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重生:豪门千金复仇记》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 S市,已是深夜十分,却仍旧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处处奢靡令人沉醉的场景。

参天大楼拔地而起,镜面玻璃折射出炫彩的霓虹光芒,这座证交所大厦,内部漆黑一片,总算是人去楼空没了白日的喧嚣奢华。

风起了,梧桐落叶被风卷起飘向远方,在空落落的楼顶上,除了呼号的狂风能够卷起宁海棠的衣袂,再无别物。

她紧紧握住栏杆,似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往日精致的面容苍白一片,竟是半分血色也无。

股市大跌,她被套牢全部身家,而明日已是最后期限,公司的债主们必然前来堵门,她已然无路可走!

呵…呵!宁海棠无力地垂下脑袋,黑乌乌的发丝无情垂落,遮挡住她冰沉的双眼,往日青葱细指如今青筋暴起,狰狞而可怕。

周身森寒的气流阴沉而凝重,她的心仿佛被某只无情的手紧紧拽住,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呵呵……往日亲情圆满爱情得意事业有成就是个笑话,如今的她……和亲身父母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被那个靠着她扎根于这座城市的负心汉抛弃,唯一能够使自己舔伤的公司也要倒闭了,她的人生,一波三折,现在,怕是最沉最沉的深谷了吧!

就这样放弃?不!一股莫名的意志从她胸腔中迸发出来,她不甘心!不甘心!她要回去,哪怕洗碗卖小摊,她也得重新振作起来,她不甘心,她的一辈子就是个笑话!往日清湛琉璃的黑眸如今尽数血丝,她想,她要再一次孤注一掷了。

便就在她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气,努力拾起僵硬的步伐,转过身,走向天台黑幽幽的通道时,“哒哒!”这时,有细高跟鞋踏地的声响自楼道传来,这座高达百米的证交所大楼早已人去楼空,此时前来的到底是谁?

声音由远而近,愈发清晰,那尖细的踏地声就像是一把锥子一步一步戳着她的心,宁海棠似乎有所预感,渐渐抬起了面无表情的苍白脸蛋。

那沉郁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台楼道口,那扇半开着的不锈钢门。

夜幕深沉,楼顶寂静得可怕,秋风呼号哀怨不止,那幽暗得宛若地域的楼道口,这时传来一道亮光。

这亮光是如此的刺眼,以至于宁海棠短暂地眯起眸子,而那握住手电筒款款而来的却是一位打扮摩登的女人。

高腰风衣内搭蕾丝衬衫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愈发性感,一双红色高跟鞋更是艳丽而引人注目,她有着一头顺滑的及腰长发,金黄色的发丝随风飘荡着,配着金色眼影玫红唇彩,那白嫩的脸蛋更是显得光彩照人,娇艳魅惑。

待瞧见来人,宁海棠怔住,周思怡不是去法国了么,怎么这时候会回来,而且还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此地?

由不得她多想,半月前当她的公司陷入周转危机,她想向这位最铁的好姐妹借款的时候,她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还是从昔日同学口中才得知她去了法国。

最好的闺蜜出国不告诉她行程,打她电话又关机,宁海棠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可公司周转已然陷入僵局,迫切需要一大笔资金融入,银行贷款上限,仍需千万资金,别无办法,只能狠下心来,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投入彼时她最看好的欧胜股份,最后一搏。

起先,欧胜股份如她所愿,一路飘红,昨日突然下跌,随着股民的纷纷抛掉,她心有不甘,盼望着它能够再次飘红,赢得更多。却不料这公司存在重要问题,被法院强制贴了白条,今日股线更是跌至谷底,她的全部身家被尽数套住,她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瞧见宁海棠转身欲走的尴尬姿势,周思怡惊呼一声,掩住较唇,看似惊慌担忧,然而眸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戏谑和志在必得的嘲讽。

如今的宁海棠神经绷到极致,这一瞬间周思怡的不对劲被她尽收眼底,猛然间,她的心一沉,似乎觉得脑海变得通透起来,那欧胜股份原本就是周思怡极力推荐给她的优质股,更是将它吹得天花乱坠,以至于她相信得一塌糊涂。

“你故意的?”宁海棠的黑发被风吹糊了脸,但那迸发出的森寒目光却如一道剑光笔直射向周思怡。

周思怡舔了舔红唇,撩起挡于额间的一缕金发,扬起那精致妖艳的脸蛋,突然大笑了起来。

“咯咯咯!”她笑得花枝乱颤,然而风情万种,她轻蔑地斜了一眼宁海棠,红色高跟鞋在黑夜里哒哒走动起来,那妖娆的身段渐渐逼近宁海棠。“你现在才知道呀?也不是蠢得无法救药嘛!那欧胜股份傻子也知道是非法集资平台,早晚要被查封,我只不过是知道了内部消息,鼓吹你一下,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相信了!”

周思怡无视宁海棠愈发森寒的冷视,晓得更加狂傲,更加嘲讽,“还有呀,可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坤鹏的情人是谁吧?那些香水,那些头发……嘿嘿,我故意让你发现,你可有想到是我?每天晚上孤枕难眠的滋味好受么?噢!忘了告诉你,他床上功夫还不错噢!”

宁海棠攥紧拳头,她想起那些令她难堪的日日夜夜,更想起当她公司出事,他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留的当即离婚!想想要不是为了和他这个穷小子结婚,她不会从家里带出巨额现金让他创业,导致父母要和她断绝关系,这些往事纷至沓来,她竟然没有了以往的极度愤怒感,站在寒风中,她身子凉成了一块冰,但她心里无比冷静,她冷眼瞧着周思怡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咯咯!”周思怡再度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看着宁海棠那张尽管被黑发掩盖依旧艳绝的脸蛋,想要再度将那假装维持的冷静撕碎。

“对啦!最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周思怡勾起红唇缓缓凑近,勾人的眼眸眨动着微妙的光芒。

宁海棠脸色发白,她僵直了身子,后背抵在冷冰冰的杆子上,任由她靠近,说出那句让她震惊终身的话语。

“其实…你爸妈才是我的亲生父母啊!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帮你哪,你以为他们还在生你自己领证嫁人的气么?”

周思怡勾起红唇,将宁海棠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全部表情净收眼底,可她却不会给予她再度询问真相的机会。

海棠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她胸腔痛得难受,后背抵住的杆子嘎吱作响,终于一阵脆声传来,那杆子竟然突然断裂,踉跄之间,是惯性的倒下,她双手再无可攀附的东西,五指张开,握住的只留空气。

“啊!”“来人哪!救命啊!”周思怡掩住微张的红唇惊呼出声,却从容不迫地将伸出的双手收回,轻蔑地小声说道:“死人才不会泄露真相。”为了设计今天的局面,她可是连栏杆都作了手脚呢!

这句轻声细语如同微风,片刻就宛如她衣袂翩跹走下楼梯的声影一样消散于黑夜之中。

而宁海棠却如同那风中残蝶于空中绽放最后一丝芳华,顷刻间,如同一块重石,狠狠砸向地面。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生 “海棠,醒醒!快醒醒!”颤抖的粗犷女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着,宁海棠不得不睁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一张英气的面孔,浓眉大眼,面容硬朗,若是个男人必定英俊非凡,可她却是个女人。

“海棠!你终于醒来了!我…”女人哽咽着说道,那像是糅合了砂砾的粗矿声线实在不似一般的女声,但那紧紧注视海棠的目光却是满满的担忧和关爱。

宁海棠瞧见这张熟悉且陌生的容颜,喉咙一梗,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痴痴地看着她。

“傻孩子,你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别哭了,阿妈在这里呢!”那粗犷女声并不温柔,但宁海棠就是知道,阿妈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英子看海棠哭得更凶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平日里海棠从来都是一副执拗的样子,哪里会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哭得这么厉害啊!这…这!英子虽然有了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可对这个捡来的六岁的闺女更为疼爱。

可海棠终于还是知道自己是她捡来的,再不如小时候对她那么黏腻,性子也开始变得执拗起来,她虽然心里默默伤心,却什么也没说。

这回海棠被虎子推倒撞到石头上,晕了过去,当她知道的时候,只觉得天差点塌下去,好在,闺女终于醒了过来。

“海棠,你别害怕,阿妈这就去喊刘赤脚,你放心!”英子瞧见闺女哭得那么伤心,那湿漉漉的黑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顿时回到了两年前的时光,那时候的海棠也是这般的样子,而不像后来对她的冷漠和不耐烦。

“哐当!”宁海棠还未突破梗在喉咙里的出声,就看见自己曾经的阿妈着急地出了门,替自己去寻那赤脚医生去了。

思绪滚滚而来,她泪流满面。

天!她莫不是做梦吧!当她再瞧见自己那补了洞的宽大布衣,记忆里狭小昏暗的土房子,那熟悉的木板床和一张简陋的四方柜台,她激动得不能自已,下了土炕,跑去柜台上的圆镜前,看着倒映着的缩小版的幼年自己,才证实了心中那不可思议的猜想。

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回1975年的夏天,这一天,虎子再一次嘲笑她是被抛弃的野种,她不服跑过去理论,被他推倒,撞上巨石,昏了过去。

“哐当!”木门再一次晃荡起来,海棠收拾好心情抬头望去,来人却不是英子,而是一个酷似英子的少年,英子那硬朗的长相在这个少年人身上被诠释得无比和谐,他就是英子那十六岁的儿子,宋朝晖。

宋朝晖刚从地里回来,滚滚的汗珠顺着额间的碎发滴洒下来,早已经湿透了汗衫背心,凸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背着光走过来,面无表情,有如一道高大的神砥,浓浓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先是细细地瞧了瞧海棠头上的伤口,待瞧见那伤口并不太严重时,细微地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却又抿紧了唇,满脸不赞同地盯着海棠。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生 饶是海棠后来知道她这个哥哥其实是面冷心热,但还是在这样严厉的目光中低下了头,以往是害怕,今日是无所遁形的羞愧。

她知道,哥哥这是在责怪她又惹是生非了,为了她,阿妈提前从地里回来,又要受到大家的反感了。

这是集体经济的计划年代,大家都要去生产队的公家田里干活赚公分的,阿妈总是为了她少干几个小时,那些闲言碎语又得冒出来了。

“大哥,我…我以后!”海棠想向宋朝晖保证,可她还没能够将保证说出来呢!光影一变,宋朝晖就已然黑着脸又出去了。

她看着宋朝晖高大的背影,小手攥成了拳头,她知道宋朝晖对她的一而再再而三已经失去信心了。

“没事!我不怕的,我都已经重生了,这些都可以改变的!”海棠低着头,数着泥土地上的砂石,喃喃自语道。

前世,她因为被抱养,一直对这个家没有认同感,以至于后来宁家露出风声,更是迫不及待地去了宁家,想要摆脱小山村的一切,包括阿妈和宋朝晖。

现在才知道,她自以为的一切都是假象,真正对她好的只有十年如一日细心照料她的阿妈和总是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宋朝晖。

“海棠!刘大夫来了,你怎样了!怎地下了床,快,再多躺躺啊!”英子火速奔回了家,身后跟着一个年约五十上下背着医疗箱的脸上有颗黑痣的男人。

海棠看见那男人,眉头不禁皱了皱,她知道这刘赤脚,仗着自己是村大队的唯一医生,坐地起价,坑人无数。

可饶是知道看病贵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人命比钱财更值钱啊!

海棠想起,上辈子自己就是因为磕破了头,阿妈苦求刘赤脚开那不留伤疤的药,才会被他坑走家里仅剩的两只老母鸡还有一袋子玉米面。那两只老母鸡每天都会下蛋,那些蛋阿妈和哥哥都舍不得吃的,平日里也只有她才能尝一尝,更别提更珍贵的粮食了!计划经济年代,钱财不重要,粮食才重要啊!

海棠对这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刘赤脚很是反感,在英子还没再说啥的时候就闹了起来:“阿妈!我不看病!我不要看!”

“胡说八道,不看病头上就会留疤,咱们海棠就不漂亮了!”英子可不会把小孩子的闹脾气放在心上,她稍微说了两句就转向身后四邀八请才过来的刘赤脚:“刘大夫,你看咱们海棠的伤口应该不要紧的吧,要不要再包扎一下?”

刘赤脚瞥了一眼小丫头片子头上的伤口,心里暗暗想,怎么不再严重一点呢?这样他好套取更多啊!不过不要紧,小丫头片子最爱漂亮了,那药膏倒是可以做做文章。

他暗咳一声,徐徐说道:“血已经止住了,歇息几天就好了,没啥大事,不过这…!”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英子,而这时,刚刚出去的宋朝晖推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4章 看病 宋朝晖很是反感刘赤脚,他最好的伙伴董桐,在他手里看了两年,非但没有看好,家里也被这刘赤脚坑得捉襟见肘愈发艰难。

如今,这刘赤脚转而来坑自家了!这让宋朝晖如何有好脸色给他看?他拽着一张黑脸大步走了进来,瞪了瞪整出幺蛾子的海棠,脸黑得像锅底。

他倒是没想不给海棠看病,毕竟这伤口还是很严重的,若是不彻底治愈,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好。心地善良的他也只是瞪了瞪海棠,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刘医生,只要你能治好海棠,这,我家那只母鸡就送你补补身子。”英子如何能不知道刘赤脚这迟疑一声的意思,当下急促地说道。

宋朝晖瞧见自家阿妈那急促的样子,再一瞧刘赤脚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只怕这回家里要大出血了。

也不怪英子急促,平日里一家子的身体棒棒的,从来都没有和刘赤脚打过交道,虽然有听过刘赤脚不好的风声,也都没有放在心上,这回海棠被撞得晕了过去,额头上还有一道血渍已经凝固了的口子,看起来略显狰狞,这让她如何不心急。

女孩子家家的,若是破了相,以后对象都难谈啊!

刘赤脚摸着下巴的胡茬没有立刻回答英子,那双泛着精光的小细眼打量着海棠头上的伤口,心里暗自揣度:来到这小山村十年了,生意愈发不如一年,这回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不能简简单单就放过她。

刘赤脚摸着胡子但笑不语,神态很是悠闲,完全没有想要看病的意思。

英子是急上心头,待看见刘赤脚不为所动的悠闲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嫌少啊!

海棠很是气愤,刘赤脚是队里的医生,平日里出诊都是按小时赚公分的!属于国家养着的,这私底下收好处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太过分吧!一只老母鸡可值不少钱呢!他居然还想要个更多!前世自己家里就被他借此坑走了两只鸡一袋子细白面,这一辈子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海棠趁着英子为难的时候,张嘴说道:“阿妈,我现在能蹦能跳没事的,而且我年龄小,等疤子去掉,印子会慢慢淡化的!”

她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健康,还特地蹦了两下,让陡然享受到孩子懂事的英子忍不住鼻子一酸,下定了决心要让刘赤脚开出额头不留疤的膏药。

可她还没组织好语言说出来呢,海棠的声音又如豆子一般蹦跶出来了:“刘大夫,狗娃的手臂被热水烫伤了,现在的疤痕好丑啊!狗娃说当初找您看病的,都已经一年过去,怎么还那么丑哇!”她当然不能直接质问刘赤脚,只能拐着弯地让他知难而退。

刘赤脚面容一僵,肌肉再一跳,连脸上那颗大黑痣也随之跳动了几下,他自然知道以他现有的水平是开不出去除疤痕的药物,只能稍微将疤痕淡化一些,狗娃的烫伤他更是知道,那疤痕能说去就去的么!

哼,若没有他刘赤脚的帮助,他都不能把袖子挽上去!言下之意,丑的都不能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看病 刘赤脚摸着自己的胡茬,气愤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他属于严重烫伤,现在能恢复成这样已经算不错的了!你的伤口,若是用我特制的药膏敷上几次,十年八年就几乎看不见了!”

这句话里处处是玄机,先是说狗娃的情况特殊,又是忽悠海棠的伤口他有把握,再来十年八年,几乎这样的字眼,就算到时候她的伤疤还在,估计他又有一番说辞了。

宋朝晖全程都没有说话,只在默默地听着,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十年八年,这不是拖延时间么!董桐的病不就是被他一再拖下去吗!他还有没有点医者的道德!

可他还没开口,英子就已然出了声:“刘大夫,那就拜托你了,这,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就剩下两只老母鸡了,你能不能稍微通融点?”

英子这话一说出口,宋朝晖就心底一颤,大呼一声,完了!就咱阿妈这上杆子被人坑的劲头,咱家完蛋了。

而刘赤脚则眯着眼微微笑了笑,声音变得稍稍热情了一些,也就是说他满意了一些,却还没有到让他出手的地步,换而言之,他嫌少。

“阿妈,我知道一种土方可以稍稍淡化疤痕的,咱先试下,不行,咱再找刘医生好不好?”海棠沉默了片刻,她看着一心为她着想的阿妈,鼻尖一酸,差点泪涌而出。

此时此刻,她知道以她的年龄见识再多的抵抗她阿妈都不会顺从,只能采取怀柔政策,侧面攻击。

英子一听海棠的话,心里一楞,因为海棠一贯的不会说谎,英子倒是信了,可还是怀疑这土方的真实性。

而这时刘赤脚暗哼一声,尖着嗓子说了起来:“哟,我倒不知海棠还知道土方子呢?赶明儿我去队里和大队长打个招呼,让你当这赤脚医生得了!”

这话说的嘲讽之意及重,若是平常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不会和这样一个六岁的小女娃计较,可这刘赤脚就是这么一个心眼比老鼠屎还小的人,他一向奉行的是只进不出睚眦必报。

英子一听这话,心底不爽了起来,有什么话你攻击我来,说一个孩子干什么?

而这时,听到现在再也忍无可忍的宋朝晖终于大声吼了句:“滚,给我滚!我家不要你这庸医看病!”

“你!”刘赤脚顺风顺水惯了,就算背地里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一向视而不见,可这都顺着他鼻子指着让他滚了,他若是不让他付出点代价,他还是这小山村里唯一的赤脚么!

可再一看到宋朝晖那黝黑壮阔的身板,他心里一突,转而一念又起,反正同在一个村大队里,小样,和我斗,看我不弄不死你!

刘赤脚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什么也没说,黑着脸,拎起他的医药箱,转身就走。

“哎呀!”刘赤脚走后几秒钟,英子突然抚额叹道。她觉得心好累,被这刘赤脚坑走一些她不在乎,在乎的是这往后的日子不得安生啊!咬人的狗不叫,刘赤脚最后走时的那个样子,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今后的波折。

章节目录 第6章 看病 “阿妈,他本来就是个庸医败类,迟早会身败名裂,等着吧!”对于英子的担忧,宋朝晖看在眼底,可他心底莫名的相信,折磨了他好友董彤两年的庸医刘赤脚,绝对在这小山村待不了几年!

而对于宋朝晖最后一刻替她出头赶走刘赤脚的霸气,海棠心底默默点个赞,这才是她的好哥哥,瞧这长胳膊精壮腿的,往日也没发现他身材这么有料啊!

哼,有这样一个大哥保护,其实也满不错的嘛!前世的自己怎地就不开窍,甚至毫不留情地和小山村里养育她十多年的阿妈大哥断绝关系呢!

至于那刘赤脚,她心底一点担忧也没有,闲杂人等爱咋咋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呢~海棠一把扑上宋朝晖,小小的个头只到了少年人腰下一寸,看着巨大的身高差,海棠无语凝噎,她怎么就这么矮呢!

而海棠这一扑,倒是惊着了宋朝晖,他几时体验过如此亲昵的场景,追溯往事,也就是海棠刚被阿妈抱回来的时候,他象征性地抱了抱,之后……

肌肉被捏动的动静惊醒了宋朝晖的回忆,这…他难得的没有冷着脸,缓缓低下了头。

海棠正捏着宋朝晖大腿起劲着呢!小手软乎乎的,一点劲道也没有,对于宋朝晖,就像给他痒痒似得。

“大哥!”海棠似察觉到宋朝晖的注目,扬起小脸,苍白的脸色愈发衬得那黑色琉璃眼珠子水漾漾的,那甜腻的声音像是似得,引得人飘飘然。

被海棠如此孺慕的眼神洗礼着,饶是一向冷静的宋朝晖也不免恢复了他十六岁的原貌,难得的出现了羞赧的样子,倒是叫英子好瞧了一阵。

儿子和闺女如此相亲相爱,英子刚刚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别人爱咋咋地,咱们自个儿过得好就行了!

不得不说,英子这个女人,是少有的有魄力想得开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在丈夫将那怀了孕的贱女人领回家后,愤怒地当即离婚,带走了八岁的儿子回了娘家。

没几年,英子的爹也去了,这小山村就剩下了她一个回了娘家的离了婚的女人,这日子可不好过。

好在儿子与她同心,不然她可真要去寻了短见去。

再后来,她上山拾柴,无意间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脸模子还未长得开,可就有一种灵气让她一直徘徊着,她当然知道家里拮据,可这一个孤零零的婴儿,若是没了她,在这荒山野岭中等死么!

她于心不忍,带回了家,这就是海棠。

一晃儿,海棠也六岁了,如今也懂事了,英子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身出了门,准备晚饭。

而屋内的海棠,则被宋朝晖难得温柔地一把抱回那木板床上,连声叮嘱让她躺着好好休息,而他则去帮阿妈烧火做饭。

屋内恢复了平静,随着天色渐晚而变得昏暗起来,那一方木桌上只有一台煤油灯,从来都不舍得点,只有过年或者经历大事时才使用它。

章节目录 第7章 温情一晚 海棠半躺在冷硬的土炕上,初见阿妈和大哥的激动这才逐渐平稳下来,她细细捋了捋思绪,想起今年是1975年,而77年恢复高考,80年代改革开放才吹起春风,也就是说,以她完全预知了以后中国大事的进程,完全可以走出这一方小山村,给予阿妈大哥更好的生活。

至于那宁氏夫妇,想起那些年的温情和最后的断绝关系,她的心不由一痛,周思怡附于她耳畔轻说的那一句话犹如一块重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好想回到那里,大声质问真相,冥冥之中,她觉得前世的她就似一只蚂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她捂住胸口,一阵阵尖锐的痛苦的感觉袭来,有如针刺,她却不愿意停止,她希望这种感觉折磨得她越凶,这样她才可以牢牢记住。

“海棠,吃饭喽!等急了吧!”英子端着热腾腾的碗走入房内,紧跟着的是大哥。

海棠吸了吸鼻子,莞尔一笑,声线有些沙哑:“阿妈,你真好。”

“傻孩子,快过来吃饭吧!”英子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海棠对她的依赖了,此时竟也有些心慌,海棠这一摔,貌似懂事多了!

海棠走过来的时候,宋朝晖正在摆放碗筷,她低低说了句好香,就端起属于她的碗开动起来。

哪里真的香呢?仅仅是一碗菜粥,却比以往的清汤粥好了太多,海棠知道家里的存粮不多了,这是为了给受伤的自己补身体,阿妈才放这么多米进去的。

无声地揉了揉鼻子,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吃着。

宋朝晖看着妹妹吃得香甜,想起家里的存粮,想起自己的学业,有些黯然。

小山村是没有学校的,朝晖每次上学都得去镇上的学校,这时候流行9年一贯制,小学五年,初中4年,宋朝晖如今已是初三,再学一年即将毕业,可暑假即将过去,家里都凑不上他每年的学杂费和书本钱。

阿妈为了他读书,这几年家里愈发穷困,他不能为了自己,使得阿妈和小妹受累,高大的他再怎样也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不可能预知到恢复高考后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此时的他,正在为自己想要读书的念头而感到愧疚。

他这一辈的同龄人,大多小学念完就出去干活了,有的学木匠有的去队里干活,很少像他这样读到初三的。因为就算初中读出来也不能出人头地,连高中生都得下放到各个生产队劳作呢!

同为农村的子女,还是继续留在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辛苦劳作吧!毕竟***说过,农村的土地更广阔,哪里都有作为。

于是,大多数农村的孩子也只念了个小学,只有城里的孩子才可能继续读书,更有那工农兵直接推荐上大学。

宋朝晖是难得的学习好苗子,可是命不好,家里没钱供他买书本,供他读书。

英子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眼睛红了红,终是抿了唇,不做声了。

海棠瞧了瞧大哥脸上的黯然神情,想了想,知道了症结,也不说,只是黑琉璃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看样子倒是蛮开心。

宋朝晖无意间抬眼一看,待瞧见小妹亮闪闪的双眸时,心底一滞,暗自叹道,你大哥都这么可怜了,你还如此开心,好没良心!

宋朝晖哪里想到,海棠开心是因为她知道有法子赚钱供他读书,自然不可能和他一样哀怨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奇异空间 农村的夜晚,大家都很早入睡了,静谧的乡间,只有池塘边的青蛙一刻不停地跳跃着,而高大树木上的蝉也不甘寂寞,纷纷鸣叫,不知名的鸟儿从枝梢飞过,满树的叶屑,飘扬落下。

英子和宋朝晖每天都得去农作,今天又为了海棠这事奔波周折,刚躺下炕没几分钟就睡熟了。

海棠头被伤着了,尽管不大严重,睡着的时候到底还是昏昏沉沉的,突然,她身上发出一道奇异的炫光,而躺在土炕上的她转眼没了踪影。

海棠被一阵晃动惊醒过来,她看着周围那山青水绿鸟语花香泉水涌涌土地肥沃的青葱场景,愣住了。

这…自己是在梦中么?还是白日里的重生才是一场梦,这里是我来到天堂的地方?

海棠足足傻了有半个钟头,直到身躯僵硬酸痛得不像话,这才迈出右脚的第一步。

“啊!”好麻……

海棠苦着小脸,皱巴巴的等待着双脚的麻痛消失。

她瘪起小嘴,垂下脑袋,细数着光阴流动,却也看见了自己那缩小版的影子。

她这才确定白日里的重生不是梦,自己仍旧回到了六岁时的模样,而这里……却不知道老天爷搞得什么鬼,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可自从自己真的重生了,便是再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她眼前,她也能有很强大的心理去承受它了。

等双脚的麻痛消失,她走上前去,避开这些无人耕种的肥沃土壤,沿着平坦处走着,再拨开眼前那遮天蔽地的一道绿色屏障…

尼玛,要不要这么奢侈?她傻傻地呆愣在原地,半晌,苍白小脸上那黑色琉璃眸子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她火速迈开小腿向着前方奔跑而去。

自然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雕梁画栋,而是朴实得令人忽略的四方园子。

这园子里生长的不是青菜黄瓜,而是枸杞、薄荷、甘草、辛夷花、生姜、薏仁、当归、益母草、雪莲花、艾草、芦荟等等数不胜数的中医药材,这时候不是惊叹这么多生长条件不同习性不同的中草药是如何有如大杂烩一般生长于一起的,而是惊叹那四方园子正中央,那一颗有如墨盘巨大的灵芝。

怕是得千年了吧!海棠轻轻走过那药材中央的细细小道,走向那颗静默不动的墨色灵芝。

灵芝自古以来就被称为起死回生的神药,越是年份久远,作用越大,《神农本草经》中就有明确记载,味甘性平,益气血,安心肺,健脾胃,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

这颗大块的灵芝怕是自己就快成仙了吧!海棠蹲下身子痴痴凝望着这颗灵芝,不由得感叹造物者的能力。

她前世大学学习的就是中医,只学习了个皮毛,却也深深地沉浸在古中医的魅力之中,她知道这些年中医愈发没落,内心沉痛却也无力可施,毕竟如今西医的救治立竿见影,更为普及,而中医讲究调理,先治症再治病,过程缓慢。

章节目录 第9章 奇异空间 中医采取先治症后治病,西医则是治病不治症,也就是说,一个人因为脾胃调理不佳,得了脾胃虚寒,西医会开出药片,短时间内可以治愈,却极易复发,因为这是治病而不是治症,中医则会根据本因开出调理身体的药物,虽然不能立竿见影,却有如涓涓细流不断滋润脾胃,巩固自身。

孰好孰坏,并不能一概而论,所以现在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结合,名为中西合璧,各取所长。

却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脚下相比那园中细细小道稍稍宽阔的土壤有所波动,她缓缓移开脚步,盯着这有些沙孔的纯黑土壤屏神不语。

这底下似乎有些什么……

还未待海棠揭开这埋藏的谜题时,她突然觉得脑袋一晃,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背部躺在一方狭窄冷硬的土炕上,而外面公鸡啼鸣之声不绝,再看天色,已然青亮了!

怎么回事?这难得真的是一场梦?可这梦无比的真实,真实得让她兴奋不已,她内心有种不可思议的猜测,莫不是空间吧!

既然重生都能实现,那么自带空间又是什么难事?海棠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只盼望今晚入睡之后能够证实。

“海棠,起了没?来吃饭啦!”英子早就起床了,收拾一番家里,烧火做饭之后,她就要去生产队干活了!

在小山村大队里,一等劳力10分工,二等劳力8、9分工,三等劳力6、7分工,这是按性别、年龄、身体状况和从事的农活等等因素决定的。

英子身为女性,但体力还好,固为二等劳力,可以拿取8个公分,宋朝晖暑假帮助家里上工干活,凭借着少年人壮硕的身体,虽比不了成年男子,却也可以拿取9个公分。

海棠麻利地回应了一声,却起了身子走下炕,眉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激动。

今早的伙食就没有昨晚那么好了,用木筷子使劲舀了舀,也不过零星的米粒,与其说是喝粥不如说是喝汤。

英子也烦神呢,家里就一小袋子细白面,还有小半袋子麦子,要熬过这几个月等待着秋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海棠,你说的土方子是真的么?别为了家里而不治病,万一疤痕很丑就不好了。”这时,宋朝晖细细打量了一番海棠的额头,瞧见那一小块伤口血渍早已凝结正在逐步恢复,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问起了海棠。

英子也放下碗筷,小心地凑上前来:“是啊,阿妈知道你这孩子不会说谎这才赶走那刘赤脚的!你这孩子,万一额上要是治不好,这可怎么办?”英子烦心着呢,除非去县城里,不然这方圆百里可找不到第二个赤脚了!

“阿妈,你放心吧,要说这土方,容易得很,就是生姜啦!把新鲜的生姜切成片,轻轻擦拭着脱痂处,再敷上3、5分钟,反复3次,坚持敷两周就能淡化疤痕,抑制它的生长啦!不过现在我的伤口还没结痂呢,以防刺激,还是再等上两天。”

章节目录 第10章 亲鸡属性 英子听得稀里糊涂的,这生姜怎好可以去疤痕?不是只能煮饭入味或者熬汤去寒的么!不过看海棠这娃说的有理有据的,她也就信了7分,却还是持有疑惑态度:“海棠啊,这土方你是从哪里来的?可别不准呐!”

“放心吧,阿妈,前段时间一个老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他孙女就是用这土方将胳膊上的疤痕淡化的啦!”海棠一本正经地瞎诌。

自然是没有这个老爷爷的,不是为了英子安心,海棠才这么编造的么!其实这土方是她前世上大学时,教授她们《常见中草药功效》这门课的老师说的,她其实也摸不准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但这土方总比刘赤脚瞎开的药方靠谱吧!

就这样,海棠躲过了英子和大哥的盘问,接着初阳升起,英子和大哥又去生产队干活了,她则被留下来清洗碗筷。

海棠家有三间房子,一间主屋,两间偏房,偏房很小,宋朝晖和海棠一人一间,至于主屋,则被分开成三小间,分别用帘布隔开,一间放置木床睡觉,一间放置木桶铁犁等杂物,一间生火做饭当做厨房。

在溪水边清洗完碗筷后,海棠便去了位于主屋的杂物间。

从里面拿出一只木桶,一个竹篮子,一只小铁锹,还有一张补了几个小洞的网,海棠走了出去。

小山村,顾名思义,身处小山之中,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可交通却颇为不便。

后世的小山村,成为国家级的景点,仍留在山里的人家则办起了农家乐,日子也是红红火火的,可现在,因为交通极为不便,交流闭塞,这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穷光蛋。

海棠凭着记忆走入一条偏僻的小道,她隐约记得,这里有一处连接着长江的大湖,此番,她就想从湖里打上来几条鱼,改善下伙食,天天喝清汤粥,她不要紧,可阿妈和大哥天天在队里淌汗水,还吃不饱,可别干活时饿晕了过去,尤其大哥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她可不乐意大哥瘦成个风一吹就倒的竹竿子。

别说,这小山村的环境还真的不错,可能是重活一世,她的心态变得格外轻松起来,透过那满山的树木,可以瞧见大片大片长着密密麻麻水稻的田野,无数个小黑点聚在一起,那里就是阿妈和大哥每天去干活的生产队吧。

这些水稻长势喜人,假如这个夏季一直是这样的好天气,不发生洪涝干旱现象的话,今年秋天的收获肯定很大!山里五颜六色的野果子垂在树丫子上,要不是海棠早已知晓这些野果子大多很酸,估计早就忍不住摘下了尝尝了。

“喔喔!喔喔~”这时,一声不同寻常的鸡鸣似乎在耳畔响起,海棠刚提起的脚尖倏然轻轻放下,她仔细分辨了那叫声的方向,一丝惊喜溢于言表。

“是野鸡!”海棠顾不得停顿,赶紧拨开那灌木丛,却见一只精壮的金毛红冠大公鸡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居然撒开了脚丫子不管不顾地向她奔跑了起来。

……

海棠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只本是英姿飒爽的红冠大公鸡如同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鸡幼崽一般往她的裤腿上蹭啊蹭,蹭啊蹭,显得极为亲昵。

难道重生后的我有亲鸡属性?海棠倒是一语言中,她不知道,自打重生后,天地间的灵气纷纷朝她聚涌来,她不想招惹天地间的灵物都难。

海棠摸了摸下巴看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她毫不留情地抄起这只大公鸡扔进了她随身携带的大木桶中。

这只红冠大公鸡没有用草绳捆绑着,却很安逸地躺在大木桶中,似乎还很感谢海棠,让它如此舒适地躺着亲近海棠,老省劲了!

穿过这片茂林,一汪清澈无比的大湖映入眼帘,湖泊岸边有丛丛竹林,风吹过时飒飒作响,绿意盎然,于湖中的倒影也显得婀娜而幽深,湖的尽头隐约出现三两渔船,在青橙色天际的渲染下,多了几分清逸与悠闲。

七彩朝阳的光辉洒入这汪大湖,波光粼粼,水声溅溅,那安然的梦幻场景叫海棠不忍再看,生怕忘了今个儿的正事,她火速放下木桶,抄起小铁锹就挖起土壤来。

经过一番时间的战斗,她挖出了七只肥肥胖胖的蚯蚓,蚯蚓很长很胖,被挖出来后似乎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正悠悠哉哉地摊在地上,似乎还想要感谢海棠免费让它们晒太阳呢!

貌似战果很显赫,所以,她也就果断收了手,走到一旁,拽出几根那随风飘荡的藤蔓,准备用它当做捆绑蚯蚓于那渔网上,来吸引大鱼小鱼虾仔螃蟹,各类水产多多益善!

哇哦,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幻想起了,这些身居大湖没有体会多少危险的安逸鱼类们争相入网,品味那肥硕的大蚯蚓的壮大场面来了!

然而,等到她回到了木桶旁,看见那本该放着蚯蚓的小小铁锹上,却空无一物,再看那本该安闲躺在木桶里的大公鸡,正精神抖索地抖着它那鲜红的冠,那圆滚滚的肚子无不彰显着曾经的伙食是有多么的丰盛。

瞧见那大公鸡毫不排外地向着她冲来,再有不绝于耳的鸡鸣声似乎在表达她的喜悦,似乎在说,主人好好喔!跟着你果然有肉吃!

海棠头疼地一抚额头,还能说啥呢,继续重操旧业呗!

好在这里土壤真心肥沃,不一会儿,又有十只大蚯蚓被挖了出来。

瞧见这黑不溜秋的软体生物,海棠有些犯怵,但还是用刚拽来的藤蔓将它们一一缠绕在那渔网之上,为了捆绑这些软体生物,她极度残忍地捆了一道又一道,还用钩子穿起藤蔓扎进它们体内,确保捆绑的牢固性。

就靠着这些吸引大鱼呢!可别歇菜啊!

将大网抛入湖内,再将网边用巨石压着,做个记号,完事后她就转身离开,时间宝贵,她可不能全耗在这里!

拎着竹篮子,抄着小铁锹,她再度走入山林之中,开始寻觅能吃的野菜。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大牛 夏季,正是花草旺盛的季节,自然能吃的植物也数不胜数,这片山林因为传闻有老虎,所以上山的人很少,她是知道确实是有老虎的,不是空穴来风,只是那只老虎1974年冬天就死了,也不知道它怎地想的,居然无意间刨出一只正在冬眠的大蟒蛇,硬生生地将人家弄醒,最后虎蛇相争,状况激烈,两者都命悬一线,惨兮兮地回到原来老窝。

等到80年代的时候,窝藏在山洞中已经被风干成骨骸的大老虎,才被不信老人言偷偷上山的小伙子们发现,后有专家断言,这只老虎是被蟒蛇缠绕伤及内脏后又被撕咬上大动脉,活活等死的,瞧尸骸年龄,大约是1974年冬天死的。

那只大蟒蛇的尸体也被好奇的庄稼小伙子们找了出来,专家检验,果然是被那老虎利爪剖开七寸身亡的。至此,小山村的村民们才敢来这片山头采蘑菇挖野菜,所以,6年前的今天,1975年,仅仅只有海棠一人敢来这片山头的她,可能不收获累累么?

野菜是一片一片的,但山里的杂草同样生长态势良好,穿插在野菜片内,叫你时刻谨慎着,不然就挖出那与野菜差不多样子的杂草了!

小小个头的她躬下身子辛勤劳作着,虽然那竹篮子很快就堆满了野菜,可手臂也酸痛不止,她直起身子,热辣阳光透过茂密的林子的点点光芒洒在她的脸上,那柔和光晕衬得白净小脸上的黑珍珠眸子愈发灵动,眯起的瞬间,一排细密的眼睫勾勒出慵懒,她捶了捶后背,想到自己只干了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也就愈发心疼在生产队里干活的阿妈和大哥了。

装满了一篮子的野菜,她也就回到了家,趁着村里大人都去生产队劳作,赶紧偷偷回家吧!毕竟在这个众人贫穷的小山村里,村里的土地都是公家的,除非自家门口的那些碎地种些青菜土豆,所以,能在山里挖到满满的野菜必定掀起一阵风波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野菜,自然做饺子或包混沌才好吃,可是哪里来的白面碾成饺子皮?只好把新鲜的野菜搁在一边,准备午饭的时候下到粥里混着吃。

阿妈和大哥去生产队干活,回来后肯定饥肠辘辘了,可家里却没多少米了,已经许多天没有吃过米饭,而是一餐三顿都是米粥。

想到这里,海棠就捏起拳头下定决心,得尽快赚钱养家,她可不愿意天天喝那清汤粥。

想到这里,她仿佛入了定,乌黑发亮的眸子星光闪闪,似乎沉浸于未来的美好蓝图中,毕竟,在这个年代,还有五年就即将迈入改革开放,那可是处处有黄金,机遇多多啊!简直是创业者的天堂!

“喔喔!”短而急促的声音唤醒了她,她奔出了屋外,那只被她扔进自家鸡窝,精神抖擞正周旋于两只老母鸡之间的野公鸡看见她,扑闪扑闪短短的小翅膀,喔喔两声表明对她的感谢,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追赶被它的魅力折服而羞涩的两只老母鸡了。

这里简直是天堂,野公鸡心里暗暗想到,跟着主人有肉吃,还有母鸡可交配!如此圣地,它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海棠瞅着那野公鸡自来熟地占据了鸡窝,一副主人的模样自居,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给它们撒了点野菜,瞧那两只老母鸡瘦的……她都不忍直视了,只有养胖了,以后宰了肉才好吃啊!

伺候完鸡后,她转了身,瞥见一黝黑肤色眉眼凌厉剪着薄薄的板寸的男孩子,正一眨不眨站在她门口盯着她看,把她吓了一跳。

这不是那把她推开撞到石头上导致她“毁容”了的虎子她哥大牛么!

想到虎子,她就生气,那句野种仿佛还残留于耳际,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她的心。

何况,昨天她刚被撞倒时,虎子就逃走了,他和他妈至今没来看她,她怨念很深的,当下也不想与虎子他哥牵扯,虎子把她撞倒,昨天不来赔礼道歉,现在来有什么用?

于是,海棠直接将大牛无视,就想走进屋,准备午饭。

可,那一句迟疑的“海棠…”叫她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她侧开脸颊,瞧见微风扫过大牛光秃秃的板寸,没有留下丝毫印记,却恍若流入那双深邃眸子,波澜不惊的湖面掠过一丝踪迹。

“海棠,你的事,我今早才知道的。”

昨日,虎子回来时就恍恍惚惚的,又时不时就往门口看,看上去提心吊胆的模样,似乎撞见了什么事,待他询问时却闭口不谈,死死抿紧嘴巴。

他知道虎子虽然调皮捣蛋做事不靠谱又好玩耍赖,却也知道虎子和他一样,骨子里有股轴劲,认定不说的事情打死也不会开口,于是他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等到今早吃饭准备和他那不靠谱的阿妈一起上工时,却瞧见隔壁宋大婶又在他家门口指指点点起来,阿妈本就是个刻薄好强的性子,有人在她家门口指点,她岂能不回敬?

一来二去,他也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是知道弟弟调皮捣蛋的,却从不知道有着如此恶劣行迹,真是随了他的妈!

他冷眼瞧着自己那永远不服输的刻薄阿妈双手叉腰,狠狠向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指着王大婶就开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家常便饭的事情,是把那小野种命弄没了么?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留点血算什么,哪个娃子从小到大没留过血?我看哪!是有人看咱们孤儿寡母不顺眼,存心和我过不去,我告诉你,王翠花!我就是闹到大队长那去,他也得看在我家老顾去世前对村里的照顾,狠狠批评你!”

他慢吞吞地说着事情的经过,本是挺直的身躯却因为弟弟和阿妈对待海棠的刻薄态度而稍稍弯曲,小小少年低下头,在诚挚地替他那不成器的弟弟道歉:“海棠,虎子做的事确实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你…我也知道你很难原谅他,这是我家的白面,给你好好养伤。”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大牛 海棠眯起眼,这才瞧见墙角下竖着的一小袋白面,这年头家家都把白面当成宝,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吃它,要说这个诱惑不大,这是不可能的,她刚把野菜采回来,要的就是白面和成的饺皮,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她咽了咽唾沫,似乎已经在联想野菜饺子的清香味道,为了不至于太丢脸,她冷哼一声,话也不回地就从大牛面前经过走回了屋子里去,竟是半点也没看那白面。

咱也是有骨气的好嘛!海棠心里腹诽着,怎么能你一来我就原谅你了呢,看你表现…

五分钟后,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海棠从屋内探出身子,果然!她唇角一弯,就知道这娃有点眼力见,这不,那一小袋白面不还乖乖躺在她家门口么?

嘿嘿嘿,送上门的不拿是傻子,她果断抄起白面,进了屋。

屋外三米开外那棵大榕树后,大牛走了出来,他凝视着海棠家门方向,眼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海棠似乎性情变了?大牛低下头,看着榕树下的自己那黑黑的影子,再没犹豫,转身离去。

等到英子和宋朝晖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香飘万里,久久不散,他俩还在纳闷呢,村里谁家有喜事了么?大中午的吃过年才吃的饺子?

然而,待他们走过家门口三米外的那棵大榕树时,才确定这香味居然是从自家传出来的!

我那个乖乖哎!海棠不会把家里压箱底的细白面给翻出来了吧!虽然给海棠补补是应该的,可还是有些心疼…英子和宋朝晖脚步虚浮心思沉重地走进家门。

“妈,大哥,你们回来啦,快洗洗手,咱家中午吃饺子!”海棠乐呵呵地从隔间里取出刚刚出炉的饺子,只见那洗得干净通透的瓷碗里无数晶莹剔透的小巧饺子,光是味道就足够让人垂涎三尺了。

英子和宋朝晖光顾着心疼自家的白面了,脑回路一直在原地兜兜转转,等到海棠用筷子夹起递到他们的嘴边,才突然意识到…这!这是海棠自己包自己煮的饺子?

英子和宋朝晖瞬间进入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人生感悟中,若是再加上一副催化剂,想必都能哭出来了。

看来海棠撞了头,倒是件好事啊!变得懂事多了!这时的他俩全然忘记了这饺子皮可是金贵无比的白面擀成的。

饺子刚入口,细腻柔滑的触感教他们不能割舍,轻轻咬上一口,清嫩的野菜香味疯狂窜入鼻腔,那味道,说是饺子界的绝味都不为过。

英子和宋朝晖吃完了海棠给夹的饺子后,很是淡定地忽略了海棠善作主张吃饺子的罪过,拿起搁在手边的筷子,就伸向了桌上正散发着热气的瓷碗。

这!这,实在太好吃了啊!真看不出来,咱家海棠还蛮有做饭天分的!

英子内心得意洋洋,当初把海棠捡回来,都说她自个还顾不过来呢瞎操心,都在看她的笑话,如今海棠变得这么出息,这么懂事,她岂不扬眉吐气?

英子也是脑补太多,光是会做饭,农村里可多了去了,哪里论得到出息这个词,可英子就是欢喜自家闺女,觉得自家闺女哪哪都好,若是有个人说两句海棠的坏话,她保证要和她翻脸。

“阿妈,今天这白面是大牛送过来的……”海棠嘴里满是饺子馅,腮帮子鼓鼓的,那乌黑晶莹的眸子狡黠之光一闪而过,转而就是饱腹的满足。

“哦,啊?”英子伸出筷子的手顿时一僵,那小饺子差点掉落,她赶紧将它夹回碗里,转而面向海棠:“大牛今天来了,他怎么说的?”

“不用想,铁定是替她妈和虎子道歉,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可就是生在那样的家庭。”英子话说完,也不吃了,坐在那边生着闷气。

她做不到像罗玉凤那般刻薄泼辣,这么多年,她这个离了婚的女人在小山村根本就直不起腰来,阿爸撒手走后,日子更是难熬,若不是朝晖渐渐长大,扛起了这个家,她也割舍不下海棠,怕是真的活不下去。

气氛变得凝固起来,海棠瞧见自己的阿妈坐在一边,垂着头,零落的散发挡住眸子,可还是能看见晶莹的微光在闪烁着,她拍了拍阿妈的后背:“阿妈,事情都过去了,咱们未来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我保证!”

海棠举起小手很认真做出诺言,小小身板挺得笔直,面容严肃,看起来倒真像回事,英子闻声看去,倒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全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饺子呢,那边虎子家里却是闹得鸡犬不宁。

“大牛,家里的白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罗玉凤两眼发横,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她指着这个不成器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手臂颤抖得厉害:“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我就说那英子家里怎么那么香,原来是你给那小贱~人送去的!我这是上辈子造了哪门子孽啊,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大牛坐在那里喝着稀粥不为所动,他是知道他阿妈脾气的,有时候回上嘴她反而闹得更凶。

但有一种人,她自私成了一种病,并且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了,在她以往的三十多年人生中,她通过她那双利嘴和不怕打架的气势,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以至于整个人膨胀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更甭提多生是非了。

她满心想着的那诱人的香味是由自家金贵的白面做成的,从来不再多想一层为什么大牛要将那白面送给英子家,全然是替虎子赔礼道歉的啊!

况且在她的字典里,就算是道歉,口头上说两句得了,还赔礼?赔礼给人家,自家吃啥啊?要是她罗玉凤像别人那么傻,自家都要天天喝西北风了!

罗玉凤越想越气,“砰!”是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她摔下碗筷,就冲出了家门。

大牛再也坐不住了,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妈,她这是去海棠家去闹了啊!

章节目录 第13章 风波 亏得这顿饺子太香了,没的一会儿,海棠一家三口就吃得光光,却见那擦得光亮的杉木桌子上,碗内连清汤都被喝得一干二净,足见……他们是有多饿!

英子和宋朝晖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都在回忆着,上次吃得这么饱是……何年马月?

便是过年,中午吃了一丢丢红烧肉,下午就去田里干活了。

一家三口正沉浸于这短暂的午后清闲时光呢,突然,一声尖锐的泼骂声从远即近,可堪称魔音入耳,却是那标志性的罗玉凤的嗓音。

“小贱~人!偷我家的白面做饺子,怎么不吃死你!”

英子坐不住了,一把冲出门去,她虽然长得粗犷,却不喜与人争辩,如今被这罗玉凤指鼻子骂上,她再不回敬,之后还指不定吃什么亏呢!

虽然吃亏是福,但永无止境的吃亏就是傻人一个!

“小贱~人…哎哟,出来得挺快啊!我家的白面呢!”罗玉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英子就冲进屋子,瞥见桌上被吃得干干净净,她更为恼怒,直想要将这桌子都给掀翻了去!她满心想着,这是我家的白面做的饺子,她们家白白吃了我家的白面,我也得从她家拿回白面才行!

罗玉凤蹬蹬脚,就要冲进海棠家摆放杂物的隔间,却被英子拦住。

英子虽然平常稍稍懦弱,一声不吭的,但胜在力气大,饶是罗玉凤撒泼耍横要冲过去,英子就是死死拦住,她瞪着一双大眼,厉着声吼道:“罗玉凤,平常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跑到我家里来撒泼,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英子已经被罗玉凤逼得放了狠话,足见罗玉凤的谩骂举止多么过分。

“婶子,这是大牛哥哥送过来的,你可不能问不清楚事实就跑进我家来,就算闹到队长大伯那去,我们也是占着理的!”海棠在旁边冷冷说道,她对这个罗玉凤一点好感都没有,若是她还是继续撒泼,她不介意去找队长。

“找队长?”被英子死死拦住,罗玉凤倒是停了下来,她心里的怒火在听完海棠的一席话后又熊熊燃烧起来:“就去找队长去!我家的白面,是我罗玉凤的!大牛肯定是被你这小贱~人骗了,这才多大,小小年纪都会骗男人了,以后指不定哪去卖呢!”

罗玉凤的话尖酸难听到了极致,趁着沉下脸的英子和宋朝晖还未发飙,尾随她而来的大牛立刻阻止他妈:“够了!妈,白面是我给虎子撞伤海棠的赔礼!”

大牛虽然年龄不大,但体魄思维足以像个成年人,他逆着光沉脸吼出这句,威严得让人不容侵犯。

罗玉凤愣了愣,随即而来是怒火窜起,火冒三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小贱~人一句话就把你迷得不知道北在哪了!我告诉你,只要我罗玉凤一天还在这老顾家,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她呲着牙挑衅地从英子、海棠脸上一扫而过:“告诉你,就是闹到队长那去,她也得看着我家老顾生前对队里的贡献,现在识相点,赶紧把白面交出来,再…”罗玉凤眼睛转了两圈,她想到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英子家鸡圈里的老母鸡,话音一转:“再给我来只大母鸡补补身子!”

“呵!”海棠终于冷笑出声,她终于知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真正含义了。

大牛哥长在这样的家庭,到现在还没长残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就是,还得赔我们老母鸡!”一句清脆的童声转而又响起,却是那虎子终于姗姗来迟,他凭借着她妈狐假虎威,如今听见了她妈发飙的最后一句,赶紧压着重说一遍,他好久没吃鸡了,当下使劲舔了舔唇,咽了咽口水。

他瞪了一眼海棠,小跑几步就窜到她妈那里去。

英子本就是个闷葫芦,若是当初厉害些,她那窝囊的老公怎么可能有胆子背着她搞女人?都是性格决定了命运,如今她虽气得发抖,到底说不出什么话,反反复复只是一句:“不可能!”

宋朝晖皱着眉冷眼瞧着大牛,他是知道大牛的,不然也不可能和他交兄弟,只是他妈,实在太难缠了,关键还得大牛把她劝回去。

海棠虽然很想帮上一把,可也知道,罗玉凤毕竟是长辈,英子可以和她对吵谩骂,她却是不可以的,毕竟村里,最讲究的是一个名声,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厉害了,谣言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

她鼓起脸刚想挑战一下,那边英子似乎意有所感,斜斜一瞪眼,海棠便如她飘落的气球一般,泄了气。

英子也是为海棠好,想她占了理离婚回到娘家,这些年的闲言碎语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宝贝闺女重蹈覆辙。

由于罗玉凤标准的大嗓门是出了名的,不一会儿,吃饱了撑的,和没吃饱饿的,闲的和没闲的,都纷纷聚涌来,团着英子那半开的门,黑压压的一片。

“妈,你别闹了!”大牛压低了声音说道,他拧着眉,似乎已经忍受到了边缘。

罗玉凤是有点怕她儿子的,只是这事,说什么也不能退,不然,家底都得让他给人掏空喽!

罗玉凤撇过脸去,不予理会。

大牛额上青筋暴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呢,他已然一把抄起被猝不及防间被这一举动弄懵了的罗玉凤,大声吼着:“都给我让开!”

海棠瞧着大牛抄着罗玉凤三步两步就走出了家门,大家全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她也好不到哪去。

她记得方才自己家阿妈正把那罗玉凤死死压制住的吧,大牛是如何一把就撇开纠缠着的阿妈,准确无误地抄起罗玉凤的啊?

只有英子知道,她低下头,虎口仍在隐隐发麻,她知道大牛这孩子生下来就粗壮,所以取名为大牛,却不知道,如今已然力大如牛了!他才多大?貌似还比朝晖小两岁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大牛和虎子 宋朝晖嘴角抽了抽,他虽然暗示大牛自己搞定,却没料到这搞定方法如此干脆利落!话说大牛力气大,他是知道的,可居然没想到如此之大,想到这里,他内心还有点小自卑呢!毕竟,自己还比他年长两岁呢!

随着罗玉凤的叫嚣声渐渐远去,团聚在英子家门口的闲人们也渐渐散开了,只是嘴里仍旧在兴致昂昂地谈论着什么,瞧那眉飞色舞的劲头便知道此事的可谈论性有多大。

这些,英子都不关心,她垂着脸,似哭一般对海棠说道:“阿妈没用。”

若是她能够强悍一些,那罗玉凤怎可能上门来闹,便是她多次的阻拦,也让那罗玉凤的气势更烈,她好没用……

海棠握住阿妈的手,温暖通过紧紧相握的指节传递过去:“阿妈,以后等咱们有钱了,就搬到城里去住,远离这些是非!”

英子只当闺女在安慰她,没当一回事,宋朝晖却是留了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

半晌,英子突然下定了决心,她觉得她若是再这么软弱下去,自己的子女她都不能护得住!原先,她还想着,要不把自家白面还给人家,了结这段是非好了,却没料到话还没出口呢,罗玉凤自己倒变本加厉起来了,还惦记着自家的老母鸡?

这种人,她若是一旦让步,未来更是不得安生了!英子想着,本来这白面就是他们家虎子撞伤海棠的赔礼,理全在自家身上,不怕她闹!

一旦想通,她眉间的郁结都消散了许多,转而笑着对海棠朝晖说道:“以后不会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朝晖和海棠也连忙加入进去,似乎未曾经历过那出闹剧,只有他们心里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正在发芽长大。

这边被大牛强行抄起弄出英子家的罗玉凤还在叫嚣着,她一边拧着大牛腰侧的肌肉,发现拧不动……转而大腿,发现还是拧不动……心中怒火更甚:“你这个小畜生,心怎么这么狠!居然伙着那小贱~人一起对付我!啐!”

这样叫嚣了一路,非但没有起任何作用,大牛的脚步反而越走越快,便连小步溜起跟着的虎子都有点吃力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罗玉凤话音一转,哭丧起来:“老顾啊,你撇开我们娘俩三个走得早啊!你不知道,我在这个家是活不下去了啊!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伙同外人一起对付折磨啊!我好苦啊!多少年一把屎一把尿将他们伺候大,却不知道感恩,你是走得早啊!可苦了我啊!”

“阿妈,你要再闹下去,我就离家出走了。”大牛听得脸上抽搐了好几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真不知道自己的阿妈怎么这么会撒泼,都不带口渴的。

罗玉凤心里一惊,她自然知道他儿子什么性格,这么多年,就没说过一句废话,她可不当心?

这句话是有缘由的,两年前,村里来了一个兵,大牛和他打了一架后,指着大牛就兴奋说道:“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当兵的好种子!随我去我部队吧!那可是当年抗日反蒋抗美援朝的光荣部队!”

那夸人的话哟,不要钱地往下流淌,罗玉凤心里听得也开心,自家儿子力气大是天生的,说明她这个老娘也是有功劳的是吧!

只是这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怎么还不停呢?这是来真的?罗玉凤当下脸就摆下去了,这谁不知道,现在当兵的,非但没几个钱,命还别在裤腰带子上啊!

这怎么能行,不能干!罗玉凤当下就撇开脸子制止了大兵,话前话后都透露着她不同意,不同意!

要知道,凭借着大牛种田的能干,他可是小小年纪就被破格提为十个工分的劳动力了呢!若是没了大牛,她一个只有7个工分的妇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可怎么活啊!

当然不能让大牛离开,打死不能同意!

要知道,新兵入征可必须得征求其家人的同意的,这大头兵好说赖说,罗玉凤死活不同意,也是没辙了,想到大牛年纪还小,也就没了下文。

便是这样,这段本可以成为佳话的英雄赏识就此了终,罗玉凤也就放了心。

可她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惦记着这一茬呢?她就说,那小子天天和那穷大兵混一块,能不被他诱导么!

真是祸害人!罗玉凤立刻诅咒起那穷大兵来,就诅咒他生儿子没**!

“啊欠!”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特训营内,一个没带肩章的二十多岁的男人狠狠打了一通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暗道:“何人念我?”

回到这里,罗玉凤仔细琢磨大牛的话语,霎时间便如那泄了气的皮球,不吱声了,她怕大牛说到做到,真的去找那大兵,毕竟当初儿子是有多心动,她也是知道的。

大牛瞧见阿妈消停了,嘴角一勾,为了确保安全,他等回到了家里才把罗玉凤放下,身后是跟得气喘吁吁的虎子。

大牛瞧见虎子喘得厉害,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示意他出来,他有话要说。

屋内,罗玉凤瞅着原本放着白面的地方空空如也,叹了一口气,这日子可真难过。她知道自己爱贪便宜说话难听,可乡下人又不似城里人那么文雅,若是她文文雅雅说话,不贪便宜不爱计较,她可不能拉扯这两个娃到这么大。

便是那英子,你瞧那懦弱的样子,在这村里,这样子怎么能把孩子拉扯长大,没瞧见之前海棠和她膈应的模样么?要是她,一巴掌上去,孩子铁定服帖了。

挨着桌子坐了下来,她按了按眉心,想起早已去世的老头子,只觉得从没这么累过。

大牛把虎子叫了出去,屋外,杉树高大挺拔,榕树青葱旺盛,知了蝉鸣不绝不休,老桑树则垂满了沉甸甸的紫色桑葚,看上去就垂涎欲滴。

虎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串又一串的桑葚,拉了两把大牛的汗衫:“大哥,我想吃。”两只又圆又大的眸子清澈可见那漾着的欢喜。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大牛和虎子 郁郁苍苍的树下,桑葚一串一串地吸引着虎子的视线,他早已将大牛喊他出来的缘由忘得一干二净,此时正腆着脸央求着大哥的衣襟,帮着他摘下两串呢!

大牛瞅着虎子那亮晶晶的虎眸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打算这个年纪的虎子能听话,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坐在阿爸肩上摘桑葚摘榆叶吃,虎子却是刚出生就没了爸,这么一想,他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只扬臂轻轻一摘,那一串沉甸甸的桑葚就已然放入了虎子的手中。

“谢谢大哥!”虎子咧开小嘴笑了起来,两只小虎牙别是可爱,若不谈他推倒海棠的恶劣行为,虎子还算是不错的娃。

大牛看见虎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桑葚,开始教导起来:“以后不准欺负海棠,你是男孩子,要学会让着女孩子。”

听闻大哥这句话,虎子来不及吞咽就半开着那塞满了桑葚的嘴巴,很是天真无邪地说道:“阿妈说咱们男人必须得强大起来,不然容易受欺负的!”

大牛摸了摸虎子的头,和他一样是短短的板寸,摸上去手心都是短短的茬子,有些粗硬,他笑着说道:“男人是必须得强悍,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可是女孩子是弱势群体,咱们不能欺负弱势群体。”

“哦。”虎子有些半知半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想着糊弄过去吧,毕竟现在正事是吃桑葚!

大牛瞧见虎子那样子,微微摇了摇头,知道他还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虎子年纪还小,他还有时间来教导他。

短暂的午间时光一闪即逝,回家歇息的务农人员转而又走向了生产队,开始了下午的劳作。

屋子内又剩下了海棠一个人,她又是坐不住的性子,当下就又走出了家门,绕着小山村散步起来。

盛夏,天气还是很热的,不一会儿,额间就有细细密密的汗珠躺下,好在村间最不缺的就是树,躲在树下乘了会凉,她便走向了早间去的那片山头。

穿过树林,来到湖边,一片波光粼粼的荡漾景象映入眼帘。

山清水秀,风光秀丽,这个地方,虽说偏安一隅交通不便,自然风景却是真心不赖。

徜徉在这样的景色中,午间那场闹剧的纷杂烦恼瞬间被抛至脑后,难怪后世那么多压力大的白领去山间旅游走一遭心情便会得到纾解,实在是空气清新、与世隔绝啊!

海棠一路哼着小曲踏着夏季凉爽的清风来到湖边,走到特地用石头压着的网边,试探着提起一个小角,我滴个乖乖哎!

海棠惊呼一声,随即小臂没力垂了下去,而那沉甸甸的渔网里那些个困着的鱼儿们更是欢跃起来,蹦蹦哒哒地溅起纯白的水花。

她甩了甩酸涩的胳膊,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小木桶,再目测那网里鱼的数量,心道,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鱼运回去有些难度啊!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蒙圈,直感觉像是做梦一般,虽然早已知晓这处湖泊尚未有人垂钓捕鱼,鱼类数目应该甚为可观,却也只是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可结果,却让她大为惊叹!

这些鱼,我完全可以拖到城里去卖啊!海棠突然想到这点,眼神一亮,闪闪发光。

要知道,虽然她们小山村傍山依水,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可这交通却颇为不便,大多还是个坑坑洼洼的石子土路,若是下了暴雨,全是泥泞,几乎步行不了。

唯一去城里的路,倒是不算近路,因为那是水泥路,可以走公交。那公交可不是城镇村公交,而是城际公交,是另一个城市到她们县的公交,正好途径他们村不远处,要是有急事倒是可以去坐那公交。

城里虽然条件优越,可这产鱼的大湖泊大多都在很远的郊外,运输水产颇为不便,所以供销社,黑市里鱼虾一般是供不应求的,这也是她前世进城后才知道的。

如今,提前知道了这一点,若是她能够利用这里丰富的水产资源,只要能够进城贩卖,想必能够大赚一笔的。

只是这贩卖,得当点心。

如今是1975年,尚还处于封闭的计划经济时期,城里人购买东西大多凭票换取,偶尔才可见那些个小贩子贩些零散的玩意,若是她能够早早地占据黑市贩鱼市场,可比阿妈大哥累死累活赚公分强多了。

稍稍拎起一个角,抓上来两条肥硕的鲤鱼,和些许小鱼仔,海棠便拎着小桶回了家,至于剩下的鱼,且看明早还剩下多少。

英子和朝晖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尚在村口呢,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味,不同于午间的清香,傍晚的这阵子香味直想把人肠子给勾引出来,这是极具攻击力的让人肠胃大开的荤香。

这年头,吃上大鱼大肉那是过年才有的稀奇事,就算孩子们偶尔从河里捞上来几条鱼,家里也大多草草鸟事地炖煮了去,哪里像这般红烧细炒呢。

浪费油啊!这是哪家的败家娘们!

众多大老爷们纷纷猜测这是哪家好吃懒做的媳妇做的,都在一个个排除着呢,恍然间,走到海棠间前门不远处的榕树下时,就惊呆了。

英子和朝晖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晕乎乎地进了家门,往那隔间灶台上一看,果不其然,那大锅里闷着的可不是那诱人香味的来源么!

再一看锅内,除了两条肥硕鲜美的大鲤鱼,还有青葱蒜头生姜糖醋盐酱油料酒等一系列难寻的玩意,英子忍着心痛,没有多说,可这被香味诱来的邻里乡亲可就忍不住了。

“海棠啊,这吃可不能这么吃,这么吃啊,过年可就烧不出好东西来咯!”

“就是就是!这年头,葱蒜姜还可以自家长长,可糖盐醋酱油和其他的作料得凭票去供销社换取的啊!一票难求啊!”

邻居贾大娘和易大婶纷纷苛责道,可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着,努力地收缩鼻孔嗅着。

章节目录 第16章 红烧鲤鱼 话说这海棠的厨艺可真不赖,隔壁两邻居,都是常年不走动的,类似于陌生人,竟然拜倒在鲤鱼的清香中迟迟不走,神色言语这些个举动已经昭然显示出她们想要留下来的心理。

“他大娘他大婶,晚上就在我家吃吧,反正两条大鱼呢,我们也吃不完。”英子瞅见两人还不走,知晓她们的意思,于是开始挽留起来。

“哎!英子,这哪好意思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这动作倒是爽快,两人各自找好板凳做好,就等着现成的鱼端上来呢!

其他人虽然也想留下来吃,可到底没她俩好意思,纷纷说了两句就离开了,可这步履匆匆的,分明是赶着天还没黑,去河里戳鱼啊!

英子抿嘴一笑,她家里已经好多年没有客人来了,她也知道,农村里这是是非非,众邻居们怕都是嫌弃她,怕沾了她的晦气。如今沾了闺女的光,倒是能够结交一下了。

海棠对于阿妈把隔壁贾大娘和易大婶留下来,也没什么意见,又不是啥稀奇玩意,不就是两条鱼么,大不了明晚再做呗!

随着再一道浓郁的香味传来,那红烧鲤鱼已被端了上来,众人只觉这鱼,色泽红亮,蒜香浓郁,再一看,除了上面洒着的葱蒜,还有香菜,那汁水里,隐隐看见几颗瘪了的小蘑菇,这道菜,可谓做得尽善尽美了,拾起筷子一尝,果不其然,配得上那诱人的香气,外焦里嫩,汁浓味美,舌尖酥麻,胃口大开。

贾大娘和易大婶自尝了第一筷子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一时间,饭桌上,风卷残云,饶是那三年~自然灾害,也没她们吃得这般生猛。

等到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卷食干净后,贾大娘才不好意思地用袖口擦了擦嘴:“别的不说,海棠,就你这厨艺,大娘说啊!是这个!”贾大娘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其称赞。

易大婶不甘落后,除了夸赞海棠,还连带着夸起英子来,说她儿女双全,儿子长得英俊,女儿长得水灵,又会烧饭捯饬家务,以后啊,可是尽享福喽!

英子自从离了婚,回到了娘家,可没人这么夸过她,一时间,感动得连眼眶都红了,正待回敬两句时,“嗝!”打了个饱嗝……

“哈哈!”众人笑了起来,可无奈刚才吃得很凶猛,于是间,饱嗝声不绝于耳。

要说这农村人,就是直爽,虽然闲言碎语多了点,可也不尽然是那坏话,没几天,海棠那顶呱呱的厨艺小山村里人尽皆知,都说啊,以后娶了海棠,可就享福了!

当然了,也有那不和谐的声音,说这海棠啊,年纪轻轻就这么败家,可见不是个过日子的!

对于这些言论,海棠一家自然是无动于衷的。

英子想:“我家闺女这么水灵,以后铁定是能上城里享福的,哪能在农村窝一辈子。”

这些话,她自然是闷在心里的,说出来,怕是有人铁定说她痴心妄想,可这念头,可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

海棠这脸模子,还在婴儿的时候就让她移不开视线,如今渐渐长开,可以预见十年后会是怎样的漂亮。

到时候,还怕说不了一桩好亲事?

当天夜里,海棠又一次进了空间,这短短的一天过去,竟感觉药园子里的药草长势更加喜人了些,轻轻一嗅,只觉鸟语花香,人间绝境。

她走到当初觉得脚底下有动静的药园中央,抄起不知不觉出现在园子里的小铁锹,看了看,分明是自家刚被自己带出去挖蚯蚓的小铁锹啊!

难道心念一动,自家东西就出现在药园里?

那野公鸡?

“喔喔!”一道白光出现,眨眼间,那只刚刚步入爱河全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的野公鸡骤然出现在视野之中,野公鸡有些蒙圈,停在原地不敢动。

海棠当然庆幸它没动,这周围都是珍贵的药草,哪能被它践踏?心念一动,那出现野公鸡的地方又已然空空如也。

哎?不错啊!海棠低下头,看着这肥沃的药园子里那一颗颗茁壮成长的药草,只觉看见了一大片宝藏。

若是将这些都带出去卖掉,可不赚得满盆钵?便是那棵千年灵芝,就已然是无价之宝了!

顺着药草园子自然形成的可踩踏的土地上游走,欣赏着自己家园的盛况,海棠只觉得自己便是那坐拥百地的国王,在巡视她的领土呢!而随着她的游走,她只觉得那些个成片成片的草药们竟然无风自动了起来,像是弯下了身躯在向她致敬呢。

来到正中部位,便看见那颗千年灵芝静静生长着,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她低下头找寻昨夜在她脚底下颤动的那片土壤。

海棠喜滋滋地抄起小铁锹,略微试探着往脚下的土壤挖了挖,果不其然,那隐约出现的参须可不是人参的标志性物质么!

瞧那人参的个头,已然也不少年头了,这真真是……又一处惊喜!

将土壤又填了回去,这些人参灵芝当然继续在这里静养,至于其他不贵重的常见药草,她想着可以摘取一些,试探着卖一卖。

“篮子!”心念一动,昨日那装野菜的竹编篮子已然出现在眼底,挎起篮子,她将目光转向这方药园。

第二日,天还没亮呢,海棠就拖着大哥入了山。

“海棠,到底什么事啊,非得这个时辰出来。”宋朝晖打了个哈欠,拨开缠绕着的树叶藤蔓,在前面开路。

“大哥,你就听我的,这请的一天假啊,保管值得!”海棠神秘一笑,拖着大哥的手臂就往前跑去,看上去很是兴奋。

“慢点,这边树枝多,别伤到皮肤。”宋朝晖护着海棠,脚下却也加快了速度,心里暗暗揣度着,到底啥事让海棠如此激动,不过,海棠拉住他的胳膊这亲近的模样,教他也很是享受。

原来兄妹相亲是这样的快乐,宋朝晖有些后悔以前对待海棠那冷淡的模样,要是早点亲近起来,该有多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入城 此时,天才乍亮,第一缕光线透过层层青云降落人间,山间冷空气还未消散,晶莹的露珠残留于叶间,稍许的雾气迷蒙,整个山间显得格外空爽轻凉。

随着逐渐深入,宋朝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前面就是传言有白虎的山头,海棠该不是领他去那里吧?

想到这里,他有些害怕,自己和阿妈不在家,海棠这是疯跑到了这里,万一跑进了那片山头,该有多危险?

宋朝晖停下了脚步,双眼紧盯着海棠,沉声问道:“海棠,你去过了那片山头?”

海棠就知道大哥一定会问起,于是毫无意外地将心里早已酝酿好的那虎蛇相争同归于尽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了,是被她润色过的。譬如那消息提供者改成一个老爷爷,嗯!就是那个顺便告诉她生姜可以淡化疤痕的老爷爷。

宋朝晖有些半信半疑,他知道海棠不会说谎,可这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些,教他如何也不能全信。

海棠知道大哥谨慎,知道若非让他亲眼所见,他怕是不肯让她步入那片山头,于是拉起大哥,就要领他去那白虎的山洞看看。

她是记得大致路线的,全凭她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就找到了那隐藏着的洞口。

还未临近洞口呢,一股腥臭味便从内飘散出来,而那洞口处有一窝蚂蚁洞,此时那些个工蚁们正辛勤地搬运着食物,好几条蚂蚁链通向洞内。

宋朝晖捂住海棠的鼻子,也不进内查看了,赶紧督促海棠走远,至此,他才相信海棠的话。

海棠抿唇一笑,拉起大哥就赶往河边,这天快要亮了,可得快些!

拨开一层树障,那婉约的清水湖泊静静躺在那里,犹如一块巨大的宝石,随着那微风的吹拂下,映着青灰色的天际,格外空澈,璀璨夺目。

“看,大哥,就是这个!”听闻海棠的欣喜声,宋朝晖视线从远方移回,看了看近处那被压在石头下的残余网丝,讶异的同时想起了昨晚那鲜美的鲤鱼和鱼仔们。

“海棠,你昨晚就是在这里网到了鱼?”宋朝晖挑眉望向海棠,胆子大啊!这湖可深得很,可不是村子里那些个小溪流。

“嘿嘿,大哥,你拉起来瞧瞧!”在大哥的注视中,海棠莫名的感到心虚,赶紧转移话题。

宋朝晖瞪了瞪海棠,暗道回家后可得好好说教说教她,女孩子家家的,跑这么远,万一遇见啥危险,可真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么!

宋朝晖心里一阵后怕,但也乖乖地在海棠的期待目光中捞起了那渔网的一角。

“咦?”几秒钟后,宋朝晖才正视以待,他用两只手将这渔网一角往上提起,随着他的提起,那些个鱼们这才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跳动起来,鱼肚子恰似那天际的一抹鱼白,显得白嫩而纯洁。

“大哥,快快!”海棠早已展开从家里带来的麻袋,撑起口子就示意大哥赶紧将那鱼往里倒。

宋朝晖眨了眨眼,看了看网里网住的那些个数不胜数的大鱼,再看看小妹撑开的麻袋口……

突然有种走进圈套的感觉。

敢情小妹早就料到了这场景,才从家里带来麻袋的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啊!这辈子网住的鱼还没小妹这一次多呢!

两人相互帮忙,捯饬了好久才将网里的鱼清了出来,随后,宋朝晖颠了颠装得满满的麻袋,好家伙,这重量,起码几十斤。

“海棠啊,这么多鱼,咱们哪里能吃得完啊?”宋朝晖有些头疼,鱼太多了啊!莫非带回家去,多准备个小桶养着它们?

“海棠?海棠?”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宋朝晖转头望去,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

“咋啦,大哥?”

却见海棠很是从容地捏起蚯蚓穿入网中,用藤蔓将它们绑的紧紧的。

将渔网一抖,目测至少十条以上肥硕的大蚯蚓缠绕其中,宋朝晖看着海棠将渔网重新抛入湖中,转过身来对着他甜甜一笑,仿佛知道他心里有啥疑问似的。

“海棠,咱们网的这些足够吃好几个月了吧,怎地还网啊?”宋朝晖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些个蚯蚓缠绕的壮观景象,难怪这次能网上这么多鱼,食物太鲜美了啊!可不得蜂拥而上么!

“谁说咱们带回家吃啊!虽然吃鱼会变得聪明,可天天吃会吐的啦!”海棠笑起来,转而一嘚瑟地扬眉:“大哥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拜托阿妈替你请假的原因吧?”

宋朝晖当然不会说不!

昨晚,当海棠向自己和阿妈提出借用他一天时,阿妈和自己都没有太多反对,本来自己就是趁着暑假赚取公分的,不是必然的劳动力,生产队不会太多计较的,反倒是问起她原因来,死活不说,非得等到第二天。

可这第二天,自己已经来了,也见识到了海棠突出的打渔能力,难道……

莫非?

宋朝晖脑袋灵光一现,他看着眼前将脑袋晃来晃去越发嘚瑟的海棠,真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主意,也太大胆了吧!

要知道,现在是计划经济,国家主张共产主义,这私自贩鱼可是沾了资本主义的边,要是被人举报,可会被抓起来的啊!想想以前那些个地主们最后的下场,宋朝晖不禁打了个寒战。

“大哥,你读书读傻了吧!共产主义是实现全民富裕,可再看看咱们国家,现在可是全民贫困,如何富裕起来,想必得一部分先富起来,从而拉动整个国家的经济,看着吧,不出两年,国家政策就会改了!”海棠脑袋也不晃了,很是认真地对宋朝晖讲道。

她知道大哥是热爱学习的,但现在还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书本本身就很珍贵,一本书往往数十个人传阅,更别提能够徜徉书海了,他的思维见识也局限于这处山村,

要说宋朝晖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共产主义,以及国家整个政策形势,小妹是如何知道的?她还没上学呢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入城 在宋朝晖的询问中,海棠这才意识到,她…暴露年龄啦!试问一个才六岁的小屁孩,本该是啥也不懂的年纪,怎么会突然能够说出这些话来!

“呃…是那个老爷爷告诉我的啦!”海棠努力睁大双眼,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珠子,力图使得自己的理由更加充分些。

宋朝晖自然不信,哪来的老爷爷,怎么不告诉他呢?

可这鱼儿,已经网好,这么多鱼,若是卖掉一些,可得有不少钱吧!为钱所困的宋朝晖纠结起来,一方面是共产主义不能私自挣钱的烦恼,一方面是钱能买书读书的诱惑,片刻,他一握拳,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走吧,海棠!”

“嘻嘻!”海棠偷笑,她就知道大哥会妥协!

无须海棠烦恼,年少的大哥已然能够将这袋子鱼背在身上,走了起来。

宋朝晖虽然小小年纪,可这背却宽阔紧实得很,在生产队里干活,哪能不背过东西,区区几十斤的鱼,他还不放在眼里。

两人走到村口前不远处的公路上,赶上了那趟经过小山村路口去城里的公交,花了一块钱,可把朝晖心痛得要命。

一路上,海棠总在安慰大哥:“大哥,虽然你背着也能到城里,可都到下午了!”言下之意,哪里还能卖得出去?

宋朝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一块钱,这不是个小数目啊!朝晖还在心痛着。

海棠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公交费实在太贵,难怪小山村如此闭塞,除非有啥大事才有人去城里一趟。

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辗转,到了城里,已然八九点了,太阳已经初现火辣,宋朝晖背起麻袋跟着海棠,心里面疑惑更甚。

若是他想的不差的话,海棠应该还没进城过啊!怎地这走路的样式,倒像是已经走过无数回,熟门熟路了啊!

海棠自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但那是十年后的光景了,如今的县城,还没有参天大楼崛起,道路空旷远处还有些荒凉。

她走向记忆里的一处黑市,这处黑市在90年代成为了这处县城最大的农贸交易市场,但如今,只是一处偷偷摸摸的黑市。

黑市的存在,城里领导的默许,城市人民的青睐,这两者间缺一不可。10点快到了,黑市里也快要结束了,可就在这人流逐渐散去的时刻,一个粗布衣裳却眉眼灵动的小女孩和她身后那背着硕大麻袋的少年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将麻袋放到地上,宋朝晖就去隔壁的摊子上借了个秤,还没将这麻袋捞开呢,海棠就两手撑开放于唇边呈扩状叫卖起来了:“各位叔叔婶婶大娘大伯,早上刚捞出来的新鲜山里大鱼勒!五毛钱一斤,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哎!”

这时候,叫卖不稀奇,可这一脆生生的童声叫卖可就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了。

当下,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宋朝晖和他身边那小小个头却在认真叫卖的海棠,不由得抿唇一笑,说道:“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小就帮家里做事啦!给我来两条鲤鱼。”

宋朝晖利索地从大麻袋中捞出两条鲤鱼,抖了抖水扔进塑料袋里,用钩秤的钩子一钩:“大娘,一共四斤2两,收您两块钱。”

城里人哪里不晓得还价呢,都是惯会买卖的,这次还没开始还价呢,宋朝晖就已然利索地减去了零头,就冲这爽快劲,当下蜂拥而至的人越来越多,海棠一边督促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一边也收钱收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谢谢光临”“下次再来”也讨得不少人的欢心。

这一麻袋的鱼,都是新鲜的山鱼,无论是个头还是色泽都比那国家控制的养鱼场里的鱼看着好,所以没得一会儿功夫,这一麻袋的鱼就见了底,等到还剩下最后两条鱼的时,宋朝晖笑着说道:“今儿个鱼没了,谢谢大家的捧场。”

“唉,小哥啊,这袋子里可不还有两条鱼的嘛,怎地不卖了?”宋朝晖面前一个妇女懊恼说道,这不,排了好久的队,刚轮到她,可居然不卖了!她还想着买两条回家给爱人补补身子呢!

“姨,不是我不卖,这剩下两条鱼啊,是给奶奶的。”说罢,宋朝晖捧起剩下的两条鱼走到方才借秤的老奶奶前,可把老奶奶乐的,她不过是出来卖点自家园子里长的青菜,一个上午也没挣得几毛钱,想着没生意了,就把秤借给这小哥了,没想到还能被送两条鱼,她可全程都在看着哪,五毛钱一斤,这两条鱼可得好几块呢!

这老奶奶虽然牢牢把住鱼,嘴里还在推脱着,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瞧着小伙实诚的,不是就借个秤么!”

“奶奶,你就收下吧,以后啊,说不定还得找您借秤呢!”宋朝晖笑着回应。

“哎哎!以后啊,你还来我旁边这地卖鱼,奶奶啊!还借给你秤!”奶奶乐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一小会儿功夫,大麻袋里的鱼都给卖得一干二净,瞧海棠腰间的小包鼓鼓囊囊的,想必赚了不少钱。

这赚钱的速度可比在生产队里干活赚公分强多了啊!宋朝晖琢磨着,以后可得时不时就上城里一趟,这时候啊,他满心想的是有钱买书本有钱上学了!全然没了先前的抵触心理,只想着以后再多多赚钱才是。

围观的人见这哥妹俩卖完了鱼,有人欢喜,有人懊恼,欢喜的是能尝到原生态的山里鱼,懊恼的是排了许久的队却两手空空离去。

“小哥,过几天得再来卖鱼啊!下次大娘一定早早来占队!”一个大娘着实喜欢宋朝晖和海棠这兄妹俩,当下虽然没买到鱼,却也很热情地冲着哥妹俩说道。

“一定一定的,咱们约定下回不见不散!”海棠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泓月,那清嫩的小脸蛋别提多讨人欢喜了!

也有那会唠嗑的,拉着海棠朝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那不住往朝晖身上瞅的神色,难免不会让人想到那方面去。

朝晖被这赤裸裸的打量神色弄得很尴尬,连忙收拾好东西,给那人说了句离别语,便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入城 这个小女孩是谁?能够大规模地采集这生长条件完全不同的中草药,非草药世家不可,可世家一般都有其专门的销售渠道,哪里会拿到他这里来卖?

来他这里,摊开布示意他看,再联想到女孩身上的粗布汗衫,可不是卖么!

用手指细细摩挲着草药,无论是色泽还是个头,都显得与众不同,他甚至觉得这碎步里包裹着的草药每一株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散发着光芒,吸引着他的注意。

越发觉得其可爱珍贵,徐德明简直移不开视线,那碎步里包裹着的,简直是一处珍宝!

他过了好久才勉强将视线移开一瞬,待再瞧见小女孩乐呵呵的样子时,心下一凛,他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心里暗暗后悔,面上却不动声色。

海棠乐呵呵地展示她缺了一角的牙齿,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看着身着白大褂爱不释手地盯着她碎布里中草药的年轻大夫。

看吧看吧,看得越久,价格越高哟!海棠喜滋滋地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催促。

徐德明看海棠不动如山,试探着说道:“这里的草药都要卖么?”

“是啊…”海棠回答得很天真很烂漫。

徐德明额上冒出虚汗,他怎么觉得要被宰的感觉……他试探着继续问道:“虽然种类多,但每种量少,也不是啥稀奇的草药,所以价格嘛!……”

谈生意,自然要把东西往低处说,可他还没说完呢,便瞧见海棠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样子,还做出一副收布走人的动作,徐德明连连制止,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这个…小妹妹,我这里的价格童叟无欺,该什么价卖给你就什么价!”

海棠淡淡扫了他一眼,很是天真烂漫地说道:“来时,我阿妈说,这布里非100不卖。”

“100?”徐德明看了看这方碎布,里面的草药虽然吸引他注意,可实在没什么稀奇的啊,随便挑出来一个,他几块钱就可以收一斤的!

他肉痛啊,自从他开了这个不被看好的小诊所后,早已经练就了一番讨价还价的功夫,当下不由得继续:“小姑娘,看来你阿妈可不知道这市场的行情,这些个都是常见的草药,每种几块钱就可以买一斤的,何况你这里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几斤,有些还很湿润,看来还没晒干。“

听着温润清雅的声线在耳边缓缓流淌,是种享受啊!于是海棠任由他说完了整段话,可是!原则上不能退步!该是100就是100!湿润?那是根本没晒,昨晚把草药从空间里带出来她今日就拿过来卖了,能晒干就怪了!

于是海棠一脸天真无邪:”阿妈说了,低于100不能卖,哥哥你瞧,这些个草药都是咱家种出来的,比外面卖的无论成色还是个头都稀罕着呢!“

徐德明哪里不知道这些,所以他很是纠结哪!花100块钱买就值十几块钱的草药,他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痴呆了……可是就是割舍不能啊!

他看着海棠天真烂漫地重复着她阿妈的交代,知道自己今日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当下也洒脱起来,一挥他的白大褂:“好吧,100就100,以后有草药的话,还来我这里知道嘛?”

徐德明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他虽然不知道这本是寻常的草药为何会如此吸引他的目光,可他却知道,任寻这小女孩走出他的诊所,他怕是再也遇见不了她了,所以,这100块钱除了买下这神奇的草药,还有就是建立他与这小女孩之间的联系。

做生意,得长久嘛!但是每次100,他也消耗不了啊!

徐德明肉痛,很是艰难地说了句“等我下,我去取钱。”便走进了那黑黢黢的通道中去。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草药的货真价实,只是凭着感觉,做了件他以后永远庆幸的事情。

等到海棠怀揣着一叠新崭崭的黑色10元钞票走出这家徐氏诊所时,她的脚步还是虚浮着的,她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做贼心虚般地左右乱瞄,生怕遇见可疑人物追随着她。

怀揣巨钞啊!她好怕怕……

虽然她试探着狮子大开口,可也没想到这徐大夫果真应了啊!她是不是以后该开个诊所啊!没想到开个诊所这么赚钱,说一不二,100块钱立马就能掏出来。

怀揣巨钞,一路忐忑地走进书店,瞧见哥哥已经付过钱结好账,捧着一本书认真读着,待瞧见她,满脸的不赞同:“你去哪了,这地方我都不熟,你怎么能瞎跑?”

海棠低下头果断认错,良好的认错态度令朝晖的指责含于嗓中,说不出口。

“好了,咱们回家吧。”宋朝晖摇了摇头,无奈地牵起小妹的手,来时他背着大麻袋,回去可一身轻松了!还有那两袋米?轻飘飘的那就不算事!

”咦,你的包包呢?“朝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看海棠背后,哪里有来时背着的小方包?

”大哥,里面装了些我在家采的无患子,被我卖了。“海棠眨了眨眼,很是无辜地说道。

”哦。“朝晖不疑有他,他自然知道草药的卖价,估计也就一两块钱吧,得,给小妹自己攒零花钱,以后也能买甜嘴吃。

两人原路走回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地方,专心地等待着回去的公交车……来时的忐忑早被如今的怀揣巨财的激动所代替,只是朝晖打死也想不到,他小妹仅仅卖了一点草药,挣得就是他的好几倍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朝晖再度心疼了一番,他望着公交车发动后冒出的黑烟出神:这么赚钱,以后我也开个公交车好不好……

海棠有些无语地瞧着他哥,不就是两块钱车费么,今天他们可是赚了不少呢!

“走啦哥哥,再迟大家都下工了!”海棠使劲拽了拽朝晖,朝晖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海棠保持神秘,而是突然间从城里买了两袋子米回来,若是被乡里乡亲知道,闲话又开始啰嗦起来了。

朝晖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一手拎着一袋子大米,脚步匆匆就走了起来,海棠自然紧跟其后。

章节目录 第20章 卖鱼收入 “宋哥哥,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啊!”越是不想碰到什么人,越是从你眼前蹦跶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咬着手指头怯生生地问道。

……

一番周折后,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宋家这一奢侈的行为,坐公交去城里用粮票换粮食!这,亏得他们生在英子家,若是自家儿子闺女,铁定打断他们的腿!

英子到家后,知道了儿子女儿这一行为,也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归于平静,只是那双永远宠溺温和的双眸里隐约透出些微的不赞同。

公交费,村里人都知道,一块钱一趟,来回可不两块!想想城里的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只有几块钱到十几块工资,这坐公交去城里可不奢侈?

看到英子虽然不赞同却仍旧包容着他们,不肯说出一丁点的重话去责骂他们,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流过一道暖流,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阿妈过上好日子。

等到宋朝晖将今儿个去卖鱼的事情托盘而出,再将那瘪了一点却仍旧鼓囊的腰包拿出来,将里面的硬币纸币都倒出来后,英子都惊呆了,这…去城里卖鱼,这么好赚钱?

几人数了一番,加上买书的钱,一共赚了三十三块钱呢!要知道,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噢!不对,得减去乘坐公交的费用,净收入三十一块钱!

抵得上城里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呢!

可把英子兴奋的,她都有种冲动,跟着朝晖一起去卖鱼了呢!可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对劲,国家可是限定买卖的啊!朝晖卖鱼可是沾了一点资本主义的边了啊!若是被人举报,被关起来咋办?

不怪英子想的多,如今城市和农村本就交通不便信息不便,她自然不知道大革命已经趋于尾声,几乎掀不起什么波澜,可她三十多岁的人了,从年少到如今,文化大~革命迫害人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铭记于心。如今虽然稍微平静了一点,可指不定就被人家举报,被拖去游行,贴大字报了!

她可只有儿子和闺女了,若是出了啥事,可让她怎么活?

当下,英子打死也不肯朝晖和海棠再去卖鱼,两人张了张嘴,对视了一眼,也说不出反驳英子的话,只得应了。

“阿妈,我想吃米饭。”海棠转移起话题,她仰起脑袋努力睁大双眼无辜地看着英子,她知道英子最受不了她这幅表情。

可不怎地!英子只觉得心都快融化了,想也不想,就应承了下来。

也只有英子如此宠爱孩子,那大白米饭寻常日子哪里舍得吃哟!

傍晚,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平头,短短的发茬,说不出的利落劲。

“大牛?”望向来人,朝晖迎了上去。

海棠也跟出家门,站在家门口,眺望远处,只见那青天白日西方的彩霞渲染开来,圆日半垂,即将消散于地平线,天地之间,一片静谧。

视线收回,不远处,她隐约瞧见,自家大哥和那身着汗衫背心却显得身量伟长的少年正热切地交谈着。

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年笔直地站立着,清风拂过他们的汗衫,飘扬起来,只觉得青春正好,意气风发。

不知怎地,她似乎觉得大牛总是无意间扫向她这边,那黑珠子显得深沉而难以揣测,海棠有些莫名其妙,怎地看她?哎呀,人家知道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啦,好害羞呢!

海棠美滋滋地捂住面颊,好吧,她其实是有一点自恋的,就只有一点喔!

晃了晃脑袋,海棠决定不再看他们,转身回了屋子,而不远处,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年确实相谈甚欢。

“朝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大牛虽然比宋朝晖小上两岁,但身高却比他高出一点,在加上少年老成的深沉表情,若是不明真理的群众铁定以为大牛和朝晖同龄呢!甚至大牛还要大上一些。

大牛是知道宋朝晖热爱学习的,也自然知道朝晖渴望读书,不像他,最是不喜读书,想着成年便去当兵……朝晖家里的情况大牛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想要询问朝晖的打算,毕竟这个暑假也快要过去了。

“大牛,我。”宋朝晖眼底流露出一丝雀跃却瞬间转向犹豫,第一时间他是想把他买了书本有钱继续读书的事情告诉大牛的,可万一大牛追问起原因,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了,故而犹豫。

大牛瞧见朝晖的神色,心里恍惚知道了什么,却什么也没再说,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已经快被他磨破的布鞋,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朝晖看着大牛那波澜不惊的深沉眸色,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他内心纠结而痛苦,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大牛,我…其实,我已经筹到钱了,我还能继续读书。”他等待着大牛的追问,然后他会告诉大牛他是怎么赚到他人生的第一桶金的,虽然沾了资本主义的边。

却见大牛笑着抬起头,他那目光是看向宋朝晖的,却又感觉不是,像是穿透了空间,联想到了什么,那凌厉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醇厚的声线幽幽流淌:“我知道,是去城里卖鱼的吧。”

“啊!”朝晖很诧异,大牛是怎么知道的。

大牛笑而不语,他再度将视线投向朝晖家门口,那里已经不见了方才的一抹娇影。他当然知道,一大早就看见朝晖背着大麻袋进城去,那麻袋里扑动的水声和鱼类的翻滚声,不是鱼是什么?只是这么多鱼,他下意识以为是朝晖许多天的劳动成果,积少成多。

“卖一次可以了,别再去城里卖了,这村子里,也是有不少暗藏的风波的。”大牛告诫朝晖,他很早便没了爹,自从当家做主后,便知晓了从前所蒙蔽的事情,许多看似太平,其实风波暗涌。

“嗯,我不会再卖了。”朝晖听闻大牛也这么说,当下微微点了点头,也熄了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21章 老人 等到朝晖回到家里,海棠已经帮助阿妈摆放起了碗筷,他瞧了瞧自家妹子越发灵动的模样,回想这一阵子与小妹朝夕相处的场景,心里暗叹,怎么原先没发现小妹这么乖巧可爱的,以前的自己一点都不爱护她,反而嫌弃她性子古怪做事执拗,现在想想,真该打自己一巴掌,若不是自己对她冷淡,小妹可能亲近自己么!

再想起小妹额上还残留的一丝印痕,宋朝晖又萌出出一股冲动,想去大牛家把虎子捞出来揍一顿,如今的小妹,他捧在手心里都怕爱护不了,哪里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接下来几天,海棠有些无所事事了,她被明令禁止不许捕鱼,而那剩下的网起来的一网鱼也足够接下来好几天的吃食了,她顿时变成了个闲人。

可她,偏生就不喜欢安静在树荫下坐着,吹吹凉风,偶尔发呆,间或睡觉,她喜欢沿着村里的树荫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里去乱晃,用随身携带的竹篮子采集山里的野生草药,饿了摘下几只果子解馋,渴了有清新的泉水润喉,累了坐在青石上看着蚂蚁搬家,也别有一番惬意。

可走着走着,突然间察觉到她一直以来霸占的无人山里居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她心神一凛,悄悄收敛了步伐,走近了去。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简陋,头发已经花白了,从那弯腰下身再抬起的动作来看,连贯不显停顿,精气神倒是看着不错。

他这是在摘蘑菇?不!那树干上的一丛浅褐色马蹄形的菌盖,模样极其类似蘑菇,这是什么?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老人先是将那菌轻轻地摘下,放置在随身携带的篮子里,那轻柔的动作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如此的小心翼翼。

等到放置好后,他才转过身来,这时,海棠才瞧见他的模样。

瘦长脸,脸上没有许多肉,甚至眼窝都已经凹陷,但他的气色却很红润饱满,整个人精神抖擞,有种老当益壮的感觉。

他瞧见海棠初始不以为然,农家的野孩子跑山里来玩来了?但瞧见她拎着的竹篮子里的草药时,心中隐隐藏着的一根弦像是被轻轻拨动,激荡起多年不曾翻起的心海。

这女娃……秦老不禁细细打量起来,白白嫩嫩的鹅蛋脸,黑色柔顺的碎发伏贴于额前,那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本是桀骜妩媚,但那黑色眼眸子清澈如水,微微睁大的表情,倒显无辜的可爱。

真是想让人疼到心尖上的小女娃啊!饶是被命运折磨得铁石心肠的秦老,也不禁被融化了心房。

“爷爷,你这是摘的什么啊?像蘑菇,可又不是!”海棠瞧见老人家没有恶意,大胆上前询问。

“你怎地知道这不是蘑菇?”秦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那装着草药的竹篮子,不动声色地询问。

“直觉。”海棠脆生生地答道,一双黑琉璃般的眸子漾过点点星光,她甚至直觉到这个老人非寻常农夫,潜意识里她想要搞好关系。

“呵呵。”秦老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眼角的波纹划过一道柔和的曲线,竟是将他一贯的冷肃沉默僵硬的脸变得亲切起来。

他是难得笑一回的,自从大革命开始后,他几乎再没笑过,如今这个小女娃仅仅一句话就能让他莫名其妙地心情愉悦起来,他内心是有些诧异的。

“爷爷,你快说啦!”海棠翻了个白眼,问了好长时间了,怎地他一直在呵呵笑,似乎将这多年未曾笑过的都给补回来似得,都停不下来了!

“好好!我说。”那和颜悦色的态度若是叫他的老伙计们看见,别提多吃惊了呢!这,这还是那个一向冷肃沉默的老秦么!

秦老慢悠悠地抚摸着树干上的菌盖,用一种极其亲昵地口吻说出:“这是桑黄,你没瞧这是桑树的树干么?桑黄寄生于桑树之中,利五脏、软坚、排毒止血、和胃止泻,是一种名贵的中草药……你看这桑黄实体无柄,菌盖扁半球形,厚度约为几厘米……”

“噢!”海棠听闻他的讲解,凑近了看,果不其然,瞧这树冠倒卵圆形,清脆枝叶丰满茂盛,可不是那常见的桑树么!

以前只知道桑树叶可止咳去肺、消肿去晕,清润嗓子,是预防糖尿病的一把手!倒不知这桑树上寄生的桑黄,也是一种中草药了。

秦老的讲解深入简出,从桑黄的样子到习性到性味归经到药理到用法,所涉及的知识如数家珍信手拈来,可见其学识广博,海棠不知不觉收起了先前轻浮的态度,抿息凝神专注地听了起来。

听到最后,她甚至有种感觉,前世大学里的教授若是没有讲义都没有他讲解得如此细致,引申面如此的广。

海棠的心境早已沉淀了下来,满满的都是求知若渴,若说前几天的重生,到夜梦空间,到城里卖鱼售草药,事情紧凑得令人心潮澎湃,她不知不觉间竟有种飘晃的优越感,正如重生赚钱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草药空间,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乎做任何事都能够成功。

今天的这一课,教授的是桑黄的知识,却让她看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前世那稀薄的草药知识,在这老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浮躁的内心被石头砰地撞下,沉甸甸地降落原地。

秦老慢悠悠地结束了他的讲解,若是再给他三天,他都能展开来讲各个病症用桑黄的奇效,甚至还能讲可替代桑黄的草药知识……只是这女娃,恐怕就听不懂喽!

他也不知道怎地讲了那么多,恐怕是女娃那清澈黑眸中透出的满满的求知欲,亦或是这女娃身上的气息使他不反感,甚至有些亲切。

“你能听懂?”话刚说出口,秦老就笑了起来,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一个农村里的小小孩童,怎么可能听得懂?

“好了,就讲这么多。”秦老微微摇了摇脑袋,开始了下一轮的采摘草药。

章节目录 第22章 老人 海棠没有央求秦老继续讲解接下来的草药,她默默地跟随着秦老,看他对待草药的慎重态度,看他采摘草药那亲昵的手法,她觉得今天受益匪浅,往日浮躁的心也沉静下来,默默地消化着秦老方才的讲解。

趁着空挡,她也摘了不少无患子,无患子可以清热祛痰,还可以煨食杀虫,用途很多,小山村中无论老少,都对这个家常草药熟悉得很。

瞧见海棠摘下无患子,秦老眼睛一亮,他随意地问了一句:“女娃,你可知这无患子的用途?”

海棠抿唇一笑,她就知道这老人不会不理她的,瞧,这不就来了么!她当即正视秦老,清澈的黑眸认真而宁静,轻柔的嗓音从这方微风荡漾的山林中逐渐回响起来。

“无患子洗发可去头风,明目,洗面可增白去斑。在古代,若是病人患上鱼鳞癣等皮肤病,就会认为被邪魔上身,通常都会用无患子的果实加水揉搓病人皮肤,不久即可痊愈,因此‘无患子’得名而来。”

瞧见海棠有意卖弄,秦老笑了起来,能知道这么多已属不容易了,尤其这前面几句,可是本草纲目里的内容,一个农村的女娃,哪里会知道这些,想必是有人教授的吧!

想到这里,秦老有些郁闷,他初见这女娃时,心里就觉得亲切,竟萌生出收徒的冲动来,可经历了迫害后的他,行事变得拘束,再也没有以往的决断和冲劲,每每都要想上几番,确认无误后才会行事,虽然性子被打磨,可终归没耽误什么事。

然而今天,这种收徒的欲望格外强烈,若不是他生生克制住自己,转身继续采集起草药来,想必已经脱口而出了吧!

可他姥姥的!这女娃不会已经被人收徒了吧!秦老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农村里赤脚医生也是有的,不乏有人看中了她这颗好苗子想要将赤脚医生这一脉传承下去。

赤脚医生能和他比么!秦老暗暗心塞,鼻腔愤怒出气,好在上唇没有长出两撇胡子,否则可不得被他给吹起来!

秦老看着那小女娃笑吟吟地瞅着自己,似乎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想,更觉稀奇,想要收徒,又怕她已另有其师,若真是如此,他怕是要拂袖走人了,他虽然心中念头再强烈,也不至于要抢一个已经拜了师的徒弟。

“咳!……女娃,你拜师了没?”清咳一声,秦老脸色神色凝重而庄严,他认真地询问,体内中气十足,就像是一枚炸弹从海棠耳中炸开,这是他有意而为,只有这样的猝不及防才能炸出最真实的想法。

哪里想到真的吓着了海棠,海棠捂住半边耳朵,极为幽怨地盯着秦老,最先吐出的却是埋怨:“你这老头,怎地突然说话这么大声,吓到我了!”

说完海棠便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点地,再摸耳朵,连续三遍,嘴里再轻声说上三遍:“宝宝不怕宝宝不怕。”

这番动作有些搞笑,还带着一丝神经兮兮,但确实是小山村遗留下的民俗,有些迷信色彩,但家里小孩若是被吓着了,父母都得这样一番。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图了个心安了不是!

秦老自然来到这里好几年了,自然也知道这里的民俗,他见怪不怪地等待海棠做完这一番动作,才满脸不自然地开始道歉,声音早已降低了无数音量:“女娃,是我错了,你,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海棠白了他一眼:“当然没有啦,若是拜了师还会认不出桑黄么!”

海棠这反问的语气非但没有激怒秦老,倒是让他开怀大笑起来,似乎她的性格极为对他的胃口。

秦老乐呵呵笑了起来,今天可真是开心啊,貌似很多年没这么开怀大笑了。他就喜欢这么有个性的徒弟,难怪第一眼他就看中了!

“爷爷,能不能别笑了,再笑下去嘴就合不拢了!”海棠一直在等待着秦老接下来的话,以她的聪慧自然明白这秦老起了收徒的心思,所以呢,她不着急离去,一直在等待着,哪里料到这老头有些毛病呢,这笑停不下来是怎么回事?他至少笑了有5分钟了吧!

秦老听闻海棠的话语,自然停了下来,可停下了他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女娃,若是没拜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草药知识的?”

哪里料到海棠像看一个白痴的眼神看他:“爷爷你傻啊,这山村里的人谁家认不得点基本的草药,至于那《本草纲目》,我看过一点所以记得啊!”

这《本草纲目》倒不是海棠匡他,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除了这本书,还有一些其他书籍,都被英子锁在箱子里呢!还是前世自己长大后才发现的。

秦老睁大眼睛,怎么看都像返老还童的感觉,他问了个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很白痴的问题:“你会认字了啊?”

“……”海棠没有回答,只是那眼神像是看弱智,她极度怀疑他的眼光,这样的人,是中医大师么?

