萱羽却只觉得遍体发凉,连同甄妃此时看她的眼神也如冰窖一样寒冷。

“刚才我就和你说过了,一个人在黑暗里久了就见不得光,血蛊怕光,所以我的屋子从不点灯,外面的人也不是看守……”

甄妃轻轻叹息,发颤的睫羽在烛光的照映下拉长剪影,她悠悠的口气让萱羽越发不安,就连双脚也似生根般移不开步子。

“娘娘,你……”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甄妃面色冰冷的看着萱羽,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

萱羽觉得脑中逐渐变得混沌,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钻进双耳一样越来越响,只是那么转瞬的功夫,她的意识仿佛被抽离身体一样直往下坠。

“我很喜欢听你讲暄儿的故事,你就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有伤 不知昏迷了多久,所有的喧嚣化为虚无。

萱羽置身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之中,萤火纷飞,连同她身上瑰丽的嫁衣一起在夜色盛放开来。

朦胧中,一双笑意和煦的目光注视着她,就像冰凉月色里一簇温暖的星火。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与这片花海一起朝她敞开怀抱。

“宁暄——”

萱羽不顾一切拼命奔了过去,追逐着萤火中他逐渐消散的身影。

终于碰到他的指尖了,萱羽脸上绽开笑颜。

就在握住宁暄手心的刹那间,月光连同宁暄的身影一起飞散开去,四周又燃烧起烈烈火光。

清风掠过的容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哭喊。

“好痛……”

“救救我!救救我!”

哀嚎遍野,遍体尸骸。

萱羽身上的嫁衣被火舌燎绕,肌肤被石子划破,四周传来不绝于耳的痛哭刺激得她头脑发胀。

“爹爹,娘亲……”她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向尸骸中央爬去。

她的亲人,她幼时的玩伴,还有婶婶和阿叔,全被掩埋在这堆尸山下……

“在哪里?在哪里!”萱羽拨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一张张苍白灰暗的脸都让她心惊肉跳。

“爹娘还有小渔村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巨大的悲鸣从萱羽心底涌起,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如果一切能重来,她宁愿随着亲人一起长眠,也不想留在这世上经历谎言和欺骗。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萱羽停止了寻找瘫倒在地上,她的双眸蒙上雾气,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不想再挣扎下去,这条命早就该结束了,无论是小渔村爆发瘟疫那年,还是冷宫大火毁容那日……

“陌儿!”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宁暄厉声的怒喝,带着往日唤她时的熟悉,一起沉沦在火光里。

……

好疼,撕心裂肺的疼。

萱羽睁开双眼时夜色已褪,黎明的微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映在她的面庞。

“夫人醒了。”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随即有个身影扑到了她的床边。

“陌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缓了片刻萱羽才发现是宁暄在叫她。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顺着视线向下望去,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暗红色血迹染红了一大片。

这衣角上全是血……

身上所穿的衣裳还是进华贵坊时的那套,缀在领口的血点像一朵朵彼岸花,红得触目惊心。

“你别动,你手腕上还有伤。”宁暄按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再有下一步动作。

经他这么一说萱羽才反应过来强烈的痛感是从何而来。

手腕上一抹黑红的血痂正在隐隐作痛,牵动她全身的每一处神经。

“苏陌姐,幸好你醒了,差点把我给吓死了,朱齐在华贵坊等到子时也没有你的消息,我们猜测你一定是出事了,就去寻了皇上闯进去救你。”

小蝶也从边上凑了过来,满脸的担忧神情。

“华贵坊……”萱羽轻声呢喃着,昨晚的一幕幕涌入脑海,头痛欲裂。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还有更多 萱羽清楚地记得在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曾看见珠帘后蹿出一掠淡紫色的虫影。

带着细碎的沙沙声,直往面前扑。

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为何昏迷,更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何事。

也许……与她手腕上的伤疤有关。

“这段时间你必须乖乖躺着,在身体没有恢复之前你不许下床一步!“宁暄双眉紧皱,正颜厉色。

萱羽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严肃的模样,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很少说话,就算是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为了刻意避开彼此先后分开走。

“苏陌姐,你就听皇上的吧,他也是为了你好。”小蝶怕他两吵起来,赶紧上前劝道。

只有朱齐站得远远的,默默看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萱羽面无血色,虚脱的无力感让她连开口说一句话都困难。

“你中了蛊毒,朕已经让小五去拿解药了……”

“蛊毒?”