“咳咳!”秦老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智商的下降,看了看周围的天色,再看看海棠,说出了一句可以挽回他颜面的话:“要想成为我的徒弟,得经过我的考验,明天下午,你还来这里。”说罢,秦老就拎着他那篮子慢悠悠而去。

“切,以为我稀罕啊!还考验……我这么有慧根的徒弟哪个能比得上?”海豚不满地撇了撇嘴,盯着秦老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做自己的事情。

无患子很快采摘完毕,她还顺便摘下几颗水灵的果子,准备给阿妈和大哥补充补充维生素,一番收获后,她挎起竹篮子在夕阳的余晖中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23章 禁书 “经人举报,英子家正在晒禁书,大伙儿一块去瞧瞧,也好做个见证。”

众人接着听下去,晒禁书!这么火爆的消息!这…联想起前几年批斗的事情,虽然这几年平稳度过,但那些个游行示威迫害至死的场面是刻骨铭心的啊!天哪,是英子家……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英子,有震惊,也有同情,更有疑惑。

在文~革期间,谁会晒禁书?傻子啊!这英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会犯这个错误!突然,众人想到英子家还有一个小姑娘,顿时福灵心至,瞬间顿悟,这小孩子家家的,绝壁是不懂才把那些压箱底的书翻出来啊!

若是换了个人,说不定就小声地说上两句,赶紧让海棠把禁书收起来,怎地就遇上个刘赤脚,这是把英子一家往死里整啊!

众人顿时产生一种矛盾的心理,既有同情不舍,也有麻木不仁。

毕竟英子是外来人口,她爸也早死了,按理说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女人,还拖了油瓶来到小山村,大家是不肯的,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才同意,但心理总有种破坏了小山村风水的感觉,如今这英子一家即将被批斗,也不知是好是坏!

英子和朝晖互相搀扶着来到大队长处聚集,乍一听闻大队长的话,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后听到她家晒禁书这几个字,瞬间觉得晴天一个霹雳,猝不及防间,晕了过去!

朝晖揽住阿妈的身体,他也好不到哪去,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一直在叫嚣着,不会的,不可能!一定是诽谤!可他也知道,家里的的确确是有禁书的,阿妈恐怕也是知道这个才晕了过去的吧!海棠……他低下了脑袋,觉得天都要塌了!

浑浑噩噩间,一双大掌猛地拍上了他的肩头,对上大牛有些担忧的眼神,宋朝晖心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这么倒下去!不能,不能!宋朝晖赤红了眼,一步一步搀扶着阿妈跟随着众人的脚步走向了自家的方向。

大牛看见好兄弟这般样子,也是怒火中烧,心头愤怒得厉害,他将视线紧紧锁定在刘赤脚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恍若有火焰在燃烧,彰显出暴戾,他攥紧拳头,平生第一次动了揍人的念头。

这事,根据英子和朝晖的表现,他自然能够推测出真相,这一刻,他真想飞过去,狠狠地在海棠耳边叫嚣,你个傻娃!他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是怎样,但绝壁不能让大家伙都看见,不然,海棠真的没救了……

“叔!”匆忙之中,他赶到了最前面,扯住大队长的衣襟。

刘队长一看,原来是老顾家的大儿子大牛,大牛可是不输于他爸的啊!对咱生产队的贡献也是多多的,怎地,找他有事?

刘队长拍拍大牛的手:“大牛啊,现在咱们先去海棠家,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说罢,刘队长就不容置喙地瞥过脸去,哼,一面金锁呢,你老顾家再有贡献值得上金锁?

大牛动作一僵,他脑子里沸腾得厉害,但也无比的清明,就像是冰火两重天,让他吊起十二分的精力去面对此事。

他扬起声,冲着刘队长说道:“队长,假如刘赤脚诽谤呢?”

刘队长不以为意,小孩子家家就是小孩子家家,谁会没事拿这件事玩闹,那刘赤脚更是嗤笑出声,他抖了抖脸色那颗黑痣,嘚瑟地一撇嘴角说道:“若是我诽谤,我就不做这个赤脚了!”

“你说的!”大牛声音本是沉着醇厚,如今再一听,竟多出几分森寒冷意。

他已经十四岁,按照乡下人的说法,已经开始当家了,何况他家老爷子也早已撒手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三,不指靠大牛指靠谁?

又因为他长得人高马壮,干起活来也利索得很,说话也沉着冷静,因此大家对他也格外尊重,均是当他是一家之主般的看。

他这一开口,那些个同情英子家的和被那刘赤脚坑得很惨的人家纷纷叫嚣起来:“对!若是诽谤,刘赤脚就滚出我们小山村!”

只要有一人开口,其他人也会跟着闹起来,这是中国人自古遗传的从众心理,想着只要和大家伙一起,就算犯了事也不是独独处罚自个儿,说不定法不责众,还能逃过一劫。

因此,这话说到最后,直接简化成“刘赤脚滚出小山村,滚出小山村!”由此可见刘赤脚在小山村混得怎样了。

刘赤脚听见众人这般对他的谴责声,也不气恼,他幻想着接下来看见英子一家凄惨的画面,只觉得快意横生,脚下步伐加快,也不忘了监督众人:“各位,谁若是私离队伍,我就认为是向英子家里通风报信了啊!”

听闻这话,大牛脚下的步子一僵,他本想着转移话题,让大家闹起来,把目光转向刘赤脚,这样他或许可以绕路先一步跑去英子家,可刘赤脚这话一出,众人立刻静了下来,那互相飘移的目光,若是他一有动静,指不定被人检举出来呢!

“你干啥哪!”罗玉凤拧了大牛胳膊一把,她死死攥住大牛胳膊,生怕大牛给那小贱人通风报信去,她还记得那面粉的仇呢!

“妈,你松开。”大牛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格外的森冷。

“怎地!你还想打我?”罗玉凤也犟起来了,说到底大牛还是她儿子,是她儿子就得听她的话!

大牛话语一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妈,那默不作声的冷意和决绝,将罗玉凤冻成了冰,凉意直达心底,她知道,若是她再不松手,很有可能儿子会和她渐行渐远,但!儿子若是去通风报信去,她!想到以前那些人包庇的下场,她咬咬牙,死死攥住,想着就算断绝母子关系,她也不可能松手!

大牛甩了甩胳膊,阿妈就像是一块铁嵌在他身上,怎么也甩不开,而大家已经走至村边路口,很快就会来到海棠家门口的大榕树……

章节目录 第24章 禁书 眼见快到海棠家门口,大牛很是焦急,只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说什么都不管用,更是恨死了自己这般的无作为。

一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他的心一沉,转眼看去,是朝晖。

宋朝晖仿佛瞬间成长了几岁,他清亮的眼神似乎能够容纳整片清空,他笑了笑,仿佛风轻云淡般的洒脱,可他知道,他背后的无奈与接受。

“没关系。”宋朝晖抱住已经幽幽转醒的阿妈,对着他的好兄弟大牛说道:“真的,不要为我做得更多了。”

大牛打量着宋朝晖的神色,似乎想要从中挖掘出他隐藏的含义,半晌无果,而众人终于来到了海棠屋外三米处的榕树下。

“是在晒书!”

“确实是哎!”

“唉,海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狗娘养的举报,可怜英子一家啊!”

众人叹息声,谴责声,不绝于耳。这些话充斥于朝晖的耳边,他却不为所动,亲眼看见海棠坐在板凳上,前面放着一排的书,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的泡沫也破灭了。

“没关系。”他抱住瘫软的阿妈,安慰阿妈也安慰自己。

“我该烧了的,烧了的。”阿妈小声呢喃着,声音很是轻微,可也有一些传入了朝晖的耳朵。

“阿妈。”宋朝晖抱紧了英子,低下了脑袋,一颗泪珠无声无息的滑落,只有此时,他才可以显现出他的脆弱,而再抬起头,那清明的眼眸似乎又再诉说着云淡风轻。

告诉自己,不要紧,不是什么大事,文化大~革命,自己的老师也说,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是不是这事就可大可小呢?

宋朝晖反反复复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就算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人生固有一死,不过死的早晚罢了,你瞧人这一生,不过70载余,活到那么晚作甚呢?

可是……他是家里的男子汉,他一个人离开不要紧,可还有阿妈和小妹……所以他不能被打击到,他要抗争!

“咦?大家怎么来我家了啊?”一道天真无邪般的童音骤然响起。

大家或是谴责或是怜悯地看向海棠,心道,等会儿,可能再也听不见这样的天籁童真了。

“哼哼!”刘赤脚一扯嘴角,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小丫头片子,你可知你在干嘛!”

这时,宋朝晖心一跳,他很想跑上前去护住海棠,可身上还有疲软的阿妈倚靠着,他慢了一拍,眼见着刘赤脚的狠态,看着众人对海棠、对他们一家的谴责,心里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感觉到痛彻心扉的恐慌。

“干嘛?”海棠眨了眨眼睛,那双清透的琉璃黑眸子闪了闪,似乎有星光逸散出来,她状似无辜地反问,可大牛和朝晖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那一抹戏谑和笑意。

她说:“怎地?晒书也不能晒?”

“……!!!”先是疑惑再是恍然,大牛和朝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两人截然不同的双眸中闪现的却是同一抹光彩,那是一抹带着忐忑的希翼,光芒虽小却不容忽视。是了!海棠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懂事,她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猜测是一回事,可真相还未揭开,宋朝晖和大牛只觉得手心里汗意涔涔,心底更是发慌得厉害。

这时,刘赤脚听闻海棠的话,更是嚣张起来,看着海棠就像是一只蚂蚱,就算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刘赤脚一边走上前去,一边悠悠然说道:“晒书是可以晒的,可有些书却是不能见天日的!”

“噢?莫非你家里有不能见天日的书?”海棠脆生生的反问,那言语和动作丝毫不显紧张,反而说不出的惬意。

刘赤脚闻言大怒,差点被这小贱人带近了阴沟里去,他赶紧向大队长表明衷心:“队长,这小妮子诬陷我,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

大队长冷眼瞪了他一眼,还为他主持公道?若不是为了那面金锁,他连动都不想动!

“一边儿去!”大队长斜了他一眼,啐道,转而看向海棠。

海棠也不紧张,坐在小凳子上,悠悠哉哉地还晃起了小腿,众人看去,只觉得一种说不说来的感觉浮上心头,这小丫头,说好听点叫临危不惧,说难听点,就是傻子一个啊!

难道,这晒的书不是禁书?也不对啊,不是禁书,那刘赤脚就敢那么肯定的过来检举?

众人心头疑虑更甚,好在快要接近海棠,到时候一睹那书籍的真容,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大队长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快走几步,马上就要接近了!

“不对!不可能!”却在这时,刘赤脚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尖锐得鸟儿都展翅高飞起来,待声音消散,蝉鸣不绝,似乎在与之争斗。

刘赤脚状似癫痫地快步上前,他抓起海棠晒于门前的书,一本接一本的翻看,扔开,那动作迅疾而疯狂,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不可能,这!一定是你换过了!我记得那书分明是泛黄的纸页!对,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你给提前换过了!”刘赤脚反复回想之前的场景,确认见着的书都是泛黄纸面,哪里是如今这些个,他哆嗦着竖起左臂,那指尖却是笃定地指着海棠,两只老鼠眼睁得巨大,脸上的痣也抖动得厉害,他阴沉着脸色,满是风雨欲来的疯狂。

“你有病吧!我晒晒我大哥的书,关你什么事,什么泛黄的纸页,你得老年痴呆了?有臆想症了?”海棠冷笑,嘴里的话语却像是糖豆子一般不要钱地往外淌。

不仅海棠讥讽刘赤脚,大牛也赶紧站了出来,他底气十足地扬声说道:“我说刘赤脚,我们这可都是原翻人马,哪个都没掉队噢!你诬陷人,至少得把话说周全些撒!”说罢,他还特地扬了扬她阿妈死死攥住他胳膊的印子,心底却是乐翻了天,幸亏阿妈拉住他,不然他瞅着机会真跑去通风报信了,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禁书 “就是!朝晖和英子可都在这呢,半点都没离开过,我们都是见证人!”

“就是就是,我可是隔几秒钟就看一下周围,确保没有任何人离开过!”

“对,我也是!”

“是啊是啊!大家都老实着呢!”大伙儿听到现在还有啥不明白的,各种证明说出口,宋朝晖低下脑袋,心底半是欣慰半是透凉,虽然这证明挺有用,可也说明了这同村的所谓情谊。

若不是阿妈倒下,他肯定会先行跑回家,恐怕还没跑两步就被村里人给控制了吧!

难怪大牛让他不要再去卖鱼,想来就是考虑到这所谓的同村情谊,恐怕他还没卖几回,就被人举报了吧!

他还是太天真了……朝晖默默地想。

好在……好在是一场乌龙,宋朝晖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天色,青光白日,太阳依旧是热烈,可这风却是格外的舒心和凉爽。

大队长瞅着刘赤脚那发疯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了,他也赶紧上前,抄起一本书,这滚烫的热度,不是一刻半分能够晒出来的,再看这封面:《毛泽~东诗词集》。

放下,果断拿起第二本书:《毛泽~东语录》,再放下,视线遍扫一圈,分别是《狂人日记》,《毛泽~东文选》,《呐喊》,《彷徨》,还有咱省的中学生课文,《语文》、《数学》、《算数》、《常识》、《毛泽~东思想教育课》、《农业》等书籍……都是合法且常见的书,这是哪门子禁书!

大队长很生气,他阴沉着脸,看那刘赤脚还在发疯,终于忍不住开口大骂:“格老子的,敢耍我!给我滚出小山村!”

“滚!滚!滚!”论起和音来,众人可谓是能手,不一会儿,大家就开始挥舞起拳头驱逐刘赤脚了!

刘赤脚在这小山村这么多年也不是盖的,他还没完全发疯,他知道一定是有人搞鬼了,不然怎地会大白天见鬼!他很清楚他的视力,绝对不可能犯错!禁书一定还在她家里,只要把禁书翻出来,那还是一样的结果!

不得不说,刘赤脚在某一瞬间真相了。

一念即动,刘赤脚趁着乡亲们不注意,竟是奔进了屋里,英子本是悠悠然转醒看到此幕,突然心跳骤停,她很害怕自己再度晕过去,一直死死咬着下唇迫使自己清醒。

她不能倒下,倒下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可是她虽然强行迫使自己清醒,可脚下却是疲软无力,得靠着朝晖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更别提去对抗那疯癫的刘赤脚了!

这回朝晖也急上心头,只要将木箱护好,那刘赤脚翻不出什么浪来!他托付大牛照顾好英子,转而跑进了屋子:“刘赤脚,谁准许你私自翻我家东西的!你给我出来!”

刘赤脚瞧见宋朝晖紧张那样子,晓得自己猜对了,当下更是翻得痛快,不一会儿就让他翻出了一个古旧的木箱子。

这年头,各个家里都是一贫如洗,稍微有些贵重点的东西或是私密的物品基本都会放在木箱子里,外面再套上一把锁,当刘赤脚翻出这个木箱子时,余光瞥见宋朝晖一闪而过的焦虑,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眼光。

“刘赤脚,你给我放下,这是我家的东西!”宋朝晖怒吼一声就要上前夺回,两人顿时拉扯起来,场面陷入焦灼状态。

大牛接过英子时就在观察着海棠的神情,瞧见海棠在刘赤脚奔进她屋子的时候非但不紧张反而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意,他顿时明悟,心下稍安,知道这丫头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此待好兄弟奔进屋子和那刘赤脚拉扯的时候,他也没上前帮助。

大队长等人也赶紧走进海棠家里,这格局简陋得他都不想呆下去,待看见他俩撕扯的木箱子时,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刘赤脚所说海棠的那面金锁。

想到只要坐实了海棠家有禁书的证明,她家的所有东西都得充公,这金锁还不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么!当下大队长竟然有些小紧张起来,他暗暗摩挲了两下手心,大声吼道:“都给我停下!”

这吼声还挺管用,毕竟在这小山村,这大队长还是最有官威的人,大家都听他的。一时间,朝晖和刘赤脚不约而同地住了手,只是那狠辣的眼神还在相互交汇着,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这,朝晖啊,不是叔不帮你,毕竟这刘赤脚一口咬定你家私藏禁书,这么多人看着呢,叔也不好翻篇了过去,这……你就把木箱打开,给咱乡亲们看看,证明下你家的清白,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啊!”

朝晖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他这自然是沉默中的暴风雨的酝酿过程。

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绷起来,全身像是燃起了火焰,沉郁凶狠的眼神叫周围的乡亲们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只觉得若是强行从他手里夺过箱子,指不定发生什么后果呢!

众人将难题再度交付到队长手中,大队长的脸色异样的难看,他看向不配合的朝晖,心下大怒,好你个小子,给脸不要脸。

正待大队长即将爆发时,海棠进来了,她默默地站到了大哥的身边,那一声脆生生的童音直逼得这些以大欺小的乡亲们羞臊起来。

“大队长,这刘赤脚冤枉人胡作非为,铁定是得了老年痴呆并且精神上出了问题,怎地大家还是这么相信他呢?这是我家的木箱,是私人物品,若是我们不分缘由地跑进队长家里乱翻,还要当着大家的面打开队长家的木箱……”

脆生生的童音说到最后,多了几分奶声奶气的哭腔,这话未说全的哭腔直叫人心有同感,一时间,乡亲们感同身受,竟不由自主地劝说起来。

“是啊是啊!本来看到海棠晒的不是禁书的时候,咱们就该走了,那刘赤脚也该履行承诺滚出咱们小山村,可怎地,竟跑进人家家里乱翻起来,可不是犯了癫痫么!”

章节目录 第26章 禁书 “是啊是啊,光是私闯民宅乱翻东西就该坐牢去了!”

“对的对的,这木箱,咱们不能打开啊!队长。”

“和一个疯子讲什么道理!刘赤脚,快滚出我们小山村!”

一时间,众人纷纷为朝晖求情,队长的脸已经黑到了地里,而刘赤脚浑身冰凉,可眼底的疯狂却快要飙升到极点。

“都给我住口!”大队长忍无可忍地吼道,在这小山村里,他说的话就是王道,谁敢不听?

海棠似乎知道大队长和这刘赤脚是一丘之貉,不可能半途中止,晓得这木箱子最终一定会打开,倒不如多争取些福利。

“这木箱倒也不是不能打开,可……”海棠竟是抹起眼泪来,那欲泫欲泣的可怜模样直教乡亲们于心不忍,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纷纷责怪起队长的无理来。

“可…若咱家是清白的,大队长你怎么说呢?”海棠哽咽着说完,扑到朝晖怀里痛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得这一刻风声蝉声,纷纷静止。

大队长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这是以退为进的激将法,扫了扫刘赤脚,瞧见他眸中的笃定,和宋朝晖先前的紧张举动,晓得这木箱里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下,还有什么值得退却?

只是,这还是得要个好听点的名声,不能一味的蛮着来,大队长压下心中的火气,与那朝晖海棠虚与委蛇,“这,朝晖海棠啊,若是你们当真清白,叔绝对给你们主持个公道出来!”

口头承诺谁不会?海棠窝在朝晖怀里不动弹,而周遭乡亲们不加掩饰的鄙夷也叫大队长脸色难堪,他不得已多说了几句:“若是清白的话,这刘赤脚,我第一个把他赶出咱们小山村!至于你们嘛……”大队长也犯起了难,老实说,他并不想给这英子一家补偿,毕竟是个被夫家休掉的孤儿寡母,没咱们小山村收留,她们哪能有今天?

可大家伙们都看着呢,也不好太过,大队长勉勉强强说道:“朝晖你不是不上学了么,把你提升为10个公分如何?”

这补偿简直说来好听,众人皆在腹中吐槽,以宋朝晖的身板个头力气,提升为10个公分的劳动力不过是早晚问题,这是哪门子的补偿?

不得不说,大队长打的一手好牌,打开木箱,若是证明海棠家私藏禁书,那面金锁自然充公,到了他的手里,若是一场乌龙,这补偿也在他能力范围内,对他更没有丝毫损失。

他可不管众乡亲们对他的不满,若是不满可以上天的话,这大队长,他们去做啊?

于是乎,大队长死死咬住嘴,怎么也不松口,摆明了想占那绝对的便宜。

海棠哪能让他这般如愿,可她人微言轻,说再多恐怕也无济于事。

我忍!海棠咬碎银牙,把血肉往肚子里吞,可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膈应也得膈应死他!她从朝晖怀里探出脑袋,仰起头,一脸哭腔哽咽着对宋朝晖说道:“大哥,咱家就让他们看吧!那刘赤脚铁了心冤枉咱家,咱家也只能自证清白了!”

那苍白的脸蛋上滚滚滑落的泪珠简直让众人心疼到骨子里去,大家纷纷想到,可怜这一家孤儿寡母的,若是家里有个顶梁柱,哪能让人这么欺负!

终于,那天性耿直的贾大娘一家站了出来,她家汉子是木匠的一把手,谁家起房子都得找他帮忙,因此在小山村里,他家说话还是挺占分量的!

“大队长,不是我贾大树多嘴,咱们乡亲们可都在这里看着呢,这么欺负人家可有点过了啊!”贾大树跨前一步,板正的脸上满是严肃,那贾大娘也满脸怜惜地瞅着海棠两人,看样子,很是支持她老公的决定。

一言起,众人跟随,彼时的农民大多都是古道热肠的热心人,看到不满会说出来,看到不公会据理力争,一时间,大队长也有些顶不住了,他脸色难堪到极点,终于迫不住压力,松了口。

“朝晖啊,这样,若是开了这箱子,真是清白的,我就推荐你去县里读高中。”大队长咬着牙说出这句万分艰难的话,城里县中校长是他姐夫,有着这一层关系,他倒真能推荐宋朝晖去念高中。

这……这!一直沉默的宋朝晖瞬间睁大双眼,满满是不可思议。

但他心里是忐忑不安的,他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因此面对大队长许诺的巨大诱惑,在听后吃惊一秒后再度恢复了平静。

这箱子不能……“这箱子可以开了!”

海棠喜笑颜开地从他怀里挣脱,脸上虽然还沾着几滴泪珠,可是个人都能瞧见她满心的欢喜。

“队长,你可真好,你放心,我哥哥一定是争气的,去了高中后,还能考上大学哩!”海棠喜滋滋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就要去开锁!

朝晖木讷在原地,他听见了什么?海棠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还让他去考大学?

“哈哈,海棠你不懂,现在可没了高考,你大哥若是高中毕业后,要么去城里当工人,要么就成了知青去那遥远的大东北了!”贾大树走上前来,拍拍海棠的脑袋。

他可全程都看着呢!海棠这丫头,鬼精鬼精着呢!想想自家还没闺女,眼神不由得滞留在媳妇儿身上。

贾大娘岂不知她老公的心思,当下暗暗瞪了他一眼,面上却是飘过一缕红晕。

听到贾大叔的话,海棠无辜一笑,心里却在腹诽,我怎么不知道,等到1977年,全国要恢复高考啦!

到那时候,嘿嘿!大哥会不会成为小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不要太惹人羡慕哟!

大队长则是斜眼冷笑,等到证明清白之后再瞎想吧,就怕已经没那命了!宋朝晖的面部表情可都被大队长看在眼底,若真是清白的,这会该是欣喜若狂啊,怎地还是愁云满目啊!

所以,这木箱里一定有证据!大队长丝毫不动摇心底的看法,只待木箱打开。

章节目录 第27章 禁书 所以说!大队长心里一点都不急,倒是刘赤脚已经等不及了,他从海棠手里夺过钥匙,就要开锁!

这可关系着他能不能留在小山村啊,他能不着急么?虽然小山村偏僻且不发达,到底是个容身之所,若是换个地儿……

刘赤脚知道自己医术上几斤几两,怕是很难再找到这么愚昧的任由他坑的乡亲们了。

留在小山村的这些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小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可不希望自己得另外折腾个地儿。

于是乎,他火急火燎地打开箱子,在心跳快要跳出了嗓子眼时看见了真相……

“不!不可能!一定在别处藏着!”刘赤脚不信邪的叫嚷着,把这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只翻着几块布,丝毫不见禁书的影子,他哪里不着急?

可不是么!原以为那木箱里会是那陈旧发霉的禁书,却不料是那两米的新布,倒像是个宝儿一样叠得整整齐齐锁在里面,可笑不可笑!

海棠瞧见他那样子,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只能低下脑袋,那半耸动的肩膀,不知情的乡亲们还以为小妮子仍旧在哭呢!

宋朝晖也愣住了,这……这怎地大换样啊!这里面明明是……他那疑惑的目光锁定在海棠身上,绕了一圈无果后转向了刘赤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木箱里放着的会是放在柜子里的布,但这结果……不是很好么!宋朝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也放松了下来。

再看那刘赤脚,他这番自言自语的癫疯作态,众人再也忍不下去了,便是大队长也产生了被人戏耍过后的愤怒,着人就要上前把他拉开。

一番挣扎后,刘赤脚总算被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塞住嘴抬走,大队长留了下来,脸上青红不接,既愤怒又难堪。

他很想收回刚刚的冲动之语,可乡亲们都看着他呢,要是食言,他这个大队长还有啥脸面!

“大队长……”一声轻唤引起大队长注意,他抬头看去,却见海棠正仰着小脸那双黑眸子亮晶晶地瞧着他,小手也在兴奋地绞着衣服,哪有半点刚才垂泪哭泣的无助可怜模样!

他言语突然一滞,想到这半个多钟头的冲动举动,竟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到底不能贪念别人的东西,大队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们,一定会把朝晖推荐进入高中的。”

说实在的,在他管辖的这个小山村里,能有一个高中生,也是一个可以吹嘘的事情,这样想想,他也就想开了不少。

在这个交通不便四面环山的小山村里,被刘赤脚坑害的家庭也有不少,其中就有宋朝晖的好友董桐家,对于能把刘赤脚赶出小山村,这些人是举双手赞成,反正他留在这也相当于没这个人,反而期待下一个被组织召唤留在小山村上的赤脚。

英子终于在大牛的搀扶下进了屋子,在看见海棠兴致勃勃开箱子的动作时,心霎时跳到了嗓子眼,她很想制止,可是手下无力,嘴巴也张不开……她自然是知道里面有些什么的……海棠怎么这么傻啊!

种种紧张痛恨惧怕无措交织在一起,她终于不堪重负,在即将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又晕了过去……

后来才悠悠醒来的英子在海棠和朝晖的讲解下,得知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她红了眼,握住朝晖和海棠的手,说不出话来。

她痛恨自己,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候晕过去呢,也暗自庆幸海棠的直觉,若是海棠不掉了个包,后果不堪设想。

“阿妈,刘赤脚已经被赶出小山村啦!咱们以后一定能平静地生活下去的!”海棠赶紧安慰起自己阿妈来,英子在人前的形象虽然是硬朗的坚强的,可她知道阿妈内心其实是软弱的脆弱的,她渴望温暖渴望平静,因此这件事对她的刺激才这么大,以至于她直接晕了过去。

“是啊,多亏了海棠呢。”朝晖自然也经由海棠口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万分庆幸海棠敏感的直觉后,也觉得自家简直是命悬一线,更对那刘赤脚恨上了极点,他万分想不到,仅仅一场纠纷,就引发了今日这等场面。

年仅十六的宋朝晖,玩闹性子再一次收敛起来,沉默不语的他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是如此的沉重。

他要走出小山村,他要给予阿妈海棠更好的生活,让她们不必担忧衣食,平安健康一辈子!

便就在朝晖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的时候,海棠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竟然是只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跑了出来。

“阿妈大哥,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啊!”

夏日午后的树林里,蝉鸣不止,燥极却显安然。风掠过枝头,无数串果子摇晃起来,那鲜嫩的色彩直让人大吞口水,恨不得高出几分个头将它们一把摘下。

在那一片静谧的深处,有个老头坐在树干上,那树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砍去的,竟然平平整整的留下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恰好成了一个天然的木凳。

那老头便坐在上面,手边还带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草药。

这老头头花已经花白,脸上没有许多肉,但他的气色却很红润饱满,但此时,他却一脸深闺怨妇的表情,在他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他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从正中垂到了西边,也就是说,他整整在这里等了那小女娃三个钟头!

他也蛮佩服自己的,那小女娃正是玩闹的年纪,哪里能够沉下心来和他学习中医知识,他倒是越老越天真了!

“唉。”秦老默默叹了一口气,到底心里执念太深,如此也不肯拂袖离去,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天然木凳上,聆听着风声,静着心事。

便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焦急而细碎的脚步声,还未来得及转身呢,一道欢快的童声飘入耳畔:“师父,刚刚发生了一件紧急的事,我来晚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师父 是那女娃!久等不候的秦老心下一松,自己期待已久的乖徒弟总算没有放他鸽子!可当回想起她的话语时,老脸一摆:“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徒弟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师父的威严还是要树立起来的!

“师父,我错了!”海棠老老实实站在他跟前,大大方方承认错误,倒没有玩那撒娇一套,在她看来,是她的错,认错态度就得端正,然而这副脾性也恰好对了秦老的胃口。

虽然他假装严肃正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昨日不是说好了么,你得经过我的考验,才能成为我老秦的徒弟。喏,这一篮子的草药,你说说看它们每个的名称。”

说是一篮子,其实没有几种,海棠定睛看去,愣了片刻,这才笑嘻嘻地答道:“这瘦长的是蒲棒,可以做枕头呢!这个是天南星……”

秦老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他带来的可不是常见的,这女娃答出来证明他眼光独到,若是答不出来证明是块璞玉,锻炼心性后可后发成长。

可她居然全部答对了!这……若是没有师父,也太逆天,要知道他带来的有些草药生长环境并不在此地,是他早年搜罗全国聚集起来的。

海棠也有些无辜,此时的她正老老实实站着,眼睛虽看着秦老,以示专心,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其实这篮子里的她大多都认不出来,可就在她索性回复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类草药的名称和习性,还有医治作用。这……这这!

这和自带空间一样吓人!怎么回事啊?海棠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生怕这等天赋会突然消失,她瞧师父的面色,也似被吓了一跳,晓得自己的天赋彰显得太过了!

可她又不敢对师父讲,她的天赋展现的真实原因,因此,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等候着师父的发落。

“你……当真没学过么?”半晌,秦老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才从海棠上方飘来,他突然开始怀疑起人生,他自认天赋异禀,少时刻苦,而立成名,到如今,已成为一代大家,可六岁时,也不如这女娃厉害啊!他那时候还没拜师,还在山里只知道放羊呢!

“是啊!”海棠努力眨眨眼睛,以示无辜。

瘦瘦小小的海棠就如同一颗坚韧不拔的小白杨,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显得稚嫩而青涩,却韧性十足,这样的灵慧,这样的坚韧……秦老打量了她片刻,蓦地惊醒,他要找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传人么!

突然之间,他感觉以往干涩的眼窝里竟然涌出了水光,吓得他赶紧背过身去。

海棠正战战兢兢等待着师父说话呢,可师父却猛然背过身去,这……别吓我啊!

这时候,海棠脑袋里其实一团浆糊,对那莫名天赋的惊奇和忐忑,对自身命运的猜测和疑惑,种种萦绕心头,像是乱麻,梳理不清。

秦老慌忙间擦掉眼泪,转过身来,努力维持自身严肃的形象:“这些的习性,药理知识,你都知道么?”

海棠看了看那些草药,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这些草药的所有知识,她很想全盘托出,可再看了看师父,想到他这么大年纪了,若是自己天赋表现得太妖孽,他被吓坏了怎么办?

于是乎,海棠藏起了拙,咬着牙沉吟了一番答道:“不知。”

秦老这才抒了一口气,要是她全知道了,他倒是要畏难而退了,这样妖孽的徒弟,他这把老骨头,教不了啊!

索性……这女娃还是有点可塑空间的,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有点用!

这番心理活动多么的可笑,一个中医大师对着一个六岁小儿童竟然差点要知难而退,原因是那女娃太妖孽了,他教授不了!

好在,这仅仅限于他的想象,事实上,这女娃还是有许多不知道的嘛!

秦老摸了摸下巴,招呼海棠靠近他那篮子里的宝贝们。

“你看,这是蒲棒,又名鬼蜡烛,你瞧它类似圆柱体,多生长于芦苇丛中,药多用其茸毛,治疗外伤出血,甘微辛,平。《福建民间草药》中就有讲到治疗外伤用这蒲棒的方子,你还太小,先不讲这些。”

“再看这天南星,它是多草本植物,株高40-90厘米,块茎扁球形,外皮黄褐色,叶柄圆柱形,叶片鸟足状分裂开来,有点像伞的模样,模样与它的名字有几分相似,是名贵草药,性苦辛,温,有毒,大多用于治疗祛风化痰……”

秦老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在这山林里飘荡着,竟然融为一体,海棠听着他的讲述,再对比脑海中的描述,竟然发现了一个令她不解的地方。

这一天,可谓是一波三折。

海棠先是因为自己的直觉逃过一劫,再后来面对那陌生的草药,突然间灵窍开启,所有药理知识跃然于脑海之中,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紧张刺激,若不是海棠因为重生归来看淡了这一切奇异事端,恐怕都得精神失常。

可不是么!倘若换个正常点的人来,突然间,你看见了路边常见的一枚草药,还未走过去呢,脑海里那草药的所有关联知识全部隐现出来,还能通过意识上下滑动,这……难道不特别么!

好在海棠习以为常地接受了它,并将秦老的讲解和这脑海里的药理阐述有机结合起来,竟使她发现了一个不能忽略极为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脑海里的阐述竟然更为广博和特别?

正如那天南星,秦老的讲诉中规中矩,譬如秦老所讲述的一个治疗方案:将天南星放在食醋里浸泡5天以后,涂在患处,每天3-4次,一般3-4天肿胀就会消退。

可她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个方子,将天南星与神仙草捣碎敷在半身不遂处,一日见效。

神仙草是什么?以她一个中医药大学生的见识,完全没听过这类的草药啊!这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真是未解之谜!

章节目录 第29章 师父 海棠不禁犯起了傻,竟然询问起自己的脑海,用意识去问意识,这是多么的奇异,然而海棠真的这样做了,所以显现在秦老的面前,这女娃双目无神,疑似发呆。

“咳咳!”秦老重音咳嗽了一声,以示注意,海棠连忙醒过神来,眨眨眼,表达无辜。

秦老看见海棠那张生嫩的小脸,想要发怒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心底终究微叹一声,到底是个六岁的孩童,让她连续听这么久听不懂的,也是难为她了。

这样想着,秦老就收起一股脑倾授的心思,转为巩固教法。

从不同的方面将这些个药草进行对比讲解,不仅能够比较出药理的优劣,还能够加深对各草药习性的印象。

“海棠,刚才的讲解你都记住了么?”秦老缓缓说道,那双略微凹陷的眼窝里的黑眸此时却是炯炯有神。

“知道的,师父。”海棠那声师父倒是喊得顺畅,这一声软软糯糯的童音竟是抚平了秦老心间的波折,教他平静了下来。

“那你说说看。”没有证明,何以让他了解徒儿掌握的程度?因此秦老并没有因此放过海棠,而是叫她阐述起刚刚他所叙述的内容,他想着只要海棠说个百分之60,他就能满足,因为他所说的有关草药的药理知识实在太过冗杂,更是艰深晦涩,对于一个还未接触出草药知识的小女娃来讲,不两眼一抹黑逃避走开已经是给了他面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

耳边萦绕着的是海棠软软糯糯的声音,那声线柔和,随着风荡漾,和七彩鸟儿飘遥于这片夕阳西下的山林间,一不留神,恐怕就会被其勾走浮沉。

秦老心下大骇,不仅因为这女娃小小年纪就有勾走心魂的声线,而是她那无与伦比的天赋。

“天才!天才哪!”听至最后,秦老竟然放声大呼起来,那山林间,风声、水声、树梢飒飒作响声,竟然也应和起来,声声不绝于耳。

“师父,咱低调。”海棠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可没有照着脑海里的知识念,而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凭借着自己完美的记忆力将师父刚才所讲完美地复述了一遍。

这记忆出众倒不是重生带来的福利,要知道前世她可就凭借着完美的记忆能力在中医药大学混得风生水起的,没有记忆力,怎能记住那冗杂的药理知识,怎能在半月一小考、一月一大考中脱颖而出?

所以呢,海棠得意洋洋地仰着小脸,等待着师父进一步的夸奖,哼,天才可不是苦出来的,而是鲜花和掌声捧出来的!

夕阳的余辉透过山林树梢间的空隙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像,她那充满神采朝气勃勃的眸光,从那密翘的睫毛中,毫无保留地撞击秦老的心神。

他伸手抚向下巴,不顾尴尬,竟抚摸起自己的胡茬,心里满满都是觅得良徒的惊喜和喜悦。

“好好好!为师这算是正式认下你了,可拜入我秦氏门下,必焚香禀告列祖列宗,方才成为我秦氏的一脉弟子。”秦老看向海棠,悠悠说道。

“秦氏?”海棠有些忐忑,该不会让她换姓吧?虽然她只有名没有姓,可她还想见下她的亲生父母呢!

秦老爱怜地一抚海棠的头,目光看向遥远的漆黑处,那视线充满敬佩和誓死追随,有种欲燃尽心火奋不顾身的执着。

“是的,咱们秦氏的历史源远流长,祖上可追溯那春秋战国时期的神医——扁鹊!”秦老那沧桑的声音回荡起来,平淡叙述却有血有肉,那最后一个名字说出时竟然引起了天地间的绝唱。

风呼号,水咆哮,树叶哗哗作响,风云变色,夕阳余辉颤抖飘散,连那落日也抵挡不住,快快落山逃避了开去。

整个天地,都因为这个名字而震动起来,有如海棠内心的汹涌澎湃。

是扁鹊!她哪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扁鹊原名秦越人,后因为医术高超,被当时的人们借用上古神话皇帝时神医“扁鹊”的名号来称呼他。扁鹊擅长各科,在赵为妇科,在周为五官科,在秦为儿科,名闻天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扁鹊是她的偶像啊!

不同于李时珍、孙思邈这些后来的医圣药王,他是最远古时代,神秘而强大的一位神医。

他所创立的切脉剖腹针灸,这些震惊了世人,而带领大家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和时代

哇咔咔,她居然拜入了扁鹊门下,在这个二十世纪,多么的匪夷所思心潮澎湃和不能自已。

即便是改姓为秦,她也是愿意的!

哼,其实她内心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将自己抛弃也是有怨言的,即便不改姓为秦,她也想顺着阿妈和大哥的姓,改为宋。

“海棠,天也黑了,带我去见你家人吧,这么大的事情也该让他们知道。”秦老看了看天色,晓得再不归去,海棠家人怕是要着急了,因此催促起来。

说起来,秦老也是那小山村中一员,平日里除了干干农活,就是深入简出,除了他那个共同被下放的圈子,也没有多少乡亲知道他这一身本事。

要不然,那刘赤脚岂能在这里混得下去?

当然了,刘赤脚坑害乡亲们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他岂能让刘赤脚猖狂这么多年?

一方面,他是最近几年才随旧领导来到这儿的,众多隔阂,与这儿的乡亲们倒不是很熟悉,再加上他虽然名义上是下放,中央还是会不定时将他召回去,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算多,不了解刘赤脚的医术也是正常。

秦老跟随着海棠,走出这片山林,再穿过荒凉的小路总算来到了海棠家那片矮小的屋门口。

由于海棠午后走得匆忙,直到傍晚夕阳西下还未归来,英子和朝晖都急了起来,两人分别将村子内内外外找了一遍后,正聚集在屋门口相互安慰着呢,突然海棠那矮小的声影从夕阳余辉中显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师父 “你这孩子,怎么出去都不说一声去哪里,你可知阿妈和你大哥找你找得有多心急?”英子迎了上去,劈头盖脸就说了起来,看她那焦急的神色,可见对海棠有多担心。

海棠这才想起,之前担心师父以为她违约先走忘了告知阿妈一声,让阿妈这么担心,她也觉得很对不起,于是乖乖地拽拽阿妈的衣摆:“阿妈,我错了。”

那软绵绵的童音哪里让人再生怒得起来呢?何况英子本来也就没多生气,当下也就不提这事,转而问起海棠来:“饿了没?阿妈为了找你都忘了做饭了。”

“我来我来!”海棠赶紧接过话来,希望能够将功补过。

由于师父前来,她也不能随便做做,想想之前网来养在水缸里的鱼,当下赶紧过去捞出来几条,想着红烧一下,滋味应该不错。

英子这才看见自家闺女旁边的老头,这老头?英子皱眉,有点眼熟啊!

“秦爷爷。”朝晖已经解答了她的疑惑,一本正经地对着秦老问候道。

秦老定睛看去,好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眉眼这身板,锋芒毕露中又带着书卷气,可谓英姿勃发气质不凡,不愧为英雄出少年啊!

其实……他这纯属爱屋及乌,要是换个人,秦老也会在心里把他夸得天上地下稀世珍宝的感觉。

宋朝晖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个老爷爷来历不寻常,由于经常性地看不到他的声影,他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号。

他们那个小圈子平时在小山村里属于特别的存在,几乎每个农村生产队都会有这样的存在,因为反右运动而被下放农村劳动改造。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传统老百姓的眼里,读了书去当官才是出息人,这下放的一窝子中老年人,虽然因此政治原因被下放在这里劳改,但身上的气质,教人下意识地敬畏起来。

农村人都是属于五大三粗的人,晓得自身与那高大上的知识分子圈子融入不了,久而久之,竟是渐渐遗忘了这个独特的圈子,唯有少年人,因为新奇,将它记得很清楚。

这些被打上“****”称号的知识分子,他们要进行被教育,也要努力检讨自身,可另一方面也在矛盾着,若是真正的反革命,他们为什么不在外国时就这样,反而大老远学成归来再反呢……

中国的大环境,教他们茫然,以至于许多极端的偏激主义分子,受不了这样的“迫害”而死亡……活下来的,大多都是意志坚强者吧!

其实劳动改造,说是劳改,只有农忙时他们才会加入进来,平日里都会在“牛棚”里窝着,看看书,再检讨自己。

说是“牛棚”,其实不然,都是国家为这些知识分子盖的红砖瓦房子,比乡下老百姓住的土房子不知道好上多少。

他曾经偷偷靠过去瞄上几眼,发现这些个特殊的存在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近百姓,那般的高傲孤僻,发现有几个人还很和蔼可亲,还会招呼他过去玩耍。

可他到底害怕,因为在生产队里,大家都是逃避这样的存在的,生怕会染上什么,因此,年少的他只是摇摇头,便快速地跑开了。

日子一长,属于年轻小伙子的勇气和冒险精神再次冲上太阳穴,他和大牛结伴又冲了过去,一来二去,与几个叔叔伯伯和老爷爷倒是熟悉了起来。

他知道这些都是知识分子,自从上了学,对于知识的渴望已经超出了想象,他渴望了解更多,他想要一飞冲天,当自身被禁锢在农村的现实与渴望见识更多的理想相互碰撞时,他都会偷偷地来到那里,去看看那些人,当遭遇挫折时是怎样的面对。

面对这些曾经在各个行业中的中流砥柱们,他内心是既渴望亲近又畏惧的,因为在他们面前,他就像株小幼苗,稚嫩得可怕。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大牛,你想大牛学习还没他好呢,除了有一身空力气外,还剩下多少?

秦老和那些个知识分子不同,他大多时间都在外面采集草药,早出晚归的作息时间也教他并没有在乡亲们面前露过多少次面,更别提朝晖了。

因此,宋朝晖对于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可从今天开始,被打上“海棠的大哥”这样一个印记的他,在秦老心里的地位蹭蹭蹭上涨,仅次于他那些个老伙计和自己的乖徒儿了。

英子面对秦老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她是个妇道人家,虽然农村人不在意这个,但难免有些拘束,她听闻海棠要烧鱼,当下赶紧走了过去帮忙,应对老人家的任务就交给儿子啦!反正也没个几年,儿子就正式当家了!

宋朝晖也有些忐忑啊!可他不能退却,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交付这个任务,能让他变成甩手掌柜啦!他只能随便东一句西一句瞎扯扯,想着只要不冷场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虽然宋朝晖对秦老不熟,提不起来热情的兴趣,可秦老对他感兴趣啊,要知道,只要全方位地了解徒儿周围的一切,确保徒儿的家人都很好,有个良好安宁的大环境,他徒儿才能沉下心来和他学习中医知识啊!

因此,秦老打探起宋朝晖和英子的情况来。

当了解到英子的丈夫不仅偷情,还把那小三公然领进家门来,怀了孕的小三更是趾高气扬,颐指气使,英子忍无可忍,一纸离婚,领着全力支持阿妈的儿子回到了娘家时秦老不禁严肃了起来,沉着脸,侧耳倾听。

带着孙子走,英子的公婆肯定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英子发起疯,孙子也铁了心要走,想到这本是一桩丑闻,毕竟英子也是苦命的,只怪儿子这个糟心的,他们也劝不住,因此倒是同意了。

那朝晖的阿爸本来亲情关系就淡薄,更是********地扑在新欢上,想着那新欢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一个,也不在意朝晖,挥挥手就同意了英子的离婚。

章节目录 第31章 拜师礼 英子带着朝晖回到了小山村,于是,这两本是亲家的家庭,被这件事搅得,老死不相往来。

这八年间,朝晖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更有去那村的乡亲们带回来的消息,晓得他那薄情的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儿子新的女儿……至此,他才对他们彻底失望。

朝晖也是个狠人,他自己跑到了警察局,把自己的姓给改了,当警察叔叔认为他年纪小不给办理时,他呼啦啦掏出一把证件,证明自己的父母确实离异,而自己是跟随着母亲,应当追随母姓,那股子轴劲和不依不挠的势头,叫警察叔叔不得已同意。

因此,他这才正式叫做宋朝晖。

秦老默默地听着朝晖的倾诉,愤怒的同时也伴有油然而生的怜惜之情,他拍了拍朝晖的头:“我把海棠当我的孙女,你就是我的孙子。”

这样的话语,听得朝晖差点哭出来,这些年来,他的遭遇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他刚来的时候,他都会瞧见他们眼里的同情,可他不需要同情。

秦老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骤然触动了他那坚硬的心房中最为脆弱的部分,击中了他的内心。

有了秦老的安慰,朝晖心潮汹涌得一发不可收拾,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事情通通说得一干二净。

期间,海棠有经过,可她没有任何的打扰,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开,她知道大哥是积压得久了,这样的倾诉对他有莫大的好处。

英子则是默默地站在远处,听着风声中儿子传来的淡淡倾诉,那声音明明轻微得一碰就散,却宛如强劲十足的凝胶附上她的心头。她这是第一次完整地听见儿子的内心,却让这个明明才30出头的女性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秦老听闻海棠是被抱养的身世时,秦老莫名的气愤和辛酸,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抛弃这样有灵气的孩子!在心里,秦老已经将海棠的亲身父母用针戳死几千遍了。

……

“鱼好啦,大家快来吃饭把!”海棠的一声召唤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朝晖和英子连忙招呼秦老上座,准备开饭。

等到快吃饭时,秦老才想起来他今日来的正事,都怪朝晖这孩子,一说说辣么久,也是个能聊的。

“咳咳!”一贯的清嗓后,秦老正襟危坐,面目严肃起来。

朝晖和英子被他吓得也赶紧坐直了身子,等待着秦老说话。

“是这样,海棠这孩子我发现在辨识草药上很有天赋,我也快步入黄土了,想着临死之前再收个关门弟子,你们觉得怎样?”

“呃……”朝晖和英子一脸茫然,不知道哪和哪了,他们觉得很抱歉,因为这句话信息太大,他们正努力消化。

秦老也被他们的态度搞得很不适应,要知道,以往谁家都是哭着求着让他收徒的,哪里会是这么冷淡?

他鼻孔里出了两口气,突然想起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御医了,跟着领导被下放至此处,虽然也乐的清闲,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嘛的,都以为他也是他们那一窝子文化人呢!

瞧着师父那郁闷的神色,海棠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眼睫弯曲,眸光闪闪,待余光瞧见师父愈发青黑的面容,她这才收敛,暗暗戳了戳身旁还愣着的阿妈。

英子这才回神,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海棠在辨识草药上有天赋?她才六岁啊,能认识什么草药啊!平日里也没见她有多天赋,顶多摘些常见的花果晒干泡茶喝啊,她又继续琢磨起来了。

瞧见阿妈还再懵神,倒是朝晖先一步领略过来,他很果断地拍了拍秦老的马屁:“真是想不到秦爷爷居然是大夫,海棠能跟着爷爷学习,真是太好了!”

秦老眯起眼暗暗笑了下,但面上还是不动如山的严肃表情。

“呃……秦老,这,海棠能跟着您学是她的造化,可家里,您也看见了,没有多少东西,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也只有白面和母鸡了,这样的拜师礼有点少……”说到最后,英子似乎难以启齿下去了。

秦老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岂能看不出来这农村妇女的拘谨?

他扯了扯严肃过了头反而显得僵硬的脸皮,笑呵呵地说:“拜师礼什么也不要,相反,我还得给我徒弟礼物。”

这话说出来后,英子轻松了不少,不是她不想给拜师礼,而是家里就这么点家底,若是拜个师要把家底都掏空的话,她还是持保留意见,毕竟这个师父,她也是没听过的角色。

英子已经自动将秦老转换成为乡村赤脚这一级别的,想着海棠若是拜了师,以后岂不也是个乡村赤脚?学门手艺是好的,可未免太辛苦了!

英子幻想海棠以后的美好人生应该是,看看孩子,关心关心丈夫,其余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做,天天躺门口晒太阳就行了!

亏得秦老没有听见英子的心声,不然一口老血都得吐出来,乡村赤脚?这能和他比?他虽然跟随老领导被下放了几年,可以前那些个领导还不得时不时把自己召回去有事没事做个体检?

他不过是太孤高了一些,什么时候被贬低到泥土中去了?

相比秦老的郁闷,海棠若是听见英子的心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幻想是美好的,妻子结婚后可不得关心丈夫照顾孩子么?可那天天躺门口晒太阳……阿妈,你确定我腿没残疾么?

言归正传,英子衡量着秦老的赤脚身份和海棠以后的美好生活,本来是不大同意海棠跟随他学习的,可后来又想,是海棠领着师父回来的,该给海棠一点面子啊!何况这中医学学也是好的,以后家里人得个小病也是能看看的!

想到这里,又联想到不需要拜师礼,英子顿时欣然同意。至于那给徒弟的见面礼,英子则不当一回事,这秦老穿得朴素,想必手头上也是个拘谨的,能有什么见面礼?

章节目录 第32章 拜师礼 海棠则是不同反应,她可是知道这便宜师父是个不简单的,70年代被下放到农村的高官或者文化分子可不要太多哟!前世自己一直想要融入那个圈子,却无能为力,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错过就是傻子!

她不由得期待起来师父的所谓见面礼了,却不料秦老两手一摆,笑着说道:“东西在北京呢,等以后啊你随我去趟北京,再给你。”

瞧见海棠眸色中毫不掩饰的黯然,秦老也是有些抱歉,他是要收徒弟的,不然也不会前几年没下放时就放出风声,可也是没想到居然在农村里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所以东西还在北京,一时半会也给不了海棠。

听闻秦老的话语,英子却还在回味北京这个词,北京……可不是咱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么!

我滴乖乖哟,英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老,只觉得这一刻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了,那一袭朴素的布衫说明人家穿衣有讲究懂舒适品味,那红润的面色矍利的精神气貌证明人家有真本事!试想一下,一个看上去就不健康的人怎么给病人良好的第一印象和树立起坚定的信心?总之,这一刻,秦老总算脱离英子设定的农村赤脚形象啦!

朝晖听闻北京,心也触动了一下,他读过书,自然知道北京可是首都,是大城市,也知道聚集在北京的大多都是有文化有本事的人,再联想到那“牛棚”里住着的一窝子人,觉得还真挺符合的。

便是这样,在英子的愈发拘谨、朝晖的沉默思考和海棠莫名兴奋中,初来乍到的秦老在这个纯粹宁家的小家里挖了一个角,在以后的岁月里常驻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海棠烧好早饭等朝晖和阿妈吃完后再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昨夜秦老可是关照过的,明早一定得早起去他那里,他要开始正式教授海棠,因此,海棠便见路识路,一路上凭着感觉转悠,来到以前视为不好玩的禁土:“牛棚”所在。

说是牛棚,不过是读书人的贬称,其实在农村人眼中,那还是最高大上的所在地,不仅是那一片的红砖瓦房在普遍农家土方中脱颖而出,便是那些个下放的读书人气质也叫他们无地自容。

如今,海棠总算走进这个禁区,大摇大摆地走过,完全不需要担心被驱逐出去,还能够看见以前的同伴虎子遥遥在远处观望着自己,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却毫不在意,找到了师父交代的第一排第二个屋子。

“师父!”海棠还未进门呢,便对着那门口甜蜜蜜的喊了起来。

只是出门的却不是她那便宜师父,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长得挺壮实,面容却很斯文,架着一只眼镜,透过微厚的镜片看着海棠。

“呃……”海棠顿觉窘迫,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莫非,走错了?

“你师父是谁?”乍一看见海棠,年轻人顿觉眼前一亮,可不怎的,一水灵灵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想着之前唤得清脆又柔糯的师父二字,只觉得想要捉进怀里捏捏面颊玩玩,当然了,理智战胜冲动,他自然不能这么做。

岳风抿唇一笑,很是喜爱这个小姑娘,于是说话声音更显温柔,全然没有以前训斥下属时的冷然。

海棠还沉浸在疑惑中呢,完全没有注意到岳风的问话,此时的气氛,就很尴尬。

好在没有多久,因为久等徒儿生怕徒儿找不地的师父开始外出转悠起来,这一眼就瞧见几家之隔的瓦房门口站着的海棠和岳风两人。

“海棠!”秦老的这一声招呼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岳风和海棠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海棠很是兴奋,因为终于找着师父啦,同时还有点小羞愧,明明自己不是路痴的,怎地还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呢?

岳风则很惊讶,他毕恭毕敬地对秦老弯腰,尊敬地称呼一声:“秦老。”,可眉宇间的陡然高耸表明了他此刻的波澜心潮。

联想能力不太差的他很快将眼前的小姑娘、“师父”和秦老联系到了一块,对于骤然得知真相的他,此刻脑袋里还有些蒙,他可是知道秦老的能力的,要不是追随那位被下放,在位的那些个哪能放任他到这块地来,便是自己的爷爷,有时候都念叨着要把他唤回来给检查下身体呢。

“岳风啊,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么?”岳风这孩子他是知道,岳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为政期间佳绩也频出,实在是个衷心为党全心为民的好孩子。

岳风并不是他那些个被下放的同伴之一,而是过来看望他的一位老师,秦老和其他的下放者对他早已熟悉,此刻,秦老也只是见怪不怪地询问一句。

“是啊,这几天的事情都被压缩到后面去了,抽抽空来看望下老师。”岳风提了提反光的镜片,含蓄说道。

秦老无意多说,微微点了点头,便招呼着海棠过来,海棠低下脑袋,跟随在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秦老的居所。

而岳风则很感兴趣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久,脑海中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了。

海棠到达了目的地,抬起头一看,这不是反过来的么?

也就是说,秦老家是从左往右数第二家,而她跑去乌龙的那家则是从右往左数第二家。

原来是这样……海棠嘟起嘴来,心里暗暗想道:这可不是我的错,是师父口述不清楚。

来到师父住所,一股子的药草味道传来,令人感觉到心神一提,那淡淡的独特的气味徜徉在周身,似乎能使得心境都迅速沉寂下来。

秦老看着海棠从方才的雀跃神色转为如今的沉静内敛,暗自点了点头。

做学问得静下心,学习药草知识也是一样的。不过现在她刚刚拜师,年纪又小,得从书法开始练起。这开方子的字迹也是一门学问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练习书法 秦老走进内厢,从中拿出一张封装好的册子,上面记载的可不是什么有名的王羲之兰亭集序也不是颜真卿多宝塔碑帖。

交给海棠后,他便从屋内搬出来一张便携式的书桌,就是四个腿能掰折的简单型桌子,又搬出来一张高竹凳。

此时,才刚刚六点出头,天色已然开亮,天空青白青白的,偶有白云一飘而过,东方旭日刚刚冒出小圆头,似乎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挣脱地平线的束缚,那温和的阳光却已经照耀到这片平坦的土地上来,伴随着清晨独有的习习凉风迎面扑来,天地间,宁静中伴着空爽。

海棠打量了下手上这本册子,发现是人工编订组装而成的,那牛皮纸封面和麻线缝订的手法,都叫她不得不重视这本小册子。

翻开来看,果不其然,一个个灵动的书法字跃然纸上,扑面而来那残存墨香的丝丝晕晕。

上书的字,有些海棠认得,有些认不得,毕竟某些繁体字看起来还是很生僻的,只能以其象形的部分与现代的简体字挂上钩。

秦老也没指望她能全部认得,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要是全部认得,那就太逆天了!

于是秦老先手把手地教她手法姿势,横撇竖捺,这些基本功便是此时她要练习的内容,至于小册子上的内容,是让她带回去巩固学习的,里面的每个中草药名称,他都会预先教授,这样随着海棠书法的起步和百遍练习小册子上的草药名称,比起单纯死记硬别可要铭记于心得多的多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从古至今,清晨的效率是一天中最高的,海棠前世从来没有练过书法,所以这一刻当真如一个六岁小童一般,虔诚地书写着每一个笔划。

从握笔的姿势,到胸口与书桌的距离,下笔时的力道,秦老事无巨细,一一教授给她,便在这般枯燥无味的过程中,他还一直陪伴左右,若是哪个笔划开始书写不好,他便亲自握住海棠的手一笔一划地改正。

轻柔的风从竹叶间掠过,滚落那晶莹剔透的露珠,从桃树缝隙中逃出,再抚摸下害羞的毛桃,等到来到这方空阔的土地时,却变得有些缩手缩脚了……似是不敢打扰到这片净土,悄悄领略下那印着的四方宣纸上的内容,便赶紧逃脱了开去。

秦老看着那宣纸上逐渐步入正轨的横竖撇捺,微微点了点头,再瞧见海棠微微低垂的白嫩脸庞,她抿唇专注的认真模样,甚是喜爱,欣慰的同时也有感慨:总算像个正常孩童的模样了!

可不是么,先前出现的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若不是是他已经年老,容忍度已经降到最低,可真教不下去。完全不复先前她带给秦老妖孽般的感受。

海棠可不知秦老的心理活动,她正一笔一划地认真练习呢,练着练着,竟觉得前世今生恍若浮尘,一梦而过的通透感更甚。

慢慢的,她觉得自己像是飘了起来,风拂过她的秀发,可她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痕迹,她静静的飘着,看着大地的演变,感觉那横亘的大地裂缝,那一泻千里的笔直瀑流,那左右交错的名流大川……这样静静看着,竟是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动,像是在镌写着永恒,尽管那不过是最简单的横竖撇捺钩。

随着海棠徜徉进这种无人的书写状态,秦老则盯着那渐入佳境的字迹入了神,他微微睁大的瞳孔表现出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尼玛,不过是开了个小差,怎地这书写状态就和先前判若两人了?

且看这横竖撇捺,还是一样的书写内容,却自有一种稚嫩的风骨,像是徐徐而来的微风又像是涓涓流淌的河流,明明笔划与先前并无二致,却自有一种灵气,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好不容易从宣纸上移开,转到海棠的面容之上,却差点惊呼出声!

他看到了什么?!!!

天哪,秦老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此时此刻的海棠。

天此刻乍亮了,一缕柔和的光线晕洒在海棠的半面脸颊,她那洁白纯净的面容平静入水,像是婴儿沉睡一般,连那服帖于眼睑处的睫毛也只是投下一抹剪影,丝丝颤动也无,她竟是进入了一种天地人和的境界,心灵徜徉在天地间,于是笔随心动,自然透着灵秀的韵味了。

秦老的目光再度转移到宣纸上,那些个连字迹都称不上的笔划有如白玉镌刻出花儿一般跃然于纸上,这些灵秀的笔划,像是跳动的精灵,令得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感受到了热辣的阳光,海棠这才从这种缥缈的境界中脱离出来,骤然初醒,有些懵懂,她看了看面前印着的一方宣纸,早已经被她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这些笔划便是她一个早晨运笔的辛劳成果。

顿时,她有一种苦尽甘来的痛快感觉,写着的时候很是畅快轻松,尽管是千篇一律的重复基本比划,可若没有扎实的地基基础,哪里能够筑建高楼呢?

放下毛笔,她站了起来,迎着阳光将宣纸拿起展开,顺便抖了抖上面未干的字迹。

这些都是她写的呢!海棠眯着眼有些美滋滋地想着:我可真了不起,第一次学书法还能写得这么好!

海棠可不是自夸,虽然她前世没学过书法,可没吃过兔子肉的难道没见过兔子跑么?海棠当初创办公司成立后为了附庸风雅,对……就是附庸风雅,专门去了很多的画展艺术展,其间见过的名作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自然也产生了一定的审美标准。

她美滋滋地进行着自我夸奖,想着还不过瘾,赶忙偏过头,扬起笑脸:“师父,我写的好吧!”

秦老自一开始便目瞪口呆地欣赏着宣纸上每一个笔划的诞生,此刻听到她的问询,总算将僵硬得酸疼的下巴嘎哒一声干脆地合上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练习书法 他看着海棠那张青春洋溢的稚嫩脸庞,忍不住抚摸了两下自己松散的皮肤,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老啦!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原本以为在书法上总算可以见到一个正常的六岁孩童形象,却没想到妖孽就是妖孽,初初接触就能自成一种风骨,看来自己真的是老啦!

一想到自己那个老伙伴每次见面都要夸耀一番他的徒弟,说的自己都要忍不住将鞋拔子扔到他脸上去!哼,现在自己也有徒弟啦!按照海棠的资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一定的!这样想着,一股骄傲之情就油然而生,他都觉得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炫耀了呢!

这样一番幻想后,秦老总算回过神来,他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看来不能以寻常孩童的标准来要求海棠……秦老眯起双眼开始思索起更优化的教学方案了。

可海棠不开心啊,她等了N久,等到脖子都酸了师父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哼!她赌气地撇过脸,甩了甩酸涩的手腕,不夸就不夸,我把宣纸带回家,阿妈和大哥肯定会夸我的!

想到这里,海棠看了看天色,热辣的阳光早已烘烤着大地,若不是她所在位置恰好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树荫下,想必早已晒得脱皮了。

“师父,我先回去啦,得给阿妈和大哥准备午饭了,下午再来!”

秦老还未反应过来呢,小丫头已经将宣纸认真叠好两手抓着就蹦蹦哒哒地往回跑了,“这孩子。”秦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而收拾起桌子上的零散笔墨纸砚。

海棠一路飞奔着回家,心情很是雀跃,这雀跃不仅是能够拜上一位高师系统地学习中医知识,更是对于自己的命运正在一步步改变的激动欣喜。

英子和朝晖手捧着宣纸,看了好久,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以为庄稼人不懂书法,往日春节家里门上贴着的春联可都是请人书写的呢!虽然不会写,不代表不懂得欣赏字的美丑好坏。

虽然海棠书写的都是横竖撇捺,但在英子和朝晖的眼里就是透着一股子的灵气,好啊!好!英子那捧着宣纸美滋滋地瞧着,止不住地夸奖自家的闺女。

朝晖也忍不住摸摸海棠的小脑袋,自己读过这么多年书,自然晓得书法是传承,是传统文化中的精华所在,虽然现在宣传的是硬笔字,可书法在中华民族的独特地位是不容动摇的。妹妹自小跟着秦老学习书法,以后也会是个才女呢!

朝晖思绪开始扩宽,不禁暗自琢磨起海棠的求学之路来,在农村,在这个许许多多文盲存在的年代,女娃不上学的比比皆是,长到十五六岁就嫁人生子,这样的女娃有什么好培养的?更何况家家户户又不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儿防老这些思想在农村人心中可谓根深蒂固,可朝晖却从没想过限制海棠的求学,正如他偶尔教给海棠常见字一般,因为他知道,自家妹妹应该多读书,这样才能够有更广阔的见识,而不仅仅是局限在农村里的家长里短。

对此,英子也是这样想的,原先两人总是犯愁学费的事情,如今凭借着卖鱼的收入,倒是能够供应起海棠去上学了。

对于朝晖和英子的内心所想,海棠全然不知,此时此刻正海棠仰着小脑袋,乌黑乌黑的眸子灵动地闪烁着,那上扬的嘴角无不彰显着此时此刻的好心情。嘿嘿,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生活进发!

“傻孩子,你怎地不把你师父请到家里来吃?”英子突然一拍巴掌咋呼一声,吓了大家一跳。

海棠一想,是啊!自己光顾着回家开心了,完全将师父丢在了一边,想到师父独自烧饭吃饭的凄凉场面再对比此时此刻自家的团团圆圆一家亲的幸福画面,海棠只觉得自己真是错了,她不禁讷讷出声:“现在去请师父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不及啦!”英子和朝晖异口同声说道,两人是为了表扬海棠浪费了些时间,不然此时此刻早就吃过午饭,准备歇息一会儿就去上工啦!

“那……我明天请师父来吃。”海棠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心中也暗自汗颜,师父对她辣么好,可自己完全没进入一个徒弟该有的孝敬角色中去啊!是自己的错,决不能含糊带过!

也只能这样了……英子摇了摇头,转而去盛饭,准备开桌,海棠乖乖去给阿妈当下手。

吃饱喝足后,英子和朝晖去上工,而海棠则再度出发去了师父家,师父可说过了,除了午休夜休,其余时间都得去他那学习。

秦老自然是知道海棠没有上过学的,在他看来,这就是个门槛,是一切术业最基本的障碍,是他教授药理前最为重要的突破点。

因此,他特地安排了上午时间教授海棠学习毛笔字,而下午则是最为基本的草药辨识课程。

只是,他没有想到海棠的悟性与记忆力这么好,原本以为那次小树林只是偶然,今天下午的药草识别再一次证明了海棠的惊人天赋。

这样的天赋跟着他学中医,是不是有点浪费?毫无意外,秦老知道海棠是聪明的,这样的聪明可以运用在许许多多的方面,未来她可以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能游刃有余,而不仅仅于医术这一方面。

可换一个层面上看待问题,如今她还小,看待问题没有发展性、全局性和自我认知性,多一种选择未尝不好,何况,即便她不跟着他学习中医,这段时光,她也仅仅是个闲散的乡村女娃,并没有机会去接触更为广博的知识。

想通之后,秦老越发觉得海棠是一块珍宝,是一块未经开发的璞玉,他不由得期待起来,当她某一天剔除表面的蒙垢而换发出光彩时,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对于秦老所想,海棠自然也是不知的,她此刻内心很是纠结,对着秦老手中的小册子,再听着他的所言所语,那几种常见的草药所对应的药理知识,又与她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的版本又出现了差距。

章节目录 第35章 麻黄 这些区别很是细微,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被忽略,但海棠自重生以来,六感比之先前不知敏感了多少,自然一眼就扫到了这些微的差别。

譬如,那麻黄,按照师父所讲,便是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简单点来说就是用于外感风寒、全身发热、咳喘不止,水肿等一系列症状。

风寒,自古便有,古代往往一则风寒很有可能导致丧命,但自从西医引进国内,对于感冒,盐水点滴和药片双管齐下,很快就能见效,所以后世对于感冒等症状往往去找西医而中医日渐没落。

尽管如此,风寒也是人们最易得的疾病。从古到今,麻黄几乎所有的功效都已被挖掘得干净,能法风兼利便的越婢汤,治疗风湿的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去伤害热出表出黄疸的麻黄淳酒汤等等。

便是这最常见的中草药,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的图文比之师父所讲也全面而精致了不少,似乎那一丛矮小灌木正在随风摇曳,生动而竟似眼前。

对于其功效,大致相同,可唯一一点便是那采集加工段,按照师父所讲,麻黄为草质茎和根入中药,辛,微苦,可脑海中浮现的图文详解中,那被去除的木质茎和残根也是有大用的,譬如那木质茎可以作为辅药配合中南散使用,但那中南散……这是什么东西?

海棠一头雾水,这天南散和先前出现过的神仙草,她闻所未闻,便是偶然间询问师父,连师父也从未听说,她只感觉自己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突如其来的自带空间,神秘的脑海图文详解……让她总有种不大安定的感觉。

秦老瞧见海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有些生气,但考虑到她现在正是玩闹的年纪,上午和下午都和他这个老头子待在一起学习,再联想到她这般年纪的孩童大多在玩耍中度过,也确实有些难为她了。

想到这里,秦老脸色初霁,他耐着性子对海棠说道:“海棠,方才我讲述的你都记住了么?”其实,只要海棠说出个大概他也就满意了,毕竟里面涉及到不少的专业名词,以她现在的水平而言,光是记住估计也理解不了,但没关系,只要有个印象就好了,慢慢来嘛!

海棠挠挠后脑勺,她是可以叙述出来的,但那些个汤汤水水她确实是不明白的。

前世上的中医药大学,并不仅仅涉及中医治疗这块,许许多多的旁枝末节,也只是个大致介绍,可以说,她哪里都了解一些,譬如那些常见的中草药她基本都认识,也能大致说出它们最突出的药理,可那仅仅是皮毛,一个好的中医大夫,是必须精通所有的中草药知识,是必须记得每个常见病症治疗的精准古方,是必须有着非常丰富的实践经历,这些,她通通不够格。

凭借着完美的记忆力,海棠将之复述了出来,对于其中越婢汤等等专业古方,她还是有着诸多的疑问。

秦老满意地点点头,海棠所叙述的这些能够证明她确实有在认真听讲,但那些个古方,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去了解的,贪多嚼不咽,只需要在脑海中有一个印象就好了。

“这些内容均是艰涩难懂,也是难为你能记得,现在咱们稍微放松下,给你讲一个古代的小故事。”秦老心中对海棠甚是喜爱,眉宇舒展着笑道。

“嗯?”海棠挑眉,凝神细听。

“是这样,在古代啊,也有一对师徒,可那徒弟却是个不好好学习眼高手低的,还未学精便要出师,师父只好赠送一句临别赠言:‘有一种药,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开给别人’‘哪种药?’徒弟很是狂妄地问。‘是无叶草,往常也教了你几遍口诀,为师最后再说一遍,你可千万要记住:发汗用茎,止汗用根,一朝弄错,就会死人。’这是老生常谈了,徒儿随口背了两句,也没往心里去。”

“然后呢?”海棠仰起头急忙询问,她是知道无叶草便是那麻黄的别名的,那后来岂不是真的徒弟搞错了治死了人?

“正如你所想,那徒儿啊认识的药不多,却什么方子都敢开,师父不在跟前管束,胆子也愈发的大,没几天便因为这无叶草治死了人。”

“啊!可是那发汗用茎,止汗用根,这句口诀他记错了?”

“是啊,他用了无叶草的茎,病人已出虚汗,却用了发干的茎,这不是胡闹么!最终那徒弟被打了四十大板,判坐三年牢狱,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最终,等到他出狱后,洗心革面,寻找师父认真潜心学习医术,因为这草带给了他大麻烦,所以起名叫麻烦草,后因为草根是黄色,改名麻黄,这就是麻黄的来源。”

“原来如此。”海棠点了点小脑袋,其实,从古到今的医书都是无数个鲜血案例堆砌出的真理,这一点,她深以为然。

“和你讲述这个故事,不是当做笑话看待,为师只希望你以后量力而行,有多大的把握开多大的方子,千万不能胡乱开方,置人命于草芥。”

“师父,我不会。”海棠仰起头,凝视着这样的师父,看他神色凝重,表情严肃,晓得是他郑重的嘱托,她也收起了平常的软糯话音,低沉而质朴地一字一顿,像是誓言那般神圣而坚守。

秦老瞧见海棠抿唇郑重说道,晓得她已记在心里,也就不再多说,他是最为看重一个人的品性的,假如海棠天赋领悟力再高,但心性不佳,他也是不会认她的。

一整个下午,从麻黄讲到桂枝再到防风,这些个普普通通的辛温解表药,却隐藏着不一样的能量,从上古到如今,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洗礼而存活下来,这些,都是财富。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凉风忽起,彩晕满天,海棠站于树下与师父告别,那被拉长的细密而斑驳的剪影,则无声地看着这温良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36章 刘老 傍晚,榕树下。

海棠铭记中午教训,诚挚地邀请了师父去家中吃饭好几遍,可秦老却乐呵呵地一言带过:“傻孩子,没你的这几年为师还活不了么?”

海棠一想,是这个理,可师父一个人吃饭总有些凄凉。

“傻!谁告诉你师父一个吃饭啦!”秦老状似呵斥,然眉眼温和,语气亲昵,满满都是宠溺与温情。

“师父你凶我!”海棠嘟起嘴不满道,她哪里不晓得师父是假意凶她,可自己也是好心啦~好吧,她只是想撒撒娇。

秦老一刮海棠鼻尖,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便在这时,一道洪亮得仿佛惊雷的声音突然自耳边炸开:“老秦,这就是你这几天念念叨叨的宝贝徒弟?”

顺着声音看去,果然长的也是五大三粗,气魄强壮。

可若是仅从外表看他,恐怕是大错特错了!他走路时的洒脱不羁,他眸光一闪而过的精锐凌厉,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考量,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个中年男人极其不简单。

“哈哈,本来打算找一天带她见见你们的,都被你提前看到了!”秦老看见来人心情很好,咧开嘴大笑。

这人是谁啊?海棠无辜地眨眨眼,询问师父。

秦老乐呵呵地解释:“你不是总以为为师一个人吃饭么?当然不是,是和这位刘爷爷还有其他伙计们一起开火的。”

“刘爷爷?”海棠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这位明显看上去才40多岁,怎的成了她爷爷?

“哈哈,老刘,你的卖相又骗人了!”秦老笑得乐不可支,苍老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一只手还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老刘嫌弃地瞅着老伙计笑,心里却很是得意,看,咱的养生术多牛,明明都62了,看上去才42……

秦老还不晓得老伙计心中所想么,这回指不定地在心里得意,这家伙,事事都喜欢藏在心中,看似粗狂,粗中有细着呢!

海棠暗暗翻了个白眼,怎么都喜欢打哑迷,难道她猜的不对么?这男的,明显看上去是她大伯一般年纪的人啊!

“哈哈,是叫海棠吧!你师父说的没错,按辈份,你确实应该叫我一声爷爷,初次见面,见面礼我可不能寒碜。”

秦老暗暗心中腹诽,还按辈份,按年龄,你也应该是爷爷了!可谁叫某些人身强体壮,岁月也偏好他,叫他看不出苍老的痕迹呢!

说到见面礼,秦老可目光灼灼盯着他了,我的宝贝徒儿,你的见面礼要是太差劲,我可是不会准的!

刘老哪里不知道秦老所想,这个老伙计!刘老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可多年的交情还有海棠这小姑娘第一眼给他的乖巧感觉,叫他不得不喜爱,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掏出自个儿的宝贝。

想到自己的乖孙子,也是这么大,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这么一想,老刘心境顿时低沉了下来。

可他到底是一代名将,瞬间从失落心境中走出。

“这是我长征时期留下来的弹壳……”老刘从贴身衣兜里取出一枚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的子弹壳儿,带着一丝留恋一丝缅怀,却又洒脱而决绝地将它珍重交付在海棠手心里。

海棠自然知道这枚弹壳对待刘爷爷的重要性,于是讷讷捧住,却不敢当机立断地收下,眸光向着秦老飞去,在征求师父的意见呢。

秦老似乎也陷入了有一段红色岁月的缅怀,他看了看老伙计,晓得这份礼深沉着呢,但想到海棠的未来,也是半晌才出声,声音却无缘苍老了几分:“这可是你刘爷爷的功勋子弹,十分贵重,你可得好好收着!”秦老看了老伙计一眼后,点点头,对着海棠郑重嘱咐。

海棠听闻师父这番言语,倒是有些不敢收下了,神色为难中。

瞧见海棠犹豫的劲啊,刘老不爽了:“海棠,凭着你师父和我的交情,还有什么收不下的!快收好!不然我可生气了啊!”

听闻这话,海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无奈地苦笑两下,也知道是刘老的一番心意,既然决定收下,也就不再扭捏心烦作态,细心收好后便收起表情,一脸凝重地对着刘老说道:“刘爷爷,你放心,我会好好收好它的!”

明明是青涩白嫩的小脸,却显得严肃认真而凝重,这对比明显的表情倒是惹得刘老大笑了起来:“哎呀!老秦啊!还是你厉害,没事找个这么有意思的徒弟,随便逗逗心情也好啊!”

……!!!海棠一脸黑线地瞅着他,什么叫随便逗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似乎是海棠的怨念太深,老刘又乐起来:“不过就是一枚子弹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轻松,放轻松!你刚才的样子啊!我都感觉你想要誓死护卫这枚子弹的决心了!”

……海棠嘟起嘴,不满地将视线移开,哼,一个两个的都要欺负她!她不过是表现得太郑重了些!谁叫他俩之前的表情太过严肃了呢!讨厌!不和你们玩了!

海棠生起气来,可不再管其他的了,丢下一句话就远远地跑开,回家做饭去了!

“你说你!”秦老正在旁边观望得爽着呢,突然自己的乖徒儿被老伙计气跑了,此时此刻,面对徒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再看眼前明明已花甲却看上去不惑之年的老伙计,吹胡子瞪眼。

“哎呀!”老刘也没想到海棠这么不禁逗,面对自己的错误,他搓了搓手心,眸子乱转:“唉?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他们去啊!”随后,他便迅速走开……

秦老何时再看见老友耍赖的玩闹样子,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只想着明日海棠过来时再好好安慰一番了。

老刘哪里怕秦老呢!他寻了个借口走开不久后便哑然失笑了起来,被下放的这几年,他何时这么开心过?握着胸口仅存的一枚子弹壳,他深深凝望着京都的方向,想道:祖国对他的考验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 董桐 盛夏的傍晚,空气格外清凉而舒爽,一路走来,星星点点的野黄花在路边微微摇摆,而树上的桑椹也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

此时此刻,海棠的心境也已经平静下来,她原本便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顺着这个借口离开罢了。

重生一世,在某些事情上,她还是改不了原先的秉性,她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内敛的性格叫她不会第一时间将心底交付给任何人,因此凡事与人相交总喜欢点到为止的她在面对刘老表现的爱护之意时,才会有些惶惶然,心下忐忑而匆匆寻了个借口离开。

但手心里这颗温热的子弹壳儿,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刘老对她是真心的小辈间的爱护,自己不能这么逃避,应该把他当做师父一样去看待。

谁真心对她好,她还是看的出的,于是她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快至家门,却见那繁荣茂盛的梧桐树下,一个身躯有些纤瘦孱弱的男子正倚着树干,他脑袋微垂,细细碎碎的黑发耷拉下来,整个人充斥着萧索与寂寥。

似乎听见海棠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真的有惊艳到海棠。

他皮肤苍白,金灿灿的阳光自树缝洒落,落在他的脸上,恰好掩盖了那层苍白,显得晶莹玉润。疏风飘扬,巴掌大的梧桐叶子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他安然的伫立于树下,眼神是那样的纯澈而明亮,整个人就像是降临人间的精灵,空灵安静得让人不能打扰。

他皮肤很白,耳后,手臂上,那些隐藏在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能于夕阳的余晖中显露出来。

看见海棠,他笑了笑,凝于嘴角的温柔笑意是那般的苍白无力,整个人很明显的流露出病态的疲软。

海棠知道他是谁了,乖乖地走到他跟前,叫了一声哥哥。

便在这时,宋朝晖自屋内走出,他有些急匆匆:“小桐,等久了吧,啊!海棠回来了……赶紧进屋吃晚饭吧,我有点事,和你董桐哥哥出去一会。”

“噢!”海棠应地很干脆,心里却在暗暗想着,那董桐,她前世有些印象,没个几年便去世了,为此,哥哥还沉郁了一段时间,因为董桐是他很好的朋友。

想到董桐的病,海棠心里有些计较,她想着,或许这一世,可以挽救他的性命呢!毕竟她可以代他询问师父,师父的医术,海棠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着大哥和董桐的背影,海棠竟然觉得这一刻是那般的唯美,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大哥古铜色的皮肤与董桐的苍白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却一点也不显得违和,在夕阳中,在蓝天白云下,在这般凉爽空灵的傍晚时分,两人步伐出奇的一致,向着远处走去。

等到哥哥回到家中,海棠立刻询问起来,宋朝晖摸摸海棠的头,解释道:“你董桐哥哥家里出了点事,我是去帮忙的。”

“出了什么事?”海棠有些惊讶,印象中董桐哥哥家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噢!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准备一些东西,明天啊,有和尚来。”

“做法事?”海棠有些明悟了,印象中确实有董桐家因为董哥哥的病而请来和尚这一档子事情,但只是因为新奇晓得一些,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是啊,你也知道,你董哥哥的病……被那刘赤脚拖了几年还治愈不了,现在刘赤脚走了,这新的赤脚还没来,可病情却更加严重了,没办法只能请来和尚,做做法事,看是不是中了邪。”

“哪里是中邪!为什么不带董哥哥去城里大医院看病呢?”海棠有些无语,这中邪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他的病症现在应该去大医院找寻名师攻克啊!

“哪里有钱呢?”宋朝晖叹了一口气,他也曾劝说过董桐,可他家里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为了这个病,早已经入不敷出,一穷二尽了。

这和尚也不是啥名师,就在隔壁村子里,早些年跟随过云灵法师学过几年,晓得一些做法事的流程,也有不少年头了,在这村落间也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因此,谁家家里若是出了什么事都会请他去做做法事。

譬如小孩子高烧不止啊,或者夜里胡言乱语什么的,有些很灵有些则没有效果。这种事情,本来就玄而又玄,心灵则诚。

董桐家原本也不信这和尚的,若是做做法事能治好病,岂不是大病小病都没人去世了么!可董桐家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他的病,若是做法事只能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可为了家里的长子,便是万分之一,也得去试啊!

所以,宋朝晖今晚便是去协助董家准备铜钱蜡烛等等一些杂物的。

“大哥,董哥哥到底得了什么病?”海棠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疑问,看他样子,四肢健全,也能下床行走,除了脸色苍白神情衰颓之外,与正常人毫无差别,完全看不出是得了病的样子。

“唉,他这个病,一言难尽。”宋朝晖想到好友这些年受到的折磨,心下黯然,也不愿多谈,可海棠不愿意啊,她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大哥,你说说啊!说不定师父还能治好董哥哥呢!”

宋朝晖一怔,半晌,仿佛心领神会一般,他眉毛挑起,那一双黑眸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神采,他按住海棠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根根有力,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海棠,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说不定秦老可以救他呢!我这就去和董桐说去!”

“哎?”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呢,大哥就一溜烟跑了出去,看他那匆匆的背影就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有多激动。

可……海棠心底也没多大底,她只是试探着提一提的,因为……虽然师父对中草药很是钻研,但不一定就是一个深谙医理的大夫啊!

但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师父身上了啊!海棠垂了垂小脑袋,暗自思索着明天去和师父谈起董桐病事的措辞。

章节目录 第38章 董桐 最后董桐家还是如期举行了法事,给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人家添上了重重的一笔。

法事过后,董桐的病却并没有好起来,似乎这场法事并不灵验,而秦老则成为了董家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天,有些小雨,天空阴沉沉的,光线不是很好,连绵的雨珠打在人身上,非但没有增加些许凉爽,反而更显闷热。

依旧是那排红砖瓦房子,董父与董母正在走近,而身后跟着那穿着粗布汗衫的个头不高很是瘦弱的董桐。

董父和董母心中有些忐忑,她们自然知道走进这排红砖瓦房子意味着什么,可他们早已没有后路,只能拽住这根希望渺茫的藤蔓。

他们的步伐有些颤抖,却更显得坚定,短短的500米路,仿佛是黑暗无比的甬道,而前方,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继续漫无天日的黑暗还是期盼已久的光明。

董桐默默跟随在他们身后,脑中却在回味着宋朝晖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早已被病痛折磨的死寂沉沉的心中,竟涌起了丝丝缕缕的别样的希望。

他是记得宋朝晖说过的话的,联想到秦老从京都而来,只怕比县城里的大夫都厉害,若是能够请他帮忙救治,也许……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痛苦地等待死亡……

董桐垂着头,机械地走着,不知名的花朵从树梢飘落,被雨点打湿,落在他乌黑的头顶,融入那垂顺的发丝间去。明明处在阳光开朗的年纪,却显得萧索寂寥。他那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着,眼前的路,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而弥漫着一层雾气。

此刻,还是清晨,是董家特地从生产队里请的假,带上家里最后一只生蛋的老母鸡,还有几张粮票,他们义无反顾地过来,请求治疗。

门没关,董父和董母对视一眼,再深呼吸一番……董父沉淀着心情,而董母则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

“请问,秦老在么?”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子扣了扣一边的门扉,对着屋内喊到。

“在!有的!”海棠连忙丢下手中的毛笔,冲了出去。

今日天气不好,所以她并没有在庭院里练字,而且进了偏房。就着窗外的光线还有屋内点着的煤油灯,倒是还算亮堂。

秦老有些皱眉,这样的天气,若是屋内有灯就好了。可他也知道,下放的村落里此时还没有架上线路,电灯也只是奢望。

本是静静看着海棠练字的,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昨天晚上,岳风过来告诉自己,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强制性地解除下放,回到京都。

京都的那位……貌似不行了。

秦老内心很是纠结,对于那位,他自然是敬佩的,他是一代伟人,他理当全力救助,可他担心的是……他的老领导啊!

他跟随一生的老领导,被病痛缠绕半生,却在临死前遭到这一不公正的对待,半是压迫半是囚禁,他的日数,也不多了啊!

秦老甚至有种感觉,似乎他一去京都,这边……会造成他不可承担的后果。

有人在找他!伴随着董父的扬声一喊,秦老思绪渐渐转回,看着海棠飞奔出去的身影,他也缓缓起身,眉宇间纠结着还未散去的愁恼。

走至正堂屋,董父一行人也在海棠的指引下来到这里。

乍一面对秦老,这个朴实的汉子垂下本就佝偻的身躯,嘴唇蠕动,半晌才下定决心准备讷讷出声。

看到这庄稼人这番纯朴作态,秦老叹了一口气,望向董桐:“什么都别说了,海棠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会尽力的,这就是董桐吧!”

秦老多年的医术自然不是盖的,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处在一边,白的明显令人不能忽视的小伙子。

真漂亮啊!秦老暗自惋惜,倘若不是因为这病,他本该自由阳光地活着!

面目苍白,四肢纤细透明,毛细血管清楚可见,这种病态的感觉,秦老曾经遇见过,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太谢谢秦老了!”董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只会说这一句,来之前他还担心秦老会不愿意救治,可现在惊喜充斥心头的他只能猛地搓动手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平日里,是不是指尖或者四肢经常性的泛冷抽搐?”秦老仔细观察着董桐的皮肤,询问道。

“对!对!”董父连忙回道,说的太准啦!

“原先还好,只有大冬天的才会偶尔发作,也找赤脚看过,都没用,没过多久,这病反而更加严重了!”说起这个,董父低下头,那本就佝偻的后背似乎被无形的压力压地更弯了。

“是啊!不但冷天,便是大热天,他也会经常性的发作,这手啊!冷地跟个冰柱子似的,我捂了好久也没变暖和。”说起儿子的病,董母也加入了进来,她也是最平常的乡下母亲,平日里除了上工干活便是准备吃喝,儿子得了这么大的病,丈夫也一筹莫展,为了儿子的病,这个家已经山穷水尽了。

“恐怕不止如此吧!你夜里会不会经常性的失眠?”秦老翻了翻董桐的手指,发现他的指末指腹变平,稍重捏了捏,过了许久董桐面上表情才有了变化,秦老的眉头皱起,指尖神经情况似乎不怎么好,但好在没有出现坏疽的现象,应该还有救。

海棠一直在默默聆听着,听到现在突然间有些领悟董桐得的什么病了。前世她大学实习的医院里也曾经遇到这类病症患者,这种病,西方学名叫做雷诺症,也叫肢端动脉痉挛症,这是一种由血管神经功能紊乱引起的肢端小动脉痉挛性疾病。患者四肢肢端会间歇性的苍白、发绀,冬天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发作。

可这类症状大多会出现在频繁使用四肢或者十分操劳的患者身上,且多为女性,这董桐哥哥,平日里也没怎么干活,怎地患上这种病呢?

秦老再握住他的双手,使之紧紧握成拳,约莫一分钟,然后上肢屈肘平腰松开双手。

章节目录 第39章 董桐 屋外连绵小雨不绝,丝丝缕缕打在人的心头,更显闷热,似乎……要来一场痛快绝伦的暴雨才好。

人人都这样想,董父也不例外,这个庄稼汉子不止一次地擦拭额头的汗水,内心充斥着急切与燥热。

他想一次性问个清楚,比如他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他……还有没有救?若是还有救…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小桐治好。

可他不敢询问,在平日里没有一点接触的下放的秦老面前,他内心深处本能地还是有着一些畏惧,何况秦老也已经答应了救治,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糕?

他默默地在一边看着秦老反复查看小桐的手指,想到他半夜里突然抽搐大叫好冷时那手和脚还有耳后皮肤,由白转向紫红再转向绀红,一摸他的手,便是寒冷时节的冰柱子也不外如是吧。

董父很是心疼,却只能站在一边,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简直要了他的这条老命。

“下面,可能会再次让你体验下发作的感觉,我详细看下你已经到了何种程度?你能忍受得了么?”秦老放开董桐的手,望向一脸茫然的董桐。

董桐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想起了刚刚过去半个月的发作场景,真想一辈子都不愿意再经受这种痛苦了,可是……

董桐想着秦老那慈爱的眼神,准确道出病症的言语以及他那专业的救治手法,无一例外,透露着名医风范的秦老让他打从心底里信服。

“我……我愿意!”董桐先是犹豫,却最终选择了坚定,也许,这会是最后的一场痛苦?他内心深处涌起了这不切实际的期盼。

“放轻松,我只是看下,不会让你太痛苦。”秦老安慰了下董桐,却转过身对着海棠说道:“去屋外打一盆井水。”而他,则走向了偏房,似乎也要拿出什么东西出来。

董桐内心深处半是紧张半是麻木,他机械地看着海棠为他打好了一盆冷水,而秦老也从偏房走出,手中拿着一个古朴的小木箱。

打开木箱,银光灿灿,确是一根根已经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银针,这些银针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海棠看着这些银针,想到了师父所说的秦氏先祖:扁鹊。

扁鹊好针灸,这让海棠对师父也产生了期待,跟随着师父学习医术,也许没她所想的那么平庸?

冬暖夏凉,这夏季的井水真是透心凉,若是放置一段时间的西瓜和杨梅,冰镇吃起来更爽呢!

只是董桐哥哥……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啊。

师父拍了拍董桐的肩膀:“放轻松,相信我。”也许是秦老的眼神太能使人卸下防备,董桐伸出了双手,再深呼吸一番,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秦老一把握住董桐的手,将之按在这盆透心凉的井水中去。

约莫5秒过后,董桐便不堪重负地想要缩回手,眉头搅得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

秦老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密切关注着他双手皮色的变化还有掌心的温度。

董父和董母也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发作,他们也心如刀割,可是没有办法,只能暗自垂泪心在滴血。

“啊!”董桐紧紧闭上双眼,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一排刷子,在这个苍白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柔弱与凄凉,他紧紧锁住眉头,咬住泛白的下唇,那一排牙印颗颗清楚可见。他死死咬住嘴唇,似乎不愿意再痛苦出声,他是男子汉,他不能被这点疼痛击倒。

看着董桐与自己做着斗争,那双原本白净的手在井水的浸泡下已经变得青紫,正逐渐转向潮红,连海棠也觉得这逝去的每一秒,都是这般的艰难。

她脑中回想起来实习时候遇见的那个女患者,她最终被截去了双手,可双脚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种样子下的自己,没人能逃出自我厌弃,于是自杀者比比皆是。

肢端动脉痉挛症本身便很可怕,尤其对于抵抗力低下的患者,除了可能会造成截肢的后果,若是指端缺血而发生溃疡有可能导致骨髓炎、败血症等疾病……这些病,在这个医治条件如此落后的时代,无一例外,只能等死了。

所以,海棠想起前世没过几年董桐便去世的消息,恐怕,他就是因为雷诺症而诱发的这些恐怖的疾病吧。

再看此刻的董桐,他这样子,简直让人心疼到骨子里,黑发早已服帖于脑后,露出尖尖的耳稍,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变得潮红,而嘴角与耳后的皮肤却显得青紫,颗颗汗珠自额角洒落,已经滴透了他的衣领与后背。

董父与董母瞧见儿子这般痛苦的模样,均是不忍直视,暗自垂泪。

“好!”自始自终沉默冷静的秦老终于开了金口,他火速将董桐早已冰凉麻木的双手自盆中捞出,而双手有如绣花一般,捏起一根银针,便自他肘横纹外端侧插入。快刺慢入,秦老神情专注,他捏着银针的手稳若泰山,深刺曲池、内关、外关、合谷这四大穴位,之后拇、食指病重加手三里,中指重加内关,无名指、小指重加小海,反复提插探寻,使得针感放射于双手的每一道神经。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提插与捻转的手法与速度掌控,迅疾如闪电般的全部过程,若是任何一个针灸专家在场,只怕也会叹服敬畏。

只是,在场的全部都是外行人,海棠仅也仅能够欣赏针灸的艺术性,那纷繁复杂的提插手打,运筹帷幄的全局风范,等等无一不让她着迷倾倒,她想,她一定得缠着师父教授她这门针灸绝学。

董父和董母也被这迅疾如闪电的针灸速度所震撼,刚刚回过神来,儿子就已然转好,往常最起码要数个小时才能肤色正常,如今几乎瞬间转好,简直是神迹!

“秦老,谢谢!谢谢!”董父捂住双眼垂下脑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泪如雨下。

董母也好不到哪去,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浓浓地哭腔道谢秦老。

章节目录 第40章 董桐 面对朴实的庄稼夫妻俩的道谢,秦老挥了挥手道:“不不不!还早的很呢!”

言下之意,要从根本上治好董桐还得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可董父与董母自从看见了秦老神奇的针灸疗效后,已经打从心底里认可秦老的医术,说是神医也不为过啊!

要知道董桐自从犯病以来,哪次不是艰难熬过好几个钟头,额角后背,哪次不都是冷汗涔涔,看得他们恨不能身以替之。

秦老耐心细致地将他的宝贝银针收好,放置于古朴的木箱之中。

他又看了看董桐的神色:“恢复的不错,还不算麻烦。”他一向惜字如金,可这仅有的一句话也已经透露出董桐这病还不算严重的重要信息,对董父董母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后续我开几个方子,要坚持吃,原本是可以来我这采用针灸疗法的,一周二次会好的快些,只是我过两天就要回到京都,也没有办法。”说完这话,秦老便转身随意从桌上抽出一张略厚的宣纸,捏起一根细毫,从容挥洒起来,海棠凝神望去,龙飞凤舞,字迹可以算的上潦草,勉强可以看见麻黄、桂枝几个字眼,这几日一直在练习治疗风寒所需中草药,所以对这几个繁体字会比较熟悉一些。

“能认出几个字?”秦老看见海棠恨不得扑到宣纸上的眼神,心中不禁一乐,忍不住询问。

“只能认出麻黄、桂枝,还有几两”海棠有些懊恼,练字也练了好几天了,居然还不能全部认出,伤脑筋。

“哈哈,已经不错了,为师的字自成一派,你能认得一二已属不易。”秦老笑了起来,若是下巴处长了胡须,恐怕得反复捋上好几遍。

瞧见师父得意的那样,再回想师父所说……自成一派,已属不易,呵呵哒,她总算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就冲师父这自恋的嘚瑟劲,她能不肖似一二么!

不过鄙视归鄙视,吐槽归吐槽,字迹的好赖之分,海棠还是能够分的清的,师父写的虽然潦草,可是笔锋笔力起承转合等等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够看出他的书法道行,笔势连绵不绝,字形奇妙百出,随意挑出一字来,均是流畅写意令人赞叹不止。

一般人纵使潦草书写,也不会写的那么具有美感,这便是书法家的草书和一般人的潦草字迹最本质的区别。

美感,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具备的意识层面的认知,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书法大家,对事物的欣赏能力不会有太多的区别,只是从专业领域的专业认知所产生的差异罢了。

每一笔每一划,书法家的草书是具有韵律美感的,无论是墨色的浓淡干湿,还是字迹的大小圆瘦,还是笔画的粗细长短,亦或是字形的摇摆欹侧,无一例外,这种韵律美感是能够冲击人的思想层面,产生激流漩涡的。

不仅如此,草书最能够表达一个的想法,大多数喜欢草书的书写者大多性格比较狂放,不拘章法,所以才能够纵任奔逸,赴速急就,这种笔意的放纵,点画间的狼藉并不是随心所欲的乱写,这种逸兴遄飞间的流畅写意,能够最大程度地展现出书写者的个性。

看来师父也不是屈服于现实的这一类人啊!海棠凝视着秦老的字迹,默默地在心底想到。

秦老拿起宣纸来,吹了吹上面残留的墨迹,等待它的风干……刚刚转过头来,却对上董父董母茫然的眼神。

……

秦老这才记起,这里不是京都,不是上海,也不是香港,这里没有达官贵人,更不会有专门的侍从去辨识他的方子,他需要对他们进行专业的讲解,这样他们才会懂得去药房里应该抓哪些草药。

虽说他这里也是有一些草药的,可这里的草药都是他的宝贝,有了一定的年头了,药效自然也突出一些,这些草药都是他为老领导准备了,若是他回了京都,万一老领导旧疾发作,也能有药治疗。

所以,这些药通通不能动,别怪他冷漠,只能怪周围的医疗条件太差,老领导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救了他两次,他这条老命早已是他的了。

他高估了农村人的理解能力,这些药名生涩难解,还有那么多需要记的点,饶是董桐会写硬笔字,记下来也是够呛的。

“没事,董哥哥,我懂这些,我替你们去城里抓药。”海棠想起来自己空间药园里的草药们早已长满,是时候继续采集一番了,城里还有个冤大头等着她去坑呢!

遥远的某处私人诊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哀怨地瞅着门口:说好的以后都来这的呢!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来?

回到这里,董父和董母连连道谢,他们知道这药可能价值不菲,但没关系,家里的亲戚还能借给他们钱,而他们还没老,还有力气,他们会努力偿还的!

送走连声道谢只差跪下来磕头的董父和董母,海棠这才道出心中的疑问:“师父,你过两天就走啦?还回来么?”

海棠瞪大双眼,楚楚可怜地询问,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秦老恨不得带她一起走,只是想起不时催促他的消息,也只能叹一口气:“为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这几日也教授了你一些学习的方法,屋子里还有一些古籍,也有字典,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等着为师回来。”

“呜呜。”听到这里海棠瘪起嘴来,还没能和师父学习几天呢,师父就要走了,她怎么这么悲催啊!

“乖,一定要好好看书,知道么!”秦老摸了摸海棠顺滑的头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话锋一转:“你也观看了全程,你可知你董哥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就是肢端动脉痉挛症么!有什么难的,难道师父之前没说?是噢!师父自始至终也没说过几句话,这病因什么的也没说啊!

海棠不禁有些纠结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董桐 秦老看她淡淡的眉头都蹙在一起,明明是个可爱的娃娃,却做出一副烦恼的成年表情,也别有一番喜感,看着这样古灵精怪的海棠,秦老又乐呵起来。

多年来身处上位,以他的名气,以患者对他无条件的信赖,他自然不会对患者解释得特别透彻,往往一副方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惜字如金,成了习惯,秦老回想治疗的全部过程,确实没有提及董桐得的是何病,而为何得病等等一系列问题,自然也没有回答。

因此,才有询问海棠这一说,若是海棠有很敏锐的洞察力,应该能够猜出边缘的一两个字。

海棠很不情愿地搜刮脑袋里的存货,在这关键时刻,脑中词典貌似不管用…也对!只有面对中草药时,它才会那么积极。

“那,我随便猜好了!他得了四肢泛冷症!”结合症状,海棠当真随便说了个。

秦老哈哈大笑起来:“这症西医倒是有个好名字比较贴切:肢端动脉综合症,只可惜中医却并没有为其命名,只把它归为四肢逆冷、血痹的范畴,简单来说,气虚血淤、阳虚寒盛是发病的主要原因。你这胡乱作答,倒是比较贴近答案,不错不错!”

海棠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她就学了几天中草药就妄想她把这等杂症名称都给叫出来……真当她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了吧!

不过,脑海里却因为师父提及的四肢逆冷、血痹这样的字眼而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规整袖珍的繁体字:

《伤寒论》: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

《诸病源候论》:经脉所引皆起于手足,虚劳则血气衰损,不能温其四肢,故四肢逆冷也。

简单来说,气虚血涩导致脏腑功能下降,血脉流动不畅,才会引起肢端肤色的一系列变化,而阳气虚乏也是造成脾肾衰弱的根本。

当然,也有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和怨愤,导致气机逆乱、肝气滞留,这样也会导致四肢供血不足,引起皮色变化。

有了脑海词典的讲解,海棠已然由原先的文盲变得一知半解,而已经有了资本去询问专业领域的问题了。

“师父,你为什么开这个方子啊?”海棠仰起小脸,黑眸中闪烁着的满是求知的欲望。

秦老瞧见她孜孜学习的劲头,更为高兴,不禁忘了她还是个门外汉,只是简单学习了几天中草药及药理知识的新人,便是讲解与她,她怕是也不懂的重要信息。

“这方子是延续古方流传下来的,采用麻黄、熟地、白芥子、桂枝、红花、鹿角霜、炙山甲等药材,初步试探下患者的反应。”

海棠点了点头,恐怕就这就是师父为何先前说开几个方子,却只给了一个的原因吧!这个古方便是那识路石,看看前方道路是宽阔大道还是羊肠小道,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后续治疗。

“这里头是有麻黄的,你可知它起了什么作用?”秦老看着海棠故作了解地点点头,只觉好笑,便情不自禁地询问了一个小问题,也算是理论结合实际的一个问题吧!正好测验下海棠的知识掌握能力,关于麻黄的介绍,他可是讲了不少呢!

“师父,你小看我!都说了四肢逆冷症是因为气血不足,阳虚寒盛、肺腑衰弱啦,结合麻黄的三大功能,当然是宣肺啦!清热、消肿这两种根本就不符合嘛!

秦老一楞,他只是试探着问问,完全没想到海棠的掌握程度这么高,这完全是融会贯通啦!一时间,他竟忘了回应,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得意的小丫头。

“师父,你傻啦?”软软糯糯的甜美嗓音传入他的耳扉,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不禁摇了摇头,海棠乍一瞧见他动作,吓了一跳:莫非,我答得不对?不可能啊!

却不料,秦老只是晃了晃脑袋,驱除脑海中的惊讶赞叹,对于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他真是满心欢喜,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他甚至有种感觉,在他归土前,凭借着海棠的聪慧,说不定可以出师!

这是一个很高的期待了,要知道,学医一术,最是刻苦寂寥,不仅要付出比平常人多十倍的努力,还得结合实践,若是半吊子医术便去治病,这是对患者的一个不公平,也是对人命的不尊重。

以秦老的尊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徒儿,还未学成便要出师,而距离他大限,秦老冥冥中觉得恐怕不超过十年,要想十年便能学成他所有的医术,难!太难!

当年他十六岁拜师,也是整整学了二十四年,直到他四十那年才正式出师。其中还不乏经历战乱,跟着师父处理过一个又一个的患者,本身的外科水平早已在无数个实践中被磨练得炉火纯青。

因此,对于海棠能够在他归西前学成,这本身得具有多大的赞许与期待啊!这本身也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海棠的领悟能力可比当年的他,强太多了!