看着萱羽满脸茫然的模样,宁暄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的敛眉道“你做事能不能为自己想想,如果你觉得里面古怪,为什么不先问问朕再做打算!”

“我……”萱羽顿了顿,想说是因为甄妃的出现才会闯进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以前的哪一次不是我自己去的!”

她讨厌宁暄以这种质问的口吻说话,就像曾经在宁国府时训她的态度一样,可若辩解又会让自己显得很在乎他的看法。

“朕是怕你遇到危险……”宁暄语气软了下来,转为化作无奈的妥协。

他是担心她,可是为何,他们现在之间连起码的沟通也无法做到。

“苏陌姐,你别生气,皇上为了你的事……”

“不要说了,陌儿需要休息,屋子里没有必要留太多的人,你们先出去吧。”宁暄抢先一步打断了小蝶的话,吩咐她和朱齐先退下。

“那好吧……那我和朱齐晚点再过来,皇上你也一夜没合眼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蝶叫上朱齐一起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只留下宁暄陪在萱羽的身边。

现在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萱羽静静凝视着宁暄的双眼,在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尘喧过后的疲惫。

“你,一夜没睡?”她看到宁暄布满的血丝的双眼,苍白的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宁暄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朕不想你再出事。”

他忽然低头对视她的眼睛,眼里交织着复杂的感情,他已经失去过苏陌一次,他不想,也决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其实我是因为见到了甄妃。”萱羽讷讷地开口,态度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

“朕知道她在这里。”宁暄似乎听懂了萱羽没说出口的意思,笑了起来,笑容清浅带着淡淡的释然。

“你早就知道?”这大大出乎了萱羽的预料,若是宁暄知道甄妃的下落,为什么只是旁观没有行动。

“嗯。”宁暄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朕知道的不止这些,还有更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谋划 萱羽高烧引发的灼热感已经退了下去,除了暂时还无法起身下床,其他的都比宁暄预想得更好。

“你知道甄妃在长安,也知道她在华贵坊,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苦寻了十几年,当年为了找到甄妃失踪的线索付出了那么多。

甚至特意成立了宁国府死侍暗队只为收集相关情报,现在要找的人就近在咫尺,他反而冷静到就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陌儿……这不是找不找的问题,这件事远比你想象中更复杂,不让你参与进来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件事你不必挂心,全部交给我好吗,现在我别无所求,只想求你答应我能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暄没有再以皇上的身份自居,在萱羽面前的,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而已。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要个知情权不过分吧!”萱羽黯淡的眼眸突然闪烁了一下,转瞬又变得漆黑。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会看不懂宁暄,更无法猜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想让你知道,他的所有一切你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若是他要刻意隐藏,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丝毫破绽和端倪。

“你真就那么想知道?”宁暄靠近她的脸,身上散发的淡淡檀木香围绕在身前。

萱羽的脸逐渐变得发烫,别扭地转过头不看他“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没有不想说,只是此事原本与你无关,告诉你了,又怕你东想西想不肯安心养伤。”

宁暄的目光凝滞在萱羽的手腕处,那条黑红色的伤疤让他心痛不已。

“无关?真的无关吗?那小渔村算不算和我无关?瘟疫之事和甄妃是不是无关?”萱羽情绪有些难以自控,只要是关于小渔村的事,她就无法做到装作没事人一样。

看到她如此伤心,宁暄更不想再因为此事造成她情绪波动,他静默了片刻开口道“华贵坊的幕后老板是风音。”

“又是这个叫风音的人……昨晚,我就曾听甄妃提起过。”

萱羽没想到连宁暄也认识他。

“提起?何止是提起,你也见过,南下的时候……或者是回宫以后,那个被我们称为黑袍的人,就是风音。”

“是他!?”萱羽实在无法把这名字和黑袍联系起来,可看宁暄的样子,不像有半点玩笑。

“我说过,我会找出毁你容貌的凶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承诺,这段时间我也有了一些眉目,只要陌儿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她血债血偿!”