秦老对比学徒时期的他,再对比现在的海棠,只感觉幸亏海棠不是和他生活在同一时代,不然既生他何生她啊!一个同一领域医术却超出自己太多的佼佼者,是很难不让人嫉妒的。

不过!海棠现在可是自己的徒弟,她越是大放光彩,我面上越有光啊!秦老喜滋滋地想着,等回到了京都,一定要和老伙计好好地炫耀一番,当初他收徒弟的时候所炫耀的可还没海棠妖孽呢!

海棠抽着嘴角看着秦老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忧桑一会儿兴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竟然丝毫不管她……哼!她可还等着师父的表扬呢!竟然敢不理她!

海棠愤愤地想着,殊不知早已被抽空清醒的师父看在眼里。

好!好!难得她还有赤字心性!他果然没看错人!秦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赞捧,幻想着与老伙计把酒话徒儿的激动场面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林老 这日天气正好,清晨的阳光柔和而温凉,阵阵轻风浮掠而过,带来新一天的美好朝景。

海棠一边走路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那不知名的夏花绚烂开放,那荷叶上偶尔掉落的晶莹露珠,那遮挡住阳光的巨大芭蕉叶……

若是有个随身听就好了,这难得的舒爽天气,耳边浅唱缓缓流动的民谣,更为享受呀!

海棠晃着小脑袋,略为遗憾地走向眼前的那排红砖瓦房子。

“海棠!”还未走多远,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声。

谁在喊我?海棠带着疑问偏过头寻声望去。

却是那刘老,身边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老头,这些老头儿看她转过身来,都是不同的反应,交头接耳又似乎在说些什么。

“刘爷爷。”虽然不知道刘老为什么叫住她,但自从上次的见面礼后,刘老在海棠心中已经被自动归为自己人了,于是很是乖迅地上前。

“海棠!来,给你介绍几个新爷爷!”刘老捞过海棠,给她一一介绍起来:“这是黄爷爷,这是宋爷爷,这是林爷爷。”

海棠一一望去,那黄爷爷长得和蔼可亲,却有种书画大家的丹韵流动,笑起来也自有风骨,看他袖侧沾染的颜料,想必是位丹青大师。

再看那宋爷爷,眉宇间自有种冲天桀骜的气魄,但身形有些消瘦,再看他的那双手,食指指腹凸起的厉害,想必是个惯会使笔杆子的!

最后一位是林爷爷,这位爷爷倒是有些让他看不透了,看他习惯性地淡淡抿着唇,一股无风自动的威严往四周散开来,再看这几位爷爷的站姿,都是退后于他半步,由此可见,这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之重,想必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头头。

海棠站在凉风中,对着这几位爷爷一一道好,面容白嫩,眼神纯净,笑容甜美,身形娇俏,这样的海棠噙上让人温暖舒适的笑意,更像是风中那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你就是海棠?”片刻,有话语响起,是那林老。

林老淡淡俯视着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浑厚,就像是敲击钟罄时候的低沉声响,撞击入心底令人不可忽视。

“是的,爷爷。”海棠仰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金色的朝阳洒落在她的脸上,眼神中,将她渲染成一副绝美的朝气蓬勃的仕女图。

本是农村土娃,却引得老秦念念不忘,一朝拜师,更是饭前饭后都将她挂在嘴上,林老总是淡淡地听着,心里也不免有些气愤。

老秦可是他的老部下,从打鬼子开始到现在身陷乡土,他总是义无反顾地追随,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能用长官和部下来衡量了,更像是师友,是最为信赖与亲密的伙伴。

可是!!!他已经收徒一个星期了,却一次也没有领着海棠来见他!是人都知道,他好面子,也拉不下脸来命令秦老务必将徒儿带来与他一见。

今日本是无意撞见也就算了!偏偏那老刘与海棠间自然而然的对话又引得林老嫉妒!连老刘都见过海棠了!连老刘都见过海棠!连老刘都见过海棠了!!!

重要的事情哪里说三遍就结束了?林老心里恨恨想着,绕是心里波涛浪涌翻滚得厉害,面上却不动如山,高深莫测的表情也令人猜不中他心中所想。

这样一个人……海棠眨眨眼,将仰得酸涩的脖子收回,心里暗自揣度着,这样的威严气度,以及周围的爷爷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林老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

这位林爷爷就是师父一直挂在嘴边上的老领导吧,原来长成这样!

海棠的心思神游天外中,殊不知林老的淡淡注视中却掺杂了一丝长辈的宠爱。

既然是老秦的徒儿,便也是他的后辈,何况这样一个有气质有礼貌浑然看不出生长环境的女孩,也叫他如何不欢喜。

林老暗暗想道,如此,望向海棠的眼神也不禁柔和起来。

老刘本是临时起意,将海棠叫了过来,一一介绍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老作为秦老的领导,到底见没见过海棠呢?若是见过倒还好,若是没见过……老刘突然觉得耳后皮肤凉凉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的感觉一向很准,尤其是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更是数次救了他的命,如今,这种感觉再次来临,确是他自食其果。

跟了林老多年,虽然林老面上功夫强悍,但他心里的暗暗不爽,他哪能没看出来?只能心里暗暗叫苦,确是不敢再说话了,谁让林老文韬武略样样俱全呢?

他只能打仗,文人的东西一概不知,于是也更加敬佩文武双全的林老。

可是……他竟然引得林老不爽了?老刘欲哭无泪中,而身边的宋老和黄老也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里不知道周身的气氛诡异?纷纷闭了口充当路人甲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了。

于是,海棠只感觉,一股浓浓的低气压自林老身边缓缓冒出……

“老师!”一声遥遥呐喊,将几人中的沉默打破,竟是雀跃地寻声望去,原来是那长得壮硕面上斯文的岳风。

海棠也记得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乌龙见证者,就是那岳风!

“老宋,你有个好门生啊!”看见岳风的到来,老刘和老黄不禁叹道,神色中却带着些许的萧凉,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门生,周周必来,雷打不动呢!

老宋看见岳风微微点了点,心里也在庆幸十年前的那天,若不是他心血来潮看中了那个聪慧的叫花子,岳风也没有今天,而他,也不会有这样一个言出必行视他如亲生父亲般的岳风,他现如今已身处重位,却每周都要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这个糟老头子,这是何等的尊荣,他何德何能啊!

宋老心里默默感叹着,即便他受到许多不公平的对待,但还是要感谢党,并没有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岳风,他依然受到重用,前程似锦。

章节目录 第43章 林老 岳风每周必来看望宋老,周周不缺,风雨无阻,周围的老头子们早已把他当做一家人,如今看着这个后辈身兼重任,心中赞许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期待,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回归党的怀抱呢?

岳风来到他们身边,先看了一眼无辜眨眼的海棠,看着这个生嫩的小面团子,还是不免想要捏捏她的腮肉,总算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岳风扭过头去,同老师和身边的长辈们叫好。

“怎地又来了,都和你说了,我这个糟老头子在这里过的也挺好的,你周折两地,也怪辛苦的。”宋老半是埋怨地训斥自己的得意门生,要知道,他的工作可不清闲,一周来一次他这儿,岂不是占了他仅存的休息时间了么!

岳风微微低着头,很是谦逊地听从老师的训导,直到宋老说完,他才摸了摸鼻子,半是无奈地笑着说:“老师,没有您,就没有岳风的今天,岳风哪里能不来?”语气颇为陈恳,听者无不动容。

黄老和刘老听完先是默默地想了一阵,半晌才嫉妒地拍了拍老宋的肩膀:“好啦,别炫耀了,赶紧走!就见不得你们俩周周煽情。”

林老则杵在一边,那一双总是带着纵马平川风淡云轻的矍铄黑眸,此时此刻却荡漾起非一般的光芒,那试探的目光从岳风脸上扫过,晃似秋波无痕。

海棠那纯澈的目光从林老面上扫过,再看看岳风,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已经进行过非语言的交流。

岳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海棠,这个小妮子似乎挺敏感?没错,他心中早已抑制不住冲出喉头的兴奋,若是心中有只飞鸟,只怕早已飞出这一片天地……

因为!这个创立并守护了新中国数十年的老革命家,终于要含冤陈雪了!

这个消息,京都国务~院才刚刚确立还未公开宣布,从他知悉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飞扬到了这里,他好想大笑数声,但多年来矜持身份,早已失去了大喜大悲的能力,于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发出声来,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悲哀。

“岳风!”

岳风回过神来,虽然早已控制住了心情,但还是有些神采飞扬,似乎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他看着灼灼然盯着他的四双眼睛,终于一握拳头:“林老,咱们京都再见!”

这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多少信息啊!

黄老宋老刘老,情不自禁地扫了一眼默默伫立的林老,心底暗暗揣度着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均是不约而同地扬起头望着天,但眼角闪烁的晶莹已经出卖了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感受。

海棠看着林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但他的背却永远端正挺直,像是一堵墙,默默地守护着祖国人民,是他们最坚实的护盾。

此时此刻,这个永远高昂头颅倔强到底的老头却低下了头,良久,沉默着。

岳风看着这样的林老,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心酸的感受,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老革命家,为何要在晚年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呢!

好在,一叶障目的党终于要清醒了,随着林老的回归,他相信,他的恩师,包括周围的一大波知识分子,也会很快被调回工作岗位,重新予以重用的!

这样的新中国,要重新焕发出生机了!

岳风心中愈发期待,期待看见这样一个重获新生的祖国,在这么多人的努力下变得更富强美丽的场景!那将是何等的波澜壮阔激动人心?

嗯!岳风用力地握了一下手,刚要再继续讲述什么,却突然看见了海棠若有所思的样子,吓得差点跌个跟头。

这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偏偏面上你懂我也懂的加入进来他们的喜怒哀乐,实在搞笑!

林老也看见了,不禁觉得有趣,他摸了摸海棠的头,还没说话,一声脆言细语将他彻底惊住。

“林爷爷,以后海棠也会去京都的,到时候再见!”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似乎明天很快就能实现似得,可令人惊奇的不是语气,而是她所说的内容。

这话的意思……难道海棠知道林老这是一去不复返么?

“你林爷爷又不是不回来了,怎地你就知道只能你去京都看他?”刘老笑着询问,心里却不当一回事,都说童言无忌,孩子的思维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刘爷爷,你看扁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我要再不懂,可不是傻子?”海棠翻了个大白眼,语气颇不以为然。

这话逗得几个老家伙都兴致盎然起来:“你说说,你听出什么来了?”黄老下意识接起。

海棠继续翻了个大白眼,那眼中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不就是你们已经平反了,要回去重新建设祖国了么!SOEASY!”

不好!太嘚瑟,一不留神冒了句英文出来!海棠只盼望现场的各位不要太在意她后面的话,不然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哪里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呢?

这几个老家伙听闻海棠的话,不禁面面相觑起来,脸上满是惊奇而不可置信。

“海棠,谁教你的?是你师父?不对啊!”黄老先是惊讶询问,蓦地突然悟出来,他们之间从未谈及这些,尤其今日岳风到来,他的种种神情才导致他们心有所想,再结合他那句不算透彻的话语,才最终确定。

虽说海棠一直在旁边观望,可他们大都当她不存在,可这样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揣度出这样重要的信息?这……

几人纷纷打量起海棠来,心中还是有些质疑,这很明显是个稚嫩的乡下孩童啊!哪里来的这般聪慧?

慧极必夭,有时候太过聪慧也不是件好事,林老看着这样的海棠,心里不禁默默担忧起来。

海棠等了片刻,发现他们大都关注起自己的面容来,哈哈,看来忽略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逃过一劫!

还未等海棠庆幸完毕,岳风疑惑的声音传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慧极 “海棠,这最后一句是英文么?”快30男人的声线虽低沉却仍旧显得精神充沛。

这一句话转移了多少人的注意力,连一向稳重自持的林老都不免有些讶异,若是他没有听错,海棠最后一句下意识冒出来的是英文?

清晨的风柔软而清和,海棠抬起头来,只觉得眼前那长相斯文的岳风实在可恶,心里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

岳风心里顿时无辜,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难道还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么?早就成了泼出去的水,无影无踪了!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秀美灵动的小小少女,没有精致的衣裙衬托,更没有璀璨的珠宝烘饰,却像是一道自然而然的发光体,引人不住地去凝望深思。

天生神秘。

岳风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字,从十年前的穷困潦倒沿街乞讨到如今手握大权忙碌不歇,他经历了多少人和事,自问看人的功底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可眼前这个时而俏皮灵动时而深沉宁静的6岁少女,却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明明是最稚嫩的玩耍年纪,行事却透着成年人的思维,更有非同寻常的智慧,叫他难以理解。

海棠沉默了一会,心里不停地搜刮着答案,可突然灵机一动,不回答也许是最好的答案?

“哎呀!各位爷爷,师父得着急了!我先过去了啊”海棠匆匆留下这一句话便低头奔走起来……神色,说不出的解脱意味!

岳风愣了一愣,目光追随着海棠的背影,不禁摸了摸下巴,心里暗暗想道,这次先放过你,待下回可一定要让你老实交代!顺便……捏一捏粉团子。。。

宋老回过神来,瞧见岳风瞧着海棠背影凝神沉思的模样,心里一动,岳风也28了,若不是这些年都拿命来学习和工作,想必也早已有了如海棠这般年纪的女儿了……

也许,是时候该给岳风提一门亲事?

想到这里,宋老真想狠狠拍下自己脑袋,真是个书呆子!岳风自十八岁那年突失双亲,哪里还有任何亲人替他着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这个老师居然只顾着自己,这十年来忽略了他多少次?

宋老满怀歉意地望着岳风,殊不知把突然回过神来的岳风吓了一跳,怎的!老师……脸上怎么一副像是欠了他太多的愧疚表情?

宋老拍了拍岳风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心疼暗示传送过去,心里在考虑着是不是要提前操作一下回京的日程,只有自己回归原位,才能为岳风争取到更好的亲家啊!

他们这些个老成精的,哪能不知国家领导局面已经转变的风向?

因此,回不回是早晚的时间的问题,为了岳风的婚事,宋老想,自己是时候再操纵下笔杆子,活络下自己的老师门了。

这些个混上层社会的,哪个没有自己的圈子?即便是一朝降为尘土,身后的底蕴也不是几年能够摧毁的。

人脉人脉,有人好说话啊!

宋老想到连重点人物政治领头羊林老都能够回归,自己这个有些边缘的文化小角色,顺利回归自然也不成问题,所以他果断地将思维转到与他家世相当的老朋友家中,搜刮着仅存的记忆,仔细回想着是不是有年纪与岳风相当的书香女子。

这边刘老黄老面面相觑,宋老岳风互动多多,林老凝视远方让人猜不懂心中所想,那边,海棠撒开了脚丫子狂奔着。

没一会儿,海棠便顺利来到师父家中,这个宁静的四方院落,相较以往,突然流淌着一股萧瑟寂寥的感觉,就像是杨柳依依柳絮纷飞时的不忍惜别,止不住的悲伤。

海棠突然心里一紧,快走两步来到正屋,果然!

“师父。”海棠杵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师父收拾行李,小小的脸上皱成一团,往日灵动的黑眸也变得黯淡无光,悲伤不舍萦绕周身。

她以为师父已经迟了几天,便不会再离开,原来只是她自以为是的猜想,师父终究是要离开她的!

秦老心里又何尝没有不舍,他叹了一口气:“下午师父就要走了,你就随便看会书吧。”

像是宣泄着什么,海棠头也不回地奔向里屋的书架,抱了一本泛黄的厚重书籍,极不情愿地坐下翻了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心思不由自主地飞向通往正屋的门口,那里师父在收拾东西,而归期未定!

心里变得更闷起来,她突然站起,从后方的小桌上拿出一沓宣纸,再拧着眉头磨起墨来,磨了有一阵儿,抄起一根粗毫,沾点轻墨,丝毫不顾及袖边,直接挥洒泼墨起来!

她刚刚学习书法,写起来还是小学生的水准,但这次,不知道是临别之际的心头抑郁还是本身不错的悟性与手感,这字纷乱杂飞,远看连绵成山峦,大小不一,却自有一种风骨流淌,近看张狂奇崛,每一顿每一收,恰到好处。

这种恰到好处,不是字体美感的恰到好处,而且连绵一体所灌注的气愤悲伤,这种气感的恰到好处。

海棠沉着脸抿着唇,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宣纸纷飞,不一会儿整个里屋便充斥着浓淡不一的墨香味道。

外边还在默默整理行李的秦老闻着这丝丝缕缕的墨香,动作不禁一僵,他看了看海棠所在的方向,总是严肃的面容上也不由得扯开一抹无奈与感伤。

他何尝不想留下来?只是那边,不仅是义务,更是使命。

把海棠带走?别妄想了,海棠的母亲和哥哥肯定不会同意的,便是自己,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照顾他……何况,秦老心里想着,海棠恐怕也不一定会愿意和他一起去京都。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选送于野。

其实,哪里有一贯的不分离,只是海棠与秦老的师生情谊,才刚刚开始,忽而不舍之浓才更甚。

海棠发泄了有一会儿,捏紧笔杆,盯着宣纸上如草纷飞的字迹,一时间,竟然都认不出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送别 秦老最终还是得走,临走的时候刘老、林老、黄老、宋老纷纷相送,海棠仰着头,默默站在一边,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荡漾起她水润的双眸。

秦老与林老对视了几秒,多年相交,两人之间早已心领神会,只等数日北上相聚,而海棠……秦老转过头来,最后一次摸了摸海棠的脑袋:“书要认真看,知道么?”

“知道的,师父。”海棠仰起头,发顶摩挲了两下师父有些粗糙的手心,她还是难以平复好离别的心境,有些闷闷的。

秦老叹了一口气,想要再多加嘱咐两句,到底什么也没说,刚要离开,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秦老,慢走,等一等!”有些急切,有些急促!

是董父!还有董母、董桐,这一家人居然都来了!

董父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他刚刚站定,气还未平,喘气声不绝于耳。

海棠看着董桐,自那日过后,他的气色变得好多了。

原本苍白的脸上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变得红润而活泼起来,虽然还是比较沉闷的性子,但往日萦绕周身的寂寥却早已不在,海棠相信,若是继续疗养下去,董桐说不定变成一个大家都喜爱的翩翩美少年呢!毕竟他的容颜实在精致,就如那山谷中的精灵一般,纯净而美好。

“噢!是你们啊!”这些日子,秦老也为董桐做过几次针灸疗法,配以简单的药物辅助,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是得进城去购买秦老所开方子里所需的药材。

想到林老数日后也会回京,储存的药材还有多出的一部分,倒是可以赠与董桐。想到这里,秦老便转身对海棠嘱咐起来。海棠虽然只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每天练字学习,耳濡目染,加上前世的一些积累,秦老所说的药材名,她只需听上一遍便能记住,此时,正侧耳凝听着师父交代的一些事宜。

董父早已喘好气,此时也静静聆听着秦老所说,虽然他啥也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是秦老在交代有关董桐的事情,所以这个汉子屏住呼吸,集中一切注意力,连个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了秦老。

好人,真是好人!董母眼含热泪,自从秦老救治后,董桐竟然一次也没有病发过,而秦老半分诊金也没收下,连第一次送去的老母鸡也是纠缠许久才无奈收下,天底下,这样的仁心神医已经几乎没有了!而他们多么有幸,居然能够遇见这样的神医。纵使被那刘赤脚坑过多次,他们也认了!

面对秦老的离去,董桐心情也有些低沉,他自然知道秦老对他恩情,而现在的他,却无以为报,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想要走出这个山村,去秦老所去的大城市看看,他想要打拼,想要拥有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回报那些对他好的人。

一枚种子落在了董桐的心底,慢慢发芽,等待它长成大树的一天。

董父虽然什么也听不懂,但听到最后也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秦老竟然将一些药材免费送给儿子!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对他们这个已然濒临破产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啊!

能够医治好儿子的病,董家已然无以为报,如今再来一份巨大的恩情,这个……如何是好?

董父这个铁铮铮的庄稼汉子又一次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他狠狠擦去眼角的泪珠,一把拖过儿子,用一种郑重无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董桐,秦老对咱家的恩情你要一辈子记住!不能忘!”

董桐抬起头望向秦老,这个老人虽然面容严肃,但心肠确是比任何人都要好!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对着秦老说道:“秦老,病好后,我会去北京找您的!”

年轻的声音掷地有声,谁也不敢忽视这样一个正值青春年少时所发出的誓言!

董桐的眼睛里,纯净如初,但深处却燃起了一丛炙热的火焰,他清楚,他是因为秦老而获得的新生!

他知道秦老没有儿子没有亲人,那他以后就是秦老的儿子,一辈子孝敬秦老!

董父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他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他还有一个小儿子,可秦老却孤身一人,以秦老对董家的恩情,大儿子去孝敬他,理所应当!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时间过的很快的!”秦老有些无奈,这一个个的眼含热泪,这不舍的样子真叫他差点控制不住也要老泪纵横一把了!

便在这时,一声汽笛响起,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愈发靠近,众人定睛望去,好家伙!

那黑色车身流畅而帅气,车头京A牌照霸气而威武,红旗标志更是昭示其不菲的价值与政治地位。

从轿车里下来两个人,帅气利落的军绿色军装,腰间的皮带将两人高大魁梧的身躯勒得淋漓尽致,眉宇的坚毅下巴的刚硬,迎面而来虎虎生风的步伐,此二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您好,北京军区第二参谋部宋飞!奉命前往迎接您归京!”男人刚毅的声线仿佛炸弹于耳边炸开,众人再看其肩章,赫赫然两杠一星!

“您好,北京军区作战部于爱国!奉命前往保护您归京!”众人移开目光往那第二个军人身上看去,黑黝的面庞沉毅如水,但谁也不能忽视其突然爆发出的力量,越是沉默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人。

宋飞和于爱国都是奉命前来保护秦老归京的军人,以他二人的军事素养和军事能力,足以来执行这样一个重要的任务。

等到秦老上了火车,宋飞却突然转过头来,他那琥珀双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林老的面前,慢慢抬起手来,遥遥从帽檐下飞出,只停顿了一秒,就快速转过身去,开车门,上车,动作迅速而流畅。

随着马达声再度响起,从汽车尾肚喷出一股浓烟,半晌,这个本不属于这里的红旗轿车从这里再度出发。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入城 这日,天气预报讲有特大雷阵雨,不易出行,于是县城里的人流量剧减,连供销社里的员工都在思索着今天是不是要提前下班,万一滞留在途中就不好了。

一条主街旁一个不起眼的诊所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子也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即将黑沉下来的天气,摩挲了两下下巴,右手食指成钩,一顿一顿地敲击着桌面。

便就在他逐渐失去耐心,准备提前回家时,突然眼睛一亮,那……那是!

徐德明是最为看重自己的绅士风度的,傲人的家境加上从小接受的优质教育,都使得他那温良谦和的君子形象深入人心,如今却激动得忘了形!这是何等的落差!

他倏然站起,巨大的撞击力导致桌上的一支钢笔滚啊滚,滚啊滚,终于掉落地面。

而他却无暇顾及这一切,一脚踢开碍事的板凳,快速朝着门口走过去,生怕只这一个呼吸,对面突然现身的小小少女又会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海棠正拉着比她高一个头……不!是三个头的董桐,沿街寻找着那日的诊所,而就在徐德明快速奔至诊所门口的那一刹那,海棠也正巧看见了他。

还是他!海棠心里一喜,她身上可挎着满满一布袋的药材呢,今日至少得坑他200?噢,对了,得瞒着董桐,唉……什么时候大哥能允许她独自进城啊!

每次总有人陪着,连私自行动都要小心翼翼……一点独立人权都没有!海棠踢着路牙边上的小碎石子,愤愤然。

谁让她现在还是个六岁的女娃呢?只怪自己长的太慢了!海棠不止一次地渴望时间过得快些,她要快些长大!这样才能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轰隆隆!”一道雷鸣突然自耳边炸开,仰起头看天,风起云涌,翻滚不绝,天色陡然黑下来八个度,只有隐隐一丝光亮能叫人辨识眼前的道路。

“嘿!小姑娘,快过来,要下雨了!”徐德明赶紧招手,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不是过来卖药材的,但他这次可不会任由她离去,非要把她的地址联络方式套出个底朝天来才行。

要知道,她走后,他有次无意间给世家大伯看病,所开的药材方子恰好容纳了海棠所卖的药材,哪里知道,原本需要七日疗法的世家大伯,一剂喝下药到病除!

他自然是相信确定自己的诊断的,以大伯病症的程度和所开房子的药效,必得七日!如今却一剂病除,那问题只能是出在药材上。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有个患了小病也得需要三日病除的患者来他诊所开药,他掺杂了些海棠所卖的药材,居然!还是一日病除!

简直太神奇了!徐德明天天都要摸一把这些药材,明明很常见啊!但无论色泽还是个头,每一株都显得那么独特而珍贵,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万分庆幸当初的选择,并没有因为海棠的无理要求而将她轰赶出去,虽然100有些肉痛,但能够散发七倍的药材,岂是钱能够衡量的?

徐德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那半长的黑发伏贴于耳侧,黑亮而柔顺,但最为璀璨的还是她天使般的容颜,那双水润的双眸晶莹剔透,纯净得有如山间清泉,但偶然间却流转出一抹狡黠慧意,显得愈发灵动,她那半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在那张有些肉嘟嘟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比例相当完美,真是一个受到上天眷顾的女孩子啊!徐德明欣赏之余也不免赞道。

看见美好的人或事,心情都会变得高兴起来,就如同在这等即将到来的糟糕天气中,徐德明一反常态的开心。

便在这时,他看见了海棠手心里牵着的那只碍事的爪子……

顺着爪主人的身体往上望去,啧啧!身形纤瘦,气色苍白,一看就处在病中,但随着他视线再度往上,瞬间愣住。

这是怎样的一双眸子?

有如雪山一般遥远宁静纯澈安详,可他却看见了其中那一抹红色的绚烂,盛开得如此骄纵,忘我……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怒放的生命总是值得尊重,一如眼前这个青涩的少年紧抿的双唇……徐德明觉得脸庞有些发烧,心口里砰砰作响,这是怎样的一种初临体验?

徐德明按住胸口那按捺不住的跳跃窜动,退后两步,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瘦弱少年。

其实,董桐有些紧张,他出生在乡下,这是他第一次进城,天生的畏惧感叫他的手脚都有些动不大利索,只能靠着海棠牵手行走,才能缓解内心的紧张。

穿过马路,眼前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子,他眉目高朗,气质卓尔不群,本是高山雪岭上傲然挺立的青松,却低下了双眸,向着他望了过来。

这视线如此灼热,叫他有些难堪……董桐垂下双眸,更加局促不安。

海棠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不一样的温度和力度,扬起眉,瞅着这很不对劲的两人,终于决定说一句话。

“请问,可以先进去了么?”小小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明明很是软萌,却有如惊雷炸响。

徐德明这才大梦初醒,招呼两人进了诊所。

诊所里有亮光,但头顶悬着的白炽灯泡此时却一闪一闪,而屋外雷声大作,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驱散了空气中聚攒的燥意,带来一丝清凉。

“看来,这灯泡……”徐德明皱起好看的眉头,凝视着悬挂于头顶的白炽灯泡,话未说完,只见屋外银电闪闪,分外吓人,又来一声轰鸣巨响,屋内一闪一闪的白炽灯泡终于承载不住,“啪!”地一声,阵亡了……

而屋内,在伸手仅仅只能看见五指的黑暗空间里,徐德明,董桐,海棠,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呃……看这一时半会也修不好灯泡,要不先去我的公寓待会。”终于,徐德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此时沉寂的平静。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进城 盛夏的大暴雨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天色瞬间阴暗下来,明明才午后时分,能见度却宛如傍晚。

雨如冰柱灌涌而下,砸到人身上也是生猛的疼,天公仿佛还觉得不够,电闪雷鸣交替出现,在已经燃得厉害的柴火上再添一把薪!

“呜!”尖锐一声刺响,一辆外观不俗样式新颖的银白色小轿车停在了一幢独立别墅前。

说是别墅,其实是一户两层公寓,不大,却很舒适。

进入院落,停在已经湿淋淋的草坪上,位于驾驶座上的男子向后座扔了两把雨伞,而他则率先打开车门,向着车外的雨帘里撑起伞来,修长的腿应和着雨点落在地面上的节拍,缓缓落地,站稳后,他才开始探出整个身子,动作不疾不徐,流畅而自然。

真是赏心悦目啊!从后座跳出来的海棠瞧着徐德明优雅的动作撇撇嘴,不知道是真心赞叹还是不以为然。

第一次坐汽车的董桐可比海棠谨慎多了,自从上车后,他就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直叫透过后视镜望他的徐德明好笑。

“重一些!”徐德明来到董桐身边,他的气息瞬间逼至,叫原先就紧张不安的董桐更是指尖颤抖起来,本就不听话的车门摇晃了两下,还是没有关上。

“没事的,摔不坏!”徐德明轻笑两声,握住车门把,像是对着董桐示意,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推。

随着咔嚓一声闷响,董桐试探性地再度拉了拉门把,车门纹丝不动……终于关上了!董桐想要擦一把汗,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感叹完之后,他才发觉手背温度的不正常……定睛一看,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依旧合在他的手背上。

“那个……”董桐有些难堪地开口,话还未说全,就见自刚才起一直蹙眉的徐德明瞬间清醒过来,他收回覆于董桐手背的那只手,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那我们赶紧进去吧!”

董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他刚刚覆在上面的温度,随着它的离去,而他,竟是有些不舍这种感觉……

不!董桐晃了晃脑袋,驱逐其中的杂念,专心观察起四周来。

可……还是不小心看见了他的衣服。

因为刚才给他示范关门的动作,他倾过身子,小半个肩膀被雨水打湿,如今那衬衫长裤紧紧贴在身上,潮湿的感觉想必很不好受……董桐低下头来,有些自责。

徐德明则不以为然,他快速走到门口,掏出钥匙,随着钥匙扭动那一瞬间,大门开启,干净整洁的屋子向着海棠和董桐展开。

“徐叔叔,你这屋子好冷清啊!”海棠将雨伞放置门外,走了进来,发现并没有换下的鞋子,于是静静等候在玄关处,向着走进屋内四处找寻拖鞋的男人道。

徐德明听闻这话白了她一眼:“我才二十二岁,能不能不要叫我叔叔……”饶是他有良好的涵养,被叫成叔叔也是蛮不开心……加上与海棠相处的半日,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性,就是那么率真……好吧,换句话说是损人。

于是徐德明也卸下了自己一贯的包装,展现出自己淳朴真实的内心来。

其实,面对这样一个才六岁的女孩,还有一个自己蛮是欢喜的少年,徐德明觉得比应对一大帮子家里亲戚,显得轻松自如多了。

董桐谨慎地跟在海棠后面,他站在玄关处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暗自庆幸,幸亏没冒失进来,原来进到别人家里还需要换鞋的!

不怪董桐不清楚,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是泥土路,好一点的人家是水泥路,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不像城里人,好一点的都会铺上瓷砖,拖洗干净,若是不备上换用鞋子,脏泥印子在白净的瓷砖上一目了然,多难看!自然也就有了这一习惯。

徐德明想了一阵子,看了一眼董桐,试探着说道:“不是说我这里冷清么?我一个人住啊!海棠,小桐,你们要不要住进来,小桐,也方便你看病,我的医术也是不错的!”

徐德明有些紧张,他搓了搓手心的冷汗,以他的家境,以他的学识,以他的能力,他何时这般自荐过?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纯净如水的少年,还有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小女孩。

“我就不用了啦,但是,董桐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徐叔叔这有许多药材,也不用每次都得进城购买啦!而且,不是说好下半年你也要进城读书了么?正好有个地儿可以居住。”海棠一拍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董桐低下头,他有些不乐意,毕竟都不熟,这样住在人家家里真的好嘛?而且,他觉得心里有些乱,不想看见徐德明灼热的视线。

不是对他的讨厌,而是害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亲近,他的亲和气息,都足以让他卸下一切防备。

“来这里上学?那最好不过了!我还有汽车,可以来回接送你!若是你遇到不懂的,也可以询问我,毕竟我也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哈哈!”徐德明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谦虚,什么时候不应该,譬如此刻,当他说出自己是国外回来的高材生时,那个像是小鹿一般谨慎的少年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纯净如水的眼中似乎有着崇拜与渴望?

于是,徐德明再接再厉:“不仅如此,我还会教给你最地道的英文,这可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噢!”

董桐听完他的话,愈发纠结起来,可是想到自家的家底,还是黯淡了眼神:“还是算了把,谢谢徐大哥,我家恐怕不会同意我上学的,海棠也只是听说,不准的。”

董桐和宋朝晖相识已久,他自然将心底珍藏的秘密都告诉了朝晖,朝晖想到董桐即将病愈,自然能够与他一道进城入学,只是却忘了他家,早已入不敷出,拮据无比,哪里有多余的钱供他上学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进城 徐德明是真心希望董桐搬入的,这座郊外公寓,总是他一个人住,未免太过冷清了些,多个人,也多些人气啊!

经过他多当面的努力,董桐被他说的也有些意动了,只是苦于没钱的自尊心徘徊在外不肯入内,面对董桐的犹豫,徐德明很想大声说一句不要钱!可是就怕他会更加反弹,愈发远离,因此,也皱着眉头,苦于思索着对策。

“徐叔叔……你这里和县一中好近啊!”海棠本是去趟厕所,却在窗外无意间看见对面的大大招牌,那不是县一中……也就是大哥所在三年的初中么!

想到大哥因为省钱每天来回山路八公里,往往都是早出夜归,十分辛苦。

若是可以在这里住下……海棠有些意动,她望向徐德明,在斟酌着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从没考虑过租金的问题,若是与徐德明建立长期商贸关系,往后空间里的药材可以全部卖给他,小小的居住一下又有多少钱呢?从白来的利润中扣除就是了!

可不是么,这空间又不需要她施肥除草,生长周期都比一般药材快,往往一周过去,空出的地方所长药材都已成形,之后的日子就是数其年份的倍数了!这样的空间,岂不是赚钱神器,这样的药材,岂不是白来的么!

只能怪自己受到上天眷顾太深……海棠美滋滋地想着,一不留神听见了徐德明回复她的话语。

“你是有哥哥在这里上学么?一起过来住啊!若是在这所中学,倒是不用轿车来回接送了,每天你们结伴去就可以了,也就穿过两条街,方便地很!”徐德明不假思索地回复,期间还顺带着回答了交通安全问题。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大哥和董桐哥哥一起住进来,徐大哥你可要优惠点算租金啊!”海棠拍手撑快,若是这样的话,大哥和董桐哥哥可以有最佳的生活学习条件,还附送一个免费的教学老师,她就可以放心地在家读书写字了!

她完全没考虑过董桐的思想顾虑,在他看来,与优质的入学教育来讲,任何顾虑都要靠边站,到时候董桐哥哥和大哥一起考上大学,以后的日子自然而然就好过了!但还是得动员下大哥去说服董桐哥哥,毕竟熟了后徐德明也不是外人了,是不?

徐德明白了她一眼,心里暗自思忖着,自从遇见海棠,他怎么三番五次地翻白眼影响个人气质素养呢!

还不是海棠有时候太气人了?你瞧,为了能够达成目的,她不仅语气更柔和笑脸更甜美,连对他一贯的“叔叔”称呼,都变成了“大哥”!

要知道,他已经N次要求她变更称呼了,可是都失败了……而此时!却变更得如此痛快!如何叫他不气愤?

可气愤又能怎样?能不答应呢?谁让他好想和海棠建立革命友谊及长期商贸关系?谁让他好想和董桐亲近相互认识?

这个点子正巧说到了他心口上,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哈哈哈,你别那么黑心收我辣么多张黑钞钞,我就谢天谢地了!”徐德明只好妥协,故作幽默地说道,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海棠一脸绝望,使劲地朝着他猛眨眼睛……什么意思?徐德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思索着她眨眼睛的含义。

难道……莫非?

她不愿意董桐知道?可他们不是来自同一村落的么?以上次卖给他看的草药种类来看,海棠家种植中草药的规模应该也蛮大的,不可能村里人对此一无所知啊!难道是数额太惊人?可那么大的规模,黑钞钞不是很常见么?但上次那么少的量,居然收他十张,仔细想想,也实在是坑人了。

但谁叫药效奇好呢?有时候,并不能用钱财等量地来衡量药材的价值,正如百年的雪莲千年的人参,古往今来,都是千金难求的。

若是能买到年份久一些药效强一些的药材,多花点钱又有何难?许多命悬一线的病人就差这等高药效的草药提命呢!

“什么黑钞钞?”沉默许久的董桐张了张嘴,疑惑地望向海棠,他虽然行事举止偏保守了些,但他可不傻,这黑钞钞应该说的是面额最大的10元钞票,海棠收下徐大哥的黑钞票,这是为什么?

“啊?啊哈哈!哪是什么黑钞钞啊?你瞧徐大哥那不知从哪疙瘩出来的满口乡音,他说错啦!是黑抄子,就是种地那个!”

徐德明听完,有些哀怨,有些郁闷,他何时成了不知从哪疙瘩里出来的了?还满口乡音?天知道,他的一口标准普通话就差加上京城底下地道的京音儿了,更别提他一口流利的英国官方英语!

“不对啊,那就不是张了……是把啊!”董桐蹙眉思考了片刻,回道。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呢?……海棠欲哭无泪,自己挖的坟跪着也要跳,自己撒的谎哭着也要圆……可是,该怎么圆啊!天知道,她并不是个爱撒谎的姑娘啊!

“咳咳!肚子太饿了,你们要吃些什么么?”也许是海棠的怨念太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的徐德明也有些愧疚,他哪里晓得海棠会如此回避这个问题呢?所以,徐德明咳嗽两声,终于决定转个话题,打破尴尬氛围。

“对对对!徐大哥,肚子好饿!”海棠简直要哭了,平时也没发现董桐大哥这个不依不饶啊!呜呜,她好想回家……

这自带空间这么玄妙的事情,哪里能讲的出来啊?说出来,估计就得当成怪物给绑到哪个秘密机构去实验分析了!

可是,若是董桐哥哥回家后和大哥讲起,她该怎么讲呢?呜呜,头好痛!以他们俩那么好的关系,肯定无话不谈的,自己该怎么圆呢?

也许是海棠怨念太深,真的让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不会引人怀疑的说法。

嘿嘿……海棠腰杆一直,终于有底气回视董桐的目光了,哼,看什么看,老纸有理由了,不怕你!

章节目录 第49章 进城 董桐自出生后也曾享受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可记不起从几岁开始,他就染上那等奇异的怪病,因为自己得了病,阿爸阿妈整日愁眉苦脸,家里也因为他而变得笑声不再。

后来刘赤脚来了,阿爸阿妈以为终于可以将他治好,可哪里想到,本是贫困不堪的家庭被他坑得再无多余钱财,而他的病,却越来越重。

重到自己经常半夜梦醒,身上的汗湿透了后背,因为那梦是无比的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意再次回想到第二遍。

可这样的梦,频繁到一月一次到一周一次,甚至有一段时间天天做着这样的梦,他惶恐过,不安过,甚至祈求过,可……梦中的自己仍旧在一遍遍的挣扎痛苦,四周冰冷透凉……到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况是何时改善的呢?直到一周前,因为宋老给他第一次针灸治疗后,他再也没有做过那等恐怖的梦境,而这一切,都因为眼前那活泼灵动的女孩,若没有海棠,他便不能拜托宋老给他治病,是海棠,带给他新生的希望,正如宋老对他的恩情他不能忘一般,海棠对他的恩情,他也得始终铭记心底。

董桐坐在沙发上,看着海棠前前后后地摆放着碗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感激和温柔。

看着海棠忙前忙后,他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刚想站起来帮忙,可却被海棠一记眼刀制止,他好冤枉,方才只不过是血糖低脑袋有些晕看不见而已,而且早就已经恢复了,怎地还不让他帮忙呢?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被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强行制止在沙发上,这一幕总归有些滑稽搞笑,可董桐就是不敢妄动,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海棠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就像是孩子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似得,连他有时候都有些惧怕她。

不得不说,董桐常年患病,久治不愈,抑郁而萧索,但正因为如此,他的五感比之寻常人更加灵敏,而心思更加细腻,也算是抠得天机的一部分吧。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随着锅碗瓢盆的细微声响,从厨房里迎面走来一个明明系着围裙,穿着拖鞋打扮得如此居家,却仍旧像是从一卷厚重的昏黄画卷中走出的男人,温文尔雅,从容平淡。

他的发丝黑亮,眉阔疏朗,眼帘垂落遮挡住满眼的星光,步伐稳健,举止从容。

此刻的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两大碗吃食,等到滚烫的陶瓷碗被平稳放置于桌上后,才抽回骨节分明的那双好看的大手。

“好了,你们去洗洗手,咱们准备开吃吧!饭菜不多,但是管饱!”看着桌上摆放好的三四道菜肴,徐德明满意的笑笑,对着沙发上的两人说道。

董桐和海棠依言照做,来到饭桌上,拾起碗筷尝起了第一块肉。

“好吃!”海棠眯起眼感受着红烧肉的醇香在口齿间流动,毫不掩饰对其的赞美,而董桐也猛点下巴,似乎很是赞同。

“呵呵。”任何人面对赞美都会神采飞扬,徐德明也不外如是,只是他面上较为含蓄一些,实际心里很是受用。

“好吃就多吃一些!”徐德明夹起几块肉放进两人的碗里,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早些年在英国留学时因为想念家乡的红烧肉味道,刻苦自学,终于练就了一番好厨艺的事情。

那段日子,有艰苦有快乐,但更多的是性格的磨练,他想,若是他没有摆脱父辈的羽翼独自留学的话,此时的他,永远也不可能有这等平和心性。

饭后,海棠和董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来到沙发上躺着,他二人只觉得都要乐不思蜀了,在家里,哪里能吃到这么多肉,能有点肉沫就不错了,而在这里,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简直是天堂啊!

可这般暴饮暴食的后果……也是蛮可怕的。

一向清汤清水养育的董桐,突然间消化不良了,直到徐德明开了两服药吃下去后,才频繁地跑去卫生间。

便就在这等空挡,海棠这才想起随身携带的布包……

手忙脚乱地打开!还好,还好!海棠拍拍胸脯,好在药材没湿,不然她要懊悔好久,而来到海棠身边的徐德明则欣喜若狂地蹲下身子,像对待珍宝一般抚摸着这些药材。

等到所有的都被他抚摸了个遍时,他才想起一个最为重要的事情,一向温和淡定的他竟然也如三岁小顽童一般皱着脸苦巴巴地说道:“海棠,这些,你不会要我三倍价钱吧!我可没那么多钱啦!”

可不是么,这些药材是上次海棠带来的三倍,按照价钱来算,那就应该是300来着!

等听完徐德明的话,海棠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然知道这些药材在市面上的价值,几块钱就可以买一大堆了,虽然她的药材种类繁多,但到底没有太过珍贵的药材,都是些常见的,自然价钱也不能再要那么多。

更别提经过今日相处,海棠对徐德明的态度大为改观,原先坑人的思想也逐渐散去,更是将徐德明当成一个大哥哥来真心实意的看待。

为了建立长久的商贸关系,适当地放宽价钱也是可以的嘛!海棠笑了笑:“徐大哥,你说笑了,哪里要那么多呢,上次是海棠不对,海棠向你道歉,这些量啊,就按市面上的价钱来,你看值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吧!”

徐德明一听,心里也过意不去了,虽然这些药材很是常见,可是药效他已经试验过了,哪里是平常的药材能够媲美的?

“这……海棠,不瞒你说,你这药材,比市面上售卖的药材要好上几倍,价值更是不能等同而语,这样吧,按照市面价值的五倍给你算,怎样?”

海棠一听,她这空间里的药材比市面上的要好?心里也满诧异的,但细细想想,也是那么一回事。她那空间那么宝贵,生长出来的草药能差么!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进城 “行,都听你的。”海棠满不在乎地答应,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又使得徐德明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在他眼里,海棠第一次坑他时的奸诈形象早就灰飞烟灭,此时的她,是满满的可爱纯真啊!

最后,两人交易得很是满意,正在进行进一步的沟通联络时,只听得拉门一响,董桐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

“董大哥,好点了没?”海棠瞧着董桐一脸菜色地走过来,心里十分怜惜啊!

“应该没事了吧!”徐德明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一个简单的消化问题,小意思!只是看见董桐精神不济的样子,他也很是心疼。

“没事。”董桐拉了好几遍肚子,此时此刻,终于好受些了,肚子也不是那么的胀,而他也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瞧着董桐萎靡不振的样子,徐德明越发心疼:“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吧,反正也是要住过来的。”

“不!不用麻烦了。”董桐赶紧拒绝,他看了看天色,都快傍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最后一班车,想必不大可能,只能走回去了。

他哪里想到徐德明可以送他回去?便是徐德明开车送他回去,他也不能同意,这都是山间的路,那么弯曲陡峭,艰险异常,哪里看得清楚?

海棠心里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若是回去吧,徐大哥肯定会送他们,太麻烦人家了,若是不回去,阿妈和大哥也必然在家里担心自己,原本他们就不大同意自己和董桐哥哥单独上县城,若是自己晚上不归家,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呢!

要是能有手机就好了,随时随地都能联系,可现在,还在1975年的夏天,真是太不方便了!

此时的农村,还没安装上有线电路,连家家户户通电灯通电视都还没有,哪里能妄想到无线通信呢?

唉,海棠不免垂头丧气起来,心里真是万分渴望快些进入信息革命时代。

徐德明瞧见海棠一脸哀叹的模样,差点乐出来,这小脸也像个大人一样发愁思考,苦巴巴的,怎么看,怎么逗笑啊!

徐大哥还笑?海棠有气无力地抬头白了他一眼,没有体会过后世方便快捷的通讯生活的他,是无法体会一个重生者的痛苦的!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庆幸自己不是重生到了十多岁,要知道,此时卫生巾还没有普及开来,大部分农村妇女都是用草纸或者包谷杆芯等等来应对月事,想想就觉得那段日子太难熬。

最终,徐德明还是没能拗过董桐,但坚持己见,用轿车将他们送回了家,按他的话讲,若是不同意,好办,大家一起走山路去小山村。

董桐哪里好意思让徐大哥陪着他俩一起走山路呢?只好点头答应。

而海棠带来的方子,徐德明也一一配好了药,给他们带回去,量不多,但足够保证一星期,若是下次他们不方便进城的话,他送过去也是一样的,反正这次记住路线就好了嘛!

其实,路线还是很好记的,虽然弯弯曲曲,但到底就一条山路,就是陡峻了些,开车经过有些战战兢兢。

至于药钱,本来徐德明是不愿意收的,但董桐不肯啊,在这边逗留了这么久,也吃了一顿饭,还是有许多肉的!若是不给药钱,他成什么人啦!

徐德明只好答应,意思意思地收了几块钱,董桐是不懂药价的事情的,还以为就是那么便宜,很是爽快地付了药钱。

这药钱,是爸妈与亲戚借来的,来的时候,他生怕不够,如今还能剩余两块,董桐紧紧攥住手心里的两枚硬币,大呼幸运。

心思纯善的他,哪里想到徐德明是故意降价了啊!

这一幕,董桐不清楚,海棠心里可看的明白,当下暗暗做了个决定,下次来将卖与徐大哥的药材价格再降低些好了!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小山村,村落里来了第二辆轿车,对于村民来说无疑是稀罕与稀奇的,这第一辆车当然是接秦老离开的红旗轿车!上次来的时间太突然,停留时间又太短,大家都好奇着呢!

有胆大的小孩子已经偷偷摸摸地上前,摸了两下外壳,发现硬硬的,光光滑滑的,晓得不会被摸坏,也放心大胆地多摸了几遍,目光满是稀奇。

徐德明笑看这一幕,由着他们去,而他则被董桐带领着,去了董桐的家。

沿着石子路走去,这村子里大多都是茅草屋、土坯房,只有极少数新建的砖瓦房,徐德明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他们生来就站在比常人更高的起点上,似乎不用耗费多少精力就能活得更轻松,就如他,若是没有高人一等的家世,没有财富,没有关系,生在这样一个普通农村的话……

是不是就如同眼前那个男人一样?明明才十七八岁,可已经抱着两个娃了,满脸黝黑,那身上的肌肉一看就是从事体力劳动,似乎这一辈子都得困在这样交通不便的乡下,和同村人一样,满脸好奇地盯着他的轿车看。

人生真是不公平的,徐德明低下头默默地思索着。

等来到了董桐家里,看见董父董母像对待恩人一样将他奉为上座,一时间,徐德明觉得喉咙堵塞了似得,说不出话来。

不该是这样的……社会主义不就是人人能够平等快乐地生活么!不就是读书医疗能够一视同仁么?可为什么仍旧只能是少部分人享受到高等教育,少部分人享受到医疗优惠?

徐德明看着这些憨厚淳朴的面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说起,他有些茫然。

“这!家里饭菜有些寒酸,徐大夫你可别介意啊!”董父搓了搓手心,有些窘迫地看着桌上的清汤粥和咸菜。

“噢!您太客气了!”徐德明回过神来,赶紧回复。

他看见董桐闷闷地喝着清汤,那碗里根本没有几粒米星,而自己的碗里,用碗筷搅一搅,虽然也不浓稠,可比起他,却是好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巧克力 徐德明自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优越的物质条件也并没有蹉跎他整个人的斗志,学医十年,留学四年,学成归来,自己开了个诊所,也算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自给自足,而一切又都是那么的顺利。

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那么幸运,原来中国还有那么多处在贫困线上的人,数量多的不敢想象。

他知道农村弱,知道许多人经济拮据,可没想到竟是到了饭也吃不饱的地步,这面前的米粥已是最浓稠的了,在他看来,也仅仅是一碗稀米汤,用勺子舀起,也只有不算多的米粒。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董桐,想着: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瘦弱,除了病的原因,恐怕还有营养不良的因素吧!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天天喝没有多少米粒的粥,这个子能长高就怪了?

徐德明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董桐进城住在他家时,他一定天天烧肉给他吃,把他养成个大胖子!

吃过晚饭后,徐德明也就在董家入住了,农村人因为没有灯,通常没有夜生活,早早地就得入睡,董父在董桐的床上给徐德明搬来一床被褥,家里没有多余的地儿,也只能和董桐挤一挤了。

董父给徐德明铺好床铺后,隔了半晌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手帕包好的东西,递给了徐德明,还未等他打开,就匆匆离去。

整个狭小的屋子内,就只剩下董桐和徐德明,大眼瞪小眼。

徐德明清了清喉咙,他慢慢打开手心里的帕子,昏暗的屋内隐约可以瞧见它的大致模样,是个白花花的馒头,不算圆润,有些干瘪,但吃起来,整个口齿间都弥漫着糯米的香甜。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董父头一次招待城里来的贵客,生怕他吃不饱,又从邻居那讨了一个馒头,东西虽小,却是满满的心意。

徐德明咬一口,在心底也微微叹息一声,他不知道农村这样的物质条件还要持续多久,但是他总持有信心,中国一定会慢慢发展起来的,就凭……

他回想起在英国留学时因为黄种人而遭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他想起遇到的那一大批致力于学成归国的留学生,困难总是暂时的,我们都有理由相信,一切在慢慢的变好,需要时间。

“你吃。”徐德明咬了一口,摸了摸肚子:“好饱,我吃不下了,你赶紧吃。”

董桐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白花花的馒头上,咽了两下口水,最终还是摇摇脑袋:“徐大哥,我知道你没吃饱,你快吃吧,今天下午在你家我吃了好多呢。”

徐德明笑了:“别骗我了,去了那么多趟厕所,胃里哪还有剩余?赶紧吃,再不吃我就扔了它!”徐德明走到窗前,做出一副若是董桐不答应立刻就扔掉馒头的动作。

董桐心都要哭泣了,吓得他赶紧制止:“别,董大哥你千万别扔,我吃,我吃还不成么!”话到最后,都带着些许哭腔。

其实,说到底,董桐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虽然平日里总是做出思考人生的沉默动作,到底思想还没到成年人的高度。

他是真怕徐德明扔了馒头,毕竟馒头在城里人看来,实在是最平常的吃食,可对于他,却是弥足珍贵。

董桐小心翼翼地捧着馒头,一口一口的咬着,慢慢咀嚼,其实早些日子他家里还没有这么困难的,都是为了他的病,为了凑钱治病买药,一天的饭当做两天的吃食,这样的话,连半饱都不可能了。

肚子饿的差点要打饿嗝,好在还有一个馒头吃……想到这里,他又舍不得吃了,爸爸妈妈还有小弟,应该都没吃饱吧!

徐德明再度叹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实在太不充分,带来的这些药材在能够饱腹的食物面前算个屁?他就应该拖着满满一后备箱的粮食过来。

董桐最终还是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间,悄悄塞给自己的弟弟,瞧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不禁咧开嘴笑了。

等到他再偷偷回自己房间时,刚打开门,就瞅见一尊门神倚着门框,吓了他一跳,待看见是徐德明时,又有种心虚的感觉,虽然不明白为何心虚。

“上床。”徐德明开了开口,最终冒出这两个字。

“啊?”董桐茫然回应,隔了几秒才懂他的意思,连忙窜上床去,抄起被子搭在肚子上,乖乖躺好。

董桐闭上眼里,这一天就感觉是梦一样,从早上入城下午去大别墅吃肉晚上坐轿车回家,这些个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匆匆回放,突然间,他的鼻翼煽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伴随着的还有嚓嚓的塑料声音。

董桐连忙将眼睛睁开,而与此同时,他似乎舔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东西苦,又有些甜。

原来徐德明在董桐出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意图,想了想还是回到车里,虽然他平时没有在车里塞零食的习惯,但以往接自己的小妹时总会留下些吃的,万一车里还有呢?

徐德明翻遍了整个车厢,倒真让他在垫子里找到了一小块巧克力,巧克力有些化了,黏在袋子里,还有些畸形,但这并不妨碍它还是个高热量能当饱的好吃食品。

于是,徐德明将它带了出来,刚准备将它递给董桐尝尝时,就见他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快速溜上床闭眼,动作快的跟个猴子似得。

徐德明哑然失笑,看了他半晌才又想到手里的巧克力。

于是将其拨开,送到董桐唇边,瞧着他只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巧克力,很是乖觉,于是说道:“送你的,快吃。”

董桐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的墙壁,将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并未立刻开吃:“徐大哥,这是什么啊?”

“巧克力,是外国的东西。”徐德明简单地说了说。

“外国哒!”一听这小小的软软的东西居然是外国生产的,董桐吓得不敢轻易吃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避暑 徐德明哪里想到董桐一听是国外的东西反应如此巨大,又瞧见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顿时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嗯,就和咱们国内种植的小稻一样常见。”他也是拼了……希望董桐以后再吃到这种巧克力,了解到他的价位时已经忘了他曾经说的话。

“噢!”一听原来这巧克力在国外满地都是,一点都不值钱,董桐把它视作珍宝不舍得吃的心思就淡了,他伸出舌头再度舔了舔,有些苦,又有些甜,还蛮好吃。

这巧克力很小,又有些化了,但来自国外精品零食的口感还是有的,董桐将它吃完后还有些留恋这种醇香的口感,眼巴巴地瞅着徐德明,就指望他能再变出一个呢。

徐德明瞧见他小兔子一般的纯净目光还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表情,哑然失笑,半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去了我那,天天给你吃……”

想到这里,徐德明心里还有些顾虑,虽然这样安慰他没有错,可若是他当真了,天天吃那巧克力,变成大胖子的进程是不是就会缩短?

董桐哪里想到这巧克力热量太高极易导致变胖?此刻心里还美滋滋地幻想起去城里上学的事情呢!

缩在这只有一张床板的生硬的单人床上,两人肢体间的摩擦不免发生,夏季的夜晚又有些闷热,徐德明高大的身体锁在一方狭小的空间,拥挤而又施展不开,床板的生硬地方的狭小,都叫他睡不着,只得睁着眼睛偏过头去看那窗外的风景。

农村夜晚不时会有凉风吹来,但总体还是燥热的,在没有电风扇的情况下,经常会被热醒,这时候通常会用蒲扇扇上两下,但扇着扇着,不仅心头燥热没有消除,连手臂都酸疼起来,也是难熬。

所以啊……这天气,通常也就爸妈给子女扇风,等到孩子睡熟之后再离开。

徐德明看了会窗外的树影婆娑,又偏过头去,专心注视起董桐的面容来。

他黑而卷翘的睫毛服服帖帖地垂下,遮挡住那闭着的一双纯净的眸子,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长的可真漂亮,可还是个孩子啊!徐德明不禁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睡得那么香甜,那么的天真无邪,心底不免有些嫉妒,可谁让人家得了那种病症呢?这种病症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就是个自然冰箱,比常人偏低的体温叫他更能适应起外部的燥热环境,因此,董桐才会睡得这般平静,完全没有睡不着的痛苦。

徐德明看了会他,摸了摸他的手臂,触感就如同一块上好的冰润玉石,冰凉滑透,叫他忍不住摸了好几下,流连忘返就是这种感觉?

徐德明思考了一阵,终于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将董桐抱了个满怀。

抱到之后,徐德明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个人体冰块啊,自动消暑100分!

怀里有了冰块后,徐德明心头的燥热感也渐渐的消除,慢慢的,他也就逐渐睡着了。

董桐做了一个美梦,缠绕多年的病症被治好,他也能够去城里上学,日子变得很轻快,他觉得身体变得很是轻盈,差点就要飞起来,突然,有一个重物扑在了他的身上,他定睛一看,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手脚并用,费了老大的劲才把石头拨开,可没过一会儿,这块可恶的巨石居然又缠了上来……

可恶啊!董桐很想逃离,可他实在没劲了,只能任由石头贴着他,好重!好重啊!

梦里的董桐还不知道那块可恶的石头就是徐德明,他皱着小脸蹙着眉很是认真地做着梦,希望能够咸鱼翻身彻底摆脱这块巨石,而徐德明则快活多了,有了怀里的避暑神器,他几乎是咧着嘴闷笑睡着的。

第二日,董桐醒来的时候,徐德明已经穿戴整齐了,瞧见董桐醒了,连忙转过身来,冲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有那温润如玉的声线缓缓流入他心底:“早安。”

这一瞬间,阳光透过窗扉穿透进来,笼罩起他整个身体,连发丝间的金光都一缕一缕清晰可见,他整个人就像是受到天地眷宠的神明一般,神圣高洁,叫他愈发觉得自己渺小,渺小的就像是地上的沙尘一般。

董桐不由得自惭形愧起来,一向纯净如水的眸子也有些黯淡,他觉得他和徐大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愈发觉得自己不配与徐大哥交流。

徐大哥家境良好,还曾经出国留学过,回来还开了个诊所,救治病人的同时还能赚点小钱,更在城里还有个小别墅,里面装修得他都不敢乱碰,一看就精贵得很。

而他……只是一个农村里的土娃,患着病不说,文化程度还低,虽然他很想去城里上学,到底不能央求父亲,毕竟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钱供他读书啊!

董桐垂下小脑袋,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小心事。

而徐德明则突然想起昨晚他抱着董桐避暑的场景,脸上有些发烧,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抱着个半大同性睡觉这算个什么事?他不由得咳嗽一声,心虚起来,暗自嘀咕,他起的足够早,董桐应该没有发现吧?

早餐依旧是清汤寡水,徐德明吃完后就跟随董桐去了海棠家里,哪里想到海棠一大早就去了秦老家里学习,让他们扑了个空。

“算了,反正我也记住路线了,等过几天我再过来,现在我得回去了,等会还得给一个病人复诊。”徐德明也是想留下来的,无奈早些天已经和病人预约好了,只得作罢。

不久后,徐德明发动车子准备回去,临走前,村里的孩子都围过来观看,毕竟轿车还属于稀奇物品,看多少遍都不为过,等到车子开动后,孩子们也渐渐散了,而董桐站在村口,盯着小轿车愈发远去的声影,静默站立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53章 进城 这一日,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雨过天晴后,空气格外的清新。

黄褐色的土地上,堆积着无数的落叶和残花,一脚踩上去,清脆的一声空响,随即水流四处飞溅开来,好在大家都穿的短裤,脚上脏些用水冲冲就好了。

从小山村乘公交来到城里,几个人刚刚从车上走下,公交车就绝尘而去,留下满屁股的烟味。

奢侈,真是奢侈啊!董桐和宋朝晖对视一眼,若不是海棠极力地反对步行,他们才不会考虑坐公交呢,牛车都比这个强,至少没这么贵啊!说不定还能乘坐顺路的牛车……那样好心的伯伯都不会收钱哩!

还好趁着好几次进城卖鱼,卖出的收入早已凑够学费,不然董桐才不会这么奢侈地坐公交。

自从他加入卖鱼大军的行业,虽然脸蛋被不知名婶婶大娘摸了好多遍,他有些怨念,可是!在一张张钱票面前,这点损失算什么?又没有少块肉!相反还能靠着这点皮相多吸引来许多顾客呢!

这话是一点不假,现在谁不知道黑市里的卖鱼三人组,各个长得不丑呢?小姑娘负责喊卖,维持秩序,白净小伙负责收钱聊天,黝黑小伙负责称鱼刮鱼……一时间,几乎黑市里所有卖鱼的客源都被他们吸引来了,好在他们不经常来摆摊,倒是没有引起太多公愤。

凭借着卖鱼得来的收入,董桐家里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从前因为看病借的亲戚的债务也逐渐还清,家里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若不是因为黑市总归是黑市,国家禁止自由买卖,他哪里会仅仅去城里几次呢?恐怕得天天背着鱼袋去卖鱼吧!

他呼吸着城里的空气,看着城里来来往往的人,想着这短短二十天改变的一切,内心对未来更是充满了期待。

他的病症已经被有效的控制住,经过多次调养,早已不再复发,现在继续吃着中药,按照徐大哥的说法是调养身子,他因为这多年的病症,身体有些虚弱和亏空,要趁着这次病除多多巩固一下。

“徐大哥来了!”突然看见那向着这边飞速开进的熟悉无比的银白色小轿车,董桐只觉眼前一亮,双手也早已比思维更快一步地向着那辆小轿车挥舞起来。

不一会儿,轿车平稳停下,董桐满脸欣喜地上前,宋朝晖则眯起眼,看着从轿车里从容走下的男人。

他是徐德明,来过村里好几次,因为自己总在生产队上工,一直没有机会看见他。晓得他是城里开诊所的大夫,也为了董桐的病症尽心尽力,还因为董桐去城里的不方便多次前来送药材,宋朝晖一直很感激他,却没想到自己与他的第一面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你就是海棠的哥哥宋朝晖吧,怎么楞着?快过来!”徐德明与董桐寒暄过,就扫到了像根柱子似的扎根在地上的宋朝晖。

一点都不像海棠啊……徐德明心里嘀咕着,这黝黑的面容健壮的臂膀,与娇小可爱的海棠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形象,若说有一点相似,大概都长得不错吧!就是没看出来有血缘关系……

徐德明嘀咕完,一脸热情地拍了拍宋朝晖肩膀:“小伙挺壮啊!来,咱俩把东西搬到后备箱里去。”

至于,董桐被徐德明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压根没想让董桐干体力活,但,以董桐那瘦弱的身躯,也干不了多少,在一边,也是添乱。

很快,这辆暂时停靠路边的银白色小轿车就迅速开动,下一目的地:徐德明的郊区公寓。

来到徐德明的家,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地面和精致的装修风格,宋朝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得在城里买套房子,嗯!也装修成这个样子!

他算了算手里头攒着的钱,除去他的学费开支,还能有100多块,可在城里买套房子,这点钱哪里够?这样想来,他不禁低下头去,眼神也有些黯然。他哪里想到,妹妹从徐德明手里赚来的钱早就能够买套房子了……

海棠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她自然比谁都愿意把阿妈和大哥接到城里去住,但是一来师父屋子里的书籍她还没全部看完,二来,她可不想把手里头的资金尽数抛出,她还想着再攒一会儿,干个大买卖呢!

宋朝晖来到自己的寝室,屋子不大却很整洁,床铺已经铺好,简洁的蓝色被褥透着清爽与深厚,在床铺的斜对面还有一个小方桌,上面可以放置一些他的书籍,更为重要的是,有一盏全新的台灯正安静地放在那里。想到可以晚上终于可以不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而是可以在柔和明亮的台灯下看书,宋朝晖内心就兴奋无比。

他自然也知道这台灯的价值,因此心里对于徐德明更为感激,对于这些,他不喜欢宣之于口,大多都铭记在心。

董桐的寝室则在他的隔壁,这栋二层小公寓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足够他俩睡了,所以为了两人的学习及睡眠质量,徐德明特地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间房间。

相比于宋朝晖沉闷的性格,董桐则更倾向于把感激说出来,他看着自己布置一新的寝室,尤其是床头柜上还放了那么多零食,还有他最爱吃的巧克力,董桐简直要欢呼出声了!

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

“徐大哥,你真好!”董桐不知怎么要报答徐德明了,从第一次见面,徐大哥就一直在帮他,他当然不知道徐德明对他存在的好感,因此,更不知道怎样去回报这样的无私帮助。

“别想太多,这没什么的,你们啊!就专心学习,其余的事情,徐大哥都帮你们安排好的!”徐德明倚靠在门框上,欣赏着董桐脸上的表情转换,连一丝一毫细微的地方也不肯放过。

他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所言所举都像是春日里那和煦的暖风,拂过他们的心头,暖洋洋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稻种 徐德明的公寓地处郊区,傍晚之后人流量骤减,工人学生都已离去,喧嚣的城市陷入了一片平静。

透过纱窗,远处的天际就像是调了色的大染盘,恢弘壮阔,蔚为壮观。夕阳余辉洒落一地,倾洒于山水树林的倒影中,更添加几分柔和艳丽,几分潇洒凄清,细细碎碎摇曳不定的光影因为偶尔掠过湖面树梢的飞鸟而忽明忽暗,变化莫测,时间在流逝着,悄然无声。

将随身行李搬运进各自的房间,再冲洗一番,终于夜幕降临,而几人也都吃饱喝足后进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宋朝晖躺在还散发着阳光温暖气息的被子上,双臂枕在后脑勺,眺望着窗外的景象,也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的身板强壮有力,已经不输于任何一个成年人,16岁的他,脸部的线条轮廓也已勾勒明显,更配上他如鹰般坚定的眼神,任何人也不能小觑他的潜力,但此刻的他,躺在床上一个人静静思考人生的他,那刚硬的内心渐渐疲软下来,露出他柔和的一面。

昨日生产队大队长来找到他,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消化初次听见消息时的震惊和喜悦。

也不知道为什么,省里突然调整了学时,原本初中四年,竟然改成了初中三年,也就是说,这次升学,他可以直接去高一就读。

而大队长也敞开门来和他说了一些话,包括之前因为禁书针对他家这件事情的道歉,还有对于承诺的践行措施。

大队长的姐夫正巧是县中学的校长,凭借着这层关系倒是可以推举宋朝晖进入高中就读,要知道这时候的高中就读不仅仅是靠成绩,担保人也是一大方面,要是品性不好或者黑五类等等背景,是不可以继续升学的。

明日,他就要先去拜访下校长,想想,还有些小忐忑呢!宋朝晖默默看着窗外的青鸟无声飞过,静静模拟着明日的会话场景。

而处在他隔壁房间的董桐此时正窝在床上,敞开了吃柜子上放置的零食。

虽然晚饭也吃得很饱,可是还是很怀念这个小酥饼的味道啊!董桐伸出小舌头将唇角的残留舔进嘴里,砸吧几下嘴巴再度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摸了摸肚子,早已像个西瓜那样圆润了……可他还是不想停下来。

现在的董桐,距离20多天前的他,变化不是一点半点,从前的他,瘦瘦弱弱的,小脸苍白瘦削,眼眸纯净透彻,整个人散发着萧索黯然的气息,能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

而现在的他……哪里还看出半点以前的影子?

请告诉我这个一脸享受地躺在床上,不时嘎吱嘎吱再不时拍拍肚子的惬意少年是谁?这个已经有些微胖但皮肤超级水润白皙的狡黠少年是谁?这二十多天,他从身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都不为过。

再看他隔壁的房间,主卧里,一个身着睡袍的男子正在擦着自己的头发,黑亮的发丝上还缠绕着颗颗湿润的水珠,从他惹人嫉妒的无暇面容滑落至有着四块腹肌的有料胸腹……可惜那睡袍虽然敞开,到底只能窥到一丢丢的艳丽风景,只能扼腕叹息。

他有着清雅俊秀的面庞,举止从容,性格冷静,他是徐家的三少爷,也是唯一受到徐老爷子宠爱并能够肆无忌惮做着自己喜爱的事的徐德明。

很多人嫉妒他,却学不来他,他们没有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涵养,独特的个人气质和魅力,他就像是一棵青竹,平静从容地坚持着自己,任何人也压弯不了他的身躯。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气质绝伦受到万千少女崇拜的名门公子,却在擦干头发后坐看右看,像是有些心虚似得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背景是很普通的农村大土地,有花有草,却很荒凉,但却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这个人歪着脑袋肆无忌惮的笑着,笑得那样纯粹和自然,阳光洒落他的发顶,渲染出一片金黄色的光影,漆黑的双眸就像是水洗过的鹅卵石,晶莹透亮,仿佛能产生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的视线,不能移开半分。

这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少年自然便是早已吃撑了的现在还在不停吃着零食的董桐,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徐德明心底的深潭之花就无声地绽放开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意吧,徐德明默默地将这份爱恋藏于心中,守护着他,慢慢成长。

视线跳出这栋公寓,头顶上的那轮圆月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普照着晚归的人们回家的路,穿越过郊区、河流、山道,循着柏油马路、石子路、土路,来到一栋简简单单的土坯房前。

这房子是如此的简陋,斑驳的土块凝结成的墙壁,经过雨水的冲刷,愈发显得粗糙而沧桑,但方圆百里,这样的房子比比皆是,这广阔的大土地上,除了青山绿水,遍野苍林,就是这些矮小的房屋,组成了一个个聚居而成的村落。

因为这些团结起来的村落,发奋图强,改造农耕,辛勤的汗水普洒一地,浇灌出满山野的稻香麦浪。

时代在进步,而与时俱进的新农村建设也在热火朝天的举办中,此时,在这所简简单单的土坯房里,围坐着老老少少十多个人。

他们正中间是个年轻小伙,他旁边站着的正是一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土皇帝生产队刘大队长。

“乡亲们,同志们,听我说!就是我旁边的这袋稻种,它可不是一般的稻种,它能使咱们的亩产上升至少百分之20,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原本1000亩的水稻产量能升到1200亩,乡亲们仔细算算,也就是今年减去上交国家的定额,每户至少能多分2袋粮食!”年轻人的声音热情洋溢,慷慨激昂,他手心里的稻种透过他指尖的缝隙洒落袋中,吸引着每一个农民的视线。

连大队长都紧紧盯着这一袋神奇的稻种,心里默默估算着它的年产量。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杂交水稻 这个年轻人可是省里派来下乡专门推荐新稻种的专业人才,虽然年轻,但学历学识可是不输于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些大老粗们虽然文化水平没他高,但种过的田吃过的米可比他多的多了!

哪里会凭借着他三言两语就动心的呢?

大队长思量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小田啊,我知道你很激动,但咱们得务实,这新稻种试验过了么?百分之20的产量可不是吹出来的啊!”

小田闻言先是一愣,认真听了片刻,笑道:“刘大队长,这你可要放心,这新稻种啊,是咱们国家花大力气投资组织专门的人力物力研究出来的,是许许多多科研人员共同努力才培育出来的,早已在试验田中试验过了,今天来啊,是看中咱们小山村及周围千里的广大田原,进行进一步的量产试验。”

大队长闻言还是没能彻底放心,他可是知道的,好话谁不会说,百分之20这个数字也太高了,简直就是吹牛逼!可这话他说不出口,若是说了,不是和国家对着干么!要知道这小田可是省里直接派下来的,他不仅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还要尽可能地给他提供优质招待。

大队长人多精啊!他闭着嘴没再多说一句话,那些个还希望他问的更多的老农民们憋不住了。

“小田啊!这田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可不能随意实验啊!”

“对啊对啊,万一交不出国家额定的粮食,我们连吃的都没有了啊!”

“是啊,三年大灾害咱们好不容易挺过去,现在田里的亩产勉强能够温饱,若是出了啥纰漏,可是连一口吃的都没有了啊!”

说到自然灾害,这些老农民们心里更百般的不愿意,那些年那些吃树皮吃树叶的日子太刻骨铭心了,他们再也不愿意想起也不愿意重新经历一遍。这试验稻种说来好听,到底只是在试验田里试验了一下,到这来并不是直接展示成果的,而是要再进行量产的试验,这多危险?

简直是把命提到裤腰带子上的种田啊!谁想干啊?

一个铁汉诤诤的汉子突然间用力拍了下桌子:“小田同志,你给个准话,到底能不能达到百分之20,若是不能,便是保持原先的产量也是好事,咱们不求多收,不能少收啊!”

“是啊,是啊,小田同志你给个准话!”乡亲们纷纷发言,他们也忍不住了,这画的大饼是很大,若是虚的吃不到不是白说么!

小田同志认真地听取乡亲们的问题,直到所有乡亲都说完话,他才点了点头,无比认真地回复:“众位乡亲们的顾虑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这田对咱们广大农民的重要性,大家放心,国家绝对不会拿农民的土地开玩笑,这杂交水稻啊,是袁隆平同志率领广大研究技术人员扎根土地研究多年的成果,这百分之20的增量大家可以完全放心,即使因为自然因素达不到百分之20,也绝对不会低于咱们水稻原先的产值!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杂交水稻是改变水稻的遗传学问题,就比如熊猫一胎只能生一个,但把熊猫遗传生育系统优化下,就能一胎生育几个,水稻自然也是一样!这样的量产,对于咱们新中国有着广大而深远的意义,它能够解决数千万人乃至上亿人的口粮问题。”

“我在这里,也不和众位乡亲玩虚的,这杂交水稻是一个禁得住考验的新兴成果,在国际上独此一家,能不能绝对成熟乃至到世界上去验收成果,这最后一个环节就是投入到广大的农村试验田中,经过短短的几个月,当稻种成熟后,咱们算一算亩产值,就知道我小田所言有没有假!”

也许是小田同志的义正言辞,也许是新兴稻种的巨大诱惑,不少农民已经开始动摇,大队长看了看摆在一边的新稻种,看了看各位乡亲脸上的微妙表情,终于一握拳头:“乡亲们!咱们应该自豪,咱们是新稻种的最后试验者,一旦成功,咱们就是第一个分到蛋糕的人!在历史上都能站的住脚跟!”

“干了!队长!”

“我老王也同意!”

“他奶奶的,我老吴也跟着干!”

一时间,似乎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所有的乡亲都挥舞着拳头,他们看着静静放在一边的新稻种,做了此生最为庆幸的一个决定!

好在今年因为天气原因,收割上一季稻子时间较晚,田里还没播种新的晚季稻种,这培育出的杂交水稻正巧可以播种试验,到10月底11月初应该就可以收割了!

大家雄心壮志地握手拍胸,纷纷期待着这杂交稻种能够创造出奇迹来!

小田看着大家伙们昂扬的劲头,也不禁笑了起来,可突然地,他感觉胸口像是放置了一块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垂着头,神情痛苦。

“小田同志,你怎么了?”大队长还在展望大丰收的美好蓝图呢,突然间身边的小田重重坐在凳子上,压着胸口大声喘着气似乎很是难受的样子。

有了大队长的呼唤,许多乡亲们也关心地询问,小田很想回答没事,可就是不知怎地胸口气闷,好难受好难受!

“这……赶紧叫赤脚啊!”

“你忘啦,咱们小山村的赤脚还没上任呢!”

“叫海棠,海棠不是懂草药么!”

“对,对,喊海棠那丫头,上次我肚子痛,她给我吃了几种药,熬成汤我马上就好了,神奇哩!”

“对的,上次我感冒,喝了姜汤还不管用,她给我吃了几味中药,咦,还真的好了!这丫头管用哩!”

“是啊,海棠跟着秦老,可学了不少东西哩!咱们得赶紧去叫她!”

“谁去?小方,你腿脚快,赶紧跑过去把海棠喊过来!”

乡亲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随着一个农民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点的汉子率先一步开了门狂奔起来,看那方向正是海棠的家。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小田 此时,月已高悬,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偶尔凉风拂过枝头,处处是静谧纯净。

海棠正在空间里辛勤地采摘着草药,新一批的草药又成熟了,唉!想不好好挣钱都难啊!

海棠一边采摘着,一边晃着小脑袋碎碎念,可任谁瞧见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也知道她是明显的口不对心,明摆着的自我夸耀呢!

“可惜,可惜!原本还想让你多留一个礼拜呢,谁让你主人我明天要进城一趟呢?还是摘了你吧!毕竟徐大哥一直在念叨着你们……”

这些个中药们有些生长于悬崖陡壁上,有些生长于高山雪雾中,更有沼泽森林内,大江湖泊旁,然而此时,却都如小萝卜头一般,一个萝卜一个坑地乖乖生长在一块。

当海棠的手轻抚它们时,似乎还颇为享受地蹭一蹭,竟是极为眷恋这种感觉。

然而,这种眷恋可是最后一次了,明日它们即将被晒干,送入城内的徐德明诊所中去。

当然,也有一些异数,譬如那千年难得一遇的人参灵芝雪莲花等等,因为受到海棠多次的爱抚,竟然生长得更为滋润了!

这几类名贵的中药,海棠自然不敢随随便便的卖掉,她还指望着这些宝贵在以后发挥更大的作用呢!钱?慢慢挣就行了,药?千金难求。

回归原题,此时的她还是很渴望钱的,毕竟在这个物质社会,没钱意味着不能提供优质生活,不能活得更随心所欲有底气有能力……套一句古话,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海棠每摘下一丛草药,都会美滋滋地乐上一阵子,这些对于她而言,简直是生钱的利器啊!无中生有,无穷无尽,且随身携带,简直是一处任何人都渴望拥有的巨大宝藏啊!

“嘿嘿,我就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类这种生物呢?为什么人会诞生思维意志呢?我为何是我,不是别人呢?就是因为我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啊!独一无二的我,与众不同的我,啊哈哈哈!”一不小心,笑出声来,海棠那双黑眸更是眯成了月牙,缺了一角的小米牙也被上扬的唇无情的显露出来。

此时的她,已经沉浸在自我的陶醉中不可自拔,而外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只觉眼前光线倏然流转变化,顷刻间,漆黑一片,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来。

“海棠,我是你杨叔叔,快开门,有要紧事!”随着木板门的晃动,传来一道男声,这男声声音淳朴雄厚却还是能听出原本的年轻飞扬,却是杨建国,今年才29岁,按辈分确实是年仅六岁的海棠的叔叔。

“啊?哦!我就来!”虽然不明白已经歇息的时间刘叔叔为何要突然敲门,但听其声音的急迫想必是发生了什么突然的事件吧!

海棠刚刚打开门,手臂上就被捞住,随着一道蛮力,海棠差点要被杨建国拖着走。

“啊!杨叔叔,你先放开我,到底什么事情啊,我能帮助什么呢?”海棠被拉扯地向前倾了大步,她蹙着眉耐心询问道。

“是省里的小田突然觉得气闷难受,你快去随我看看!”杨建国也知道自己力气大,可能伤着海棠了,可人命关天,多一分钟就能多一分希望!

“是这样啊!杨叔叔你等我下,我去房里拿些东西。”海棠转身进了屋子,拿出一瓶药油出来。

这药油是师父离去前指导下完成的,可以这么说,对于突如其来的晕厥效果很好,气闷虽然不同于晕厥,但还是试试吧,说不定能提神舒缓下呢?

三分钟后,气喘吁吁的海棠走进点着煤油灯相比外面亮堂堂的屋子。

一众叔叔伯伯随着她的踏入都望了过来,若不是海棠早就成年踏上社会多年,恐怕还会被吓到呢。

但在刘队长及诸多生产队二把手眼里,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定力却不错,说不定还真的能治好小田呢,毕竟村里不少乡亲得的小病因为她开的药都痊愈了!于是,他们望向海棠的视线中又多出了一分炙热与希望。

“快快,海棠,快过来看看,这小田突然就成这样了,怎么回事啊!”刘大队长拉着海棠过来,他身边就是仍旧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的小田。

中医讲究望闻切,如今海棠一门也不精熟,便是入门也还没有,可为何还能治好乡亲们的一些小病呢?靠的正是前世经验和多日来刻苦学习中药性理知识和师父所授的积累。

切脉不会?她会询问啊!治疗不会?她会搜刮脑海中的经典古方啊!万一遇到不会的呢?那当然不能随意治疗啊!生命可不能拿来开玩笑,若是没有把握,海棠自然不敢随意开方治疗,须知有时候药性作用不对可能会导致病情加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需要谨慎再谨慎。

“呃……”因为小田一直低着头,也看不出来年纪,看着他的身形还有露出来的表相,海棠试探着说了句:“小田叔叔,你现在感觉怎样?是不是感觉胸闷气短啊?”

小田原本就胸闷气短,听到这句话更是差点喘不上来气,他不禁老泪纵横:“不就是下了个乡么?他才刚刚大学毕业,怎么就成叔叔了呢?”他却不知,面前乡亲们死马当活马医找来的不靠谱赤脚,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不谈叔叔,这后面一句话,他也懒得回答,胸闷气短?难道还看不出来么?他都难受成这样了!

小田撑着气抬起头来想要看一眼,到底谁这么没眼力劲,让他生气,可就是这一眼,叫他差点黑了眼背过气去。

我的天……还是个孩子,这就是刘队长喊来的赤脚?

海棠也意识到这患者有些棘手,因为他不好好配合啊!她哪里晓得,这毕竟不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晓得她和秦老学过,应该有些底子,又因为村里新的赤脚还没上任,于是平常小病就试着吃些她开的药,哪里想到真的好了,这才对她有点信心……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小田 而这小田,却是个外人,任谁突然间被一个六岁孩童询问,也不会想要搭理她吧!

长得就不是五六十岁的白头发老太婆,也没有沧桑的声音苍老的容颜,很难让人信服她的医术啊!

小田很不满地瞥了眼大队长,欺负他年轻么?等他回到省城得好好反应下情况,呜呜……胸口又开始闷闷的了,是不是快死啦?

不要啊!小田捂住胸口又垂下了脑袋,他内心在呐喊着,可无济于事。

“额,叔叔,你要不要相信我下……”海棠继续开口,虽然她是个半吊子赤脚,可还是能够为他缓解下痛苦的啊……

“我不要!你走,你们都走!”太欺负人了,小田要哭下来了,让一个奶娃娃给他看病,这小山村的人怎地干的出来的?不知道庸医误人么?他要是病情恶化撑不到明天进城,哼!这小山村就准备承受他田家的怒火吧!

此刻的小田不再是先前那个为了梦想积极向上的激昂年轻人,他恢复成一个刚刚从大学跨入社会的稚嫩青年,是一个被家族国家保护得很好的年轻一代。

他愤怒地怒吼着,抬起脑袋,乌黑的碎发在空中飞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小田瞪着他那双虎眸,就像是一个虎崽,倔强而固执。

可……下一刻他便颓软下来,因为他发现人中突然清凉无比,与此同时,脑袋也清醒了许多,而胸口巨闷喘不过气来的感受也缓解许多,抬起头说句话而不再艰难无比。

他顺着视线望去,只见那只瘦小柔软的手还在自己的人中抹着什么,那清凉感觉的来源就在于此。

小田一抖剑眉,没说什么,只是那默许的态度,周围的乡亲们包括海棠都已了然。

嘿,消停了许多,看来真的有效果。海棠一边帮他抹着油,一边思忖着他的病因。

“田叔叔,你之前没有得过此类症状,是第一次么?”海棠想了想,继续询问。

毕竟是海棠帮助他缓解了好多,小田也没有先前那么暴躁,但还是对海棠的医术抱有怀疑,他想了想,还是回复道:“是啊,第一次,以前都没有发作过,也不知我到底怎么了,感觉胸口闷闷的,难受至极,天哪,我还有几天活啊,我会不会死啊!……”

海棠刚开始听还思索着病因,随着他继续叙述着,她不禁有些无奈,也没看出他是那种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的人啊!

小田也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说着,便是他意识到了,他也不以为然,照他的话来说,男人若是嘴皮子不利索,在社会上还混什么混!

没错,小田毕业的专业便是政治学!这类学科不仅要求保持高度的向党中央靠拢的决心和意志,还要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良好的记忆力,除此之外,经常举行的辩论赛也锻炼了他们的口头语言能力,小田正是辩论社的社长,也是学校里的佼佼者。

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在大学里就混的风生水起,更是一毕业就分配到省宣传局中负责新稻种的下乡宣传工作,可以这么说,小田便是从小顺风顺水到大的人,可突然间降临的疾病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在痛苦和对生命的质疑中,他回归成最本质的模样,因此,只有话唠还伴随在他的下意识中。

海棠回忆着脑海中的经典案例,发现并没有发现什么所以然来,还是存货太少啊!海棠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空缺的还有许多许多,但没关系,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只是苦了这个小田了,假如师父在这,想必很快就能诊断清楚,一剂药方开出,药到病除吧。

自己与师父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了啊!

海棠摇摇脑袋,本意是感慨自己的不足,却把小田吓了一大跳。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救了,不会吧!”小田顿觉毛骨悚然,甚至汗毛的耸动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已经濒临崩溃,如果此刻有人在他耳边大吼一声,他怕是要立刻晕过去吧!

“哈哈,看叔叔的状态,似乎已经不难受了啊?”海棠原本想认真回复的,但看他那样子,想必是不痛苦了,不禁打趣到。

一听到叔叔这个称呼,小田眉毛就不可抑制地抖动一下,如今这是第三次,本是忍无可忍了,但,好吧,看在你让我缓解的份上,我继续忍!小田默默将心头的吐槽压制住,不得不说,他现在好像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哎?不错哎!你这个是什么药油?给我吧!”小田一屁股站起来,握住海棠手里的油,想要占为己有,海棠哪里肯让他如愿,在她没有独立自主熬制出这个药油前,她可不能把它转给别人……

更何况这小田明天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她多亏。

“海棠同志,你觉悟可不高啊,咱们新中国老百姓要无私奉献,无私帮助,你怎么能不愿意给我呢?”小田无耻起来,让大队长和许多乡亲们都觉得汗颜,你羞不羞啊,一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孩子抢东西,还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想回敬都难?

确实,若是不同意他的说法,就是对党和人民不敬,这样一顶高帽子谁愿意戴。

正当小田得意洋洋准备收好药油的时候,海棠突然将药油一收,狡黠一笑:“叔叔,我还没上学,听不懂哩!”

“呃……”小田顿时感觉到一把刀砍在了棉花上,棉花纹丝不动的无力感。

以他率领辩论社十战十胜的光荣战绩,怎地会被一个小姑娘说的哑口无言了?耻辱耻辱啊!正当他准备搜刮脑海,再一次尝试辩论时。

海棠却已经往屋外走着,留下一句风轻云淡的话:“更何况,我听阿妈说八路军是人民自己的队伍,共产党是人民自己当家做主的党,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叔叔你是共产党人,所以这药油,你怎么能拿呢?队长伯伯,各位叔叔伯伯,海棠好困,先回去睡觉了啊!”

章节目录 第58章 小田 且说那小田,第二日回到省城,去了省医院一查,各项数据表明身体一切正常,并无任何异常,可心里终究不安,毕竟平白无故的胸闷气短的感觉还弥留至今。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莫非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么?这是……天妒英才啊!他仰望苍天,内心哭泣不止。

还是得把那药油给要回来!小田想起昨日那极致的胸闷,却因为那药油突如其来的好转,只觉得那药油简直是神油,若是常备身边,以后万一病发,好歹还有个急救措施。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到那个乡村小“赤脚”,年仅六岁的海棠。

连个娃娃都搞不定,我还是咱辩论社的社长么?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是把我从神坛上拉了下来,蒙羞么!

小田愈发觉得,从海棠那里要回药油是一项庄严而神圣的使命,需要他尽全力去劝说,去争取!

嗯!就是要拿出十二分的决心和毅力,我相信我能搞定她的!小田缓缓握起右手拳头,满满上扬举至耳畔,像是吟诵共产党宣言一般,那坚定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像是要把前方的小草拦腰折断似的。

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小田那张脸还很青涩稚嫩,男人味并不十分出众,但此时的他,全身上下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璀璨耀眼得令人不忍直视。

确实令人不忍直视,你说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好意思白要一个小女孩的药油么?但小田却好意思,也许和他多年来几乎没有花钱买过东西的经历有关。

出生富裕,又是家里的老幺,全家人的宠爱都汇聚一身,从小可谓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一路顺风顺水,从大学毕业来到机关工作,周围的同事知道他的背景,均是以礼相待,客气非常。

所以这小田的性格,说纯善呢,又有些不通晓人情世故,只怪被保护得太好了,初出社会,就遇上了人生的第一个挑战——索要药油。

下乡宣传稻种的工作进行到尾声了,小田也清闲了下来,这不他长居在小山村中,进行下一项工作,等待与监督村民播种新稻种的实况进程。

通过短暂的接触,小田愈发觉得海棠这丫头奇怪,你说一个正常六岁的小姑娘,平日里都是些流鼻涕玩泥巴踢毽子跳方格等等,可海棠却成天见不着人,一问乡亲,这丫头除了一日三餐回来吃之外,其余时间都往那一排红砖瓦房里跑。

这砖瓦房,他可是知道的,特地建造起来安置一些特殊人的。在革命中,这些人可都是因为反右被下放至此进行劳动改造的,海棠这丫头频繁待在那里是为何?

经过再一次的了解,他得知到原来她拜了一个老中医为师,虽然秦老回了京都,可屋子里还有许多书籍,海棠便是每日都会去学习的。

当了解到这里时,小田只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遥记得他六岁的时候,人生最远大的目标就是要撒尿远过他二哥,真正刻苦学习……好像并没有这回事啊。

小田不禁有些汗颜,可又存在着更大的疑惑,这哪里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么?这么规律地渴望学习,在她这个年纪,简直匪夷所思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小田终于决定迈出自己人生中最伟大的一步——走进砖瓦房。

其实,也没什么恐怖的噢!小田左瞧瞧,右望望,突然间一声狗吠将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还是心虚啊……因为怕被人看见他一个共产党人居然和这些反右份子有联系,虽然大革命已经逼近尾声,可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终于,他迈着小碎步来到秦老的家门口,一眼便瞧见了在院子里笔直坐着拿起一根毛笔认真书写着的海棠。

此时,阳光正好,她坐在院子里一棵巨大榕树的阴影中,避免了阳光直晒,同时采光又好,从门口吹来的凉风又缓解了夏日的燥热,真是一处避暑的良地啊!树梢间透过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枚枚斑驳的印记,整个人像是融入进大自然似的,如此的静谧安详。

小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竟然盯着一个小女孩看痴了,说出去指定被人笑话!

他拍了拍脸颊定了定神,走进了院门。

海棠笔尖一凝,提腕收墨,慢条斯理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后,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来人。

是他?海棠轻笑,这个不要脸的又来索要药油了?

记得前几天在路上偶遇,他居然义正言辞地开口,美其名曰以防万一旧病再发来索要她的药油,竟是半分没有提及钱财。

没有钱白拿药油,想得美哦!海棠白了他一眼,也不回话,快速地就溜走了,没想到,今日他还是贼心不死,又想来要霸王油了!

小田站在她跟前,小小的木桌,小小的个头,榕树下的青年男子站得挺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一人一景,有榕树叶子偶尔被风卷落,落到他乌黑的发丝上,再转了几圈安然飘落,若不是树叶的缓缓移动,只觉得空气都要凝固起来。

小田咽了咽口水,他握紧右手,只觉得便是辩论时也没有此刻这般紧张。

明明是个孩子,却有着不输于成年人的气场,明明很是青涩,一抬手一挑眉却说不出的恣意灵动。

海棠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再甩了甩右臂,练了一上午的书法,背和右腕有些酸痛,是该休息下了。

她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偏偏想要干那白要人物什的羞事,真是世风日下啊!海棠叹惋一声,旋即思考着要不要拯救下他的人生。

“那个……”良久的沉默后,小田终于张了张唇,发出了有些干涩沙哑的声音。

“什么都别说了!”海棠打了个STOP的手势,勒令他住口:“不劳而获,天下可没有这等美事。”

章节目录 第59章 送别 可小田是谁,他可是辩论社的社长,若是搞不定一个小女娃,传了出去,岂不被他曾经的手下败将们笑话。

可任是他好说歹说,说的嘴巴都干了,嗓子都哑了,海棠还是油盐不进,不为所动。

怎地这般铁石心肠呢!小田快要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若是要不回这药油,说不定会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

“你说,你到底怎样才能给我药油!”小田一掌拍到木桌上,将砚台里的墨水都溅得飞起,差点染毁一张白净的宣纸。

海棠也是蛮无语的,这男人怎地这么无耻啊,都说了不给,一遍遍地纠缠她,她还有正事要干的好吧!

想想师父临走前给她定制的任务,那书橱里那么多书她都得看遍并且融会贯通,除非分秒必争,否则铁定完成不了啊!

可是这个小田,居然一副不给药油就不走的架势在这和她磨蹭了半天,她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她还不给他,明天后天……甚至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不会有安闲日子。

这人是准备和她耗死是吧!

海棠强忍住一拳将他轰飞的冲动,终于决定说出最本质的话语:“一百一瓶,少了不卖。”

“……”小田愣住了。

感受到此刻的僵硬氛围,海棠终于松了口气,吓住你了吧,赶紧走,打扰我学习,真讨厌!

“你早说啊!”小田突然惊醒,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10元钞票,展平了放在木桌上,随后一副静等药油的惬意模样。

“呃……”海棠挑眉看他,怎地一点都不心疼?这,哪里错乱了么?这还是那个和她磨半天一点钱也不愿意出的小田么?

此刻小田的内心是崩溃的,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买到药油,他还和她磨蹭什么……亏他还把索要药油当成一次极具挑战的辩论话题,从正面侧面分别举例论证强调助人为乐的重要性,唉,事实证明,一个小女孩,也不能把她上升到道德高尚的层面来。

海棠瞧见他那副风轻云淡不以为意的样子,简直要爆粗口了,你妹的!早知道你愿意花钱,我还和你僵持半天作甚?

不对,若是他这么不将钱财放在眼里,之前干嘛分文不提?种种疑点表明……这张钞票不会是假的吧!

海棠捏起这些皱巴巴的钞票,食指微抠,弹了弹它的质感,随后将它展平透过阳光来看,还未等进行下一步的验钞动作,却见小田有些兴奋地凑过来。

“海棠,原来你还会验钞啊,快快!和我说说,有哪些方法可以,对了!我记得有一种摩挲麻纹的方法,快展示给我瞧瞧!”小田那清越的声音飘荡于这古朴院落中,久久回响,消散不去。

我的天哪!海棠像瞧外星人一般看他……这人脑袋缺根弦吧!

“哎?”小田似乎也意识到了海棠瞧他的异样目光,他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莫非自己的魅力已经强到小姑娘都抑制不住了么?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小田摸了摸自己滑嫩的皮肤,喜不自禁。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小田的画风突变让海棠消化不了,她一抚额,还是决定避而远之,从屋内拿出药油来,就用眼神示意小田……

嗯?小田眨眨虎眸,不明白海棠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

“你可以走了!”海棠觉得和他无声交流实在是对牛弹琴,终于忍不住决定放弃修养遵从内心,用直白的言语直击他的内心。

“噢,反正拿到药油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就坐在这儿休息下吧!”小田用手扇了扇风,再左右看看:“这院子布置的不错啊,唉?那边还有个鱼池,里面有什么鱼?有小金鱼么?”

小田清越的声音一句一句地传来,就像是魔音入耳,海棠不堪忍受,终于狠狠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她决定无视他,毕竟与他拉扯争辩的功夫,她可以又学习了一门药理知识了。

于是风声叶声小田声,不绝于耳,倒与这个古朴的四方庭院里,那一张张纸页翻过的闷音,形成一道和谐的乐声,谱奏出一曲清雅的乐章。

小田似乎真的闲不下来,在海棠看书的间隙,他先是将水池里的鲤鱼捞出来再放生,弄得水花溅溅,沾湿了院里的石板,再与那自然垂下的藤条玩闹,竟是弄出了一架天然的秋千,只可惜当他兴奋地从秋千上荡下来准备去喊海棠过来玩玩时,秋千很不应景地……咔擦断裂了。

海棠白了他一眼,继续投入到神秘的药理学中,而小田则撇了撇嘴,转而寻觅下一项乐趣。

便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呼唤声,声音醇厚而笃实,中气十足,也很熟悉。

是刘爷爷!海棠放下书本,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原来党中央开始拨乱反正,林老终于被重新召唤回祖国的怀抱,不仅官复原位,还兼任重职,可见党中央对于他的补偿和重视。

中央前来接林老的红旗车也早已停稳,车旁有一位身穿军装的帅气男人,在一众农民或是知识分子中显得格外突出,倒是个老熟人,海棠想道,他不就是上次前来接师父的北京军区第二参谋部的宋飞么!

倒没有多少离别的不舍,只有期许与感慨,谁都知道,这次离开对于林老意味着什么,对于他们这些下放者又意味着什么。

“快了快了!”刘老本是个粗犷的汉子,此刻也不禁老泪纵横,他想起往日打击日本鬼子抵抗国民党军时虽然艰辛却充满梦想与激情的时光,又想起成立新中国后苦闷不堪言的处处排挤与针对的痛苦日子,如今,终于让他看见了希望。

这丝希望就像是穿破天际的破晓之光,让他日渐沉寂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与他有着相同心境的还有宋老、黄老,以及相送林老的其余下方者们,一时间,压低了的哽咽声在寂静的风声中格外明显。

“海棠。”

是林爷爷!海棠定睛望去,林老一贯的挺直腰背从容淡定,此时也不免红了眼眶,他俯身摸了摸海棠的头:“你一定要记得你师父的话,好好学习啊,等过个几年,便到我们身边来。”

其实面对林老,海棠并不如对待师父的那般亲近,可能与林老一贯的不苟言笑有关……她还是对林老点了点:“林爷爷,祝你一路顺风,海棠会乖乖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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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留言说要加更……攒攒说下最近的情况,因为在公众期间,所以一更一章,当有推荐或者上架后必然是加更的……其次,攒攒刚刚大学毕业,还有一个礼拜就工作了,还是很恐慌工作后会断更,所以明天会多码字攒存稿,暂时就不加更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新年 时光飞梭,一晃儿就已到年关。

昨夜里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今早上屋外白雪皑皑,是透心底的凉,都说南方的冬天湿气大,阴冷阴冷的,这里的零下5度就堪称东北的零下十多度,冻得人根本不愿意出门。

宋朝晖赖了一会儿床,他知道今早得和同村人去各个干路铲雪,可还是想要贪恋会困觉的温暖。

现在想来,这半年简直是做梦,从卖鱼挣得人生第一桶金,到禁书换的大队长的承诺去了城里高中继续进学,再到住进徐大哥的公寓里避免了来回奔波,他不禁想到,这所有种种的牵线人,均指向了海棠。

“是我的福气。”

宋朝晖躺在床上,如是想,他的大长腿蜷在有些偏短的被子里,不经意间翻了个身,复而舔了舔唇,又想到了昨夜的盛餐,家里日子真的好过起来了,这怕是他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想着想着,突然间一团冰凉如雪的气息伫立在跟前,鼻翼下又传来一阵缥缈清淡的馨香,他不禁睁开双眼,果然是海棠!那粉雕玉琢的小粉团子团簇在毛毛的大棉袄中,睁着那如湖水般熹透的双眸笑盈盈地望着他,见他醒来,伸出那有些微凉又带着点冰雾浸润的小手,突然间往他胸口伸去!

哎呦!宋朝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下,在裹在被子里的胸口上是那只冰凉透骨的小手……

“怎么醒的这么早?又练书法了?”宋朝晖有些心疼地将妹妹的小手焐热,他摩挲着她的指尖,发现并没有任何肿胀冻疮这才放心。

“习惯了,大哥,你好懒噢!”海棠坐在床头,歪着脑袋,懒洋洋地将手放在宋朝晖胸口焐热。

听闻妹妹淡淡的嘲讽,宋朝晖哪里还能睡得住?他一把掀开被子……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下,然后开始飞速地穿上衣服。

“嘿嘿,大哥!今天早上我可是煮了蜜枣银耳汤,你可要全部喝完噢!”经过宋朝晖的闷焐,海棠又搓了搓小手,这才感觉练习书法时被冻僵了的手回复了些温度。

“哎呀……能不能只吃肉。”宋朝晖听闻妹妹的话,不仅没有喜笑颜开,反而皱着眉瘪起嘴,这蜜枣银耳汤,妹妹烧的挺好,可他不喜欢吃甜食啊!能不能不吃啊!

“不行!”海棠言简意赅地拒绝,“过年吃蜜枣银耳汤是传统,大哥你不吃也得吃!”何况,这银耳汤健脾养心、补益肺肾,在大鱼大肉的过年时节吃最是养胃了。

在海棠的监督下,宋朝晖乖乖地喝下了甜蜜蜜的银耳汤,瞧见哥哥表现良好,海棠这才放心地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这半年,她将师父屋里的大半书籍都看了个遍,以她的记忆力,全部记得不是难事,加上这些都是学医必备的基础知识,也并不难记。

必要复杂的就是一些珍贵的手抄本,里面均是有文言文书写的医术秘典,若非海棠是个重生者,以一个仅会日常交流书写汉字的六岁孩童文化水平哪里能看得懂?

便是秦老也是让她把书架上那些最简单易懂的药理和处方知识给背诵下来,哪里想到海棠不仅超额完成任务,更自学起艰涩难懂的古代医书呢!

《皇帝内经》、《张仲景方剂学》、《神农本草经指归》、《茅氏女科秘方》等等一系列经典秘籍,她已开始接触,按照她的想法,可不能循规蹈矩地按照师父对她的期许任务来,她可是知道以自己成年人的思维和毅力,肯定能在两年之内将满屋子的书都能翻遍并熟记下来的。

雪后的天格外空爽,呼吸一口寒气,似乎肺部都能清新许多。

海棠刚刚走进屋子,准备拿出一本从师父屋里带回来的书继续阅读,就听闻大哥有些神神秘秘地和前来拜年的董桐哥交流,身后还有个一脸正经但耳朵竖起尖尖的大牛哥把风。

“作甚呢?这么神秘?”海棠放下书,突然窜了过去:“新年快乐!董桐哥好,大牛哥好!”

这么精神抖擞地忽然窜出拜年,势必导致神秘交谈的宋朝晖、董桐、大牛吓了一跳。

大牛最先回神,他看了看被棉袄团起来的小粉团子,那硬朗的面部线条也不禁柔和了下来:“海棠可真漂亮,喏,这些糖果你拿着吃。”

在过年期间,各家窜门给些瓜子糖果是最正常无比的事情,大牛的口袋里早已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有些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有些是邻居们给的,如今都进了海棠的口袋。

董桐也不甘落后,他翻了翻棉袄的口袋,从里面掏出几枚闪着金光的巧克力递给了海棠。

这些巧克力还是徐德明送给董桐的过年礼物之一,是他最爱的零食,如今将口袋里的都给了海棠,他非但没有不舍,还催促海棠拆开品尝。

海棠一看这包装,嚯!这不是后世某大名鼎鼎的巧克力么,只供给贵族品尝的尖端货,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当下她也不矫情,拆开就吃,那白巧克力的口感真不是盖的,入口即化,醇厚香甜,满嘴留香,回味无穷。

“好吃吧!”董桐看见海棠眯起眼一脸享受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他本就长的好看,这半年被徐德明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久久缠绕的病也再没有复发过,于是那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显得珠圆玉润,当然啦,这个词形容男人不大好,但谁让董桐长得连女人都嫉妒呢,真真是面白胜玉、墨眉朗目、怒时若笑,嗔时有情。

原本那个出尘的精灵男子,也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却更显得温情似水,俊秀雅致。

“嗯?哥哥,你们刚才说什么哪,鬼鬼祟祟的!”海棠含着巧克力,仰起头询问。

“嗯?有么?”宋朝晖先是楞了下,后左右环顾,有些心虚地避重就轻:“巧克力好吃么?”

“好吃……”海棠拖长尾音,却还不放过这明显有鬼的几人:“说吧,什么事啊!”

章节目录 第61章 新年 宋朝晖几人对视一眼,面有难色,更支支吾吾,饶是海棠再如何威胁,也说不出口。他们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找个远点的地儿讨论了,这大牛也是,说好的放风呢,怎地还是让海棠给听见了!

大牛冤枉啊,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辩解,他防得辣么严实,连小黄狗都插入不进来,尤其辣么远的距离,海棠肯定听不见,要听见也是只言片语根本就联系不起来的,谁料到海棠这丫头单凭他们的神色就料定他们有鬼啊!

如今更是纠缠着,偏偏几人又都喜爱海棠,不忍让她失望,可讨论的内容也不能告诉海棠,真是愁啊!

海棠这丫头,贼精啊!她岂会轻易放过他们?更是拽住他们的胳膊,不准他们去铲雪,急的几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啊!

“哎呀海棠!不是哥哥不告诉你,是咱们谈论的内容,姑娘家听到不好!”

“对对!不是哥哥们不告诉你们,这内容啊,你听到绝对会后悔的,你要相信哥哥们。”

“是的是的,到时候你还会埋怨我们告诉你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起来。

“……”可海棠是谁?一个已经嫁人了的成熟MM,听到这话,怎么可能会羞耻逃脱?她更是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追着几人询问,让他们苦不堪言。

“好啦!告诉你也没啥,你可要保守秘密噢!”宋朝晖突然想到海棠总有一天要嫁人,若是什么也不知道就嫁出去万一以后的性福生活吃亏怎么办?所以现在提前告诉她让她长长心也是好的……

可是,聪明一世的宋朝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以妹妹如今的年纪,正常一个六岁的女孩恐怕还不知道伟大的造人运动和哪里相关呢!即便告诉她她哪里联想得到呢!

他也实在是被海棠烦怕了,加上海棠一贯的聪颖,下意识地把她当做一个同龄人来平等看待,也就破罐子破摔将他们三人的秘密统统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后是一脸的解脱,可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妹妹的反应,可,咦,妹妹反应有些不对劲啊!

难道不是笑话?不是同情?不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们当初共同撒尿看见时可是耻笑他好久,后来再转而同情,因此也只是相互间谈论下,并没有继续扩散,而如今海棠听完却一脸沉默进而思索的模样,这……灰常的不正常啊!

原来,今日本是新年,红红火火团团圆圆的大好日子,可他们三人却听说村里的小伙伴,一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小树,和父母闹了脾气……至于缘由,可不就是那与生俱来的“隐疾”嘛!

原来这小树已经十六岁了,可小丁丁还很小,明显的发育不良,这可把父母急坏了,要知道农村十五六岁结婚的比比皆是,这小树丁丁这么小,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啊!若是保守秘密还好,说不定就能坑过来一个,可一今儿个尝试着和一家闺女提亲,人家面露难色,很快就拒绝了!小树爹娘还腆着脸询问什么原因,一得知,原来人家都知道了!

回到家里,小树爹娘就生气啊!一询问小树,原来小树经常和朝晖几人一块撒尿,我滴个乖乖哎!别人家都藏得个严实,你倒好,早就暴露给那几个碎嘴小家伙了……这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啊!

这不,这个年就被闹得鸡犬不宁,原本知道的人还很少,这一折腾,基本小山村的人都知道小树的隐疾了!

可这秘密却不是朝晖三人说出去的,刚刚三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就是要去小树家解释呢!却没想到被海棠注意到了,纠缠不休,连铲雪都不让,急死个人勒!

话说回来,不仅朝晖,便是董桐大牛都一副不可思议地盯着海棠,照例说一个姑娘家听到男孩子的丁丁不应该立刻脸红,然后飞速远离么?怎地这海棠还是一副老神在在还状似思索的模样,思索什么……啊?

“噢!我想到了!”海棠原本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毫不在意地说道:“还以为是啥呢,不就是丁丁发育不良么!听我的,去找一种五点草,手摸后不洗再去摸丁丁,保准变大!”

“……”

“……”

“……”

三人瞬间石化,这么尴尬的问题海棠怎能这么干脆地就说出来呢?还……说的这么大声?哎哟喂,连小黄狗都被吸引过来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若是用言语来形容的话,想必只能是一句简短而有力的话:“我的…天哪!”

可是,当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了……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这草到底灵不灵,而是海棠怎地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她一天到晚看的都是这些书?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这可是冤枉海棠了,这也仅仅在一本手抄本中瞧见相关的话语,是汉代的偏方,据说……还挺有用的,只是由于手抄本中一带而过没有太多提及,海棠也思索了许久才想起来五点草的名称和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的图文详解。

诧异海棠知晓这五点草的事情,三人倒没有怀疑,毕竟海棠从早到晚泡到秦老屋子里翻医书他们也是知道的,一些小病海棠开出的药还蛮管用,因此在这小山村,倒隐隐成为一个小赤脚了。

当他们浑浑噩噩地抄起铁锹走在白雪皑皑的石子路上,脑袋里全是五点草那强悍的功效。

他们均是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的丁丁,虽说自己的丁丁比小树大,可谁不想更大一点呢?在这个年纪的男生看来,要比就比两件事情,一件是撒尿谁撒得比较远,二是谁的丁丁大谁就厉害。

可不整地!在纯洁而美好的七十年代,要啥啥没有,不比这些,比什么?

至此之后,村边乃至隔壁村、隔壁的隔壁的村落,仿佛掀起了一道飓风,再无这五点草的踪迹可闻。

章节目录 第62章 小花 一晃儿两年多也过,正是秋高气爽的十月。

这两年多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譬如那敬爱的***去世,譬如那令人憎恶的四人~帮终于被打倒,被下放的刘老、黄老等人也一一回归党中央的怀抱。

宋朝晖学习成绩很棒,如今已是高三,而董桐哥的病也一直没有复发过,下半年也上了初三,大牛哥跟着隔壁村的木匠学习,后又随着瓦匠干活,挺折腾的,却在暑假被一则征兵海报吸引,硬是头也不回地去了部队。

海棠与徐德明的业务来往很是频繁,接触的久了,徐德明还暗暗好奇,海棠哪里来的这么多药材,还有如此好的药效,因为据他了解,海棠家根本就不是一个医药世家,也没有成百上千亩的药材园,若是作为中间方,似乎也没有一直以来的供应商?

所以,这些药材是哪里冒出来的呢?总感觉是凭空出现的,随着徐德明与海棠的联系愈多,心里的疑问也就愈深。

海棠自然也知道徐德明的疑问,便是宋朝晖都特地来询问她这些药材到底哪来的,不告诉亲人,她有她的顾虑,可要编造理由,也是不容易的。

真是辛酸啊!海棠想想这两年百般的糊弄和搪塞的不易,有时候真想把自带空间这个秘密说出去算了,可理智总能战胜冲动,她都痛恨为何重生得这么早,70年代的大环境,她施展不开啊!

没错,她是有大报复的,可种种的计划都得到80年代改革开放后才能实施,现在……根本不可能。

因此,才会烦恼啊!

一烦恼,她就会疯狂地练字,三年多的练字生涯,她早已能随心所欲地写出自己的风格,虽然有些稚嫩,但风骨已出,需要的只是时间的磨砺。

写完一张宣纸,将墨渍还未干涸的纸张掀开,放在一边,还未来得及压实,就被突如其来的旋风刮得漫天飞舞。

真是倒霉!海棠觉得自己这些天真是烦透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姨妈来了,可哪有来那么早的?

她呼地站起身,想要外出走走,或许是山里采药收核桃也还不错。

说干就干!就是这么随性!

金秋十月,有些早稻也开始收割,噢,对了,这几年因为杂交水稻的播种,农民看见了温饱肚子的希望,要知道这杂交水稻确实比普通水稻高上百分之二十的产量,除去交给国家的部分,发放给每个农户的粮食,也增多了啊!

不至于每顿都是稀汤稀水,粮食有了,也会适当的煮煮白米饭,真正地吃饱一顿。

正是因为农忙时节,所以山里格外清闲,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也格外清新,不少山间野果树叶被风雨打落,踏上去便是松松软软的感觉。

海棠挎着竹篮子采摘起草药来,这些草药譬如苦菜、荨麻、龙葵等等都很常见,于是不一会儿篮子就已半满。

小小的人儿近几年窜得很快,从原本朝晖肚脐位置已经突破到胸口了,小脸也有些长开,就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正是露水半沾的青春时节,相信没多久就能慢慢绽放出她的美来。

她半弓着腰,仔仔细细地采摘着这些草药,这几年,山里的草药都被她采了个遍,倒不是采摘干净,而是每种都采摘了几株,因为脑海辞典的一次次普及知识,这样,书籍与实践与辞典有机结合起来,即便是秦老亲自来考验,想必也会再度被震惊得瞠目结舌吧!

继续往山里走去,随着山里有虎这个谣言的撞破,来山里的村民也多了起来,以往无人问津的地方,也有了人迹可寻。

山核桃就长在这一片区域,那一个个的山核桃生长在高大的树木上,若是没有这场大雨,还有些麻烦,现在嘛!只要做弯腰拾起弯腰拾起这个重复性动作就好啦!

“小花。”瞧见前方那突然窜过来的小松鼠,那毛茸茸的尾巴调皮地拂过自己的脸颊,随后它一点也不陌生地窜进海棠的怀抱。

“呵呵……”抚摸着小花身上柔软而光亮的毛发,在这个清凉空爽的山间,海棠觉得早就觉得心中的烦躁消散一空,来山里放松果然是对的!海棠捧起小花的脸,笑得很开心。

小花却有些怒了,都好久了才来这里,她可是每天都来等着海棠哪!讨厌讨厌!小花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扫了海棠一脸。

“哈哈,不要生气嘛!瞧我带了什么?”海棠掀起篮子里的玉米饼,小花眼睛一亮,霎时就被轻盈的她给叼了去!

真是异类!海棠瞧见小花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漂亮的棕色毛发,楚楚可怜的动人眼眸,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包裹着小小的她,蜷缩在一大片的树叶上,颤颤发抖。

随着海棠的走近,她颤抖愈发频繁,有些害怕,可眸子里又散发着希冀之光,似乎期待海棠的走近。

从捕鱼就可以看出来,海棠与生俱来的灵气很是吸引自然界的生物,这只小松鼠也不外如是。

她的腿受伤了,不知是被捕鼠器给弄伤的,还是被异类给咬伤的,总之鲜血留个不停,她怎么舔~舐伤口也丝毫不起作用。

她也不能动弹,只能躺在树叶上,心里垂泪不止,可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类到来,呜……她身上有她喜爱的味道,她不可抑制地想要亲近她!

海棠慢慢走近,待走近后才发现这只可怜的小松鼠原来受伤了……

“咳咳!”海棠脑袋里翻过一本本看过的医书,望向这只楚楚可怜的松鼠。

小松鼠瑟缩了一下,怎地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可已然无路可退,海棠抱起了她放到一处干净整洁的平滑石头上,还垫上了干脆的树叶。

真正给小松鼠止血包扎的时候,海棠的手是颤抖的,毕竟前世读的学科又需要真正的临床实习,今世又没有随师父学习过,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只小松鼠是送上门来给海棠试验的。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小花 就着溪水将双手洗净,又将随身带着的盐水塑料瓶打开,倒出一些敷在小松鼠的伤口上,反复冲洗。

“嘶!”小松鼠瑟缩了下腿,两只爪子抱在一起,好痛!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感觉都起了一层雾花,她楚楚可怜地盯着海棠,这么动人的模样,让海棠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小花,唔,就这样叫你好不好?这么漂亮的小花是不会怕痛的对不对?”

“吱吱!”小花闷闷回应了一句,她想收回腿可不可以?

“别急。”海棠梳了两下小花的毛发,安抚了下小花,随后又从竹篮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的玻璃瓶。

在小花那好奇的眼神中,海棠有些心虚地将里面的药粉倒出来一些,洒在小花的伤口上。这药粉是她自己根据医书上的古方配的止痛药粉,里面的成分有乌贼骨,三七粉,血竭,生大黄,白芨,仙鹤草等等,初次尝试,还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哩!

随后她从竹篮里拿出了一枚草药,也是小花运气好,她刚好采摘了这白花臭草,这种草喜晒太阳,在干燥的田边就能看见,而这种草,有一种神奇的功效,就是止血,堪称止血神草。

将白花臭草就着溪水洗干净,嚼碎,敷在小花的伤口上,十秒后,鲜血就不再留出,看着血被止住,小花也有些激动,她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蹭蹭海棠的脸颊,表示友好。

随后就撕下里衣的下摆,撕成一条一条的,方便包扎。

没办法,条件艰苦,自然没有双层纱布包扎,只能靠着干净的里衣了。

小松鼠看着自己的腿被布条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在海棠含笑的目光中,她试探着动了下腿……咦,自己真的伤到腿了么?

小花不禁怀疑起来,怎么一点都不痛啊!

小花眨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来回折腾自己的腿。

看来是成功了?海棠轻抒一口气,满满的成就感。

之后小花就特别亲近海棠,甚至有次偷偷跟随海棠回到了家,待吃上玉米饼后更是流连忘返,若不是村里的小兔崽子们拿石子扔她,她是不会回来山林的。

回到现在……

“吱吱!”小花正和海棠撒着娇呢,突然瞧见她竹篮子里的山核桃,她眼神一亮,顷刻间就跳出海棠的怀抱,轻盈地跳到了树。

松鼠是山间的精灵,这话一点都没错,瞧她那自在灵动的动作,那些轻盈流畅的身姿,不一会儿,嘴里叼着的,爪子里抱着的新鲜山核桃就已被扔进了海棠的竹篮子里。

“小花真棒!”海棠捧起小花的脸,欣喜若狂地亲了下表达自己的喜悦。

要知道,这山核桃自然是长在树上的新鲜一点,落在树叶里的还不知道那些腐水有没有浸湿,有没有腐虫有没有爬进崩开的表皮。

山核桃,自古以来中国人就爱吃,因为它独特的口感和营养价值,山核桃也是流传最久的一种营养品之一,“要补脑,喝六个核桃”这洗脑严重的广告词自然也传达出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吃核桃补脑啊!

其实,是因为山核桃中含有的较多蛋白质和人体营养所需的不饱和脂肪酸,这些成分都是大脑组织细胞中的重要物质,多食用的话,自然能够滋养脑细胞,增强脑功能了。

当然了,山核桃可不止补脑这一奇效,它还能防止动脉硬化,降低胆固醇,保护肝脏,增加白细胞,治疗糖尿病等等,还能够和黑芝麻一样乌须发,滋养发根。

除此之外,因为含有大量的维生素E,经常食用的话可以滋润皮肤,使得皮肤富有弹性,倒是和维生素C有异曲同工之妙了,众所周知,维生素C具有美白淡化斑点痘印的功效。假如脸上有痘印的话,使用富含维生素C的药妆,或者维C原液滴痘印上,因为维生素C极其容易感光,防止变黑,只能夜间使用,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够发现脸上的斑点痘印在逐渐淡化,这也是一种最纯天然的护肤方式。

有了小花的加入,不一会儿篮子就已装满,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在小花留恋的眼神中,海棠慢慢朝着小山村走去。

因为秦老的屋子院落挺大,所以海棠基本上都将采集到的草药平铺到这里来晒。

可就在她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她的篮子……沉甸甸地落在了地上,砸了一个小坑。

“师父。”海棠揉揉鼻子,眼眶里都溢出了泪水:“你终于回来了!”

听着海棠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秦老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笑着说:“哭什么,以后师父都陪着你!”

“不走了?”海棠仰着脑袋,将眼泪逼回眼眶。

“不走了。”秦老笑着点点头,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回来,可那位的病要紧,随着那位逝世,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保密期和整理期,他这才能够脱身回来。

“我才不信。”海棠撇了撇嘴,师父的医术她是知道的,以后肯定是时不时回京都一趟,才不会踏踏实实地在这里给她传道授业呢!

“哈哈,真不走了,不相信师父的徒弟不是好徒弟!”秦老仔仔细细打量着长高了个头的海棠,笑着说道。

“不信!”海棠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这才想起了落在地上的竹篮子。

好在只有个别核桃掉了出来,捡进篮子里,海棠就拎着它走进了院落。

秦老看着海棠分门别类地将采集到的草药铺展开来,让阳光将它们湿润的水分蒸干,这麻利的动作,无不显示出她这项工作的频繁性。熟能生巧嘛!

秦老一直在乐呵呵地笑着,他想起回到家里,那浓浓的烟火气,零散的宣纸毛笔砚台,书架上那些被翻得掉了页又重新装订上的书籍,还有院落里晒着的满满的山间草药……能在进入黄土前,收到这么乖巧勤奋的徒弟,他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于小婉 宋朝晖最近有个烦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收到情书很正常,无视就好啦,可耐不住对方一天塞几张情书啊!

整个抽屉都被塞满了有没有,有时候抽出书本都会有几封情书掉出来,还好巧不巧地被老师看见……

于是,一处幽闭的小树林里,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却更显得树林幽然静谧。一个身高挺拔面貌英俊的少年正俯下脑袋对着一个长得娇小可爱的齐刘海少女说着什么,若是忽略谈话内容的话,还是很有画面感的。

“于小婉同学,你这样会让我很烦恼。”宋朝晖一手叉腰,一手握拳,他凝视着眼前正低着小脑袋认真听着的小小少女,叹了一口气说道。

于小婉哪里不知道呢,可她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动点,这个令她一见钟情的少年将永远不会属于她……像阿妈和阿爸一样,就是阿妈主动追求的阿爸,才能如此幸福,阿妈也时常教导自己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所以阿妈能够追求到阿爸,自己也能这样的!

于小婉低着小脑袋在心里默默打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她有些着迷地看着眼前的英俊少年,那凛然的剑眉星目,立体的脸部线条,还有虽然隔着一层布衣仍旧能感觉到里面很有料的高大壮硕身材……

于小婉感觉自己的面颊“蹭地”一下像是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倏然间,刚刚鼓起的勇气悄然破灭,有点动摇自己的决心了……他那么优秀,自己又如何配得上他呢?

“于小婉同学,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宋朝晖注视着眼前像是要把头低到尘埃里去的少女,脑袋中浮现过她刚才艳若娇兰的面容,有些无奈,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些了。

“噢!呃…”于小婉闻言立刻回应了一句,可发现自己心跳过快脑袋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我说你这样让我很烦恼。”宋朝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度重复了问话。

这时候,于小婉终于有脑袋思考这句话了,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般的漫长,耳边只听见小树林里蛙鸣鸟叫和树叶的沙沙声,而心跳愈发快速,即将跳出嗓子眼:“我…”

突然间,她像一个战士一样再度燃起了熊熊斗志,瞪圆了眼睛鼓起腮帮子瞪向眼前明显不耐烦的男生,却又在碰触他的眼神时化作了柔情似水:“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爱你,绝不像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纯的歌曲;我想变成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这样,一起变老,好不好?”

于小婉的声音温良甜美,她静静诉说自己的爱恋,就像是轻风一样,无声而柔和地包裹着宋朝晖的心,这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倏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等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地停留在她的头顶上方1cm时,却突然惊醒过来。

这就像是糖衣炮弹啊!宋朝晖回想起某天看见她钻进小轿车像个公主一般被接走,再联想到自己毕业后可能仍旧会回到乡村工作,两人就像是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尘土,云泥终究有别啊!

宋朝晖那微张的手在于小婉的发顶握紧成拳,在她惊喜期待的眼神中,转冷,移开。

于小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地一声爆炸开来,被冰冻冷碎到极点,那一双忽闪忽现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酸涩闷痛,她却努力睁大双眼凝视着眼前正俯视着她的少年,尽管一颗颗晶莹的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

唉。宋朝晖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在还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就……

“呃!”于小婉惊呼出声,她感受着此时此刻少年宽阔坚硬的胸膛,还有背后那强硬拥抱着的火热双臂,幸福,要不要,这么突然?

宋朝晖抱着怀里的小小少女,不同于抱着海棠,少女特有的馨香传来,怀抱着的腰肢很是纤细,那正在发育着的小馒头也很柔软…宋朝晖红着脸想着,自己的身体既然先于意识做了决定,他便不会后悔,何况未来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在感觉经历了花落花开叶盛叶落一个循环世纪的漫长后,于小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于小婉虽然也很留恋这样的怀抱,可还是有些忐忑,她想再一步确认两人的关系。

可宋朝晖却以为她害怕,自己却确实抱了太久了!于是在于小婉还未开口说接下来的话后,宋朝晖就先她一步松开了手,规规矩矩地退后两步,然而身体还残留着的柔软触感却叫他后悔先前的冲动。

有些后悔了……宋朝晖心头掠过这句话后又望向了于小婉,瞧见她像个闷头茄子一样红彤彤的脸又不说话了,不由得轻笑一声:“于小婉,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

“……”啊?哼!于小婉倏然抬起头来,少年笑得恣意开怀,却着实惹恼了于小婉。

“你!你太过分了!”明明很生气,可脱口而出的声线却仍旧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婉低侬,她愤恨地瞪着宋朝晖,抱都抱了,还后悔了?

也许是少女那双大眼睛的瞪视感觉太过生动,宋朝晖不禁生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是啊,很烦人,从高一一直到高三,收到了1520封情书,还有许多小礼物…”宋朝晖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可眼前的少女,那双美丽灵动的大眼却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下来,那细细蒙蒙的水雾也弥漫出整个眼眶,令人心痛疼惜。

“傻瓜,很烦让你这样费心啊,我宋朝晖,何德何能?”宋朝晖自嘲一句,长臂一勾,那低着头暗自垂泪的少女便顺从地又趴进了他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65章 恢复高考 小树林里,一对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正亲密相拥着,风起,悄散,似乎也不愿意打扰这来之不易的一幕。

将下颌倚在她的肩上,鼻尖缠绕着她发丝的缕缕清香,宋朝晖揽紧怀里的娇弱少女,一句一句地说着什么,像是呢喃细语,又或是温柔诉说:“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我还爱慕你苍老脸上的皱纹,爱慕你朝圣者的灵魂。”

“你瞧,你给我写过的诗,我都记得哪!别哭了,好不好?”很难想象宋朝晖这样一个刚毅沉稳又有些冷漠的少年,如此温和甚至有些谦卑地哄着怀里的少女,只让于小婉觉得,太不可思议,于是在这样的诱哄中,哭得很是昏天黑地。

要知道,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三年里,在这看不到希望的阴暗里,给他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情书,这三年里,她受到了多少嘲讽,多少难以想象的挖苦嘲讽,可她都坚持了下来。

可能对于别人而言是无尽的烦恼,可对于自己,却是一件极其艰难并付出心血坚持了很久的一件事。

宋朝晖的冷漠她都知道,她也想过放弃,可…到底不能,她想,以后怕是很难再遇上这样一个人,回答问题时的他是那样的自信蓬勃,思考问题时的他又是那么专注认真,无论是他那坚毅俊朗的面容,还是他那端正如松冷漠自持的个性,都深深地吸引着她,她为他着迷许久。

然而,在今天,在这样一个,她本以为是鸿门宴的凄惨日子,在她本以为是终结她默默追求的无情场合,他却…突如其来地抱住了她?并且告诉自己,他记得自己写过的诗?

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无力承担,只能用喷涌而出的泪水来表达此时此刻无法宣之于口的激动之情。

于是在1977年的10月20号,江临县第一中学的小树林,见证了这一段70时代罕见的自由恋爱。

而谁也想不到,前一天两人还在担心着毕业后宋朝晖的工作问题呢,就在1977年10月21日下午,举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学生们还在认真地上着课,可突然整个学校的喇叭开始沙沙作响。

谁都知道学校的喇叭因为年久失修,所以总是会有沙沙的噪音存在,但因为中气十足的播音声还是能够听见,所以大家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咳咳!同学们注意了!同学们注意了!同学们注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同时代的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重要的话讲三遍!

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书本和笔杆子,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同学们!国务~院刚刚发布的一则重要通知,各大学校,各大农场,各大工厂都有同步,那就是!时隔10年的高考终于恢复!……”

播音员,大家都知道,是隔壁班的宋小飞同学,他的男中音中气十足,意气风发,却在此刻,仿佛哽咽了一般,带着不可描述的哭腔在为大家播报着。

后续他说了什么话,大家都已听不清,因为无论是谁,脑子里都瞬间空了一片,紧接着那仿佛线路爆炸似得在耳边炸开,有点茫然,有点昏迷,有点不知所措。

“恢复高考了?”

“你刚才是不是也听见了?”

“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天哪,要不要这么突然,要不要这么错乱?”

从自言自语到争相询问,每个同学的脸上都浮现着不可置信的忐忑,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消息,但内心却总安定不下来,总会担心,会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就像是沙子一样抓不着。

他们的眼神里有兴奋有畏惧更有志在千里的朝气和对于美好明天的期许与放手一搏,他们是这一代的高三学子,他们在即将下乡劳作或是进入工厂之时,老天突然掉下了一枚巨大的糖衣炮弹,这枚炮弹是如此的甜蜜,每个人宁愿撞到南墙也不愿离开,哪怕被炸的粉身碎骨,也是甘之如饴的甜蜜。

“朝晖,朝晖!”于小婉睁着大大的眼睛,激动地看着宋朝晖,尽管两人昨天确立了关系,可毕竟在学校里,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于是两人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可此时此刻,再也没有相互拥抱来表达快要爆炸的喜悦与激动了!正如那相互抱在一起甚至毫不吝啬亲吻的男男女女,各个都有如发疯了似得,这是一场需要立刻发泄出的狂欢,这是一件值得所有人铭记一生的事迹!

“小婉,你听见了么,恢复高考了,时间就定为一个月后。”宋朝晖尽管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此时此刻也不免带了些年轻人的样子,他那总是沉稳冷漠的脸上竟是神采飞扬,只看得于小婉跟着他一起沉醉。

“我听见了,听见了!”于小婉不住地在重复这句话,因为宋小飞播报时脑子也有些懵,恢复了好长时间才正式播报下面的内容,所以清醒了一些的同学们,也抓住了这一条重要的信息。

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分别有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虽然他们这届高三还有一段时间才毕业,可仍然算在此次高考招手的对象中,大家能不兴奋能不雀跃,能不心潮澎湃么!

即便是走进来的老师看着这样一群失态了的学生们,也都不会呵斥他们坐好学习,因为他们也知道这十年间所有高中生的辛酸与不易,若是没有关系推荐,那些工农兵哪能上得了高校?若是没有关系推荐,寒门弟子永远也进不了高等学府的大门。

恢复高考,是中国教育史上一次重大的时代转折,是一个国家恢复平等选拔人才的重要措施,是一个国家繁荣昌盛长久不衰的有力砖石!

这划时代的历史意义不容多说,便是看这全国各地大街小巷乃至地广人稀的农场荒原里,人人都在争相传告这等消息,便知道它所带来的冲击有多么的巨大。

章节目录 第66章 恢复高考 江临县城内,一家最大的新华书店内,人挤如患。

“快,小兰,你离着近,赶紧帮我取一本《代数》。”一个有些憨厚的汉子正对着一架书柜前的淳朴女人说道,而那女人赶紧跨过层层人墙,帮助他取到了书,还不忘了回头对着男人说:“你距离《农基》比较近,赶紧帮我拿下!”

“哎呀!《数理化自学丛书》最后一本被人拿走了!”一个身上还沾着些许油渍的工人模样的男人正懊悔地看着那在重重人墙后他早就盯上的一本书被一个小姑娘拿走了。

“哎呀,人怎么这么多,就不能晚点再来么!”一个刚刚从农场赶过来的男人袖口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此时正一脸郁闷地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

但谁会晚点来呢,晚点就意味着书没有,复习的书没有,就意味着这次宝贵的高考机会,他们肯定会懊恼错失,这绝不可能!

因为大家都卯足了劲,四处买书借书抄书,这一个月,便是每天只睡两个钟头,他们也心满意足,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啊!

此时此刻,县一中校长办公室,宋朝晖、于小婉都在这里。

“朝晖啊,我是知道你家里情况的!当初你们大队长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极力赞成你来这里读书,在这里三年,你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如今你们是碰上好时候了,1个月后全国统一高考,而这1个月就是你们决胜千里的准备期,你肯定是能考上大学的,关键就在于大学的好坏!那大专也是大学,北大清华也是大学,能一样么!能不能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就在这一个月的准备期!你可一定要好好准备啊!我可是指望你能考上北大的!”

此时,在办公室里,略微有些大肚子的白白胖胖的校长正语重心长地和面前的几位得意门生一个接着一个地鼓励谈话,这里面有宋朝晖,有于小婉,有班长,有学习委员,都是县一中的尖子生,可是承载了他无数希望的好苗子啊!

“校长,你放心,这一个月,我肯定会认真复习的。”宋朝晖沉稳答道,其实这个校长有些功利为人也比较圆滑,但他还是很感激他,若不是他当初的肯定,若是没有校长这层关系,若是他没有给予自己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他哪里能进来县一中上学,只怕早就不知道去哪边农场工作了吧!

于小婉和其他几位同学也一一回答,其实便是校长不单独开这个鼓励小会,大家也都不会松懈的。

大学,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是清楚!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相比于21世纪的遍地大学生,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工作后的定向分配,一路升迁,像是坐了火箭一般在各个领域都享有地位,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十足,大学更是严苛到极限,后世的大学生想必都听过老师们说过一些话,那就是难度降低了,这本书不用学了……确实,难度降低,门槛降低,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学士步入社会,大学生也就不值钱了。

所以,这个时代,只要你说你是大学生,没有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夸赞的,便是个遭到岳父岳母嫌弃的穷小子,只要一考上大学,岳父岳母绝对厚着脸皮把他迎上门去,好吃好喝招待着!

为什么?

傻啊!现在哪个大学士不是被分配到机关分配到工厂去,哪个领导不是小心供着的?要知道,只有这些人手里掌握着最先进的科研技术,掌握着更厉害的专业技能,这些大学生,就相当于后世的硕士乃至博士生。

70年代不是金钱之上的浮躁年代,而是工人阶级与知识青年至上的纯真时代。

海棠就记得,当时村里就有个小子进城上学,居然被当时县高官的女儿所追求,县高官当然不肯,极力的棒打鸳鸯,但女儿就是县高官要跟着穷小子,怎么办哪!县高官只能松口,只要穷小子考上大学就同意两人在一起!当然最后穷小子和县高官的女儿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可那是80年代末,若是换成21世纪,只怕早就不是用大学生来衡量对方能力了吧。

此时,在小山村里,海棠正在家外的梧桐树下乘凉,好不惬意。

准确地说,是在等着大哥回来,果不其然,那一声汽车轰鸣而来,下来的可不是大哥、董桐和徐德明么!

因为晓得宋朝晖在城里上高中绝对会认真学习,又因为海棠这个人物的思想局限性,所以海棠放弃了提前告知大哥即将恢复高考的这一特大事件。

因为告诉与不告诉都没啥区别啊!此时的大哥又不是毕业了好多年早就忘了书本知识的,相反若是告诉了大哥,她只怕会编造更多理由才能说服大哥相信吧!海棠就是对宋朝晖有信心,按照宋朝晖的能力,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

“哎?那个女生是谁?”就这一晃儿的功夫,海棠眼尖地瞅见那最后一个下来,身形绰约笑容羞涩的……girl!而看她与大哥间的互动,似乎很不寻常?

“海棠,你在哪!告诉你个好消息啊!”董桐第一时间窜了过来,自从治好了病,又过上了赛神仙的城里日子,他瞬间从一个忧郁少年变成了阳光BOY!

“呃?恢复高考了?”海棠瞬间从之前的错愕中清醒过来,她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哇!”董桐大呼,他原本还想给海棠一个大大的惊喜的!

海棠得意一笑,指了指树上缠绕着的大喇叭……

董桐瞬间顿悟,当即也觉得自己好蠢,这恢复高考这么大的事情,上至城市下至农村,哪里都得实时播放,这小山村,也早就应该知道了啊!毕竟小山村里的知青也是有不少的。

海棠却没把心思放在董桐上,她看着大哥居然牵起那个女孩的手向这里走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见婆家 于小婉有些忐忑又有些紧张地拽着宋朝晖的手,心里则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些,昨天才刚刚确立关系,今天就上男方家里来,自己未来的婆婆会不会以为自己很轻浮?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下午朝晖和她说地时候,不该那么惊喜,以至于那么激动地答应了他,应该至少……再迟后两天吧!

嗯!对!自己应该两天后再来的,今天来太早了啊!

于小婉反复在心里念叨着,这走起路来更加扭捏,只觉自己今天来这里是错误的选择,恨不得立刻回去。

可是……她感受着手心里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以及朝晖对自己要求时那期盼的眼神,她…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就坦然接受好了!她相信她于小婉肯定能够和未来的婆婆还有小姑子相处愉快的!

海棠远远地就打量起宋朝晖紧紧牵着的于小婉,之前还觉得她有些小家子气扭扭捏捏的呢,怎么突然就大方了起来,似乎产生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甚至义无反顾地和她对视,嘴角还扬起和善的笑容……

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捏啊!海棠想,这可不就是自己前世初次进婆家门时的样子么?紧张到极致的放松,一举一动都太做作了,一点也不自然。

也许是联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再触及哥哥视若珍宝的态度,海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嫂子好!”海棠蹦了过去,充分扬起八岁孩童纯真的笑容,令于小婉第一时间卸下了心房。

这么乖巧的小姑子……于小婉心里轻松了不少:“这就是海棠吧,我…”

她是想说自己是宋朝晖的女朋友的,可又想到海棠之前所喊的嫂子,心下甜蜜的同时也不禁望向了朝晖。

朝晖哪里不懂女友的意思,赶紧补充:“叫的很棒,不久后她就是你嫂子了!”

“嘿嘿,大哥,我哪能看不出来呢?”海棠得意地一眨眼睛,做了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

这鬼灵精怪的表情瞬间逗乐了于小婉,她挽起耳边的碎发,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打开:“海棠,这个送给你,喜欢么?”

于小婉的声音频率很快,像是上了发条的磁带,有些略紧,海棠看了看她手心里的发夹,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嫂子,这是给我的嘛?好漂亮!”

确实很漂亮,虽然是个发夹,却是国内买不到的款式,无论是材质还是精美程度,都很罕见。

于小婉带给未来婆婆和小姑子的礼物可不仅有这些,只是这发夹方便现在拿出来而已,她瞧见海棠是真的欢喜,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你喜欢就好,我给你别上?”

“嗯!”海棠乐呵呵地仰起头,让于小婉将这支公主发夹别在了她额前的碎发上,别上后,她不禁有些恍惚,似乎瞧见了眼前那明眉皓齿巧笑嫣然的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可不得倾国倾城哪!

真是个受到上天眷顾的小美女!于小婉将发夹别好后,侧过脸来询问宋朝晖:“怎样?很漂亮吧!”

宋朝晖细细打量了一阵,那仔细专注的眼神都使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快说啦!大哥!”海棠撒娇道,那眸似秋水人面桃花的模样,是谁望去都得情不自禁停留一瞬,舍不得移开视线。

“咱家的海棠,可不是小美女么!还需要大哥夸赞?”宋朝晖回过神来,由衷地赞叹,若不是阿妈当初怜悯,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的命运……又会如何?

一晃儿都八年了……

其实,发夹是于小婉的姑姑从国外带回来给她的,款式很是新颖别致,可也很挑人,海棠戴上去,不是人衬发卡,而是发卡衬人,可不是么,这样一个水灵清透的小美女,一般人看到,哪里以为是这么一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里孕育出来的啊!

于小婉真是满心的赞叹,她望向海棠身上的粗布衣裳,心里暗暗后悔,应该给小姑子带几身好看的衣服的!若是小姑子穿上国外带回来的新颖衣裳,可不真是那小公主的模样么?

徐德明和董桐回了董桐家居住,而宋朝晖海棠于小婉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自家。

虽然知道朝晖家里贫困,可她也没想到,还是住着这种风吹雨打很是简陋的土坯平房。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爱上了朝晖,就得看他的全部!

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宋朝晖和海棠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于小婉的反应,待瞧见于小婉面色如常一点也不觉得反感甚至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时,他俩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其实,宋朝晖也知道,自己迫不及待把于小婉带回家,就是想把最真实的自己给她瞧见,是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中的顶梁柱,而不是住在城里公寓只知道学习的冷漠少年。

于小婉若是甩脸离开,他自然也不会再去追求,毕竟他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只是他会默默记在心里,以后再见到,会让她后悔的。

但于小婉神色很平常,似乎早已预见,她依旧笑吟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哪怕只有一些简朴的家用器具……

宋朝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义上地将于小婉视为自己的女人,以后,除非是她背叛,他都会好好的保护她,宠爱她!

宋朝晖的自尊心是很强烈的,从父亲将怀了孕的小三接回来并欺压原版老婆,宋朝晖就义无反顾地唆使英子去离婚,还自己去派出所改了姓,这样的童年遭遇,使得他格外重视亲情爱情,他不希望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自己母亲所遭受的一切,还原在自己以后的孩子和妻子身上。

所以,于小婉是很幸运的,虽然此时的宋朝晖还一无所有,但世事无常,未来的他,将会是一匹黑马,在最广阔的大草原上奔跑,而他洁身自好专一自律的优点也使得一波又一波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女人注意,并嫉妒起这个唯一可以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68章 见婆家 宋朝晖选择此时将于小婉带回来无疑是有深意的。

考验于小婉与他同甘共苦的决心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原因是,今天下午,全国恢复高考了。

恢复高考,意味着要投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复习,他不希望在这短短的1个月,他和于小婉的感情出现问题,他希望带于小婉回来,解除他最后一丝顾虑,然后,他们两人专注复习,共同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才是他最根本的愿望。

因此,今天晚上带于小婉回来,明天他们又将回到城里,也是告知阿妈和小妹一声,这1个月,若非特别重要的事情,他恐怕不会回来了,防止她们担心。

不管宋朝晖如何想的,于小婉是真正的顺从,这样一个千金小姐坐在简陋的小木凳上,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自己的见面礼。

“海棠,这个是送给你的玩具,还有这些是书本。”于小婉将礼物递给海棠。

海棠虽然不大欢喜这个礼物,可也知道,以她这个年纪,玩具是最好的享受,她应该兴高采烈地接受才是。

“好好玩!”海棠第一时间将发条玩具的发条拧上,接着这小青蛙当真蹦跳起来,就像真的青蛙一般。

“呵呵,你喜欢就好!”于小婉有些惊讶,海棠应该是没有接触过发条玩具才对,怎么这么快就上手了?就像是很熟悉似的。

不过她也没有太多疑虑,只当是小孩子天生就对玩具敏感,这才一步就成功的。

海棠正玩着玩具呢,英子终于回来了。

“阿妈,今天怎么这么晚呀!”海棠迅速地放弃还在地上蹦着的青蛙玩具,来到英子的身边。

“别提了!这生产队里啊出了点事情……”英子话还没说完呢,突然看见家里的陌生人,还有自己的儿子:“朝晖,怎么今天回来了?”

朝晖站了起来,站到于小婉身边,一只手放在她的腰后,给予她掌心的温度。

英子一愣,这么亲密,这架势,是要?

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朝晖这孩子一向沉稳有主见,今日居然有些小小的羞涩:“阿妈,这是我的女朋友于小婉,小婉,叫阿妈。”

“……”海棠也愣住了,随即偷笑这第一次见面就要女友叫阿妈,大哥够心急的啊!

于小婉只觉脸嘭地一声全炸热了,她就像是在煎板上熟透的虾,蜷缩着身子,不敢直视英子那打量的目光。

半晌,她终于叫了声:“阿妈。”声音很是轻微渺小,但还是能听出声线的轻柔和一丝紧张。

“哎!”英子很果断地答应,并笑了起来:“原本打算你高中毕业再给你介绍对象的,没想到你这小子在学校里偷偷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英子的声音有些粗犷难听,就像是公鸭嗓一般,但听在此时此刻朝晖和于小婉的耳中,却像是仙乐一般动听。

“阿妈,我有些礼物带来。”英子的爽快包容无疑给了于小婉一个优良的信号,她也不似先前那般紧张了,摸了摸掌心,全都是冷汗。于小婉赶紧从一边的袋子中掏出礼品来。

这些礼品无一例外都很贵重,包装袋上的纯英文字迹就显明了一切。

“呃……阿妈,这是奶粉,这是燕麦水果,这是阿胶膏”于小婉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英子的回应。

英子这个人虽然心思粗放,但过了这么多年,一些最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个女学生家世不错啊!她有些担忧,儿子到底能不能过对方父母那一关呢?

这一愣神,就耽误了些时间,而于小婉一直保持着递礼物的状态,也没有丝毫难堪的表现。

“阿妈?”朝晖沉不住气了,他催促了下英子。

“啊?噢!”英子这才回过神来:“来就来啊,还带啥礼物!”话是这么说,但手确是快速地收了下来,可不是因为朝晖么!瞧他那催促的样儿,当妈的岂不知儿子的心思!

“好了,你们坐会,我去烧饭!”英子将礼物放在一边,走向厨房,而海棠赶紧跟上,屋子里面顿时只剩下了于小婉,宋朝晖两人。

厨房里,海棠给英子打下手。

“海棠,你可曾见过这于小婉?”英子开始旁敲侧击起来,说来,她真是有些担忧,这丫头的身世,朝晖可能配不上啊!

“阿妈,你就放心吧!我可瞧出来,这姑娘啊,一点也不娇纵,还很低调。”海棠凑到阿妈耳边,说着自己的意见。

“哎?确实是的!一点都没有大小姐架子嘛!”英子眼睛一亮,不愧是自己最聪明的姑娘,居然一眼就瞧到了本质。

“嘿嘿……”海棠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下去可就暴露出自己了,要知道那奶粉可是法国的,后世那牌子可价值不菲,燕麦水果是日本货,里面有燕麦有水果还有一些蔬干,若是配着酸奶吃,也别有一番风味,那阿胶膏自然不用说了,从古到今,就是女人的黄金,对妇女调节自身大姨妈及养颜美容有着很棒的效果。

她当然知道这些礼物的价值,可却不能说予阿妈听,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个在小山村土生土长的村姑啊!哪里能知道这么些玩意呢?

“也不和我说一声就带小婉回家,我也没准备多少菜啊!”英子一边刮鱼,一边抱怨。

“阿妈,还好咱家条件好了些,能吃上鱼肉,若是前几年,嫂子到咱家来只能和咱们一块喝稀粥啊!”

“可不是嘛!”英子回忆起前几年,竟然都不愿意回忆了,那种日子,谁愿意过啊!

“阿妈,待会你记得给嫂子红包啊!”海棠一边洗肉,一边说道。

“哎!不会忘的!”英子满口答应,给红包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忘!

好在家里有些鱼肉,因为野公鸡战斗力旺盛,培养了许多小鸡仔,因此杀掉一只鸡倒也不心疼,还有海棠从山里采摘的野蘑菇,笋子,木耳,蕨菜等等山菜,这一顿饭不说山珍海味,倒也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章节目录 第69章 见婆家 待看到这满满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时,于小婉也有些惊讶,看房子,感觉宋朝晖家境不大好啊,怎地这桌饭菜,看起来蛮丰盛的,不像条件不好的呀?尤其尝起来,更是外酥里嫩,滑透香软,比家里的王妈烧得更好啊!

尤其这桌饭菜味道实在太多鲜美,于小婉吃得很多,当不知不觉吃到肚子撑爆了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天哪!自己这么能吃,未来婆婆会不会嫌弃啊!

哪里会嫌弃哟!英子早就在心里乐呵呵的了,能吃是福啊!尤其那圆润挺翘的屁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长得好看又能生养,这等媳妇,谁会嫌弃啊!

英子不时地给于小婉夹菜,鸡鸭鱼肉笋,只吃得于小婉连连摆手:“阿妈,真的不能再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一顿饭,把于小婉和英子海棠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连宋朝晖都感慨自己眼光不错,找了个内敛谦逊知礼爱笑的好女孩。

吃完饭后,于小婉赶紧跟随着英子去了厨房,做饭她不熟悉,可洗碗她还是会的。

这一番表现更是让英子喜欢到心里,懂得进厨房的女孩子以后结婚了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啊!可是今天哪能让她洗碗呢?英子赶紧回道:“你去坐着,海棠啊!陪陪你嫂子,我来洗碗就成了。”

一番拉扯后,于小婉乖乖随着海棠回到了屋子里。

于小婉看着海棠,她不禁疑问起来:“海棠,你上学了么?”

一提到这个问题,宋朝晖也头疼起来:“你瞧,她都八岁了,可还没进过学校呢,两年前我就想让她上学,可她百般不同意。”

海棠白了他一眼:“我都会啦,去那也是煎熬,还不如留在家里和师父学习呢!”

宋朝晖在心里想到,要不是看在你聪明又有个好师父教导的话,我可不会迁就你到现在,都八岁了还不进学,以后该怎么办?

于小婉不了解前后经过,此时正听得诧异:“怎地,师父?”

宋朝晖耐心解释道:“海棠在山里碰见的一个中医老先生,就拜了师和他学习医术。”

于小婉听闻,不禁大为惊异:“天哪!海棠你居然学中医哎!快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身体有没有毛病!”

“哈哈,嫂子,我才学了一点点时间,连皮毛都还没有呢,哪里能够把脉呢!”海棠不禁乐道,便在这个时候英子回来了。

英子走进卧式,从里面拿出一张用红纸包着的红包,塞进了于小婉手里:“初次见面,阿妈也没有什么好给的,这是一点见面礼,你别嫌少啊!”

于小婉赶紧拒绝,这初次见面哪能拿钱呢?哪里知道宋朝晖倒是开了口:“小婉,我妈给你的见面礼,你快收下啊!不收下就代表着你不想进我家门啊!”

于小婉一听,只能收下,再附上一抹微带着羞涩的笑容:“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阿妈。”

“哎!”英子笑着答应,她真是越看小婉越觉得欢喜,儿子眼光真心不错呢!

之后,于小婉就在后院用布蒙着的一块地方洗了澡,不是家里的浴室,在露天场所,还有些小害羞呢,不过这纯天然的木盆,还带着些微木质清香,那澡盆里洒入了干花薄荷还有一些艾草,都是自己的小姑子过来洒进去的,洗完澡后,竟觉得很是舒服温馨。

洗完澡后香喷喷的于小婉便和海棠合睡一间屋子,两人初次见面,倒不觉陌生,躺在床上,数着外边的星星,再聊了许多宋朝晖的事情,才逐渐入睡。

第二天,宋朝晖便和于小婉回了县城,两人分别后,于小婉回到了家中。

“小婉,你昨天去哪里了?”说话的声音很是悦耳但不难听出其怒意,闻声望去,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都透着贵妇人的气质,小婉的妈妈周蕙是典型的女强人,也是个对待子女极其严厉的母亲,她对着刚刚迈进家门的小婉劈头盖脸地骂道:“不要和我说去小美家,也不要说去阿丽家,你的好朋友,我通通都打了电话问过!你胆子大了啊,居然开始骗妈妈了,夜宿不归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快说!”

小婉的爸爸于博深也放下手里的水杯,他比较斯文儒雅,本身也是个知识份子,说话也更注重谆谆教导:“小婉,爸爸妈妈从小教育你要诚实诚信,你怎么能骗爸爸妈妈呢?”

于小婉瞬间懵了,早知道找个爸妈不熟悉的小伙伴了,居然打电话打到同学家里,好丢脸,可又不能和爸妈说真实原因,不然爸妈一定会打死她的!

于小婉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来,这时候她弟弟施施然走下楼:“姐,和姐夫回来啦?”

“什么?”周蕙,于博深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就连于小婉都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尼玛,姐姐昨天才确定恋爱关系,怎么你就知道了呢?

“高三年级宋朝晖谁不认识?昨天你和他一起上了辆车,去哪里啦?”于小豆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来,于小婉直觉天色瞬间黑了下来,她想挽救都无能为力。

“什么?于小婉你胆子变大了啊!居然不声不响地谈了个男朋友,快说,昨晚和他一起去哪了?是不是……”周蕙脸色很难看,她希望小婉不是她想的那样,变坏了。

“妈妈,我没有!你别想太多了,我就是去了趟他家,见…见了下他妈妈。”于小婉的声音愈来愈低,慢慢地说不下去了。

“还去偷偷见家长了?”周蕙陡然一拍桌,一声脆响,局势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于小豆毕竟才初中,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赶紧吐了吐舌头,快速溜走了去。

“于小婉,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要是胆敢再说假话,我!”周蕙抄起花瓶中的鸡毛掸子,她一向是个有气质有涵养的女士,此时竟被自己的女儿气得如同一个泼妇一般要抄起家伙来,看来真是怒急攻心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回家 “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于小婉红了眼眶,鼻尖也有些堵塞,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这话,神色眉宇间的坚持竟与周蕙一般无二的相似。

她知道朝晖家庭条件差,和自己家相比更是有着偌大的差距,可是门当户对又如何呢?两个人相爱才是最根本的啊!因为这样才能克服一切困难,走向幸福的啊!

“小婉,你还小,你真的不懂什么是最最合适的伴侣。”看到小婉执拗的样子,周蕙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言语不知不觉也软了下来,开始耐心说服。

“妈,我爱他,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难道还不合适么?”于小婉感觉泪珠从眼眶中溢流而出,心里特别难受,她以为妈妈会支持她的,因为妈妈不是经常和她说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么。

“这很合适,可是……”周蕙看到自己的乖女儿这般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开始后悔自己以前的一次次爱情普及,若不是自己普及得这么多,也许女儿还没开窍呢?

“当时你爸爸有个没见过面的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而我和你爸爸是大学同学,我的追求令你爸爸动心,然而却是因为我的家世才使得你爷爷奶奶同意并退亲,你想,若是我的家庭是朝晖的家庭,我和你爸爸可能最终在一起么?”周蕙试图用自己的例子来重新教导小婉。

“妈妈,为什么一定要看重家庭条件?我们彼此相爱,未来也是一起过日子,有了爱情,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呢?”小婉不时抹去眼角的泪珠,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可是泪腺太发达,她也没办法。

“傻孩子啊,家庭条件可以看出一个人受教育程度,他的成长可以看出他的个人性格,是积极乐观阳光向上还是阴沉满满消极度日,要知道你嫁过去可不是和他过日子,是和他的整个家庭过日子啊!他的单身妈妈,他的父辈那里的糟心亲戚,还有他的小妹妹,这些你不都得操心?这日子,想想都觉得累啊!”周蕙虽然个性要强,但内心还是很柔软的,这和她美满的生活环境和相爱的丈夫给予的宠溺有关,其实她也是个小女人。

“妈妈,朝晖他性格坚毅,有远大理想,她妈妈勤俭持家对我特别好,他的小妹也很乖巧懂事,他和他的爸爸早就没有联系了,其实很简单的,我根本不觉得麻烦。”于小婉依旧坚持。

“傻孩子,你也不想想你嫁过去,可不是陪他一起吃苦?你和我说说你昨晚过去,吃了些什么?是不是清汤稀饭?”周蕙摸摸小婉的头,孩子是她心尖上的肉,看着她哭泣,她难道不心疼么?

“不是。”说起这个,小婉似乎看到了些希望,她那犹挂着泪滴的脸上神采奕奕:“妈妈,不是的,她妈妈烧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笋,还有山里的蘑菇蕨菜,很好吃的,比王妈还烧的好吃!我还吃了海棠…就是朝晖的妹妹摘的山核桃,她还给了我好大一包花茶,都是山里的鲜花采摘后晒干的,多喝的话养颜美容呢。对了,朝晖妈妈还给了我见面礼!”说道这里,小婉突然想到了见面礼,她手忙脚乱地拿了出来,入目是一个红色纸封,里面是什么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小婉,他热情招待你是肯定的,可是你嫁过去难道天天大鱼大肉么?”周蕙不以为然地否定,待看见红色纸封,她不禁拿了过去,摸上去手感大约是一些纸币,想想估计撑死了二十块钱吧。

她慢慢拆开,入目是一叠黑色钞票,她赶紧拿了出来,是10元的面值,数了数张数,一共20张,也就是200块钱!

1977年的200块钱相当于后世的2万块钱都不止,要知道这时候50块钱可以买一头肥硕的牛,而2毛钱就可以买到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

怎么可能?周蕙看了看小婉,她的脸上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大的见面礼,早知道她就不收了!

周蕙回忆了下小婉所形容的朝晖的家境,可根据招待她的晚饭和这见面礼……似乎他家里也不像小婉形容的那般破旧啊!

“妈妈!”小婉拽着她袖子,嘟起嘴央求道:“你不能一棍子把我们打死啊,***也说,要辩证地看待问题的。”

其实,周蕙心里已经有所动摇了,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果断是否正确,而此刻女儿正对着她撒娇,她只好顺着说道:“那就让时间来解决一切吧,你们先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妈妈,你最好了!”虽然妈妈没有同意,可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反对的意思,只要朝晖能够考上好大学,就能在妈妈面前好好表现的!小婉心里很是激动,她一把搂住妈妈,朝着妈妈那白皙光滑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我只是暂时同意啊,可没完全同意!”周蕙赶忙说道。

“我知道的,你们见了朝晖也一定会喜欢他的!”于小婉不以为意,她认为他们一定能获得爸妈的同意!

晚上,一张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

斯文内敛的于博洋化身凶猛的野兽,而他身下总是个性要强的周蕙却软成了一摊水,在云雨后,两人搂抱在一起,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你和小婉说了什么?”于博洋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周蕙额头上细细密密的虚汗,一边问道。

此时的周蕙完全是个娇弱的小女人模样,她缓缓抚摸着丈夫的胸口,一边回道,而声音更显得柔情似水:“等高考完再谈他们俩的事情吧,毕竟现在高考要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小婉能考入我们学校就好了。”于博洋被妻子的小手撩~拨的又有些情动,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面,且看她发挥~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针灸 这边宋朝晖和于小婉的事情告一段落,海棠却遇到了难题。

“这……师父,我开始了。”

原来海棠在秦老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针灸的理论知识,至少人体所有的穴位她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实践了。

实践出真章,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可真正地实践起来,却不简单。

“别怕,无非扎错了流点血罢了,你师父我可不贫血!”秦老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正坐、侧腕、伸直前臂、屈肘,等待着海棠克服心里障碍。

海棠拿着一根银针,站在秦老身前,反复地提气呼气,平复心情。

扎针需静!这静不仅需要外在的静,更要求内在的心灵的静,只有静中求稳,才不会出什么纰漏。

海棠凝神吸气,捏起银针朝着她早已看中的手三里穴扎去,刚刚接触皮肤,海棠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沉着面孔专心致志地提拉捻转,待一切结束后,她望向秦老,眸色中满是期待。

秦老细细感受着,这手三里穴,穴位很准,刺入提拉手法也很老道,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秦老微微点头,海棠这才完全放松下心神,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原来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这手三里穴位于前臂,就在手肘弯曲处向前三指,也在阳溪和曲池穴的连线上,用手按压会感觉明显的疼痛。

这手三里穴能够使得精神镇定,并能够治疗精神性阳痿,所以刺入手三里穴后,秦老能够明显感觉到安神镇静的刺入效果,所以海棠的第一次针灸练习十分成功!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海棠分别又扎入其余几个无关紧要的穴位,当扎入手阳明经穴位,合谷,阳溪,手三里,曲池这几个穴位后,秦老的手臂瞬间麻木起来。

“很好,初步的学习你已经掌握,接下来就是无数次的实践,熟能生巧了。”秦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继有人的满足感更甚。

海棠也抿唇一笑,她收好手中的银针,放入一个很是古老的檀香木盒子里。

这木盒子表面很是光滑平整,在一些特殊的地方却刻上了几道纹路,这纹路很简单,仔细看看却又很复杂,不能长时间盯着看,否则会头晕。细细嗅之,还有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在阖上盖子的那一刻,会有细微的锁扣声,除非专门的解锁钥匙,这盒子是打不开的。

这一套针灸用具便是秦老当初对海棠承诺的礼物,是他们秦氏一门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传家宝也是历年来新的秦氏掌门人所持有的信物。

当然了,此时的海棠还不知道秦老早早地便将信物交给了她,她还在捧着新礼物乐此不疲地试验着针灸术呢!

没有人体试验,就用动物,没有动物,就用木偶。

这银针很细,刺进去再拔出来,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当然了些微的刺痛感还是有的,若是熟练到一定技巧,连一丝一毫的疼痛都察觉不出,就像有些患者等的都快睡着了,然后一询问,才得知居然早已针灸完,大夫都走远了……

这些日子,经过秦老的教导,海棠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其实也不难理解,两年多的雄厚累积,被一一解惑,这进步的速度能慢么?

“接下来就是解剖任务,你害怕么?”秦老问道。

海棠想了想,猪被宰割,鱼被剖开的血腥场面,再联想到人,不知不觉,心抖索了一下。

“害怕是正常的,若是你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就不是人,而是冷血动物了。”秦老慢慢说道,而他走向外面拎回来一只兔子。

这兔子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使劲地挣扎,可秦老的手仿佛铁爪,任它挣脱不得。

海棠瞅着这兔子红红的眼睛,心里很是纠结,可联想到外科必然是有开始的残酷,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杀死兔子是一件很迅速的事情,用锋利的刀轻轻一割它的咽喉,它便瞬间毙命,可现在不同,兔子是不能死的,因为海棠需要一只活得兔子来进行她的解剖大业。

首先给兔子注射麻醉,然后将它固定住,剖开它的肚皮,可以看出不同于人类但依旧相似的心脏、肠胃,各类器官,将肠子取出来,剪掉一小部分,然后用针线缝上,重新塞进肚子里,然后将肚皮缝上。

整个流程很简单,但做起来很复杂。

控制整个出血与进血的速度,控制兔子痛苦的挣扎幅度,拿出肠子时不能扰乱其他器官的正常运行,剪短与缝上肠子时的细致与耐心,再最终塞入肠子,并缝上肚皮,这其中任何一项出了错,都会酿成无法挽救的巨大后果。

这个小手术共进行了四个小时,等到兔子醒过来的时候,它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的下降,可强烈的生存渴望,让它忍受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跳走了。

海棠看着兔子的背影,想了许多。

“手术很成功,可是你为什么不开心?”秦老走到海棠身边,询问道。

等了好久,海棠才慢慢回道,可是声音却多了一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为了救治更多人,所以需要反复练习,可是哪有那么多真实的案例呢?”

海棠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光影模糊起来,就像是跳出了这个尘世,连声音都缥缈起来,仿佛无任何踪迹可寻。

“战争。”秦老看着那夕阳西下的沉寂场面,心中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的中国大地,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战争,战争使人成熟。”

“但,和平,却弥之珍贵。”秦老转过身来,看着海棠,他希望海棠能听懂他的意思,因为海棠表现出来的聪慧与思维能力,早已不像一个才八岁的女孩。

“我懂的,师父。”海棠抬起双眸,那眸光很是沉静冷然,半晌,她阖上了双眸,再睁开,又变成大家所熟知的海棠。

章节目录 第72章 距离高考只剩下1天了,所有报名高考的往届生、应届生们都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心理调节环节。

1977年恢复高考,可以说是一项划时代的决策,所有的知识分子都与之欢呼。

10年文化大~革命,一朝恢复高考,最老的就是参考生想必就是1966年、67年、68年三届,这三届高三学生被统称为老三届,他们是不幸的,即将高考的时候,取消了高考,而他们又是幸运的,在当过知青下过乡后,他们更加珍惜这弥之珍贵的高考机会。

最老的66年高三学生,如今已是为人父母,有的甚至拖家带口还抱着个娃来参加高考,其中血泪辛酸只有自己清楚。

最年轻的就是77年这届高三学生,也就是宋朝晖、于小婉这一届,他们无疑是最幸运的,即将毕业准备下乡当知青或者进入工厂劳作之时,碰上了恢复高考,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在同一所高等学府深造,毕业后还能留在城市并分配工作,各个都有远大而宽阔的前途,这机会,谁不想把握住?

此时,在徐德明的单身公寓中,宋朝晖正与徐德明还有董桐三人斗着地主。

说道这斗地主的游戏,还是海棠介绍给他们玩的,这一玩就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在高考复习时间内,还得抽空几天玩上几局。

而此时,正是宋朝晖当地主。

要说这斗地主其实与高考也息息相关的,谁不想赢呢?可实力与运气两两皆备,缺一不可。

没有足够的实力,十次地主九次落败,没有足够的实力,十次高考九次落榜。

没有实力是绝对不行的,可成功同样需要运气,没有一副好的牌面,任绞尽脑汁思索着最佳走牌方案也无济于事,而没有一张巧的卷子,任复习了再多遍碰到的都是自己不会的题也是白搭。

最后一天的晚上了,早已翻了数遍课本习题,再多的复习只是例行背诵心理安慰,而此刻,更多的是心灵的放松。

所以,宋朝晖三人这才斗起了地主。

游戏是最能放松一个人的心境的,在斗地主的过程中,宋朝晖的心神瞬间从高考中解放出来,从重负累累到如今的身心轻松,有紧有松,有张有弛,明天才能达到最好的考试状态!

将镜头切换至于小婉家的别墅中来。

“小婉,多吃点,王姐特地给你做的四喜丸子。”是周蕙,她身为某知名央企厂长,平日里十分忙碌,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得抽空回家一趟,因为明天就是她宝贝女儿的高考日子。

虽说小婉就算考不上大学,就凭两家的人脉关系,也有法子让她去上,可到底正儿八经考上的,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于博洋同样特地从省城某知名学府赶回来,身为大学教授,他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可这段日子他的研究项目也较为紧张,但他仍旧和妻子一样特地从省城赶回来,给予女儿心灵上的支持和安慰。

“放轻松,没事的,不过是一场高考,就算你考不上,爸爸也能让你去N大的。”虽说走关系有些可耻,但单位福利不利用谁是傻子啊!

于小婉看着爸爸妈妈,心里叹了一口气,谁说我为自己担心啦?我是担心朝晖啊!

这一个月里,他们白日在学校共同复习,晚上各回各家,虽说忙碌充实,可甜蜜感更甚,面对这一人生转折点,更是爱情转折点,都取决于宋朝晖的发挥啊!

她于小婉,岂能不忧愁满满?

应该会考上的!朝晖那么棒,就算去省城也是佼佼者!于小婉这般安慰自己,因为她不知道竞争者的实力,更没有后世的模拟考试同市排名可以参照,就算宋朝晖再怎么出类拔萃,她仍旧会有些担心,毕竟中国地大物博,人才太多了!

“怎么不说话啊!小婉?”周蕙放下手中的筷子,再度开口,瞧瞧小婉,这段日子都瘦下来了,等高考后,可得带她出去多转转。

周蕙已经完全忘记了小婉还有个恋爱对象的事情,在她看来,少时的恋爱都是会经历挫折的,谈的快,忘的也快。至于宋朝晖,连名字她都没记住,一个农村的穷小子,能有多大出息,便是考上大学,估计也就是个大专吧!

毕竟,这个小县城的教学条件相较于全国,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即便是他们这类家庭环境可以上的起优质高中的,也得努力再努力,才能考上最为顶尖的高等学府。

“妈妈,我知道的,你也要信守你的承诺,我相信朝晖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于小婉咬住筷子,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周蕙听到后愣了愣才想起朝晖这个人,她以为放任时间流去,小婉和宋朝晖的爱情会越来越淡,她再从中反对,就顺其自然地成功了,可还是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婉的整个心思就全在那男的身上了?

周蕙越想越气啊,你说原本以为姑娘要高考了紧张特地抽出时间回家陪陪她,可闹了半天居然在担心那个臭小子!哼,我管你考不考得上大学,考不上更好了!

不仅周蕙生气,于博洋也气啊!都说闺女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又是他和妻子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当然更加爱护,可就短短的十多年过去,这孩子竟然心系另外一个臭小子了!这让他如何不心酸?

于博洋放下筷子,想说两句,可话到嘴巴,却是安慰,只气得周蕙恨不得想打他,而他心里也后悔得半死:“没事的,爸爸支持你。”

“真哒!爸爸,我爱你!”于小婉瞬间从饭桌对面窜了过来,还差点碰掉王妈刚端来的新菜。

“好!好!”于博洋被闺女搂住,心下甜蜜,只顾着拍拍闺女后背,连说着好几个好字,又忘了自己刚才的话了。

“于博洋!”一声干脆的喊声瞬间将他惊醒,与周蕙结婚这么多年,她的脾性他还不知道么?

章节目录 第73章 县中心小学 于博洋与周蕙结婚二十年了,周蕙什么脾气他还不知道嘛?早就摸得透熟了!此时此刻,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绝壁是生气了!

“老婆,咱不能一棍子打死嘛,得用时间来考验他们。”虽说很怕老婆,但在女儿面前,他仍旧想保存自己的颜面,但之后回到房间肯定会被折磨得半死,于博洋已有觉悟。

“哼哼!”周蕙哪里不知道于博洋死鸭子嘴硬的特点,她哼唧半天,到底没说太多出来,虽然她为人比较好强,可对方是她的老公,又在女儿即将高考的关键时刻,她还是忍住了,只狠狠两把眼刀子飞过去,恨恨扒起饭来。

“妈妈,你之前说过的。”于小婉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哪里不知道妈妈的心思,此刻,也趴到她肩膀上,闷闷说道,在她看来,爸爸那一关绝对不成问题,关键就在于妈妈!

“我当时可没说同意啊,我只说等到你们高考结束之后。”周蕙放下碗筷,斜了一眼说道。

“妈妈~”于小婉扯了扯她的袖子:“他是真的很优秀,你至少见见他再下决定吧!”于小婉一想到明天就高考了,此时万分想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周蕙默默扒着饭,其实她真的不想同意,即便那个男生真的来了,她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眼色给他,那么,他又何必来呢?

在她看来,那么小就勾搭她的宝贝女儿,真不是什么东西!

可于博洋心疼女儿啊,瞧女儿眼巴巴地盯着妻子,而妻子就不松口,他心里也急了,一急就什么都脱口而出了:“孩子她妈,就高考后见上一面吧,看看那孩子也好。”

“爸爸!我爱死你了!”于小婉瞬间惊呼起来,她又给了她爸爸一个特别大的拥抱,直把于博洋甜得哟,却又瞬间被直达心底的冷气流惊醒,一望,果然是妻子的冷眼。

“于博洋,你硬气了是吧!什么时候家里成了你的一言堂?”周蕙终于忍耐不住了,她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冷声说道。

于博洋张了张嘴,碍于妻子的淫威,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脑袋,默默反思。

于小婉一看这景象,她就知道爸爸今晚肯定又遭罪了,可是爸爸也是为了她才得罪妈妈的,她于小婉应该有有正义感和使命感地……走开。

因为只有她走开了,妈妈的怒火才能快速熄灭,然后就看爸爸的甜言蜜语了!哦也!于小婉暗暗给老爸使了个眼色,就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留下一句话就回了房间:“妈妈,等高考完我就带朝晖回家,你们见了他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于小婉飞一般地回到房间,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她静静回想着与朝晖在一起温书复习时的场景,只觉得心里的甜蜜要化开了似得,美滋滋的。

这一日,海棠同样刚刚回到家里,就在刚才,秦老突然告知她,已经在城里的县中心小学给她报了名。

海棠瞬间懵逼……尼玛,都不和我商量一声,就给我报了名?老娘居然还回小学回炉重造?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可秦老说的一句话,叫她乖乖闭了嘴,她回想自己重生以来所经历的事情,一直一个人默默地采药学习,确实有些孤单,突然觉得换一个环境也好。

也就是说,明天她也要进城学习了,而住宿?当然就住在徐德明家啦!

“海棠,阿妈攒了些钱,可前些日子刚给了200给小婉,手里只剩下100多了,妈妈也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这些钱妈妈全部给你,你在城里可要吃得好点,看见什么好看的衣服,该买的也要买!”

“阿妈!”海棠一见阿妈居然将包了钱的布包递给她,她赶紧截住:“你可别都给我,我手里有不少钱呢,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去城里卖草药,赚了不少钱呢!”

“傻孩子,那些个杂草能卖些什么?你可别看不起阿妈啊,阿妈可是知道市场行情的!”英子一脸不相信,使劲地将包着钱的小布包塞进海棠的手里。

“阿妈!是真的!“海棠有些欲哭无泪了,她为了不吓到阿妈,说了个不是很大的数字:“阿妈,我都赚了300的私房钱了,你要不信,我回房间去拿给你看!”

英子停了动作,她狐疑地瞅了瞅海棠:“赚了300?就那么些杂草?”

“阿妈,那不是杂草,是中草药,金贵着呢!尤其我采摘的可是山里原生态生长的,在城里的药铺可受欢迎了呢!”海棠可不能和阿妈说,她已经赚了万把了,在这个70年代,万元户是多么的稀少啊!要是告知阿妈这个事实,阿妈说不准会直接晕了过去。

“那…”英子看了看手里包着的100多钱,突然觉得伸不出去手了,眼眶里突然也溢出了泪珠,她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在这短短的两三年里,赚了这么多钱了,要知道,去城里卖鱼也是她出的主意,攒了的300多块钱也是卖鱼的收入。

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英子仰起头,尽量不让自己的泪珠掉落,可还是忍受不了,她赶紧说了一句早些睡,便匆匆走开了。

看着阿妈默默擦拭眼角的动作,海棠心里也不好受,要是自己能公开手里的钱,阿妈何苦天天跟着集体一起去田里干活?自己完全可以去城里买个好房子,一家人团团圆圆地生活在一起啊!

可是,就是这手里的钱,说出去太吓人了……再追究来源,山里哪有那么多不同种类的草药让她带进城里去卖啊!只能默默藏着噎着,没法子了才告诉阿妈赚了一丢丢钱,没想到还是让阿妈伤心了。

海棠狠狠锤了下脑袋,怎么就不能想出个合理法子来解释这万把块钱呢,要是能光明正大地说出去,她何苦把它藏得那么深?

关键还是大环境啊!海棠真是迫切希望改革的春风快点吹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缩小版小洁 江临市,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县级市,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人口数量亦或是经济能力,在全省中都是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但在1977年的夏天,这里的一个高考考点处,却是人山人海,连警察都出动起来,维护现场的秩序,防止产生踩踏现象。

“哎哟喂,怎么还不出来哟,急死老子啦!”在考点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虽然寒冬腊月,可人挤着人,温度倒是挺高的,这个有些半秃的汉子,正眼巴巴地瞅着里面,生怕错过弟弟出门的时刻,要知道他可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弟弟身上的,若是他的弟弟一举得中,他们全家都能脱贫致富啊!

“老天保佑,保佑我的丫丫顺利考上!”同样,在他的身边,一个中年妇女正双手合十护在胸口,时不时地祈祷着,她的丫丫从小成绩就好,今年即将毕业的时候恰好高考恢复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不愿意错过丫丫这个大学生么?

在考点门口,无数人或者站立或者蹲坐,但无不翘首眺望前方,那里,即将出现承载所有人希望的莘莘学子。

一辆银白色小轿车缓缓驶来,却在距离考点500米处无奈停下。

“哎呀,好多人!”坐在副驾驶上的海棠看着前方的盛大场面,脱口而出。

“是啊,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朝晖好了,毕竟在场的就几辆轿车,朝晖肯定能一眼就认出来的。”稳稳当当坐在驾驶座上的徐德明将发动机关闭,松开刹车。

在轿车后座还坐着刚刚放学的董桐同学,他坐在后面,却伸长了脖子透过窗户望向考点门口,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过去,希望宋朝晖下一刻就突然出现在那里。

1977年的12月7日,正是高考开始的第一天,这一场举世关注的高考持续3天,对于理工科的朝晖和小婉来说,他们要分别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这五门课程。而今天,便是要进行语文、数学这两科的考试。

海棠倚靠在椅子后背上,心中有些后悔,为什么重生前不去网络上搜一搜77年的考卷呢?这样说不准能帮到哥哥和嫂子呢!

在经历过漫长的等待之后,朝晖那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笑容羞涩而甜蜜的于小婉。

“大哥!”海棠蹦跶哒地跳下来和朝晖打了下招呼,考虑到周围人比较多,她特地附到小婉耳边才喊了声嫂子,把小婉叫得脸更红彤彤的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而悦耳的叫喊声从远方传来:“小婉!你在那做什么?”

“啊?”于小婉仓皇抬头,顺着那熟悉的叫声抬眸望去,果真是她的妈妈,也就是周蕙!

周蕙站在小轿车旁边,原本她一直在观望门口的,可是突然间看见一辆早已停靠在某处的小轿车前站了好几个人,好奇望过去时居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擦干眼睛,继续望去,再试探着叫喊一句……

果然!那一眼望过来待瞧见自己继而畏畏缩缩的声影可不就是小婉么?

周蕙原本以为她是在和同学聊天的,可再望过去,不对啊!小婉是不是和谁正手牵着手哪!顺着那牵着的贼手的胳膊往上看,可不就是个男的么!

周蕙简直要怒发冲冠了,想必这个就是一直勾搭小婉不松手的臭小子了!还没成年呢,就勾搭小姑娘,还在校门口公然牵手,这像什么话啊!

周蕙与司机交代一声,就快速冲了过去,这时候人流又比较多,所以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着急地在人流中穿梭。

而此时,被抓了个现包的小婉突然间冷静下来了,她想着,原本就打算高考完带朝晖回家给爸妈看看的,今天既然已经被妈妈看到,那就……提前看到了呗!

察觉到女友的不对劲,再联系到那一句叫喊声,朝晖探究性地询问:“小婉,怎么了?那人是在喊你么?”

小婉那明亮的大眼睛瞧过来,带来一波秋水:“朝晖,那是我妈妈。”

“啊!”朝晖一向沉稳不动如山的一个人,此时竟然也如毛头小子一般不知所措起来,完全没有心理反应时间啊,他慌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小婉!”此刻,周蕙终于气势汹汹地来到他们跟前,可还未等小婉向周蕙介绍起朝晖时,就敏锐察觉到妈妈的不对劲。

周蕙一向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此时,竟然眼角湿润傻傻地盯着某处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竟然是海棠?

于小婉傻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妈妈怎么这样看向海棠呢?

这还没完呢,接下来周蕙那温柔无比地声音更是让于小婉大吃一惊。

“孩子,你…你叫什么名字?”周蕙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小少女,那眉眼那神情,简直是自己熟悉了二十多年的缩小版的小洁啊!

她望着那一张酷似妹妹幼时的容颜,想起小洁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哭着求她一定要找到丢失孩子时的场景,心情瞬间乱成一麻。

她不禁估算出眼前这小小少女的年龄,再一比对当年小洁偷偷摸摸将孩子生下来时的时间,可不就是差不多的,嘛!

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完全放在了海棠身上,连自己的女儿与那厌烦的臭小子之间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尽量使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一些,声音再温柔一点,若不是脸长得很是精致漂亮,海棠差点以为是骗引儿童的人贩子呢!

“阿姨……”海棠想着小婉是她的嫂子,那眼前的妇女岂不就是阿姨辈分的么?于是试探着先喊了一声,哪里想到这一声阿姨差点让周蕙哭出来。

周蕙眼眶里的泪珠真的要喷泄而出了,她走近了几步,摸着海棠的手,红着眼眶,盯着海棠那酷似小妹的脸,半晌,才回应到:“哎!”

章节目录 第75章 缩小版小洁 这一声哎,说是回应,其实是哭腔的表达,辗转千回,伤心诉肠。

海棠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精致的女人,像是个孩子一般,无声地哭泣,眼泪更像不值钱的豆子一般往下掉,还眼巴巴地瞅着她……

在这个人挤人的场合里,顿时觉得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海棠在心里抓狂,若非她是个小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她呢!

不仅是海棠,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于小婉、宋朝晖、徐德明……他们都傻傻地盯着周蕙,看她忘我地哭泣,浑然不知所以。

“妈妈,你怎么哭了啊!还有怎么一直看着海棠啊!”于小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抓住妈妈的手,摇摆着,想要唤回妈妈的注意力,她不住地询问道。

“海棠?”像是抓住了关键词般,周蕙一个激灵停止了无声地哭泣,那两颗肿成了桃子一般的眸子里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海棠?你叫海棠?”

“呃…是啊!”海棠有些无奈,她的手一直被这个莫名其妙哭泣的女人紧紧攥住,连抽动一丝一毫的距离都不可能,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原来你叫海棠!小洁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的!”周蕙凝视着那熟悉的容颜,回想起少时妹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笑容甜甜喊着自己阿姐的场景,顿时心中一涩,苦味继而又蔓延开来。

“小洁?”海棠拧起眉头,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可她突然心中一悸,直觉感受到它的不一般,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再联想到这个女人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而这声称呼……这个叫小洁的人,莫非与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什么关联么?

不是没有期待的!亲生血缘关系,在面容上的相似,在心中的感知,是一辈子的印记,这是苍天也好人力也好,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关于自己的身世,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无论怎么漠不关心,但其实稍稍透露一个讯息,她就会紧张得连汗毛都悄悄竖立起来,恨不得知道更多。

“小洁…”周蕙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再望向这个肖似妹妹面容的小小少女,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的激动彷徨感伤宠爱,种种复杂的心里感受一一掠过,她一把捞住海棠,抱在怀里。

海棠没有过挣扎,很是顺柔地被她揽住,可心里确是不上不下跳动起来,她感觉,可能真的,距离自己的身世之谜更近了一步。

“小洁,应该是你妈妈的名字。”周蕙搂住海棠后,轻轻说了这一句话,让关注着她们一举一动的在场所有人都心惊了一跳。

于小婉松了一口气,妈妈对待海棠,感觉比对待自己还要宠爱,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莫非海棠是妈妈的私生女?虽然不可能,可于小婉也有些忐忑,而此时,妈妈亲口说,海棠是小洁的孩子,而小洁?又是谁呢?海棠不应该是英子的孩子么?她去朝晖家吃饭时,明明听到同村的人称呼朝晖她妈为英子啊!

这样的疑问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唯独朝晖、海棠变了神色。

他俩是知道海棠是被抱养的事实,这个女人道出的小洁,无疑是透露出的一个巨大的讯息,也就是面前这个女人是认识将海棠抛弃的亲生父母的!而那所谓的小洁很有可能是海棠的亲生母亲。

“妈妈,你是不是搞错了呀,海棠是朝晖的妹妹啊,怎么会是小洁的孩子呢?”于小婉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母亲毫无保留地抱着海棠,心里猜测着这个小洁和妈妈是什么关系,怎么妈妈对小洁的孩子这么爱护呢?爱护得她都有些吃醋了,妈妈都没有这般抱过自己的!于是她在一边询问道,生怕妈妈搞错了。

“怎么会呢?长得这么像,怎么会弄错呢?不会的!”周蕙揽住海棠的肩膀,听到闺女的话,她抬起头再好好地观察了下海棠的面容,目光专注地看了半晌,她摇摇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时候,因为大多数考生都已出来,考点门口的行人车辆也渐渐散开,周蕙冷静下来后,突然意识到必须得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询问,可她还是抓住海棠的手臂,半秒也不愿放开,生怕错失小洁的孩子:“这样,你到我家里来,我和你好好说一说当年的事情,有关你妈,还有你的外公外婆。”

她是个女强人,平日里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是说一不二的个性,此时,却为了避免海棠怕她躲她,特地握紧海棠的胳膊,而海棠的哥哥也被她临时想起来,原来是有这么个人。

“你是叫朝晖?你和海棠一起来。”周蕙终于舍得将半秒的视线投注在朝晖身上,若不是因为海棠,还有小婉,周蕙才懒得去看呢!至于其他人,都被她选择性遗忘了。

若是个陌生人,海棠说不定还得考虑下,你说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你和一个陌生女人小洁长得像,你难道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么?万一被拐卖了呢?可是这个女人是嫂子的妈妈,那她所说的信息,海棠和朝晖真得认真衡量一下。

“那你们就去吧,我把董桐送回家。”徐德明默默地听了一路,虽然很想跟过去听听看接下来的事情,可还是看了看天色,艰难说道。

他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包括海棠,包括这个叫周蕙的女人。

徐家是土生土长的大家族,在江临市扎根已久,可就在某一天,他们徐家子弟被告知千万不要惹到某一对夫妇,他这才知道,原来某个京城大户的子弟来到了江临暂居。

后来知道这一对夫妇叫于博洋、周蕙。而现在,这本是陌生的周蕙竟然站在了他的面前,更重要的是突然变成熟知已久的于小婉的妈妈!

而海棠的事情则更让他牵心了,她不是朝晖的亲生妹妹么?这个周蕙口中小洁的女人为什么会变成她的妈妈,而看周蕙的神情,似乎这个小洁和她还有着非一般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76章 见面 海棠朝晖几人坐上周蕙的车,开了二十分钟,来到郊区的一座独立别墅前。

小婉家的别墅掩映于丛丛树影中,很是低调,外观上来看,这座房子有些年头了,恐怕是民国时期留下的建筑,其墙壁表面还有着一个个的弹壳印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座房子实在古典得漂亮,哪怕岁月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更让人亲近与珍惜。

朝晖看到小婉家的大房子,再一对比自家的小土坯,强烈的自尊心,叫他心底始终憋着一股劲,只盼望明天的高考快些来临,这样他可以快些考上大学,出人头地。

海棠被周蕙紧紧牵着,跟随着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屋内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士,穿着居家服,眼角的皱纹让他看上去很是温暖和蔼,他本是笑着问候妻子和女儿归来,可待看见妻子身后的海棠露面时,着实吓了一跳,连手中端着的热茶都差点倾覆,烫伤他的手背。

“小洁?”于博洋惊呼出声,他与妻子大学时期就开始了热恋,妻子的胞妹他自然也是熟悉无比的,这一张脸,可不就是当年的小洁么?

于博洋惊讶地站起身,种种思绪汇于心头,更有千番疑问,他望向妻子,只求妻子先给予一个眼神,让他心底有个数。

可周蕙……她那泛红的眼眸望了过来,那浸满水雾的瞳孔里,伤痛、憧憬、期盼、坚定,那种种情绪交织而过,叫于博洋心疼无比,同时也肯定了心底的猜测。

“海棠,你先坐着。”周蕙牵着海棠的手,带她来到了沙发,而她则大步流星地走向远处,微低着头,偏着脑袋。

海棠不明所以地坐了下来,旁边于博洋递给了她一杯茶水。

“谢谢叔叔。”海棠抿唇笑了一下。

于博洋仔细端详了海棠的面容,就像当时周蕙打量海棠时一样的专注,这等专注让几人纷纷意识到,也许海棠与小洁,小洁与周蕙夫妇,真的有莫大的关联。

“不,你不能叫我叔叔。”于博洋打量片刻,终于开了口,可这内容,却吓了海棠一跳。

不能叫叔叔?那叫什么?

海棠疑惑地一瞥,那纯真的眸光,微抬下颌时的倔强线条感,与幼时的小洁,简直一模一样,于博洋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终于体会到了妻子那仓皇奔向洗手间去平静心情的感受,也更加坚定了这个孩子与自己的小姨子的莫大血缘关系。

“海棠,你今年几岁?”于博洋没有回答她,反而另起一个话题。

海棠愣了愣,感受到手心里茶杯传来的热度,她将那青花瓷杯具放上茶几,这才回道:“今年九岁。”

“69年春天?”于博洋接着询问,他坐姿端正沉着,语气平和,但熟悉他的人,才会从他那微微扣紧的手指,看出他此刻紧张的情绪感,就如刚刚从洗手间内出来的周蕙。

“是的,您怎么知道?”海棠僵直了身子,敏感如她,直觉到接下来的事情,可能真的关乎她的身世。

“我来告诉你吧。”周蕙擦干净手,来到沙发一角。

现在的她,明显刚刚清洗过脸上,卸了妆的面容比之方才更显皮肤通透,那微红的双眼,肖似海棠的五官,也使得素颜的她,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真的很像……

宋朝晖在心底默念着,他突然意识到,小婉的妈妈,与海棠的五官,某方面来讲,真的酷似,包括小婉,连小婉的长相与海棠都有些想象,他想起自己对小婉突如其来的好感,想必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吧!

朝晖坐在海棠的旁边,他一直保持着安静,安静的听着,一方面是心乱如麻不懂如何开口,一方面也有对方是小婉的父母,本能的畏惧吧,毕竟现在的他,还不能给予小婉好的生活,尤其小婉已经有着如此优质卓越的家庭环境,她的父母可能更加看不上自己了。

宋朝晖自嘲一笑,再抬首,却收到了于博洋打量的目光。

于博洋所属单位为知名学府,自由民主学术气息浓烈的大背景下,他个人很是和蔼亲和,学生们也特别喜欢他,然而此时,他却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宋朝晖,用钻研学术的那种苛刻的目光,去审视宋朝晖,从上到下,每一方面。

宋朝晖突然想到,来到这里,他还没有像对方问过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懊恼,虽然现在无论如何都补救不了了,但该喊的还是要喊,他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叔叔,阿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见到你们,来不及准备什么,还请不要介意。”

宋朝晖的声线是很沉稳的男中音,配上他棱角分明的俊朗五官,在第一印象上,周蕙其实对他改观不少,后来又了解到海棠是他的妹妹,再加上这一层的原因,周蕙才愿意把他带到家里来,只是同意与否还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于博洋听闻宋朝晖的话,在心底默默地想,女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说话也知礼懂进退,但还需要继续考量。

宋朝晖话说完,很长的一段时间,周蕙和于博洋是沉默的,于小婉坐不住了,她小小地拽动周蕙的衣角,再带着恳求目光去触动爸爸的眼神。

还是宠爱周蕙更多的于博洋首先投降了,他张了张口,沉吟一番说道:“你们的事情,稍后再说。”

朝晖这才想起来,方才周蕙是要讲海棠的事情的,可自己被小婉爸爸打量的目光一激励,竟然站起身来打断了方才的谈话,完全忘了妹妹的那一茬事。

他眸光中再次闪过懊恼,坐了下来。小婉爸爸说得对,他们的事情先放一边,小妹的事情,才真的重要。

“阿姨,还请你告诉我,我的身世。”海棠一直是微低着头的,再怎么洒脱,关乎自己的身世之谜,她还是有些拘谨的,一如那不断扭着的手指,彰显出复杂的心理感受。

章节目录 第77章 身世 海棠的声音一向软软糯糯,再,配上这白皙的脸蛋,迷茫的眼神,直叫人心疼到骨子里去。

周蕙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将她搂进怀里:“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她本不是那种特别慈祥的声音,她的声音清脆高亢,但此时,压低了音量,那低声的安慰,竟让于小婉都不自觉地鼻尖酸涩起来。

周蕙说到最后,话音一凝,好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

深呼吸了好几下,她才一边摸着海棠的脑袋,一边说道:“你的妈妈叫周洁,是我的小妹,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姨的。”

……

这结论似乎有些尘埃落定的感觉,周蕙是一脸解脱,于博洋心疼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周蕙海棠二人,宋朝晖惊愣傻傻坐在原地,于小婉瞪圆眼睛,满满的不可思议。

“妈妈,你什么时候有个小妹啊?我不就只有两个舅舅么?”于小婉蹭地站立起来,她看着垂着小脑袋很是柔顺靠在妈妈怀里的海棠,很难接受她从小姑子瞬间转变成表妹……

“当年的事情……”周蕙张了张口,她回忆着当初父亲将小妹逐出门外,并不准他们联系的事情,发现她很难将这样的秘辛告诉他们。

原来,1959的冬天。

北京,一处宅落,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檐角尖尖,经过雨雪的洗礼,光滑透亮,像是飞腾而起的巨龙的爪子,厚重与轻盈,结合得完美无缺。

便就在这飘雪一层层洗刷堆砌这屋顶黑亮的瓦片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从远处一步步走开,她的身侧,跟着一个挺拔如松昂首挺胸本应大步流星却亦步亦趋跟随她的男人。

她的脚很小,但雪中的脚印却很深沉,她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头顶的毡帽上已经有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下一刻,却被一只硕大宽厚的手拂落。

女孩微微仰起头,那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眸透过这飞扬的飘雪像是跨越时空,望了过来。

这是怎样的一双眸子?

这又是怎样的一张面容?

见过她的容颜,心底就像是被极寒之地的冰川冲斥而过,忘了动弹,只余心底的震撼。

淡眉若秋水,玉肌伴轻风。

蒙上了一丝哀愁的美丽少女,直让观者无不动容。

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无言地往前走着,偶有背着步枪跑过的士兵,距离他们五米远处,静静观察。

不需要什么言语,只需那一个眼神,包裹着极冰寒的凄凉与极火热的爱恋与奋不顾身,就已然心领神会。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到他们走到这户门前,吱嘎一声,大门打开了。

少女拿下毡帽,一头黑亮而柔顺的青丝飞洒而出,不一会儿,那飘扬的雪花就落了上去。

她身后的男人也放下了风衣上的帽子,修长的身形,挺拔站立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无言的气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落雪应无声,可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垂下的眼眸,望了过去。

男人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少女的身后,是她的壁垒,也是屏障,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少女身上,仿佛要数清她多少根青丝似的,爱意缱绻,包容厚实。

来人终于露了面容,是一大家子,狭小的门扉间,只能看到为首的几人。

扎实稳重深不可测,是周老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他是周家的顶梁柱,更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他若倒了,国家整个的军政格局都得动荡开来。

此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打量着隔着几米远的少女还有她身后的男人。

时间恍若凝固起来,谁都没有说话,只余那天地间的雪花,纷扬而下。

“你还回来做什么?”周老爷子开了口,他已经50多岁了,征战多年,留下了许多后遗症,虽然背习惯性的挺直,但到底老了,大不如前。

他静静地看着雪中的两人,准确来说,他的目光始终环绕着那15岁的少女。

那是他的女儿啊,老来得女,本是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可她却……

周老爷子想到这里不禁心口一痛,他那历经沧桑却锋利不减的眼神紧紧锁定那风雪中悄然站立的少女,等待着她的答案。

“爸。”听到周老爷子的问话,周洁整个身子都触动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那绝美的瞳孔里溢满了水雾,整个人就像是瓷娃娃似得,站立在风雪中,一触即破。

本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一个人,此时却握紧拳头,做着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当初不是说过了么,你要跟随他,我便不认你这个女儿,如今,你还回来干什么!”周老爷子缓缓叙说着,说到最后声音突然拔高一个度,有如一道惊雷在天地间炸开,轰隆作响。

“哇!~~~”突然,有孩子的哭声响了起来,就在周老爷子的身后。

是一个女人,眉眼与周洁有几分相似,她正怀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啼哭不止,她便是周蕙,周老爷子的第一个女儿。

“噢~~噢噢~~”周蕙一边晃着怀里的女儿,一边心急如焚地不住给周洁打眼色,可她也知道,周洁一向倔强,认定了的事不会放弃,那认定了的人就更不会抛弃了。

她哄着怀里不住哭泣的孩子,只差跺跺脚来缓解心中的焦急了。

“爸,我……要走了。”周洁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便深深地低下了头,在她身后,那个总是静默着的男人却突然向着周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周老爷子面露复杂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他其实很是欣赏,可是,他周家,却只能站在国家这一边,他必须得,做出割舍!

周老爷子仰起头,他望向这苍茫的天空,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滑落……

这是怎样的眼神啊!痛苦与挣扎,纠结与不舍,这样的一个老人,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本是伫立在人世间永远不倒的一座雕像,此时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最最普通的年迈者。

章节目录 第78章 身世 周家知道了周洁的事情,反应不一。

有人说把周洁和白璟越交出去,这样或许可以在文~革中避免受到冲击,也有人说周洁这孩子看着长大的,如今连孩子都丢了,再落井下石就不是人,但至始至终,没有人说过,帮助周洁寻找孩子,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此时此刻的周家,依旧是伫立在政坛上的一个偌大家族。

周蕙冷眼看着周家的这些亲戚,一句句嘴碎地议论着她的小妹,她真想把这些人的嘴都给封上,可!周家没有这些亲戚,就更加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了。

周老爷子闭上眼睛,他一直在默默地聆听着,无论是挖苦也好,嘲讽也好,亦或是冷漠对待,还是同情却无能为力的推脱,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这个家的家主,仍是他周建军!他们谈论是主角,依旧是他数十年都没有忘记的女儿!

他的外孙女……周老爷子睁开仍旧清明的双眼,那眼中升起一层雾气,迷迷蒙蒙,看不大真切,可他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叫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

此刻,鸦雀无声。

“怎么?不谈了?我周建军还在这呢!只要我一天不死,这个家仍是我说了算,周洁仍然是我的女儿!”周老爷子用了十足的气力吼道,可他到底老了,这一声怒喝,叫他不仅咳嗽了起来,还差点脑袋一晕。

“咳咳咳!”便就在周老爷子咳嗽之际,一个女人双手环抱胸前,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当初,谁让我们和周洁都断了联系,谁说永远不承认有那个女儿了?怎么,现在又反悔啦?”

这个女人是周老爷子的大儿媳,她名叫何秋菊,她可不怕周建军,按她的想法,周建军都没几年活了,现在周家最有潜力的可不是她的儿子?以后周家还是要交付在她的老公和她的儿子手中的,她不就成了周家最有权力的女人了么?

周建军越是咳得越凶,何秋菊就越高兴,咳吧,咳出血,咳上天才好呢!何秋菊嘴角上扬得厉害,恨不得周建军现在就撒手人间才好。

可她还未继续添油加醋呢,周爱国就啪地一下扇到了她的脸上。

“啊!”何秋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他不是一向都在床上和他抱怨的么,怎么今天公然和自己作对?

“给我闭嘴!”周爱国看着自己的老父亲,神色谦恭:“爸,我已经教训了秋菊,你就不要再责怪她了。”

周建军冷冷看了他一眼,心中愈发的疼痛,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枪林子弹中,爱国都存活了下来,如今却变得如此的阴险伪善,再不复少时纯真的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大儿子,望向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上唇长着些许青色绒毛胡须,样貌俊秀,很是年轻,还不大成熟,但他的眸光却很是冷静,此时此刻,正用着担忧的表情望向自己的祖父。

“景同,过来。”周建军向自己最为喜爱的孙子招了招手,虽然爱国和秋菊有诸多的毛病,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生出来的孙子,确是个好小子!

周景同依言走了过去,蹲了下来。

周建军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是你的小姑,你说帮不帮?”

“帮!”周景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其实说是小姑,可仅仅比他大了三岁,她走的那年,他还看着她被小姑父抱着攀上飞机。

如今,小姑的女儿突然失踪,小姑又陷入昏迷,这样血浓于水的直系亲人,他都不帮,那不是枉读圣贤书么!

周建军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他将手中的扳指交付在孙子的手上:“你已经成年,如今也在国家担任要职,这,周家,迟早都是你的,如今,我正式交付于你,你要对的起今日所说的这一番话!”

周景同看着手中的墨绿色扳指,眸光一颤,他仔细地看着祖父面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坚定的交付,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嘱托,更是一种充满责任的交接!

周景同看了看祖父,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假意推辞,他只是郑重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扳指,在他的父亲一闪而过的嫉妒,他的母亲满心的喜悦,其余亲戚或冷漠或不服的眼光中,将之高高举起,沉声说道:“从今以后,我便是周家的少主,而周家的家主仍旧是我的祖父!现在,我做出的第一项决定就是,周家将全力协助小姑父,搜寻我的小表妹!”

周家的亲戚许多都面露不满,你一个黄毛小子突然间得了全力就号令我们,你谁啊你!毛还没长齐呢嘛!我们这谁不是你的长辈,就这么目中无人?

可是,碍于周老爷子的权威,碍于周爱国的底蕴,碍于周景同本身的能力,他们选择了沉默,但沉默不意味着执行。

“我只是通知,你们必须执行。”周景同将扳指戴上自己食指,冷冷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虽然在政界工作,可他去过西点军校,自然练就一番铁血手腕,这也是周老爷子放心将周家交付与他的原因之一。

周蕙看着自己的侄子,胸有大志,仁爱兼顾,这样的周家家主,或许能够真的带领周家在这一场浩大的劫难中存活下来。

只是小洁……周蕙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小洁那里,或许感应到了大姑的担忧,周景同解散了家族会议,单独与大姑赶赴到了小洁所在的医院。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甚至……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军区老医生站在走廊里,对着周蕙和周景同说道。

“什么?小洁难道不是思虑过甚才晕倒的么?”周蕙连忙询问。

“???”医生诧异地望向周蕙:“怎么回事,你们病人的亲属是怎么当的,病人这病这么棘手,甚至存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难道没有病发过么?”

章节目录 第79章 身世 周蕙与周景同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小洁什么时候得了重症?为什么他们一点也不知情?而此时此刻,周老爷子也来到了医院。

听闻医生的话语,周老爷子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向周洁的病房,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仍旧昏迷中的周洁,好久好久。

“爸,进去吧!”周蕙也来到了门口,她看了看周老爷子沉默的脸,复而望向病床上毫无生机苍白无力的小妹,心痛得无与伦比,她慢慢开口说道,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周老爷子慢慢走近,他缓缓摸上周洁的脸颊,脑海中小洁少时银铃般的笑声依旧在他的耳边回荡着,突然画面一转,转向自己刚从中南海回来,那是一次秘密的会议,针对的便是一些后来加入共党的国党成员还有一些军阀们,他正思索着如何处理与白璟越的关系,便突然撞见他亲吻小洁的画面,气愤当头的他立即勒令他们分手,看见小洁死死拽住白璟越不肯松手的样子,他竟又口不择言地断绝父女关系,虽然他回到家躺到床上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

小洁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子,更是掌上明珠,生下她没过几年他的爱人就离世了,因此他把更多的关爱给予小洁,可爱之深便责之切,他给予小洁的爱越深厚,最后那断绝关系的伤害则越剧烈。

周老爷子用他那粗糙得满是褶子的手抚上小洁的脸颊,这个戎马一生的男人,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继而晃动地愈发剧烈。

他一把握住自己颤抖的手,将之移开,半晌,才恢复平静。

我的孩子……他在心里默念着,缓缓坐在她的床边。

他从不知道小洁身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毛病,这病症在十多年前已经间歇性的发作过,可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提及,忍了下来,直到如今,他方才医生口中得知一切。

他想起她小时候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奇奇怪怪的事情,想到偶尔深夜里听到她状似痛苦的哀吟声,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也愈发痛恨自己的迟钝。

他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太失职,太无能了些?孩子她妈,你在天上想必也会责怪我吧!

白璟越是他的准女婿,又是当初他很是欣赏的一名军官,尽管他的出生是军阀,可在那混乱的民国时期,枭雄层出不穷的年代,便是军阀又如何,最后也是他的拥护,中国共党才登上历史的舞台,成就伟大的开国伟业。

是他,他被权力迷住了心,以至于畏惧抗争,在党内人士斗争白璟越的时候保持了沉默,并与他的关系做了决裂,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小洁的感受,他以为小洁不过是个孩子,他既然不同意,那她肯定乖乖接受。

可他忘了,小洁从小表现出的聪慧,哪里符合她的年纪过?她的倔强与自我意识,他曾经万分欣赏,可他怎么忘了呢!她最终选择与白璟越共患难,他虽然痛心,又带着些许后悔,可到底因为面子,因为不想在众人面前难堪,故而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忽略,刻意沉默。

然而,最终分离的时刻依旧到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很是清晰,刮起了一层层的冰雪,也刮走了他那颗浮动的心。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白璟越抱着离开,心里像是浸透在冰川之中,冷透了五脏六腑,冻僵了四肢骨骸。

他悔了,悔得嘴唇乌青,双眼通红,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错的厉害!

他想要弥补,想要补救,可早已无济于事,他能做的,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然后祈祷……祈祷这座苟延残喘的直升机能够躲开雷达的检测,抑或是在袭击中成功飞离大陆。

他一度以为,恐怕等到自己将死之时弥留之际,也再看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但,世事无常,他不知道女儿为何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在这个文~革的风波已经波及到了周家,便是他现在,也无法护得她周全的关键时刻回来,可是既然她已经回来了,哪怕拼上最后一口气,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寻得她的女儿,并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

他望着女儿消瘦得苍白的脸,心里对白璟越的埋怨也愈发强烈,当初任由他抱走小洁已是因为他当初对他的承诺,可他又是怎么践行的?

当初既然离开了大陆,便好好地在外面生活下去,可怎么又回到这片动荡的土地,又有他刚刚出生的外孙女,怎么会任由她被人偷走,还害得小洁孤独一人乃至昏迷不醒,为人丈夫为人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担当的!

这一刻,若是白璟越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恐怕他会瞬间一拳揍过去,把他打成猪头都不能弥补他的不满,可他却忘记了,白璟越也是有苦衷的。

便是此时,他终于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女儿,回到那座小城的家中,可任由他怎么寻找,小洁竟然不见了!!!

“啊……”白璟越赤红了双眸对着黑夜狂吼,他真的要发疯了,他那疯癫的模样就是一头野兽,四处发狂乱撞,神智几乎崩溃。

等到他的胳膊上鲜血淋漓时,他才逐渐冷静下来,他这才意识到,也许小洁特意来到江临,又突然消失,是碰到什么特殊情况了!

他四处打听,终于有人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凭借着小洁曾经与一个妇人交谈很久的讯息,白璟越觉得,她可能是被周蕙带走了。

于是白璟越乘坐着绿皮火车来到京城,他来到曾经的周家老宅,万万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望着这处明显废弃了的旧宅,他像是失去了支撑着的最后一丝气力,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万念俱灰地倒下,倒在冰天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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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0章 身世 残破的身子伤痕累累,在冰雪的寒敷下,恶劣加剧,疼痛入骨,他却丝毫不知。

终于,有脚步声一点一点踩在他的心尖上,他努力清醒,抬眸望去。

是他……

“白璟越!”周景同冷冷看着他,瞧他从记忆中的意气风发变成如今的穷困潦倒。

他……何德何能,让小洁如此死心塌地地跟随于他?

是的,他是如此的嫉妒,嫉妒到这份不该存于世间的爱恋被他苦苦隐藏在心底,而这个男人,却在拥有那极致的美好后,不好好珍惜!

明明只相差三岁,却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了亲人……他如何不恨?

白璟越眨了眨眼眸,视线从最初的涣散到如今的一点一滴聚集而成的清晰,他望向来人,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从十多年前的小小少年成长为一个强壮而有魄力的成年男人。

但他还明显稚嫩,嘴唇上的一圈青茬,显示出他最真实的年龄,可他的目光却如此的阴沉,就如同那暗地里窥视着的毒蛇,叫他不得不谨慎,不得不提防。

“景同。”白璟越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努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周景同看着他从尘埃里的渺小站成与他平齐的巨人,尽管有着太多的不甘心,可他依旧是小洁的丈夫,也就是他的小姑父。

周景同攥紧拳头,想起医院里小洁苍白憔悴的面容,脑袋一热,一拳就已然揍了过去。

白璟越睁大双眼,多年征战生涯,虽然去了国外十年,可身体的本能使他下意识地侧开身子,继而格挡起来。

白皑皑的雪地里,两个相差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如同两个幼稚小童似得你一拳他一脚,打得火热。

等到不知何时分开,那两双熊猫眼分外醒目,而身体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无力再争斗了,更何况白璟越还雪上加霜。

“景同,你知道你小姑在哪里的,对不对!”停战之后,白璟越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勉强站立着,他自知理亏,所以格挡之外只是象征性的回敬几拳,而他这个小侄子倒是一拳比一拳重狠狠地揍他丝毫不念情谊。

被揍得越凶,白璟越心里反而越轻松,因为,这反而意味着周景同是知道小洁下落的。

想到小洁,白璟越眼底神色一黯,他深深地垂下脑袋,觉得自己当真没用,不仅没有护好女儿,反而忽略了妻子,幸好幸好,若是妻子再出了什么事情,哪怕他自杀都挽救不了。

“小姑得了这么大的病,你到底是怎么照料她的!”周景同看着眼前那高大威猛的男人像是败将一般颓然低下脑袋,愤怒同时也不免有些同情,换做是他,刚出生的女儿突然失去,恐怕他也会发了疯地去寻找吧,只是他不同,他不会把自己放在孤独一人的境地。

是的!权力,是存活在世上称心如意的最强利刃,也是危机到来之时的最好保障。而他既然已经成了周家家主,就不允许周家在他的手上破落下去,相反,他要使周家屹立在金字塔的最最顶尖!