宁暄每字每句咬得极狠。

当年冷宫失火之事他已经了如指掌,事到如今还按兵不动,也是因为已经有了周密的打算。

“你……”萱羽没想到他真的去查了,而且比自己想象中更快。

这本是她一人的事情,可宁暄现在却步步为局,替她谋划了所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上游 “你已经知道了冷宫失火之事是与谁有关?”

“嗯……陌儿,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萱羽踌躇良久,默然道“刚开始恢复了记忆的时候,我就想好不告诉你,毕竟是我自己的事。”

“我也早就该想到,以你的性子,断不会借他人之手为自己报仇,哪怕那个人是我。”宁暄的悲伤在眼角眉梢悄悄落了根。

萱羽不置可否,以沉默回应,她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一向不愿在人前示弱,哪怕让小蝶他们知道自己的打算,也是为了多一丝线索,只是没想到还牵连出这些事情。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就知道不该和你说这些。“宁暄用手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段时间你的身体切记不可动气动怒,否则会损伤筋脉,你也知道自己旧疾还未愈,一定要以自己为重。”

宁暄脸上虽笑着,眼底的难过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我知道了。”萱羽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是如此,宁暄亦是如此,小渔村的事到底真相怎样,或许真的另有隐情,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静下心来听他说几句呢。

他之前也有试图向她解释过,只是那时侯的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什么也听不进去。

现在既已决定把过去视作云烟,努力让自己脱离仇海,又何必再因往事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伤害自己。

“陌儿。”宁暄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难得你没有不理我,这大概是重逢以来唯一的一次。”

他的话苦中作乐,既有无奈,又似有几分纵容,这样卑微的讨好,不像往日的他。

愧欠的情绪顷刻间涌上萱羽心头,还未说出的话在喉头打转,许久之后才艰难开口“小渔村的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暄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失魂片刻后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无从辩解。”

“导致疫病的原因真的是因为你?”萱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就连双手也不自觉捏紧了被角。

这问题再问一遍,就如同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是。”

“……是我多此一问了。”

“陌儿。”宁暄再一次俯身抱住了她“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宁暄开始说起当年所发生的前因,那时甄妃的消息刚刚从归云湖传出时,他便带着华尘等人一起寻了过去。

因为不知道甄妃的具体位置,所以不得不另辟蹊径想别的法子。

归云湖下游有很多村子,想找到甄妃又谈何容易。

“我命华尘和小五等人将隐族的密药洒在上游,希望她发现不对劲以后能主动寻到归云湖山顶,只是没想到下游的几处村子异发了伤寒重病,而村里的人饮了归云湖顺流而下的水,药效冲撞之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萱羽眼中含泪,冷笑起来“所以饮过水的人表面出现了鼠疫的症状,就连大夫也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没资格 “只是因为这样一个荒唐的原因?”

萱羽怒极反笑,双手紧紧攥着,身子微颤,她胸腔翻腾的怒火剧烈地起伏着,难以平息。

“陌儿,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想过把自己撇干净,因是我种下的,果自然该由我受,只是,其他的人怎样我根本不在乎!唯一让我不安的是我伤害到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萱羽嘶哑着喉咙哭喊,眼泪悄无声息划过脸庞,伴随着苦涩的味道。

“陌儿……”宁暄的目光如同渐渐暗淡下去的星光,一同隐匿进墨色的瞳孔里。

他明知道萱羽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但他仍要将此事说个清楚,这个心结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解开,痛一时总好过痛一世。

萱羽想挣脱开他的怀抱,却无济于事。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闹之后他始终如刚才一样紧紧抱住她,慢慢的,萱羽连发泄打骂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满目失望。

“宁暄,你知道吗……孩子真的是你的。”

宁暄后脊背倏然僵硬,他终于懂了萱羽眼中沉痛的失望是由何而来。

“你当初为何从不信我?你说你爱我,不能没有我,可你伤我,欺我,甚至夺走我血亲之人的命,孩子,爹娘,小渔村的每个人……宁暄,求求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原谅你?”