……

白璟越跟随着周景同来到病房,他看到病床上仍旧昏迷的妻子,突然脚下一软,竟是没有力气再向前走去。

“这,怎么回事?”医生例行到病房检查,却恰好看见瘫倒在门口的白璟越,看到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不同惊呼出声。

“护士!赶紧来包扎一下!”说完这个热心的医生还遥声呼喊护士来帮他包扎,可惜这个已经瘫倒在地上的男人,眼里只有在病床上昏迷着的女人,心里充斥着自责,哪里还能听得见旁声?

他怎么会把妻子的旧疾给忘记?犹记得第一次看见小洁躲在被窝里不住颤抖,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的样子,是那样的痛苦!之后虽然也病发过,可距离最近的一次已经有好几年,久到自己全然忘记了这一隐患,相信了她每次笑着说的痊愈……

他……他怎么会忘记,小洁一向的神秘而狡黠,结婚十年,他才了解到她的一部分,又怎能全部相信她的每一句说辞?尤其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他真的该死!

白璟越垂下脑袋,捂住脸,那一声悲鸣从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很是轻微,却像那丢失了亲人的幼崽,无助而可怜。

都说男儿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处,在这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恐慌,他好怕,好怕……

周蕙来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白璟越就是这样一幅鬼样子,她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望向病床。

小洁……

周蕙眨眨眼,不是一切正常么,只是还在昏迷啊,他这么伤心,我还以为……

吓死了!

周蕙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无视了白璟越,走向小洁的病床。

可还未等到她走近,一阵风飘过,白璟越已然坐在病床边上,拿起小洁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脸颊边上。

而小洁的手,居然颤抖了下。

周蕙赶紧向前,更加专注地去看,果然看见小洁的睫毛也抖动起来,不一会儿,那一双极为清纯宁静的双眸睁了开来。

初次醒来,小洁似乎有些迷茫,她看了看身侧低垂着头,捂住她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的男人,久违了的记忆席卷而来,心中顿时悲痛无比。

“没有找回来是么?”小洁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低低地询问,没有气力。

白璟越没有说话,可他此刻眼含泪光,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答案。

小洁缓缓将视线移开,扫过周蕙的时候就像是扫向一团空气,那眼神空落落的,直望向天花板,又像是透过天花板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我累了。”小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她身侧的白璟越瞬间抬起头来:“不!我不准!你忘了曾经答应我的话了么!我还没把咱们的孩子找回来呢,你怎么能……”

白璟越说不下去了,他怕一旦说出那几个字,小洁就真的忍心抛下他而去,而他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回家 英子手忙脚乱地邀请亲家母进门,这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很强烈的穷酸感。

虽然家徒四壁,身为小山村中最普通的一员还不算突出,可与城里的房子相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周蕙虽然早已设想过房子内部的模样,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叹了一口气,可转念又是一想,这样的人家虽然穷苦,但好歹可控制一些,未来小婉在宋家也能生活得好一点。

事物都得辩证地去看待,此时此刻,周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英子原以为周蕙是因为朝晖与小婉恋爱的事而来,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海棠!

待说明一切原委后,英子坐在凳子上,讷讷地望向海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蕙阐述的意思很是明确,海棠既然是周家的子孙,自然是要回归到周家去的,她不希望海棠继续生活在小山村中,凭借着周家的权势,她完全可以有更为优质的生活,那里才是她的广阔天空。

“阿妈,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海棠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可现如今阿妈这样一种神态,她哪里还不清楚阿妈心里在想些什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英子对海棠的关爱是无私的是包容的是伟大的,可正因为多年相处的融洽,这样的爱同样也是自私的。

等到朝晖去了大学,若是海棠也离她而去,英子不知道她自己是否会坚持得下去,毕竟,正是因为朝晖海棠的陪伴,她才能快速地走出阴影,在那些指指点点中存活下去。

没了自己的子女,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英子陷入了一种无休止的落寞中去,如今连海棠都要离开自己,她曾经设想过一万遍海棠的亲人前来寻找海棠的画面,可都是到最后一步就被自己掐灭,而如今这样的一幕终于上演。

该为海棠高兴的!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亲人,而自己,不过是她美好人生中的一抹不起眼的过客,她以后,会去城里读书生活,以后的她,会活得很好很好,自己,就永远待在这个小山村吧。

英子想为海棠祝福的,可鼻尖突然一涩,在她还未意识到如何的时候,泪珠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她仓皇转过头,试图逼回眼泪,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句有如天籁之音的话。

“阿妈,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这句话很是朴实,却充满力度,英子知道海棠的,她说出的话从不会食言,这是一诺千金的重量,她……哪里承受得起。

英子也不再掩饰什么了,她擦了擦眼泪,用原本就粗犷此刻又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海棠,你该有一个好的生活的,阿妈不会阻拦你的,你的舞台是这外面广阔的天空,只要你记得,阿妈永远在小山村里等着你,阿妈就满足了。”

这一番话,说者动情,听者落泪,连周蕙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设想,假如自己站在英子的角度上,面对儿子即将外出大学,养育多年的女儿又瞬间成了别人家的,自己该如何面对。

她面对不了!

周蕙的一生太幸福了!周家的权势地位带给她的是优越的生长环境,还有那追求爱情的勇气,与丈夫和谐美满的婚姻,更使得她即使人到中年,可模样气质还是如20多岁地小姑娘似得,爱情的滋润使得她面对丈夫还能有娇羞的甜美神态……同样是儿女双全,可是她却不能完全设身处地地联想到英子这一生的遭遇。

但是,海棠知道,她知道她的阿妈是伟大的,在一个极度落后封建的时期,她从那失败的婚姻中走了出来;她知道她的阿妈始终将悲痛藏在心底,她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把她和大哥抚养长大;她知道她的阿妈从来都是最好的留给她,最差的留给自己;她知道她的阿妈,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妈!

她海棠,不会借此系上周家的高枝就会远离小山村的一切,相反,她试图躲避周家的一切,只有小山村给她以最为亲切的土壤,让她得以缓冲。

说实在话,她心里很是纠结复杂,她想要去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周家看看,可又舍不得小山村的一切,她真的需要时间,她渴望理清自己心底的一切乱麻。

海棠抱住英子,她回归成小时候特别依赖阿妈时的样子,让英子的心情更加汹涌澎湃,她舍不得,她好舍不得海棠。

海棠是她的女儿,是她从山里捡回来一点一点养育长大的海棠,是她的亲闺女!

海棠何尝不知道阿妈的心声,她虽然心里纠结,可她也知道,在她还没有成人之时,她是不会离开阿妈的,这样她也不放心啊!

何况,她还有短期的五年计划,长期的十年计划,这里,同样是她的舞台,是她熟悉无比可以大展手脚的舞台,而周家,她会活得战战兢兢,她活不出真实的自我!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最根本的东西,她其实已经了然,多余的藤蔓只能自己给自己捆绑的欲望贪念,其实,简单一点,才最快乐呀!

想到这里,她窝在英子怀里,用撒娇腻人的语气说道:“阿妈,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英子摇摇头,其实她也想清楚了,海棠没有必要为了她而活,她不要成为海棠的负担,她希望她也能给予海棠好的一切:“孩子,你太傻,阿妈也想清楚了,就像你大哥,你们迟早都会离开我的,早离开与晚离开,其实也是一样的啊!”

周蕙此刻也不免动情道:“可能我表达的不好,海棠,英子,我不是在逼迫你们,孩子,你也知道大姨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你,然而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会再逼迫你,你想什么时候来周家都可以!大家都会很欢迎的!”

周蕙也想通了,凭借着周家的权势力量,海棠无论如何都会生活的很好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82章 回家 海棠一连躲在家里好几天,秦老却是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给海棠找了个小学,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要知道,原本海棠可以每天都陪伴着他,他也可以教授给她很多的医理知识……可是!自己是如此的心痛给她报了个插班,今早特地去城里看望她,去探望她是否适应环境,却被告知她就没来上学过!

秦老能不气么?你说你不上学可以,好歹告知我一声啊!不声不响地就闷在家里不去上学,若不是自己去看,他恐怕都会一直蒙在鼓里呢!

来到海棠家,却突然看见蔫蔫的海棠,秦老心里一突,瞬间将之前的愤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海棠啊,你这是怎么了?”秦老试探着询问。

师父那亲切的嗓音瞬间打开了海棠的话匣子:“师父,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嗯……什么?”秦老听完先是点了点头,半晌后才明白海棠到底说了什么,天!他莫不是听错了吧。

“师父,你知道周家么?”

秦老恐怕也没想到海棠会如此直接地向他透露心声,稍稍愣了几秒,之后刚想接着询问就听见海棠接下来的话语,周家…!

海棠会和周家扯上联系?秦老眸光略闪,神情古怪。

“怎么了?”看到秦老如此表情,海棠心里一突,她的心里有些不自然,莫非这周家横行霸道不得民意?

“真看不出来,咱们的海棠居然是个千金大小姐!”秦老突然间笑了起来,也是,海棠的气质与这淳朴古旧落后的小山村格格不入,可若是周家的子孙,那就不奇怪了。

周老再一联想,确实在前几年听闻周家丢失子孙的消息,却没想到正是海棠!

以周家的权势,就相当于古代少有的阁老地位,资历深分量足,即便是皇帝也撼动不了。

秦老心里感叹,自己这随便一收徒弟,便是周家的子孙,也是赚了啊!只是,海棠还会因此跟他姓么?

“海棠啊,你的本名是什么?”秦老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本名……”海棠喃喃说道,她想起大姨和她说过的话,从脖子里拽出一枚小金锁,这金锁有些年头了,并不是特别的闪耀,却因为多年的体温供养,显得温润如玉。

海棠将金锁解下,置于手心。

这金锁很是小巧玲珑,两边的弧度赏心悦目,直令人把玩不止。在正面,有着几枚字体,字体略长而整齐笔画圆润匀称而秀美。

海棠本是不认识这些字体的,然而脑海中的辞典却突然亮了一下,而后骤然出现几个大字。

这是篆书……海棠心中明悟,而上面书写着的正是长寿极乐,将它翻了一个身,背后勾勒出一抹图腾,似龙似麒麟,看不大真切,却能够感受到它的威武霸气……在图腾的旁边,还有两个小字。

“琇莹。”海棠将这两个字读了出来。

“周琇莹…”秦老听闻复而又念了几遍,而后大拍手:“好名字!”

可不是么,有匪君子,充耳琇莹…这琇莹就是光亮透明的宝石,寓意美好。

然而海棠却不得不打断:“师父,我父亲姓白。”

秦老楞住,眸色中却并没有出现尴尬不解的表情,而是特别专注地望向海棠,似乎要从她的面容上瞧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你的父亲可是白璟越?”秦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心潮起伏不定。

“是的。”海棠心也提了起来,莫非师父认识她父亲么?

也是,白璟越在那个年代还是很出名的一个人。

秦老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突然走向门外,看了看天,心中想道:莫非这是天意么?我娶不到白家的女儿,却收了个白家的徒弟。

璟越那孩子他是认得的,若不是后来突然兴起的党派之争,恐怕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换做古代,一代枭雄,坐立为王也是可以的。

而他的姑姑…秦老想起那个总是温婉如玉的大家闺秀,眼眶不由湿润了起来,当初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存活下去都是奢求,更别提其余的爱恨纠缠。

白素雅,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素洁雅致,若是她不被掳走,恐怕也能和自己一样,变成个老太婆吧。

即便是老了,她也一样迷人,自己的心,也一样会系在她的身上。

可惜…终究是天人相隔。

秦老黯然垂下脑袋,一双小手却拽了拽他的衣袖,抬眸望去,却是海棠,这孩子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秦老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白琇莹。”他低低地念道,思绪又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应该是姑奶奶。

“师父,还是叫我海棠吧,这名字,怪怪的。”海棠撇了下嘴角,心里颇不自然。

秦老看向她,她的面容白皙透亮,眸光沉静如水,偶尔露出的狡黠动作更为娇俏可人,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像她的姑奶奶。

“师父?”海棠一连叫了几声,师父都没有反应,她不禁继续撇了撇嘴,明明是过来安慰自己,怎地变成自己担忧他么?

于是乎,这师徒二人倒也不交流了,冬季的暖阳普照大地,在门口的空地上,让金灿灿的阳光温暖周身,这二人一直在默默地想着心事。

直到……一辆车突兀地停在家门口,确是朝晖回来了。

高考结束,又在那边整理了下东西,随即徐德明才开车将他送了回来。

两人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过来,里面都是些书还有家常物品,看到海棠,还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们也看到了海棠旁边的老头儿,宋朝晖是认识秦老的,也很是谦逊地问好,等到问好结束,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接着是徐大哥的问好声啊,怎么等了半天没听到呢?

却说徐德明,之前还是漫不经心地走着,噢,是个老头子,哎,怎么感觉有些眼熟!什么,秦爷爷,我的天!

他再定睛一瞧,差点吓得他将一麻袋的书砸到脚背上……

章节目录 第83章 徐家 徐家,在江临市根深蒂固,可谓是江临市的老牌大家族,随着发展,家族逐渐迁往省城,在省城也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徐德明,徐家下一代家主的有力竞争者,可因为他不务正业,所以中奖率太低,对他哥哥造成的威胁也很小,基本属于不担心人员。

徐德明并不care工商管理金融培训等等一系列高大上的东西,相反,从小就迷上了医学。

中医亦或是西医,他都经过系统的学习,更是出国留学了几年,学成归来。

众所周知,国外的教育比之国内好太多,而且国外明显的是宽进严出,而国内?不好意思,现在才恢复高考呢。

由名师指导,西医外科是他的拿手绝活,好吧,你学成归来了,好好进个大医院做个医生,慢慢往上爬也是好的啊!凭借着家族的影响力,再加上本身的努力,混个院长也是不错的嘛!家族还是对你抱有很大希望的!

可哪里晓得这混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回了宗族老家,江临这个小县城,盘下一家店铺,开起了小诊所,卖起了药,顺便当个坐诊大夫。

徐家人能不气么!在你身上投下了诸多心血,不指望你和你哥哥一样为人龙凤,好歹你也有所作为撒。

开个小诊所,能顶什么事?开到终头,也只是个小诊所啊!还是在那个落后的小县城里,唉,都不想说什么了。

徐德明的老爹气得直发抖啊,但却打不得骂不得,为毛?因为徐德明有个凶悍的老娘啊!若不是他老娘一直护着,宠爱着,不,偏爱着,徐德明能去钻研医学还一路读到了国外去?

罢了罢了!徐德明老爹也心累了,他挥挥手让他去了,徐德光,也就是徐德明他大哥,杵在门口,看着他老弟拖着行李准备去小县城“大展身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心里明白,徐德明就是为了让他放心,放心这徐家以后的执掌者一定会是他徐德光,徐德明是不会和他抢的。

徐德光,徐德明,两人连起来读是光明,徐家一定会在兄弟两的协助下一路光明的,当然,徐德明是在江临小诊所默默加油打气。

虽然徐德明到了江临小县城,但他却并没有不求上进,在他看来,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才叫人生,有人来看病,ok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没人来看病,这就更棒了,他可以钻研他的中医西医不同病理论证。

西医,他在国外学过好几年,那几年确实是废寝忘食,将满满的书籍通读并熟记,好在西医的系统理论较全,并没有太多玄而又玄的东西,记住很简单,至于外科手术,他也曾去西医院实习过,协助主任医师开刀的次数也不计其数,后来,更是可以独当一面,这些,他都没有和家人说过,所以,他们一直以为徐德明,不过是一个医学爱好者,相比而言,他们更信赖那些老头子专家们。

老头子专家却不是那么好请的,就如那次徐德明给世家大伯看病,哪里是世家大伯专门聘请的呢?而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才被徐家老头子拎过来死马当活马医的,哪里晓得居然一剂病除(多亏了海棠的灵药啊!)。

这一剂药到病除,可在圈子里打响了知名度,不光老头老太太了,连少妇都过来询问不孕不育的事……更有那十七八岁的如花少女,借着看病的事对他暗送秋波……徐德明拍了拍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继续在省城待下去那是暗无天日啊!

他只是外科大夫,兼顾内科,这妇科……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啊!可盖不住前仆后继啊!后来徐家老娘下了命令,一定要学!因为她还想再生一胎呢,可年龄大了啊,总是受孕不了。

若是自己的儿子学会了诊治,嘿嘿……徐家老娘已经幻想再抱一个掌上明珠的幸福场面了!

徐德明碍不住他老娘的威逼利诱,只得无奈答应,待逃出老家,他直奔南临…省城太恐怖,还是小诊所更温馨啊!

就是这样,长此以往地在南临扎根下去,今日,送朝晖回家,也顺带去看望下海棠,都已经好几日没给他送货了,不知道他现在货源紧张么!治疗效果都变差了呢!

跟着宋朝晖来到海棠家门口,熟悉地向海棠打了个招呼,就听见一声秦爷爷,再对比面前这老头与自己少时印象中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御医……尼玛,居然影像重合了!

我的天哪!

徐德明心里冒出的正是这句话,他特别崇拜秦老,学习外科也正是因为秦老在这一领域堪称资历最深的专家,当某一天,与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偶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何等的语言才能表达与阐述此时此刻的心境!

“秦…秦爷爷。”徐德明从未如此紧张过,他脑袋瞬间短路,竟然跟着宋朝晖一道喊了一声秦爷爷,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掌,自己应该更尊敬地叫一声秦老的,若是秦老嫌弃自己乱攀关系怎么办?

秦老可没那么多心思考虑这个年轻人的心理波动,他刚刚从往事的回忆中脱离,此时此刻还不想说话。

然后徐德明很是理解,大牌御医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场,看看他的偶像,多有风范啊!

徐德明看见秦老就移不开脚步,等到秦老离开,眼睛还一直紧跟着他,直到被朝晖喊醒。

“徐大哥!你怎么了啊?进屋啊!”宋朝晖看见徐德明愣愣地捧着他的东西站在原地,不由得催促。

徐德明这才回神,万分热切地走上前来,笑容满面:“朝晖啊,问你个事儿啊!”

宋朝晖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他斜了一眼貌似不正常的徐德明,说道:“问吧。”

“嘿嘿,这秦老,怎么会出现在这的啊?他不是应该在京都的么?”

宋朝晖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秦爷爷当然在这啊……他可是海棠的师父呢!”

章节目录 第84章 笔记 “什么!”徐德明一向是风轻云淡的,无论是温文尔雅的外貌,还是卓尔不群的气质,都如那俊竹一般清爽自在,可今天,令他心跳不已跌宕起伏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什么什么?三年前海棠就拜秦爷爷为师了。”宋朝晖又是一句,将徐德明打击得更深。

不是说不收徒的么……徐德明已然在寒风中石化了,他的心也如那冰块一样碎成了冰渣子,曾几何时,他也曾被人引荐去拜访秦老,可是那时候的秦老连门都没让他进,后来他也就心理平衡了,因为秦老一个徒弟也没收。

可现在……秦老居然不声不响地在江临的小山村里收了个徒弟?若是传回京都,甚至波及全天下时,会有无数人嫉妒的!

海棠…她真是好运气啊!饶是徐德明再怎么风轻云淡,此时此刻,也不免有些羡慕。

他也明白,这是个人的命理,强求不来的,可能海棠在医学方面,真是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天赋吧!

“你们在门口干嘛呢?进来啊!”夕阳西下,柔和的光晕将海棠的侧颜勾勒得如诗如画,两人不由看呆了,直到海棠再次催促才清醒过来,相互对视一眼,大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海棠才9岁,那稍稍稚嫩的容貌就已经令人着迷,若是再长大些,必然倾国倾城,绝世而独立啊!

徐德明吃完晚饭后,就一直想与海棠凑近乎:“海棠啊,听说你拜了秦老为师,你都学了些什么啊?”

海棠斜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些作甚?”

“好奇,纯属好奇。”徐德明再接再厉。

“就是一些基础的中药辨别还有其他啊。”海棠言简意赅地说道。

徐德明却不满足,按照他的想法,若是海棠能够复述这三年来秦老给她讲述的课程知识就好了,可他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也只好无奈作罢。

可能是看徐德明可怜,海棠轻咳一声:“我这有几本笔记,你要不要看呀?”

虽然海棠的记忆力爆表,除了重要知识点外,也几乎没有错过任何的旁枝末节,但她还是不放心,碰到特别重要的知识点还有一些特别注意的事项,她还是喜欢将它们记下来,也顺带着练练字!

“好啊,好啊!”徐德明可不会和海棠客气,3年相处,早就熟悉了好嘛!

“嗯,我过去给你拿。”海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屋内,笔记包含了师父给她讲解的部分,也有前两年她孤身在师父家中书房自学的一些心得。

徐德明焦急等待中,待海棠将这墨香满满的精装小册子递给他时,他愣住了。

这小册子里的纸张很棒,算是这个小县城能买到的最好的纸张了,她将这些纸页用牛皮纸装订起来,方便保存。

掀开第一页,徐德明便傻眼了,这些字端庄秀美,却又像是跳动的精灵,透着灵动,彰显着自在。

这自然是毛笔字,用细毫一笔一笔书写而成,不谈内容,单单就这字迹,足以赏心悦目到使人流连忘返了。

可是……徐德明却傻眼了,因为他根本认不得这些书写的字啊!

建国后,普及了白话文和简笔字,繁体字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除了每年例行的春节对联上还看得到一些繁体,大多已经销声匿迹了。

简单的繁体转中文,徐德明认识,猜也能猜出一两个,可是许许多多的繁体字一起呈现出来,凭借着猜测很难理解连贯起来的全部含义,所以他傻眼了,他没想到,连小学都没去过的海棠,居然认识这么多繁体字,还能够写的一手如此漂亮的书法。

聪慧,灵动,字如其人。

徐德明叹道。

他终于知道他与海棠之间的差别了。

为何他不能年纪轻轻就能赚得巨资……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那个给她提供巨资的人哪!从他手里出去的钞票,他闭着眼睛也知道多少的哇!当然了,他也是赚了一些的,咳咳。

可是他敢肯定,海棠赚得绝对比他多的多!他也曾收购这边生产的草药,可是药性就是比海棠手中的草药差,最后没得法子,只能专心致志地收购海棠的草药。只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着疑问,为何这边不见大型的草药园,海棠的那些草药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因为海棠的师父是秦老啊!秦老是谁?大名鼎鼎的御医,专门为顶尖权贵诊治的专家中的专家,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他身后的秦家更是医药世家最为神秘的一个大家族,有着囊括全中国乃至扩及到全世界的草药园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知道了这件事情,徐德明也就放下了一桩心事,还很激动,因为这也就是变相地和海棠背后的秦老秦家扯上了关系啊!按照玄而又玄的修仙理论来讲,就是扯上了因果,因果因果,有因就有果,徐德明还挺期待以后的事呢!

言归正传,他苦着脸对海棠摊了摊手:”你这太高大上了,我看不懂啊!“

海棠一愣,旋即忍不住扑哧一笑,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自己第一天看到那些全是繁体字的书籍时,也是这般感受的啊!

”好吧,我错了,为了表示对你的补偿,我决定将售价降低一个百分点。“

”……“徐德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惊喜来的太突然了啊!:”真的么,那…太好了啊!你怎么都不来我那住了呢?不是去了城里上学?“

突然,他话音一转,转到了海棠插班小学的这件事。

海棠歪着脑袋,眨眨眼:“你说按我的水平,要去小学和那帮毛小子毛丫头竞争么?”

“哈哈,那倒也是,完全是一边倒完虐啊!”徐德明似乎想象到了那般场面,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你和周家到底什么关系?”徐德明突然想到那一茬。

“嗯……这样简单地和你说吧,小婉是我的表姐。”海棠沉吟了一番,简单说道。

章节目录 第85章 开导 冬季昼短夜长,夕阳的影子逐渐淹没在群山之中,昏黄的天色显得格外黯淡。

风刮过来,带来刻骨的寒意,少女踢着脚下的石子,状似不经意地说着什么,而对面那个斯文的书生样子的青年则负着手仔细聆听着。

“哦。”徐德明并没有海棠想象中的那般震惊,相反他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告诉海棠他知道了。

这般反应完全就是肚子饿了要吃饭身子脏了要去洗澡一般自然,反而海棠倒是耸耸眉,瞪圆双眼,接着说道:“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要有什么反应?”徐德明轻笑,他本身就长得温文儒雅,站在微醺的夕阳中,更加显得飘飘欲仙,俊逸出尘。

海棠撇了撇嘴,斜睨着他,不说话。

“哈…怎么啦,周家而已。”徐德明笑着说道,其实他最初是有些惊讶的,但这惊讶因为那天的种种铺垫反而心知肚明的感觉到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若是海棠与周家并无联系,他反而要大吃一惊了。

至于说到不过是周家而已,因为他注意到海棠提及到周家的时候有种刻意的别捏,似乎想要窥探他对于此事的态度。这种小心翼翼,反而不像是一向如风随形自在随意的海棠了。

一向心思细腻的他敏感地察觉到可能海棠还没从骤然知晓身世中走出来,行事思虑太多反而受到牵绊,于是他才说了这话,只不过在心里默默吐槽,周家那个庞然大物,若是不过而已,那他徐家简直就是看不见的米粒,亦或是地上的尘埃了。

说这句话不过是辅助海棠走出来,他却没想到,海棠真的有所顿悟。

“我知道了,徐大哥,真心谢谢你。”海棠眨了眨双眸,溢出的流光溢彩瞬间扫过徐德明的心扉,他心里再次感叹海棠小小年纪已然初现美貌,就听到她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我还是我,是小山村里的海棠,周家的白琇莹,距离我太遥远了。”

徐德明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太妄自菲薄了,不是你距离周家太远,是周家距离你太远。”徐德明心中一直有种感觉,他总感觉海棠太过神秘,就像是天边的云彩令人不可捉摸,这种神秘感与她的美貌交织在一起,更添加了几许魅惑感,好在海棠足够年幼,小山村的偏僻环境也能使她自在无忧地成长。

“海棠,你真的不去小学了么?其实不去也没关系,以你的智商,足以跳入初中了,就去县一中吧,若是你想去上,我去说一声就行。”徐德明继续说道,说完后他才想到,海棠是周家的孩子,以周家的能力,足以给她更好的教育环境。想到这里,徐德明自嘲地笑了笑,他想多了。

海棠却没有这么想,她很感激徐德明为她着想:“嗯,是的,白白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苦心,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再沉淀几年吧,至于初中,到时候再去好了。”海棠点了点头,师父也有和她说过,若是她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其实他本意是让她多出去接触接触同龄人,但是当思维不处在同一维度上的时候,怎么交流都是一种烦恼。

这几日沉迷于烦恼之中,倒是忽略了医术上的学习,趁着师父还能再小山村逗留,她还是多跟着师父学习学习吧!

看到海棠走出烦恼,徐德明自然也就准备离开,虽然他还想停留在这里,想要多看看偶像的光芒,可是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只能作罢。

“这本笔记我带走了啊!”徐德明可不会和海棠客气,他拿走了海棠的笔记,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聘请个老师,专门教他繁体字……其实,他的西医比中医好太多了,虽然他也会开开方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如何突破就看这繁体字了。

以前,他也想过多去看医学古籍,去翻看那些经典医方,都因知难而退,仗着老师教授与他的知识,自我满足。

现如今,看到与海棠之间的差距,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女娃都比不过,真是太丢脸了!

要奋起直追了!徐德明握紧拳头,暗暗鼓劲,半晌,他走向自己的小轿车,发动回家。

海棠等到徐德明走了之后才转身回家,家里阿妈和大哥一直在整理东西。

家里地方太小了,东西都摆放不下,海棠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惨淡样子,想着要不要重新建个大房子,毕竟大哥与小婉也恋爱了嘛,虽然大姨上次来没说啥,但看她的表情也知道不大如意。

想到就说到:“阿妈,大哥,我们家推倒重建吧!”

原本以为阿妈会反对,却没想到英子直起身,锤了锤后背,像是有所心动:“阿妈一直想呢,只是家里的钱却不够的,去街坊那里借借也没多少钱,这建起来也没多好的啊!”

在英子的心中,能够建个大瓦房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离婚后,她曾听说过,朝晖他爸居然在他们村起了个大瓦房,也曾轰动一时呢,毕竟整个小山村,以及邻近的几个乡村里,都没几户人家能够建大瓦房的。

对于夏天要排水冬天要排雪的土坯房来说,砖瓦房就是一户户农民最原始的梦想啊!

现在提亲的话,若是对方小伙子家里能够起大瓦房,女方家绝对愿意,倒贴都愿意,这也证明了砖瓦房在乡亲们心中的地位。

“阿妈,你还不知道我现在赚了多少钱吧。”海棠关上门,凑到英子耳边,得意一笑,小声说道。

“不是三百么?”英子还记得呢,当初海棠要去城里上学,海棠告诉她卖山里草药赚了一笔钱。

“不是三百,其实是三千。”海棠压低声音说道,连宋朝晖都被吸引了过来。

“什么!”英子又惊又喜,这么多的钱,完全够新起大房子啊!

看到英子那无法形容的惊呆了的表情,海棠庆幸,幸亏没说三万啊,若是说出这个数字,阿妈说不准会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水缸 英子摸摸自己的小心脏,此刻正扑通扑通的跳着,经过一冬天刚刚有些转白的脸变得通红通红,神情极为紧张不安。乍一听,哇!好多钱,就像是中了彩票似的,一开始没有完全的代入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想越激动,有了这笔钱,可以起什么样的房子不行?还能顺带着把朝晖的婚事给办了呢!可是,这笔钱毕竟金额巨大,就像是突然怀揣着一笔巨款走在马路上,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怕突然间钱丢了……

“海棠啊,这么多钱,你藏在哪儿啦?”英子像是做贼一般压低声音还凑到海棠耳朵边上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隔墙有耳。

海棠情不自禁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阿妈,不过3000块钱,就把你吓到啦,以后海棠还要赚3万、30万、300万……”

“哎哟喂,我的祖宗,你可千万别说了,阿妈心脏受不了!”英子捂住自己的心脏,真怕海棠继续胡言乱语,说上个天文数字来。

“海棠,这钱你是怎么赚的?”宋朝晖凑了过来见缝插针,终于有他开口的机会了。

“就山里的草药啊,我不是经常采摘晒干的嘛,然后卖给徐大哥的么……”因为宋朝晖有见过徐德明来家里运走草药,所以海棠也没有瞒他,更何况,也早就和阿妈交代过了,瞒也瞒不了。

“哎呀,你别打岔!”英子一把推开朝晖,继续小心翼翼耳语:“海棠啊,你告诉阿妈,这钱放在哪里了,可别藏的不安全叫小偷偷了去!”

海棠心里偷笑,腹诽道,就咱家这小土坯,四面空墙,傻子才来偷呢!要偷也要去大瓦房偷啊!小偷也是有分辨能力的嘛!对于他们而言良辰一刻值千金啊!人最容易没有防备最会沉浸睡眠中的可就那么几个小时啊!他们查探大砖瓦房还没有那么多充裕时间呢,可不会那么傻浪费在自家小土坯上。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和英子说道:“阿妈,你放心,藏得很安全的,要不你猜猜,你猜到头也猜不到在哪!”

英子不信:“床头?床底?床尾?柜子里?”

海棠摇摇头,耸了耸肩,那一双美目晶莹透亮,流转间霞光四溢:“阿妈,都不是噢!”

“那就是墙角,莫非你在地上偷偷挖了个坑藏起来了?”也不怪英子猜不出来,在她的思维里只有床、柜门,墙壁、地下才是绝对的安全,她此时正狐疑地在地面上瞅来瞅去,似乎在分辨哪一块地面凹凸不平,疑似藏宝地呢!

“都不是噢!”海棠得意地一叉腰,那柳眉杏眼,红唇白齿,一颦一笑都透露着小女儿情态的娇俏可人,英子欣赏着女儿的美貌,倒是差点忘了巨钞这一回事了。

宋朝晖趁机又参与进来,他本来有好多话要说的,话到嘴巴,可想到了什么,他仔细打量着小妹笑语晏晏的情态,还有阿妈捂住心脏难以接受的紧张表现,最终还是选择了咽下,如今小妹将话题引入藏钞地,他心里也想了几个答案,却都与阿妈的重复起来,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海棠,不会是家里的水缸吧!”

说到这水缸,其实也算是英子家一个古董了,据说是英子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

因为看起来很是平庸,在文~革打斗地主的时候,并没有被人认出,所以避免了交公。

这水缸有些奇妙,端看这水,满满一水缸,其实捧起来,却没有那么重的。几乎没有人去捧过,因为这水缸足有几人环抱之大,若不是朝晖与大牛、董桐、小树等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尝试着抱了抱水缸,心思细腻的朝晖也不会察觉到这水缸的奇妙之处。

早熟的他迅速察觉到这水缸恐怕藏着秘密,因此赶紧招呼大家放下:“咱们的气力大的很呢,连装满水的大水缸都搬得动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玩吧!”

这样,果断转移了小伙伴的注意力,等到回家后,朝晖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大水缸,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出去,伸出长臂进去四处摸了摸,在里面较深处摸到了一层障碍,这是底面了……敲了敲,朝晖眉一扬,唇一勾,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这底壁是空心的!

因为海棠一直在关注着朝晖,她也过来与朝晖一起查看这水缸的秘密,在一个偶然的触碰下,朝晖居然发现这水缸发出咔擦一声,而他刚刚摸到的那层障碍居然像两边收缩了去,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来。

而洞里,黑魆魆的,拿手电筒照,那光线却像是照进了黑洞中去,半点也透不出来,倒是神奇。

海棠在朝晖的帮助下进入水缸,因为她本身重量就轻,所以很是顺利地踩到了底壁,蹲下身子,将手臂进入那个碗粗的口子里去摸寻,然而里面四壁光滑,并没有疑似宝物的存在,海棠只好放弃,向着朝晖摇了摇头,耳后朝晖将她抱了出来。

看了好久,两人总算确定这水缸其实算是一个藏宝缸,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容小觑,在墨家时代,无数的机关令人防不胜防,流传至今虽然有些早已失传,但在自家还能看到一尊机关古物,还是有些莫名的激动。

朝晖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开启碗口洞的方法,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洞口合闭,再将水缸注满清水。

朝晖也曾想过,可以将水缸搬入家里,可一来家里没有足够地方放下这尊古董,二来骤然将门口角落里灰落落的水缸搬进家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于是这水缸还待在它原来的地方,装满水,外表陈旧笨重,低调地伫立在那里。

好在海棠家周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并不与大庄靠在一起,所以水缸倒也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为了以防村里的顽童仿效司马光砸缸将自家的大水缸砸坏,朝晖还特意将它放在鸡圈旁边,在外面插上竹刺篱笆。

章节目录 第87章 水缸 “水缸里!”英子百思不得其解,这水缸怎么会藏钱,她可是天天从水缸里打水舀到鸡槽里给自家鸡群们喝呢!

是的,就是鸡群,自从海棠去了山林,跟回来的雄鸡母鸡数量一大堆,弄到最后,海棠都得想办法驱赶它们!最终在它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绝情离去。

后来,海棠家的鸡圈扩大了一圈又一圈,里面的新生代小鸡不仅茁壮成长并积极运动培育下一代,更提供了数不尽的鸡蛋与嫰鸡肉,是家里饭桌上一道亘古不变的美味。

炸鸡,炖鸡,叫花鸡,盐酥鸡,种种风味不同的鸡……煎蛋,炖蛋,荷包蛋,咸蛋,种种口味各异的鸡蛋,可还是耐不住造鸡运动的持续而有力的进行,于是在众邻居纷纷请求下,英子在家门口榕树下设立了一个鸡蛋卖点,一个鸡蛋只需要1分钱,每天也能够几毛钱乃至1块钱多钱的进项呢!

鸡多了,夜里的偷鸡贼也多了起来,英子没得法子,专门托人买了一对狼狗崽过来,这狼狗崽也有1个月大了,虽然长得不是很强壮威武,但好歹比村里的小土狗长得壮硕。

本来以为它们来后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英子还有些担心,怕它们性急咬人,哪里知道它们见着了海棠后,竟然径自跑了过去咬住海棠的裤腿,呜呜叫唤起来,看它们的眸色,还有些湿润……

莫不是把我当成它们的妈妈了吧?海棠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句话,一脸黑线。

在它们期待的目光中,海棠忐忑地低下身子。

“哇呜!”小狼狗崽欢泼地扑过来,将海棠的手心舔得湿漉漉的。

“哈哈……”被它们的情绪所感染,海棠也开心地大笑了起来:“嗯,该给你们俩取个名字了,你…对!就是你小黄毛,你就叫大黄”海棠指着那头上有一簇小黄毛的狼狗崽崽说道,继而又指着全身纯黑的崽崽说:“嗯~你就叫小黑吧!”

大黄听到海棠的话语,竟然很有灵性地高昂起头,嗷呜大吼一声,惊得树丛间的鸟儿纷纷展翅高飞,盘旋在高中久久不敢落下,也是黄昏时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而小黑却蔫蔫地趴在地上,似乎在埋怨海棠,为何她给大黄取为大,自己却叫小黑!哼!同是一窝生,不就比它晚出来一点嘛!自己还比它纯一点呢!为毛自己却是小黑嘛!

宝宝不开心……小黑生气地扭过头去,决定不理海棠了,而它旁边,大黄正无比雀跃地仰天大叫,被海棠喝令了好几下才憋住,怏怏趴下,但尾巴却不停地甩动着,激动之情溢于尾表啊!

有了海棠这一特殊的灵性生物,大黄和小黑与英子、朝晖还有村里的小伙伴们都能够和谐相处起来,久而久之,也就给它们松开套的颈圈栓住的绳子,放任自由。

夜里,偷鸡贼再来的时候,大黄小黑警觉地几声吼叫,贼们就不见影踪了。

咳咳,言归正传,鸡圈旁边的水缸也就担任了重要的使命,英子每天都能从它里面舀出半水缸的水,去哺育那些雀跃生长的小鸡们。

可英子天天去舀水,她一点都没察觉出里面居然藏着钱啊!

“阿妈,别那么大声,其实咱家的水缸还是一件有意思的古董哩,怕你知道后不敢再用它打水,才没告诉你的!”海棠压低声音,向阿妈眨眨眼说道。

“什么?”英子很上道,赶紧用气声说话,她赶紧像进了个迷宫,这边迷雾重重,那边居然也是,这两个炮崽子瞒着她多少事啊!

“阿妈,别那么激动嘛,且听我娓娓道来。”海棠觉得口有些干,倒了倒桌上凉着的花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

经过海棠的叙述,英子总算拨开了迷雾,走出了迷宫。

她默默地消化了这大量的信息,只觉得这一对儿女再一次刷新她的世界观,尤其是海棠,这么会赚钱,真的好么?她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无忧无虑地玩耍么,怎么会这么早熟……

好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英子也想不出话来教育他们,本来就是放任成长,也没错啊!

其实,在70年代,农村孩子与城里孩子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放任式成长和拘束式成长的区别,城里家长更希望望子成龙,希望他们读书,然后分配好工作,于是百般约束,农村家长,没钱也没精力供养孩子读书,往往读个小学初中就让他们出来打工了,因此,童年时代,还是农村孩子最幸福。

当然了,在后世,尤其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高考的重要性逐渐渗透到每村每户心中,为了能够改变命运,砸锅卖铁也要供养孩子上大学,因为只有高考才是最公平最便捷地能够改变人生的路径。

在国外,阶级划分已经定型,穷人的孩子注定爬不了顶坡,金字塔顶尖的仍然停留在顶尖,洗牌后的站在顶尖地仍然是那些豪门家族,蛋糕仅仅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偶有例外,但在浩瀚沧海中仅仅只是那么几粒米,荡不起浪花。

而在80年代后的中国,尤其是1990年到2008年之间,堪称黄金年代,满地的机遇,只要留心,处处是黄金,简直是创业者的天堂。

阶层被重新打乱,陆续会有顶层者被经济的强有力冲击下滑到中等阶级,而处在底层的农民若抓住机遇却能够一跃成为中上层次的暴发户。

这时的中国,就像是任在熔炼着的蛋糕,在烤箱中还未成型,人人有机会,处处有机遇。

而在1977年的冬天,高考才刚刚恢复,许多农村人也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新奇的事件看待,并没有太多重视。等到他们的孩子,或者同村的孩子通过高考这一捷径走向中等阶级乃至上等阶级,他们才会从心底里认可它,并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读好书考上好大学,因为他们是全家人的希望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房子 英子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心底接受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毫不起眼的水缸突然变成了宋元时期流传下来的古董……

这古董不仅能装水,底下还有着机关能够藏宝!海棠赚的3000块钱都藏在了里面,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真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观,有了这一层缓冲,她也就逐渐接受了海棠的巨款。

可是,当海棠提到将家里的小土坯推倒再重建大房子时,英子却迟疑了,这是海棠自己赚的钱,应该是留给她出嫁的嫁妆钱,自己怎么能用她赚的钱起房子呢?

英子能想到的,朝晖也想到了,更何况,家里要重新建房子,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让他在女友和朋友面前面子好看些,其实,这些都是浮云了。男人的面子应该是体现在他自身的能力上,而不是这些外物,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未来房子车子都会有的!女人?现在就有啦!他要给小婉最好的一切,朝晖暗暗下定决心。

而且以后自己去了城里上大学,也会在城里工作结婚生子,阿妈海棠是肯定是要接过去和自己同住的,这村里,就算起了一个大房子似乎也没啥用处。

朝晖说出了他的主张,英子一听更加赞成不已,海棠叹了一口气:“我都不心疼钱,你们心疼啥,现在我已经赚了3000块钱了,以后还会赚的更多的!阿妈,大哥,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是时间,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情享福知道么!物质条件都达到了,还磕磕巴巴过日子,这不是傻子么!须知,节流并无卵用,开源才是根本啊!”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海棠没有说,说了怕吓坏英子,那就是,她已经赚到3万多人民币了,就算起十栋大房子也供得起啊,阿妈大哥,你们真的不用为我省钱的,可惜,这话她只能默默在心底吐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哥,你要去城里上学还得工作,短期之内肯定不能把我和阿妈接过去,难道你忍心我和阿妈还住在这么破的小土坯房子里么?”海棠幽幽说道。

这话直击朝晖内心,他张了张口,发现确实无力反驳,只能沉默。

英子刚想说话,其实她不嫌弃的,这么多年都忍了下来,再忍耐一些年还是可以的啊!可是,就被海棠打断了,只见海棠拽住英子的棉袄边角,摇了摇晃了晃,用甜腻得令人无法拒绝的口吻撒娇道:“阿妈,我想住大房子。”

英子瞬间被俘虏了,她想起海棠小时候也是这般腻着自己,甜心泡泡瞬间充斥英子的心,她连忙肯定:“好好!咱家要建大房子,让海棠住的舒舒服服的!”

而后,英子突然想到,周家人肯定不乐意海棠跟着她住在这条件落后的小土坯里,只有自己把海棠照顾好了,他们才不会把海棠接走。

于是,英子也想通了,凭着周家的条件,海棠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自己还为她盘算着这些嫁妆有何用呢?都抵不上人家随随便便拿出手的东西,趁着海棠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该珍惜与海棠相处的每一瞬间啊!

海棠是何人,鬼精着呢,她早就观摩着阿妈的表情了,英子脸上任何的细微之处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因此,英子眉头刚一舒展,她就知道阿妈已经想通了,于是开心的叫了起来:“阿妈,家里新建的房子我来设计好不好!从新建到装修,我要让它成为我最漂亮的公主房!”

“好!都听你的!”英子宠溺地笑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想的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还是过好当下吧!

组织商量结束后,英子就开始了招纳工人,这些工人都是同村邻村的瓦匠木工,在那个淳朴的年代,大家都是很淳朴良善的,绝对想不到在水泥钢架上偷斤少量,建成后世的豆腐渣,更何况,在农村里,能起一建好房子可是最令人骄傲和自豪的一件事,这些工匠们都卯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呢!

除了准备工钱,材料费,还得包饭,包住就不用了,大家都是相近的邻居,走个十多分钟就到家了,因此,满打满算,在77年,3000多块钱是绰绰有余的,若是不够,同村人借借也是可以的。

这时,最具权威的工匠代表老谭和英子洽谈了:“英子啊,不知道你的预算是多少呢,叔倒是可以给你些建议,是建两层楼房呢,还是就建个砖瓦平房。”其实老谭也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啊,这孤儿寡母的,怎地有这么多钱,还能起房子哩!

英子也纠结呢,按理说,朝晖以后去城里工作,就自己和海棠两个人在家,建个有院落的砖瓦房就可以了嘛,可是人心中总想建个更好更棒的,何况两层楼在当时的小山村多稀奇啊,英子想不动心都难。

“爷爷,我们已经计划好啦,这是工程图!“海棠献出一张图纸,图纸很大,四方展开来,只见上面用简笔密密麻麻地画着一栋别墅的三维视图还有二维图解。

老谭接过图纸就那么一看,即刻抬头,用那鹰眸瞬间锁定海棠的面容:”海棠,这图纸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徐大哥给我的,谭爷爷有什么问题么?“海棠天真幼稚地询问,满脸的与实际年龄相仿的纯真良善很具有欺骗性。

原来如此,是徐德明,那就不奇怪了!英子默默在心底说道,她刚刚扫了一眼,虽然看不出什么东西,但觉得好高大上,不是她能看懂的东西。

老谭有些激动地接过图纸,他仔仔细细地观赏着上面的每一处线条,建筑的美感与新颖设计,在这张图纸上表露无遗。他与建筑打了一辈子交道,现在是远近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工匠,哪一处大瓦房不是他参与设计建起的?可是,当他看到这张图纸后,他才知道自己太井底之蛙了。

海棠在心底偷笑,21世纪的别墅能和现在的砖瓦房相比么?她前世买房时特地研究过户型,更亲自参与设计过自家的别墅,因此印象格外清晰,只不过原翻不动地复制了一遍,对她而言,并不算太难。

章节目录 第89章 房子 决定建房后,海棠、朝晖、还有英子暂时住进了徐德明在城里的家,这时候集体干活并不是那么的严格,给大队长塞点礼物,就可以干别的事去了。

不少人偷偷摸摸干起了小本生意,有的去城里卖早点,卖瓜子,卖蔬菜,因此去大队长那里买断公分的大有人在,等到英子再去时,大队长也没有难为她。

英子家要建大房子这件事弄得全村人乃至隔壁村都知道了,不少大妈大叔都对英子表示祝贺,也有极少数人在背后酸溜溜的嚼舌根子,议论这笔巨款的来源。

也是,英子前一刻还和自己一样在生产队干活呢!后一秒她就发家致富建房子了!这……这这!绝对不正常啊!

于是村里那些长舌妇们开始议论纷纷,说她发现了宝藏的也有,说她被汉子包养的也有……虽然最后都被村民一一否定,可闲言蜚语就是停不下来,有如柳絮一般越吹越多,等吹到邻村就变成了她当初捡到海棠的时候,海棠身上有一块宝玉,价值千金呢!英子去把它卖了才有这么多钱起新房子的。

也难怪村民们瞎猜,英子这一向处于贫困线以下的人,突然一跃而起,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只能往这些方面去想。何况,海棠也渐渐长大,青涩的脸蛋上灵秀艳绝已经初窥颜色,她的身世也被越来越多的乡亲们猜测,毕竟海棠长着一副贵像,那种骨子里的气质是天生才能造就的。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英子全当听不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活,她总不能去堵住别人的嘴,是吧!更何况,他们也猜对了事实,这钱确实是海棠的,想想自己真的挺没用,辛苦了十几年一分积蓄没存下,要不是海棠想出的赚钱点子,恐怕现在她还得天天喝只有一点点米星的稀粥呢!

当英子住进城里后,她就主动包揽了每天的清洗做饭的活计,按她的话说,总不能闲着对吧,哪里想到,徐家每周二周四周六都有专门的保姆过来清扫卫生,包括饭食,徐德明的厨艺比她的高出太多了。

于是在大家的强烈抗议下,英子两手赋闲了下来。

英子本来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只是一直在村里待着,天天务农,因此皮肤不如同龄城里妇女白嫩顺滑,显得有些黝黑粗糙。

不仅如此,穿衣打扮也是,按照海棠的说法,既然家里有了钱,不能光给她买新布做新衣裳,阿妈也得给自己做新衣裳啊!

可是拗不过英子,穷惯了,也穷怕了,这钱若是金山银山,随处乱花也很快就会败完的,何况不知道这新建房子得花多少钱,还是得省着点用。于是,英子还是一贯穿着带有补丁的衣服。

对了,包括给工人提供伙食,本来英子想要单独住在小山村,每天做一顿大锅饭,给工匠们吃的,可是耐不住海棠和朝晖反对啊。

房子都推倒重建了,住在哪里?每天来回奔波,就为给他们烧饭吃?多浪费时间啊!想到英子苦了一辈子了,因此把她接到城里来,也是想着让她放松一段时间。

为此,朝晖特地找了老谭,毕竟老谭是村里最权威的工匠,他说话分量很足的,相当于大队长。

就比如村里要推举什么干部,这些老资历的说话都比大队长分量足,毕竟党员要尊重老群众的意见嘛!

找到老谭,待说明来意,老谭就应了下来:“多大点事啊!行,明天我就让我老伴儿准备每天的伙食!”

毕竟朝晖已经说过,不仅给他们每天的饭钱,还格外给予劳苦费,这一笔钱,不得不让老谭心动。

因此,这事也就定了下来,英子就将起房子这件事情全权交予老谭负责,至于老谭的老伴儿则负责每天中午的一顿伙食,除此之外,还有一笔辛苦费。

虽然这时候的乡亲们很是淳朴负责,定了起房子这件事,绝对会交付给她一个满意而坚固的新房子,但英子也时不时会回来查看进程,帮助老谭的老伴儿一起烧饭,毕竟主家也要偶尔露露脸是不!

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过了一段时间,英子觉得自己应该在城里找一份活干,总不能老闲在徐德明家里啊,虽说徐德明和自己的儿女关系很好,可还是有些膈应,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可是此时的城里,大多活计都在国企事业单位里,需要凭关系进或者凭文凭进,就连招待所里的服务员都是某所长的七大姑八大姨,因此,英子去城里转了一圈只能黯然回来。

“阿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等到夜里,海棠拉着英子进了房间,说了这样一句话。

英子哪里不晓得海棠的个性,一听这话,晓得这件事肯定很重要,于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多亏了英子这样的女人才能让海棠这个才九岁的孩童当家做主,要是换了一户人家,哪有海棠发言的权利啊!早就让她哪边凉快呆哪边玩去了!

因此海棠被英子捡起,也是她的幸运。

待海棠说完后,英子却一反往常的顺从,竟然使劲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行!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海棠你怎么能想这样做!我不同意!”

海棠无奈地坐在床上,毫不顾忌形象的大翻白眼,就知道阿妈不同意,本来也没打算她立刻就同意,只是在她耳边提提,在下次提起前有个心理缓冲。

更何况,她还有超级必杀器呢!等到海棠将秦老搬出来时,英子那反对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对于秦老,这个能去北京的老中医,她心底还是下意识地崇敬并且畏惧的,听闻海棠想要承包山林的注意是秦老提出来时,英子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阿妈,师父有这个想法的,并不一定是现在,只是先告知你一声而已。”海棠乐此不疲地把秦老当挡箭牌,纯真善良的英子却信以为真。

章节目录 第90章 小航 原来,海棠将主意打到了山林上,她知道随着小岗村承包责任制的曝光,以后越来越多的人会参与到承包上来,包括以后盛行的承包鱼塘,承包建筑。

其实包括以后的私人企业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承包制,因为在80年代中后期,越来越多的国企倒闭,私营与合营企业重新登上中国舞台,随着经济发展带来的一系列冲击,中国国企迫切需要改革与裁员,因此才导致了后来大量工人的下岗还有劳务派遣这一新兴的工作形势。

海棠想到的承包山林也正是想要在这一承包制兴起的前沿时期抓住这一机遇。

但现在还早,因为此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还酝酿小岗村村民脑海中,还未实施呢,等到1978年十多个农民才宣誓分田,直到1979年小岗村的大丰收,才引起全国人民的关注,而1980后承包责任制才逐渐兴起。

承包经营责任制简单点说就是在社会主义公有制基础上,将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开来,通过签订承包合同,使得个人或者企业相对于国家有着独立经营权与自主权……这种改革当然有利于发展,可比生产队一起干平均分有效率多了。

海棠这时向阿妈提起这个想法,也是打个预防针,毕竟真正实施起来还需要几年呢。

来到城里,英子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在城里找不到工作,又没有熟知的人,包括朝晖刚刚高考完都将心思放在了小婉身上,女儿又天天捧读医书,她觉得还没有在村里种田舒服自在呢。

这天,她又一次外出想要在城里找一份工作,突然看见有个男孩子向她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爸爸爸爸!”

英子抱住跑进她怀里的男孩,赶紧蹲下来问道:“孩子,你和你爸爸走丢了嘛?”

哪里晓得这孩子一直在哭泣,问他话也不回,可急了英子啊!牵着他的手在马路边上左等又等,就是不见孩子的家人过来寻找,眼见天色已黑,没得办法,英子将男孩带回了徐德明的家。

也是巧了,徐德明恰好认识这个孩子,赶紧给他的家人打了电话,确保他一切安全,等待家人过来接。

孩子的爸爸没多久就赶了过来,那一头的虚汗还有湿透了的后背无不显示他此刻焦急的心情。

待见到这男孩,男人才舒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就劈头盖脸地对着他骂道:“我不是让你原地等我的嘛!你怎么到处乱跑!看我回家不打你!”

他实在是急得后怕不已,有些口不择言,但英子却听不下去了:“哎!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让小航一个人待在原地,本来就是你的错误,居然还教训孩子?我看你最应该自责了!”

英子骂完男人后赶紧将半哭不哭已经吓坏了的小航搂住,可能是英子的怀抱过于温暖,小航一下子打开了心房,嚎啕大哭起来。

英子骂完男人后,本来以为男人会不以为然地和她辩论,没想到这个男人仅仅一愣就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对对!是我不好,小航,是爸爸不对,爸爸也找了你好久实在是找怕了才朝你发火的,来,到爸爸这边来,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说完,男人就张来手臂,想要等着小航冲过来,然后带他回来。

小航一向贪吃,他是知道的,原本以为他会立刻到他怀里来,谁想到小航居然一直赖在英子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男人差点又急躁起来,好在这是在徐德明家里,生生将怒火忍住,你说他容易么,孩子她娘死的早,他是既当爹又当娘,偏偏还要赚钱养家,尤其这段日子厂里闹出不少纠纷,真他妈烦人!

不仅如此,小航这臭小子还和他唱反调,他真是……

男人一把擦干额头的汗水,气得发抖,偏生还奈何不得,真是烦躁!

英子好生哄着怀里的孩子,好不容易小航哭声小了点,让他出来,谁知这小子仅仅露了一张脸瞄了一眼男人的神色就又嗖地一下又钻进英子怀里去……

我的天……在场的人看到也都无奈了,怎么,不想回家去啦,难道你要赖在英子怀里一整天呢!

男人没得法子……只能坐下来,慢慢和小航耗,也顺便感谢英子,也多亏了英子,他才能顺利找到小航,要是小航被人贩子拐走,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孤身一人这么多年,要不是小航一直是他的精神寄托,他都要追随妻子离去了。

唉。男人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和英子闲聊着,他是厂里做领导的,惯会看人,乍一瞧见英子,就知道她是一个纯朴老实的乡下人,不知道为何会在徐德明家中。

闲聊几句,男人也就知道了英子是去大街上找找活计才碰巧遇上小航的,一听英子的话,男人立刻将胸脯拍的砰砰响:“没问题,这件事,我来安排!”

这男人宽额头大眼睛,一脸刚正,眉峰攒起,稍显暴躁,这也与他单身带着孩子,还有厂里的带给他的精神压力有关。

他当年是公费出的国留的学,是掌握了国外先进知识与技术的工程师,一回国就被各大国企央企疯抢,但他当时却做了个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决定。

他回到了江临这座小县城里,理由……双亲近容易供养啊!

出国十多年,回来已经三十多岁,给他介绍对象成了难题,说难听点,他的年纪都足以做好些小姑娘的爹了,但他毕竟是国外回来的高科技人才,被某机械厂奉为国宝级人物,是想当做厂长来培养的……

这么优异的条件,即使年纪大点又何妨?于是给他介绍的越来越多,但他也挑啊!不然为何直到三十多岁还未娶?

也是他好运,没过多久就体验到了心动的感觉,这个小姑娘如愿成为了他的老婆,本来以为从此就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哪里晓得妻子在生小航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最后无力回天。

这六年来,一直是他照顾小航,家人也曾想要给他续弦,可是心已沉寂,哪里还能复苏得起来,被他果断拒绝。

章节目录 第91章 小航 家里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歇了心思,好歹还有一个外孙,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叔叔,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海棠冒了出来,她好郁闷的……因为她就是不想让阿妈操劳才袖手旁观的,不然徐德明或者周蕙哪里不能为她找一份工作?

可惜,无心插柳柳成荫,阿妈无意间做了件好事,正好碰到某个厂的领导。

男人疑惑地扫了眼徐德明,怎么,难道这个女孩不知道自己?

也不是男人自夸,他也算是个人物,这徐德明都没有介绍下自己么?

海棠眨了眨眼,怎么,有问题么?徐大哥打电话的时候她在房间里又没听到称呼,只知道这个男孩子叫小航。

似乎听到一个也是很稚嫩的童音,小航从英子的怀里好奇地斜了半张脸窥视着,似乎一有其他的动静,就赶紧再钻回去。

是漂亮小姐姐……小航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棠的面容,脑海里是樱花漫天飞舞的绚烂场景,竟是忘了生气的父亲还在这里……

“咳……我叫顾先锋,你喊我顾叔叔就好了。”似乎是海棠的表情太过呆萌,顾先锋想起自己年幼的儿子,心也融化了一半,开口说道。

“噢,顾叔叔,是这样,您刚刚说要帮我的阿妈找工作,请问是什么工作呢?”海棠继续。

这话说的……有点上赶着的催促的味道……英子听着眉头紧皱,似乎很是诧异自家乖巧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先锋也有些脸色不好,这都答应了……肯定会放在心上的啊,具体的还得去厂里看看哪个岗位有空缺才好决定,怎么……嫌他说话分量轻,还是怕他说话不作数啊!

只有徐德明偷偷笑了,这鬼灵精的丫头,要是这顾先锋恼了这事就此作罢,正好称心如意皆大欢喜,中了海棠的圈套,反之,他会被逼的现在就做出安排方案,为了让大家满意,安排的工作肯定不会差。更何况海棠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总不会和一个孩子闹情绪吧……

顾先锋想了一阵子便哑然失笑起来,这孩子倒是鬼灵精的,只是这安排的工作却不能轻易许诺,毕竟这厂里不是他一个人做主的……

想到厂长马上就要退休了,他和刘川正是下一届厂长的有力竞争者,刘川和他手底下那群人正苦于寻找自己的毛病呢,自己在这关节眼上安排英子进厂,此事放在平时是小事一桩,但是现在,被有心人抓在手上,极容易做文章,毕竟上面这段日子对裙带关系严查了起来。

顾先锋抓了抓头发,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到比较好的工作是适合英子的。

便在这时,小航突然从英子怀里窜出来,讷讷走到海棠年前,牵住了她的手。

姐姐的手好软好温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趁机揩油的小航嘴角咧开,极为甜蜜地叫了一声:“姐姐!”

那样子,就像是刚刚从堆里出来,连脸上都熏染出一片红晕,像是极为陶醉。

这……海棠有些欲哭无泪,怎的,她被一只小鬼缠上了啊!看他紧紧拽住自己手的架势,分明是不想松开啊!

毕竟小航也是认真地在喊自己,而现场这么多人又在一直看着,海棠扯了扯嘴角,极为不自然道:“嗯!小航乖,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小航眼眸瞬间一亮,他紧紧拉住海棠的小手,重重点了点头,童音稚嫩:“要的!”

英子赶忙借口:“瞧我都忘了,我赶紧准备晚饭。”

看样子……是要和这父子俩一起吃么?海棠低头瞄一眼被紧紧拽住的手,只觉得今夜是一场硬仗。天知道,她最不擅长带小孩子了!

顾先锋有些惊诧,小航他带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个孩子的脾性,他最是古怪执拗了,平常除了爷爷奶奶还有自己,也不太喜欢亲近人,怎么今晚一连给他两个惊喜,不仅钻在英子怀里不出来,还主动去牵小姐姐的手……

这家人,莫非天生自带一种体质,能够让人主动亲近么?便是他,也对她们有种莫名的好感。

不一会儿,菜便端了上来,英子的厨艺在徐德明的指导下日进千里,还未完全开动呢,就已经香气四溢,勾人心脾了。

尝了尝味道,顾先锋心里大为惊赞,看着一头利落短发带着纯朴笑容的英子,不知道为何,心里话就说了出来:“这样,我家里缺少一个厨师,英子你能不能来帮下忙,放心,我会给你工资的!”

啊……英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意识望向海棠,因为有时候家里基本都是海棠做主,此刻,她也想聆听闺女的意见。

其余人等也惊到了,这,顾先锋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说是去做厨师烧饭,其实,不就是个变相的保姆么!顾先锋还真敢想。

其实顾先锋说完就后悔了,看英子海棠与徐德明的关系,他还真拿不准英子的家境,虽然她看起来挺像个乡下人。

只有海棠眼眸猛地睁圆,似乎在惊叹顾先锋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一个方案……不要太好了!又不累,阿妈也能圆了出去干活的梦想,更何况…嘿嘿!

趁着吃饭休息的功夫,她偷偷问了徐德明,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居然还是机械厂的副厂长呢,而且还是个黄金单身汉,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更重要的是他正巧比阿妈大上一二岁。

孤男寡女,又都是丧妻离婚的同病相怜者,最容易激荡起爱的火花……电光火石,噼里啪啦作响。

海棠终于清醒过来,趁着阿妈六神无主还未拒绝前,赶紧说道:“好啊!谢谢叔叔!”

英子似乎没想到海棠会赞同,她不是一直以来都反对自己去干活的么?怎么这次这么积极啊!

她哪里想到海棠这是想撮合她和这顾先锋呢!对于再嫁这事英子压根就没想过,此时哪里能看出来海棠的深意!

徐德明也愣住了,但没过多久就想到了海棠的意图,当即抿唇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小航 顾先锋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在他看来,让恩人上门给他做保姆,这……也不是他能干出的事啊!

可他就那么脱口而出了,内心深处隐隐约约的希望教他迟迟不愿意收回这话,潜意识里他还是想要英子去帮助他做饭亦或是整理家务的,小航不也很喜欢她么?

英子也是蛮喜欢这份工作的,时间挺自由,还能有份活干,最主要的是烧饭她上手就来,熟稔得很呢!

就这样,英子的城里工作敲定了下来,随着交谈的深入,顾先锋也了解到了英子家里的一些情况,对于这个独自带大一双儿女的坚强女人,也甚为敬佩。

等到他再了解到原来英子家里正在起房子,这才明悟为何英子一家人会出现在徐德明家中的原因。

好了……谈也谈完了,该回家了吧!顾先锋向小航招招手:“小航啊,咱们回家吧!”

哪里晓得小航是彻底黏上了海棠啊,抱住小姐姐的胳膊就是不松手,偏生打不得骂不得,急死个人哩!

顾先锋想尽办法,小航就是将头闷进海棠背后,缩着身子不出来,更是一个劲地摇着头,有一种万夫莫开的决然勇气。

海棠不禁抚额,她也曾轻柔慢哄,哄着小航去他父亲那里,可没想到这孩子也是个聪明的,任你带哪里都可以,就是不松手!也是令人无奈了。

“小航啊,姐姐马上要睡觉休息了,咱们回家好不好!”顾先锋这个急性子哟,他头上的闷汗又隐隐闪现出来了。

小航瘪了瘪嘴,他怕以后再也遇不见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他向来是要霸占到底的,因此任是顾先锋磨破嘴皮子,小航就是不松口,使劲地摇头。

突然间,小航面上犹疑之色一闪而过,顾先锋心里一喜,这是快成功了嘛?哪里想到,小航那葡萄状的眸子黑黑亮亮的闪耀着,脸上更是染上一层如烟霞般的红晕,他咬了咬唇,有些犹豫,但眼神晶亮得却无比耀眼,顾先锋心里一噔,他最了解儿子,儿子这副表情……

果不其然,只听得一道稚嫩的童音怯懦地发出:“爸爸,我想和姐姐一块睡。”

“……”

“……”

“……”

众人石化,这小子,这么小就懂得揩油了?

顾先锋面上也不好看,尼玛,没看出来,你小子这是一根筋地跟在海棠后面,连睡觉都不放过?

海棠惊呆了,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以后的命运是有多么的悲惨。

“咳咳!”顾先锋想要说什么来缓解下此刻凝固的局面,却发现他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儿子啊!你这么小就懂得泡妞,可苦了你老爹了啊!

正兀自感伤着呢,突然间,顾先锋脑光一现:“这样吧,今晚英子还有海棠,你们就跟着我到我家去住吧,反正明天英子也是要来的,正好先熟悉下环境。海棠,你看小航这么喜欢你,反正你也没有上学,就来我家住几天吧,好不好?”

“……”海棠愣愣看着他,这人怎么能……把这件事解决得这么好呢?好到她都没有理由拒绝,海棠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为了阿妈的终身大事,就跟过去看看吧,顺便了解下这一对父子的人品!

嗯,对头!若是这男的没有责任心,或者有家暴倾向,她是绝对不会放心将阿妈交付给他的!

天色晚得厉害,等到几人出了门,只有街上零星的灯光还闪耀着,光秃秃的树干挺立在马路牙子两侧,一阵风吹来,树干纹丝不动,淡漠地无视之,因为……它的叶子都已掉光了!

坐上了顾先锋的桑塔纳,几人去了顾家。

顾先锋的家是还是当年厂里分配的房子,也有些年头了,但好在足够大,海棠和英子正好一人一间房,绰绰有余的。

虽然房子快十年了,但装修得不错,就是显得空旷了些,没有太多温馨的感觉。

英子一到顾家,就时刻秉记着自己是要干活拿钱的宗旨,抢着活干,尽管已经是大晚上了,还将客厅厨房收拾了一遍。

海棠可没她那么好的精神头,去洗了个澡便要上床睡觉,可是……为毛床上会躺着个小毛孩啊!

朦朦胧胧的灯光下,这孩子眼神十分晶亮,若是拍张照片,那眼眸里的光芒都能被照出来,就像是森林里的小狼一般,身子瘦弱,与黑暗的森林融为一体,但那两只会发光的眼睛却一举暴露了它的行踪。

海棠转身看了看门外,好,顾先锋和英子不在这里,这样就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海棠捏了捏指节,噼里啪啦作响,在小航无辜的眼神中,慢慢逼近他:“你下不下去?”

小航脑袋摇得有如拨浪鼓,那两只宛如小兽的眼眸巴巴地瞅着海棠,待瞧见海棠那阴沉的面容,似乎预见到了什么,连忙往旁边移了移,还拍了拍身侧空出的地方:”姐姐,小航洗完澡了,香喷喷的,不臭的!“

海棠不理,继续逼近。

小航身子瑟缩了下,恰似那风雨中临立的夏花,他继续往边上移了移:”姐姐,小航给你暖好被窝了!“说完,还继续拍了拍身侧他刚刚挪过去的位置。

”你下不下来?“海棠背着光而来,慢慢倾下身子,用她那自以为足够阴沉的目光继续狠狠瞪着小航,却不料小航突然一跃而起,那双手张开的动作,目的昭然若揭。

好在海棠身子足够灵敏,往边上一斜,只听得”咚“一声闷响,小航四爪张开趴在了地上。

没有动弹。

海棠有些慌了,不至于吧,这床又不高,何况地上还铺了一层地毯,顶多摔得有些疼,不会倒地不起吧!

还不起来?一秒,两秒,三秒?

海棠试探着蹲下身子,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身子,却被猛然转过身子的小航扑倒,抱了个满怀。

”姐姐真香!“小航使劲嗅了嗅海棠刚刚沐浴后自带的体香,一脸陶醉的说道,完全没有任何被摔疼了的痛苦表现。

于是,海棠真心怒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小航 这个小色狼!被抱了个满怀,虽然他没有乱动,但海棠还是生气啊!于是使劲推了推他的身子,想要将他推走,却无奈发现……尼玛,根本推不动啊!

这真的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么?她9岁了,比他还大上三岁,个头还比他高,为什么推不动他?

小航赖在海棠身上,感受着小姐姐双手传来的力道,用自己的内劲予以抵抗,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愤然,小航偷偷笑着,他从小就学习武术,地盘稳着呢!若是她能轻易推倒自己,自己干脆跳入黄浦江算了……因为太丢人了啊!

小航再次轻嗅了一口香甜的空气,凡事都得循序渐进着来,也不能过于求成了,毕竟已经抱到了嘛!那下次就再接再厉好啦!于是小航在海棠即将忍无可忍发动旋风无影拳前,站了起来。

刚刚酝酿好的风暴突然发现目标不见了!又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这可不气人么?于是海棠只觉自己似那老牛,鼻子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若是眼神可以杀死人,小航的身子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小航?小航做错什么了嘛?”小航双手放于胸前,竟是做了一个防范的动作,眼神委屈到了极致,那两只小兽眼眸也泫然欲泣的感觉。

我去!这个小婊砸!简直就是白莲花啊!海棠被他气得差点要口不择言爆出粗口了,想了想现在的处境,再考虑到这个不简单的臭小子可能要气到她更多,于是海棠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免得滋生出更多的风波。

“赶紧出去,我要睡觉了。”即便是决定了不再和他计较,说话的语气也还是带了不耐烦与催促。

小航十分受伤地垂下脑袋,复而抬起,那两只小兽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带着希冀的光芒,一闪一闪,却因为海棠的面无表情,最终黯淡了下去。

“好的,那姐姐,我走了啊,你要好好休息,晚安。”小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却在带上门的那一刹那,握住门把,深深地看了一眼海棠。

那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的目光,像是穿越了时空一般的,笃定,霸道。

“咔哒。”一声清脆,门恢复原位,但海棠仍旧望着它的方向,迟疑地停顿好久。

是看错了嘛?她微蹙着眉,陷入了思考。

那眉眼细致如画,肤色白净若雪,像是深宫里的小仕女,端庄雅静,又像是在江湖漫游的小仙女,灵动俏皮,一静一动,一颦一笑,恰似那垂落人间的珠玉,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半晌,海棠抬起脑袋,狠狠抓了抓头发,这一晚上离奇或者说是被欺负的一幕幕,叫她闷气更生,真想要把他抓过来狠狠拍下屁股才好,这个臭小子!

哼!海棠扑上床,又猛地想起被子里还有着那臭小子的味道,顿生膈应,赶紧掀起被子,反复抖落好几下,直到那被焐热了的被子重新恢复刺骨的冷意,她才停止了下来。

第二日,英子很是自觉的早起,准备早饭。

吃饭早饭的父子二人,顿时感动得快要哭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早餐了!

煮得颗颗爆花的小米粥,配上刚出炉的热腾腾的肉包子,咬一口,鲜汁四溢,香味弥漫开来,引人食欲大开。

饱腹过后,顾先锋去上班,而英子则收拾家务,海棠坐在沙发上,很是奇怪小航去了哪里。

不见了才好呢!海棠抿唇想到,这小子出现在面前,铁定又要缠着她了,想到今天早晨,刚刚睁开眼睛便看见一道人影坐在床边,瘦瘦小小的,两只小兽般的眸子却黑白分明,透过他的声影,能够看到窗外大片大片的朝霞渲染开来,艳丽蓬勃,与青天白日融为一体。

看到她醒来,小航随即笑道:“姐姐,快起床,阿妈做了包子呢,闻着可香了!”

“谁准你喊阿妈了!”海棠怒,虽然她想要撮合英子与顾先锋,可没让这臭小子现在就喊上她的阿妈啊!

小航无辜地一挑眉:“可是姐姐是这样喊的啊,我以为我也可以的呢!”

“……”海棠觉得自己和一个六岁孩子进行交流简直是一个错误,想她堂堂一个成年人,更是个重生者,又苟且活了几年,竟然被一个孩子欺负得哑口无言,她…简直悲愤得想哭。

于是现在,海棠坐在沙发上,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静静地等待着胃里食物的消化。

好吧,其实是天太冷,不想动,先焐焐手,待会还得写毛笔字呢!

昨日自己可是带了好些个家当过来,虽然就在这里待上几日,但好歹不能浪费这段时日撒,重生以来,她比谁都珍惜这极易消逝的时光。

静坐了片刻,海棠便回了房间,准备磨墨写上一番,可…这饭后便失去踪迹的小航,为何又出现在了她的房间?

海棠觉得自己真心不能再忍了,可就在她破釜沉舟哪怕阿妈听见会骂她也好也不会退后地准备怒吼时,小航突然拍了拍手上的一本书,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他接着说道:“姐姐,就这屋子采光最好了。”

言下之意是什么?这个小婊砸!白莲花!海棠气得肺都要炸了,可是怎么办?这屋子是人家的,人家说采光好,非要赖在这里,她能怎么办?

海棠噙着一把热泪,开始后悔为何要撮合阿妈与这顾先锋,为何她也要跟来这顾家……她好渴望清净啊!她想要回小山村,她想要呼吸山里清新的空气!

小航万分无辜地眨眨眼,那稚嫩的声音又缓缓道来,仿佛是那扬起的音符,想要挥散海棠心中的烦闷。

“姐姐,我保证不说话,不打扰你,小航要好好学习的。”

光影下,小航笑得格外真切,海棠差点就要被他给迷惑过去,但片刻就恢复过来。

似乎看到了海棠脸上一闪而过的松动表情,小航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小航 冬季的清晨,还有些刺骨的寒意,窗外温热的阳光透过一株傲然孑立的红梅洒入窗来,在窗台下留下一些斑驳的印记,还有些停留在小航的身上,仿佛一件金黄色的披风,给这个年幼的孩子增添了几许尊贵与神秘之感。

海棠拧眉望去,一时间,竟然忘了言语,明明心头盛满了怒火,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突然间却烟消云散了一般,找不出任何的踪迹。

小航怯懦看了她一眼,搬走一张凳子,坐在那阳光普照的旮旯地里,铺开的书页里,除了规整的印刷体外,还有着一枚枚袖珍的书写字迹……

海棠以她那2.0的视力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认,原来小航是有认真看书的,也许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若是海棠再多看一秒,她也许会发现某处写着这样一排字迹:“----顾先锋于1970年3月所感。”

这分明是顾先锋的笔记啊!被小航拿来客串了一把,还造成了他是一个认真学习的好BOY的假象,欺骗了海棠的心灵,再一次获取了她的信任。

但好在小航说到做到,当真没用打扰海棠练字,更是一本正经地坐在一边,捧着这本书,认真地观看着。

有时候海棠写累了停下了的时候,她会偶尔瞄一眼那处,发现他当真是沉浸在书的海洋中,时而蹙眉时而伸展,竟是一点都没有在意海棠的动静,与先前的粘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哼,不粘我才好呢!海棠移开目光,继续专注地挥毫泼墨,而便就在她收回视线的刹那,小航似乎有所感悟,抬眸望了她一眼,那眼中哪里还有故作的情绪,只有一片清明。

英子偶尔路过,推开房门,待瞧见这样一幕宁静而和谐的场景,笑了笑,复而悄悄阖上了门。

学海无涯苦作舟,师父房里的古籍,海棠都已看遍,甚至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都能倒背如流,但她总觉得自己生嫩得厉害,这也是医术一门与其他的区别。

实践,才是掌握一门医术最有效的手段,但以海棠现在的年纪,只能帮帮村里的父老乡亲看看平常的感冒肚子痛,其余,都只是嘴上谈兵,虚得很呢。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找一点其他的事情做,人生苦短,若是没有太多乐趣,也乏味得很哪!更何况,她才不要变成个只会翻读医书的书呆子!

没多久,她便知道自己缺少的是什么。

看着小航似模似样地弹奏着古琴,再倾听空气中那悦耳跳动的琴音,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是惹她生气的臭小子居然还蛮有艺术细胞的。

这一曲琴音很是欢快活泼,就像是五禽戏一般,虎扑扑扑,鹿抵抵抵,熊晃晃晃,猿啼啼啼,鸟飞飞飞,大自然的生物都好似疯癫了一般,处处鸟语花香,一片蔚然和谐的欢乐祥和。

察觉到海棠的视线,小航嘴角一扬,但很快就消弥不见,他继续沉浸于自己所营造的世界里,直到指尖勾起的琴弦由颤抖转而平静,才停了下来。

“姐姐?我教你啊!”海棠还沉浸于这等欢乐意境中,突然一道颇为轻快的稚嫩童声插入进来。

海棠白了他一眼:“你还半调子呢,就想教我?”

虽然感觉他似乎弹奏得不错,但是看见他那得瑟的样子,还是想要呛呛他。更何况,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学得再好也入门没多久吧?

小航不以为然地笑笑,复而又拨动了两下琴弦,“蹬蹬”两下,就像是引歌高吭的白鹤远去,一身仙气,又有如雾气缭绕的山涧,清凉幽远。

也没想要现在就说服海棠,他只是每天都弹奏一曲,就像是例行的任务一般,后来海棠才明悟,这就像她多年练习书法一样啊!这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是不需要刻意就为之行动的本能,是一旦没有实施就百般难受的不是滋味。

也没有几天,海棠就很自觉地和这个小屁孩学习了起来,还别说,虽然他时而令人很讨厌,但教授起来还是蛮有一套的。

譬如现在,那小人站在海棠身后背着手,倒像个小夫子一般,严肃地指出海棠的错误。

“简直没有任何天分!”小航讲解了半天,却发现身前的海棠,那手起势的动作总是欠缺,觉得任重而道远的同时也不免孩子气地狠狠吐槽了一句。

“小指为禁指,不用于弹弦!你要我说多少次才会啊!”小航抚额,看着仓皇抬高小指却还是勾到琴弦发出了一道铮鸣的海棠,那五指仿佛不听指挥似的,就是协调不对。

听到小航的埋怨,海棠努动双唇小小咕哝了一句:“这不是才学么!没有天赋就没有天赋嘛!勤能补拙!”

小航快要被她气哭了,练习了近三个小时,连一个起手势都摆不好,纵是勤奋再多,也难以追赶啊!

海棠却没有再次在意小航的心理活动,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直隐藏在脑海中的辞典竟然又蠢蠢欲动了起来,翻开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书写着:

“曲起手,指将出动入弦,虽未开始拨弹,先必有所准备,五指结构如上式。有低昂绰约翩翩欲举之势,恍若春莺之出于幽谷,正振羽而将鸣。手举指起势——春莺出谷势”

这便是春莺出谷势的内容记载,更有详细解读,包括一幅极为形象生动的图像,肘张约三十度,臂平伸,腕微曲,掌略俯。禁指,指尖稍仰,中、名二指,平直微俯,中节靠拢,名指末节微高于中指,抵于禁指……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就像是印刻在海棠的脑海中一般,突然间觉得一层灰蒙蒙的屏障“啪”地一声四散崩裂开来。

清明感突如其来的强烈,耳聪目明更甚先前。不知不觉,她的右手就已然放置成正确的位置,就连美感也叫小航挑不出任何毛病。

怎么突然开窍了?小航狐疑地瞅一眼海棠,待瞧见她那茫然懵懂的神情,才否决了她故意娱乐他的猜想。

章节目录 第95章 小航 冬季的时光也甚为悠闲,但随着气候的愈发干燥,终于到了临界点,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而下,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落在光滑锃亮的黑瓦上,落在静水流深的小河里,落在匆促回家的行人身上。

一曲极为简单的琴音,应和着这天地间的美景,徐徐飘荡起来,只有几个音反复地运用连贯在一起,但甚在简洁堆砌出的纯净与磅礴气势。

间或,有一曲笛音穿插而过,有如一飞冲天的丹鹤,又像是跃出海面展开翅膀瞬间遮天蔽日的坤鹏,山海在咆哮,哗哗啦啦,竹林在荡漾,稀稀落落。刚劲宽厚,粗犷热烈,恣意悠扬,柔情似水……

很明显,吹笛者的乐律感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那些高超的技巧将许许多多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却让人丝毫不觉得维和与生硬,更听不出如何将之承接在一起的刻意,演奏得如此随心所欲的自然。

相比而言,琴音弹奏者就逊色多了,指法上的错误,虽然及时挽救过来,但到底衔接得不太自然,令闻者眉头一皱,从方才营造的意境中瞬间清醒。

但好在,有着笛音的引导,久而久之,琴音似乎也变得更加恣意潇洒了一些,尽管有好几处错误,但因为其演奏的灵魂倒是弥补了缺憾,让人觉得反而出现些许纰漏倒是一件甚为可爱的事呢!

一曲和鸣结束,芊芊素手自然垂放于古琴之上,端庄坐于琴凳上的少女啊,黛眉轻展,眸中那欢喜之意一览无余,她偏过头,似有些得意地一瞥伫立于窗边的小小男孩,眸光流转间晶莹璀璨。

明明是年纪甚小个头略矮眉目幼稚的小小孩童,但临靠窗前,做着那大人样,却教人挑不出毛病来,只觉得一手执笛一手支窗微微斜着身子流露出风流作态,他本该是这样的!

瞧见少女欣喜得意的表情,男孩恣意上扬的嘴角微微一滞,他略带嘲讽地开口,有些懒懒洋洋:“这么笨,都多少天了,才学会一首,最简单的,还有许多错误……”

少女本是有些不服气,刚想狡辩,但听闻他所讲,面色一晒,想要羞愧得掩袖离去……

这分明是事实啊!学习了快一个月,才勉强学会这一首,她在乐理上当真没用丝毫天赋啊!尽管有着脑中辞典的帮助,指法能够自然地摆放出来,可当连贯演奏的时候,手指就不听大脑使唤了,错误频出,要不是小航一直讽刺她,激起她的好胜心,她恐怕都要放弃了罢!

哼,天赋差就差嘛,她又不以这等谋生,要那么精通作甚!似乎察觉到海棠的小心思,小航斜睨了她一眼,眸中又露出了奚笑与嘲讽,直叫海棠差点跺脚与他拼命了,这小屁孩,无法无天了!

“海棠,小航,吃饭啦!”还是骤然插入的英子打破了这等针锋相对的局面,海棠狠狠一蹬他,就要起身离去,哪想到这小航又开始了变脸如常戏的一幕,他再度恢复成原先那个懵懵懂懂的可爱小航,连语气都变得异常清脆稚嫩,教人疼爱:“谢谢阿妈,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么?姐姐刚刚和我说,想要吃烤鸡呢。”

英子瞬间被他俘虏了,激起了的母爱的雌性激素全部转换成烹饪美食的动力:“烤鸡啊!正好我刚刚买了,本来打算明天给你们做顿清真鸡汤的,既然如此,我马上去把它宰了,给你们烤着吃!”

英子飞速留下一句话,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正如来时的一样,无声无息,不带走一片云彩。

让愤怒得想要开口揭露小航无耻一面的海棠目瞪口呆,只觉阿妈不爱她了……都不听下她的意见,就只顾着小航,啊!她受够了待在这里的日子,她要回家!

在这里被小航天天粘着要睡觉,时不时地被他揩油,难得让他教下古琴,还被他打击,被他嘲讽,如今,明明他自己想吃烤鸡,还假借她口向阿妈提要求,她简直要气死了,这个心机BOY!

海棠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爆发,默默念着小不忍则乱大谋,才最终抑制住奔涌而出的沸腾血液,察觉到某些视线的不正常,她斜眼望去,只见小航一脸探究地瞅着自己,神色莫名。

哼!海棠扭过去头去,决定与他冷战,再不理他了。

似乎感觉到海棠不同于往次想要和他拼命与干架的冲动,而变得冷漠起来,小航心一慌,玩过头了?

不会真不理他了吧?小航凑过小脑袋想要认真探究她脸上的表情,却被一只巴掌无情挥开。

“喂!”小航站在后面,看着海棠自顾自地离开房间,忍不住叫唤了一声,但……谁理他?WHOCARE?

完了完了,小航难得面上露出焦急神色,还带着一抹愧疚,他确实像吃烤鸡来着,只不过她那蹙眉瘪嘴气呼呼的样子实在可爱,仿佛天上的小仙女顷刻间落了凡间,沾染了一丝仙气,于是逗弄她成了习惯,就不知不觉说出口了,没想到,真的惹她生气了!

他错了……小航垂下脑袋,不住地在心底谴责自己的罪行,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弥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得不说,小航的心理感知能力是不错的,若是他还是执迷不悟,一错再错的话,海棠真会从此不再理他。

但……这个BOY还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不是么,在他果断地向海棠承认错误,别扭地低下脑袋,两颊还染上不知名云彩的时候,海棠瞬间忘了先前下定的决心,很是古怪地问了一句:“道歉这么困难么?一点诚意也没有。”

哪有人向他那样,站在身前,堵着海棠的去路,半天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就是说不清楚重心,等到海棠变得超级不耐烦时,才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狠狠道了句:“你别不理我,我不会那样了!”

但声音却有如蚊子一般大小,若不是海棠近在跟前,都捕捉不到这一刻空气中的波动呢。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小航 窗前,一梅,二人。

在他的世界里,都是别人对他道歉的份,哪里轮到他去承认错误啦?

即便他错了,下属们也都会主动将过错揽过来,毕竟,他是他们的主子。

上一世的勾心斗角唯我独尊,在这一世,都仿佛泡沫一般,一戳就碎。他来到全新的世界,宛如懵懂的孩童疯狂地汲取知识。

从最初的不可置信低迷消沉到如今的自在随意无忧快活,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若是用个词语来形容的话,想必只有返老还童了。

这里不用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渐渐露出一直以来潜藏在内心的一面来。

无论是自导自演的失踪相认,还是孩子气的逗弄玩笑,他愈发地不像最初那个杀伐果断沉酷冷静的自己,以至于他都开始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一段真实的岁月,还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直到……直到他开口说出他从来没说过的一句话,站在一个小女孩前,低下他的头,只为她这一刻的回眸。

他才逐渐意识到,他真的变了,哪怕……也许可能似乎……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美得清纯灵动的少女,即便他真的得了恋童癖,那又如何?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也纠结,却义无反顾。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不要后悔,正如有些人儿,遇见了,不要仗着青春无限就肆意拒绝甚至轻踏,珍惜年少经历的一切,因为以后,可能真的再也遇见不了那个如此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如花一般的人儿了。

他遇见了,所以无赖也好,嘲讽也罢,都是幼稚的他靠近心上人的一种独特方式,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所以他有些忐忑,有些疑惑,有些跳脱,他渴望看见她丰富多彩的不同面,更喜欢她被他激怒时气呼呼的可爱模样,就像是鱼儿渴望水源一般,是不需要思考就产生的本能冲动,于是他掌握不住自己的喜乐,更控制不了脱口而出的言语……

惹她生气了……心慌了,纠结辗转数次,他哪里经历过这种折磨?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歉意,若是让前世自己的下属们看见自己这副忸捏样,铁定目瞪口呆惶惶不安,可是那些愚蠢而死忠的奴仆啊!也许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小航垂下头深思,追忆着有些模糊的往事,眸中露出些许感伤。

“喂!”海棠一言叫醒了他,因为仍旧沉浸在思绪里的懵感,在这张稚嫩得可爱的面容上一览无余,在海棠的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另外一种含义,那添加的几分水灵灵,就好看被海棠欺负了一般,那要哭不哭的委屈。

小航眨眨眸,仿若小兽一般的湿漉漉的大眼睛,让人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海棠想了想,算了,既然你已经道歉了,那就不和你计较了!仔细想想,多大点事儿!自己小时候不也干过恶人先告状这等不厚道的事么?他只不过假借自己口想要吃顿烤鸡罢了!

事实证明,海棠还是太善良了,小兽虽然可爱,却未必无害,毕竟也是一枚食肉动物啊!这话暂且不谈,这时,英子的烤鸡也做好了。

自从专心致志烹饪之后,英子的厨艺就日进一日,令人钦佩不已。

两人饱腹过后,就开始了无聊的下午时光,便就在海棠准备回房之时,门外似乎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不像是顾先锋的车啊……住在这里接近了一个月,对于顾先锋每日的人未到车先至早已习惯,这车笛音明显不对,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突然间,想到一个可能,于是赶紧三步一小跑地来到了门口。

果不其然!是徐德明的白色小轿车!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帅气小伙,高大威猛,皮肤黝黑,色泽明亮,显得健康而朝气蓬勃,他的一双眸子熠熠生辉,正闪耀着别样的光芒,手里还捧着一封红色的不知名信件……仔细瞧,嘴角一直傻呵呵的咧开……完全不素平日的稳实。

“哔!”海棠脑海中那根弦瞬间绷紧,她终于想起自己忘记的那件事了……

大哥高考结束了,可一直在等录取通知书呢,她怎么会忘记这件事呢!瞧他这样子,怀里抱着的红色不知名信件铁定就是录取通知书了!就不知道是不是心仪的高校呢!

海棠真想猛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应该陪着大哥一起等待,一起体会焦急忐忑充斥大脑神经的灼虑感啊!

海棠不无惋惜,因为不相信没有音乐天赋,与古琴杠上,忘了先前三五天的计划,一连呆在这里接近一个月,也将大哥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噫!也不对啊!海棠突然记起,现在的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他现在的重心可都在小嫂子身上,就算自己想要陪着他,恐怕也看不见他人影吧……只怕他又和原先一般,天天和小婉在书店约会。

提升个人素养与情怀,这是重中之重的事情,若是这等事情都能有着心上人陪伴,岂不美满快哉?

当然在看书的间隙,浓情蜜意的偶尔对视偷瞄也是不可避免的,情方初始正是最为甜蜜的时刻啊!

但随着放榜日期的接近,就算平日里再怎么自信满满随意如风的人儿,也还是紧张到发抖,何况将希望寄托在朝晖高考上的小婉呢?更是紧张到吃饭都吃不下去。待到成绩出来的一刻更是心跳骤停了一拍,直到反复确认数遍,才激动得忘情拥抱!

是校长打电话通知二人的,好在当初留了徐德明家的联系方式,不然若是朝晖回了老家,还找不到他人呢!

朝晖小婉永远都记得那一天,1978年3月10号,早春,仍旧穿着寒服,冷凝的雾气沾上了他们的眉间,呼吸间都是寒意凛然。

有些同学已经接到通知,但自己和小婉的却迟迟不来,一向稳重的朝晖也不免急切地来回踱步,而小婉就坐在沙发上,手托腮,垂着脑袋。

谁也没有开口,在这样的冷凝的气氛中,开口就是个错误,唯有静静地等待!

章节目录 第97章 录取 焦灼,思忧,这一刻的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便就在此时,一阵嘀铃铃的铃声响起,小婉率先一步奔到电话旁边,刚要抓起话筒,又迟疑了一会,回过头来张望着朝晖的方向。

她不敢……那双大眼睛仿若会说话一般,传递着自己的心声。

朝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抓起话筒,却没有立即放于耳边,而是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才镇定自若地倾听话筒内的声音,若是有心人肯定能够看见这个少年那不住颤抖的左手,但假装的镇静却有效地骗过了小婉,更舒缓了她此刻跳跃不止的内心。

小婉听不见话筒内的声音,于是紧紧地锁定朝晖的面部表情,渴望通过分辨他的表情来猜测谈话的内容,可是她错了,朝晖此刻的面部仿佛僵硬了一般,像是个石块,窥不得任何。

便就在小婉失望得想要靠近,再靠近,去靠近那话筒直接倾听时,朝晖突然握紧了拳头,他沉声说了一句话,这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严肃与凝重,于是,小婉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校长,你确定么?”

确定?确定什么?为什么语气这般凝重,她再次觉得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着她的心脏,忘了呼吸。

她傻傻盯着朝晖,渴望听到更多,可是她错了,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谈,但朝晖说出的话无非是嗯,好的,这样似是而非的字眼,她不禁再次揣度起来,不会吧!这般凝重,倒似名落孙山再次鼓励后的坚定,呸呸呸!她这个乌鸦嘴,朝晖不会失败的!

可是,当她再次将目光投注到朝晖的面容之上,他的脸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叫她心狠狠沉寂了下去,竟然是……丝毫不见欢喜么?

小婉不知不觉抓紧了朝晖的袖子,内心的渴望叫她愈发靠近话筒,想要听得更多,但紧张产生的抗拒叫她不愿意再接近,只能靠朝晖来进行信息的传达。

“嘎!”是话筒归好后的声音,小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眼巴巴地瞅着朝晖,瞧他并没有立即转身告诉她好消息,而是先低下了脑袋。

不会吧!小婉的眼眸里已经产生了雾气,她赶紧一颗颗大块的晶莹的泪珠即将掉落,她没有理会,任其流经鼻翼,滑过红唇,淹没于锁骨之下。

她的目光,仅仅缠绕在埋下了半个脑袋,只能看见黑发的少年身上。一盆凉水从天而降,但她的心却并未因此停止火热的跳动,她还是带着期待的眼神去温柔地注视朝晖,这一刻,她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败了又如何,大不了我陪着他从头再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不知不觉中,大颗泪珠滑落,沾湿了她颈处的衣襟,她的小脸却并没有极度的悲伤,反而凭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上前一步,握住了朝晖的手。

好冰……她这才知道原来朝晖并不是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会紧张,只是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出来,而现在,该换她守护了!

便就在她一脸坚定地想要说出心中的想法去安慰朝晖时,却看见他终于动了,这一动仅仅是为了吐出一口沉积心中多时的浊气,他的身子也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再抬首,却深深吓了小婉一跳。

那张面孔,仍旧是她熟悉无比的英俊面容,此时却仿佛太阳一般绚烂无边,洋溢着的开心喜悦的笑容,伴随着喜极而泣的泪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小婉,我考上北大了!”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有如树叶一般的轻微,却仿若一块巨石重重的砸在小婉的心口。

她捂住胸口,似是不敢置信,怎么这样?画风转变得有点快啊?她…思绪百转千结,言语先一步意识,她迸口而出:“你不会骗我的吧!”

她真的要哭了,妈呀,这大悲大喜,心理承受不住啊!少年,你为何先前一点征兆都表露不出,反而显得那般凝重,差点把我带到深沟里去啊!

“当然是真的,小婉你也考上北师大了!校长让我们明天去拿录取通知书呢!”少年恐怕是第一次这般喜形于色,一向低沉的声音都上扬了八个度。

“这…”惊喜来的太突然,小婉反而无力接受,她身形晃动了一下,直到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她那犹带着泪滴的苍白面容,让朝晖心疼到了极致,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歉意,他一大步走到她面前,极其温柔地缓缓擦拭起她脸上的泪珠,说着小婉从未听过的甜言蜜语。

“傻瓜别哭,有我在呢!”

这一句话短促却平和,极其细腻,直中心底,那种语气里的宠溺和燃起的保护欲望,是最让小婉放心的,在他这座小船上漂泊。

“真的?你真的考上了北大,我也考上了北师大,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上大学了?”

小婉一遍遍地询问,朝晖却没有任何不耐烦之意,他一遍遍地回答,因为他的内心也同样的起伏不定,需要不断的肯定才确认,这等激动人心的消息。

他终于梦想成真了……朝晖仰望蓝天,只觉得此刻的青天白云,竟是如此的美好。

不,这只是人生的一小步,却有如通天梯一般,让他快速地越级而上,他渴望超越,而北大,将是他梦想远航的起点!

小婉…想到小婉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朝晖目光瞬间变得柔情似水起来,他偏头凝视着小婉的侧颜,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知道,他已经离不开小婉。

第二日,当亲眼瞧见录取通知书上那明晃晃的大字中有自己的名字时,朝晖小婉心才真的踏实下来。

小婉并没有与朝晖一道,而是先一步回了家,而徐德明则将朝晖送到海棠这儿来,因为朝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好消息与阿妈小妹一同分享!

章节目录 第98章 录取 早春时节雨纷纷,绵绵的雨丝滋润着干涸的大地,缥缈的烟雾笼罩着初吐绿芽的柳条,给这个小城添上了一抹清新的色彩。

得知儿子高中,英子捧着录取通知书,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尽管她不识字,可不代表她没见识啊,她可是知道的,全中国最厉害的大学就是北大清华,儿子能考上北大,这…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啊!

想起这么多年,自己顶着村里人的讥笑白眼,供养儿子一路读到初中,却差点因为没钱而放弃,若不是朝晖卖鱼自己赚了学费,得以继续读高中,自己恐怕误了他的前程呢!

想想就后怕不已,幸亏幸亏啊!英子拍拍胸脯,咽下有些微涩的口水,眼眶都有些湿润。

“大哥,小婉嫂子呢?”海棠笑眯眯地杵在一边,脆生生地开口。

“她也被北师大录取。”朝晖一脸自豪地说道,有个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女朋友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那不错啊,你们可以一起去北京读书,异地恋最痛苦了,好在你们都在北京。”海棠拍拍手,一脸兴奋。

“异地恋?”朝晖搜刮着脑海中的词汇,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淡淡地笑着,自从被录取上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时不时地就咧开嘴笑。

看到英子朝晖海棠其乐融融的一幕,小航静静地站在一边,突然好想加入进去,这般亲情的温暖,他几时感受过?

“小航?”英子兴奋完,一侧头就看见自顾自沉闷的小航,当即招了招手将他揽了过来。

“朝晖哥,恭喜你!”小航虽然不明白北大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这大概对朝晖,乃至整个家庭的意义都很大,所以他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朝晖揉了揉小航的脑袋:“以后我去北京读书了,你可要乖乖的,不许欺负海棠。”

小航这鬼小子,朝晖也是了解的,鬼精鬼精的,哪里如在英子面前刻意表现的童真乖顺?

海棠听着大哥的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还是大哥懂我啊,阿妈只会说你比小航大,要让着他……呜呜。

小航眨了眨无辜的眸子,刚要说啥,待看见朝晖郑重的脸色时,也是神情一正,十分严肃地说道:“你放心。”简短有力的三个字,道出他的决心和勇气。

可他真的想多了……他们都还只是小屁孩,海棠更是年长小航三岁,虽然女大三抱金砖,但他们还没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呢好吧。朝晖更是当他们还小,根本没想到把他俩配一块去。

虽然朝晖无意,可小航有心啊,他暗暗窃喜,大舅子都同意了,未来更近了一步,噢耶!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录取通知书上写了3月20号到3月22号间入学报道,还有十天的时间,除去路上火车的时间,和大哥相处就还只剩下2.3天了。

所以海棠和英子分外珍惜与大哥相处的时间,这段日子里,朝晖也没有与小婉出去约会,以后相伴的日子长着呢,现在他最想要多陪陪阿妈。

顾先锋得知朝晖考上了北大,也是分外高兴,还资助了他一笔上学的费用。

因为顾叔叔也是熟人,朝晖就没有推脱,以后阿妈还要靠他照顾呢!

虽然英子和顾先锋暂时还没有恋爱的苗头出现,可朝晖和海棠之间早已心照不宣。

以后他与海棠总要外出上学,阿妈一个人留在家乡,若是能有个伴,他们也就放心多了。

这三天里,英子与海棠给朝晖准备了许多行李,有被褥衣裳,还有一些食物,更带了家乡的特产,他入学之后也能分给自己的同学,打理好人际关系。

到了最后,已经成了一大包足够有人高的大麻袋,朝晖尝试着提了提,发现根本提不动……

于是海棠与英子又手忙脚乱地把不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也就产生了分歧。

“阿妈,这件衣服太旧了,拿出来吧,大哥可以去那边再买的。”海棠拿出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外套。

“哎,天气还冷,衣服多备点总比少了好啊,火车上睡觉也能盖着避寒啊!”英子不同意。

“哎呀,那这一坛萝卜干总该拿出来了吧!多占重量啊!”海棠捧着自家腌制的萝卜干,就要往外搬,被英子赶忙制止。

“哎哟,海棠啊!你大哥最喜欢吃咱自家腌制的萝卜干了,北京菜咱也没吃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大哥口味!”英子苦恼道。

“那阿妈……你说拿啥出来,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大哥又搬不动!”海棠撒手不干了,怒道。

“急啥,阿妈再看看……嗯,这个……”英子左挑右选,发现啥也不是能舍掉的,也十分苦恼。

小航盘着腿坐在一边,给他们出谋划策:“阿妈,舍不掉,干脆什么都不丢就是了!”在他看来,备一辆车把这些都运到北京去,不就结了?

他压根没想到普通人家,哪有这个钱财,还包车去北京。

朝晖摇了摇头,拍了下他的头:“尽添瞎主意。”

却不料海棠点点头:“对啊,大哥,咱们包辆车去北京吧,没事,我有钱呢!”

海棠十分想暴露出自己是暴发户的事实,可哪里想到英子回了她一句,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英子这样说:“你的钱不都给我起房子了么……你忘啦,咱家的钱都用来起房子了……”

海棠哑口无言啊,当初把钱给阿妈的时候确实说过她赚的不是300而且3000,若是这时候告诉阿妈赚的是3万,她会不会吓晕过去,而且她不是有意说谎的啊……实在是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于是,她只能欲哭无泪的选择沉默。

朝晖无奈地看着阿妈海棠纠结,自己真的想告诉他们,带两条被子几身衣服还有一些路上吃的饼就好了,可她们都不理他。

他与小航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充分体会到了女人当家男人没有话语权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99章 计划 本以为包车去北京的想法夭折了呢,没想到第二天周蕙找上门来。一过来就眼泪汪汪地瞅着海棠,原本精致的面容也染上了几许沧桑:“海棠啊,大姨忙了好长时间,以后终于有空来照顾你了!”

原来周蕙的公司近一个月订单量暴增,每次想要去和海棠培养培养失散多年的感情,总有新的电话催促,只能放弃,如今公司运行步上正轨,终于能抽出时间和海棠聊聊天了。

当然了,对于朝晖,周蕙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考上了北大,北大在他们这辈人的心中,地位自然是无与伦比的,不用想以后朝晖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当然,凭借着周家的地位,自然能够帮衬着朝晖,以后他的前途必定是十分光明的。虽然以前的反对计划失败,只能顺其自然的默认,但这小子能混个好前途,看起来也不错的!更何况两人真心相爱,周蕙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家闺女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更何况,朝晖这小子鼻子眼睛长得也蛮正的,看着也蛮舒心,不错不错!

周蕙这时候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顺眼了,这也有朝晖高考后时不时上门拜访的缘故有关。正巧于博洋喜欢下棋,朝晖的围棋象棋也都还不错,于博洋对他的印象也越来越好,到了后来还盼望着他过来,不得不说,打入小婉家内部的做法十分成功!

言归正传,周蕙这次来,除了必要的增进感情外,还有个万分重要的事情。

“海棠,这次小婉和朝晖就一起去北京吧,我准备了两辆车,应该足够了。”周蕙慢条斯理地开口,心里暗忖着下一句话该什么时机说出来最好。

“啊!这么棒!那我们就不用把行李删减了呀!”海棠捂住嘴唇,一汪清眸眨啊眨,她怎么就没想到联系大姨呢?还傻乎乎地跟着阿妈讨论删减,真是太傻了。

“嗯?带了多少东西?”周蕙听到海棠的这句话,下意识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含义,果不其然,当她看见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麻袋时,连忙挥了挥手:“这不行的,这太多了,一辆车估计都塞不下。必须得拿出一些来。”

“啊……”海棠瘪了瘪嘴,垂下脑袋:唉,就不能抱着希望,还是老老实实把旧棉袄等拿出来吧,也是,她有的是钱,大哥完全可以去那边买嘛!可这个提议,不仅被阿妈反对,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大哥都拒绝了,原因正是因为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这棉袄还是能穿的,干嘛要新买呢?

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懂得节约,海棠已经预见到了大哥去到京都后省吃俭用刻苦学习的场景了。

也不知道大哥以后能不能拿出钱来约会……海棠正万分担忧着大哥小婉,却没想到,周蕙下一句话猝不及防间就钻进了她的耳朵,她想申请退话都不可以。

“海棠啊,你也跟着你哥还有小婉一起去呗?”周蕙看着海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敏感的海棠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去北京看看周家老爷子,可是……说她怯懦也好,说她畏惧也好,她真的不想太早踏进周家这滩泥水,更何况虽然周老爷子后来后悔了,但确确实实之前断绝了与她母亲的关系,她其实,很怕看见这人。

周蕙看见海棠像是鸵鸟一般蹋着肩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心里了然,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怕踏进周家,来这江临小县城这么多年,日子过的还算安稳,一旦回了家族,指不定又来一场腥风血雨呢,尤其是她那个好哥哥还有好嫂子!

想到这里,周蕙眸光泛冷,指甲更是深深掐进肉里,只有望向海棠的时候,目光才会变得柔和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海棠的脑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外公,现在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了。”

小洁病死的那年,周老爷子大病一场,后来每每外出都得需要人搀扶,多年的精心供养,身体好转了一些,却也坚持不了太久就昏昏沉沉提不起劲来。

知道海棠被找到的消息,更是闹着要过来,从京都到江临,千里距离,谁敢让他这么乱来?这才有了想接海棠进京的想法。当然了,对于海棠的存在,周家大多数人都是持怀疑态度。

怎么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突然间就找到了?该不会是周蕙特地找过来抢家产的吧!但看老爷子激动的样子,也不敢提,只能赞同这等建议。

周家子孙回周家居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海棠不想过去啊,周蕙也宠爱她,于是任其自然,当然也有不愿回家的个人因素,这才有了让海棠喘息的几个月时间,然而,随着周老爷子日渐折腾,思念如潮,周家家主周景同终于拍板决定,亲自过来接海棠进京。

这才有了周蕙吞吞吐吐,小心翼翼说话的场面。

海棠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大姨,我既然在这里出生,那我就是小山村的土妞,大哥要去京都上学,我还是留在家里陪着阿妈。”

虽然有着一层血缘关系,但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与朝夕相处疼她爱她的阿妈相比,她自然选择阿妈。

“好吧。”周蕙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海棠一脸坚决的样子,最终还是蠕动了两下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周景同会过来亲自接海棠回京,到时候且看他怎么处理吧!

三日后,小婉的行李与朝晖的行李塞进了一辆车,而另一辆车正好可以坐4个人,周蕙的司机还有于博洋的司机,可以轮流开着小车,去了北京,还能帮助整理行李,朝晖和小婉坐在后座,三人座两人坐,也能坐得舒服些。

从京都开过来一辆路虎,稳稳停在周蕙家门口,只可惜周蕙于博洋去送朝晖与小婉了,周景同只能坐在车里干等。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周景同 风吹散,一树梨花。

白色花瓣纷纷扬扬散落,铺满了整个嫩绿色的草坪,在蓝天碧水稀疏树影掩映中的白色小别墅里,海棠规规矩矩地坐着,迎接着来自上方那狂热而不可置信的目光。

周景同已过而立之年,却仍旧单身,其老辣强硬的行事使他成为政界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又因为周家在军界的老牌地位,周景同成为了京都最炙热的黄金单身汉之一,为他做媒的人恐怕能踏破周家的门槛,无奈周景同掌管周家权力已久,他的意愿任何人也不能违背,包括他的父母。

所以,他至今仍旧单着,任何人也不能强迫他娶妻生子。

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配上他紧抿的唇,刀削一般的侧脸,周景同无疑是帅气的,这份帅气与他独居上位的气魄相融合,直令人迫不得已低下眼眸,不敢与其对视,触其锋芒。

感受着上方那咄咄的视线,海棠拧眉无辜地瞅着他,本以为他会继续强硬下去,却不料他微怔了下,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再望过来,已然由凶猛澎湃的瀑布倾泻成一汪静水,静水流深,这份深沉的打量更让海棠无处安放。

什么鬼?他应该算是我的表哥吧?干嘛这样看着我?海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住地腹诽着。

周景同望着那一模一样的容颜,心里有如海中浪涛翻滚不息,他强制住心底翻涌而出的情绪,努力使得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周蕙的用心,相隔八年,突然间,丢失的孩子被找寻,还是在祖父身体愈下的时候,这不得不让他警惕,然而今日,当他猝不及防间看见和小洁如此肖似的容貌,巨大的惊喜排山倒海向他涌来。这就是年少时的小洁啊!眉眼如画,一举一动都透着冰清玉洁,不,她比小洁多了分活泼灵动,他看着海棠无奈地翻翻白眼,晓得她开始不耐烦了,于是收起了那份打量,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捧起茶几上的一杯清茶,细细品味起来,透过蒸笼的雾气,酷似小洁的容颜变得更加仙气缥缈起来,就像是雪山之巅的雪莲花,圣洁而神秘,他心下一紧,恐她如以前那样无声离去,赶紧放下茶杯,“咯噔!”是青瓷茶杯碰到檀木桌面的声音,在此刻无声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蕙颇有些意外地向他望去,印象中景同一向沉稳老练,今日怎地这般大惊之色?

她哪里想到,周景同对小洁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暗恋呢?小姑与外甥,明明却只相差三岁,却有如天堑,让他跨越不了,即便是想要把爱恋宣之于口,也做不到。

十多年过去,他仍旧单身,而小洁却已故去,昔日小姑的女儿,就像是另一个小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哪里能再抑制住内心喷涌而出的火热?

这份惊喜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冲破内心的防线,有如春意盛来遍地花开。

尽管多年的政界磨练教他沉稳心境,然颤抖的手臂却道出了一切,这声清脆的咯噔,道出的哪里不是他此刻的心声呢?这般的猝不及防,这般的引人联想。

“小洁……”他湿了眼眸,在这茶雾迷蒙中,叫着对面明明很近却感觉很远的人儿,小时候,他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然而现在,当他有能力替她遮挡风雨的时,她却不在了。

海棠抬眸向他望去,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陌生人,却教她讨厌不起来,甚至心底有种隐约的亲近之意,也许血缘关系在作祟吧,海棠在心底暗叹一声,他失态地低喃了一句小洁的名字,想必与小洁也有几分情谊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没有先前那般无视,倒是开始细细地打量起了这个号称周家家主的男人。

周蕙曾告诉她,他在继位的那一天曾经宣布他只是少主,而周家的家主仍是周老爷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实际上已是周家的家主,在他三十岁那年,周老爷子更是亲自宣布,他就是周家的家主,周景同只好无奈接受,如今也有快一年了。

她这个外甥,倒是有着不输于她父亲的魄力与决绝,比他那对难泥父母真是好太多了!周蕙心底暗叹,周家要找出一个比周景同名义更顺能力更强的人来继承家主之位,还倒真挑不出其他人来,他父亲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啊!

过了片刻,周景同方从先前的失态中走了出来,他笑了笑,试图将面部的表情更加地柔化一些,不同于政坛凌厉的作风,他似乎在准备着措辞,有些迟疑地,之后才道:“海棠…我,是你的表哥。”尽管海棠才十岁,可他不敢把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小洁十岁的时候…周景同追忆着,也很是聪慧不输于任何年长者啊!便是自己十岁,也看透了许多尘事,所以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孩子的内心。

“哦。”海棠不冷不淡地回应,尽管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但没到热情相待的程度,何况,海棠心底泛冷,若是他强硬把她撸回京都,那她怎么办?所以一开始便不能因为血缘关系而亲近他!

好在来的是周景同,而不是周家其余人等,凭借着周家的权利,五大三粗的保镖把她一个弱女子制服带回京都实在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便是当地的警署也不敢插手,周家的家事,谁敢乱来?

但来的是周景同,这既是周景同的幸运,也是海棠的幸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段时间,周景同说明来意,海棠断然拒绝,周景同询问了一遍原因后,陷入了一段沉默,沉默之后却也没有多加勉强,这让海棠放心了不少。

周景同也在政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海棠什么心思他自然心下了然,知悉的同时,也不免考虑以后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周景同 周蕙有些看不透她这个外甥了,强硬的手腕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此时的他竟然也能耐心细致地和一个小女孩交谈,眉宇间并无任何不耐,相反不时透出的笑意,直让人如沐春风。

她不禁回忆到了N年前,那段红色日子里,她还小,而这个小外甥也才四五岁,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的令人亲近,但多年过去,昔日那乖巧可爱的男孩已经长成独处一方令人谈之色变的人物,周蕙低眉敛目,暗叹一声,晓得这是必然,也不愿多说。

海棠也有些疑惑,明明初次见他时,他还是冷峻严肃的面孔,那如鹰的目光仿佛能够审视人的心底,紧抿的唇,坚硬的脸部线条都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好惹,她得竖起刺,全身一级警备地防御他。

但此时,那明显带着诱哄气息的语气,那柔和许多的俊朗面容,还有时不时刻意关注海棠的深思目光,露出的亲近笑容,都使得这个男人变得年轻了不少,面对这无私的讨好之意,海棠的内心到底坚硬不起来,明明不容置喙的拒绝也迟疑了许久,反倒让他得寸进尺了一些。

就像是割地赔款,对方主动将大片上好肥沃土壤转让,还附送一大箱一大箱的金银,这种诱惑,几乎没人能够抵挡,海棠也不例外。

由最初的不想进京,变成了可以考虑,时间……就定为2年之后的暑假吧!嗯?你要再这里给我建个房子?那多不好意思啊!什么,你坚持要给?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嗯?你还要从京都给我调下人过来?烧饭拖地照顾家事,开车保护两不耽误?嗯……这个,啥?你还要附送家庭教师,教授乐理礼仪?这个真让人心痒痒啊!好吧,随你便吧!

于是,海棠在江临小县城生活的大事小事,周景同都很细致地考虑到了,临了,还塞给了海棠一个大宝箱,宝箱里真的是一打又一打的钞票,比……海棠的私有金库还多哩!

海棠这才体会到了真正的上流社会的做派,尽管在此时一穷二白的社会阶段,顶层人物还都是瘦了的老虎,但底蕴实力却不容怀疑。

这分分钟抬出的钞票就比她含辛茹苦去空间采摘N多草药所赚的钱多多了,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愧是周家!面对房子金钱等等一应俱全的诱惑,海棠几乎没有考虑地叛变了,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有什么好推脱的?更何况,她这个表哥,还真是不错,小伙子,有前途,我看好你噢!

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看到海棠很是爽快地都答应了他小心翼翼还要顾及海棠幼小心灵才说出最小额度的惠意,周景同这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满意地勾起嘴唇,弯了眼眉。

再度捧起青瓷茶杯,细细品味了这清新嫩茶,独有的清凉口味直窜脑海,整个心底都舒展开来,这是他最忐忑也最在意结果的一次,政界所有的布局交锋,都没有此刻,带给他的喜悦更多,徜徉在茶叶在清香雾气中,周景同摸了摸手心,这才发现湿汗已经布满手掌,再多恐就滴下。他自嘲地笑笑,再抬首又是那个仿佛太阳神附体,处处春风满面的周景同。

来到这里,光是路上就耗费了几天,可以想象回去后必定是堆积如山的事物需要处理,尽管再不舍,该分别的还是要分别。

看到周景同如同小媳妇样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招手的动态,海棠和周蕙都不禁产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感触,海棠还好,初次接触周景同。也许他本质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用那如鹰的目光刻意地伪装自己,但其实就是一枚傻傻的阳光美男子?不得不说,海棠对这个人傻钱多的大表哥印象还是不错的!

但周蕙可真是大吃一惊了,原本以为景同会对海棠有所排斥,毕竟多了一个分家产的子孙,但他那宽厚殷勤甚至宠爱无边的态度,真是刷新了周蕙的世界观,大权在握还闵存着对兄弟姐妹的仁爱胸怀,周蕙不禁高看了他几分。

回到小航家里,海棠还有些晕乎乎的,突然间就与京都的陌生亲戚见了面,甚至不用她掏出小金锁就能确认她的身份,给了她N多好处,还是不容她拒绝硬塞给她的,这种情谊,叫她心底对这个陌生家族的排斥少了几分,还隐约多了一丝的亲近感。

尤其是……海棠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难道她长得和小洁,也就是她的母亲,真是非常相像么?她不禁愈发好奇,更心痒难耐,想要出去那广阔天空,去探寻自己父母最终落地的地方。

但现在,她还不能,英子还没有与顾先锋在一起,她还不能放心外出远游,怕她寂寞,怕她孤单,更怕她午夜难眠,思念大哥与自己,海棠不舍,她希望能够将英子安置得很好,能够看见她重组家庭,所有的重心读不再是大哥和自己,能够多为自己而活,她才能够放心离开。将时间拖到两年后去京都见面,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

回到顾先锋的家里,就看见小航飞快瞄一眼自己,却再下一刻,刻意地偏过头去作出一副冷冷的样子,只是那上扬的下巴,竖起的耳朵,无处不显示着他傲娇的心理活动。

明明心里说着不想理会她,但身体却很诚实。

海棠轻笑一声,但这声明明很是细微得几乎令人听不见的笑意却被小航瞬间捕捉到,他黑了脸,再瞪了一眼她,小小的个头,气鼓鼓的包子脸,怎么看都很可爱哪!

于是海棠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敞开了声哈哈大笑起来,连厨房里的英子都被吸引了过来,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到啥稀奇的地方。

英子也是心大,连小航都看出了今天有问题,一直默默地坐在门口等她,怕她从此一去不复返,英子却以为这就是一场简单的会面,打扫地板整理家务,还专心研究着菜谱,想要改善下伙食,这不得不说,英子也是傻人有傻福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新房子 1978年的夏天,海棠终于可以搬回她乡下新建的家。

老谭不愧是建筑上的一把好手,不仅将海棠设计的风格都给呈现了出来,还为了增强其典雅效果,将房子周围的地都翻整了一遍,种上一棵棵小树苗,虽然现在还很瘦弱,风一刮似乎都能倒,与周围的参天大树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多年之后,树荫环绕,白墙红瓦,想必能成为小山村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两层小楼,外观独特别致,几根大理石柱子撑起前院栋梁,与蓝天白云相映衬托,愈发显得高贵典雅,高大的落地窗更是刷新了小山村村民的见识,还有那可以躺睡的窗台,铺上干净整洁的碎花小布,在这个夏季的清晨亦或是黄昏,躺上去,捧着一本书慢读,也是一种惬意。

小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然了,在1978年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看来,简直就是地主家的配置,两层大楼房哩,我滴乖乖!尤其是不同于那规规矩矩四方砖瓦平房的配置,里面更是铺满了瓷砖,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中照射进来,更是墨光灿灿的,都能反光都成镜子呢!

不仅如此,海棠家的厕所更是成为了村民赞叹不已的对象,彼时抽水马桶还没有,只有蹲坑,但铺满了瓷砖的蹲坑,上面还有轻轻一按就能冲水的按钮,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干净整洁,连窗台上都放着一瓶鲜花,特有的窗帘设计能够尽可能地采光进来,而不至于让外面人看见,如厕之余闻闻鲜花的馨香味道,在这里头解决生理大事实在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啊!

小楼房底层除了厨房厕所还有客厅外还有五个小房间,楼上除了卫生间外还有四个大房间,英子一个,朝晖一个,海棠一个,一个备用,可以用来招呼客人。

相比楼下的简单装修,楼上的房间风格则精致多了,海棠的公主风,朝晖的海军风,英子的舒适风,以及客房的简洁风,每一种风格,都是老谭和海棠讨论了许多,才装修完成的,不得不说,老谭虽然年纪大了,但那敏锐的思维角度以及对于流行独特的感知度,都叫海棠惊叹不已,若没有老谭的相助,恐怕实施不易呢,毕竟这个年代的村里建筑,能起两层楼就不错了,还想搞装修风格?有格调?对不起,不懂哩!

周景同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很快,那一水的家庭教师还有奴仆下人以及司机保镖都配送了过来,好在起了个两层楼,不然都放不下他们。除此之外,周景同还在江临县城里给海棠搞了处地方,没错,就是个小庄园!没想到,海棠居然也能变成个小地主!里面除了种些瓜果之外,还有满山的茶叶,一汪清澈的碧泉……这里不是居住的地方,是来度假的场所!考虑到这里人少,周景同不仅从京都迁过来大量的衷心仆人,更是在当地“招兵买马”,没过多长时间,这处神秘的小庄园就如火如荼的建造起来了。

回到海棠乡下小别墅,这座独特的二层小楼房。

一楼的房间可以睡下从京都过来的黄妈小水以及两个礼仪乐理女老师,陆叔还有小陆小马这管家还有司机兼保镖的男同志们则统一睡在院落内新起的厢房中。当然了,厢房旁也有一间屋子可以如厕,这样大家都能有序地解决生理大事,不至于产生拥挤排队的情况。

来这里参观过的村民们回去之后都是晕乎乎的,我的天哪!没看出来英子原来这般壕气啊,真是深藏不露啊!这起的厢房都比自己新建的砖瓦房好哩,里面墙壁粉刷得白晃晃的,地上还都铺满了瓷砖,我滴乖乖唉,给下人住的都这么好,简直太壕气了!更有家境贫穷者内心都有些动摇,要不自己主动去英子家应聘个看门的?当然了,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

这时候,最庆幸的就是村长了,逢人就夸赞自己的眼光,嘿!你以为我在吹牛?村长一把蒲扇挥过去:“晓得朝晖那小子为什么能考上北大么?因为我啊!就是因为我老刘,当初慧眼识珠,主动联系我那在城里高中当校长的姐夫,不然那小子都上不了高中呢!”

村长的逢人就夸赞自己,英子家自然晓得他的深意,于是主动帮他家起了个厢房还有个厕所,也把他给乐的,竟是直接从主屋搬去了厢房,为啥?因为厢房对比主屋实在太豪华了啊!村长含着泪抚摸那雪白的墙壁光滑的瓷砖,还有那别致的窗台……

有了周景同的馈赠,满满一箱子的钞票,海棠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买买买,英子也管不了她,毕竟这是她的亲表哥给她的零花钱,可是当她看见那新房子里那铺着的大理石地板,粉刷得干干净净的墙壁,还有那十分新奇的漂亮壁纸,装饰着每个房间不同的风格时,她还是有些肉痛,这还不是最贵的,最贵的当属那些样式精美,木质流纹都仿佛上帝馈赠般独特的古式家具,这些家具摸上去细腻流滑,闻上去还有着淡淡的老木清香,想想也知道价值不菲。

同样,与家具一套的还有各种桌椅板凳,当然了,这些是为了好看的,平常供客人还有下人坐的,都采买了最普通的长凳和圆凳,放于客厅之中。

海棠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因为客厅空落落的啊!只是现在是1978年,村里还没有通上电,自然电视机、冰箱等还没有普及开来的稀奇玩意也不能使用,于是这客厅只能附庸风雅,竖立一道梅兰屏风,两侧再挂上名人的山水画,大堂正前方挂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老寿仙图,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古今结合。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大牛 英子家新房子在小山村彻底火爆起来,不少村民都来欣赏抚摸一番,临走前还恋恋不舍,仿佛此生若能居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就是人生最大的愿望了。

虽然交通不便,但八卦的力量是伟大的,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隔壁村、再隔壁村、再再隔壁村,都晓得有户人家发达了,那新房子起的,你想都想不到哩!

英子家的崛起,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远近闻名的盗贼开始策划光顾起来,可他们忘了,因为偷鸡差点咬到他们的大黄和小黑,仍旧是英子家的忠实看门犬,更何况,还新添了好几个身材壮硕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一看就打不过的壮年小伙,在极度的不甘中,这帮盗贼只能不欢而散。

英子家的保镖兼司机,原是部队退伍的小哥,多年自律的生活习惯,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他们晨跑的声影,渐渐地,他们会发现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剪着短短的寸头,面容坚毅,看起来就很清爽很有眼缘的小伙子。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熟悉了,知道他叫大牛,今年也17岁了,他渴望入伍,就等着今年夏季的部队征员呢!

小陆小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稀奇:“怎地?为啥这么想参军啊?”

朝霞绚烂于他的眼中,光芒闪烁:“想保家卫国!”大牛这样说道,特别朴实的答案,却道出了他最真诚的心声。

小陆顿时对他的好感更甚:“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但国际上的战乱仍旧频发,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新兴力量,加油!”

小马也鼓舞了他一遍,在他看来,是男人就必须去部队走一遭,这个大熔炉会告诉每一个新兵,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团结,什么是无比伦比的光荣使命!拥有一副好体魄,改变所有的陋习,即便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对一个男人的改变也是巨大的!

大牛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个夏天,他说什么也得去参军,虎子也长大了,他能代替自己照顾好阿妈,自己可以放心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他记起了少时,那个来到小山村的大兵,当初自己因为阿妈拒绝了他的邀请,而如今自己已然做好准备,他在哪里?

几人跑啊跑,突然间就撞见了海棠。

“小姐!”小陆和小马连忙尊敬地喊道,这让海棠颇为无奈,纠正了他们好几遍让他们喊她的名字就好了,没想到他们固执得要命,真是没办法。久而久之,海棠也就随他们便了。

“海棠!”大牛看到海棠,眸光一闪,晨曦中的她,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美得如诗如画,飘扬的黑色长发,神采奕奕的漂亮眼眸,那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像是羽毛扫到他的心尖上,痒痒的。

“大牛哥,早上好啊!”海棠听到大牛的招呼声,向他看了过来,如今的大牛还是如前几年的一样,留着薄薄的短寸,还有那背心都挡不住的一身健壮肌肉线条。

大牛看着海棠拎着的小竹篮,晓得她又去了山林间采摘露水鲜花,那一身的仙气就宛如山林间的小精灵,令他捉摸不得。

她越来越漂亮了,越来越不像是这个小山村里的人了……大牛眉宇间有些落寞,自己的小心思也被禁锢得愈发紧实,勒得他疼痛无比。

大牛想起朝晖去了北大读书以后那似锦的前程,海棠也有个他不敢想象的身世背景,他觉得自己就宛如尘世的泥垢,看着他们走的更远,飞得更高,到他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地方,这种恐慌无力感叫他心中大痛,只有远去当兵,才能缓解这越来越大的差距所带给他的压力。

看着大牛冲着她勉强笑了笑就加快步伐跑向远处,海棠有些不明所以,她蹙起眉头,怎地感觉与大牛哥倒生疏起来了?看着他的背影,海棠晃了晃小脑袋,决定将它抛之脑后,拎着竹篮子向家中走去。

门口停了辆车?

海棠走近,心中明白,这辆车是顾先锋的,想必是他来了吧!

果不其然,小航站在一边,微微仰起头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神色悠然,而沙发上,正坐着那喝着茶水,眼光却一直跟随着与小水一起擦拭桌椅的英子,又仿佛思索着什么的顾先锋。

原来随着英子的新家建好落成,英子也由城里搬回了小山村。

没了女主人的整理,顾先锋的家又乱成了一团糟,明知无望却还要再争取一把的顾先锋终于忍耐不住,抓起和他一样郁闷的小航,就把车开进了小山村。

顾先锋看着英子忙碌的身影,只觉得空落落的内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也活了半辈子了,要真不知自己是何心思,也算白活了……

来之前,他去了小航亲妈的墓前,给她烧了烧纸,也说了说话。

心意已定,他自然不再拖沓,此时,坐在英子家的客厅中,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英子擦拭着桌椅板凳,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开始这段谈话。

小航当然清楚顾先锋所想,毕竟也一起生活了六年,他的心思小航不用看就清楚了,待顾先锋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没了英子的照顾,他简直不能再忍受回到先前那糟蹋的日子,更何况,若是英子常住,海棠也能一直在那住着。

小航嘴角一勾,似乎想到什么,整个脸上都仿佛被朝阳晕染了一遍,红彤彤的。

海棠走近,小航眉毛一挑,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却在郁闷着:为什么这半年来,她的个头窜动得厉害,我却如乌龟在动?他不禁暗自担忧,不会这身体的基因太差,个头长不动吧?待看见顾先锋的身高,小航稍稍淡定了些,只是现在,要仰起头和海棠说话,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海棠!”自从两人熟悉后,小航也撕开了伪装,不再小姐姐的称呼她,而是直呼她的姓名,但少数时候,为了满足他特有的癖好,还是喜欢看见喊她小姐姐时气呼呼的动态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顾先锋 海棠来到小航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那赤裸裸的鄙视叫小航霎时变了脸色,哼,不就长得比他高点嘛!等过个八年,咱们再比高下!

小航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晓得现在正是女生蹿个头的黄金时期,便是自己天天喝上一大杯牛奶,啃上三五馒头,可能都赶不上她,于是心底默默把时间定为八年后,待再过个八年,自己就到15岁了,那时候,嘿嘿……

看着小航默默隐忍似乎制定了什么目标又自我嗨皮的模样,海棠不忍心打击小航,有些男生个头似乎要到18岁才窜,嗯……算算他现在的年龄,距离18岁,似乎10年都不止呢!

“海棠回来了啊!渴不渴饿不饿?阿妈烧了大麦果子茶,正在茶几上冷着呢!”英子抬起弯下的腰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着一早就出去的女儿说道。

“知道啦,阿妈!你也休息下,桌椅都不脏的,不需要天天擦!”海棠苦恼地看着阿妈和小水抢着活干,暗叹阿妈真是半点都闲不下来,考虑到顾先锋的来意,旋即放下心来。

顾先锋已经考虑了太长时间了,如今终于破釜沉舟,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原本打算拉着英子去一个柳梢拂动鲜花烂漫的好地方,开始他真诚而浪漫的表白之语,却不料他刚刚站起身来,就被不按常理出牌地英子挥到了一边去:“这么好?挺自觉的啊,我刚要打扫这沙发底下呢!”

顾先锋哑然失笑,刚刚准备好的勇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看着英子勤劳的身影,细数着她头上飞舞的短碎青丝,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是温馨美满。

到了他这个年纪,尘世间的浮华基本都已领略过半,内心更渴求一分真实的温暖,英子这样的女人,若是他二十岁的时候,绝对是看不上的,长相硬朗说话粗犷,哪里有半分女人的样子?可现在的他,却是万分迷恋这样的她,粗中有细,勤劳简朴,有她在的每一天,家里都是万分的干净整洁,回来后他会卸下满身的疲惫,看着桌上的饭菜,像个孩子一样贪恋着这份舒适。

他曾经以为换了另外一个女人也能这样,可他错了。英子离开后的那些天,他不是没想过去找个保姆回来,可这想法还没成形便被他否决一空,后来,他才知道,他不想再找个其他女人来破坏她留在这里的一切,他并不是贪恋她的勤快,而是她这个人带给他的温暖感觉。

竟也慢慢觉得那硬朗的面容十分英气,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像是一汪黑潭,能够让自己浮躁的心沉浸其中,她那粗犷的声线,也是那般的别致悦耳,一天听不见,居然也会怀念这样的感觉。

他这是怎么了?顾先锋坐在书房里,一整个下午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但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都是成年人了,哪里会想不出其中症结所在?他这是喜欢上了这个人啊!不同于小航他妈,不是一见钟情的心烧灼热,而是细水长流间的温情灌涌,他该死的,迷恋,并且舍弃不能。

看着英子把他推来推去,专心擦拭的模样,顾先锋握紧拳头,竟然希望她再与自己多接触一番,于是和小航一样犯贱的他再一次挡住了英子前进的方向。

“咦?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么,我在擦着呢,你一会再过来坐。”随着英子转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随风飘荡起来,也荡漾在了顾先锋的心上,他想也没想,就乐呵呵地道:“知道呢,你继续你继续!”

英子狐疑地瞅了一眼他,怎么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但粗心的她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再用力推了推他:“别过来了啊!擦完再坐。”

却不料,下一刻当她再度前进的时候,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再一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下英子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顾先锋的不对劲了,她站了起来,将抹布扔进水盆里:“什么事?你说吧!”

这话如此的粗鲁,但配上这一脸英气的英子,还有这粗犷的声线,顾先锋该死的就是觉得可爱十足。

尽管心中打了无数遍腹稿,但临到发挥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咳咳!顾先锋右手微屈,置于唇边,略微低下头,先做了个掩饰,缓解下心中的紧张之意。

在一旁观看的海棠终于忍耐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得十分隐蔽,没能吸引英子的视线,但一直在她身侧的小航哪能不察觉,他翻了个大白眼,斜睨了一眼她,本是警告她不准在如此神圣的时刻制造麻烦,却没想到,透过巨大落地窗的金色阳光正巧落在她的眉梢,她的整个面容就沐浴在绚烂的晨曦之中,没心没肺的笑容自在而清澈,看着这有如花一般绽放的笑容,他心中一跳,再跳,竟是傻傻地盯着她的侧脸,忘了言语。

顾先锋缓解好心中忐忑,终于再度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把拉起英子的手,就准备下跪准备表白誓言了,哪里想到,他还没来得及下跪呢,英子却把他的手瞬间甩开,顾先锋脑子一空,睁大眼眸望着英子,什么情况,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且在自己还未实施前就已经拒绝自己了么?

巨大的失落感铺天盖地而来,便连海棠和小航都感觉到此刻空气中的胶凝感,紧紧盯着英子的动态,忘了呼吸。

“我手还没洗呢?你拉啥拉?”就在这时,在顾先锋已经绝望到一定境界的时候,英子那无辜的话语清晰无比地透过空气传了过来。

原来不是要拒绝我……顾先锋望着她傻傻地想着。

大悲……然后大喜……这才察觉到虚汗已经布满了后背。

不,还没能愉快地大笑一场,顾先锋抹抹额头的汗水,内心再度充斥起先前的紧张忐忑,他深吸一口气,眉目之间坚毅之色一闪而过,他猛地拉住英子的手,这一抓住就用上了八分力,他要确保英子再也不能甩开。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表白 且说顾先锋终于拉上英子的手,开始准备他的表白,周围的三两听众也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有序地坐了下来等待这一幕的出现。

英子终于没再产生什么其他阻碍顾先锋表白的举动了,她难得地低下了头,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像个少女一般,羞涩的脸红起来。虽然她的脸上一贯的黑红,看不出什么,但与英子朝夕相处的海棠还能不知道阿妈现在的小心思么?

她坐直了身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旁边小航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也看得专注,虽然现在还小,但未来指不定要参考一二呢!

顾先锋握紧英子的手,难得瞧见她安静的羞涩的乃至有些小可爱的样子,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知道的,她也对他……

顾先锋一激动,荷尔蒙激素瞬间充斥脑海,只听得“碰!”的一声,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呀!”英子惊呼起来,她看着单膝下跪一脸虔诚地注视着她的男人,脸烧的厉害。

连海棠小航都感觉那一声碰击太过于清脆,为顾先锋的膝盖心疼,但顾先锋似乎根本没觉察到任何痛意,他此时眼神专注得要命,像是一片深沉的汪洋大海,英子一不小心就沉沦其中了。

“英子。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不幸的人……”顾先锋握紧英子的手,真心实意地缓缓说道。

顾先锋这一出口,英子像是瞬间受到巨大的触动似的,全身都晃动了一下,她捂住嘴唇,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但我们又是幸运的人,因为我们遇见了彼此。”顾先锋心疼地看着英子,他的眼神好似在看着全世界最美丽的宝石,然后,他一字一顿地继续笑着说道,在他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只听得一声抑制不住的哭泣从上方传来。

这是喜极而泣,也是对过去的一个告别。

海棠看着阿妈捂住双眼哭得像个泪人,也不禁有些悲鸣,不由自主地就拽住身边人的胳膊,然后……

小航似笑似哭地盯着自己的胳膊,虽然很开心能和海棠亲密接触,可是……他嘴角倏地抽动了一下,半是痛苦半是甜蜜地苦笑:虽然他看到顾先锋表白这一幕也很激动,但谁能告诉他海棠为什么要掐他呢?噢!好痛啊……

英子只感觉那巨大的宽厚的爱的浪潮向她扑涌而来,在他眼睛,她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渺小的身影,他那晶亮的眼眸像是看一块瑰宝,虔诚专注,充满爱的表达,让她情不自禁……就被卷入其中,好温暖,好舒服。

顾先锋单膝跪地,右手紧握住英子的一只手,左手则开始从后裤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指甲一弹,盒子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耀眼的钻石戒指,它是如此的璀璨闪烁,光芒夺目。

“这是我去非洲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有缘碰到心仪的女人,我就送给她,若是没有,它也只能和我一样,躲在盒子里孤独终老总不见天日了!”顾先锋望着英子的双眼,认真无比地说道,他快要40,人生已经走过一半,能够在下半生遇见这样一个女人,是他莫大的荣幸,他渴求并珍惜。

英子笑着哭,她何尝没有幻想过能够与这样优秀的男人共度一生?可是,她胆怯了,她退缩了,她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村妇,既没有漂亮的外表,又没有温柔的声线,她有什么资本去奢求这一切?

当她回到小山村,只有不停地干活,不停地去充实自己,才能忘却城里的一切,忘却自己像个女主人一样,照料家事等待男主人归来。

但此刻,沉寂了多年的心竟然剧烈跳动起来,她不禁开始询问这是不是一场梦,一场不属于她的美梦?

“我会用尽一生去爱你,保护你,陪伴你,嫁给我好么?”顾先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字每一句都宛如鼓声击打在英子的心尖上,那璀璨夺目的钻石快要晃晕她的眼睛,那比钻石还要闪耀的他的眼眸也是如此的专注深情,让她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就点头了。

“真的么!”紧紧注视她的顾先锋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微微点头,顾不得捧好戒指就手忙脚乱地确认。

看见他像个孩子一样惊喜万分,英子偏过脸去笑了起来,待感觉到手上的动静才又转过身来。

她看着顾先锋一脸满足地给她戴好钻石戒指,然后像她的骑士一般捧住她的手背,吻了上去。

温温热热的,一如他给人的感觉……英子看着他亲吻完毕,连忙扶着他站了起来:“跪这么久,累了吧,快坐到沙发上休息休息!”

……”海棠无语地看着她阿妈,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如此心疼顾先锋,这以后该如何是好,自己的地位会不会被他超越?

正胡思乱想着,顾先锋又拉着英子的手,笑着说:“我不累的,你听了我说这么多话才累呢,你也坐下来。”

“……”换到小航无语了,这便宜老爸与他相处也好些年了,他什么性格小航是了如指掌,平时一向温吞,偶尔压力大脾气暴躁一些,可也没现在这样情意绵绵难舍难分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样子出现过啊!

至此,海棠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当初陪伴阿妈去顾先锋家里就是想促成这对,如今半年已过,若是顾先锋再无动静的话,她就要帮助阿妈另觅他欢了!还好这顾先锋总算在最后时刻把握住了机会,从此就可以与英子在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啦!

等等!海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阿妈和顾先锋好上后,绝壁是要去城里生活的啊,可是她还是好想在小山村待着的啊!更何况师父不久后又要回京了,她肯定是要留在这里陪伴他的,她……海棠有点想哭,这算不算挖个坑把自己埋住了啊!

好吧,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起名字无能 海棠含着泪将阿妈送到城里,与顾先锋浓情蜜意双宿双飞好不甜蜜,而小航则好奇而期待地入住到海棠的新家,缠着海棠的同时,也把秦老哄得很是开心,等到秦老离去时,竟然想要把这小子一块带回京都,把海棠气的……师父都没说带她回去!

等到她不满地问起时,秦老这才惊讶地回道:“咦?你不是两年后回京都周家的么?我以为你现在不想回去呢!”

这…这这!海棠泄气了,这竟然让人无言以对!海棠抽了抽鼻子,万分幽怨地瞅着师父,即便是这个原因,您老也应该问下,表示对我的尊重与宠爱啊!

秦老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之意,好吧,纯属小航这小子太欢脱,又比海棠更懂得孝敬他老人家,和他在一起很是开心,这才一不小心,把他先一步挂嘴上了,他错了,一定改正!

在秦老保证了许多遍之后,海棠这才决定原谅他,松开他的胳膊,让他得以收拾行李。

两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一跃成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女,她的体态无疑更纤美修长了一些,就连胸前也都鼓起了两个小馒头,很小,但女性的曲线特征都已经初步展示出来了。

从江临去京都,本来是周家有司机来接她的,但她说什么也要体验一把70年代坐绿皮火车的感觉,于是小陆和小马只能猜拳决定谁能跟随小姐回到周家,最后小陆胜出,在小马含恨三尺的目光中洋洋得意地拉着海棠的行李跟随在小姐的身后,走进了火车大厅。

嘈杂紊乱,这是省城火车大厅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多的空位,更多人站着,前方是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催促:“K2357开始检票啦!K2357开始检票啦!情大家到一号检票口有序检票!”于是一窝蜂的人左排排右推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往前面挤,场面混乱不堪。

小陆连忙护住小姐,这场面太乱,可不能让小姐受到惊吓,在他眼里,才刚刚十多岁的海棠还是个半大孩子,最是要受到他保护的,他可一定要拼尽全力,护得小姐周全,这才不枉费他辛辛苦苦猜测小马拳数的心血啊!

这条线路还是当初民国的时候修建的,距离现在已有许多年的历史了,穿越地下回廊来到月台的那条路,可见上方斑驳的灰尘印记,而地上的石板也被踩踏得有些碎裂,显得沧桑而久远。

月台上,依稀有行人在目送着亲戚远去,更有那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趁着乘务员不注意偷偷翻越进去。

明知道有人翻进去,却也奈何不得,因为那通道是人物扎堆拥挤不堪,连乘务员从中行走都是万分的困难,何谈从中寻觅出一个只知道大致体态特征的人呢?

小陆撑起两臂为海棠遮挡周围的路人,他身高挺拔,臂膀有力,高大威猛的帅气身形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待看见他护着的那娇小的少女时,顿时觉得春风拂面阳光明媚,万紫千红中一抹白净清纯,更像是一捧清泉,舒缓而止渴,就连燥热的火车通道里都变得清凉起来,消散了大暑的威力。

不得不说,这一高一矮一帅一靓的一男一女,倒是分散了许多人的注意力,看着他们从中慢慢经过。

好在海棠买到了卧铺票,不然还真的很难熬呢……但是这成群结队的人,甚至都从坐票站票区域挤到了卧铺车厢,突然间,她有些后悔了,这还没开始就产生了些许退意,也许就不应该尝试70年代末的绿皮火车,好奇心能害死人的啊!

算了,反正也就七天,熬过去就好了啦!海棠苦着脸安慰自己,正巧她靠着窗,还能欣赏下沿途的风光呢!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是普通的绿皮火车,自然延续了后世普快的许多通病,晚点了N次,又开得无比乌龟慢,等到她去到京都时,已经10天过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更让她想不到的事,一个她熟悉无比的小人啊,也苦着一张脸从人群下挤过来,没错,那就是个头依旧矮小的小航啦,两年过去,他与海棠之间的身高差反而更大了呢,对此,他十分苦恼,更是卯足了劲天天喝牛奶,就盼望着一雪前耻。

“喂!你怎么来啦?”海棠是下铺,于是盘着腿瞪着那踩着梯子就要爬到她上铺的小小少年。明明两天前和他说好的去京都一暑假就回来,怎地他还真的跟着她一块去了?

海棠在等着小航的答案呢,哪里晓得这孩子居然装作没听见,仍旧在坚持不懈地往上爬。

“喂?喂!”海棠生气了,一脚就揣过去,好在小航早有心理准备,敏捷一闪过,待爬到安全距离,嗡嗡的声音才传过来:“小姐姐,你在说啥,我听不见?”

靠之!海棠只觉得自己是那喷火的女恐龙,和他待一起的每一天都要生一次气,不然这一整天都不圆满,想着去趟京都可以甩掉他了吧?没想到他就像是个橡皮糖一刻不停地要粘着她,这次和她买到同车厢的中铺,肯定是顾先锋帮他搞定的票。

想到自己的阿妈自从嫁过去后,就变成个极度温柔的人,成天和顾先锋腻在一起,乐不思蜀,都快忘记海棠了!海棠只能眼不见为尽,随她去,没想到,她这阿妈心想事成后居然还插手管起她的事情来了!居然觉得小航这臭小子很不错,竟然要撮合她与他在一起,要知道她才12岁,小航才9岁的啊!且不说自己重活一世,这小航还比今世自己的年纪还小,这不是乱来么!

海棠坚决不从,可阿妈就笑笑,该吹的耳边风继续吹着,她一度郁闷,小航到底给阿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乐此不疲地撮合她俩,包括师父也是,竟然想要把小航带去京都……

等等!海棠顿悟了,她知道小航为何这般有恃无恐地跑去京都了,师父在那啊!她怎么忘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火车 “框次框次”短短的几分钟后,这列K2357绿皮火车终于发动了,某些没赶上检票的赶紧从最近的车窗内跳入,但绝大多数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准备就绪了。

海棠的是下铺,她的正上方的中铺是小航,对面的下铺是小陆,位置上来说,还是不错的,但就因为海棠的年幼,招来了有心人的觊觎。

“啪嗒。”是重物放在床上的声音,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幼儿,大喇喇地坐在海棠床铺的尾部,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带着孩子呢,我要住下铺,你去上铺。”

这女人大概30岁左右,尖脸吊稍眼,一看就不好伺候的那种女人,她的态度语气极度蛮横无理,丝毫没提任何补偿差价的事情,就想要空手套白狼了。

原来她买的票正巧是海棠头顶再头顶的上铺,那上铺的空间极其狭小,若是个成年人,很容易在起身的时候撞到脑袋,这女人看海棠年幼又有个好位置,于是心里恶意一生,就要抢占。

呵呵……就凭这女人说话的语气,海棠可能和她换么?

上铺对于她而言,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的个头比较小,在那样一个拥挤的空间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就是这女人鸠占兔巢的心思太过明显,那双斜吊在天上的眼睛让海棠心下不爽,当即一个白眼翻过去:“我不喜欢上铺,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唉?你怎么说话呢!我是妇女,还是带着孩子的妇女,你这孩子有没有公德心,不知道要让让么?你这娃个子又不高,体型又小,我看你睡上铺好好的嘛,还不喜欢上铺……这么小就不善良,长大了也不是啥东西!”这女人得理不饶人,偏偏得的理还是歪理,这不禁让周围的看客眉头一皱,不愉起来。

坐在海棠对面的小陆赶紧起身,竟然想觊觎他小小姐的好位置,不付出代价怎么能行?小陆一把将女人扔到海棠床尾的重物扔下来,再使劲地捏捏指节,竟然做出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想要用气势碾压这个妇女。

这女人明显是欺软怕硬的货色,看见小陆过来偏帮这个女孩,心下已有退缩,但又想到这么多年的无往不利,脸当即又横了起来:“怎么地!你还想打人啊!哎呦,大家快过来哟,有人要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喽!”

这女人的大嗓门吼了起来,怀中的婴儿明显熟睡着,也被惊醒,当即也应和着她妈妈的声音,嗷嗷啼哭起来。

这车厢一时之间鸡飞蛋打,好不噪杂,乘务员终于被吸引过来。

“又是你!”待看到这女人的时候,乘务员当即无奈地说道,原来这个女人是这列火车的常客,经常用买到的上铺和下铺的乘客交换,有时候明明买到了中铺还要和乘务员先换到上铺,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我还要把差价退给你么?

挨?她还真的就这样想的,用上铺的价格睡下铺的窗铺,打的一手好主意!就连乘务员都不免有些佩服她了,但携带着一个婴儿,还真的叫她每每得手,那些被换的人无一不是年纪不大的男人女人,有些体谅她带着孩子行动不易,很是爽快地与她交换,有些不愿,但这女人惯会撒泼,这下铺的人为了息事宁人,也就不情不愿与她换了。

没想到这列列车,又碰到这个女人了……乘务员心中闪过一丝懊恼与鄙夷,淡定地走了过来。

其实她的作用也不大,在这列车上,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乘客们自己调节矛盾,于是乎,当这女人赖在这里不走,就是要霸占下铺的时候,小陆也有些苦恼了。

他狂扭指节,就是用气势吓倒她,但他发现,并无卵用啊!这女人一副无赖的样子在这里疯狂叫喊,就连婴儿都不住啼哭,他真想一拳头揍过去,大吼一声闭嘴,但是他能这样干么?

对方不管怎么说都是妇孺之辈,他若是揍过去,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更何况他还是个退伍军人,不打女人的教导已经深入骨髓,无法破除。

不由自主地,他看向小姐,足智多谋的小姐一定能彻底甩脱这个女人的!嗯!他对小姐充满信心!

海棠很烦恼,尼玛坐火车就是烦人,多少人被别人道德绑架,只能让位,然后自己苦苦挨过这漫长的旅途,若是这妇女带着孩子实在困难,她是不会不让位的……但若是她凭借这优势强迫她让位,不好意思,她现在还是个孩童,也就是说也是需要让的老弱病残孕当中的一员,她才不会怕她哩!

“大婶!”海棠稳稳坐在床上,懒洋洋地开口,那态度一点都没妇女所想象的惊慌失措……

妇女心里一咯噔,就听见海棠继续说道:“这是我买的下铺噢,要是和我换也不是不可以的噢,只要你把差价补给我,我就和你换啦!”

火车下铺里光线有些阴暗,但海棠那白嫩的脸蛋却更显动人,明显稚嫩却有礼貌的声音让周围的看客们心中一缓,待听清楚她的话音,更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有个大叔当下大声说道,随后大家也七嘴八舌起来。

“是的!大妹子你要换下铺人家也不是不换,只要你补上差价就好了嘛!”

“对头对头!多好的小姑娘,人家愿意和你换呢!”

随着周围的乘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这妇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在心里狠狠回应,若是她真心想补差价,她至于闹成这样么?哼!她才不会补呢,再换个对象!

这妇女极其阴沉地狠狠瞪了海棠一眼,就抱着这哭啼不休的婴儿离开,看其方向,正是下一个车厢。

乘务员看到这一幕,大为惊叹海棠的智慧,对付这种人,若是与她硬对硬对骂起来,她绝对会变成一块臭牛皮糖,粘着你,撒泼起来,纠缠不休,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换了床铺息事宁人。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火车 但海棠机智地解决了这一换铺事件,也给很多面对这一情况同样无可奈何的人一点思路,当他们面对同样的场景的时候,少对骂多点思考,也许就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乘务员拖着下巴,思索出这一伟大的人生道理,猛然间,她突然意识到这妇女明明就是她身边的上铺啊,她带着婴儿去了旁边车厢作甚?又要开始找人让铺事业了么?

她要赶紧过去,帮助那名不幸的人!乘务员斗志满满,在掌握了补差价这一终极必杀武器之后,她相信,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可她没想到,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妇女搂着怀中的婴儿就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显二十多岁,看她身上所携带的东西,以及面上满满的书生气,想必是个大学生。

乘务员万分痛悔啊,自己怎么不快点跟上她,这样她就不会祸害这么单纯的大学生了!

好在这女大学生个子明显娇小,长得也甚是可爱,咳咳,偏题了,个子娇小就很容易爬进爬出上铺,这趟旅途也不算太难受……乘务员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带着歉意的眼神望向这枚娇小女生。

小姑娘看了看上铺,已经没有力气再与得意洋洋的妇女说话了,在安置好行李后,她快速爬了上去,闷着头,泯灭于众人的视线。

“瞧,我就说你适合上铺吧!”妇女临走前还要再炫耀一句,抱着仍在哭泣的孩子,就要穿过重重人海,走入下一个车厢。

但是……一个质疑的声音却临空冒出,让她心一慌,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大婶,你这娃都哭的快哑了,你怎么不晃一晃她?”原来是海棠,她自始至终都稳坐在下铺的阴影中,于是看到去而复返的大婶的动态也就十分明显。

脸上的奸笑,不饶人的炫耀,包括对婴儿的狠毒……

怎么会想到狠毒这个字眼?海棠蹙起眉头,深思起来,她回想起包括方才,这个女人只懂得将奶嘴塞进婴儿的嘴里,态度极其蛮横,对待怀里的婴儿像是对待垃圾一般,不管不顾,还有点嫌恶。

后来婴儿啼哭不休,连她这个看客都心中不忍,但这个女人却丝毫没有注意,任由它大声啼哭,哇哇啼哭声让人听得心慌慌的,有女人指出怎么不哄哄她闺女,这妇女才嫉妒不耐烦地晃了几下……

不对劲!浓浓的不对劲!海棠的六感一向是敏锐的,这也是这不对劲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缘故。

她这才灵机一动,想要用言语试探一下这妇女。

妇女原本听到有关女娃的话题,心一紧,两只吊稍眼都透着仓皇神情,待听到完整的一句时,很明显的放松,然后之后的鄙夷:“你孩子你懂什么,小女娃不能经常哄,不然天天哭。”

“你这什么歪理!有你这么待孩子的么!这是你的亲生孩子么!”有个老大爷实在看不过去了,一连串宛如机关枪一般的问句噼里啪啦冒了出来,直把这妇女炸得不清。

“我……”妇女很想狡辩,但面对老大爷那比灯泡还明亮的炯炯双目,竟然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竟是抱着孩子就想走……

这一动作,却把激怒中的老大爷给唤醒了,不对劲啊!

“乘务员同志,请你核实下这妇女和这婴儿的关系,我怀疑这婴儿根本不是她的!”老大爷看着妇女匆促离去的背影,十分严肃地和一直在现场观看的乘务员同志说道。

随着老大爷的话,乘务员眼睛不住瞪大,临到最后居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妇女对婴儿如此的不关心,甚至她作为一个陌生人都看不下去,心下不喜,原来不是她个人的缘故,而是这妇女根本没有一个母亲的自觉,她对待婴儿,没有母爱的无私与包容,却像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无耻地任由孩子哭哑,这个女人不配作母亲!可她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呢?

乘务员突然想起,这妇女隔三差五就要坐一趟这列车,每次都会携带一枚婴儿,她也不太注意,但婴儿不会长大么?这半年,她就看了她不少于五次,这婴儿都差不多大哩!

对了,婴儿都长得一样么?上回貌似哭的声音比这个还洪亮些呢!

乘务员浑身一个激灵,她连忙跟上这妇女,随着她的跟随,她发现了很多她平常根本不会在意,此时却透露着浓浓不对劲的东西出来。

这妇女原本很是嚣张,怎么这回竟然像是落跑的兔子一样仓惶,左避右躲,像是后面有人追着似的,那嚣张的气焰似乎一下子被扑灭,就差缩小那圆滚滚的身子,让人忽略她了……对连对待!那不住啼哭的婴儿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婴儿被哄着渐渐地也哭累了重新睡了起来……

妇女似乎很热,那汗水不住地往下流淌,等到坐上那换来的下铺时,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乘务员越看越觉得怀疑,当即就跑去乘务室,汇报给了车警。

不一会儿,车警就过去核查该妇女的身份,妇女看见车警过来更是惊慌失措,若不是这趟列车还在运行当中,她恐怕都要跳车逃跑了。

在一连串的追问当中,妇女明显的言不达意,这婴儿与她的关系更是闪烁其辞支支吾吾,对于目的地的目的也是让人怀疑不止,车警当机立断将她控制住,就等下一目的地到达后交付给当地的派出所。

这出火车上的事件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海棠车厢里也都是议论纷纷,那老大爷更是被多数人夸耀,直赞他眼光如炬,准得很哪!

老大爷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的追捧中,他却向海棠的床位走来。

“小姑娘,你是早就看出来了吧!”老大爷坐到海棠床边,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就想到了自己的孙女。

“呃……”海棠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有回答,倒似默认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火车 老大爷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气色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读书人的作态,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严谨认真与和蔼可亲并存,都使人不知不觉产生信赖敬服的感觉。

海棠看着他,想到了自己的外公,那个一生为国的老将军,想必不会像他这样使人亲近,峥嵘岁月造就的棱角分明,严苛待己,都使得周蕙在描述中,形容的那个父亲,严肃得令人不可靠近。

想想再过几天就能看见他的长相,海棠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不知名的畏惧,害怕与他接触,更害怕面对这样一个老将军,不知所措的感觉。

“孩子,你这是去哪里?”老大爷坐在海棠床铺的一边,像是对她很感兴趣似的,于是问道。

“爷爷,我去京都,您呢?”海棠对他很有好感,乖巧回道。

“巧了,我也是去那里,我是去那看我儿子的,好久没见他了,他工作忙,只能我去看他了。”老大爷谈及自己的儿子,眉宇间满满的自豪感,可以预料到他的儿子,一定在京都某一行中混得风生水起。

“那也挺好的,爷爷是退休了么?”海棠盘腿坐起,撑着下巴,那模样说不出的乖喜。

老大爷淡淡笑着,他是真心对这小女孩有好感,明明才十二三岁,应对突发事件大方得体,更是聪慧而不不缺乏灵动,像是与一个成年人在交谈,若不是她偶尔表现出的乖巧喜人,恐怕都会使人忘却了她的年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火车轰隆轰隆地缓慢前进着,偶尔从中铺探下身子的小航,时不时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乍一看,倒是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就到了吃饭时间,老大爷这才将屁股挪开,准备去自己的床铺下的行李寻找吃食,待看见小陆给海棠和小航准备的还带着热气的糯米蒸糕点,顿时赖着不走了……

不不!以他的年龄与身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细心的海棠三番五次地邀请,终于,老大爷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糯米糕。

火车缓缓前进着,偶尔会出现颠簸的情形,大家都已习以为然,很是淡定地吃着各自携带的干粮。

“唔!丫头你这糕点不错呢!正宗的糯米糕的味道!”老大爷先是嗅了嗅糯米糕的清香味,随之一脸陶醉地咬了一小口,随着咀嚼的深入,糯米糕的软糯香甜让他欲罢不能,再尝完一口后他果断咬下下一口,不一会儿这糯米糕就见底了。

“爷爷,你慢点吃,我阿妈给我准备了好多呢!”海棠瞧见老大爷吃的兴起,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听见海棠的轻笑,老大爷老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好在他年纪大了脸蛋没那么白了,才不那么容易看出来……但也很惭愧啊!老大爷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怎么一遇到好吃的就移不开步呢!

但这也难怪,本身江临县最有名的就是这种糯米糕,英子又是惯会做这糕点的,采用的糯米又是今年刚出来的新米,连海棠吃了都食欲大开,岂会吸引不了爱吃甜食的老大爷?

“小时候,我阿妈也经常做这糯米糕,唔,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老大爷一连吃下三个糯米糕,这才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暗示自己实在吃不下了。

“爷爷,我阿妈做得好吃吧!”小航稳稳坐在中铺,时不时看着窗外的美景,加入他们的谈话。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不同于跟随着顾先锋去临近的公园游玩,火车,还是头一遭!

窗外,浩大的天地间,山水景色美妙无边,矮小的房屋实在是渺小如尘,又像是绫罗棋布的一颗颗星球,在浩瀚的宇宙中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明亮或蒙垢或闪耀或低调……他从中掠过,仿佛真实感受到这天地美景,这般的自在逍遥。

老大爷看着小航专注地望着窗外景色,那端正的坐姿微仰的下颌就像是一位贵公子,偏偏那声音稚嫩愉悦引人发笑,倒是极致的反差了。

他眸光中闪过一丝奇异,为何在这个小航身上,他既能够感受到孩童般的天真无邪稚嫩喜悦,也能从他的一举一动,感受到那使人觉得本该如此的从容,这是一种骨子里的风骨,哪怕坐地吃饭大口啃肉亦或是穿着个大裤衩撑着手臂盘坐的姿态,也能够感受到他的自在与洒脱。

他却不知……这是小航故意流露出的言语表情与骨子里轻易不能变更的作态相互碰撞产生的结合状,很是微妙,一般人总是忽略了他的内在,被他的外向所迷惑,哪里会在乎这些细节?

就连朝夕相处的亲人都习以为常他时不时的别扭姿态,但都没有深思,哪里想到这个老大爷偏偏是个对细节把控到极致的人,他觉得不对劲,就会一直观察下去。

小航终于也察觉到了老大爷对他的关注,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面上却更小心谨慎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存在与他一样的个体,但从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还是小心为秒。

“阿妈?你们是姐弟?”老大爷终于不再琢磨小航的形与态了,转而探究起他方才的问话。

嘿嘿……待听到老大爷琢磨阿妈这个词汇的时候,小航心中发笑,正待开口,就听见了老大爷的第二句话。

“……”若是有一大片草原,小航相信他下一秒绝对会驾驶烈马纵横草场,才能洗去他心头的泪芒。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海棠是他老婆,怎么会成了姐姐?小航张了张嘴,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哈哈!”下铺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声,明明是嘲笑,但她的乐不可支,却带给了他好心情。

小航不禁也扯了扯嘴角,那一双黑亮的眸子闪耀无比,就连不轻易间挥落的睫毛羽翅也落下一片安然静谧极尽温柔的剪影。

傻瓜!小航捏了捏眉心,这么容易就满足的大笑,她以后岂不是很好养活?

啦啦啦?谢谢残梦宝宝的打赏,攒攒好激动,说不定哪天就加更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火车 旧式的绿皮火车是没有空调的,冬天冷夏天热,海棠所处的硬卧区域还是稍微好些的,毕竟相对于人挤如患的硬座车厢,那里简直是天堂啊!

几乎人人都备上了老蒲扇,不!也只有硬卧车厢,硬座车厢即使携带了也腾不出手来挥啊!2人座可以坐3人,3人座可以坐5人,可想而知硬座车厢的火爆程度了……

随着列车框次框次地缓慢前进,这挥动蒲扇的频率也是如此,甚至到了某处高点列车颠簸下,蒲扇挥动的风也突然激烈了许多。

小陆本来是想要为小小姐挥蒲扇的,可是……嘤嘤,他快要失业了!小陆半缩着身子蹲在墙角,也就是下铺靠近墙角的阴影处,他盯着那抢了他的活正殷勤为小小姐挥动蒲扇的小航,捏着小手绢心痛不止。

这年头,保镖都得讲究综合性人才,开得了豪车,下得了厨房,处理得了琐事,上的了床……不不!是铺得了床,不会挥蒲扇的保镖不是好保镖!

小陆内心深处的小人狠狠挥动了下手中的小绢,这样还不足以挥泄出他满身的委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小马争来陪伴小小姐进京的机会,他若不趁此机会好好表现,他对得起因为石头剪刀布而死了N次的脑神经么!

然而,并无卵用,小航仍旧抢了他的活,给海棠扇得不亦乐乎呢!小陆怨念颇深,那双哀怨的眼睛无时不在盯着小航,就盼望着他嫌弃手酸,上去定岗呢!

一个人在中铺是无聊的,于是乎小航就钻上了海棠的床铺,盘坐在她身边,也顺带着接过小陆手中的蒲扇,开始了服务老婆的大业。

老大爷也有些困了,毕竟也老了,哪能像打麻将一样激情澎湃呢?这唠嗑啊,就截此为止啦!毕竟也吃饱了不是?老大爷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就准备入睡了,对了,老大爷的床铺就在海棠的隔壁的下铺,也就隔着一个板子,翻个身的动静都能感知到呢!

海棠也有些困了,半倚着床头,有些没精打采,半阖的双眸已经支撑不住,似乎下一刻就彻底闭上,沉浸于美梦之中。

嘈杂的车厢此时也安静了许多,许多人都已入眠,这样的环境,再加上不时从小航手中那蒲扇挥过来的温柔绵长的清凉微风,渐渐的,海棠睡着了。

小航极为认真地看着她快要容纳进阴影中的小脸,小小的鹅蛋脸,小小挺立的翘鼻,还有那如樱花一般的粉嫩唇瓣,她闭着眼睛,那弧状的细密睫毛如一层微翘的蝴蝶翅膀,让他的心痒痒的,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小航扯了扯领口,深呼吸了两下,这才将内心深处的冲动按捺至最低,仅仅这一下的停顿,海棠的那双黛眉就几不可微的拧起,若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小航哪里会发现这么微小的差异?

顾不得擦汗,他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挥扇事业,我为老婆挥扇子,我自豪,我骄傲!此时的小航哪里还有以往贵公子似的做派,自从来到这新的世界,全新的文化无时无刻不再与他内心深处的老古董思维发生碰撞,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用无知跳脱幼稚装傻来充当掩饰的保护伞,到底对或是不对了……

原谅这个被礼乐法理约束了二十多年的老古董,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住着一位小公举?不然怎么能如此生动活泼地演绎一个时而幼稚可爱时而粘皮捣蛋的八岁孩童呢?

夏季是燥热的,尤其是江南,更是炎热无比,尤其是火车经过的长江中下游地区,更是38°、39°的高温,在人挤人的火车上,那是站着不动都能出汗。

好在海棠买的是硬卧,这点很重要,得说上一百遍,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中暑的患者被临时拖到他们硬卧车厢,好有足够的地方供他们休息,缓解燥意。

每年火车上中暑的人都不胜枚举,久而久之,火车上的乘务员都必须会一项新技能,那就是通风仰卧脱衣,这中暑三部曲碰到神智尚还清醒的患者,还是OK的,若是对方已经不省人事了,那就必须采取急救三部曲,也就是喂盐水敷冷袋擦酒精……

这就有些尴尬了,大家都很累啊,都很热啊,都很渴啊!看见乘务员免费拿出盐水冷袋出来,还不眼热?于是许多大叔大妈就开始装病了,就冲着那盐水喝冷袋降温啊!新来的乘务员心下不忍给他们了,然后要的更多,于是被领导各种骂啊!乘务员小姑娘就开始哭啦,但也没法,哭完继续工作呗!

有了经验的乘务员就能够周旋于各种索要理由中,“对不起,我们这的盐水冷袋都是限量供应的噢,若是您用了,万一以后的患者出现突发状况就不好了噢!”这一连串的拒绝语丝毫不经过大脑很是流畅地蹦了出来,若是讲道理的还好,对方犹豫了片刻退却了,若是不讲道理的,有的缠呢。

这盐水冷袋也不是啥稀奇物,可为啥这么多人需求呢,还不是因为穷啊!买不起盐,就冲不了盐水,呸……在家里谁还喝盐水,都是喝甜蜜蜜的糖水啊!咳咳,那也只限于被宠爱的小孩子,大人还是钟爱经济解渴的凉白开。

但是……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火车上啊!每天限时供应水,还得由乘务员拎着水壶穿过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来到这里……那是望眼欲穿,头发都快要等白了,才临到自己等上么一丢丢白开水。

可不是一丢丢么!几大口下去杯子就见底啦!还想再喝?“噢!对不起,您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这凉水呢,请你耐心等待下一次的供应。”

心塞塞的……这完全不够喝的啊!不管年纪如何,大家都是喝完了舔舔唇还盯着壶里的,没喝过的更是恨不得将头浸里面去的这样一副状态。

如此,还不能讹讹那供应中暑病人的盐水么?都是一把心酸泪啊!

……尽请期待的分割线……

还有一更哟!!!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火车 硬座车厢里人挤为患,突然间有人疾呼帮助,乘务员赶紧过去协助,得!又一个中暑的,几人使劲地挤啊,挪啊!塞啊!硬是腾出了一小块地方,能够将猝不及防间倒下的中暑患者抬去空旷的地上平躺着降温。

于是乎,一大群人来到了海棠所处的硬卧车厢,嘿哧嘿哧地喘气声,咋咋呼呼的惊讶声,还有乘务员小姐甜美的维持秩序声……种种声音瞬间打破了车厢中那短暂的平静,几乎每个午睡的乘客都被他们吵醒了。

乘务员小姐带着歉意的眼神扫了一遍大家,随后赶紧协助又是掐人中又是物理降温的,可这名乘客就是脑袋歪在一边,似乎在抽搐着身子,很想要起身,却动也不能动,想要睁大眼睛呼喊,却力不能及的样子,她呼吸微弱,肢体僵硬,看得周围的乘客无不揪心难忍,为她祈福。

乘务员小姐看到她这副样子,晓得这名患者必定中暑得较为严重,以她一个人想必很难处理这件事情,于是她赶紧跑回乘务室,想要请示她的领导。

便就在这个空挡,海棠也悠悠然转醒,用手掌捂住脸,再扭扭身子,呜呜,她还想要继续睡……

可是一声轻笑传了过来,让海棠脑袋里一道激光闪过,保持了一丝清醒。

她一屁股坐起身,便看见小航一边自在地摇着扇子,一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抓到她什么把柄似的。

讨厌!海棠极为懊恼,怎么会忘了,他一直在旁边给自己摇扇子的,自己方才那番幼稚举动他肯定看了个遍!以后,又多了一个理由嘲笑自己了?唉!海棠苦恼地摇摇脑袋,想要将这初醒的懵懂甩除,然就在此时,一声极为尖锐的斥责声进入了她的耳帘。

“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妈怎么还没醒啊!要是我妈出了什么事情,我告诉你们,我和你们没完!”是个短头发的女子,大概三四十岁,身边还跟着她的丈夫,还有个六岁的孩子。

她的丈夫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一看就是该女子的受气包,在家里敢怒不敢言的那种,于是乎,这女子的嚣张气焰是愈发不可收拾啊,等到自家阿妈在这火车上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找火车上的工作人员负责。

乘务员小姐委屈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两个地都要找她……你说刚刚彻底解决了换下铺,之后又是索要盐水,现在又来了个中暑事件,这还想不想让她活啊?这根本就是个人体质原因啊,若是个人中个暑都来找她,那喝口水呛着了是不是也要她负责啊!更何况,人人出了毛病都要找她负责,她恐怕第一天就被众多包袱给压死了。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啊……她不能抱怨啊!一旦抱怨就是对待工作不认真不负责要被处分要被批评的哇!她还是党员呢!

在一切秉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下,她必须要面带微笑,声音甜美,语气和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做好急救措施,若是还不行的话,只能等到下一站的时候,将您母亲紧急送往就近的医院了。”

“什么?还要送到医院去?我不管,在你们火车上出的事,就该你们负责,我们不下车,必须要到终点站之前给我妈治好!”女人不干了,本来带她娘去京都就要多付一个人的车费,若是中途下车的话,这火车站绝对不会负责的,到时候去往医院看病花钱不说,转车去京都还要多付许多钱,这都是钱啊!钱是什么?是金子啊!牙口都咬不断的哩!

女人坚决不同意,哪怕她老娘已经瘫在地上大气不喘快似昏迷了,她仍旧不松口,面对着娇滴滴的乘务员小姐,那是唾沫横飞啊,那一声更比一声高的谴责,叫周围许许多多的看客们都觉得义愤填膺。

但这女子丝毫没有任何察觉啊,她的脸上甚至因为咒骂产生了一丝肉眼难以观看的扭曲,她可没忘记,自己那窝囊废老公可是盯着这个乘务员女的看了好久呢!年轻了不起啊?漂亮了不起啊?现在还不是乖乖站在我面前,让我痛骂?

骂着骂着,她都忘却了自己的老娘还躺在地上痛苦着呢,盯着乘务员那张貌美的面容竟然横生出一种难以抹灭的快意,只想要一直不停地继续骂下去。

然而,周围的乘客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不由自主地为乘务员说话。

“哎?你就是这么做闺女的啊!你妈现在还生死未知呢,你还要力气和乘务员计较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当初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捺进马桶里去啊!”

“你怎么这样的噢,你妈中暑是你妈体质差,当初你就应该给她买个硬卧,挤在硬座里身体要是舒服那就见鬼了!这都是你自找的!怎么能怪人家乘务员呢?”

“是的哦,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子的噢!”

“你妈妈还在地上的啊!我看情况不大好,赶紧下一站送到医院里去啊!”

大叔大妈们对着女人一句又一句的责骂,让乘务员妹妹双眼霎时噙满了泪珠,不禁感叹一句,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要不然她可真要被这女人给纠缠到底了。

女人瞧见这么多人骂她,火气蹭地一下窜上去了,家里老爹去世的早,老娘又是个惯会溺爱的,打不得骂不得,老公又是入赘过来的,孩子还小,这家里就是她的一言堂,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时吃过这等亏?

她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吵一架,正在这时,一道清冽得宛如清水在流淌的轻柔声音在耳边响起:“住嘴,你还想不想救你妈了?”

正是海棠的声音,她刚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脑子也有些迟钝,等了好久才挤到前方来,看了看这场闹剧,待她看清那躺着的病人的情况时,大惊失色,脑子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女人闻言当即就是一顿,循声望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火车 一道冷冽的声音像是冰刃一般刺入此时嘈杂的环境里来,很是突兀,但却使人无力反驳,不知不觉的,众人都忘了言语,呆呆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唇红齿白,面容绝美,她那一头秀美的黑发用青色的丝巾扎了起来,不紧,很是松散地垂在脑后,几缕调皮的碎发拂过她的额角,给她点缀上轻快而柔美的气息。

然而此时,她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柔美,甚至有些吓人……

却见她从一个古朴的木质箱子里迅疾捏出几根银针,这些银针在光线的照耀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森寒而锋利。

或粗或细,或长或短,这些银针各有不同,却都是各自的唯一,替代不得。

只见她说完话后并没有太多在意众人的眼光,瞧了一眼此时已经严重到神志不清而昏迷的女病人,然后抬起躺在地上的女病人的一只手,扬起银针就要刺下去……

女人吓了一跳,这人是谁啊!哪里来的小孩子,乱捣蛋!女人很生气,就要制止,可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少女一记极其不耐烦的冷目斜眼过来,像是寒潭深处的水,能够浇醒人心头的任何念头,女人的动作像是瞬间就被定格住,忘了接下来的言语。

瞧见女人不再捣乱了,海棠这才得以继续,在她扎针的时候,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这打扰不是对她的打扰,而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她轻抒一口气,脑海中一片空灵,眼中只有这个病人的精气神,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呢,就见她手上银针在她的手上飞舞着,像是开出了一朵绚烂至极的银白色花朵。

没有太多繁琐的步骤,仅仅是极为简单的刺提,却像是手指上盛开的烟花,让人惊赞不已。

没过多久,她就停了下来,用棉布缓缓擦拭着银针,而视线仍旧紧紧停留在这躺在地上的女患者身上。

突然间,有个人指出:“咦?她的指尖在流黑血哎!”

众人凝神望去,可不是么,这个女患者的十个指尖均排出多少不一的黑血,从指尖流出来,不一会儿,地板上突兀地出现十个圆形印记,骤然望去,就是一双血手印啊!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再度望向这枚冷艳少女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防备起来。

尼玛,一言不合就扎根……好恐怖啊,妈妈,我要下车,这车不安全啊!

然就在车厢里静得离奇连空气都好似凝固了的时候,一句呻吟从患者口中冒出,她好似有了些力气,挣扎着要坐起。

女人赶紧合上她半张着的嘴巴,就要去扶起她的妈妈。

“哎哟,我的半边身子好麻,没劲啊!”女患者被女人半拉着坐了起来,一坐起来就要摸自己的半边身子,本来手也是无感的,可被刺了几针后,顿时好多了。

其实她一直是清醒着的,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眼皮都耷拉着睁不开,只能用意念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和乘务员计较,不,哪是为了自己呢?是为了她自己吧!

大病一场,她也明白了,这女儿啊,靠不住啊!自己还奢望和她一起去京都过好日子,真是笑话啊,还是算了吧……

女患者连话都不想和女儿说,连忙寻找针灸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可是知道的,有个说话声音很好听很清冽的女子,应该是她用针扎入自己的指尖让她能够苏醒过来的吧!

然而她遍寻一圈,眼神却自动忽略离她最近的海棠,于是找了N遍也无果,目光瞬间变得失望而黯淡起来,她不甘心放弃,强撑着力气大声呼喊道:“恩人,你在哪里?”

“……”

众人石化,老实说自从海棠拿出针扎醒这名病人,他们内心深处是傻眼的,是崩溃的,是不可置信的……然而当他们看见女患者视眼前海棠于不见而扬声高喊的举动,他们同样是也被震惊到,可想一想,也是能想通的,若是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闭着眼睛,只听声音,任谁也联想不到原来恩人是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啊!毕竟……她还是太年轻啊!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应该像……呃!众人看见小航,看见他回望过来那清澈无痕的眼神……就是应该这样的啊!就应该像这个男孩子一样懵懂无知的啊!怎么会,比他们还要冷静还要稳重,还要厉害呢?

众人像是一排排雕像,定格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整个车厢中,只有那位女患者还在忍着半身的麻木锲而不舍地寻觅着自己的恩人。

“我在这里。”海棠极为冷静地回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除了感觉身体麻还有什么其他症状么?脑袋还晕么?”

原来,待针灸完女患者,海棠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望闻问切是中医诊断最为基本的手段,从最开始的观察到任何人也没有注意到的诊脉,海棠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女患者所得的病,于是开始紧急救治,采用针灸的手段。

也不算针灸吧,就是用银针刺入十指指尖,放出其中的黑血,便于气血通畅,刺激脑神经而已,真正的针灸,还得根据患者的反应,采取不同的穴位治疗法。

而现在,女患者的反应基本在海棠的预估之中,于是她开始接着询问她的感受,便于接下来的针灸治疗。

但是她明显低估了她的影响力啊……待确定是她,这女病人面容都要崩裂开来了,似乎极为接受不了海棠便是她救命恩人的事实。

甚至那眼神中都透露出来的小孩子别乱说一边玩去的质疑,若不是她看见海棠手中的银针,恐怕真的就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了……

但是,接受了不代表她仍旧相信啊!海棠实在是太幼小了些,任何正常的人都不能相信她会治好自己的病吧!

恐怕是误打误撞……女患者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终于她给自己找了个可以信服的理由,然而,在海棠的又一句话抛过来后尽皆溃散。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火车 列车并不会因为患者而停下来,当然在荒山野岭中,停下了也并无卵用,所以这绿皮车依旧在框次框次地行进着,而车厢内人潮涌动,嗑瓜子声聊天声各种互动打牌声,声声不绝于耳,唯独一个车厢,那叫一个鸦雀无声,套用小学作文里的一句话,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将镜头拉进至13车厢,也就是海棠所在的硬卧车厢,可以看见几乎整个车厢的硬卧上都空无一人,人全被车厢某处角落所吸引,至少围了三四圈,甚至都吸引了临近两个车厢的乘客,卯足了劲垫脚还是往里冲,只为看清事实的真相。

原来,自从海棠说了那句话,整个车厢顿时陷入了一片极度的寂静之中,13车的乘客们没空搭理想要搭讪问问题的好奇者们,她们顾不得面面相觑,甚至连与周围之人交头接耳的功夫也没有,全都聚精会神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不是中暑。”仅仅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力凿千斤,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更将女患者给砸晕了,傻傻盯着她看,一脸目瞪口呆。

这不是中暑?

几乎每个人心头都浮过这样一句问句,虽然有些怀疑,但这少女方才那雷霆诊治手段,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再加上她极致冷静的言语,坚定自信的眼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对哦!他们开始回想这女病人的各种反应,虽然也如一般中暑患者一样昏迷,可却没有这般的挣扎痛苦,想言不能言,想动不能动,这些反应更是与接触到的中风患者极度类似,可能因为列车上每天都有许多人中暑,中暑已经成了他们思维神经反射的第一原因,顾不得多加揣摩,就先入为主了。

这样仔细想想,这女病人的状况确实和一般中暑反应有些差别,这差别不大,很是细微,但细心的人还是能够察觉出来的,当然,这只是针对外行人的,内行人自然一眼就能够看出门道来。譬如海棠,多年的理论学习不是盖的,在加上脑海中辞典里自动翻出的一章脑中风图文介绍,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想绝对无误了。

“是的,你得的不是中暑,准确来说,是天气炎热加上多年的劳动累积成的半边中风。”海棠慢慢走近她,她知道中风患者若是在中风的前30分钟及时治疗,是能够很快痊愈的,所以30分钟内,就是他们的最佳治疗时间。

十指针刺只是最初级的抢救疗法,她还需要后续的针灸治疗,但这针灸治疗可不能强迫性地进行,万一患者不配合,出了什么问题可就酿成大祸了,她必须得告知患者她得的什么病,从内心深处配合她的疗法,所以,海棠并没有逞一时之能,而是循循善诱,希望患者跟着她的步骤来。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患者的接受能力,女患者瘫坐在地上,此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中风,居然是中风!难怪她的半边身子觉得好麻,提不上任何劲,原来是这个原因!她才52岁,居然中风了?女患者想起自家村里那些个因为中风而不能自理只能瘫倒在床上,儿女为他接屎接尿换洗床单苦不堪言的抱怨,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完全陷入了内心的恐惧中,接受不能却无力阻止,就这样安静了好几分钟,等到周围的看客都窃窃私语起来,她这才突然想到眼前这个明显稚嫩得可怕的小大夫,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顿时指引了她前进的方向。

她连忙想要开口,想要海棠替她诊治,此时也顾不得纠结海棠的医术到底靠不靠谱了,只想要病急乱投医……但是她完全忽略了她的病重程度,虽然针刺疗法起到了巨大的效果,可以坐起可以说话,但此时气血上冲的她,居然发现,自己又不能开口说话了,她张大嘴唇,就要说下,可是很是费力地一番折腾后,却只能零星吐出几声微弱气息的啊啊之音。

她快要绝望了,自己的闺女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若是得知自己中了风,她恐怕都能直接给自己买个回程的车票,将自己送回老家生死不问,这样一想,她突然想到自己身后支撑着自己坐着的可不是她的闺女么,她很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可她半边身子麻木得僵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转身,也就无从得知她闺女眼神中交错着的震惊慌乱冷酷纠结等等各种情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幸运,至少没有亲眼目睹她闺女眼中的犹疑,仍旧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供养她这么多年,本来已经要去京都享享清福的,没想到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中风,将这个家庭卷入了风口,是一起沉沦,还是将她甩出,这是个巨大的选择。

看见患者十分艰难地想要说话,海棠懊恼地一拍脑袋,她本意是好的,想要和患者说明病因,在她的认可和接受下再采取治疗,可能会事半功倍,可她没想到这突然的中风居然这么强势,短短的几分钟过去,经过针刺疗法的稍稍缓解的病情居然又开始恶化了。

这也是她经验不足的缘故,毕竟总是跟着师父学习理论知识,所参与的实践也是些村里人拉肚子等等不急的小病,开个方子就能好的,中风这等大病,她只是从医书上了解过,并没有真正的治疗过,也就不清楚它的来势汹汹,不能被其表象所蒙蔽而松懈心神,因为它必须是不能浪费一丝一毫时间,才能取得最佳治疗效果的啊!

吸取教训的事情留待以后再总结,现如今,她赶紧再度拿出银针:“别紧张,接下来我要给你治疗,你只需要放松脑袋,什么事情也不要去想,全力配合我就是了。”

海棠的声音明明很是清冷,可就是这般冷静得利落的声音才能强势地入驻患者心中,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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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4章 火车 六岁学医,如今已经六个年头,海棠的医术,早已到了一个瓶颈,需要的不是枯燥乏味的医书,而是真真切切的实践,只有真刀真枪地演练,才能形成最深的印象,并就其不足之处总结反思给予改正。

除了自我试验和对秦老的人体试验之外,她还没有在真实的病者身上演示过她的针灸医术,尽管是枚小新手,海棠却没有任何紧张不适感,反而因为莫名的兴奋而脑神经高速运作着。

她的手臂明明很瘦弱,却给人以坚定的力量,这全因为她不苟言笑冷静严肃认真对待的面容,给予大家的信念。

不同于简单的针刺疗法,这是攸关人生死性命的针灸治疗,一朝刺错,刺入其他的穴位,若是不相关倒还好,可以稍稍弥补,可若是因此产生不良的反应,即便再怎么补救,都会酿成不可弥补的大祸。

人体一共830个穴位,十二正经两侧穴位618穴,加任督单穴5**,加经外穴160穴,这830穴都处在神经末梢密集或者神经干线经过的地上,彼此之间相互作用,可能一个微不足道的穴位,和其他穴位相互作用后,对人体产生的反应,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毕竟人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各个器官与循环系统都是通过神经中枢的调节和主导,才能彼此之间流畅运行的,若是某个神经元出了问题,环环相扣,可能就会对人体自身的调节系统产生巨大的伤害。

所以,穴位是人体很重要的一部分,而针灸疗法就是通过中医诊断出病因,找出患者的内在病因,通过外在的针灸疗法,来打通血脉,调节气血,使得病变的筋脉或者肺腑开始调和,从而阴阳和谐,病症自然消除。

但因为年代的久远,许多珍藏的针灸古方都已失传,流传下来的也都是些孤本,所以针灸疗法并不能真正的弘扬光大。

相比于西医在中国的盛行,中医渐渐的没落,针灸更是淡出了人们的生活,鲜为人知。

但笑话的是,国外反而重视起来这一古老的神奇医术,针灸与拔火罐,更被誉为古老东方的神秘宝藏,引得愈来愈多的西方人称赞。

就如同这位女患者,中风也叫脑卒中,分为缺血性脑卒中和出血性脑卒中,显而易见,她为缺血性脑卒中,因为针刺疗法及时,患者的闭症并没有太过厉害,闭症就是神智昏沉、牙关紧闭,两手紧握,面赤气粗的一种表现,在脑海的词典中,有闭症患者针灸疗法的具体阐述,结合这些年的古籍翻阅,海棠心中已然有了救治的把握。

海棠渐渐地调节好了心态,她知道在这等紧张关头,她要保持内心的纯净,才能不被周遭的环境所打扰,脑海中回想着她的病症,对于要刺入的穴位也已经了然在心,

众人只觉一道疾风闪过,片刻后,这位小神医已经为病人诊治起来。

不同于先前针刺疗法的迅疾,此刻的海棠,沉静得如同一朵临寒不惧独自绽放的雪莲,又恰似雪山之巅上看破红尘的一颗古松,静而止,就如她横亘在半空的手臂,几乎不动,唯有那末梢的指尖,随着提拉捻转,微微点动。

终于看清了她的动作!此时众人心中闪过一丝雀跃,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逐渐变成了蚊香眼,茫然不懂,充斥着他们的脑海。

他们自然不懂,这针灸难就难在入门,人体那么多穴位一一记得并融会贯通,没个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更何况,看似简单的提针刺入穴位,也是有许多讲究的。

海棠采用的是单手进针法,也就是采用拇指和食指持针下压,而中指肢端紧靠着穴位,感受着穴位的表里,随着下压过程,随之屈曲,将针刺入,达到要求的深度。

这就是进,进针时伴随着呼气,讲究的是慢,徐徐深入,深入后则开始运针,运针最普遍的就是广为人知的提插捻转。

提插法是将针刺入穴位后上提下插的手法,指关节的力量必须保持一致,并且保持恒定的幅度和频率,不仅如此,还得时刻保持针身垂直,不改变其角度方向和深度,这对运针人的指力腕力和臂力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若不是海棠经过上万次的练习,她也不敢在此刻为一个中风患者救治。

捻转法同样如此,只不过从上下的方向改为向前向后的一个捻转旋转,这些都是运针最为基本的手法,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在实践中保持恒定轻易不出错。

却见海棠慢条斯理地在患者背部某处捻转着手中的银针,那银针在微光的照耀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周身不锋利,处处透着圆滑,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原来海棠是想要取督脉和十二井穴,来平肝息风,开窍启闭,又因为患者语言不利,还得配以哑门、廉泉等穴,这不是个小数目,需要谨慎细致地完成。

督脉是一条经脉,是奇经八脉之一,位于背后中脊位置,一共28个穴位,而十二井穴又处于四肢末端,是经气所出的部位,对于脏腑气血的阴阳表里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十二井穴又处在神经末梢较为密集的部位,对于针感反应极强,效果也最好。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由于神经高度的集中,海棠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就连额头上的汗水都一滴一滴地洒落,在如此紧要关头,她连空出来擦拭额头的功夫也没有,足见这针疗有多辛苦。

小航站在她身边,出乎意料的沉默,他的眼神很是幽深,像是透过此刻认真得无与伦比的美丽的海棠,辨别着什么,竟然收敛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变得沉敛严肃起来。

看见她汗水直流,他却知道不能贸然替她擦拭,在人命关天的紧张时刻,任何一个因为外因而产生的失误都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她身侧观看着,像是为她竖起了一道屏障,坚韧而不催。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火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的看客走的走,留的留,每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欣喜,期待?亦或是复杂担忧?但这些淳朴热情的看客们都很自觉地围起了一个圈,将专心为患者诊治的海棠护在其中,并保持安静,全神贯注地看着海棠扎针,反复扎针。

车厢里很热,习医多年,海棠的体温总比正常人低一些,清清凉凉的,原本应该在夏季格外吃香,但此刻,她竟感觉撑不住了,坐了好几个钟头,汗水如瀑滑落额头,虽然扎针空隙,小航总为自己擦拭干净,可耐不住这车厢闷热的大环境啊……

她甚至感觉坐下都湿了一片,那全是汗水,运针过程中来不及擦拭而流淌至地,不但如此,她的后背也粘粘的,明明很是透气的棉衫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去小山村的山中小潭中去畅快游上好几圈,再美美地去泡个温泉,山中地广人稀,她能够找着好几处隐蔽的地方,不被他人打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样的美丽。

但现如今,汗水湿粘的感觉恐怕要一直存在着,等着绿皮火车哼哧哼哧开往京都的时候,海棠不禁担忧起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臭人?唉,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好奇而体验一把70年代绿皮火车的感觉,真是坑死她了……若是可以坐个飞机,话说现在有没有飞机啊?虽然1909年中国就有了第一架飞机,但都是用作军方用途,民用飞机正式走进平常老百姓的生活中,还是延后了许多许多年。

唉……自作孽不可活,海棠也只能忍受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后果了。

几个小时过去,海棠的注意力明显下降了许多,还是第一次扎针尝试啊,精神力完全不够,等到她运针完最后一个穴位的时候,只觉得心神都恍惚了一下,慢慢的,才从患者人体各个穴位中解脱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小航赶紧过去,拿出洗了好几遍又浸湿了干净凉白开晾冷了的毛巾,将海棠的整个脸和脖颈处都擦拭了一遍,还有她的手,她的手臂,她的……

小航苦恼地看着海棠沾着衣服的身躯,若不是现如今时机不对,他真想扒开,然后……

嗯?想什么呢?就只是擦拭身子而已!小航可是很纯洁的!小航晃了晃脑袋,努力地给自己洗脑。

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幻想起长大后的海棠,该是何等的美轮美奂,倾国倾城?一股危机感瞬间降临,有如瀑布一般冲头而过,强势洗刷他的脑海,让他不得不提起心神,考虑到一直被他忽略的部分。

这个身体,这个社会,他又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如何能够守住自己的爱人,而不被人掳去?单纯的小航第一次体会情~爱,他不允许任何人通过暴力强硬手段将海棠从他手中夺走,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自身的弱小,而万分渴望强大,渴望权势。

前世,他厌恶过权势,可因为自身的原因,被父亲被家族被国人寄予厚望,他不能倒下,于是站起,一次次战斗,终于在战斗中死去,他的魂魄来到这个年代,这个完全崭新的世界,不同的制度,不同的社会习惯,叫他懵懂了好些年,又因为刻意的隐藏,只想要安稳想要放松,想要体会普通人的正常生活,才会将掩藏在表相里的自己释放出来,全力演好一个孩童的无知形象。

可一开始是演,后来?也就渐渐忘了过去,似是而非地混起了日子,他想,若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不会这么小就遇见他命定的女神,也许是前世战斗的骨子还在,唯权至上的理论在他的心底根深蒂固,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小她三年的这个身体,要护住正在含苞待放日渐散发出迷人清香的她,是有多难!

我努力变得强大!小航捏紧毛巾,凭生第一次有着如此强烈的欲望,但是……

啊!小航捂住脑袋,泪眼汪汪地控诉海棠,为什么打他?好痛!

海棠无奈地别过眼,小航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多数时候都在欺诈自己,偏僻在外人眼里,他成了被自己迫害的那个,真是岂有此理!

海棠很生气,喊他好几声都不理他,居然给他发呆,真是气死人了!不得已她才敲了敲他脑袋,居然还给她无辜委屈?

哼!海棠冷眼以待,再度开口:“去将纸和笔拿过来。”

在跑腿这件事上,海棠尤其钟爱使唤小航,不是有司机兼保镖兼杂物搬运工小陆么?但小陆毕竟刚来,许多事情并不如小航知道的多,有时候海棠不用说,一个眼神,小航都能给她拿来,于是,至此以后,小航成功地霸占住海棠心中搬运工的角色,并为之艰苦努力着。

拿来纸和笔自然是有用途的,针灸是一种最为快捷方便而效果最大的治疗方式,但后续的巩固治疗还是得吃中药滴!

女患者在海棠针灸的过程中,就感觉身体被强势灌输进入一股热流,竟然流通过多年滞塞的地方,并带给她酸爽的感觉,等到海棠结束后,她竟然,奇迹般地能动了!

在女儿的搀扶下,女患者缓缓站了起来,甩了甩胳膊,动了动腿,虽然还有些不灵活,但比之先前那麻木无感艰难动弹的感觉好太多啦!

女患者心中大喜,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神医,她万分感激,竟要跪下来道谢,好在海棠赶紧拒绝,将她搀扶了起来。

海棠有些头疼,这种情况她最怕应对了,还是迅速转移她的注意吧!

好在小航迅速从行李中拿出她想要的纸和笔,海棠赶紧将心目中最佳的配方写到纸上,并交给女患者:“虽然针灸治疗显着,但还是得配以后续的药物辅助,才能巩固不会复发。”

天麻,钩藤能够平肝息火,生大黄通肺解热,荡涤肠胃,夜交藤安神定志……她相信只要患者按时吃药,一定能彻底痊愈。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火车 “卧槽!这就治好了?”

“天呐……我见证了奇迹!”

“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随着女患者从不能动弹到如今的正常行走,周围的看客纷纷瞪大眼睛,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声惊呼,她们交头接耳兴致高昂地与周围人分享着自己的感受,有惊奇有佩服,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13车厢爆发出的巨大掌声和欢呼声引人侧目,连11车厢和15车厢的乘客们都有所耳闻,纷纷走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有人当即走到海棠面前,握住她的手,满含热泪,像是面临绝境多年却突然找到了人生的希望:“神医,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这是一个女人,大概30多岁,她本有着美丽的容貌,却因为烦事的困扰而显得憔悴,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完全没有精心护养后的滑腻,甚至很粗糙,让握住的人情不自禁要挣脱。

可是海棠并没有这么做,她的手虽然粗糙,却很温暖,就像是英子的手一般,让她唤醒了小时候被阿妈牵着一起走路的回忆。

尽管海棠很累,她还是面带笑容:“你别急,慢点说,若是我能帮助的一定帮。”她的声音像是泉水叮咚作响,敲击在女人的心头上,发出悦耳的共鸣。

她并不知道这女人的孩子得了什么病,但她知道,她现在的医术完全只是一大堆理论堆砌而成的虚物,没有实例的钢架支撑,可能风一来就倒了。

所以她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选择先看下这孩子的病症,之后再说。

女人也是知道,这小神医年纪太小了,虽然治好了这妇女的中风,可还是很难让人相信她的能力,但经过多少医生摇头后,她也只能将这希望押注在海棠身上了!

听到海棠的回复,女人瞬间红了眼眶,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再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小神医,你跟我来。”

“阿姨,不要叫我小神医啦,我有名字的,我叫海棠噢!”海棠不好意思道,若是师父被称作神医,那是应该的,自己?太折煞她寿命啦!

原来这女子的床铺就在不远处,是上铺,因为给孩子看病,家里已经捉襟见肘了,婆婆更是想要孩子她爸和她离婚,多次骂她说她是扫把星,不仅生不出小子,生的黄毛丫头也是个病秧子!

女人理亏,忍气吞声,可婆婆却变本加厉,甚至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按照婆婆的说法,若是继续这么看下去,家里人就不用吃饭了!她也知道是她对不起家里,所以她带着剩余的钱还有孩子,想要最后一搏!

只有这么多钱了,她只能想方设法地省下来,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啊!她只能买最便宜的上铺,她可以和孩子挤一挤……但是上铺对孩子来说是可以的,对她来说,只能翻身,坐起和上下床铺是如此的艰难,所以平常时间她也就在下面呆着,正巧碰上了有人中暑,过去一看,才遇上海棠给病人救治的一幕。

海棠来到她的床铺跟前,以她的身高自然看不见上铺的情况,还好下铺的妇女待听闻了海棠的来意,十分友好地将下铺临时借让了出来,可以供她给小女孩看病。

那上铺躺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没精打采地佝偻着背,待她妈妈唤了好几声后,才由她妈妈支撑着坐了起来,随着女人慢慢爬下了梯子,来到了下铺。

似乎穷尽了力气,女孩一坐上下铺就软趴趴地躺了上去,看的她妈妈格外心疼。

脸色蜡黄,没有精神。这是小女孩给予海棠的第一印象,通过交流,发现她就连说话的力气也觉得很是虚弱……

看来真的病得很严重啊!海棠摸了摸她的手臂,那又瘦又小又细的手腕上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她不着痕迹地探了探她的脉象,就已经知道她的病因了。

“她是不是平日里严重偏食,又吃不下饭?经常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没有力气而又胸闷气短?甚至闻到肉香就要呕吐?后来甚至连平常喜好的蔬菜也吃不下了?”海棠斟酌着词汇,缓缓道出她的病症。

“……”随着海棠的话越说越多,女人越来越激动,好几次想要补充,可海棠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似的,接着就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她捂住嘴,睁圆双眼,眼里噙满的泪珠快要滑落脸颊,她甚至有种预感,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神医,可能真的能够治好她女儿的病。

要知道……她曾经带过女儿去过医院,做过很多次检查,医生才得出结论,又吃过许多药物,打过针,但女儿的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糕……后来她又带她寻过许多中医大夫,熬过许多中药汤水,很苦,她都是强逼女儿喝下去……不!是灌下去的,然而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女儿的身体一天天的变差,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段时间以来,她又四处打听,遍寻偏方,可要么没用,要么女儿更加呕吐起来,吓得她赶紧断掉。

此番进京,也是想要最后一搏,她知道许多名医大夫都在京都,她要带着女儿常住在那,直到找到一位真正的专家能够治好女儿的病。

火车上海棠轻轻松松治好中风女患者的全部过程她有看在眼里,当女病人真的站起来的时候,她真的激动无比,内心深处的土壤仿佛破出了一根小绿苗,她知道,这代表了希望。

于是恳求这位小神医来到这里,被挫折打败了许多次的她本以为听到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结论,却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小神医就能够准确告诉她女儿的情况,若不是她们真的是偶遇,从来没见过,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海棠曾经打听过她家孩子的病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女人对海棠的信心已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只盼望海棠再次施针,几个小时后她那可怜的闺女就能够重现活泼。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火车 13车厢重又聚起了人,原来那个治好了中风病人的小神医又给人看病了!一时间,周围的几个车厢的看客们又聚涌而来,谁让火车上除了吃和睡有大把时间闲着呢!说起来都是泪啊!若是几十年后,车厢内空调温度很低,水量供应很足,更有手机充电宝等旅途必备,火车的速度也提高了好几倍,何愁无聊呢?

望闻问切,海棠基本做到了,在与孩子她妈的交流中也确定的孩子的病因,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例特殊的由偏食引起的厌食症。

何为特殊?不用于一般的厌食症,小女孩的身体机能已经萎缩得厉害,似乎闻一口香甜的饭菜都会呕吐,显然,这也是一例急症,需要刻不容缓地治疗。

“小姐姐?你是来给我看病的么?”就在海棠努力翻阅脑海中资料的时候,无力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小女孩却突然张了张口,懵懂说道。

海棠看了过去,小女孩的脸色极为蜡黄,但她方才与自己说话的时候,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却突然像是钻石一样闪耀起来,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疾病而露出痛苦的无助,反而像是清风荷露一般笑了起来:“小姐姐……你真好看!”

海棠那白嫩滑腻的肌肤,明亮闪烁而又温柔的眼睛,那温雅和善的气息都是她羡慕而又渴求的,一时间竟然将心里话都讲了出来。

小女孩的笑容真的很能感染人,经过交流得知,这小女孩的妈妈,也就是恳求海棠前来治疗的女人,她叫李霞,而小女孩则叫藤叶,小藤叶不谙世事,却很有礼貌,海棠不知不觉对她好感十足。

“藤叶,你为什么不想吃饭呀?”海棠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不想吃饭……想呕!”小藤叶蹭了蹭海棠的手,手心中的毛发很柔软,很舒服……小藤叶乖巧的模样也让海棠下定决心一定要治好她的病,若是自己治疗不成功,那她就去拜托师父!这么好的女孩本就应该快乐地在外边玩耍,怎么能困在病床上连笑容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呢!

海棠一边与小女孩交流,一边努力翻阅脑海中的辞典,有了……辞典翻阅到某一页,上面的图文共同展示了厌食症也就是中医里所说的脾胃病的由来和其配方,再加上胸有成竹的针灸治疗,海棠心里的把握已上升至八成。

掏出银针,小藤叶非但不害怕,还伸出手来摸了摸,摸到了就果断收回手,乐呵呵地笑着,像是新奇的事物突然被满足了一般,很是兴奋。

这一幕让多少旁观者心酸不已,他们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有这般年纪的,哪一次不是成天泡在外边玩泥巴不回来,成天精气十足的想让人揍他!

可这个小女孩却成天躺在床上因为厌食而没有力气动弹,少了多少乐趣啊!

“小神医,你可一定要治好小藤叶啊!”

“是啊!是啊!小藤叶,等你病好了,阿姨给你吃巧克力,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呢!”

“我这也有核桃松子一些坚果,得多吃坚果补补啊!你看小藤叶瘦的!”

“小神医,拜托你了,这么好的孩子可一定要治好啊!”

旁观者们纷纷请愿,一时之间,13车厢又是人声鼎沸,不同的是,他们都在为小藤叶祈福。

“大家安静一下,让小神医给小藤叶治疗,咱们别打扰了他们!”突然一句浑厚的男声冒了出来,就连小航都忍不住侧目望去,原来是个半大小伙,剪着毛刺小平头,模样很是憨厚老实,看见众人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

众人看见他那憨样,也不免笑出了声,但也懂得看病的时候是不能喧哗的,也都噤了声音,一时间,车厢恢复了宁静。

这次说是针灸其实不然,有点像是为中风患者十指点刺流出黑血一般,此次仍为点刺。

所在的穴位仍然在手指上,是中指上的四缝穴。

四代表的是数量,代表手指中除了大拇指的其余四个手指,而缝代表的“四”的是指骨关节的横纹处,一手有四个穴位,故名四缝。

四缝穴尤其针对的是脾胃中的消食滞积,但还有其余用途,用大拇指的指尖揉掐四指中的四缝穴,对哮喘和中暑也有奇效。

而本次,它的作用自然是针对由于脾胃不调引起的偏食厌食症了。

海棠沉稳心神,握住银针,迅速点刺其中指上的四缝穴,可以清晰看见挤出了少量黄白色的粘液,用棉布按压了片刻,随即松手。

在按压的过程中,海棠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小藤叶的表情,瞧见她眉毛舒展开来,就知道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还不够!

她的目光看向藤叶的右腿,因为她的注视而微微蜷缩着,海棠笑了笑:“别紧张,来,跟我一起笑笑!”

小藤叶看着海棠那张美丽的脸,只觉看见了仙子一般,还对着她笑了,小藤叶心里好激动,情不自禁地就转移了心神,而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海棠的笑容也是一大杀器啊!小航甚至怀疑若是将海棠放到战场上去,两军交战可能都会停滞下来呢!让小藤叶放松自然也是有缘由的,海棠握住她的小腿,银针随机刺入她足三里穴。

足,指穴所在部位为足部,并不是指的脚,三里,是方圆三里的意思,指的是穴里物质作用的范围……

小腿外侧两块凸骨以线连结,以此线为底边向下作一正三角形,正三角形的顶点就是足三里穴。

足三里穴也是对应的脾胃功能,它能够调理脾胃、补中益气、通经活络、疏风化湿,海棠用银针扎入这足三里穴,刺至得气后随即拔出,每次取一侧。

针灸完之后,大家都带着期望的眼神看向小藤叶,小藤叶眨眨因为消瘦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不明所以。

“小叶,有没有感觉好点?”藤叶的妈妈看到海棠将银针收起,晓得已经结束,她握住小藤叶的手,深呼吸了两下才忐忑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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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8章 火车 小藤叶茫然地看着她妈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问她好了没有,怎样才能算好呀?现在又没有吃的……

“咕!”她刚想回答不知道呢,突然肚子里一阵饥饿传来,那一连串的咕咕声在此时寂静无边的车厢中是如此的引人注目。

哎呀……羞死人了!小藤叶虽然小可是被教导得很好,此时听见自己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大叫好几声,还被这么多人听见,好丢脸啊!她羞得满脸通红,只差要钻进枕头里去了……

对于小藤叶而言是坏事,可对她妈妈李霞来说,却是一道天籁之音!

直到小藤叶的肚子响了好几声后,李霞才确定这确实是小藤叶肚子发出的饥饿声,要知道虽然小藤叶抗拒食物,可肚子里却始终有种饱腹感,即便吃得再少,也从未发出此等代表饥饿的咕咕声。

反应过来后她欣喜若狂,她知道,这代表小藤叶的肚子不再抗拒食物,而可以用餐了!

但是……她还是有些犹疑,她知道小藤叶的病发展到最后那是原本就喜欢吃的食物都吃不下了,病情相当严重,自己也心急如焚,所以,她也不敢报太大希望。

正在这时,有推车的轱辘声传了过来,还有那列车一姐独有的高亢大嗓门。

“来啊,走一走,看一看哟!刚烧好的盒饭香喷喷的哟!大份管饱,只要2毛钱只要2毛钱噢!”

列车一姐从各个车厢中经过,尽管她对本职工作十分尽力,可也知道,这年头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吃得起两毛钱一份的盒饭的,准确来说,是只有极少极少数人……家境很好的或者吃了许多天干粮想换下口味下了许多遍决心才购买的乘客。

当她推着小车来到13车厢的时候,她内心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来到一处人挤人像是在观望什么的地方,当即她就扯开她的大嗓门:“来!同志们,让一让了噢!”

大家纷纷让开,这辆金属推车也映入了众人的眼底。

原来这推车里整齐堆放着一些饭盒,饭盒很大,是铝饭盒,吃完要回收的。

大家看着这辆推车,闻着许多日都不曾闻到的肉香熟米味道,只感觉嘴里分泌出许多许多的粘液,控制不住地想吃啊!

忍,忍,忍!已经花了大价钱了睡硬卧了怎么能在吃饭上也毫无节制呢!更何况还有几天就到京都了,到时候咱们再吃顿好的!

他们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到了京都,未必能够吃好的,但此刻只有这种理由才能断绝想花上两毛钱买盒饭的欲望啊!

更有那母亲捂住不住哀求想要吃饭的孩童的眼睛,嘴里喃喃说道:“孩子啊,忍忍就好了……”

捂住眼睛有什么用啊!这孩子的鼻子还没捂呢!这热气腾腾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往他鼻子里窜,没看他仰起头努力地收缩着鼻孔嗅着嘛!