剧痛袭来,萱羽强忍着耳朵里一阵阵嗡鸣的作响,沉声冷语。

“我曾给过你我唯一的信任,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说你有错,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可是……你何曾相信过我?相信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知道吗?最痛的伤口从外面是看不到的。”

她的话刺痛宁暄的心,只可惜,明白得已经太迟了。

“陌儿,若是无法解恨,就杀了我吧。”

这句话在失去她的时候,就曾在宁暄脑海反复出现过无数遍,现在说出口只显得淡然洒脱,而无伤怀萧索。

“杀了你。”萱羽惨然一笑“如果我能下得了手,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如果真能做到铁石心肠,就不会被打入冷宫,不会被毁了容貌,更不会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现在只觉得很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话,若是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人,那就让她安静下来吧。

宁暄明白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给她一片清净,予她才是最好的。

“陌儿,那你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等等。”

她忽然叫住了他。

“以后不要叫我陌儿了……”

宁暄听不出她是在赌气还是认真的,心里没由来一阵慌乱。

刚才暧昧流动的气氛仿佛不过只是浮华一梦,梦醒了,他们之间又变成你是你,我是我。

“陌儿,就算你再恨我,再怨我,我都不怪你。”

以往这种时刻,他绝不会任由萱羽独自哭泣,可如今……他已经成了最没资格安慰她的人。

“我让小蝶来陪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护你 小蝶进房间的时候萱羽正躺着一个人发呆。

“苏陌姐,我把药熬好了,这会温度刚刚合适,你快喝了吧。”小蝶端起手中的药碗,用勺子一勺勺喂给萱羽喝。

药汁入口苦涩,直冲得萱羽胃里排山倒海般难受。

手腕伤口处忽然刺痒难耐,很快手臂上的肌肤隆起一个包,转眼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大。

“这是怎么回事!”萱羽只觉得连整只手都不像自己的了,连丝毫知觉都没有。

小蝶也被这情形吓一跳,随后又想起宁暄的交代,连忙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动怒了?”

萱羽不明白她话里何意,没有说话。

“皇上嘱咐过你不可动气动怒,怒气伤神,苏陌姐,你先深呼吸,放松下来……”

小蝶一句一句引导着萱羽,直到她逐渐稳住心神。

片刻后,萱羽手臂处肿起的包也慢慢消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陌姐,你还是先喝药吧,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再说。”

小蝶低下头不敢看她,萱羽这时才发现她一双眼睛全红透了,分明是刚才就哭过。

“小蝶,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像他们一样有什么事都瞒着我,与其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干脆利落给我一刀,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做个冤死鬼。”

“苏陌姐,你别说傻话,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手臂鼓起来的包,是不是和蛊毒有关……”

她这话问得小蝶端着药碗的双手一颤,险些将碗摔在地上。

萱羽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便猜到了三分。

“是不是没救了。”

“不是,苏陌姐你千万别胡思乱想,皇上已经让小五去找华贵坊的人拿解药了,最迟明早就会有结果,到时候你服下解药,蛊毒一定能好。”

“华贵坊的人……”

“嗯,当时皇上带着小五冲进去,我和朱齐在坊外等着,你出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是皇上把你抱出来的。”

“这么说当时里面的情况你也不清楚……”

“可以这么说,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小蝶说到这里一副吞吞吐吐,为难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和我直说吧。”

“那苏陌姐一定得答应我,千万不能因为此事着急。”

“嗯。”

她说得郑重,连萱羽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是……是关于皇上的。”

“宁暄?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陌姐,你中的蛊毒是致命的,小五他们找到你时你就已经快不行了,是皇上……皇上将你体内一半的蛊毒由伤口引入他的身体里。”

“什么!”萱羽错愕地瞪大眼睛,仿佛失声般发不出声音。

“是,是皇上用了以命续命的方法来救你,除了这个办法,当时没有别的办法能护住你性命。”

萱羽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直逼得她喘不过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等不了 晨光熹微,解药没有如期送到,小蝶和朱齐不得不将萱羽送回宫中。

不知是因为夜幕刚过,还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整座皇宫出奇的静。

小蝶拉着宫人一问才知道皇上昨晚去了玉华宫,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

朱齐让她留在萱羽身边,自己拿着腰牌匆匆去了皇上所在,谁也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只是若再晚几个时辰,恐怕萱羽真的会命垂旦夕。

萱羽因为受伤留在永和宫太过显眼,小蝶只能将她带回了玉芙宫里,刚进大殿就有婢女来通传,说要带她去见蓝语。

“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根本没法下地,如果蓝语姑娘有什么要紧事,不妨请蓝姑娘来这里细说。”