但也有例外的,人家家底丰厚一些的,但也丰实不到哪里去,这样的人家在众人眼皮底下购买了一盒盒饭,于是。

怎么你还有钱的?还有钱的?还有钱的?

众人的怨念很深,这时候他们再度化身为同心协力干革命的好同志,在脑海里奋斗着……

然而该吃的还是要吃,饭菜总不能因为他们的怨念而变得难吃吧?

虽然是大锅统一煮出来的,但厨师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拿到盒饭的人,在吃过大份盒饭后再也不想体验好几天吃干粮嘴里要淡出鸟来的感觉。

这几个人在众人望眼欲穿的渴望中开始幸福的生活,而就在此刻,又一道采买声钻进他们的耳朵。

刚要化身奋斗,突然看见原来是小藤叶的妈妈要买,他们那目光瞬间转变成慈爱善意的注视。

“原来是小藤叶要买了啊!多吃点噢!这样才能长身体。”

“小藤叶有福了,这饭菜闻着就香,吃起来不错呢!”

“小藤叶可要吃多点噢,以后都可以吃香喷喷的饭菜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之前沉默的愤怨嫉妒之色,一派其乐融融温馨和睦的景象。

小藤叶的妈妈李霞忍痛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盒盒饭,为了小藤叶,两毛钱算什么?但还是有些肉痛,两毛钱呢,可以买许多东西了……

后来一想,若是小藤叶没有被看好,去京都得花费更多的钱,还是买盒给她吃,试试吧!

就这样,李霞买了她人生中第一份盒饭,打开来一看,有西红柿炒蛋,红烧肉,还有空心菜,三菜一饭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红烧肉的肉香味……

唔!太香啦!周围的看客们纷纷道出他们的心声,然后艳羡地看着小藤叶,期待着她的反应。

被这么多人注视,小藤叶有些害怕,但妈妈就在旁边,然后神仙姐姐也温柔地对她笑,她突然鼓起了一波勇气,接过妈妈给的饭勺,张嘴吃了一口炒蛋。

一定要咽下去啊!李霞含着热泪握紧拳头,她看着孩子消瘦的脸庞骨瘦如柴的身体,发誓如果她病好后,一定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饭菜太香,也许是妈妈的目光太过炽烈,小藤叶扎巴两下嘴就咽了下去。

咽下去……咽下去了!李霞突然泪流满面,控制不住地向一边倒去,吓得海棠赶紧拉住她,握住胳膊探了下脉象才舒出一口气,不要紧,太过劳累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如今放松下来疲倦就侵袭大脑,睡一觉就好。

小藤叶吃完了一些饭菜,海棠便不再让她继续吃。一是身体的机能还跟不上,二是饱腹过盛同样容易导致厌食复发。

可怜的小藤叶才刚好,肚子还饿呢,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海棠将饭菜收好,嘱咐她等妈妈醒来给她吃。

小藤叶尽管还想吃却很懂事,她眨着大眼睛努力点头表示一定完成任务的样子真是萌翻了,害的海棠揉了好几下她那柔软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火车 李霞不久后醒来,饭也顾不上吃就来到海棠面前。

海棠一看她那架势,赶忙出手,终于在她下跪前搀住了她。

“阿姨,您这太折煞我了,快起来吧!”海棠拦住她倾斜的身子,说道。

李霞挣脱不得,终于起了身,但还是紧紧握住海棠的手:“海棠,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藤叶能不能好。”

她心里一直是恐惧多于期待的,毕竟藤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午夜梦回,她都会被惊醒,直到听见身旁瘦弱的孩子那浅浅的呼吸才能继续去睡。

带她来京都诊治是刻不容缓的,她知道小藤叶的病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就,她怕,她真的怕!

李霞泣不成声,但这泪水是幸福的泪水,压在她心口那块重重的大石头终于能够搬开,她好舒坦!

“阿姨,没事的,我再给她开副方子,您啊,到了京都再抓副药熬成汤水给她喝,喝上一周就能巩固不再复发啦!”

“那……海棠你赶紧给我开副方子,我这…我这也没有纸和笔啊!”李霞被海棠转移话题后,也不急着感谢了,就要到处找笔。

“阿姨别急啊,我这有!”说罢,一个目光甩过去,那边小航乖乖递来纸笔。

海棠的字并不龙飞凤舞,很是规矩,像是簪花小楷,配以那淡淡墨香,沁人心脾。她自然也能够写一手行云流水的行书,或者恣意快哉的草书,可是她怕药房的人认不得啊,不得已,只能规规矩矩地写那小楷。

脾胃不和,应该清热化滞,理脾助运,所以海棠开出的药方是理脾化滞汤。

茯苓10克,藿香10克,木香3克,川朴3克,川连3克,砂仁3克,焦曲10克,鸡内金3克,栀子6克,焦谷10克,稻芽10克。

用水煎服,每日1剂,日服3次,持续一周。

李霞将纸叠好紧紧攥住,生怕来一阵风就将它吹走,她看着那慈心仁术的小神医,心里一狠,就要将贴身的玉佩给拿出来。

这玉佩还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玉胎厚重凝实,光润柔和,摸上去更是清凉光滑,看其色胚就知道价值不菲。

李霞斩断不舍的目光,就要将其送出,她知道海棠虽然仅仅施了几针,工作量不大,但却救活了小藤叶的命,若是没有海棠的援助,她们去了京都又能如何?

海棠连忙拒绝,这玉佩价值不菲,她当然不能接收,何况周围人多眼杂,她更是嘱咐李霞将其收好,别再拿出来了。

李霞哪里肯,她知道自己一旦将它拿出便再也不想收回,更何况人多眼杂,即便自己收回去可能也护不了多久,倒不如给这一看就身份尊贵的海棠,毕竟还有个大哥随身看护着呢!她自然把小陆当成了海棠的大哥,瞧他胳膊腿壮实的,必定一路无忧。

于是两人推让了好久,海棠更是百般推脱不得,于是她把急救的目光投向小航,小航主意一向很多,此刻一定能够拯救她,却没想到小航居然顺势拿走了玉佩。

“你们别争了,这玉佩我替海棠收着。”小航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就一块玉佩么,至于么?

海棠瞪了瞪他,却也奈他不了,只能作罢。

李霞看见海棠收下玉佩,也是心满意足的离开。

“说吧,为什么收下来?”海棠斜睨了一眼小航,她知道他收下肯定会有深意。

小航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笑得开心:“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

海棠白了他一眼,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就连她去京都玩耍也要跟着过来,她能不了解他么?

小航不管,扯开了嘴大笑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海棠的反应,更因为他前世的玉佩,终于又回到了他手中。

没错,这玉佩是他前世所得,没想到时隔多年,又重归他手,尽管是借了海棠的光,可海棠和他又有何区别呢?自信的男人就是要欣赏老婆的厉害之处,给予她全力的支持。

初次见到这枚玉佩,他心中就燃起了一簇火苗,满心的欢喜,他也能够感知到这玉佩似乎认出了他,那兴奋的脉动,渴望的雀跃,都使得他不由自主地从李霞手中拿了过来。

但他也知道,多亏李霞的祖辈在时光长河中将这枚玉佩好好保存,不然若是机缘巧合之下,他见着了月光,可能也真的不会如此轻松地获得。

又想到初次见到小藤叶和李霞的亲切感,小航决定等他长大,若是她们有难,必当相助。当然了,若是没有困难,也会助得小藤叶安稳快活一生。

他看着手中那白润中带着一抹青绿色光泽的玉佩,缓缓抚摸着,眉眼温和,像是望向情人一般的温柔注视,海棠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悸,很想打破此刻的平静。

“你准备怎么还情?”刚说完海棠就有些懊恼,他还没说为什么收下来呢,怎么自己就接着下句呢,可她就是知道,小航不是为她收下,而是真的想要这枚玉佩。

“它叫月光,本来就是我之所有。”这玉佩在小航的手心中发出淡淡的光泽,乍看确实像是月光一样,莹白无缺。

“你的?”海棠虽然疑惑,可也不打算接着问了,就听见小航接着说道:“至于还情,你不是替我还了么?”

小航初次见到小藤叶就能够感知到她体内的生命之火已经黯淡无光只在苦苦支撑着,若是没有海棠及时的救治,她怕是熬不过多长时间,比起小藤叶的性命,这玉佩自然是不值的,想必李霞心中也有数。

海棠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她行医,本就是力所能及的帮忙,哪里还能收取酬劳呢?但她也知道,小航不过就是一说,他心里,肯定记着呢。

可这玉佩……说是本来就小航所有,海棠倒是想歪了,以为小航的父亲将玉佩典当,正巧被这李霞买了回去,小航知道海棠误会,可也不点破,毕竟他的身份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不是么,他却不知道海棠也是一道谜底需要他去揭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火车 在成功治愈这位女中风患者后,海棠这位小神医的名气一炮而响,就连老大爷都过来,咨询下如何避免中风这类疾病的药物。

当然,他们一老一少居然也交流起了养生之术,老大爷活了这么久没有任何病症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早上空腹一杯蜂蜜水,清肠胃,红枣核桃每日必备,养眼补脑,闲暇之日,自制银耳薄荷汤,再配以每日晨练,想不健康都难。

一个好的饮食习惯,能够给肠胃好的滋润与供养,若是患病之后,更要注重饮食,就如同那动脉硬化、高血压、中风患者,平日就不能吃动风之物,简单点来说,其中之一就是肉类,因为肉的浓汁极其容易引起内生的痰浊,阻塞气血的流动,使得血压增高,和一些头痛目眩等等后遗症。

当然了,也有许多人并不相信海棠的医术,一个小孩子,能有多高明的医术?恐怕是故弄玄虚瞎碰乱撞再加上传言所致的吧!

对此,海棠并不发表任何意见,没人相信她才好呢,她也乐的清闲。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海棠这里咨询各种疑难杂症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海棠也终于能大字躺在床上……快速散热了。

唉……她就不应该在暑假的时候去京都,好热好热啊!海棠苦着脸一屁股坐了起来,好歹她个子小撞不到中铺,不然以这个动力势能,那头可就疼得酸爽了。

上厕所,上厕所!海棠真是半点都待不下去了,索性去上个厕所,排解下苦闷。虽然厕所不是很干净,还很臭,但好歹排解后应该会舒服许多吧。

车厢里行人不多,大多都躺在床上躺尸,毕竟还有两日就能到达京都,大家的热情都被车厢中不自由的环境冷硬的干粮所消磨殆尽,与初始时的嘈杂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海棠本是临时的一个想法,却没想到遇到一个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人。

是她!海棠的手抓住车厢的内壁,前方就是厕所,但从厕所内出来正在洗手的这个人……她化成灰,海棠都记得一清二楚。

“咯咯咯!”

“你现在才知道呀?也不是蠢得无法救药嘛!那欧胜股份傻子也知道是非法集资平台,早晚要被查封,我只不过是知道了内部消息,鼓吹你一下,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相信了!”

“还有呀,可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坤鹏的情人是谁吧?那些香水,那些头发……嘿嘿,我故意让你发现,你可有想到是我?每天晚上孤枕难眠的滋味好受么?噢!忘了告诉你,他床上功夫还不错噢!”

“对啦!最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

“其实…你爸妈才是我的亲生父母啊!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帮你哪,你以为他们还在生你自己领证嫁人的气么?”

海棠垂着头,她本以为十多年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已斑驳,却没想到,这些都被她封印在最深最深处的记忆,如今,却像是潮水一般向她席卷而来。

不!那车厢内壁随着海棠手指的用力居然像内侧弯去,而本是纤细美丽的青葱手指如今像是嵌在里面,指尖发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她低下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但那从高楼坠下无力的痛失感,和那高楼之上那金黄色长发飘扬高腰风衣随风摆荡红色高跟鞋张扬魅惑的身影,那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容,正鄙夷而快意地欣赏着自己……下坠,无情的下坠,而后!

海棠猛然闭上眼睛,她塌着背脊,像是无法承载那虚无的空气似得,一只手捂住不住颤抖的嘴唇,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底的憎恨埋下,以防自己一时冲动,而无法快意的报复。

她知道,她不是圣母,那些人,周思怡,坤鹏,还有她的那对好父母,她会一一回敬他们她所遭受的一切!

而眼前,就是那报复的第一个对象,周思怡!

海棠12岁,周思怡也12岁,眼前的周思怡还是小小的一只,扎着马尾辫,面容姣好,甚至有那么一点肖似海棠,她正安静地洗着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大小的女孩正因为她而心潮起伏。

当初她们两个相遇的时候,正是海棠上高中的时候,还有四年。海棠记得前世自己正是16岁去的南临一中,因为自己的努力进了最好的班,而后才遇见了自以为最好的闺蜜思怡。

思怡告诉自己是孤儿,因为好心人的救助才能上学,而海棠也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抛弃而被英子收养的,于是这一对同病相怜者自然成了好闺蜜。

后来因为宁思怡救过自己的命,海棠将随身携带的金锁给了她,现在想想,那金锁是独一无二的,上面更有着海棠的名字琇莹二字,宁思怡可能就是拿着自己的金锁,被大姨找到,回了周家,而后有姓,成为周思怡的吧。亦或是,连她搭讪自己,成为自己的好朋友,春游时将自己从湖中救起也都是她刻意规划的,都是因为她想顶替自己,成为周家的人。

海棠回忆起前世的一切,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刻意而为,那纯善的笑容,都是虚伪的假装,背后的她……海棠忆起天台上她揭开面具得意而讽刺的一幕,只恨不得冲过去将正在洗手的她撕碎。

“思思,还不过来?”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海棠抬眸望去,呵呵,果然如此!

那一脸慈爱向着周思怡招手的可不就是宁家太太,也就是她前世所谓的亲妈么?

海棠捏紧指尖,心里抽痛不止,原来她们果真是母女,若不是因为她的玉佩,想来周思怡还好好生活在宁家吧,她所以为的亲情就是个笑话,想来也是,不然为何宁太太会对她的闺蜜如此上心,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思思,原来她们果然本就是母女,可怜她被愚弄至死,直到周思怡告诉她真相才明白一切,却已经没用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火车 周思怡转过身来,海棠也正式看见了她的长相。白净的小脸上杏眼朦胧,朱唇点点,一如她后世娇艳的长相。

好一朵出水芙蓉白莲花,海棠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与车厢旁排队等待去厕所的乘客们一般无二。

周思怡望见了海棠,眼底一亮,在这等嘈杂纷乱的车厢中,能够望见一个同龄人,该是何等的惊讶。更何况这个女孩一看家世就很好,她能够穿着她所想不到的漂亮连衣裙,那双红色凉鞋更像是一双公主鞋,小小的很精致,能让人爱不释手。

周思怡心底闪过一丝嫉妒,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错了,相比于生长在农村的孩子,她能够体会到城市里的优越感,但父母只是个普通工厂职工,却给不了她很好的物质享受,那些同学都能够拥有从海外亲戚带回来的各种礼物,可自己家,哼,就连只是工厂职工的父母都是他们整个家族的骄傲呢。

同学们都能够去京都玩耍,去各种地方,可是自己却除了小小的常临县城哪里都没去过。要不是这次软磨硬磨,妈妈也不会答应带自己来京都,还要去拜访一个远房得不能再远房的亲戚,真是讨厌。不过话说回来,在京都的远房亲戚,也许很有钱,很有权?周思怡暗暗思忖着,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可这终究还是要自己去拼搏去争取,不然自己永远都是一个来自偏远小县城的普通女生。

为何自己命运会这么差,投胎到这么一户人家,若是能够像她的同学那样,可以穿上漂亮衣服,该有多好!

就连这次去京都,妈妈都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买个硬卧,自己还要和那帮大老爷们一块坐在硬座上,周围到处是烟味痰味还有臭脚丫子味道,真的再也不能忍受了!

尤其是硬座的厕所那叫一个臭味熏天,这些农村来的人真是没有素质!

周思怡没有办法,只能周转好多车厢去硬卧车厢上厕所,与那么多人身体接触,真是太糟糕了!

现如今因为时间过长,她的妈妈过来找她,虽然她很想与这个一看就很有家世的女孩攀话,可却不想在她妈妈眼皮底下,所以周思怡也只是看了一眼海棠,记住了她的特征,留待日后去交谈,她却不知海棠早已将她的心理动作都看在眼底,也越发痛恨自己的单纯无知,竟然被这个从小就很有心机的女孩玩弄于掌心之中。

她没有跟上去,因为她知道在她还未下车之前,周思怡必定还会去找她,她倒要看看,现如今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回到车厢里来,小航已经收好了月光,他坐在窗前,似乎听见了动静,悠悠然望过来,那带着关心的眼神,叫她渐渐平静了心湖,连带着呼吸也舒缓了许多。

“怎么了?”不得不说小航的感知能力真的很棒,尽管海棠面上一切如常,但他还是能感知到海棠曾经的心潮翻涌。

“没什么。”海棠不打算和小航说,就连最亲的阿妈,她都不曾告诉她自己的一些秘密,小航怎么会告诉呢?

小航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有在胸口的月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抚慰着主人心口浅浅的伤。

又有人过来寻求诊治,可海棠却实在没什么心情帮忙,于是拒绝。

可众人的心理都是只记坏不记好的,那位慕名而来的患者瞧见海棠婉言拒绝,根本不顾及海棠的面子,破口大骂起来:“什么小神医,我看就是瞎蒙的骗子,一点仁爱之心都没有,还是医生哪?”

小航当即就变了脸色:“你怎么说话呢?幸亏没给你看病,不然你这种人还要恩将仇报呢!”

但是小航才多大,一个九岁的小男孩,说话能有什么分量。于是那患者非但没有怏怏离去,气焰反而愈发的嚣张,像是火药桶突然被点爆了一般:“小王八,你是不是找揍?”

那患者身强体壮,但不幸的是前列腺有毛病,夫妻间生活及其不和谐,久而久之,脾气就更加的暴躁,他听闻13车厢有个小神医,医好了中风还有厌食症,还给了许多人很好的建议,他心里一动,就像过来尝试一下。

却不料这小神医完全不像别人形容的那样,不仅果断将他拒绝,还让他过几天再来,过几天你妹啊!不想给我看就直说,过几天火车都到站了,人都没了,他找谁看去?

患者很暴躁,说的话就不经过脑袋全甩了出来,一时间,车厢内的乘客因为他的大声指责纷纷聚拢而来。

小航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虽然年纪小力气小,可不代表他不懂得杀人的手段,敢惹怒他,就要有必死的觉悟,可眨眼之间,一道声影就挡在了他眼前,将他护在身后。

“怎么?你想干架?”小陆用力捏暴指节,下巴扬起,挑衅道,他虽然没患者看着高大,可他身上的肉都是精壮紧实经过多年锻炼才训练出来的,这身虚浮的肥肉,怎么能和他相比?

那患者看见小航一身的腱子肉,眼神一闪,心里有些退缩,可想到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要是退缩,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可是要是和他干架肯定自讨苦吃,患者斟酌再三,心里已经产生的退却的想法,再加上周围人对他的讨骂,慢慢的,心里那口气就松泄了下来,他迅速调转身形,狂奔而去。

“嘘!”满车厢的嘘声,若不是患者逃的快,只怕更要气极熏心。

众人纷纷为小陆拍掌点赞,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小航手底下的寒光一闪,片刻后了无踪迹。

那患者待逃出车厢,却突然感觉脑袋一痛,控制不住就摔倒下来,可爬起身摸摸头,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意,真是奇怪。

小航怎么能让他在火车上有事呢?自然也要等他出了这地,再慢慢折磨他。

没错,那是寒星虫,能够无声无息地附于人脑袋里折磨脑神经,也能够瞬息置人于死地。在前世,可谓是最厉害的虫母。若非小航寻得这母虫,也不会想出什么折磨他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火车 小航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否则也不会在前世那片混乱的大陆中独霸一方,若是讲究慈善仁德,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寒星虫在大汉身上产下子虫后就回来了,乖乖附在小航的胸口处,无色无味,它像是天空中耀眼闪烁的星星一般,又像是深秋初晨的六星霜芒,温凉无息,若非触摸,肉眼都捕捉不到,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了似的。

寒星虫十分清寒凉薄,常年与皮肤接触会降低心跳频率,小航迫切需要月光也有这么一层作用,有了月光的滋养,不仅能够掩去寒星虫的气息,更能够温养心脉,与常人无异。

他整理了一番衣裳,慢条斯理地回去原地,蓦然张望,却发现海棠根本没有关注他,仍旧在床上发呆。

一点都不关心我!小航揉了揉鼻子,发现自己越来越傲娇了,也越来越想求得海棠更多的在意,这就是喜欢?小航微微一笑,这滋味也是蛮好的啊!

但此时她到底怎么了?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就连人来寻她看病都不想帮忙,若非她还睁着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角落,时不时再动弹一下,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得了风寒。

小航将疑虑藏于眼底,他知道,贸然询问,海棠非但不会回复,说不定还会不理他,他必须得自己去寻找答案。

细细回想全部过程,之前还好好的,就是去了趟厕所回来就……厕所!小航心中一亮,缘由就在厕所那里,她是遇见了什么人,使得心情不好么?

小航静静凝望海棠绝美的侧颜,暗暗痛恨自己的力量不足,若还在前世,自己无须下令,手下就能够将情报递过来,现如今,自己只能无端猜测,什么也做不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知道海棠心神不宁的原因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以小航完美无缺的记忆力,他确信就算在海棠给患者治病时蜂拥而至的人群里,他也未曾看见过她。

女孩很是矜持地走着,待看见海棠时眼底一亮,而后迅速归于平静,她捏着手里的糖果,快速走向海棠的床铺。

小航伸手一拦,女孩很是无辜地看着他,为何不让她过去?

小航心底冷笑,就你这点度数还想骗过我,不管你为何缘由搭讪海棠,但从你哪尖嘴猴腮的面相看你就不是啥好人。

周思仪若是能够听到他的心声,恐怕都要气晕过去,自己明明人面桃花很是娇艳,怎么到他眼里就成了尖嘴猴腮?她不服!然并不卵用,好在她也没有读心术,可以免去这一愤怒的来源。

准确来说,前世的小航见惯了这般惯会使心计的女人,若不是他一概不理会,指不定后院会多折腾呢。

“同学你好,我叫周思怡,之前在厕所那,我们见过,这次我是特意来找你玩的,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周思怡见小航像是护花使者一般护在海棠身前,更是嫉妒万分,但她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为了营造出个人友好的感觉,特地略过小航真挚地对海棠说道,像是专门为海棠而来,只为海棠能够答应一般诚恳。

虽然略过小航,但其实也曾认真地打量过,她知道对待男孩子千万不能主动,否则就会让他们觉得无趣,得冷一点,最好忽略,这样才能吊着他们,来与自己攀谈,她对待自己的容貌可是很有信心的,她相信没有哪一个男生能抵抗得了自己的“撩拨”。

哼,但现在她居然看见了一个比自己好看的,饶是周思怡万般自信也不得不承认像是仙女一般的海棠,容貌确实在她之上。

等和你结交朋友后,再慢慢毁了你,周思怡看着海棠,心里竟然流过一丝狠毒的快意感受。

她说完就等待着海棠的回复,虽然小航长得很是清俊,尤其拦住她时那冷然的一瞥尤其让她心动,让她心底左右动摇,但还是坚定了初衷,先结交海棠再说。

海棠很是平静地望着她,准确来说,从她刚刚踏入这里,她就闻见了她的味道,令她作呕,真难以想象,但海棠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思考着,该用何种手段才能回敬这么多年她对自己所欺瞒的一切。

时光回溯过去,16岁开学,她也是这般搭讪自己,这一番话与过去是何等的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在今日的自己看来,那里处处有疑点,可怜旧时的自己却万分渴望真诚的友情,被她这番话所打动,从此义无反顾地相信处处是谎言的她。

“同学?”周思怡眨了眨杏眼,她知道此刻自己对着镜子百般训练的眼神是如此的真诚而有说服力,而这张人见人爱的漂亮面容更是自己有力的杀手锏,她想结交的朋友,可还从没有失败过。对此她是十分得意,也自信能够结交到海棠这样的朋友,然后踩着她,往上爬。

看到她一如既往的这般面容,海棠心底闪过一丝悲哀,为前世的自己悲哀,怎么能相信这般做作丑陋的女人,还万分的羡慕她,羡慕她自信的面容流利的语言,能够结交到一大帮朋友,每次走在路上,都能够和不同样的同学打招呼,对于有些孤僻的自己来说,简直是厉害无比。

看见海棠还没有理睬自己,周思怡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是她是何人,经历到的冷眼还少么?最后可不都被她软化摆平了么?

周思怡想了想,终于掏出了自己的糖果:“那个,你别紧张噢,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糖果,给你吃!”

拿出这糖来,周思怡还是有些心疼的,她费了好大的口舌把那个外交官的女儿哄得很开心才得到这枚糖果,却连味道也没有尝过就送人了。

但一想到海棠身上那崭新而又漂亮的连衣裙,那精致小巧的红色凉鞋,周思怡心底的犹豫瞬间消失,没有投资哪能有回报?她自信,她能从海棠身上拿回更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火车 只可惜周思怡眼前的女孩子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大小姐,可以任她搬弄一切,步步为营,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到周思怡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海棠随即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大多都是善意的注视,甚至还出言规劝自己,不要太冷淡了,有这么好的同龄人做朋友,要懂得珍惜啊!

海棠咽下心中的苦水,果然,大多数人都是被她的外表所欺骗,他们何曾看出她精于算计的内心。

不!当她将目光转向老大爷的时候,他也是一脸平静,并不会被周思怡极其煽动的言语和富于友好的礼物所打动,而当他看见自己的时候,反而给予自己一个鼓励理解遵从内心的微笑,他知道自己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

她的视线扫过老大爷,来到小陆身上,小陆和老大爷极其相反,他不仅没有和看客们一道准备欣然接受最后的结果,看到自己望向他的目光后,还拧眉摇头表示反对,难道他看穿了周思怡伪装的面孔么?海棠不禁有些好奇小陆的反应。

小陆,何许人也,他可是从部队退役下来的王牌突击兵,若不是因为身体有伤难以再支撑高负荷的大队锻炼,他也不会放弃那片热血沸腾的土壤。

老首长怜惜,他退伍后被周家招募,不同于警卫员的是,他已经再无可能穿上那套军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兼任保镖。

然而,那些年在特种大队所训练的一切,都深深印记在他的脑海,尽管特种选拔失败,他都深深感激在特种大队中所学到的一切。

包括看人的心理学,一个人的真善,不能仅仅通过言语通过动作通过表情来辨别,首先得识别目的,就如周思怡,仅仅一个照面,就迫切地需要对方做自己的好朋友,这逻辑,不是一般人通不了,更何况,周思怡自以为自己面部表情做的极其完美,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嫉妒与难堪,却教小陆看的一清二楚。

嫉妒与难堪,这个女的没那么简单。单纯可爱又善良美丽的小姐若是和她交朋友,铁定能被她带到沟里去!更何况,他们周家的小姐,能随随便便找个不知根底的女生做朋友么?

于是小陆就努力地拧眉摇头,试图让小姐聆听他的意见,这样他就可以果断拒绝啦,可是小姐为何明明读懂了他的意思,却还一脸平淡地扫过自己呢?

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小陆正不断地挤眉弄眼试图找寻最佳面部表情时,发现周思怡不着痕迹地朝这边瞟了一眼,动作很快,仅仅只是眼神的一个扫视,但对于他而言,秒秒钟捕捉啊!

周思怡自以为自己的友好天衣无缝,自然不喜欢小陆示意海棠的摇头拒绝,要她来说,所有人都必须站在自己的立场,并支持自己成为海棠的朋友,这才算常理。

可这人,居然敢摇头拒绝!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会原谅你,周思怡在心目中给小陆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根据以往经验,在周思怡不喜的人,最终都会被她整的很惨,自然不是出自她手,有的是人为她效劳。

她想起那个嘲讽她家里那么穷还摆大小姐架子的胖女生,最后还不是被拦截在巷子里狂扇巴掌而退学?临到退学,她也只知道得罪了混混,而不知道她的存在,呵呵……

周思怡的思绪有点扯远,她赶紧收回,在众人眼皮底下,虽然她很享受焦点的感觉,却并不喜欢最终那难堪拒绝的结果,于是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知道自己柔弱而令人怜惜的样子是最没有杀伤力的,她果断切换这一模式,那一汪杏眸盛载莹莹秋水,淡淡的哀愁如面纱笼罩于洁白无瑕的面容之上,她的目光遥遥指向海棠,好似在说,为何还不接受我,我哪点做错了么?然而她的手却顺势垂落下来,捏住掌心中的那枚糖果,掐得死死的。

既然让我做到这一步,这糖也就没有给你的必要了!周思怡维持着那淡淡哀愁的表情,心里却在冷酷无情地想着。

众人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看向海棠的目光,已经不是先前那充满鼓励的期待,而是有些指责的督促了,让这么善良的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等这么久,若不是海棠先前救过病人,他们倒要认为海棠不值得周思怡去结交了。

如果心性不佳的女生看见这一幕,可能就畏于众人的视线,而草草答应,可是海棠却仿佛没有看见周思怡瞬间的变脸似得,她的目光继续从小陆转移到小航身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小航压根没有望向周思怡,却也没有看她!不知不觉,海棠的注意力竟然从周思怡那里转移到小航身上,而焦点竟然是小航不关心她!

海棠很生气,平时老是在她眼皮底下晃荡晃荡,各种求抚摸求关注,怎么现在,如此的紧要关头,他却低着脑袋,倚着车厢外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将手插进口袋潇洒倚立的姿势还是很不错的,若是他个子再高一点……咦?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就在海棠极度懊恼的时候,小航突然斜过脸来望向她,随着眼脸的上移而愈发明亮悠扬的眼睛里,可以看见自己那小小的身影。

明明小时候还是圆滚滚的黑葡萄珠子啊,多可爱啊!怎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虽然她不否认现如今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走进了静谧而又温柔的芦苇荡,感受着夜晚的微风随着芦苇的摇摆而摇曳起来。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满清隽雅致的,海棠不可避免的沉浸其中,思绪放空。嗯?他笑了,勾起唇角,明眸灿烂,像是满天的星海点亮,又像是极致降临地平线的第一道光线,那么的猝不及防间,盛开。

“你想怎么便怎样。”小航抿唇淡淡的笑着,他的眼角随着他的笑容延长了一些,反而添上了一缕柔和舒心的感觉。

感受到小航眼底传来的讯息,海棠翻了翻白眼,怎么他就以为自己看透了周思怡伪装的一切呢?

“我还不了解你?”小航的嘴角继续无声的上扬着,他微微抬起下颌,那略带得意的目光,无不说明他的真实想法。此刻的他哪里像先前那副冷冷凹造型一脸淡漠的模样,倒像是一只急需主人抚摸的大猫,只差没像狗狗一样摇尾巴了。

对!就像是一只百变的大猫,时而优雅时而慵懒的舔食,又会神秘而冷漠的夜行,他的身上,或许仍然有着她也未曾探寻到的秘密。

海棠思及与他相识的这些日子,一开始以为的天真单纯的迷路小男孩,瞬间变成赖皮揩油的牛皮糖,却又在某一刻弹出优雅孤傲的琴技,慢慢的接触,有着海棠所不具备的骨子里的从容与闲适,不经意间又会展示出霸气藐视的一面,让她也不得不沉浸于他所勾勒的世界中去。

周思怡等了许久,她的目光一直这般的哀怨环绕,就连周围的坻足观看的群众们也都纷纷督促海棠,与这样一个漂亮而又有礼貌的女孩子结交成朋友,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孩子,小神医不和你交朋友,我家大宝和你交!”一位阿姨自以为善意而又解围的一句话,却让周思怡心中的难堪与愤怒上升到极点。

滚一边去!谁要和你家的猫三狗四结交,我周思怡是那种随便交朋友的人么?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当然了,周思怡还是看了看这位阿姨的,若是她穿的富丽堂皇,也是可以勉为其难交交朋友的嘛,但她身上衣服的补丁都数不清了,旁边的小宝都这么大的鼻子里的鼻涕都没弄干净,她需要这样的朋友?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尽管周思仪心里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但面上文章还是要做的。

她身形一晃,似乎要倒下来,人们这才意识到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怜惜的同时更添上了一抹心疼,同时对海棠的不满有如火苗窜起,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海棠啊,不是阿姨说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善心呢?这样一个懂事礼貌的女孩子想要和你,交朋友,你不答应也就算了,还把人晾在一边,什么话也不多说,换了你,你会好受?”这位阿姨嘴十分快,那吐出来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啪啪啪地冒出,稍微心智不坚定的人就会被她说趴下,但海棠这个前世今生加起来年龄早就是个破三的人岂会被她的气势吓到?

“阿姨,朋友是一辈子的知己,我不会随便交一个初次蒙面的朋友。”海棠终于有了答复,但这答复却不是众人以为的答应。

虽然海棠很想说句“吾事,与你何干?”但还是放弃,采用更为婉转的方式,毕竟这阿姨也是个被周思仪蒙骗的受害者,还是给她点面子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火车 虽然海棠已经尽力为这位不明真理的阿姨留面,可人家不领情啊!

准确来说,这位阿姨也看海棠十分不顺眼了,不就是会点不三不四的医术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连自己一向闷葫芦的老公都不住地称赞她为小神医,我看是小婊~子才是,这么小就会勾勾搭搭,真不要脸。

但她惯会经营,懂得什么时机做什么的事情,尽管内心再讨厌,也一直忍着,直到周思怡的出现,给了她不吐不快的契机。

“我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朋友论,照你这样说,若是找不到真心的知己,还不交朋友哪!”阿姨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准确来说,无论海棠说什么,她都有理由反驳,毕竟看一个人不爽是不会关注她的言论的,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哼,教你勾引我老公!这位阿姨可是对海棠怨念尤深,此时找着看似海棠理亏的时机,还不赶紧把她从救人生命的神坛上拉下来?不过就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哼哼,看我来治治你!

海棠淡淡扫了她一眼,这样的人,她当初怎么会给她留面子?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海棠无奈,却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若是和每个反对自己的人辩驳,她活着该有多累啊!无视无视!她却没想到即便无视疯狗,疯狗仍旧会咬人,该来的迟早会来。

这位阿姨等了一段时间,发觉这丫头片子居然直接无视了她,这怎么可以!愤怒的大海已经充斥了她的心魂,她已经忘却了外在所维持的修养内涵,将自己赤裸裸的想法剖析在众人面前。

“呵呵,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懂,我看你和两个男的结伴出行,是不是没家长教啊?我不介意替你父母教教你啊!”这位阿姨终于抛出了自以为是的杀手锏,想当然地以为海棠是没个父母带的,以至于抓住这点想要好好的做做文章讽刺一番。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还真的戳中了海棠的雷区。

重活一世,海棠最为注重亲情,她讽刺自己可以,但是讽刺她阿妈,海棠不得不给她个教训。她看到女人脖颈处疑似草莓的红色点点,心里有了反击的主意。

“这位阿姨,我妈妈再怎么教我似乎也不关你的事,但我想你身上的梅毒应该和这位叔叔解释一下。”海棠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地说道,像是没有意识到她话语中的内容可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梅毒?是那个梅毒么?”

“我看是的,小神医虽然小,但好几次看病都神奇的很呐,我看不假!”

“天哪,真是看不出来,倚~~~”

“看她面相知道也不是啥淫~荡~无~耻的女人啊!没想到却不守妇道,肯定勾三搭四,才染上梅毒的。”

“天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简直太恶心了!”

那女人简直要疯掉了,海棠说出梅毒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愣住了,怎么可能!随即她就听到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感觉到那窥视的异样目光,发展到后来,周围的人甚至光明正大地在自己面前指指点点,天哪!

女人很是抓狂,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言语的力量,明明是白的,也能在议论纷纷中变成黑的。她简直是恶狠狠地冲向海棠了,若不是有小陆小航拦着,指不定她要做出什么事来呢:“臭婊~子,你说话注意点,什么梅毒,小小年纪就造谣毁人清誉,你不得好死!”

海棠不屑地笑笑,说出的话声音不大却能都让在场的人听到:“你敢不敢露出扯开你的领口,让大家看看,是不是一块又一块的红斑?”

其实,有些小红点已经出现在女人的脖颈锁骨处,海棠看的很真切,凭借她图文并识的能力,这红点她一眼就认出是那玫瑰糠疹,而不是所谓的草莓印记。

玫瑰糠疹很是特殊,这种病类似于水痘,每个人都有可能会得,但一生也未必会得,它不像水痘那样来势汹汹稍有不慎会置人于死地,玫瑰糠疹有自愈功能,两三个月后就会不治而愈,但是时间较长,所以得了玫瑰糠疹还是涂一些治疗的药膏较好,能够加快治愈的速度。

不同于水痘的一点,玫瑰糠疹很有可能会复发,并不像水痘一样,得了一次就不会再得第二次。

玫瑰糠疹,顾名思义,像是玫瑰一般的湿疹,是由于体内湿气过大,极其容易在换季的时候病发,初次爆发,会由点即面,但多数会限于躯干,也就是说不会波及到四肢,少数会蔓延至头颅,这湿疹有些痒,发展到最后会爆痒难耐,但千万不能去抓去挠,否则病情会加剧,皮肤也会变得很是吓人。

一周之内,这玫瑰糠疹特别美丽,真的像是一朵朵娇艳粉嫩的玫瑰一般在上体躯干处盛放开来,但一周之后颜色会逐渐变深,而范围也会由原本的一块块蔓延至整个躯干,看上去白嫩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疹子模样,特别触目惊心,尤其这种疹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到第三周的时候,就会爆发至最强烈,满身的瘙痒,又不能用手去挠,真是痛不欲生啊!对了,这玫瑰糠疹还不能用热水洗澡,还不能涂抹肥皂,只能用温水擦拭,否则会加剧湿疹的蔓延,这应该也算一个痛苦。

三四周之后,玫瑰糠疹逐渐淡化褪去,皮肤也会逐渐恢复原有的模样,短至七周慢则半年,就会自身痊愈,一切如初。

这样看来,这病除了丑点痒点时间长点,也没啥担忧的啊,毕竟丑的是躯干,衣服一穿谁还能看的出来,痒的话,耐熬的人也不是问题,或者敷点止痒的药膏也是可以的,时间长?无所谓啦,最久的也不过半年啊……这些都不是致命问题,最致命的问题,是这玫瑰糠疹极其容易被误诊,因为它和梅毒二期的症状几乎无差,若是资历老点的医生可能瞬间就确定差异,年纪轻轻的医生可能真的会当做梅毒处理。

……………………………………………………………………首订好糟糕,攒攒真是受到好大打击,希望看文的亲们力所能及之下,都能够支持正版阅读,让攒攒恢复点信心好不?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火车 这女人得的自然是玫瑰糠疹,才得了三四天吧,又因为这几天都在火车上,没法洗热水澡,所以病情蔓延的不是很快,还在逐渐的喷发当中。

海棠便是利用的这点,给这个出言不逊敢骂她和她阿妈的女人一点教训!

女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得了这个,在火车上天天穿着同一件衣服,身上都发臭了,又没有地方脱衣洗澡,她哪里知道自己得了这个?

可是海棠说的这般证据凿凿,她不禁有些退却,眼神下意识地望向她老公,却发现他和旁人一样带着怀疑的眼神望向自己,那目光极其阴沉,若不是自己从来没出轨过,她都要心虚地以为自己真的得了梅毒了。

“不!你骗人,我根本没有!肯定是你瞎造谣!不要脸的东西!”女人害怕起来了,她狠狠指向海棠,若不是她身边有身强体壮的小陆,她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

小航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刚刚他就想让寒星虫去教训她下,但考虑到虫虫刚刚已经出去了一次,得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海棠又说到她得了梅毒,小航才不得不将虫虫捺下。

不得不说,这女人也是幸运的,因为小航相信了海棠的梅毒论而逃过了一劫。

“是不是真的,你稍微扯开一点点给大家看看就行了。”海棠淡淡说道,那样子丝毫没有任何不确信的地方,反而那女人神情慌张疯疯癫癫,众人愈发确信海棠的言论,更加看不起这个女人了。

“啊!”女人发出一声惊呼,原来猝不及防间,她的领口被是她的男人扯开,众人定睛一看,天哪!真的是一块块的红斑,就在锁骨下面一点点,汇聚了好多!

这下,众人是真的全员声讨该女子了,梅毒哎!这是性病哎!这女的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噫!说不定在火车上还勾搭男的呢,大家像是看着臭虫一般看着她,距离她比较近的人也赶紧远离几步,一时间,女人身边除了他男人,几乎成了空白。

要知道,梅毒可是传染性疾病,传播途径有三,一是通过性传播,二是间接传播,三是血液传播。一和三可以排除掉,怕就怕的是二啊,虽然间接传播大多是通过衣服啊床单啊漱口杯啊,等等间接物传播梅毒因子,但谁知道接触过近会不会通过空气传播呢?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个而染上梅毒,得赶紧离得更远些。

于是女人身边的空白区域又扩大了一些,女人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大家纷纷忘却了周思怡要和海棠交朋友的事情,转而津津乐道地看起来丈夫捉拿染腥妻子的劲爆场面。

看样子,就连她的丈夫都彻底地相信了海棠,自家老婆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表面上装的斯文有礼,骨子里还是个泼妇,悄悄她这语不择言,说的什么话?这些他都能忍,只要她不出轨,安安分分地在家里给他守好妇道就行,挣钱养家的事情他来!可是!就连这最基本的要求她都做不到,这他妈是看他好欺负么!居然瞒着他出去偷腥,偷腥就算了还染了一身脏回来,他要再忍下去还算是男人么!

男人想到别的男人的妻子总是很温柔很贤惠,能做得一手好饭菜,能将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哪里像她?大手大脚不说,做的饭菜那是给猪吃的么?家里,更是乱的一团糟!想到这里,男人觉得自己以前所忍耐的一切简直都是一场笑话,自己维持了家庭的完整而选择妥协,可她!居然背着他出去找野男人!这样一想,男人也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这个女人传染上……

“该死!”他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只听得一声脆响,这一下打的女人侧脸歪在一边,满口血腥唾沫。

这男的平常是个闷葫芦,但本质上却是有着大男子主义的,自己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点点,还被爆出梅毒,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尤其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传染上。

“不……你相信我,我压根就没有男人,怎么会染上梅毒的!一定是她造谣生非”女人被男人打了,本想发怒,可看见自家男人这般模样,还能不清楚他接下来的话,于是咽下了心中的那口气,开始妥协辩解,她真是恨死海棠了,可却没有理由反驳,只能苦苦辩解,偏偏这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还没说完就没男人打断。

“你给我住嘴,从现在起你和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要和你离婚!”这男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下跑回自己的床铺,想要把女人的东西都扔走。

女人虽然还想辩驳,可看见自家男人这般生气不相信自己,还要和自己离婚,她是真的怕了,连海棠都忘记了,赶紧过去和他解释,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要知道她嫁给男人是属于高攀啊,若是离了婚,她还能过得这般有滋有味么?不!千万不能离婚,女人下定决心即便是软磨硬泡,也得将男人的心拯救回来!

海棠自始至终都淡淡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可不是么,替周思怡讲话的女人走了,周围的人也都跟着去那边看热闹去了,相比于交朋友的事件,还是离婚出轨梅毒这类劲爆的事情更具有话题性,于是海棠周边人只有三三两两,不一会儿,连三三两两都没有了,只剩下周思怡在孤军奋战!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似乎瞧见海棠淡淡的嘲讽,周思怡一跺脚,晓得大势已去,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终于放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她一定会找机会再次与海棠接触,并成为好朋友的!等到海棠全力相信她的时候,哼哼,她一定要好好地报复海棠今日给她的难看,等着瞧好了!

呵呵……海棠盯着周思怡远去的背影,眸光转深,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知悉你的一举一动,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京都 “滴!”是火车鸣笛的声音,这列K2357次绿皮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京都火车站。

经历了长达九天九夜带一个上午的火车终于慢悠悠地驶进站台,仍旧很满的车厢中,大家伙们都背着满身的行李,心情雀跃地跟随着前人走下火车。

可不是么,闷着这里天天吃冷掉了的干粮,喝那塞不满牙缝的水,这日子,是人过的么!想象着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即使疲软了的身躯也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指引着他们冲啊冲……当然,冲不起来的,前面的人堵不住,可他们携带的大麻袋总会堵住那过道,除非他能够飞过去,可惜,做不到!

海棠的行李自然是由小陆背着了,小航则在前方为她开路。

下了火车,来到站台上。

京都的站台果然不是她们那边的省会可以相比的,至少大了有一倍啊!旁边还停靠着两三列火车,即将发车,周围处处是人流不息的景象,毕竟列车停靠短短几分钟,要想找到相应的车厢就得马不停蹄地奔过去,何况每个人都携带着不少重物,这就造成了海棠眼前那穿梭不停的人海。

“琇莹!”是一道沉稳的男声呼唤,隔着重重人海,在这方狭长的月台上,海棠闻声望去。

是他!那本是犀利的鹰眸中露出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微微上扬的嘴角,更是给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披上了一层温和的外衣,他见着了海棠,步伐不停,向着这边疾行而来,明明速度很快,但那颀长的身形迎着强风而来,偏偏让人感受到他霸气侧漏的气势下的从容不迫。

这就是周景同,现任周家家主,而他仅仅孤身一人前来迎接海棠,请忽略他身边不住踮起脚尖探头遥望举手摇摆的小……警卫员。

“琇莹。”周景同再度唤了一声,只不过却已经近到身前。

“表哥。”尽管不怎么熟悉,但该有的称呼海棠还是说的,只是这声琇莹,总觉得在叫其他人呢?

但总要慢慢接受这个称呼的,海棠明白她的初中,可能仍旧会在江临,可是高中估计就会转学到了京都吧,那时学籍上的姓名恐怕只能是白琇莹,倒不如现在就开始熟悉这个称呼。

当然,这也是周景同那次去江临特地与海棠协商的结果,硬是将接回京都改为两年后,而海棠的高中必须转回京都,这是最终的结果了。

海棠不愿意,她想一辈子陪伴阿妈,可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与其周景同强硬将她圈回京都,不如与他讨价还价,得到皆大欢喜的结果。

“哎!”待听到耳边那略微清冷却十分悦耳喊他表哥的声音,周景同楞了一楞,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十几秒后才醒神,瞬间的笑容暖化了整个脸庞,他弯了弯唇答应。

他身旁的司机可是一个正经的有军衔在身的警卫员,看见周景同的笑容,愣是将一副扑克脸变成了一张惊悚片,天哪,大BOSS居然会笑?

陪伴了周景同三年了,强势的作风毫不拖泥带水的硬朗的手腕,政界说一不二的雷厉风行与严谨笃实已经深入他心。

当然了,还有个最最明显的标志,那就是大BOSS是个冰块脸,不苟言笑成了他的代名词,却没想到啊,只是接了这位流落在外的周家小姐,也就是他的小表妹,就打破了他的人生规律,笑了N次了!

谁说大BOSS是因为笑起来太恐怖才不苟言笑的?这位警卫员当即就想回家和他那帮哥们说道说道,大BOSS笑起来明明很是温暖和煦的嘛!

瞧,那对待小表妹的轻言细语,真如春风铺面,令人不知不觉就忘了他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健壮而强大的老虎的事实了……

“琇莹,这是我的警卫员小方,你叫他方叔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我不在的可以找他。”周景同真是一点不都想把目光从琇莹身上挪开,她出落得越发的水灵,像是上天赐予的流光美玉,也愈发的像小洁了,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小,而她还在他身边。

海棠望向周景同身边的警卫员,比小陆个子高一点,神情嘛,似乎很跳脱?咦?怎么瞬间变成了悲壮?

原来小陆刚刚从思绪中拔出来,就听见了周景同向着小表妹介绍自己,他刚扬起自以为英俊潇洒帅气无双的笑容,准备迎接小表妹的问候,却没想到,他听见了……

“你叫他方叔就可以了,你叫他方叔就可以了,你叫他方叔就可以了……”这句周景同自带冷漠特效的话语不住地在他耳边回荡,回荡……

呜!小方很不开心,为毛你三十岁了才是表哥,人家才二十六,就成了方叔了?

嗯?周景同一记犀利眼刀射过去,小方瞬间挺直腰板,自我安慰,咱能和家主比么?人家那是辈分在那,何况家主看着三十就像二十,年轻着呢,咱……

小方自编不下去,咱二十六,明明身心年龄都才16嘛!人家也要叫哥哥,叫哥哥。

“方哥。”

呀!小方觉得自己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中,砸的他晕头转向的,只差撒花庆祝一番了,咱的小表妹就是上道!小方美滋滋地想着,岂不知他的心中所想全部体现在了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看着这警卫员小方欢脱的样子,海棠不禁抿唇笑了起来,就连她的司机兼保镖小陆都乐不可支地低头不住耸动肩膀,周景同瞬间觉得额前黑线又落下三根。

这小方可不是寻常的警卫员,是他方叔硬塞给他的,准确来说,小方是方家的幼子,也是方叔的老来子,出生在建国后,格外受到宠爱,但是那跳脱和不着调的性子就是让人心烦,方叔无奈之下,将他丢进了军营,原本想要改造他一番的,却没想到反而把军营弄得一团糟,想到强硬冷健雷霆手段已经在政坛上稳若泰山的周景同,方家主不禁暗叹一声,就相差四岁,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京都 且说这小方虽然软硬不吃乃京都有名小霸王是也,但却是方家当仁不让的掌上明珠(科普下也可指儿),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稍微蹙个眉头,都有人过来询问缘由表示关心。

更何况方家老爷子可是对这个老来子寄予很大厚望的,想到京都政坛即将掀起的风云,他狠下心,将小方从被他闹得鸡犬不宁的部队中拖了出来,送到了周景同手里,给他当起了小小的警卫员。

方老爷子自然是器重周景同的能力的,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就执掌一个世家,所面临的挑战那是前所未有,当年他狠辣的作风强硬的手段可是吓跑了一大堆心思不良者,这才有了现如今周家为京都第一世家的盛世旷景。

小方自然是不乐意的,凭什么啊!都是世家子弟,为什么他要矮那姓周的一头,给他当那个劳什子警卫员?

可是,由不得他不乐意!

于是小方就在周家扎根住了下来,但他什么个性啊!软硬不吃小霸王是也!你能奈我何?偏偏就遇上了他的克星,这周景同也是个奇人,不到三天就把小方给收拾地服服帖帖,唯命是从。就连方叔前来询问,周景同也是一概不说,只说这小方本就心性不坏,不关他事。

于是小方愈发地害怕这个皮肉不笑狠辣手段的男人,这也就造成了周景同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立刻绷紧身子的条件反射行为。

这不,周景同斜睨了一眼小方,小方又回归成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一副事不关己低调沉默的样子。

但想起来他还没回复海棠呢,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口地继续低调,手上却做起了小动作,十指并拢手掌以手腕为轴心向上方反复屈动着,像是企鹅走路的样子,只不过一个是在身体两侧,一个是在前后两面。

海棠看着他的动作,成功理解到了他所表达的含义:晓得了,以后会关照你的!

她还能不忍俊不禁么,强撑了好久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周景同自然晓得小方在他身边的小动作,当下揉了揉眉心,更是拧眉一斜眼,时刻关注着周大BOSS的小方瞬间十指自然垂下,昂首挺胸,竟然做起了军训必备姿势——站军姿!

小方毕竟也是部队大院里出来的,又被扔进了部队锻炼了一段时间,虽然将部队搅得一团糟,可这站军姿却是个可以竖起大拇指的好手。

周景同看见他乖顺了,这才继续看向海棠,却突然看见她身边那个身高几乎可以忽视的小男孩。

明明个头不高,却自有一种风骨挺拔,这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那目光清远而淬利,在北方青白色的天幕下灼灼明朗,熠熠生辉。

他,不可小觑。

这是周景同对小航的第一印象,明明眼神淬利而装无害,明明心思揪起却故作淡然,一如十几年前的自己。

不知不觉,周景同就对小航生起了亲近之意,这也算是一种机缘巧合。

随着火车渐渐驶出站台,人群也渐渐地散开了,露出那空旷漆黑的楼梯口。

“我们走吧!”周景同看了看这闷热的天色,随即扯了扯领带,又抬起胳膊看了眼从袖口处露出来的精美手表,率先一步向出口方向走去。

海棠紧跟其后,而小航……自然也跟随着海棠一块。

说起这个,海棠就一肚子气,你说你要来,你一开始和我说我又不会不让你过来,干嘛要让我误以为师父会来站台接你呢?临到下车了,才和她说,噢!没有通知师父,一个人在京都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要露宿街头了怎么办?

靠之,凉拌!

尽管再多的不忿,海棠还是勉强同意,带了个拖油瓶,可不是么,不仅不帮小陆分担重物,还吃她的喝她的,临到跟前,还要睡她的。

海棠已经把周家默认为自己的家,带着小航过去,岂不就是蹭吃蹭喝蹭床睡么?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任由他蹭了……海棠翻了个大白眼,真是讨厌,难得一个假期可以远离他,还非要和自己凑一块。

海棠的身后则跟着小陆,小陆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左手右手各提着一个大包裹,其实原本还有个包裹是装吃食与凉水的,在火车上被分食掉了之后瞬间少了一些负担。

而小陆的旁边则跟着两手空空摇摆甩风的小方,因为站在周景同身后而大BOSS望不见自己,小方可谓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左右看看,上下看看,有了身侧之人左挑右拎的对比,自己明显是一身轻松生龙活虎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小陆决定将身边那个时不时凑过来倒吸一口气又洋洋得意的不安份子选择性屏蔽,即便内心已经泪流满面。

小陆是知道的,这小方虽然是警卫员,可这般的欢脱的性子可不是部队能够训练出来的,想必是个被塞进周家的关系户吧,不得不说,小陆真相了,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关系户来头这么大,居然是个黄金太子爷!

小方得意地左摇右摆,一会慢一会快,一会冲着小陆长嘘直叹,一会对着周大BOSS摆臭脸,玩的不亦乐乎。

前方的几人能完全没有反应么?海棠不禁想到自己先前因为他脸上悲壮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改口为方哥的事情,海棠只觉还是叫方叔的好,若是喊的年长一些,性子会不会也变得沉稳一点?

海棠真是万分同情周景同,自己有个赖皮糖小航就罢了,周景同身边这个抽风癫狂自娱自乐魔怔晚期患者貌似病的不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景同岂能不知背后小方的小动作?他狠狠一闭眼,能怎么熬?装作看不见呗!

他难道不知道小方在他眼前乖顺的模样,在他身后又原形毕露了?想到他的身份,想到方叔的嘱托,只觉得将他改造成功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京都 低调奢华的路虎座驾,一行五人,穿过喧嚣热闹的大街,驶进郁郁葱葱的密林深处,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

警卫员背着枪支火速赶来,核查了下车辆与车内人员的身份,方才敬礼并抬起栏杆给予通行。

直到这辆熟悉的路虎驶进大院开往深处时,这位警卫员才拿下帽檐擦了擦汗,这周家方霸王又回来了,不行,得赶紧告知哥们儿!

原来这小方虽然一开始不服气警卫员这一职位,后来做着做着觉得还不错,无论做了什么坏事引起多大的风浪,后面都有人替着擦屁股,别人更是敢怒不敢言,这滋味爽歪歪啊!看来,当个警卫员一哥也是不错的嘛!

于是这处大院的警卫员们深受其害,却不敢反抗打击,要知道这小方背后站着的人可是周景同,周景同何许人也,乃是周家现任家主,更是政坛上年轻一代中的领袖,他说句话,虽不能让全国大地震三下,却能分分钟将他们这些小虾米驱逐大院。

驱逐大院唉!要知道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啊,这等清闲有面子又高薪的工作可是有好几千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呢!他们是嫌干太久了才会去得罪周景同吧!只能闷闷的,像是小媳妇一般天天被小方调戏摆弄,咬碎了小银牙将苦水往肚子里咽下去。

小方得意的开着车,又回到了这处呼吸着新鲜空气连身心都能放松的地方,小样,等小爷将车开回周家就来找你们耍耍!

车外景色绿化很好,处处是参天大树珍珠湖泊,越驶向深处,人烟气息越浓,甚至家家户户这二层小楼前都有一方菜园,夏季的蔬菜长势很好,绿油油的,真是原生态无污染。

海棠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禁眨眨眼,这与她想象中的霸气威武一方豪宅的景象有点不同啊!后来一想也就释然了,现在刚刚1980年,改革的春风还未完全吹起,即便是政坛军界领袖们日子过得还是很简朴的,更何况,这周家老家主本就喜欢简单纯朴的生活。

至于那过去的周家老宅,大多住了一些还未遣散掉的奴仆还有一些旁系族人,直系的大多都另寻住址开枝散叶去了,为何?就连周老爷子都去了军区大院里住着养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他们还住在这有些沉闷的老宅里作甚?

虽然大多分居各处,但每年都会聚集几次,这也是周家,这个京都第一世家的底蕴和凝聚力。

车辆进入大院要减挡减速,尽管路上并没有太多行人,还是得遵守交通法则。

小方按捺下雀跃的内心,慢悠悠地开着车,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要不是唱的还算不错,周景同绝对会把他扔出窗外。

尼玛,真是受够这样的日子了!周景同眉峰急剧跳动三下,握紧双手,开始思考了回到自家后怎么治理这个越来越嚣张自在的方进!

小方正喜滋滋地开着车,突然感觉到车内一冷,似乎冷空气纷纷向自己聚拢而来,他打了和寒颤,吓得连歌都不哼了,一只眼睛盯着前方路面情况,一只眼睛偷偷斜瞄副驾驶上之人的面色。

嘤嘤嘤……太得意忘形了,好像惹到大BOSS了,怎么办?呜呜,他不要再被绑着动弹不得看老鼠在身上爬来爬去啊!想到那只可恶的老鼠竟然爬到他的脑门上,尾巴卷住头发吊下来逗弄他的眼皮,啊呀呀呀!小方再度打了个寒颤,这下连方向盘都被带动着偏了一偏。

“开好!”明明很是简单短促的一句话,却将小方冻得四肢都僵硬起来,他目视前方,努力把住方向盘,控制好前进的方向,心里有如翻江倒海。

不行!一定得在大BOSS惩罚自己前表现好!小方决定了,他必须得放弃一回去就逗弄门口的警卫员弟弟的伟大计划,改为端茶倒水殷勤伺候的小妇人之举!

只有这样,他才能挽救给大BOSS造成的不良印象啊!

真可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杆更比一杆高,方进这个混球遇着了周景同这块冰块,简直是被束缚了四肢,嚣张不得。

周景同看到他终于变正常了,这才松开攥住的拳头,望向窗外,专心思考着如何将小表妹诱拐更长时间。

车子悠然驶进了周家小院,好在这小院足够大,倒是可以倒车转弯方便开出。

眼尖的仆人看见了熟悉的车号,赶紧跑进屋内,那一句豪迈粗放的大吼却惊得天上的鸟儿都吓得忘了扑扇,直到坠落三丈才急忙挽救,重新飞上苍茫高空遨游起来。

“老爷子,家主回来啦!小小姐回来啦!”这一声呼喊让还在车内的海棠身形一僵,她不禁深呼吸了两下,想起周蕙给她讲述的陈年旧事,那位不近人情刻板到极致的老爷子仿佛跃然于眼前,她竟是害怕去相见了。

可该面临的,还是得面临。

车门开启,身侧的小航先行出来,海棠慢蹭蹭地挪动到门边,刚刚迈出一条腿,就听见轮椅的轱辘响声,在这方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十分清晰明辨,下意识的,她就探出身体,立正站好,整个人完全暴露于这青天白日之下。

她看着眼前这位老人,是真的老了,背脊都有些疲软坍塌下来,可他却强撑着力气努力弓起,两手更是按住轮椅,想要站立起来。

有仆人上去搀扶,他去拂手表示拒绝,终于那岣嵝的身躯终于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尽管扶着轮椅还有些勉强,却突破了一个极限,就连身侧的仆人都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这是一个老人的尊严,海棠看着看着不禁两眼浸湿起来,装作不在意的擦干净,走到他的身边。

周老爷子看着眼前那张酷似小洁的容颜,心下一酸,想要伸出手来触摸,突然想到什么,只能紧紧捏住根根消瘦的指节,努力地,近乎奢侈地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容颜。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京都 一户简单朴素近类农家的小院里,一白发人一黑发人,两相对望。

周老爷子半只胳膊扶在轮椅柄上,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望着眼前那活生生的”小洁“,说不出话来。

他对不起他的女儿啊!戎马一生,建功立业的成就都已随浮云远去,临到半截黄土,许多事都淡了散了,可小洁离去的那一幕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最极致的苦楚大抵如是吧!想到早年故去的夫人,你一定还在黄泉深处责怪自己吧!

他这才感叹时间的无情,却感谢老天爷的安悯,让他得以在临终前能够看一看,看一看他的外孙女。

三年前从周蕙口中得知琇莹的消息,他当即就想赶过去,可刚刚站立起来就歪向一边,只能悔恨自己的身体,后来景同代他过去,可却没能将琇莹带回来,他以为此生无望了,可两年后,她却真的过来了。

来见自己这个即将死去的糟老头子,咳咳呵呵!周老爷子笑着咳起来,咳嗽着笑起来。

海棠真是不忍再继续旁观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搀住了他的一边胳膊,将他的重心稳住,再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尽管他当年断绝过父女关系,小洁才不得已与白璟越冒死出境,可后来,他也曾真心相助过,若不是因为他的有意放行压制消息,她的父母不会走的那般轻松。

海棠心里很是复杂,这样一个铁血铮铮的老人此时因为她的搀扶却露出像孩子一样满足的笑容,这让她心情很是沉重。

在这之前,她想象了很多次周老爷子的长相,唯独没有眼前这副苍老年迈的样子,就连站立都是一件很是奢侈的事情,他是真的老了,海棠算了算他的年纪,也有75岁了。

75岁这个年纪,真的不算大,可他戎马一生,身体早就千疮百孔,再加上大恸大悲后,身子只能勉强吊着,究竟这口气什么时候断,可能1年,可能5年,也可能一瞬间。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周老爷子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海棠的头发,那露出的满足笑容,竟让海棠不忍再看。

也许自己是错误的?应该三年前就回来?海棠心中这一念头刚刚冒出就被掐断,她想到家里的阿妈,若是自己三年前离开,阿妈肯定受不了大哥离去自己又去了京都的事实,哪怕是小住,恐怕阿妈都承受不了。

想到这里,她万分庆幸自己给阿妈找了一个男人,有了顾先锋的陪伴,再干柴烈火生个小baby,阿妈也就能圆满了吧!

思及至此,海棠这才回了神,看到周老爷子期待的目光,她张了张嘴,终于道出了一句:“外公。”

随着年龄的长大,海棠的声音不复小时候的柔糯,却更加的柔和,像是清淙的溪流,缓缓流淌进周老爷子的心中。

“哎!”周老爷子再度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堆积在了一块,抚慰了年轻时留下的伤疤印记,将这个有些肃穆一生的男人,点缀得和蔼可亲起来。

周景同站在一侧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温情了?想到自己的父母,一个精于算计伪装到了骨子里,一个心性不善蠢笨的当做别人的试脚石,在这样的家庭中,亲情都可以变成算计的石头,他还能感觉到何种温暖?

所以,他更喜欢来到爷爷这里,在这里,有很多老旧的东西,更有她的气息……

小航也静静地看着,很久远很久远的回忆瞬间充斥了脑海,他记起小时候阿父将他扛到肩膀上,阿娘在后面咯咯笑着,这些都被他封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此时却像春笋破土一般尽皆冒了出来。

“这位是?”周老爷子才不舍得将目光从宝贝外孙女脸上移开,但是这个陌生的男孩子一直用,咳咳,男人都懂的目光,看着宝贝外孙女,周老爷子想到小洁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白璟越拐走,琇莹这个年纪,虽然才12岁,可有了小洁的前车之鉴,周老爷子才分外上心。

可不能什么人都想拐跑他的外孙,他得好好替琇莹把把关!

小航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周老爷子一眼看穿,看到周老爷子问话,他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周老爷子在这个社会可是站在顶峰的一个人物,而自己?今世只是尘世间的一粒小尘土,能让人多忽略就多忽略。

想必被周老爷子问话,也是因为海棠吧!说实话,看到海棠如此家境,他心中是有危机感的,想到前些日子报纸上看到的经济特区,老爸踟蹰不定的出差计划,也许可以到那里试试?

一思即此,他心神已定,对着周老爷子一鞠躬,很是谦逊地说道:“外公好。我叫顾逸航,是海棠的朋友。”

周老爷子看着小航,大约十岁的年纪,面容俊秀,站姿挺拔,行事也稳妥得当,谦逊而不失自尊,不卑不亢,看起来还蛮是不错的,但是,谁准许你喊我外公的?

竟然想变着法的让我接受你,小样,就你这小心思还想过我这一关?

看到周老爷子板着一张脸,那虚弱身躯下却明朗矍铄的眼神,犀利得直击人心,小航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在他的眼里无处遁形了。

那又如何?他才九岁,得感谢这具身体,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争取。

周老爷子戎马一生,许多敌人都是在他的气势下丢盔弃甲,不战而降。但小航这个孩子,还是蛮有意思的,见着自己这般不喜,居然还能笑的坦然无惧,自信十足,有意思,有意思!

周老爷子对小航的态度改观了不少,但也没到让他肆意叫自己外公的程度,他咳嗽两声,说道:“你叫的哪门子外公!”

小航笑得淡然,这周老爷子想吓唬他?

“准确来说,我是海棠的弟弟?嗯……我父她母新组建的家庭,跟着海棠叫您外公难道不对么?“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京都 小航说完这句话就低眉敛目伫立一边,若不是这句话实在太过震撼,恐怕就要被他的表象给骗过去了!

太无耻啦!海棠在心中对小航狠狠竖了个中指,尼玛,这可真是厚脸皮的典范,为了蹭个外公称呼,连亲戚都攀起来了。

但是……她能反驳么?她泪流满面啊,当初怎么就没删选下顾先锋的儿子再给二人创作机会呢?

悔不当初啊!

周老爷子更是惊呆了,一脸错愕,没想到,竟然是弟弟!好吧,虽然是重组家庭,但也算是一门亲。

周老爷子咳嗽两声默认了小航的称呼,身子岣嵝起来,向着一边歪去,年纪大了,不能长时间站立,于是海棠连忙搀扶着他坐上轮椅。

将周老爷子推进屋内,大嗓门女仆人过来帮助老爷子坐上沙发,而后准备了一些茶水水果,放置在茶几之上,还询问了海棠的喜好吃食,甚为贴心。

“她叫陆妈,在我周家也好些年了。”周老爷子看了一眼这大嗓门女仆人,向海棠拍拍沙发,示意她过来坐。

海棠看了下这位大嗓门女人,年纪也不小了,脸上有好些褶子,但是笑起来很慈祥,再加上她做得一系列贴心的事情,看来是个外粗里细的人。

“陆妈,你好。”

“小小姐好!以后啊,小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陆妈,陆妈给你安排的妥妥的!”陆妈性格很是豪爽,一口子的东北口音在这客厅里回荡着,久久不息。

“哈哈”海棠笑了两下,这陆妈太亲切了,也许这里没她之前想象的那么可怕?

陆妈看到老爷子笑得开怀的样子也是大为高兴,这小小姐来了就是不一样,瞧,老爷子精气神多足啊!若是小小姐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也许老爷子能活到100岁。

陆妈再度望向海棠,她是看着小洁长大的,小洁离去的时候她也很伤心,后来又听到她有了孩子,可却得了大病撒手人寰,陆妈更是痛心不已,看着老爷子的病愈发严重,她心中也很是焦急。

来到周家这么多年,看到夫人离去,小姐离去,老爷子又快要不行,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小小姐归来,老爷想必能够长寿下去的,不,她看着老爷子的开怀大笑,觉得是一定能够长寿下去的!

考虑到海棠坐了差不多10天的火车,周老爷子虽然兴致不错却也有些疲累,陆妈很合时宜地提出来休息,于是酒足饭饱后,海棠便来到了她的新房间。

这房间三年前就被整理出来,可是海棠却并没有如期过来居住,但陆妈却是天天打扫,一日不闲。

这屋子被陆妈整理的干净整洁,窗台绿意满满,处处生机,丝丝缕缕的阳光照耀得屋内亮堂而清爽,步入其中,就有种温馨而舒爽的感觉。

窗帘与床单的配色都是淡雅的粉色,清新的公主风铺面而来,配以光洁朴质的木色地板,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奔入床铺之上,尽情打滚。

“那小小姐就在这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情的话楼上唤我一声就可以了。”陆妈将房间里的干花带走,插入一支刚刚摘下来的玫瑰,微风漏过窗台,迎着金缕阳光铺面而来,顿时带来一股满满的浓郁清香,海棠关上门,慢慢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这才拍拍胸脯悄悄抒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还有种梦幻般的感觉,仿佛这个暑假,自己突然从山里的乡村妹子一跃而成定都的世家千金,这感觉,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啊!

她看着这布置的舒适而自然的房间,很感谢并没有后世所谓豪门千金的豪华公主蕾丝房,给自己一个淡淡的过渡缓冲期也是好的,因为这里,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气息,而不仅仅是所谓的一个过客。

躺着躺着,她突然意识到,怎么这么清静了?

对了,小航去哪里了……海棠想着,自吃完饭后他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完全不复先前成天在她眼前晃荡的样子。

这样一想,睡不着又有些空落落的,海棠最终决定,还是出去寻找下他吧。

嗯!我是怕他走丢了,一定是的!

房子里很是安静,陆妈看见海棠下来,轻轻地问她怎么了,海棠扬眉浅笑了一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屋子里有点闷,我出去转一转。”

陆妈了然,咧开嘴示意她早去早回,海棠吐了吐舌头,像是猫儿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庭院。

陆妈看着海棠的背影,想到那仍然留存于心的明眸皓齿,美目流转间,更是心花都要烂漫开来,她微微一笑,只觉得小小姐虽然和小洁小姐容貌肖似,却实属不同味道的。

直到海棠走出院落,她才转过身来,继续自己的事情,老爷子正在房间里熟睡着,自从见了小小姐后,他精气神也好了,睡眠也更香了,瞧,睡到现在还没醒呢!

这方三层小楼院落里实在清寂得很,然而院落外边,却是热闹非凡。

正是暑假期间,三五成群的小子们都聚集在了一块,互相扔着石子儿玩。

他们可不是寻常的小捣蛋鬼们,生在军区大院,父辈更是响当当的军界人物,注定他们生来就为龙为虎,更因为好些没来得及拥有弟弟妹妹而赶上全国推行的新国策,也就是计划生育大业,响应国家的号召,这些公职人员更应该遵守慎行,于是乎,这些调皮捣蛋鬼们都成了他们家族的心尖宝贝儿!

一家就这么一个心头肉,还是个带把的男子汉可不得惯着宠?但又处在军人家庭,从小竖立的好强争先的观念更是深入心底,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发生打架比武的事件。

虽然容易流血流泪,可本就是军人子弟,这点痛算什么?未来可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呢!

这不?捉完蚂蚱烤过玉米,这帮不得闲浑身充满干劲的小男子汉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比武大业。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京都 “奉贤你个小毛球,还不快给你爷爷擦脚?”

“杜邦你个小兔崽,快过来给你大爷捶背!”

“宋小武,你个小混蛋,快滚来给你爷爷捏捏肩!”

几句大小不一高低不一粗细不一的声音依次响起,仿佛是为了凸显出胜利者的喜悦,他们还各自捏着嗓子趾高气扬地大呼大叫,除此之外还向着那三位失败者竖起大拇指,狠狠朝下一按。

“哼,乔冬,上次输给你是我运气不好,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的!这次……嗯!我要你给我**丫子!”看着他们侮辱蔑视性的动作,奉贤小脸涨得通红,他恨恨地看着乔冬,捏紧拳头仰起脖子大声喊道。

“哇,太歹毒了吧你!”这些娃娃们捏着鼻子仿佛真的闻到了臭味,嫌弃似得避向一侧,乔冬却抱胸淡定伫立一旁,仿佛看不见奉贤的怒意,笑得张扬:“等你在我手上支撑过三招再说吧!啊哈哈哈!”

“哼!张龙,我也是,我也不会输给你的,我…我要你给我锤一整天!”杜邦看着他眼中的敌人,两眼都要喷出火来,他攥紧小拳头,气鼓鼓地说道。

“嘻嘻,杜邦你想要张龙的手废掉啊!”娃娃们又嬉皮笑脸地说道,望向张龙的手,都带着一抹惋惜。

“杜邦,就算我手废掉,也比你射的远!”张龙上次侥幸赢了杜邦,此时也不在意杜邦的挑衅,反而另外制造出另外一个话题,让杜邦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揍他去。不就是每回不用手扶着,直接尿尿,看谁尿得远,自己总会输了么!哼,若是扶着,自己肯定能尿过那墙去!杜邦不服气地心想,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开始,他要揍死张龙他丫的!

“朱嘉,看我宋小武给你厉害瞧瞧,让你乖乖给我当马骑!”宋小武憋着一股狠劲,此刻终于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虽然朱嘉最大,可他宋小武身板也不小,年龄不是问题,自己一定能克服的!

“呀,宋小武,你这也太狠了吧,宁可被杀也不能被骑啊!”娃娃们这下是真的脸色一变了,也没了嘻嘻哈哈,纷纷劝说宋小武换一个。

哪里知道宋小武就是铁了心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朱嘉挥挥手,很有大哥气势地将局面按捺下来,看了看宋小武那唇红齿白的小脸,蓦然一笑:“你这天天在想些什么几把玩意?这么喜欢骑与被骑?”

“……”娃娃们面面相觑,纷纷不懂这朱嘉说的是啥,就在此时,一声轻笑在这方球场上响起,格外清晰。

众人望去,哟西!咱院子里什么时候又来了个小哥?

可不是小哥么?在平均年龄只有七八岁的娃娃军中,只有朱嘉略微大些,是12岁零1个月,堪称老大的角色,颇有威信,其次是乔冬刚刚过完11岁生日,杜邦和张龙年龄相仿都是10岁,宋小武和奉贤只有九岁。而这位新来的小哥,个子挺拔,面目俊秀,身上有一股子的,嗯…奶娃娃们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相仿的,是…王子的气息!

这六人是比武大赛的主角,而乔冬对阵奉贤,杜邦对阵张龙,朱嘉对阵宋小武,输者几乎都是那三个人,深受其害,可是身为军人子弟,怎么能退缩呢!于是他们都憋足了劲,就准备一雪前耻呢!

其余的奶娃娃们大多只有六七岁,最小的才4岁,也经常含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叫啊呐喊啊,促进场面的紧张气氛。

而就在这场新一轮的比武大赛即将开始之际,这突如其来的小哥闯进了他们的球场,意欲何为?

”你是谁?“朱嘉看着来人毫不畏惧,很是淡然地走近,那嘴角噙着的一抹微笑,像是春风拂面,让人抵御不起来。他眯起眼,直觉告诉他来人不简单。

朱嘉是这帮娃娃中最年长的,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然有大将风范,他的偶像是鬼才军师郭嘉,对于自己的名与郭嘉重合之事,他深表自豪,更竖立目标,想要向着他的偶像早早靠齐。

朱嘉在这帮娃娃中是很有威信的,相当于是这帮小子的头头,此时听闻朱嘉询问,他们也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多。

”我?我叫顾逸航。“原来这位刻意在这帮娃娃中竖立自己春风拂面让人心生亲切之意毫无防备之心形象的正是酒足饭饱后失踪了的小航。

当初他在进入这片军区大院的时候就有意观察周边景色,看见一帮娃娃很是好笑地叠罗汉,心里一动,于是之后出来刻意寻找,果然让他找到了这帮娃娃们。

如何能让自己快速融入到上层社会?当然要靠他的个人魅力!若是收复一帮世家子弟做手下,未来的日子会不会更好一些?小航思考着自己与海棠之间的差距,顿时觉得时不我待,于是马上开始他的计划。

顾逸航踏着清风而来,步伐不疾不徐,很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这些娃娃们何时看过这样的同龄人?纷纷瞪大眼睛微张嘴唇看着他走近,忘了言语。

第一步,用气势与姿容碾压对手,让他们心生敬佩。

但奏效了么?

娃娃们看着小航一步一步走来,纷纷捏起拳头,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道:”打他,尼玛,小爷走路都没有这么装蒜啊!“

”是啊是啊!该死的,这种调调,学学也是蛮好的,可还是不爽他做出来啊!“

”虽然那步调很骚气,可爷们更喜欢阳刚的霸王之气,孩儿们,咱们一起揍他!“

顷刻间,这一方球场上,无数言语有如竹笋纷涌而出,无论其声线的高低强弱,都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主题,那就是揍这个新来的骚气小哥!

顾逸航愣住,骤然刹脚,蓦地一个大鹏展翅,又来一招蛟龙出海,那坚稳的下盘潇洒的身形叫娃娃们一惊,顿时忘了先前的躁动,张大了嘴唇呆呆的看着他。

那朱嘉和乔冬更是眼前一亮,这些招式只在武侠小说里看过啊,没想到真有人把它做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京都 顾逸航看见成功将这帮臭小子们唬住,心下一喜,那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叫他额上都起了几滴冷汗,好在他即使变招,改走武侠风格,瞧,这不是立即见效了么!

第二步:用招式和清高武装自己,让他们心痒难耐。

热辣的太阳底下,空旷的球场,因为一排水杨树的阴影而赖以存活下去。顾逸航并没有中止自己的古武展示,那蒸腾得歪曲了的光线雾气中,幽然变幻的神秘动作,像是掀开了一幕垂帘,将那遥远的古代绝技展示于众人眼前。

那声影如磐石一般坚硬不催,探脚、沉身、出拳、收回,这几个动作本是简单而又最易学,却被他演绎得如同最精美绝伦的画片,增减一丝光影都不行,美得力道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那朱嘉与那乔冬就想要依葫芦画瓢,跟着学起来,可是还未等他们探脚出去扎个马步,就见原本清晰无比的几个动作变得模糊起来,愈发快速,最终竟是肉眼难以辨别,只依稀瞧见那一团黑影,神秘莫测的变幻身形,古朴而浓厚的高手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蒸笼的热辣阳光下,阴影中的黑色地带里,连光影都像是被卷入了一处黑洞,追踪不得。

这一套那四部简单的动作只是基础,是为了将身体尽量地舒展开来,那肌肉里的纤维更是摩擦膨胀,颗粒感觉纷纷冒起,以极致的痛来唤醒身体最舒畅的伸展,这才是这套古武动作的极限真谛。

这帮娃娃们早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逸航的个人秀,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舞台,在这汗洒淋漓的球场上,热辣阳光与树荫清凉极致的交融中。

乔冬心生向往,身在军区大院,早就见惯了各路士兵训练时的模样,那些最基本的立正稍息汇报他是门门清,可是等到他软磨硬磨,才求着他老爸给他找了个兵,教他格斗。

格斗只学了半年,就基本学会了,按照师父的说法,勤学致用,将这些招式记在脑海里,什么时候脑神经还未涌现身体已然做出反应,这就到达了最终。

部队里的格斗术是简化了的格斗招式,大多都是一击毙命的招式,乔冬自然以此为终极武器,学的不亦乐乎,但看到顾逸航的展示,他才知道什么叫招式的精美与力道,尽管看不清楚,可却如一条活生生的腾龙一般在大地蓄势,这股隐忍着的爆发力,让他了然,什么才叫做一飞冲天,一击击杀。

顾逸航的展示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想起自己所练习的古板的一招一动,下意识地将两者进行了对比,不禁黯然,恐怕自己还未近身,就会被他迅疾的速度劲爆的力道所击毙吧。但与此同时,他又心生向往,一双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模糊的身影。

除了乔冬,还有朱嘉,如果面临一方战场,朱嘉更渴望的是用文人的计谋来左右战局,不论是良策还是诡计,只要达到目的,那便是成功,但看到顾逸航的这方演示,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假如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与敌人相较高低的实力,他拿什么去左右战局?只怕早就惨死沙场不屈而消散了吧。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别人看守,这是弱者的行为,大丈夫当智勇双全!

朱嘉一双慧眼仿佛迸发出最为耀眼的光芒,他看着那明显小他几岁的少年,心里开始思索着如何诱使他教给他们这套招式。

可他又转念想起少年明若洞彻的双眸,不凡的气度身形,恐怕不是那么好骗的。

正在他反复纠结心中犹豫之际,顾逸航终于停了下来,一招即停,他的身形有些微晃,但这晃动不是体力不支的晃动,更像是一种劲道柔和的舞动,没错,他终于觉得他的招式是如何的与众不同,不同于部队格斗的一招一式生硬迸发,他更有一种柔和的美感,掺杂其中,将这脆而硬朗的招式糅合起来,气息含而不露,显得绵长而又悠远。

乔冬与朱嘉静静地望着,望着他擦汗,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如露珠般晶莹剔透,顺着那极瘦劲的肌肉纤维,流下来,像是从古川大道里奔涌而下的瀑布,又如那山涧石缝中的汩汩清泉,快与慢,融为一体。

“噢!”是热烈的欢呼声,是发自内心的崇拜鼓掌声,这些小娃娃们向来崇尚武者,对于能够将这套动作演绎得十分神奇的小航,也是格外的敬佩的。

就连两个滑头,杜邦和张龙,都不约而同地吹起口哨,那飞扬的神采,让人看了直以为作出那套动作的是他们才是。

顾逸航平缓地喘着气,好久不练,貌似肌肉有些拉伤了……伤感!他看着这帮崇拜他的小萝卜头们,只觉得要维持一个高手的气魄有多么难。

侧身,悠远的谜之眼神,像是忽略了眼前的欢呼,仍然沉浸在古武所营造的一方寂林之中,他看着他们,又不像是看着他们,他看向的是空气,是透过他们那远处的无穷苍茫大地。

这高手的眼神与浑身散发的落寞气息可到位?顾逸航这般营造着闹中取静的氛围,感受着这帮臭小子疑惑不解却又心生崇拜的渴望之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看来这第二步,很到位啊!他不禁喜滋滋地想,但这还没有结束!

他右手斜下方闪电一划,略微停顿了一秒,随即潇洒地转身,迈开步子,作势要走。

第三步:欲走而不走,愿者乖乖上钩!

小航转过身来,先是悄悄舒了一口气,差点就露馅了,还好他机智,赶紧补救了回来,原来他演戏入了迷,仿佛回到了前世,那右手下划本是将自己的披风掀开,营造出决绝而又令人仰止的飞扬错觉,可直到下划后才突然发现,今世自己穿的是短袖短裤,哪里来的劳什子披风?

但,这都不要紧,感受着因为他的转身而带来的一系列轻呼与焦急声,他目视前方,缓缓勾唇。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京都 “大侠,请留步!”一句少年的清越之音震入浮云,将天空中缓缓扑扇的鸟儿都吓得掉落下来。

“是啊是啊,大侠留步啊!”有了第一句请求,身后的娃娃们纷纷开口,只这一瞬间,无数声音骤然响起,不同于部队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他们的情愿声更冗乱嘈杂一些,但却更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的心意。

瞧见顾逸航临风伫立的身形,那潇洒落寞的高手气息,更是让这些娃娃们更是艳羡不已,纷纷咽下口水,只求大侠能够交给他们一招半式,用来唬人也好啊!

可大侠却仿若无人似得,那临风不倒的瘦弱身躯还是一如既往的背对着他们,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请求。

乔冬率先奔出,一眨眼便来到顾逸航面前,他张开双臂,作势欲拦:“顾逸航,来了就不能走……不然,不然就不是英雄好汉!”

若说朱嘉是智者,那么乔冬就是猛将,他的武艺比起朱嘉来更为精湛,就连他的父亲都对他抱有很大希望,准备也让他入伍彰显一番作为。

乔冬属于身体总比思维快一拍的人,也可以称作野兽的直觉,他直觉想让顾逸航留下,那么他就去做了,然而等到他拦住时,才思考起理由,于是也就停顿了几秒,还是灵机一动,才想起了这句绝妙的台词。

“对的!你走就不是英雄好汉!”看到乔冬率先奔出,他们一拍脑袋,自己怎么没想到拦截这一方式呢?好在有人做了正确示范,举一反三的朱嘉更是分配起了人员,十多个年龄不一的少年,分居东南西北四处方向,将顾逸航团团围住,这方式,刚刚好!

顾逸航有心想笑,这帮小子,不枉费他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想到拦截了,唉,高手就是这么吃香,得再好好维持一段时间!

他那墨色的水眸神秘而又深邃,让人想要一窥究竟,那悄然静立的身形仿佛与风相融一般,在这燥热的夏季午后,竟让人感受到了丝丝凉凉的清意,负手身后,淡漠遥望远方,这等高手气息真心让人钦羡不已。

不止是张龙杜邦,就连朱嘉乔冬都模仿起了他的姿势,感受着清风,感受着阳光……

妈呀,太热了!果然是高手,他们就做不到在这闷热的夏季里,不擦汗的一直站着哎!

咳咳!顾逸航故意咳嗽了两下,成功将他们分散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他身上,他心里得意一笑,却扬起下巴,很是冷漠地开口询问:“何事?”

“……”是啊,他们将大侠留下,可还未说是何事呢!大侠果然有高手风范,就连说话都简短有力,这声何事处处透露出其高冷的风范,简直帅呆了酷毙了!

“这个……”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朱嘉,朱嘉是他们的头头,应该能代表他们将心声都表露出来吧!

朱嘉感受到了同伴们的热辣请求,他微微点了点头,暗示他们自己心中有数,狠狠咽下口中的唾沫,再纠结下即将开口的措辞,按捺下紧张的情绪,平缓他的心境,半晌,他才开口:“大侠,能否将你方才展示的招式教给我们?”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的观察顾逸航的面部表情,很是害怕大侠讨厌他的唐突请求,而生气离开。

还好,还好,大侠还是面无表情,可喜可贺!

朱嘉与他的小伙伴们继续翘首等待,等待着顾逸航的回应。

“想学?”直到夏风吹散了一池荷花,顾逸航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语调把握得特别到位,有种清冷漠然的悠远感觉,又有种哄骗诱拐的沙哑调调。

“嗯嗯嗯!”果不其然,这些单纯的小屁孩们全都频频点头头如捣蒜,一脸欢喜雀跃地期待着,那一双双稚嫩的面庞之上写满了他们的渴求。

“这……”顾逸航状似犹豫,紧紧盯着他反应的娃娃们顿时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暗自祈祷,只等大侠能够干脆利落地答应。

“这……大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去做的!”乔冬是个直性子,最看不惯磨磨唧唧了,可眼前的人是大侠哎,他可不管直言顶撞,于是语气自然委婉许多。

“这也不是不可以。”顾逸航轻笑一声,鱼儿终于要上钩,该是他抛出条件的时候了!想到即将征服这一帮军人子弟,想想就有种成就感。

“大侠,你有什么要求尽量提,在我们力所能及之内一定会去做!”朱嘉多了个心眼,虽说很想学这套玄而又玄的神秘招式,可是又害怕他真的提出什么难以办到的要求,于是给自己和小伙伴们留了一点退路,可他那雀跃与期待的小心思还是瞒不住顾逸航的法眼,只听得顾逸航淡淡扫过他这里,像是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

朱嘉更是努力挺起胸脯,一脸坚定之意,像是要告诉顾逸航,男子汉一言九鼎,大侠可一定要相信。

“这……”顾逸航声音轻露,却掺杂着一丝笑意:“若是教了你们,那你们与我是何种关系?”

“呃?”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正纠结地思考着,师父?可称呼一个同龄人为师父,万一被同窗们知道了,貌似是会嘲笑自己的……

可是,不称呼为师父,毕竟是跟着大侠才学到了本领啊!

好纠结……他们将求助的眼神望向了他们的领袖朱嘉同学。

朱嘉同学原本也是一愣,可稍微思考了下就心生了然,他再度望向顾逸航的身形,虽然他的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小,身形瘦弱却很有力道,仿佛那些气势都隐藏在他纤长的肌肉线条中,隐而不发。

若是认这样一个高手作为大哥,似乎也还不错?想到这里,朱嘉轻轻咳嗽一声,望向乔冬与杜邦张龙,待瞧见他们眸中也有着这样一层了然于期待,他终于缓缓点头,望向顾逸航的目光已有了一种洒脱与解放,只听得他扬声说道:”若是你肯教我们,认你大哥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京都 “哦?”顾逸航轻声说了一句,众人还未听清就见他缓缓抿唇笑起,那双墨色的明眸像是那浩瀚天空中毫不起眼却最为永恒的一道星体,值得他们去追逐去跟随去相守一生,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决定相随之初绽放的萌芽。

只听得他轻笑一声:“如此,甚合我意。”

“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同意了还是没有?”

“不知道哎,应该是句成语吧,原谅我语文没学好,我不知道啊!”

“别提了,我年年拿三好生的都没听过,应该是我们还太小,没学到呢!”

四五岁的孩童懵懂看着哥哥们的反应,而七八岁的小小孩童们纷纷耳语起来,他们虽然不懂,可都是鬼灵精的人物,自己不懂,大自己几岁的朱嘉乔冬总该知道的吧!

“呃……”看着弟弟们好奇的眼神,乔冬摸了摸后脑勺,他能说他语文学的也不大好么?

只有朱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一帮弟弟们:“跟着新老大混,以后语文一定要学好知道没?”

“这是什么意思?”奉贤脱口而出,他年龄也挺小的,语文也很糟糕。

“傻啊你!”张龙一掌拍到他脑袋上:“老大,不,嘉哥的意思就是以后我们都要跟着新老大混了!”说罢,他一脸崇拜地回味着方才顾逸航耍的那一套动作,以后自己耍起来,是不是也能那么的……嗯,威武生风?

“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奉贤也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高兴,新老大看起来就很厉害,以后是不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对于新老大的敬仰之情那是滔滔不绝,就连大神有如青松挺拔的站姿都被他悄然模仿,欣喜不已。

“嗯?老大,还不知道你的……”杜邦小心翼翼地询问,因为突然发现他们都被老大的武术招式给迷惑了,都忘了询问老大的身份呢!不过能进来咱们这个大院的,应该身份也差不离。

顾逸航望向他,那墨色眼眸有如潭水一般深不可测,这等凝重的表情让杜邦心里一紧,随即他就听到了老大的回复:“嗯,我父亲是江临县机械厂的厂长。”

“啊……”这帮小鬼挠挠头发相互看了数眼,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他们新认的老大,居然是个家世远远不如他们的小平民。

“嗯?”顾逸航刺啦一划脚尖,顿时那泥土地上出现了一道半弧形的印记,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乔冬打破了此时的平静:“不论出生论英雄,咱们都忘了么?”

乔冬的声音很是豪迈粗放,哪怕有些不愿意的小小少年们都激情澎湃起来,个个扯着脖子呐喊:“老大老大老大!”

这就算是承认了顾逸航在他们这个新群体中的地位了,这里面许多是独生子,家里祖辈又是军中的栋梁,各个身世俱佳,却认了一个出生低下的某厂长的儿子为老大,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缘分。

就在他们兴奋得想要立刻就学习这套看起来就牛哄哄的武术时,不远处一个女孩踏着清风而来,她比鲜花还要美艳比明珠还要璀璨,就像是草原里的星星湖泊,美得清澈见底,美得不可言说,又像是西边落下的圆日,在晚霞的映衬下,渐渐垂入那一望无际的褐色地平线,让人忘了动弹,心中只余震撼。

“小航?”海棠终于看见了一众少年中鹤立鸡群的存在,那双墨眸愈发的醇凉,像是回归了他本来的模样,然而此时,他望着她的目光,却像是望着最最美好的美玉一般,明亮得灼然生辉,他静静地看着她走近,眼底流淌着比星河还要银银闪耀的光芒,让她突如其然地红了脸颊,停顿在原地。

这些在京都长大的少年们,平素里接触的都是带有豪爽气息的女人,哪里见过这样有着温柔水乡气息的江南少女?其肤色白如美玉,唇红齿白就如同诗经里那些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一举一动,都带着江南特有的细腻,哪怕是临风伫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就如同她随风飘来的那句问话,清冽得如同山间清泉,又带有一丝绵绵的柔糯,忍不住想要听得更多。

微风卷起了她粉粉的裙角,吹散了她垂落肩头的长发,这些少年们傻傻看着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今日就到这里吧,明天清晨六点,我在这边等你们。”小航虽然很是欣喜海棠前来寻她,可将自己的心上人放在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同龄人身边,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于是抛下一句话就想要离去。

可是他显然忽略了这帮屁孩子的坚毅程度,只听得朱嘉那沉稳的少年音色响起:“老大,那女孩你认识?”

顾逸航斜瞅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还在那青色泊油路一侧的海棠身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心中不免有些不喜,暗搓搓地想着:明天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居然敢觊觎我的女人?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继续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却用上了三倍的音量,只吓得周围的小子们捂住耳朵终于舍得将目光投注于他,并且哀怨地控诉他的暴行时,他才满意地笑笑,拍拍手,向着海棠走去。

“怎么突然和这里的孩子混这么熟了?”海棠看着他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从众少年中走出,来到自己身侧,有些好奇地询问。

“男人的事情女人少问。”却不知小航突然回了这么一句,海棠自然很是生气,愣了片刻就使劲地瞪了一眼他,别过脸去。

哼!不问就不问呗,枉费我一番好心!早知道就该让你迷路在这大院里,自生自灭!

哪里知道自己的气鼓鼓的样子却反而逗乐了小航,只听得他一声有些沙哑的轻笑,慢慢地凑了过来:“你可是担心我?”

海棠简直是不想要再理会他了,可想了想,不理会指不定他多么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呢,她转了转眼眸,只听得她独有的清清凉凉又丝柔绵长的语音在顾逸航耳边亲启。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京都 顾逸航与她并肩而行,看着她双眸回转间波光流动,心中本是一滞,再加上她刻意靠近那浅浅声线中隐隐的靡哑感觉,顾不得思考她狡黠的得意一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忘了呼吸。

“因为,你是我弟弟呀!”他傻傻地看着少女得意的一挑眉,那清雅得让热害羞的呼吸仿佛还弥留耳际,转眼她就掀起粉粉的裙摆,像是草原上新生的小小羊羔,蹦跳着向前方跑去。

他的眸色逐渐转深,像是一块浓滑的上好墨色羊脂玉,细腻而温润,光泽照人。他傻傻地看着少女一串乐不可支的清脆笑声渐行渐远,有如银铃一般响彻在他的心头,一下一下,最终只听得砰砰之音,他捂住胸口,半晌,才哑然失笑,提步离去。

回到家里,那天色也暗了下来,西临的太阳逐渐淹没它的身躯,绚烂的朝霞将西边染得有如仙境一般美丽,顾逸航觉得,赖皮跟着海棠前来这里,也许是他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当天夜里,海棠早早的睡下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也许还有些无所适从,可她知道,她该养好精神,从而面对明天的崭新时光。

休息了一个下午的周老爷子精神却很好,可惜外孙女要睡觉,他难道还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陪他这个老头子聊聊天么?只能哀怨地瞅着楼上琇莹闺房的方向,虽然有些长吁短叹可想到外孙女即将要在这里度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他的心里又被满足所替代。

而这个时候,一道有些稚嫩却很是从容风范的男声从周老爷子身旁响起,他顺着来人望去,是他!

来者自然是小航,死皮赖脸跟着海棠来到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与海棠朝夕相处,更重要的目的当然要和长者们打好关系,一如昨日的插入小团体行为,都是为了以后打好基础。

“你来做什么?”周老爷子刚刚问出一句就看见他手中拿着的棋盘,情不自禁地望向陆妈,却见她笑着点点头,他这才转而又望向少年,眼眸眯起,似带有打量之意。

一张俊逸清秀的脸庞,有如墨色的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智慧与执着,紧抿的唇又带有一丝坚毅之色,温雅而又从容地望向他,若不是眼前的少年真的仅有九岁,他倒是误以为哪个老怪物住进这小屁孩的身体里去了。

这般早慧?周老爷子不禁拧起眉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午后,他早已从景同口中知晓顾逸航的家世背景,当听到他父亲是某个县的厂长,生母又早逝后,他本是不喜的,毕竟他对琇莹的心思昭然若揭,而自己的外孙女值得更好的青年才俊去相配。

可今日再看,他却生起了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少年,不能那般小瞧?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周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逐渐变得洒脱起来,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琇莹会找到更好的如意郎君,随他们去吧!

顾逸航可不知自己在周老爷子心里刚从悬崖上被释放出来,此时看着周老爷子慧明而不减锐利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只有历经过生死边缘才能有的大洞彻和大不畏气息,这种气息有些森寒,想必在战场上定能以目光就能驱退那心生胆怯的雏兵,但他,他可是率领几万族人和部下的贵族公子,在那纷乱的年代,更是手刃敌人更不在少数,他,谈何惧意?

望着少年以更为明亮更为不惧的目光回视自己,周老爷子突然一笑,释去所有的气势,又变回了那个站着随时能倒下的年迈老头子。

“既然你拿来了,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吧。”周老爷子稳坐沙发,淡淡开口。

而陆妈一得他开口,不用他吩咐,就主动移来茶几,清好桌面,很快一方碎步铺着的长台形茶几上,一个四方古木棋盘,两盏清茶,两壶玲珑棋子各在两人一侧,对弈即将开始!

捏起这有些彻骨凉意转而又死死润润圆滑柔和的棋子,再望向这光泽细腻散发出淡淡清香的老檀木棋盘,顾逸航不得在心底大赞一声好!

由此棋盘棋子,更有丝丝晕晕萦绕齿畔的清香茶气,窗外淅淅沥沥哗然作响的雨打芭蕉声,这古色古香的屋内,如此品茗对弈,真可谓一件风韵雅事。

少年执起棋子,眉宇间从容淡雅,他的手指尖似附有光泽,只听得一声清脆落响,那玲珑黑玉棋子已稳稳落在棋盘上的右侧一角。

“好!”看到少年执棋落子那有如行云一般流畅的动作,周老爷子不由得大叫一声好,行家是能够看出门道的,只这一手执子落子,非门外汉可以学到,至于是不是有真本事,是骡子是马,得溜出来瞧瞧!

周老爷子看了一眼闲适稳坐的顾逸航,右手捏起一只滚圆的白玉玲珑棋,向己方左下方角落处放去。

到了他这个年龄,很多事情看得都很透彻,自然生不起追求速度追求美感等等外在技巧,他更注重的是过程,眼前这个故作老态的少年,能否再让他感受到身临其境战场厮杀的快意感?他暗暗期待。

很快,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下,许多雨滴从光洁平整的黑琉璃瓦片中慢慢滴落,仍旧在窗台外形成一道稀疏的雨帘,而窗内,这一老一少正聚精会神地对弈,茶渍有些微干,又有新的一壶被斟上,可无论是那老人还是少年,都腾不出空来捏起那青瓷茶杯,细细品味雨前龙井的特有清香。

战况有些激烈,正到了双方兵马对峙的紧要关头,是你吞了我?还是我逆境逢生反咬你一口?在这方古朴的老木棋盘之上,黑白玲珑棋子密密麻麻,所占据的空白处亦如那天空的星星一般数不胜数,但能否连成一片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就得看少年即将落下的那一手黑子!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京都 少有的凝重,少有的谨慎,少年有些哭笑不得,学棋至今,少有人能把他逼到这般份上,于是望向这周老爷子的目光更为钦佩,不愧是开国元帅,就连对弈都是如此的稳重笃实,让他插不进任何手脚。

而周老爷子更是紧盯棋局,虽然自己防备深厚,可对方奇招频出,再厚实的盾都耐不住对方那锋利的刀枪不住刺击,只能如个缩头乌龟一般紧紧困守阵营,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败?

周老爷子捏紧棋子,他不禁抬头看了看那紧拧眉头的少年,心头又不禁有些得意,我奈何不了你,你亦奈何不了我!更何况他执黑行先手,更要贴自己几目,如此看来即便平局也是自己占据优势。

可突然之间,周老爷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心神一凛,却见对方信手一挥,有如青竹一般纤长的指尖下的那一颗黑玲珑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于这古色古香的棋盘之上,再看这纠缠不解胜负难分的棋局,已经全然变了模样,连贯起来的黑龙仿佛突然腾入云霄,那张牙舞爪之势,势不可挡,他知道,他这局败了……

倘若再坚持下去,仍旧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何苦执着呢?

老爷子看着对面那正襟危坐的小小少年,仿佛闲月破云一般,瞬间变得明亮光辉起来,有此等棋艺,这人,不可小觑啊!

“老喽!老喽!”周老爷子突然站起身来,可是长时间坐着身子有些僵硬,一时之间必不可免得有些不稳,一直旁观的陆妈赶紧前来扶着他慢慢走了起来,长时间做着对身体不好,得稍微活动下筋骨,这样才能促进血液流通。

看着周老爷子的背影,顾逸航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自己丝毫没有藏拙赢了周老爷子,他会不会心生不喜,反而在与海棠的这件事上给他苦头吃?

噫!他越想越糟糕,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叫你突然破了这局困棋,太过冲动就赢了,若是缓个几步,也是好的啊!

但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棋盘上的落点,双方各能行走,万一周老爷子突然看出破绽,及时弥补上去,他也是无计可施啊!

能够遇到一个棋艺相逢的对手,实乃一件幸事,用自己的最高实力去与之拼搏,才是对对手的最大尊重。

想通了,小航也就不苦恼了,他看了看海棠的闺房,缓缓起身,慢腾腾地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砰砰!”是门被敲响的声音。

“谁啊!”门内传来一声极为清冽的女声,像是玉石相互抨击的清脆银铃声,极为悦耳动听。

顾逸航靠着门侧,静静听着她的声音,却不作答,只是眸色渐渐转深,完全不复先前的嬉皮打闹作态,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某件事情,却在这时,只听得吱嘎一声,门响了,从屋内探出一个小脑袋,待望向他时,突然将门用力一带,于是门就倏然阖上,像是从未打开过似得。

顾逸航也不出声,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是吱嘎一声门响,屋内走出来一个似有些恼怒的少女,抱着双臂拧眉望他。

“又玩什么把戏?”海棠真是受够了,每天不来找她一下,他就睡不着是吧!可是该死的,怎么自己也习惯了他的每日骚扰,似乎也开始睡不着了!

“海棠。”顾逸航却没有平时的嬉笑之态,反而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太过虔诚太过专注,让海棠不得与他错开视线,可为了掩饰内心突如其来的躁动,脑海还未思考出来,话已说了出去:“又作甚啊!喊我干嘛?”

顾逸航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声轻笑,这轻笑声很是低沉,却像是大提琴弹奏时的低鸣,弹奏在海棠的心尖上,该死的为之心颤,只听得他轻笑完后,再度说了一句,像是突然间的咖啡煮沸,一股子的浓稠香味沁人心脾。

“琇莹。白琇莹。”他如此认真的念着她的本名,那深墨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面容,那般缩小,那般玲珑。

“怎么了?”海棠终于看出来他的不对劲,有些忧心忡忡,难道他跟着自己过来受到了什么欺负么?转而有想起今日傍晚再球场看见他时的模样,也是她所不熟悉的那般闲适从容,脸上挂着的稀疏笑意该死的,那般陌生而不达眼底。

她讨厌这样清雅从容,有着名仕风范的他,也讨厌这样故作深沉,让她看不透心底的他,想到这里,海棠心底那一张张嬉皮笑脸死缠烂打的小航陡然浮现起来,愈发的生动,愈发的引人留恋。

海棠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心事,她害怕这样清高淡雅的顾逸航太过仙气,而她挽留不住,只有这样与她嬉皮怒骂,又处处逗弄自己的顾逸航,才是她最喜爱的模样,因为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对她的重视啊!