小蝶一心护着萱羽,不肯有半分妥协,那通传的宫女也是没料到萱羽会受如此重的伤,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萱羽现在只剩下一口气还提着,就算心有余,却也是力不足。

“萱羽姑娘,求求你,跟奴婢去一趟吧。”传话的婢女忽然跪在她两面前,吓得小蝶脸色一变。

“到底怎么回事?”小蝶见婢女如此古怪的样子便知道是出了事。

“白妃娘娘昨夜带人来抓了蓝语姑娘,只怕现在还软禁在甘泉宫里,她还让奴婢一定要把你带过去,若是你不去,奴婢一家老小的性命皆是捏在白妃娘娘的手里,奴婢……奴婢……”

小蝶刚想厉声呵斥,手被萱羽遽然握住,她现在虽不能独自走动,却也明白白依依此番举动必定是冲着自己。

“我跟你去,你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还没说完,你就在殿外等我,我耽误不了多久。”

萱羽如此一说,也算给了婢女一颗定心丸,她看了看小蝶,又看了看萱羽,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婢女退下后,小蝶反握住萱羽的手心。

“你不能去,白依依是什么人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皇上那边还没有音讯,如果你去了再出点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小蝶的眼泪滴落在玉芙宫地板上,像一朵朵破碎的花瓣。

好不容易有今天的重聚,她不想再失去苏陌。

“她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不去,受连累的也许就远远不止蓝语,就算今日我能自私一回,哪么他日午夜梦回,我又如何能睡得安心?”

小蝶只是哭着,没有说话,但萱羽分明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手更紧了些。

“你别哭,如果我真回不来了……皓儿以后就托付给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好好照顾皓儿,就像以前一样。”

“不,不,或者,或者我们再等等朱齐,皇上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就算你一定要去,也等拿到解药再去好不好?“

“我恐怕是等不了了。”萱羽的眸光如同熄灭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

一个时辰以后,玉华宫的宫门打开,一个身形消瘦,黄袍沾满血迹的男人走了出来。

“皇上。”

“皇上你怎么样……”

等侯在玉华宫外的众人围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废墟 “她在什么地方。”

宁暄手臂上布满了紫青的淤痕,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

他手臂处和萱羽相同的位置蜿蜒着一道深痕,皮开肉绽,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猩红的肉色,鲜血从手臂流下,触目惊心!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那扇半掩着的殿门始终无人敢推开。

朱齐想过去搀他,小五先他一步上前稳稳扶住“朱齐刚才是从永和宫过来的,但他们说好了在玉芙宫等消息。”

宁暄拧着眉头,眼如利剑直刺向玉芙宫的方向,“快,先去玉芙宫,有什么话边走边说。”

小五把宁暄送上御辇,朱齐跟在身侧,心里同样着急和紧张。

“皇上,拿到解药了?”

“嗯。”宁暄从怀里取出一份诏书递给他。

小五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国玺,所写文字皆是为隐族平反的证明。

想必这就是作为拿到解药的交换。

“你来多久了。”宁暄半眯着眼睛,嘴角的血迹已经由鲜红转为暗红。

“一个时辰左右,武将军说皇上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去,所以奴才一直在外面等着。”

宁暄抬眸望了望天色,以几乎微不可见的动作点了点头,“还好,还来得及。”

“皇上,解药是不是拿到了?”小五接过宫女的绢帕,为宁暄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算是吧。”他似乎很累,疲乏到了极点。

小五见状没有再问话,给他时间好好休息。

御辇刚行一半,小蝶踉跄着步子跑了过来。

“停!”小五喊停了御辇,伸手去扶小蝶。

“快,快去甘泉宫,萱羽,萱羽在那里!”小蝶额头满是汗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五唯恐她动了胎气,用手轻抚后背替她顺气,手上的动作未停,宁暄已经走到面前。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去甘泉宫!”声音冷冽,隐含愤怒。

小蝶简短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话还未说完,宁暄就已经独身奔向甘泉宫。

甘泉宫火光冲天,白依依刺耳的大笑声从殿内传来,宁暄等人赶到的时候蓝语正跌坐在殿门外。

“她在哪里?!”宁暄一把拽起跌在地上的蓝语,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萱羽的名字。

蓝语神色恍惚,脸上还挂着泪痕,她颤巍巍地指向殿内,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快救火!甘泉宫走水了!”

“皇上!”

“皇上你不能进去!”

阵阵呼喊声响起,宁暄的身影直往火光里冲,蓝语还未来得及拉住他的衣袖,宁暄便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火势越来越大,如同当年一般染红了半边天,甘泉宫的殿柱在大火中燃烧得噼啪作响,殿内一切化为熊熊火海。

大火持续了两三个时辰,当最后一点火星被扑灭时,小蝶已经哭晕在小五的怀里。

“找到了,在这里!”突然有侍卫大叫起来,小五带着十几个侍卫一起赶了过去。

“找到皇上了吗?”

“没找到,只有白妃娘娘的尸体。”

白依依的尸体被压在殿柱下,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忽然,小五哽咽着拾起一片烧得发焦的衣角,明黄色,绣着金边的纹路。

他抬头望去,入目处,皆是废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大结局 半月后,太子登基,国名未改,大赦天下。

同一时间武将军摄政,肃清风音党羽,辅佐太子稳固江山,永保盛世。

钦天监当年灭门一案因大赦得以平反,又有先皇诏书,所剩族人通通受诏迁回长安,安稳度日……

将军府邸,小蝶抱着怀中的孩童,凝视院前柳树发怔。

“小姐你慢点跑。”将军府管事从屋里追了出来,一脸无奈。

“我不想念书,我要去跟爹爹学射箭。”忆苏手里握着树枝削成的长棍,一溜烟跑到了小蝶的身边。

“娘亲,你在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这柳树当真如此好看吗?别把弟弟给摔了。”

忆苏从小蝶怀里接过孩童,跟着娘亲一起望向柳树。

“忆苏,昨天你去见过皇上了吗……”小蝶忽然问起。

“娘亲是指皓儿哥哥?见过了,女儿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和爹爹非要我去陪皓儿哥哥念书,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念书,每次坐他旁边听学,我总是会睡着,他就老是以此笑我笨……”

“皓儿哥哥是皇帝,现在既无父皇也无母后,你多去陪陪他也是应当。”

“知道了。”忆苏嘟起小嘴往屋里走“我先把弟弟抱进去,外面太热了,待会爹爹回来了娘亲一定记得叫我。”

“好。”小蝶见女儿如此娇憨模样随即淡淡一笑。

“夫人,将军回来了。”

管事刚喊了两句,小五快步解下戎衣走了过来,站在柳树下。

“怎么样,找到了吗?”小蝶心生期许,紧张地问他。

小五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并无所获。”

两人同立于柳树下沉默。

“朱齐呢,走了?”小五记得昨天朱齐托人来说过什么。

“嗯,他说天大天地,想四处去走走,兴许能找到他们的下落,那时他两都是身中蛊毒,就算逃得了大火,也不知能不能及时解毒……”

“小蝶,你放心,只要一日找不到,我就会一日找下去,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我何尝又不是这样安慰自己,只是……罢了,有个念想总是好的多,那甄妃的下落找到了吗?”

“应该是风音带走了,她以身体为皿养蛊,早已身中剧毒,蛊虫虽能维持她的生命,却始终反噬太大,风音这些年以人血为饲,替她续命,再以她的血做成药引,这样反反复复,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想不到甄妃娘娘好好一个人被折磨成了这样,用人血为饲续命,又以自己的血为引,这其中牵扯了多少人,很难说得清楚。”

“是啊,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得到,就像当初我们都以为逸皇被劫是宫里出了奸细,谁能想到全是皇上的意思,为了弄清甄妃所在,他也是下了一番心思。”

“那,逸皇……他还好吗。”

“还好,蓝语出宫以后交托给他照顾了,他说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既然蓝语是苏陌拼命也要救的人,他自当加以照顾。”

“恩。”

“回屋吧,起风了,晚些时候华尘等人还要来看忆苏他们。”

“好,忆如刚才还在吵着要见你,她说要跟你学射箭,这孩子,总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两人身影从柳树下远去,微风拂过,吹起满院柳絮,飘飘洒洒,落得满城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