“没什么。”顾逸航蹙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他突然凑近海棠,亲昵地说了一句:“就是逗逗你啊!总算感觉到我现在这样比较顺眼吧!”

“呀!”因为顾逸航突然的靠近,那清爽的味道一下子窜进鼻翼,海棠有些心慌意乱,赶紧跳开,她红彤彤着一张脸,瞪着眼前这个笑的像只狐狸的少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哼!”

说完,海棠还是不解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方才赶紧窜进屋内“砰!”地一下关上房门。

一道门扉隔绝了一个世界,但心意却彼此相通,屋内人笑意嫣然,灼灼其华,屋外人清俊雅致,凝意深沉。

顾逸航叹了一口气,重活一世,能够遇见如此美丽灵动的女子是他的幸运,只是海棠还太过小,苦苦等候她长大,真的好难,便是一些情话,也只能憋在心里诉说不得,想到这里,他只恨不得冲进屋内与她交颈缠绵,可是只能暗自忍耐。

但屋内人又好得到哪里去,满脸的嫣红,鼓跳如雷心跳不止,她捂住脸,赶紧跳入床中,用那薄被捂住自己,可是觉得越来越热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京都 第二日,六点。

球场上几乎所有的少年都已来齐,只剩下那赖床不起的四五岁的孩童,但他们来也只是鼓掌观看的,他们哪能让骨骼甚是柔软的他们来跟着一起练习?若是一个不慎跌落摔了,破皮是小事,伤筋动骨才叫人头疼。

于是跟随着顾逸航学习的最小的也有六岁,最大的当然是那当逞不让的智者朱嘉。

少年按照个头一次排开,依次是朱嘉、乔冬、张龙、杜邦、宋小武、奉贤,以及等等。

顾逸航正了神色,他面容严肃而庄重,没了昨日的闲者从容,武士淡漠,文人高雅,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草原里的银狼,那淬利的眼神,教人不敢触其锋芒。

若是有一根教鞭在手,想必更能烘托出肃杀的气氛,可是……顾逸航看了看这些精贵的公子哥,想了想,还是应当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他们。

“哎!为啥觉得咱老大不笑还好,笑起来冷飕飕的。”乔冬用手肘拱了一下身侧的朱嘉,小声说道。

“噤声!”朱嘉皱眉低斥,虽然他也赶紧到了一丝冷意,但直觉还是告诉他不要和朱嘉交头接耳比较好。

顾逸航扫了一眼一脸平静的朱嘉还有略微有些躁动的乔冬,沉声说道:“乔冬出列!”

乔冬大惊失色,难道刚才的小动作被老大看到了?要惩罚他了?这样一想,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冬突然打了个寒颤,可还是得大迈一步,脱离队伍。

看到乔冬出列,队伍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各个倒吸一口气看着顾逸航对待乔冬的手段。

“去球场跑三圈。”顾逸航虽然人小,可这一瞬间却迸发出一种凛然的气势,让人违背不得,甚至比之自己那久经沙场的父辈都有有过之而不及。

乔冬虽然有些不满,还是乖乖遵守迈开步子去围着球场跑了起来,其余人等看见乔冬都没有任何怨念自愿前去受罚,也都噤了声,全神贯注地盯着顾逸航。

顾逸航看着一列八人,各个目光炯炯,意志不凡,如此的好苗子,他也甚为满意,不禁悄悄收回一些四溢的气势,众人只觉身上一轻,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古武一道,在于融合,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你的脉搏,血液,肉体,都可以幻化成这天地间的一切,譬如那山川、那河流、那草木……”

顾逸航负手站得挺拔,微微昂起头,向着他们介绍起了古武一道的心经,练武除了修体强身之外,最重要的是炼心,没有回归本初的心灵,是修炼不出纯粹的古武,反而因为内心的斑驳杂念,而陷入歧途,无异于走火入魔、引火焚身。

所以,练武之初,需得灌输这古武心经,让内心变得安静下来,这样才有益于体会这世间繁盛亦或是苍凉的壮阔之景,让身体与自然融为一体,才能感受不到这练武的枯燥与累意。

朱嘉一脸凝重地默念着老大反复叙说的一段心经,只觉告诉他这段话很重要,然而他却感知不到什么,也许某一刻心里似乎触摸到了,可又很快归散无际。

而张龙则一脸茫然,他脑子单纯,很多时候都一根筋地用拳头比高下,比之乔冬,他也就少了点粗中有细,既然想不明白,那他索性也不想了,默默期待着老大赶紧将这段念完,好教给他那霸气侧漏的招式。

然而,想法总是与事实背道而驰,要想施展得漂亮,这地基自然得筑得牢固。

第一步,自然是扎马步。

八人脑海中仍旧反复循环着被顾逸航强势灌入的古武心经,一脸委屈地双脚外开15度,与肩膀宽度相同,然后微微蹲下,开始了扎马步的第一个姿势。

脚尖转向前,重心下移,双脚开大,双手由环抱变成平摆、手心向下,等完成了这系列的动作,方才做好了扎马步的前期准备,后期……当然是靠时间去锻炼他们的腿部力量啦!

呜呜……能不能跳过这步,好痛苦……

还未过10分钟,已有几人支撑不住,在心里反复地默念这句话,眼巴巴地瞅着老大,当初怎么会犯傻,想要换个老大呢,中了魔地要学那套武术?可是悔不当初啊!没有老大的允许,再看看仍旧苦逼在球场绕圈的乔冬,几人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

乔冬哼哧哼哧地跑着,这球场大的很,环抱一圈大概足有1000米,三圈就是3000米,眼看着还有500米就算结束,可这段却是最难熬的时候,看了看小伙伴们正在扎着马步,从他们那痛苦的表情就能看出……这动作绝对不好做!

看着近在咫尺的300米,乔冬忽然觉得跑这么快,也许并不是件好事?

原本打算有如乌龟慢一般挪向队伍,却发现老大一记冷眼扫来,嘤嘤,还是快些归队吧!

乔冬刚刚入队,还未喘平粗气,就听得那有如魔鬼一般的声音,在耳边沉稳说道:“古武一道,在于融合,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你的脉搏,血液,肉体,都可以幻化成这天地间的一切,譬如那山川、那河流、那草木……”

嗯?什么意思,乔冬听了几遍,虽然未能理解其意,倒是渐渐平静下来,那喘着的粗气也稍稍平缓了些,趋于平淡。

顾逸航淡淡扫了他一眼,晓得他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于是再度沉声说道:“和他们一样,扎马步!”

这该死的一刻终于来了!乔冬瞄了一眼左边和右边,看见他们稍微有些动弹就被老大重拍一下,吓得他赶紧扎好,缓缓吐纳起来。

这一队伍也仅仅只有八人,剩余的孩童们大多都驻足两旁笑嘻嘻地观看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个少年稍稍动了下,不用顾逸航拍去,他们也会在旁边点名奚笑起来。

这下,哪里还敢动?同是一个大院的军人子弟,平时最注重面子了,竞争必须赢,输了是最不光彩的一件事,包括打架!被这帮比自己小的孩子笑话,这个传出来,噫!大家纷纷打了个寒颤,又赶紧恢复如初,必须得坚挺住!为了男人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京都 扎马步最困难的就是一开始,就连体能最好的朱嘉乔冬没过一个小时就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要倒下来。

顾逸航冷冷看着他们,心里想着,也许该休息一会?

他想起前世少年习武,在大雪地里,赤着上身扎着马步,一扎就是半天,纹丝不动,再看看他们现在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虽然体谅他们是第一次,但还是有些不满意,要知道他当初第一次可是整整扎了两个钟头才休息的。

乔冬一直平视着前方,缓缓地吸气呼气,尽量使得身体稳定下来,感受到已经成了一道魔音始终在脑海里循环的古武心经,似乎觉得这浮躁的感觉稍稍平静了一些。

然而此时,他突然感觉到来自老大身上的冷意更加的凝重,他心里一惊,晓得自己的表现,恐怕很糟糕,入不得老大的法眼。

“其实,忘了和你们说,若不是不能成功扎半天,是不能入门的。”顾逸航拍了拍手心,冷漠说道。

“啊……”这八人几乎抑制不住地惊呼一声,然而就这一声惊呼瞬间打破了体内的气息,原本很是勉强的身形再度变得摇摇晃晃起来,而那酸涩麻木的腿仿佛已经成了一盘树根,扎根于这土地之上,却动弹不得。

然就在此时,顾逸航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眼睁睁的注视下,轻轻一戳乔冬的胸口。

“啊!”乔冬只觉胸口传来一道大力,他下意识地要后退躲避,却忘了自己的腿脚已经不是他的了,当身体跟不上意识,最终造成的结局自然是人仰马翻。

“乔冬,做十个俯卧撑。”说起俯卧撑,这是顾逸航与时俱进的成果,毕竟几千年过去,文明科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俯卧撑比之旧时的绕场操练确实有效不少。

顾逸航说完这话就走向下一个人,而队首朱嘉被他选择性的忽略,谁让当初朱嘉在排队的时候表现最好呢?

于是排行第三的张龙看着老大一脸冷然向着他走来,吓得他赶紧想要偷偷活动下脚趾,生怕重蹈乔冬的覆辙,没看见乔冬一副衰神附体的样子,正在苦逼地坐着俯卧撑么?只是哪里是他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呢?

只听得一声巨响,张龙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好在这球场土足够厚,倒下去再爬起来就是了,倒也没伤着什么。

“十个俯卧撑!”丢下这句话,顾逸航来到了杜邦面前。

“老大,你别来,我自己做十个!”杜邦知道自己肯定也逃脱不了被惩罚的命运,倒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还避免了一下衣服被弄脏……

偷偷瞄一眼张龙乔冬身后所沾着的泥土,杜邦暗自庆幸自己的机智。

杜邦身旁的奉贤等人一看,顿时明白了杜邦的机智,纷纷情愿要求做这俯卧撑,于是这偌大的球场,一干人等哼哧哼哧地做着俯卧撑,而只余两人独立。

朱嘉与顾逸航面面相觑,朱嘉默默咽下了一团口水,举起手来:“老大,我也申请!”

顾逸航扫了他一眼,虽然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朱嘉一看顾逸航的面部表情,顿时明悟,自己的做法是多么的明确,瞧老大都默认了。

于是,这方球场上,八个半大的孩子,十分认真地做着俯卧撑,没过多久,10个俯卧撑就已做完毕,大家陆续站了起来。

做完之后大家才明白老大的深意,原来这长时间扎着马步,随后做了下俯卧撑,感觉整个身子都热血沸腾起来了,再无之前的麻木感觉。

顾逸航看着他们兴奋感激的小眼神,眉头有些抽搐起来,这帮小子纯粹是想多了吧,他仅仅想要惩罚一下他们而已。

“老大,都已经一个多钟头了,我们休息下吧!”奉贤最小,也最没这耐力劲,此时眼巴巴地瞅着老大,像个小媳妇样的求饶。

“是啊,不多,就10分钟!”

“我好累啊!”

有了第一个人,其余人的内心小火苗也熊熊燃烧起来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要求起来。

顾逸航冷冷看着他们,眉头一挑,“看来你们还有精力啊。”

“……!!!”众人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能咬碎了银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乖乖地继续扎起马步来。

要说没有怨言是假的,这里面的小子,几乎人人都是家世牛逼的存在,被一个小小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教训磨练,还这么苦!能他妈没有怨言么!

可是谁叫是他们自己苦苦认的人家老大,苦苦要求人家传授古武招式的呢?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他们虽然身世高贵,可都是他们的老子,他们老子的老子多年辛苦跟随着毛爷爷打江山打下来基业的,他们身上同样继承了这份艰苦、这份骄傲、这份不屈!

所以他们虽然心里觉得苦觉得累,却从来没有当面顶撞过顾逸航,或者退出站于一边也和这帮弟弟们笑看他们继续,都是因为血液里流淌的骄傲,叫他们坚持了下来。

但是,他们咬咬牙坚持下来,可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意见啊!

路过此地的一辆汽车停了下来。

“那是谁?”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可此时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竟然在球场被整的这么凄惨,她哪能不生气!

“夫人,好像是少年新认的老大,少爷好像在跟着他学习武术。”是开车的司机,同时也是负责首长日常生活的警卫员,今日特地将前去老家探亲的夫人接回,没想到看到了球场少爷摇摇晃晃扎着马步的一幕。

”哼!“女人虽然很不满,但她知道分寸,这处大院并不是只有她一家,她得时时保持高贵文雅的形象,于是只能暗暗记在心里,等到晚间回来和丈夫汇报。

汽车复而行驶起来,因为距离较远,旁人也许没有注意,但五官明显较于常人灵敏太多的小航瞬间就感知到了,他看着汽车后的车牌号,眼神一闪。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京都 顾逸航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坐着一对夫妇。

男的浓眉大眼五大三粗,但看人的目光很是锋利,眉宇之间自有一种霸气,想必是身居要职多年才培养出来的一种气魄。

在他身边的女人穿金戴银,坐姿很是优雅,面容也保养的很好,可是看向他时却是冷冷一笑,看样子很不欢喜。

顾逸航稍微在脑海里一转就明白了这对夫妇的来意,想必他们便是那辆轿车的主人,来这兴师问罪了吧!

但看着男人的眼神,似乎对他并不怎么讨厌,而这女人,眼里则是赤裸裸的嫌弃了,顾逸航微微颔首,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果不其然,周老爷子咳嗽一声:“小航,这位是张大川中将,也是张龙的父亲。”至于那女人,周老爷子压根没介绍,男人说话,女人在这碍什么眼?何况小航毕竟是海棠的弟弟,那也算是他的外孙,这样嫌弃的目光,是变相的嫌弃他这个老头子么?

“哈哈,周伯伯可折煞小子了,还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小龙,据说跟着这位少年名师学习起了武术,我这才冒昧过来看看的!”周老爷子可是开国元勋,资历比他父亲还老,在他面前,他哪敢倨傲,但是妻子说的那些话,为了儿子,他也不得不过来打扰,毕竟,这关乎儿子一辈子的事情啊!可不能随便认个小子做老大,把身子骨给折腾坏了,他们张家的长孙,以后可是要腾飞在那蔚蓝的天空中的!

他原本性子就是耐不住的,这么多年过去稍微变得沉稳一些,若不是因为周老爷子作阵,早就拎起那小子的领口,问个天翻地覆了。

可现在,张大川却变得冷静下来了,这少年,也许有点意思!

“噢?小航,可有此事?”周老爷子淡淡开口,可谁也不能忽略他话语中的分量。

“是的,小子不才,刚好会一点武术。”小航静静站于一旁,不卑不亢地回答。

张大川看到这小子如此心性,更为欣赏,要是来了个软趴趴的,看见他问话就诚惶诚恐的,他才要心生厌恶。想到儿子小龙性子也随他,既然能认人家为老大,想必这小子的功夫确实不错。

“既然如此,我们院子里过两招?也不算我欺负你,只要你能在我手上过10招,这大院里随便你走。”这句话分量可就大了,虽然张大川代表不了这座军区大院,可他护得了啊,人家可是京都军区的军长,谁要是敢得罪他,拉出一个连的兵,妥妥就能灭了对方。

因此,这句话,也就变相承认了对小航的爱护之意,这一临时起意,可不仅仅是心血来潮,瞧见周老爷子对其的看重与相护,若是这小子是个真的有本事的,做个顺水人情又如何?

这些人,表面上看五大三粗,实际上鬼精着呢!

张大川的夫人虽然内心有些不爽,本来来这里就是兴师问罪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要与这小子对招?传了出来,还为他长势呢,毕竟大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和他比试拳法的。

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让那小子过了十招的话,小龙岂不是又得遭罪?

这女人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猛然想起这周老爷子还在一边呢,想了想,决定还是闭上,以大川的实力,这毛头小子可能一招都过不了呢!

于是,院子里,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相互对峙着。

“你先。”张大川很有风度地让小航先行出招,毕竟他年长太多,传出去可别说他欺负娃娃。

“那小子就不逞多让了!”顾逸航双手一抱拳,霎时整个人都变了,不同于昨日的悠闲洒脱虚影独舞,现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任何人也不敢触其锋芒。

张大川看着顾逸航周身气势的明显变化,神情也开始凝重起来,他是久经沙场的人,对危险的敏感度要较于常人好太多,在这个少年身上,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是何等的奇异!

顾不得惊讶,张大川也收敛了随意的态度,变得谨慎。

“刺啦!”一道破空之声响过,众人只觉得眼神一花,一道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不!看那张大川往身后大踏步一肘格挡,就知道,那消失不见的人影,此时已经近在跟前!

好厉害!不知不觉来到院子里的海棠,本是为小航担心,可突如其来的一招,瞬间场上局势骤然变化,那张大川居然压制不住小航的进攻!

进攻贵在先机,先机着重势能,这势不破不立,但张大川此刻却虚汗布满额头,因为他找不出破除的点!

他娘的!张大川简直要骂娘了,这小子还是人么!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有这么深的武术造诣,明明已经是世外高人了,居然还先行攻击他,让他打的如此狼狈!此刻的张大川已经忘了当初为了面子特地让对方先行出招的事情。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肉体搏击声,强硬的肌肉相互碰撞,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瞧见张大川的骨骼更为壮硕肌肉更为饱满,可他娘的,张大川居然被撞击得退后一步,可这没完,紧跟着一道腿影突兀出现在半空之中,而那方向,赫然就是张大川被逼迫得不得不退的地方。

“靠!”张大川不得不爆粗口了,他还未停稳,就要面对来势汹汹的一脚腿法,临时格挡恐又无效,他已经能脑补到自己被这一脚踹飞的场景了,不行!张大川灵机一动,趁着后退的势能,脚尖一点,向对方踢去,可是要硬碰硬腿法了,也只有袭击才能将对方的势能卸去大半,剩余的再想办法抗衡!

可他没想到,即将到来的那一脚腿法像是在半空中突然滞空了一般,而再回神,对面已经站着那完好如初的少年。

没有任何喘气声,平静得一如往初,面对少年那深墨色的瞳孔,张大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京都 “已经过了十招了。”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只是在阐述一道事实而已,然而听在张大川的耳里,却万般苦涩。

当初的自己还放下豪言,只要对方能在他手中坚持10招,就算对方过关,可事实却正巧相反,是他苦苦在对手手中坚持到了10招。

不!不对!张大川突然望向那不远处站着的,有如一棵青松挺拔而立的顾逸航,他面色如常,看上去一点气血的消耗都无,事实上,也许他根本没出多少力。

想到这里,张大川突然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想法,顾逸航才多大啊,满打满算也才10岁左右吧,在武术上就能有如此造诣,便是有着无数对敌经验的自己都不能匹敌,这……

张大川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好!”他大赞三声好,是赞叹少年的英勇有为,也是对这次比武的一个肯定。

顾逸航看到张大川对他竖起大拇指,再一脸微笑地赞扬他,出于对对手的尊敬,他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可看在张大川眼里,越发对自己的行为表示肯定,瞧,这年轻人多上道,多有礼貌,多尊老爱幼!

男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建立在打架上的,打了一架后张大川愈发地看顾逸航顺眼,想到自家宝贝儿子跟着他学习,顿时有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这样,小航啊,那叔叔的儿子小龙以后就拜托你指点了,他皮糙肉厚,你使劲折腾他都没事,他要有意见啊,你来找我!”这话就是认同顾逸航成为张大川老大的事实了,顾逸航闻言心里也是一松,这说明他通过了考验?

在场的人包括周老爷子、陆妈还有海棠都为顾逸航感到欣喜,可更多的却还是因为吃惊而难以平复的心情。

周老爷子想到初初看到顾逸航的时候,这小子还耍赖般地要跟着海棠一起叫他外公,看上去也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混小子啊!后来露了一手棋艺,周老爷子对他改观不少,虽然第一印象差,可该认真的时候还是蛮有气质风范的,可……怎么才过去了两天,他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啦!

什么时候,张大川的武艺变得这么糟糕,竟然被对方连饭逼迫,甚至都抵抗不了一招,若不是因为10招限定,小航先行停手,恐怕下一刻就是张大川被踢飞倒出的丢人场面了。

咳咳!周老爷子咳嗽一声,总不能一直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大家大眼望小眼吧!也得给人家大川留点面子,毕竟丢人的是他啊!想到这里,周老爷子不禁想,若是换做自己全盛时期和小航比斗,那么情况会不会比大川好点?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周老爷子咳嗽两声也就示意大家该散的要散了,毕竟也要吃晚饭了,他得多吃点,压压惊。

海棠脚步虚浮地推着周老爷子的轮椅离开,心里满满的震惊,认识他这么久,可一次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武林高手啊!

她幻想起那些飞天入地身手敏捷的高手们,默默将头像换成了小航,怎么瞧也没发现这小子有这等绝高的技艺啊!

若是小航得知她的心声,想必要哭了,飞天入地身手敏捷,这难道不是形容的江洋大盗?

当然了,除了赞叹惊讶之外,还有一个人是满腔的气愤与不服的!那自然就是张大川的夫人了,看到这一幕,她脑海里一直在想着,肯定是大川故意让着他了,不然以大川的本事,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追着打?

“不!”她下意识地就要说不作数,可刚刚吐出一个字,张大川就一横眼扫过来,她立刻就被一桶冷水浇醒,想到丈夫多数时候的说一不二,她低下头去,将脱口而出的几个字紧紧关在嘴里。

大川岂能不知自己的老婆是个什么样子的,两人本就是家族联姻产生的牺牲品,毫无爱情可言,若不是因为必须要留个后代,他都不想和这样的女人上床。

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冷漠相对,如今也能表面上和和气气地相处了,可若是这女的得寸进尺,他是不介意给她点颜色看看的。

张大川冷哼一声随即离去,今日一来,见着了儿子所认的老大,人品功夫均是俱佳,如此,他也就能放心许多了。

张龙可不知道为此父亲大人还特地跑到周爷爷家去了一趟,被老大折腾得累到爆,回家只想要洗个澡美美地睡觉。

可就在他即将入睡之前,他家老子居然把他从床上给揪了出来,关键是,揪出来还不说话,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老爹,亲爹……你怎么啦?”张龙被张大川吓得身子一僵,连昏昏沉沉的睡意都被赶得一干二净,老爹这副模样,到底受到什么打击啦!

“小龙啊!”张大川叹一口气,摸了摸儿子柔软的黑发,语重心长地说道:“跟着你的老大,要努力学习啊!”到时候给你爹报仇雪恨啊!虽说不介意,但还是有些梗在,毕竟活了半辈子了,居然被儿子的同龄人打败,这老脸……呜呜!还好当时观看的人不多,不然他不想活了!

“呃……”张龙可不知道他老爹给他去考察过老大的本事还失败了来着,听道老爹提及老大,下意识地就虎躯一震,老爹不会怪自己私认个不知底细的老大吧,可听到完整,才明白老爹根本就不是兴师问罪的,虽然不明白老爹这是抽的什么风,但能够认可自己所认的老大,也是给自己面子!

张龙小脸一仰,双眼亮闪闪,特自豪地回应:“老爹,放心吧,我一定要学到老大那种程度!”

哇哇!想到老大随意间出手的那种气势风范,他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嗯。这样就好。”张大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突然想到,自己都要去考察两下,那么别家……譬如那朱嘉的老子朱贺龙,乔冬的老子乔振天,岂不是也要……步他的后尘?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京都 嘿嘿嘿……张大川这样一想,心里平衡多了,那郁闷的心结也很快就得以解开,毕竟那几个人也都是同辈,大家也都是打架到现在的,谁不知根究底?本事么,几乎都差不多,既然自己在人家手上都支撑不住,那么他们!嘿,想都不用想呢!哈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嘿嘿嘿,张大川瞬间陷入了某种幻想,不能自拔。

张龙嘴角抽搐地看着他老爹不时地发出几声阴笑,只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他就下了床跑了出去,唉呀妈呀!老爹太可怕,去老大那找找安慰!

小航面色不愉地看着张龙笑呵呵地跑过来要和他联络联络感情,不知道私人时间不能打扰的么?他还想要和海棠继续促进促进感情呢!没看到海棠看到他露了一手武艺都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到底吓到她没?可还没来得及去她闺房好好安慰她呢,就看到这臭小子像是一阵风一样窜到周家来,把他拖到院子里去。

嘤嘤嘤……老大好可怕!一时冲动跑过来的张龙突然感觉到被一道冷气包裹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着老大浑身散发的冷气,突然觉得自己再冲回去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用想,肯定会被老大揍得半死的!

张龙想哭了,人家不过是为了逃避精神有些不正常的老爹,临时冲动才来找老大聊聊的,可是……没人告诉他原来在非训练时间找老大,老大回变得更为凶残的啊!

呜呜呜,张龙无辜地抽了两下鼻子,觉得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痛快点,他脖子一横,闭着眼脱口而出:“老大,我们来扎马步吧!”

啊!张龙苦着脸瞪着大眼睛,他明明想说的是“对不起老大,我还是回去吧!”怎么变成这句话啦!呜呜呜,他想去死啊!一想到扎马步,现在的小腿还胀痛着呢!扎马步简直会成为他的梦魇,他不想英年早逝啊啊啊!

顾逸航也被他惊到了,但在下属们面前,他向来都是一副冷面孔,虽然心里很是诧异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或者喜欢找虐受?但是面上却也仅仅只露出一丝的异样,半晌,就在张龙悲愤欲绝但还残存着一丝希望的期待中,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那棵榕树下扎一个小时吧!”

不要啊!张龙满腹的哀嚎,可他却不敢说出来,百日受到的折磨还少么?多说一句加做10个俯卧撑啊baby!

张龙紧紧捂住嘴,一脸便秘地乖乖走到榕树下,扎起了马步,心里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下,呜呜,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可想到这里,他又突然想到,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跑过来,也不会遭罪,而自己若没有及时锁门,老爹也不会把自己从床上揪起来!

啊啊啊啊!张龙泪流满面,他终于悟出了真理,应该睡觉随手锁门的啊!不然此时此刻,他还在香喷喷的被子里……说不定还会梦见那昨日里见着的小女神呢!

呜呜!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了一声熟悉无比的声音。

“咦?这不是张龙么?”这吊儿郎当自己一听到就想要揍的人,此时正在自己眼前乱晃并且愈发凑过来的岂不正是他的死对手:杜邦么!

“哟西,居然在扎马步?”杜邦原本还很晃荡的,一看到张龙居然在乖乖扎马步,脑袋一转就知道了,肯定是被老大给惩罚了。

哇哈哈哈!杜邦可兴奋了,可开森了,可激动了!我的天哪!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受到折磨更爽的事情了呢?

然而,就在他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万分郁闷的张龙而仰天长啸的时候,一道冷意飕飕的话音十分不巧地飘入了他的耳朵。

“既然你这么羡慕他,那么就和他一道扎马步吧!”

这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地想要给它贴个标签拒绝入耳!可是……杜邦小腿打颤一般地一寸一寸挪头向后望去,果不其然!顾逸航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而在杜邦一众人的心中,老大笑了反而比不笑更可怕!想到那些比较“温柔”的手段,他就想死啊!

杜邦又一寸一寸地将脑袋别回去,一脸悲怆。

于是,那颗绿色盎然的大榕树下,清风吹来,拂起一地落叶,而两个小小的声影却仿佛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顾逸航在窗口望着他们,心里点了点头,这些孩子可都是未待开发的璞玉,未来,应该能和自己曾经的手下一样,满意。

顾逸航的这番心思,张龙和杜邦肯定是不知道的,他们默默地扎着马步,数着时间的流逝。

一秒、二秒、三秒……呜呜,时间过得好慢啊!

就在他们扎了快有十分钟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颇为诧异的声音响起:“咦?那不是杜邦和张龙么?”

杜邦和张龙闻言望去,嚯!朱嘉和乔冬也在,想必是在散步吧!

他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里都闪动着狡诈的光芒,5秒钟过去,当乔冬两人来到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还保持着纹丝不动,专心平视前方的模样。

“我去!居然在扎马步!”乔冬本就是个崇尚武力的粗人,但也粗中有细,很多时候也骗不了他,更何况朱嘉还在旁边,智者的称号可不是盖的,于是杜邦和张龙决定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

乔冬看到两人专心致志地扎马步,也不理他,也是颇为诧异,可突然的脑袋那么一细敲,居然叫他想出个万分妥当的理由来:“莫非……你们在这里,被老大开小灶?太可恶了!老大居然对你们那么好!俺也要加入!”

张龙和杜邦简直要泪流满面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实诚地就想歪了呢?不过,你能加入我们的行列,我们还是很支持的呀!

朱嘉摇摇头,看张龙和杜邦那微微勾起的嘴唇,还有那似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准不是乔冬想象的那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京都 又是一天晴光正好,踏着微醺的清风,感受着夏季清晨独有的清透美感,海棠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采集着含着湖水的鲜花。

这鲜花最是美容养颜的好东西,何况这处军区大院虽然地处北方,可绿化做得特别棒,那流经的长河,无处不在的挺拔植被,更有被迁移过来的众多鲜花,将这处明明很是硬朗的军区大院点缀得恰似人间美境。

所以有这么一瞬间,海棠仿佛回到了家乡,在小山村里,她也是这般地惬意悠闲,一边采集露水鲜花、一边欣赏着周围的自然美景。

但当然也是存在着不同的,小山村地处江南水乡,山多水多,就连空气都是那般的清新湿润。而这军区大院就算绿化得再棒,空气也还是带着一些北方特有的干燥狂放。

“嗯!差不多了。”海棠真的是闲不下来的,这些鲜花可以用来晒干泡花茶喝,也可以用铜锅蒸馏做纯露敷脸,当然了,拜托顾先锋帮她定了的德国的纯铜蒸馏锅,此时还正在运输当中,等它运到江临的时候,她就可以美美地用纯天然的纯露敷脸啦!

虽然年纪很小,皮肤也很是光滑白净,可不能因为底子好就不精心护养它啊!那些含有化学元素的护肤品就算了,咱海棠可会自己DIY面膜的!

当然了,最简单的黄瓜面膜,也是她的最爱,黄瓜中特有的保湿成分对现阶段只需要保湿的海棠来说,绰绰有余啦!

言归正传,这么多鲜花,她自然一部分晒干做干花泡茶,另外一部分可以做鲜花饼,想起那热腾腾的酥油鲜花饼的香味,她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到家里,周老爷子已经由陆妈搀扶着进行每日必备的晨练,而小航,不知所踪。

其实几天过去,海棠自然也知道了小航每天失踪所干的事情,想到那天看到的他在一帮男生当中,想必就是那时蒙骗对方成为他的小弟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有了正经事也就不会天天烦着她了,毕竟她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蹦蹦哒哒地挎着篮子回来,周老爷子看见这样青春洋溢的外孙女就高兴,一高兴,话就多了,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冷面严肃的feel~

“琇莹啊,这一大早的也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干嘛呢。”虽然是带有不赞成的意见,脸上却绽开了一朵花,笑得可幸福了。

“外公,我采了新鲜的花儿,待会就给你们做鲜花饼吃!”海棠的声音本是清清冷冷的,可是和亲人撒娇时也就多了一些下时候的柔柔糯糯感,听得周老爷子心花怒放,恨不得再多听几遍才好。

“小小姐做的美食可真好吃,连我这做了几十年的都自愧不如,那这鲜花饼,肯定更好吃喽!”陆妈也笑着赞叹,要知道陆妈可是有着一手好厨艺,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周老爷子这么多年,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就能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虽然陆妈和周老爷子没有夫妻缘分,可相互陪伴了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把对方当做亲人了。

“嗯呐~你们就坐等美味传来吧!”海棠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开始着手做鲜花饼的事情。

一处偌大的球场,一排树荫下,一行少年在扎着马步,而身后还有不少准时前来观看的小小少年拍手挑刺。

“嘿,乔冬,你屁股动喽!太不老实了!”

“张龙,你再悄悄动脚,我就让老大再罚你10个俯卧撑,”

“奉贤,不行就别做了,看你这呲牙咧嘴的!受不了了吧!”

“妈了个巴子的!老大,能不能把他们赶走!”张龙实在受不了了,就是麻雀也没有他们这般叽叽喳喳啊,一直在身后钞钞囔囔着,他想专心扎马步都不行,好吧,真实原因是受不了他们一直在挑自己的刺,你行你上啊,不行还瞎BB,真他妈讨厌!

“10个俯卧撑。”顾逸航没看他,只眼皮微微一撩,一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却仿佛重石一般重重砸向张龙的胸膛。

不要啊,老大!张龙在心里哀嚎着,可却不敢不做,只能乖乖俯下身子做起了俯卧撑,而身后那帮看戏的,纷纷变得更为激动起来:“哇塞,老大就是牛逼,这种打小报告的就得狠狠训他,10个怎么够,要100个啊!”

张龙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麻蛋,等你们长大一些要扎马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边上的朱嘉、乔冬等人默默为自己的好哥们加油鼓劲,却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这么多天,他们早已总结出人生经验,那就是,在老大面前,无论什么话都不能说!说了,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

“10个俯卧撑!”

咦?怎么刚刚在脑海中响起,老大就说了这话?可下一刻,当他们看见脸色惨白的奉贤倒在地方,泪流满面地做了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原来又有人遭殃了,他们纷纷精神振作起来,要知道这回奉贤可没说话,可却被老大责罚,那肯定就是动作松懈了不过关呗!

于是乔冬那偷偷松懈下来的屁股又绷得紧实,朱嘉那稍稍掂起的脚跟又放回原地……

便在此时,一阵浓郁的香味陡然从不远处飘来,所有扎马步的和不扎马步的,纷纷身子一僵,然后就是拼命狠嗅,尼玛,这谁啊!这不是拉仇恨呢嘛!明明知道自己动弹不得。

等等……乔冬身后的一帮小兔崽子们突然意识到,他们可没局限在此地啊!于是纷纷雀跃蹦起,向那散发出浓郁清香引人食欲大开的地方奔去。

“不要啊……给我带点回来!”终于,看着这“一骑绝尘”的壮观场面,先一步回神过来的杜邦对着那些小不点扬声说道,可心里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唉。”这八人砸吧砸吧嘴,内心早就跟着那窜向远处的小鬼们跑走了,谁他妈还想着苦逼扎马步啊!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京都 于是顾逸航收到无数来自这八个小弟的哀怨眼神,仿佛自己成了阻碍他们吃到美味食物的罪人似的。

“谁第一个能扎到半天,我请他吃。”顾逸航清嗅这熟悉的香味,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是海棠所做,当看到自己一言说罢,这许多双晶亮亮的小眼神时,顾逸航就知道,用美食来激励他们进步,这点子,似乎也不错?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为何老大会知晓这未知香味的来源,还能承诺他们享用这顶级美食,在他们看来,服从已经成了本能,毕竟万一质疑了再多加10个俯卧撑怎么办?

于是,有了美食的激励,这些原本扎上几个小时就前歪后倒的少年们,居然真的坚持到了最后,而因为所有人都完成了这一目标,也就自然分不出什么第一第二出来。

当顾逸航带着这一串小尾巴来到周家的时候,陆妈是诧异的,怎么还没几天呢,这小航少爷就能和大院里的少爷们混成一圈了?

当得知几人是为了小小姐的鲜花饼而来,陆妈不禁笑道:“小小姐的鲜花饼都分给来这里玩的孩子们了。”

“啊?”

“啊!!!”

几声大小不一却同为懊悔怨恨的尖叫声响起,妈了个巴子的,当初就应该冒着被老大惩罚也要拦住这帮小鬼们!呜呜呜,那么香的东西,肯定很好吃啊!

“哈哈,我还没说完呢。”陆妈看见这么孩子的反应啊,着实有些好笑,待他们懊悔完,这才不急不忙地将下半句话说出来:“小小姐还为小航少爷特地留了几块呢,你们……呃,还是可以分一分吃的。”

“跟我来。”小航听完陆妈的话,下巴扬起,斜睨了一眼这帮没出息的,就率先一步走向厨房。

果不其然,在那白瓷盘子里整整齐齐放置着的可不就是五块小巧玲珑十分诱人的鲜花饼么?许多细碎的鲜花五颜六色地混在其中,光看其色泽,就引人垂涎不止。

小航拿走一块,剩余的几块八个人正好平分,唔!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当这小小的鲜花饼在口齿间咀嚼出诱人香味完美口感时,所有人都被其征服了。

可惜每人只有半块,当他们两口咬完咀嚼完品味完,还想继续品味时,只见顾逸航正慢条斯理地品味着属于自己一整个的鲜花饼,而那鲜花饼还残留着一大半,顿时每人都目瞪口呆起来。

“咕噜。”是口水下咽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是一群口水下咽的声音。

小航终于正眼望向他们,举着这缺失了小半块的鲜花饼,似笑非笑,语气颇为诱哄地道:“想吃?”

“嗯嗯!”几乎每个人都同一时间段点了点头,可待反应过来时,均是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毕竟当老大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们遭罪啊!

可是,这他~妈的实在太好吃了啊!到底是何人才能把这鲜花饼做得如此好吃?呜呜……从没吃过这等人间美味的八人简直要哭了。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以后好吃的,少不了你们的。”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老大居然说了回不痛不痒的话,咦?还貌似是激励语?这……

他们看向老大的方向,那随意倚靠在墙壁上的小小少年,手中优雅地举着半只鲜花饼,正笑得一脸真诚。

他们面面相觑起来,不明白小航玩什么鬼,要知道,他们一直都乖乖听话的啊!呜,要哭了,老大不会玩什么新花样吧?

看着几人茫然失措的样子,小航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招行不通,还是回归正常,当一个不近人情专心训练手下的老大吧!温情激励,似乎不适合自己。

“小航,你回来啦?鲜花饼好吃么?”便在这时,一道清冽而又柔美的女声传入厨房,几人顿时精神抖擞,循声望去。

一角白裙首先窜入众人的视野,随后是那如黑瀑般的长发,肤色白皙细腻,样貌精致柔美,别说北地罕见此等此等佳丽,就是江南水乡也少有如此绝色,众人一时间看呆了,直到小航不愉冷哼一声,才倏然惊醒。

用一种男人间才能体会到眼神警告这帮小子们,随后小航展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笑意:“辛苦你了,很好吃。”

海棠有些毛骨悚然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小航哪根筋搭错了?不对,笑得这般诡异,肯定有所图,那次他耍弄自己不是让自己先放松警惕的?

小航看着海棠骤然警戒起来的面容,心里一叹,自己不过在小弟面前表达自己对你的一番情意,怎么你的反应如此之大,真是令人悲伤。

“嫂子?”乔冬首先清醒过来,看老大和小仙女之间的互动,这关系斐然啊!于是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想到,老大居然立刻回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天哪噜,乔冬双眼直冒泡泡,有种吃了蜜的幸福感觉。老大会不会给他开小灶?他想快点学成武艺啊!然后出去牛逼哄哄地也招小弟啊啊啊!

其余人等都羡慕嫉妒恨地瞪着他,怎么就这么一晃神,平时一心为武的粗人居然脑袋瓜这么灵敏了?他们不禁大为叹息,自己错过了多么棒的能够和老大有着不一般关系的好机会啊!

一向被称为智者的朱嘉更是后悔万分,自己明明也能想到的,可是还是晚了乔冬一步啊!若是老大从此对他另眼相看,不!朱嘉顿时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从明天起,他要努力表现自己,挽救自己老大手底下第一小弟的宝座,他不允许有人越过自己的尊严!

海棠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一帮人,听陆妈说起他们似乎很是喜欢自己做的鲜花饼,本来还想给他们再做些的,但是一声嫂子叫完,她觉得她必须得彻底无视这些人!

人家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好么!什么时候成了某人的专属了???

即使是……不,没有即使,很生气,很生气的!海棠气鼓鼓瞪了一眼乔冬,随即转过身去快速奔离现场。

小航看着海棠这气鼓鼓的样子,再度没有原则地笑了起来,唔,晚上要不要过去继续调戏一下?似乎她的反应很有趣呀!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京都 来到这里的第十天,几乎所有军区大院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周家的小千金回来了,而且超级无敌巨漂亮!天呐,真没想到失踪了12年还能够被找回来,也亏得这孩子福缘深厚呢!

于是争先恐后跑去周家围观,可那是想看就能看的么?除非和周老爷子关系够硬,那是进不了门的!

这些看客在经历了这么多天后终于减少了不少,而今天,同样来自乔家的小公主乔西正式踏门,要带这个一直宅在院子里弄些花花草草写写毛笔字做做小点心的同胞少女出去长长见识!

这辆红旗轿车驶出军区大院,海棠仍然能看到那站得笔直的哨兵,一手持枪一手敬礼,目送着他们远去。

转过身来,看着身侧那活泼灵动完全符合一个正常10岁少女动态的乔西,海棠眼里不禁漾起一丝笑意,看来有个外向活泼的朋友也是不错的呢!

细数她来到这里的漫长6年,除了与浩瀚的医书为伴,与天地自然为邻,除了大哥徐德明董桐哥还有小航这些男性同胞们,她似乎真的没有一个女性朋友。

而乔西,是第一个如此粘着她,并将她成功说服并拖出来逛街的同龄人,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琇莹,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要多笑笑噢!”乔西拖着下巴一脸花痴地做云捧月状,这个初来乍到的周家小公主真的很美呢,就连同为女生的自己都望尘莫及生不起一丝一毫嫉妒的心思,毕竟,被超越的太多,也就习以为常了。

海棠斜视了她一眼,波光流转间,更是荡漾起了千层的笑意,还有那清清洌洌的美妙声音,就像是溪水淙淙,十分悦耳动听。

“好啦,你就不要再夸赞我了,待会我们去哪里玩?”海棠觉得转移她的注意力会比较好,不然她会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尴尬的!

“哎呀,最近有家书店新进了一些书,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还有一条街,来了好多商贩,那糖捏成的小人啊,特别有趣,这次我可是带够了钱,想要买好多东西呢!”果然,乔西毫无维和感地进入下一个话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海棠的有意引入,谈起这个话题,眉飞色舞,看着她那生动的脸庞,就连心情不好的人仿佛瞬间也能够开心起来。

“好啊,正巧我对京都不熟,你可以做我的向导呀!”海棠笑了起来,丝丝缕缕的笑意凝结在眉眼之间,一时间又让乔西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好的,包在我身上!”

可这还没完,乔西神秘兮兮地凑近海棠,凑到她的耳朵边上说道:“书上说倾国美人,琇莹,你以后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这种美人啊!”她突然一把抱住海棠:“你做我的嫂子好不好?虽然乔冬那人有些莽撞,也很粗心,但他长得也还算英俊,个子也不矮,若是你成了我的嫂子,那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人啦!”

“呃……”海棠有些头疼,她才10岁怎么就想替人做起媒来了,何况她和乔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啦,若是和小航……不!呸呸呸,才不想到他。

“好不好呀!”等了半天海棠还没有回应,等急了的乔西抱住她的纤腰晃啊晃,晃啊晃,努力使她回归,期盼她能够给予自己最满意的答案。

可是海棠却微微摇头,颇为认真地对她说道:“难道我不成为你的嫂子,和你就不能成为最亲密的朋友了么?”

“呃!”乔西苦恼地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半晌,才闷闷地答道:“我知道了啦,我们还是好朋友!可是,人家还是想你和乔冬在一起了拉,那个小航成天冷着一张脸,哪里配得上你拉?”

海棠心里一惊,怎么现在她和小航之间已经这么明显了么?谁都知道自己和他呃……海棠闭上眼狠狠拧眉,又蓦然睁开,算啦!不理会,我没听见!

乔西还在等待着海棠的回复呢,突然看见她神经兮兮地一会闭眼一会睁眼,还未脱口而出询问的话语呢,就见她突然展露笑颜,瞬间将自己吸引过去,只连的及看她的樱唇一闭一合,甚为美丽,可是她说的是啥?

反应慢了半拍的乔西仔细从脑海中搜刮答案,这才分析出了海棠之前所说的话语,这一说,让她瞬间跳了起来,当然结局就是!

“啊!”地一声惨叫,还有司机那猛打方向盘的仓皇举动!

“小姐,现在在路上开车呢,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要安稳坐着噢!”麻痹,和小姐说话都不能爆出口,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公路上在车里蹦跳,知不知道这会出事的好么!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可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谁让他是乔家的司机呢,苦逼。

将红旗车再度开平稳后,小华又偷偷摸摸地从后视镜看那后座的小仙女,天哪,听说才12岁,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这就是方进方大哥天天在咱司机兼保镖圈里说的那周家的小千金么?

想到自己回去后可以和一帮没见过小仙女真容的同伴们炫耀,小华瞬间觉得脚下虚浮起来,又一激动,将油门踩到了底,只听得一声轰鸣,在众多自行车三轮车或者行人的咒骂声中,这辆红旗向着市中心,越驶越快。

而在后座,那自以为知悉了一个天大秘密的乔西却捂住嘴巴,一脸的神秘小心,凑近海棠的耳朵,进行确认:“真的嘛?那里真的有胸口碎大石?”

乔西那捂住嘴唇一脸雀跃的模样确是十分鲜活的,海棠不禁露齿而笑,她当然确定了,因为80年代初期北京大街上处处可见玄而又玄的江湖术数,再加上从港台传过来的武侠片,可谓风靡一时啊!

想到小航突如其来地收服了一帮手下,想必也和他出色的古武有关吧?

“哇塞!”乔西想到那电视机上飞檐走壁的大侠们,一时间对海棠所说的口吞巨剑、胸口碎大石、铁砂掌等招式大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京都 正如海棠所想,80年的京都,还是很纯朴的。

四平八阔的柏油马路,打扮摩登的贵妇少女,还有少数的外国同胞,这片土地上,高楼大厦很少,更多的是从容的文化气息。

乔西带海棠来到的这个图书馆,应该是海棠见过的最大的图书馆了,分为好几层,每一层的藏书量都浩瀚如烟,恐怕不吃不喝待在这里穷尽一生也看不完。

这个年代最崇尚阅读的莫过于红色革命的书籍,虽然文~革已经结束,但许多古籍的开放还是需要时间一步步呈现在众人面前。

图书馆里人很多,因为是暑假,所以学生居多。这些身着校服的学生,还有那时尚摩登的女郎,充满文化气息的读者,甚至还有在书海里甜蜜约会的情侣们,都使得这片古色古香的书馆,变得更鲜活起来。

“琇莹,跟上啦!”乔西拉着海棠,像小猴子似得从人群中穿过,海棠无奈,只能顺着她的脚步,只不过被她拉扯得有些踉踉跄跄,但感染到这快乐的气息,海棠不禁也噙上那肆意的笑容,随着乔西,在这人群中的缝隙里奔跑。

美人即便是尴尬时分也会有着独有的美感,这种美感是鲜活的,是不忍破坏只想要沉浸其中欣赏的生命美感,被乔西那轻快活泼的催促声音从书扉中拾眸而来的沈非,他所看到的白琇莹,正是这样鲜活的,强势的,能够灌注进内心的赤裸裸的有如鲜衣怒马一般娇艳万分的白琇莹。

忘了手中的书本,沈非甚至是有些呆愣地看着那一身红裙子的海棠从他面前奔过,伴随着的还有那一闪而逝的银铃笑声,这笑声很清淡,很清冽,声音很低微,若不是就在跟进,是不会听到的,但就是这么巧,沈非听到了,而这样的笑声像是通过那放大器一般在他的耳膜内不断地放大、再放大,甚至到了最后,即便沈非捂住耳朵,仍然能够听到这一遍遍的银铃似的笑声。

中魔了么?他有些愣怔地合上手中的书本,发呆。

而海棠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停了下来,有些气喘吁吁。

“哎呀,琇莹,你该多运动运动的,你看我,一点都不喘!身体棒棒的!”乔西看着琇莹那喘气的娇若模样,轻拍一下她的肩膀,担心地说道。虽然琇莹这样更美得柔弱,似想要将她搂抱住,可是还是要多运动身体才健康的啊!

“我知道,你力大如牛。”

啊!乔西张大嘴唇,似乎没有意识这有带着促狭的调皮反击是琇莹说出来的,她不是那么柔柔弱弱让人想要永远保护的小公主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可是,她该死的爱上她这种调调了怎么办?

乔西惊喜地搂住海棠的肩膀:“天哪,越来越喜欢你了呢,这么对我胃口!娃哈哈哈!”

“嗯?想要喝哇哈哈么?”海棠一挑眉,继续说道。

“哇哈哈?这是什么东西?”乔西一愣,没听过啊!

“嗯。”海棠这才想起现在还没有哇哈哈这种神奇的风靡了一个时代的饮品出现呢,当下打了个哈哈:“我开的玩笑啦,哈哈!”

“呜,怪怪的,琇莹你变得奸诈了,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乔西可不是那种纯真的美少女,察言观色可敏感了呢,海棠是掩饰过去,还是真心逗她,她是看的一清二楚。

“好啦,别纠结这个了,这本书就是你强烈推荐我去看的?”海棠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袖子抬起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尼玛,这小妮子,太精啦!

“是哒!”乔西拿起这本《红与黑》,悄悄地附在海棠的耳边说道:“里面有那种事的描写。”

“嗯?”海棠疑惑:“什么那种事?”

“哎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乔西居然还扭扭捏捏起来,脸上似乎还漾起了一片不知云的红晕,半晌才凑到海棠耳边,轻轻说道:“就是那个羞羞的事情啦,能够生出宝宝来的那个。”

“……”海棠无语望天,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是很纯洁的么?至少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是两眼抹黑啥也不知道的傻妞,只知道宝宝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但是究竟是如何造人的,她是真不清楚,可是!这个明显还小她两岁的乔西居然都已经知道了,还喜欢看这种羞羞的造人运动,天哪!

“哎呀,琇莹,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人家是真心觉得宝贝才推荐给你看的啊!”乔西瞧海棠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那目光似要从她的脸上寻出奥秘来,这让她很不自然。

“呵呵。”海棠干笑两声,这本书她自然看过的,里面的暧昧描写对于这刚刚接触的乔西来说还属于震撼的东西,但是对于她,对于一个前世看过不少盗版片子的她来说,简直是再小意思不过的了。

“啊?你居然是这个态度?”乔西不开心了,她是无意间翻到这本小说的,相比于那些复杂的《革命主义价值观》、《共产党宣言》,《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这本书简直让她眼前一亮,那稀奇的西方世界,细腻的心理描写,爱情与复仇相互交织的批判历程,更有那赤~裸~裸的爱恋交融的描写,都给这个小姑娘面前开了一扇朦朦胧胧的窗,等待着她去开启。

分享这本书给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可是她却这个态度,不开心呀!乔西板着脸,嘟起嘴,生气了!

海棠看到她这小脸气嘟嘟的模样,顿时笑得乐不可支起来,那眉眼流动间的明媚,满室都为之光亮起来。

乔西傻乎乎地盯着这美人含笑图,顿时忘了之前所气,竟然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其实,有一本书比这本书启蒙教育更多噢?”海棠一边努力忍住笑意,一边附于乔西耳边和她说道。

“啊?”乔西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等待着。

“《金瓶梅》”海棠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本来还想继续推销,可自己都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正笑得正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笑声,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笑声,低沉悦耳,不同于小航那种大提琴的优雅,是有些魅惑的,酥酥的,能够低沉得痒到人心底里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京都 这样一道男声,听起来十分年轻,然而这种像是窥探了别人秘密的笑容,海棠却很不喜欢!

她立刻收起开怀的笑容,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男孩子,眼睛有些细长,眼尾挑起,笑起来有些魅惑,有些邪气,可是那粉嫩的面容,清澈的眼神,却让你不由自主地相信那是一个如此纯善的男生,甚至有些萌萌哒。

“哼!”海棠鼻孔哼出气,再瞪了一眼那半倚着墙壁手中还拿着一本书装作阅读的少年,拉起乔西的手就要离开。

“喂!”看到海棠离开,这个少年似乎有些急了,他赶紧放下手中装蒜的书本,快跑几步来到海棠的面前:“怎么讨厌我了?”

海棠翻了个白眼:“你是谁啊,不认识你,请你走开。”

这番话瞬间又让乔西眼神里发出闪闪星光来,哇,这个调调她也好喜欢,好霸气,好威武!以后她也一定要这样下巴微抬有些高傲地说!

“呵呵,不好意思。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非,请问小妹你的名字?”这是沈非第一次搭讪,这个才16岁的少年还有些紧张,尽管脸上看不大出来,手心里却全是虚汗。

自从那无意间惊艳一瞥后,沈非对海棠是念念不忘,已经看不进任何的书了,一心想要获取对方的信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开!”海棠继续不鸟他,什么人啊,不知道被人神秘讲悄悄话的时候不能偷听么!尤其还笑话自己说出金瓶梅来,太可恶啦!想到自己唯一一次讲出邪恶的正经笑话逗弄纯情小妹,就被人听到并取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啦!

说完,海棠便一个闪身快速离开,乔西左右望望,赶紧跟上,沈非有些懊恼地一锤脑袋,眼神却是一刻不离地盯着海棠的背影,心里在思索着她的身份。

离开图书馆,乔西搂住海棠的胳膊,打趣道:“咱们琇莹就是有魅力,都有帅哥过来搭讪呢!我要不要告诉小航呀?”

海棠斜了她一眼:“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这回换做乔西目瞪口呆了,她愣愣地说道:“难道琇莹你在江南省被搭讪过很多次了么?”

海棠瞅了她一眼,这小妮子还真的相信了呢?她当然继续一本正经地还要胡诌,可是却突然破齿而笑起来,误了胡诌的时机,真乃痛心也!

乔西狐疑地看着海棠笑得一脸神秘,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海棠是在逗她玩!

“哇!好啊你!居然敢逗我玩!看不我……痒痒你!”乔西伸出她的无影手在海棠咯吱窝处腰侧挠啊挠,挠啊挠,海棠成功被她挠痒,笑着不住求饶:“好啦好啦,我错啦!”

“还敢不敢这么对我了?”乔西乘胜追击,想要获取更多。

海棠只能允诺,虽然她颇不以为然,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当前还是要服软的:“不敢了,女皇陛下!”

一声女皇陛下叫的乔西心花怒放,她美滋滋地想象自己成为女皇,挥挥手,那座下的臣子们都在俯首作揖,嘿嘿嘿……

“醒醒啦!到了,你最爱的胸口碎大石!”海棠的声音成功将她从幻想中叫醒,乔西向着前方望去,果不其然,那狭窄的街道,却围了好几圈的人,隐约在前方的板凳上,一个男人正赤着上身躺在板凳上,而另外一个老头,却在挑选着身旁的砖块。

“哇塞!我们快去看!”乔西赶紧握住海棠的手,将她带起挤入内圈,一脸雀跃地等待着老人接下来的动作。

“各位乡亲们哦!大家看,这是正宗的大板砖,你们来捏一捏,是不是实心的!这分量,足不足!”这老头却不立刻将板砖放置于男人的胸口,却是向周围的看客们展示起了手中的砖块。

这赤红色的砖块,一看就分量很足,经过几人捏摸锤打确定后,周围的人们爆发出更激烈的叫喊声,颇为期待老头接下来的动作。

却见老头将这块分量很足的红砖垒上男人的胸口,摆放的很是平整。

那个男人腹肌十分发达,这块红砖放置其上,竟然有种力量与力量比拼的美感。究竟是砖块的坚硬程度赛过肌肉,还是肌肉能够承载能粉碎砖块的冲击,大家纷纷拭目以待。

老头终于抬起一把榔头,这榔头很小,但是却很重,想必轻轻一敲,放置于地上的砖块就能被敲碎,可这砖块不是放置于地上,而是在男人的胸口上。万一敲歪了地方,那肋骨想必都能被敲碎,若是正中砖块,也不知道这砖块碎没碎,若是碎了,男人又是否受伤。

若是成功,那么这就和铁头功一样,是真真实实的硬本事啊!海棠看着即将到来的这一幕,不禁屏住了呼吸。

而众人同样大叫着期待着这危险却又刺激的一幕。

“三二一!”只听得老头大喊三声,那榔头应声而落,准确无误,敲上了男人的胸口,一声闷响,那砖块倏然四裂开来,周围观众无不大声叫好,而那躺着的赤身男人也一脚瞪起,站了起来,众人看他上身只有几片红印,毫无其他伤害,不禁更为称赞。

一时间,叫好称赞鼓掌声络绎不绝,响彻云霄,老头趁机用那铁皮大碗走来走去,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声响,正是那钱币被扔进碗里发出的清脆声响。

“好啊,好!”乔西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大为赞叹,看到别人打赏,当下也掏了掏身上,掏出几枚1角的硬币投了进去,那老头陡然见到了一角的硬币,那个激动的啊,在所有都是1分的钱币中陡然出现了一个10倍的,还有好几枚,这可不激动么!看到是两个小姑娘给的,更是当即鞠躬并感谢不已。

两人又陆续观看了好几遍,若不是海棠回头一瞥正巧瞥到了那个讨厌的搭讪男,乔西可还想继续坚守阵地呢!

继续踏上旅程,原本被乔西强拉出来的海棠此时也兴奋满满,毕竟逛街也是女人的天性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京都 此时的京都还没有后世的那么繁华,宽敞的马路上的主要交通工具也多是老式的自行车,偶尔经过的小轿车在这宽阔的马路上有如驶入无人之境,毫无后世那有如龟速的堵车情况。

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手牵着手,便是走在这样的宽阔道路边上,在前方,有一些招待所也有供应社,可以入店休息也可以购买食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条小街边上许许多多的小商贩,有那串得老高的糖葫芦,也有那捏得精致不已的小糖人,更有那手柄摇炸爆米花,还有那草编小蚂蚱,这些小商品,每个只需2、3分即可买到好大一只,两人走走停停,新奇不已,吃得更是饱腹累累,不能再咽。

“这个送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便就在两人大喇喇坐在花池边上打着饱嗝时,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少年,少年手中捧着一束花,猝不及防间,塞进了海棠的手里。

便就在海棠愣神的功夫,这少年已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底细透露个一清二楚,甚至连家中地址也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海棠,然后,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期待着海棠的回应。

海棠微微仰头,待成功看清来人的脸时,已经快要无语了,这人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啊!天哪,自己都和乔西走了这么多路了,怎么他还能找得到自己!

乔西也甚为诧异,她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若不是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她都要尖叫起来了。

“对不起噢,这花我不能收。”海棠本意是将这花交还给这少年,而这少年眼中也因为她的拒绝而露出颇为受伤的神情,便在这时,乔西突然伸臂将这花抱了过去:“哇塞!好香啊!琇莹,你不要给我吧!”

“……”海棠无力吐槽了,什么是猪队友,这就是啊!不仅不能有效地旁观她拒绝,还插入了进来,搅乱了一池春水,更无力地是,她居然还泄露了自己的名字,唉!海棠不禁要抚额长叹了。

相比于海棠的郁闷,这少年却是欣喜万分,来人自然是苦寻海棠不得,却柳暗花明又逢君的沈公子沈非。

按理说,沈非家世不错,在这个京都上流圈中也是能排上号的,可是他居然没见过这两位气质非凡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这位他一见就倾心的妹妹,凭她的相貌,他怎么会从来没有过耳闻?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交际圈了,但这不要紧,只要自己百般追寻,相信总会知道这位少女的信息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她如此的冷静绝情,一点都没有被搭讪的激动甚至卡壳,极为冷静地拒绝了自己,还是第二次!

被拒绝花,他很伤心,却更加的坚定自己的眼光,正当他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这花如何处理的时候,一直被他忽略掉的那位女孩却主动地帮他解了这一难解之围,更赞的是他居然透露给了自己她的芳名!

啊!他一直苦苦追寻的芳名,果然人如其名,琇莹琇莹,如玉般光洁莹美,气质卓然。

向着这枚少女给予一个感激的眼神,沈非不由自主地轻念起海棠的名字:“琇莹,琇莹。”这低低哑哑的声音将海棠的名字萦绕在口齿之间,分外惑人。

海棠赶紧捂住耳朵,瞪着大大的眼睛:“不许再念!”

这确是海棠与沈非说的除了拒绝的第一句话了,沈非大为激动,当下点点头,暗示自己不会再念了:“可是,你得告诉我你的姓氏才好。”他眨了一下眼,那微挑的眼眸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加上他那斯文俊秀的面容,一时间真如一位翩翩如玉的公子,在讨好自己的心上人。

“无可奉告!”

“姓白!”

这两道女声同时响起,却又刹然而止,海棠无可奈何地斜眼,却见那小妮子似不好意思地将脸塞进这花儿之中,向海棠无辜地吐了吐舌头。

再度向那位少女投去感激的目光,沈非继续说道:“白琇莹。”正当回味之时,接收到来自对方的怒视,沈非当即抿唇傻笑,也不再说话继续惹得对方生气了。

后续的逛街,沈非一直跟随在两人身后,毫无意外,乔西几乎将海棠的所有事情都透露给了沈非,包括和小航之间的暧昧关系。

“小航?他是谁?”沈非内心有些嫉妒,他想不到对自己这样冷淡的少女居然会为了这个叫小航的,给他做鲜花饼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点心。

“小航呀!我不告诉你!”乔西得意地一扬眉,她的眉毛有些粗长,扬起来更多了些英姿飒爽。

海棠已经无语到极点了,原本以为乔西是个靠谱的,能够相处一生的朋友,看来自己的这个愿望终究是奢望,当我没看出来么,你的小心思?

哼!海棠很生气,决定加快脚步,后方正和沈非聊得很是愉快的乔西突然回神一看,呀!海棠怎么不理她了,走的这般快?

她赶紧抛下沈非,快步追了上去,心中不免想到,海棠不会生气了吧,自己也没讲多少呀,这些明面上的事情,沈非一查也应该查到的啊!

乔西是认识沈非的,不然也不会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聊得兴起,更重要的是,海棠确实猜中了乔西的小心思,她确实对这个亦正亦邪的沈非很有好感。

当沈非突然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很有好感的,可当她得知他的来意居然是为了琇莹,乔西内心是也不免有些难过。

看到沈非被拒绝,那眼中受伤的神色,几乎是瞬间般的,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花已经在她的手上了,脱口而出琇莹的姓名确实是无心之过,可是当沈非向她投来感谢的目光时,她的内心居然是有些欣喜的,只想要为他做的更多。

但乔西毕竟知道,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讲,虽然向沈非透露了许多,但多是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若是沈非有心查询一番,也是可以知道的,但她没想到,海棠会因此这么生气,而不理她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京都 乔西生长于军区大院,平日里玩的最多的就是跟着哥哥们打架,可是最近哥哥们都被一个新来的唬住,认了老大专心致志学古武,不理她了。

乔西没人玩很无聊,可是自从得知周家来了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公主后,乔西瞬间兴奋起来了,不奢求这个小公主和她有着同样的爱好:打架,能够陪她去逛街去吃喝玩乐就可以啦!

可是,就连这个最小的愿望都被她自己无情打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顷刻间瓦解,前面那个小小的声影非但不因为她的急促喊叫声而停下,反而越走越快,瞬间,她的心变得慌慌的,她好悔恨!

乔西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两颗浅浅的棕色眼眶里盈满了泪光,这一时间,她连身边那很有好感的沈非都忘记了,专心地去追逐前方那小小的人影。

沈非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个娇弱身影,拧眉沉思,下意识地决定此时此刻还是不要继续跟随为好,免得招来别人讨厌。

海棠走了很久,她半是走马观花地看着周围的场景,半是思索着心事,至于身后那像是小尾巴一般紧紧跟随着的某人,海棠完全不想理会,哼!现在知道是和谁一起逛街了吧,居然半路抛弃我和其他男生聊的火热,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先冷落一下你!

乔西何尝没有理会到现在失落的心情,但是却不敢狡辩,毕竟,她回顾了一番,发觉自己真的是错的离谱,不仅没有经过海棠同意私自将她的信息告诉沈非,还因为喜欢沈非而和他聊得火热,冷落了她的琇莹。

乔西耷拉着小脑袋,一步一步跟随着海棠,偶尔抬起脑袋,看一看前面那个人影,可还是再次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

便在这时,乔西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声,这尖叫声近在咫尺,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冲在了海棠的前面,而正是这一挡,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她滞楞在原地,还有脸庞上那紧随而来的火辣辣的触感。

海棠也惊了一惊,可乔西挡在了她的面前,她还未看清楚时,就听得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再然后就是那有些熟悉地刺耳叫骂声:“小婊~子,你个臭不要脸的骗子,我明明得的不是梅毒,医生都查出来了,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病,你个庸医骗子,我今天替天行道,非要打死你不可!”

这些叫骂声猝不及防间窜进人们的耳膜,一时间这片原本有些空旷的土地上,聚集了一大批看客们。

大家都颇有些兴奋地看着这一幕,对着那发疯的女人还有海棠乔西,指指点点。

海棠也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长相,原来那就是火车上被教训了一顿的“梅毒”患者,实际上她得的是玫瑰糠疹,确实是无关紧要的小病,却因为海棠的话,让丈夫误解,周围人鄙视,可她却罪有应得,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然而,令海棠没有想到的是,本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又在京都相逢,而对方显然认出了自己,此番是来寻仇来了。

对于这寻仇,海棠当然不惧,这个一看就有些像是精神病患者的女人,说的话能被人相信么?

可不是,却见这女人已经由原先的打扮得体变成如今的沧桑不堪憔悴不已,而那原先根根柔顺黑亮的青丝,已经变成如今的花白枯燥,两只大大的眼睛充血般地凸出来,薄唇更是血色尽失,这一番形容枯槁神色异样的模样,能让周围的正常人们相信么?

海棠冷笑:“不好好在精神病院待着,倒跑出来祸害陌生人了!这哪来的精神病啊!”

这话说的,瞬间将众人那犹疑不定的目光坚定起来啦,众人望向这神情不对劲的中年妇女,终于为她突如其来的神经举动找到了原因,嗯!一定是精神病人,绝对是!

这女人听完海棠的话,更是恨地牙齿嘣嘣响啊!她原本打算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揍她,最好把她的脸毁容,可是现在居然被这婊~子倒打一耙,污蔑她是精神病人!啊!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假如不解决掉这个贱人的话,于是她一把推开挡在她前面被她扇了一巴掌的乔西,就要上前去使劲教训海棠一番。

海棠哪里肯让她如愿,几个闪躲,轻松避开女人的抓捕,一边闪避,她还继续说道:“天哪,各位叔叔阿姨能不能帮我报下警啊!这个女人绝对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不然怎么胡言乱语随便打人哪!”

“嗯!小姑娘别怕,我来教训她!”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妇女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海棠拽到她身后去,用她那伟岸的臂膀完美地替她遮挡住了风雨,而中年妇女对准那发疯的女人一个狠揍,那女人就有如树叶一般飘然落地。

“这么不禁打?”年轻女人吹了吹拳头,轻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神经病说道,不仅如此,她还转身对着海棠说:“下次路上再遇到这样的神经病,不要站在原地和她周旋,赶紧跑路避开,知道嘛?”

毕竟海棠还是个孩子模样,力气肯定是比不过成年人的,这也是年轻女人对海棠的忠告,海棠当然认真点头,虽然眼里憋着笑意。

乔西还傻愣愣地站在一边,她的脸颊还是火辣辣的,可是内心完全被打蒙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呵护在手心上的宝贝,无论爸妈还是小伙伴们,哪个人敢动她一根毫毛,更别提打她一巴掌了,即便是她自己喜欢打架,可哥哥们都是让着她打,从来没碰过她啊!

乔西眼眶中的眼泪在旋转着,即将掉落下来,却又仰起头使劲含住它,不让它掉落。

好痛!她还能感觉到脸颊上那火热热的疼,似乎感觉到那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而后,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她偏头闪避开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京都 乔西何时受过这等苦,别看她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最是有颗少女的心,如今被打的蒙圈了,呆呆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便在这时,她感觉到了脸颊那火烧烧的痛感中的一点清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头偏开,往那清凉源头望去。

海棠尴尬地举着手臂,瞧见她望了过来,微微一叹,将手放了下来。

“你说你,逞什么能呢?”海棠半是责怪,半是嗔怒。

乔西努力悬于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那滚滚而降的泪珠顷刻间浇上火烧烧的半边脸颊,有些咸,更多的是痛楚。

“人家帮你,你还怪我!呜呜!”乔西瘪着嘴一边哭一边说道,那眼泪啊,不要命地往下掉,更激起了疼痛,痛得她直倒吸气,僵着脸却不肯喊痛,将眼睛闭上,可那不值钱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个才10岁的小姑娘想到今天经历的一切事情,止不住地想哭。

哭喊,泣泪不止,原本以为海棠会原谅自己并前来安慰,可乔西喊了一阵子,却不见有任何回音,茫然之下,她倏然睁开红肿的眼睛,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该死的琇莹去哪里了啊!!!呜呜,而行经她侧的行人们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这让她心中更为酸楚,像是突然决堤了的洪水似得,眼泪彻底的倾覆而出,“啊~~~!!!”乔西一边哭着,一边大叫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看他们的神色,似乎想要上前询问缘由,却迟疑着,生怕别人以为是自己欺负的这小女孩。

“别哭啦!我在这里呢!”然而,一道清清冷冷却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大家闻声望去,好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不是弱柳扶风般的娇弱美人,却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艳玫瑰,挺得端正,目光清湛,隐有慧根。

乔西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那哭号着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透过泪珠往那人望去,待见到这引她伤心的罪魁祸首回来,乔西哭的更凶了:“呜呜,你…你还回~嗝!回来干嘛,嗝!”乔西本来想要指责海棠的突然失踪,却没想到她哭得太厉害,乃至于都打起嗝来。

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哭的太为凶残,乃至海棠都看不过去偏了偏头,这一幕让乔西更为气愤:“嗝!你,你太可嗝恶了,你还嫌嗝弃我!呜呜……”

海棠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嗝!嗝!”乔西原本想要回复:“你还嘲笑我!不想活了!”可是却直打哭嗝,说不出来,只能瞪着海棠,咬着嘴唇。

看到乔西这般模样,海棠还能如何逗她?没错,她失踪自然是为了买一些东西,将背着的手拿出来,那里面的一张手帕和一瓶水映入乔西眼底。

将净水倒出来浸润手帕,缓缓擦上乔西的脸颊,将她宣泄出来的泪水全部擦干净,乔西似乎也哭的累了,呆呆地看着海棠将她的眼泪擦干,也不说话。

“下次别那么逞能了知道么。”海棠看见她委屈的小模样,心里更是自责不已,若不是因为她,乔西何苦遭这份罪啊!擦干净她的脸颊,那右侧大片的红肿直入眼底,看的海棠心底又是一叹,想到自己的药膏还在周家,此时此刻,应当赶紧回家才是。

想到距离约定时间也不久了,海棠便拉着乔西地手慢慢地往回路上走。

“琇莹,你原谅我了么?”一道胆怯的声音悄悄说起,浑然不复先前的理直气壮。

“你说呢?”海棠翻了个白眼,她都为了她受这么严重的伤了,那点小事算什么?

“嘿嘿!”乔西抱住海棠臂膀笑道,她就知道琇莹最好了,以后她再也不那样干了,小小的乔西第一次珍惜起了友谊,而这将成为她们友谊最稳固的桥梁。

依旧是图书馆前,久等的司机看见小公主们归来,本来是兴奋地想要立刻回归,却突然发现乔西小公主脸颊那突突高起的红肿,瞬间懵逼了。

“怎么回事?”这小司机赶紧询问,更是撸起了袖子,待得知原因就要冲出去揍那不长眼的一顿。

可当海棠说明了原委,司机赶紧刹车,跟个精神病人计较,太掉分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找个医生给小公主看下,看这打的还不轻,可别毁了容。

等到小公主回到了家,果不其然,乔家大怒,更是一个电话打入警司,要求交出那个精神病人。小公主他们都不舍得打,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何时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居然打的宝贝脸蛋都肿起来了,这么严重恶劣的事情,他们那里会放过。

海棠也过来赔罪,这件事情也是因她而起,若不是乔西护住了她,恐怕受伤的就是海棠本人了,好在海棠在中药方面甚有研究,往乔西脸上涂了一层清清凉凉的药膏,这高肿也很快就消了下去。

周老爷子是何许人,经历的大事小事那么多,早就一眼就辨别出了真相,恐怕那精神病人所说的话是真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病被说成了梅毒,虽然不知道海棠的用意是什么,但他的外孙女,如此聪慧正直的一个人,想必这样做一定是有缘由的。

不管怎样,周老爷子始终站在海棠这边,而乔家又非等闲之物?自然也看出了海棠的言不符实,但无论如何,不管海棠隐瞒了什么,伤害小公主仍然是那个精神病人,所以,血债血偿,该由她来还!

为了表达对乔西的歉意,海棠又特地为乔西制作了一道甜品蛋糕,周围的人,譬如乔爸乔妈也想要品尝一口,但因为孩子今天受了伤理应补偿,也不好意思跟孩子抢,只能咽下口水盯着乔西一口一口将蛋糕吃下,不仅如此,还舔掉了粘在唇边的奶油。

虽然平常的蛋糕味道也就那样,但经由海棠之手的食物,这大院里已经形成了一道共识,这简直不是人间出品,只因天上有的传奇之物啊!再轻嗅着空气里的清香味,周围的人看着乔西满足的样子无不羡慕不已。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京都大学 京都,京都大学。

一排茂密的林荫下面,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刚毅的男子正不疾不徐地走着,而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小女生。

“喂!宋朝晖,你给我站住!”女子身着最为时髦的红色连衣裙,一抹莹白腰带将那一尺八的腰肢勾勒得纤细而又苗条,她踩着有些高度的高跟鞋,却健步如飞,虽然口中喊着前面的男人停下,脚下却不停地往前追赶。

“宋朝晖,你算什么男人,你给我停下!”女子瞧见前面的男人非但不理会她,反而越走越快,不禁怒上心头,连一向维持的端庄都抛去脑后,眼里全是前面那躲了她至少不下五次的男人。

宋朝晖终于一个顿步停了下来,女子心下欢喜,以为他终于要接纳自己,刚刚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却见他一脸烦躁地转过身来:“我向来不对女人说粗口,死缠烂打有意思么?”

宋朝晖冷冷说完,便一个转身,疾行而去,他的手里还拿着两本书,书页都随着行走的风声而哗哗作响。

女子尴尬落在原地,她的眼里闪着泪光,低下头来,想起闺蜜所说,心里的委屈又转换成急躁的嫉妒。

“小研,你就是太善良太含蓄了,这样的你虽然是最为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可是怎么能敌得过那惯会耍狐媚手段的于小婉?”

“像宋朝晖这样又帅气又有学识的男人可不多了啊,我看哪,他以后飞黄腾达是一定的,咱们京都大学可比师范大学好多了,尤其小研你还这么漂亮,那于小婉怎么比的上你啊!”

“小妍,你知道么,我今天从我师范大学的同学那得知,原来于小婉高中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宋朝晖,我就说嘛,宋朝晖若不是小时候就被她勾搭住,现在怎么可能看不上你,不!眼里看不见你,一心一意对待那个狐媚子哟!”

“听说那于小婉可是十八般手段都使上了的才勾搭上的宋朝晖唉,就差没献身了,啧啧,这女人主动起来啊,就是不一样,虽然那层纱戳破很容易,可是咱们良家少女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呢哦。”

“哎呀,不行,小妍你也要主动点,我真是太看不惯这于小婉了,明明咱京都大学是京都大学,她一个师范大学的差等生怎么能随随便便来我们学校呢,还污染空气,真糟心!小妍你要是主动点去追求宋朝晖,宋朝晖肯定会放弃于小婉这个贱人,拜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小婉,加油加油,你看宋朝晖这个冷人今天还因为你的主动多看了你一眼呢!我就知道,他会对你另眼相待,那乡下土丫头怎么比得上咱们家世好学历高谈吐见识又不一般的小妍呢?”

闺蜜小菊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心头环绕,姜研低着脑袋缓缓勾起红唇,那双艳丽的水眸中,荡漾着足够的信心与蔑视。

“宋朝晖是我的,你,凭什么和我争?”姜研抬起头,那长长的黄色卷发随风扬起,她扭动着腰肢缓缓走动着,感受着周围同学对她的窥视与赞叹,姜研目视前方,高傲地走着每一步。

京都图书馆,很是巍峨大气,那金色牌匾上书写着的几个大字犹如金龙腾飞,让人心存敬畏。

图书馆内很是安静,宋朝晖来到熟悉的地方,终于长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他先将前几天借的两本书还掉,而后走向那一排排熟悉而又陌生的书架,去寻找今日所借。

京都图书馆的藏书量是巨大的,许多书,他在以前是闻所未闻,更有文~革结束,运送来大批被保护得很好的所谓的“禁书”,现在看来,哪里是禁书,这完全是先前禁锢思想的强制性焚书坑儒的行为罢了,只不过这次焚烧的不是儒家书籍,而是来自上下五千年中珍贵的古代典籍与文人言论。

宋朝晖的手轻轻拂过这些明明很是古旧却被珍藏得很好的书籍,虽然他是学习金融学的,从课本中也学习到了许多中外的金融知识,但更多的敏感资讯,还得自己通过这些图书馆中的书籍内去探寻。

譬如这欧美国家的资本运作到底是如何的,课本上都是一带而过,主要讲述的还是咱们国家的共产主义如何先进如何强大,但真真正正的区别,不是通过这些带有主观色彩的论辩,而是通过自己的思维,通过不同笔者手中的描述,去探寻资本主义的利与弊,共产主义环境下实现快速富裕的资本操作到底应当如何,在他的脑海中,他需要许许多多的书籍去充实他的价值观。

挺拔高大的男人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本,他倚靠在这些实木书柜上,平淡了白日里的冷淡肃然的气息,而多了一分温和与书生气质。

姜研端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拄着下巴偏着头认真地欣赏着那书丛中的男人。他距离她,有些距离,可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他一抬头走过来就能看见她,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此时此刻不一般气质的宋朝晖。

她喜欢上宋朝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大一初次见面,也许是这三年来的朝夕相处。

想到这里,姜研不禁嫣然一笑,她可是他的同班同学,哼,这三年间,都是一样的老师一样的教室,一样的课程,可不是朝夕相处么?她就不信这样的朝夕相处还比不上他们的偶尔见面?

一想到那个家世平凡的土丫头能够拥有这样的男朋友,姜研不禁狠狠掐上做摆设的钢笔,直觉得指腹疼痛不已,才愤愤然松开。

这样一分神,姜研突然想到,自己应该珍惜与男神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啊!怎么能想其他不相干人的事情呢?这样想来,她继续扬起自以为甜美端庄的微笑,向着宋朝晖的所在方向看去。

“啪!”是桌椅相互碰撞的刺耳声,往来的同学不禁纷纷向这边看来,更有专心自习的同学向这边投来鄙夷的目光,不知道图书馆自习室应当保持安静的么?

姜研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一想到那突然消失的宋朝晖,还有自己做的丢人事情,光秃秃站着的姜研赶紧拎起包,逃也似的奔出了图书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京都大学 宋朝晖是被自己舍友给拖回宿舍的,想到这向来喜欢懒洋洋躺在床上看些无聊小说的理工男居然破天荒地跑到图书馆里来,宋朝晖就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嘛。

“呼呼,哎呀,你快点走啊,再不走那小仙女就走了!”乔洋累的慌啊,从宿舍到图书馆可有上千米,一直以百米飞人的速度奔跑,他有点吃不消啊!

可是,想到那即将见到的小仙女,乔洋觉得再多的苦他都能忍受得了,想到那小仙女笑语晏晏地站在自己面前,很有礼貌地询问宿舍里是否住着宋朝晖时,乔洋那满心的嫉妒啊!

于是只顾得上倒一杯开水,看见自己床头那脏袜子,和下铺朝晖的整洁床铺形成鲜明对比,一向毫不在乎随性惯了的乔洋竟然有些害臊起来,以自以为迅捷的速度将脏袜子塞进被子里,掩耳盗铃般地声东击西:“呃,那个,小妹妹,你坐我的位置,哥哥我赶紧去图书馆把朝晖喊过来啊!”

然后,他就过来了……呜!乔洋突然觉得自己反射神经太好也不是啥好事,能够与小仙女单独相处,自己怎么能这么快地就奔出来呢?至少也要再搭讪几句话再来找这个电灯泡啊!

可这电灯泡如此散漫的态度,他可真的要发火了:“喂,你没吃饱啊,怎么这么慢。”

“到底什么事啊,闲人的话,我就回去了。”宋朝晖听到乔洋说了一句小仙女,下意识地以为那阴魂不散的姜研又去宿舍找他了,不由自主地,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压根想不到除了姜研还有谁找他,毕竟小婉前几天刚刚来过,和他说了未来一周要专心做导师布置的任务,没有空过来和他一起自习,所以,宋朝晖潜意识里听到有女的找他,就带了厌恶的情绪。

“哎?你什么表情啊,那么漂亮的美女,惊为天人噢!”就是年纪好像小了点?乔洋默默将这句话吞下去,暗自琢磨着,估计15岁?好像还得再小点,那14岁?不能再小了啊!乔洋想了想自己的年纪,一把辛酸泪,为何自己这么老呢?

唉!虽然有些无精打采,但身体却很诚实,那溜的一个快哟,跑了一阵发觉宋朝晖完全没有跟上,赶紧又折回来,拉住他的手一起跑。

幸亏这个时代还未传出后世的耽美倾向,要不然乔洋这个建筑系大神就要和宋朝晖这个金融系大神,被众多腐女们,YY在一起了。

明明很短的啊,怎么这么久?心急如焚的乔洋生怕自己晚一点到,这个肤白貌美像是小小仙女下凡的灵动小女孩就消失不见了,这样一想,乔洋不禁迟缓了脚步,她该不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吧?难道上天知晓自己喜欢的美女特征故意幻化了一个人物形象来和自己交流,而自己信以为真了?

“怎么不走了?”宋朝晖看着乔洋停下来神经似的敲击自己的脑袋,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欢喜:“不走了,我就回去接着看了啊,还有好多页今天得看完。”

“你都掉书眼里去了!”乔洋瞪了一眼这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真想不到居然会有美女喜欢上他,还默默地不声不响地把女友带过来被他看到才告诉他们这群哥们,原来高中就勾搭上了,居然还尼玛见过家长了!

这让他们这帮单身汉们怎么办?只能闷在宿舍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喽!乔洋愤愤想道,突然又想起宿舍里还有一个小美女在等候着,嗯!一定是真实的,不是自己幻化出来的,这******,居然又是找的宋朝晖!他,乔洋,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等艳福啊!

宋朝晖被乔洋瞪了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回到了宿舍区,刚到楼下,就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氛围。

“小宋回来了啊!快跟阿姨说说,那个小美女是你什么人啊?”原来是楼下小卖部的阿姨,正笑眯眯地一边啃着瓜子一边扯着大嗓门和宋朝晖说道。

而周围那从各个楼层探身下来的男生,还有在楼下围观的哥们儿,均是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对于一帮单身汉,宋朝晖刚开学就有了漂亮的女友,这点他们无疑是羡慕的,可今天来的小美女,那脸蛋身材,简直是人间极品,这样的美女都来找宋朝晖,他何德何能啊!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只会读死书,天天跑去图书馆,没有人脉,我就不信你能混得下去!许许多多的单身汉不免有些龌龊地想着,酸溜溜的,一身腐气。

虽然乔洋也嫉妒宋朝晖,他却不歧视宋朝晖的背景,在他看来,能够从那样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来到京都大学求学,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而宋朝晖的人品,成绩,也极具说服力地证明了这一点,他不仅极具天赋,更是个比常人付出百倍努力的青年!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女人陪伴,值得卓越的事业成就。

乔洋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他虽然处事随性,但辨别是非深明大义,因此,宋朝晖虽然觉得他家世太好,但还是和他相处的很是融洽。他还觉得自己比之乔洋根本不差,毕竟乔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不止他一个嫡系,而他宋家,就他一根独苗,他可比乔洋幸福多了,阿妈和小妹,都是属于他的!

男人之间的感情,不是靠着家世之间的纽扣,而是男人间的直觉,感觉你这人棒,就去真心实意的相处,没有太多理由。

但是!乔洋突然想到一个不可能的事情,却让他方寸大乱,不得不去深究。

“宋朝晖,你老实和我说,你经常在抽屉里写的书信是不是写给别的女生的?是不是就是今天来找你的那个?”不止一次,他曾经看过宋朝晖深夜挑灯,写着什么东西。

但他也只是粗略一看,想着也许是写给家人写给小婉的,可是有次无意间他居然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海棠!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京都大学 姓海名棠,尤其还是一个花名,这样的名字他瞬间就铭记心底,当时他莫不在意,可是现在突然想到朝晖当初写给这个名叫海棠的女生的时候,那满脸的温情,似乎比之对待小婉的时候,还要柔情蜜意一些,再联系到今天前来寻找朝晖的小仙女,他下意识地就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不会吧!尼玛,不可能吧!乔洋像是刹车一般“呲”地一声停下,还拽住宋朝晖的胳膊,要是他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宋朝晖有些无奈地道:“都是写给家人的,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

乔洋不信,他瞪大了眼睛,板着脸严肃询问,大有宋朝晖不老实交代他就要替小婉打抱不平的态度:“那个海棠是怎么回事?”

“海棠,就是……”宋朝晖听闻有些诧异乔洋居然知道自己小妹的名字,刚想无奈地解释,可说出来却突然联想到乔洋不正常地将自己拖来的原因。

难道不是因为某个其他女生过来骚扰自己表白,而是因为???!!!

宋朝晖倏地倒吸一口气,顾不得与乔洋解释太多,赶紧迈开大长腿,只瞬间就将乔洋甩到了身后。

乔洋悲愤地看着宋朝晖的背影,暗自唾弃一声,呸!就会欺负他没气力了,要不是他百米飞人一般速度去接他,他能轻轻松松地被他超越么?

想到这里,乔洋已经将先前的那件事遗忘了,按宋朝晖刚刚的态度,明显那就是个很平常的女生,可能小婉都认识呢,可是他干嘛解释到一半就跑上去了啊?难道?

乔洋倒吸一口气,他之前瞎想瞎想地,居然猜中了事实?

这个小仙女真的就是朝晖信上的海棠?过来找他来了?

也不怪乔洋相差,海棠年纪虽小,可毕竟心理年龄成熟,那一双杏眸闪动着的是灵动慧黠的光芒,全然没有小女生的懵懂无知,加上海棠个子挺拔,虽然才12岁,却已长得亭亭玉立,恰似一朵15、16岁含苞待放的少女花,这样浑身散发的青春气息的海棠,能不让乔洋以为她与朝晖,咳咳。

乔洋决定掐掉这一念头,嗯!一定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啊啊啊啊!他要赶紧上去窥探情况啊!

宋朝晖的宿舍在6楼,原先当舍友们在抱怨打球打水都要上下六楼太不方便时,他总是沉默的,毕竟这也算是变相的锻炼身体吧!毕竟他除了偶尔打球,平日里大多处在图书馆里自习,相比于他以前在家里帮忙干农活和去生产队干活赚公分,他的运动量简直少的可怕,所以这上下楼不方便,对于他,也算是一种互惠互利的方便。

可是,现在他万分痛恨自己居然住的是6楼!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小妹就在上面等他,他恨不得多出几条腿来跑才好!

想到路上自己还百般不愿意,甚至放慢脚步想要趁着乔洋不注意偷偷溜回去,宋朝晖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乔洋说的对,自己读书真的是读傻了!

想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小妹了,尤其小妹还好几个月没给自己写信,他好担心家里,虽然知道阿妈和顾叔叔相处的很好,但还是很担心阿妈和小妹受到欺负。

啊!一想到小妹现如今可能就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还未寄出去的信,他就满心的激动,凭生又多出来一些气力,一连横跨了三个楼梯,终于即将迈上六楼。

顾不得招呼周围好几个宿舍探身出来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哥们儿,他瞬间推开了宿舍的门。

只听得“哐!”地一声,门骤然摔向一侧,而他已然进了里面,随后,又是“哐”地一声,伴随着身后隔壁宿舍哥们儿的咒骂声,门应声而关,隔绝了一切好奇者的视线。

“朝晖,老实交代,这小美女是谁啊?”一个长相很桃花的男人捅了捅宋朝晖,向着海棠方向挤了挤眉眼,小声询问朝晖。

然而宋朝晖却没有理会他,准确来说,他的眼里只有那坐在窗前他的位置上,偏头看过来,无声向着他微笑着的海棠。

“海棠。”也许是许多天没有见面了,宋朝晖倒还有些紧张,他止住脚步,轻轻喊了一声小妹的名字,而海棠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伴随着的还有那一声清脆响起的“大哥!”

“啊!原来是兄妹!”

“靠,不早说?我还以为……”

“啊!我有戏了,我有戏了!!!哈哈哈哈!”

“天哪,原来朝晖还有个妹妹,好漂亮!”

宿舍的四兄弟张大嘴巴,万分惊喜得消化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兄妹俩相互对视的安静时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还有那直冲云霄的尖叫声:“靠,老子喊你过来,还被你关在门外,还有没有点良心啊!啊啊啊!宋朝晖!给老子开门!”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乔洋,可家伙累死累活爬上六楼,可那出来时明明掩上的门却被关得死死的,这太没天理了,他好怕那小仙女突然走了,啊啊啊!快开门!

宋朝晖黑着脸给他开了门,他刚刚洋洋得意地走进门,想摆一摆架子,可突然看见那窗口安然坐着的女孩在对他微笑,好幸福!乔洋觉得自己仿佛被无数个粉色泡泡所砸中,无法呼吸了。

“我带她出去吃饭,你们自便。”宋朝晖拿起钥匙和饭票,准备带着海棠出去,海棠知道大哥有话要和自己说,而她也不想再在众多人面前被当猴子观看,于是赶紧乖乖跟随着大哥走出宿舍。

一走出宿舍,就听到一阵起哄声,仿佛他们以为自己是大哥的女朋友,还有个别人大声说道:“宋朝晖,你这样对得起小婉么?真看不出来,原来是个脚踏两只船的!”

海棠无视,因为她知道真相马上就会传遍这片宿舍区,而大哥显然也是这么想,大长腿一迈,顷刻间将这些闲言碎语抛到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京都大学 两人在众人大学生的万众瞩目中来到食堂,没办法,此时还没有敢于在学校门口开吃食的小铺子,学生吃饭大多是凭着饭票去食堂点菜的。

但京都大学毕竟是京都大学,伙食相比于其他的三流学校那是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土豆烧鸡块炖的很有火候,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有食欲,而两个小菜凉拌海带丝还有花菜炒鸡丁也很美味,一时间,海棠和宋朝晖,一边吃着,一边寒暄起来。

“大哥,你这个暑假真的不回家看看阿妈么?我来的时候阿妈还和我说很想你呢。”海棠慢慢咀嚼着嘴里的土豆,一边听着大哥的回复。

“你知道的,马上就要毕业了,可我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等待我去探寻,这个暑假,我想要充分利用起来。”宋朝晖完全明白自己何时该做何事,他不会因为自己出生在农村就自卑,相反他反而更有动力,因为变成杰出的自己,他才会充分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才能进入更卓越的单位,由此,在北京这座城市立足脚跟。

他相信阿妈也是希望他出人头地的,所以他渴望利用一切时间来充实自己。

“可是,阿妈真的好想你,你可以回家一趟就见下阿妈再过来啊。”海棠嘟起嘴,有些埋怨,大哥真是太拼了,虽然事业很重要,亲情也很重要啊!自己不来这里看他,他都不回去看自己的,讨厌!

“海棠,我以为你懂大哥,大哥真的。”宋朝晖的话语声截然而止,他万分无奈地看着小妹,心里由一开始初见小妹的激动转变为丝丝缕缕的歉意。

“小妍,那女的谁啊,那么小就是个狐媚子会勾引人啦!”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子拉着一个打扮精致的美女,往这边看来。

这分明就是姜研和她的好闺蜜朱佳啊!朱佳不止一次在姜研面前打击于小婉捧高姜研,然而这次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生比之于小婉漂亮太多了,而且就连姜研都……

姜研似乎感觉到了闺蜜偷偷望向她的目光,斜眼过来询问,闺蜜赶紧移开视线,可是心里却在吐槽着,要不是因为你家世好我需要你的帮助,才不会伺候你这个脾气差的大小姐呢!那个小女生明显比你好看多了啊!

“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还笑,天哪,宋朝晖居然也笑了。”朱佳再一次咋咋呼呼地说道,然而这一次嘴里吐出的却不是完全讨好姜研的话。

“闭嘴。”姜研皱眉冷哼一声,再度向那边望去,看着那一对璧人笑意满满地交流,瞬间嫉妒充斥了整片脑海,以至于她顾不得思考太多就走了过去。

“蹬蹬蹬!”是高跟鞋在地上踩踏发出的声响,随着声响一步步的靠近,海棠抬眼望去,却见一个美人儿翘着唇自信满满地走来,浑身上下充斥着高傲的大小姐气息。

海棠不明所以,待望向大哥,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时,她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真相。

“哼,真看不出来啊,明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不知羞耻地接近朝晖,真不要脸!”姜研冷笑一声,她的脸本就生的极好,又化了妆,因此配上这十分精致的面容,说出来的话不由自主地就让周围的陌生学生相信起来。还恰好因为她话语中那故意的引人联想,会将她认为成男生的女朋友,前来捉奸。

众人顺着她的鄙夷目光望去,兴奋望去,待望见是一个灵秀绝美的小女孩,均沉默下来,尤其看见那白皙透粉的皮肤,扑扇似得长翘睫毛下的一汪清眸,粉嫩的朱唇,都给人一种天上人间独一无二尤物的感觉,不是露骨的诱惑,却更为诱人,只想要将她保护得很好,不允许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呆愣之中,又想起姜研先前所说的话,初时的万分相信已经降低到极点,这样一个灵动无辜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像她所说的那样么?

看见自己创造的大好局面突然间转变得极度糟糕,姜研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瞪大双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再然后消失不见,多亏了她那出色的控制力,很快就弥补了这一失误,姜研再度笑着轻启红唇:“哈哈,看不出来噢,还能继续坐在这里,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哦!”

“你!”宋朝晖真心忍耐不下去了,他说自己可以当她不存在,可是她居然暗暗嘲讽自己的小妹,他再忍耐下去,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于是宋朝晖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研,只恨不得一巴掌上去,将这个讨厌的女人给轰走。

他拧眉警告起她来,语气森冷:“我告诉你姜研,你再胡说八道,我!”说到一半,宋朝晖突然卡壳起来,只怪他好男不和女斗的观念很是根深蒂固,宋朝晖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出可以治姜研的办法出来,只能干瞪着眼鼻子里喷出粗气来。

“你,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宋朝晖,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做的事情是挡不住泱泱众口的!”看见宋朝晖这奈她不了的样子,姜研突然心生一股快意,更加用着甜美的音调说着恶意满满的话语。

“呵呵,大哥,这位阿姨是你的同学么?为什么不喜欢小棠啊?”便在这时,变就在这鸦雀无声的食堂内,在众多视线交汇的核心地带中,那个优雅吃完而后掏出手帕缓缓抹干净嘴角的少女,极其狡黠地冲着宋朝晖一挑眉,随后眨巴眨巴那水灵的大眼睛,慢吞吞地吐出这一句话,神情极其无辜。

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看那宋朝晖和这少女之间很不对劲,原来那是亲情而不是见不得人的爱情,究竟是何人,居然这样造谣污蔑他们之间纯洁的亲情关系!

“还是金融系的系花呢,我看啊,脸再好看都没用,这心里啊是又臭又黑!”

“是的,是的哎,差一点就被她给骗了呢!”

“阿姨哎,呵呵呵!”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京都大学 京都大学的食堂,向来人挤为患,不少兄弟学校的学生都热衷于京都大学的美食,往往结群过来品尝,而就在这外校学生也纷纷过来吃饭的当口,却发现一处集聚的存在,左右前后各三圈,将之围堵的水泄不通,更有人伸长脖子使劲窜到前面去,一时间,大家的好奇心纷纷被勾引起来。

那处到底发生了何事,引得众人如此好奇?而那处究竟是何人说话,那声音淡淡的,嫩嫩的,却又清清冷冷的,像是夏日水井中的清凉水意一般,立刻就能拂去心头的燥意,让人不觉神清气爽。

当众人再左挤三圈,右插三圈,终于费劲前番气力窜到最前头的阵营中去时,神清气爽已经不能再形容他们的感受了,恐怕还得再加上眼前一亮。

三角恋爱,古今都有,但正是后世的娱乐八卦,将之推向了一个高潮,现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萌芽,但中国人秉承着上下五千年的一个优良传统——喜爱看热闹,随后便将这一恋爱关系众口传说,造成先是义愤填膺随后变得麻木的一种状态。

按照大众一致的审美观,坐在那里的两人和站在他们身边那双目喷火恨不得将那少女吃了的女学生,他们的相貌,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容貌,然就事实而言,光看那打扮精致的女学生,可能会觉得很美很值得追捧,然而再望向坐在那里的少女,真的就淡了俗了,两人容貌明明都是上等,却仍然有着巨大的落差,难怪这男生会喜欢坐在这里的女生呢。

但是,当那少女蹙着眉头状似无邪地说了一句话后,形势瞬间大变。

“居然是妹妹!天哪,那个男生我认识,是咱们金融系美男排行榜第二名呢,要不是家世没第一名棒,可能就是系草呢。”

“啊,这一家子基因都好棒,好羡慕啊!”

“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看那男生的样子,似乎很讨厌她,做不成情人也别相互厌恶啊!”

“啊,这个女生我认识的,是咱们金融系的系花,虽然大家都传言系花准系草是一对,可是没看出来他们私下接触频繁啊!”

“你们都错了,那男生我认识,我直系学长,金融系的大神,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是京都师范大学英语系的系花呢,我经常看见他们一起吃饭的。”

“啊!那可真是闲了操蛋的心。”众人再望向这女生,只感觉她瞬间变得俗不可耐了,人家正经女朋友都没发话,你这犯的什么嫌,更何况,人家都说了,那是妹妹啊!”

“其实,只有我觉得,妹妹啥的也是会滋生爱情的么,古代那表哥表妹啥的……”一个年纪较小的男生正与朋友说着话,可当周围所有人都偏头过来很震惊地看着他时,他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笑笑,遂而挠挠后脑勺:“这…我说的不对么?”

“你说得对。”看到他如此,众人连忙点头肯定他的判断,当他们再次转身过去,欣赏起海棠的容貌时,却发现她的面容与宋朝晖的面容,实在是不大像,看来血缘上的关系应该不是很靠谱,便就在他们心底纷纷猜测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是什么时,站着的姜研再度理直气壮地开口。

“还妹妹?骗谁呢!我看你们就是一对野鸳鸯!”也是听了周围听众的闲言碎语,她才再度找到能站稳脚跟的证据,转而又气势嚣张地说了起来。

她这模样,不仅使得众多看客议论纷纷,心底对她的鄙夷也更多了起来。不管别人如何,那是别人的事情,你一不是人家女朋友,二不是亲友,有何权力在这指指点点?

“大哥,阿姨在说小棠什么啊,小棠怎么听不懂?”那清清凉凉却又带着丝丝糯糯依赖气息的声音再度响起,配上她那俏皮灵动的小模样顿时让众人心生痒痒起来,恨不得上前去掐掐她那水嫩的脸颊才好。

至于她话语中的内容,顿时让众人啼笑皆非,连野鸳鸯都不懂,她的年纪该有多小啊!可是再一看她的容貌,看到她的举止,突然间觉得,也许她表现出来的可能真的是她的实际年龄呢!而那句阿姨,不谈姜研听到如何气愤,但真要喊姜研一声阿姨,也许她的年纪真的很小?

“够了!我妹妹才12岁!”宋朝晖再度站起,此时的他已经真的毫无气度可言,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女人歹毒起来会变成这样,庆幸自家的小婉如此温柔体贴,也庆幸自家妹妹如此天真可爱。

“咱们别吃了,大哥带你去你嫂子那去。”说罢就端起饭菜,示意海棠跟上。

海棠微微一笑,那眼角晃荡的细碎笑意就像是初春那刚上枝头的桃花,满眼的芬芳,令人心醉不已。

姜研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结果居然会是这样,不应该是他们被自己拆穿后匆忙逃离的窘态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理直气壮地离开,连不屑的眼神都没有给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难堪,姜研咬了咬嘴唇,傻傻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座椅。

想到自己在宋朝晖面前如此不堪的表现,他恐怕以后更加视她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吧!可是……天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间滋生出这些想法,还公然上前去闹,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眼中当个笑话谈论的啊!

啊!是她!想到自己的好闺蜜,姜研瞬间找到了自己转移怒火的对象,可是当她左右寻找,遍寻不得,却发现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为爆棚时,她终于忍耐不住,像是落败的凤凰,杂毛掉落一地的狼狈离开。

“天哪,真看不出来,这女的疯魔了吧!”

“是的是的,原本还以为她是个高不可攀的千金大小姐,现在看来,连班里容貌最差的傻妞也不如呢,至少人家心地善良。”

“真是读书读到马肚子里去了,看人都是这么龌龊的思想!”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京都大学 众人的议论随着当事人的离开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高涨起来,就在他们其中一个,一个低着脑袋的女生瞧了一眼那仓皇离去的姜研,终于可以撇撇嘴,光明正大地昂首挺胸去打饭了。

“真是没想到,说说而已的事情,居然真的就傻不拉几地上去揭穿,还好自己躲得快,不然以她的脾气铁定在众人面前和自己闹得不休呢!你不要脸,我可珍惜着呢!”暗自嘀咕着的正是姜研所谓的闺蜜,她美滋滋地欣赏完姜研出丑的洋相,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应付她的大小姐脾气。

她可是要利用姜研出入上流社会的,自然不会因为小小的挫折就会退却,姜研这种脾气大但容易摆弄的女人,只要稍微动点小心思就可以摆平啦!

将视角转向校园里,幸福挽着大哥的海棠迎接着众人的注目,慢慢向着校门走去。而大哥正宠溺地与自己交谈:“居然来了好久才来找我,你一点都没把大哥放在心上。”

“哼,谁让你暑假不回家的,来看你已经算不错的了。”海棠白了一眼宋朝晖,她还是有些怨言的,在她看来,任何的成就都比不上陪伴阿妈,虽然阿妈有了顾叔叔的照顾,可她知道,阿妈最需要的还是一双儿女的陪伴,毕竟大哥和自己,才是阿妈的精神支柱。

“好,好,好!大哥错了,只这一次,等大哥完成项目,就回家看望阿妈好不好,可是你得告诉大哥你现在住的好不好,周家人没欺负你吧!”

“没有啦,外公对我很好的,也没有其他周家人来打扰我,过得很滋润哒!”

“嗯,那就好,这样大哥就放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若不是看见海棠的面容实在有些稚嫩,光看他们的背影,可能真的以为是一对呢,毕竟海棠的个子窜得很高了,看上去很是苗条高挑。

从京都大学到师范大学,不是很远,所以宋朝晖就从校门口的租赁自行车处借了辆自行车,载着海棠就骑往师范大学。

一路上风景很好,毕竟周围还有许多原生态的风貌,一侧有农田有树木,一侧就变成工业化的城市面貌,也别有一番风味。

师范大学比之京都大学多了许多的美女,毕竟师范类,女生居多。

就在这成群结队外出游玩的女生之中,其中一人准确无误地认出了宋朝晖,还和他挥了挥手:“宋朝晖!你是来找小婉的么?小婉在……咦?”

原来,当宋朝晖驶进后,她才发觉在那自行车后座,多出来了一个小女生,比之小婉更加的水嫩,容色更为艳绝,而她的手正搭在宋朝晖的腰部,感觉很亲密的样子。

身为于小婉的舍友兼好友,她觉得她江小鱼有必要搞清楚真相,于是她十分英勇无畏地挡在了自行车面前,张开了双臂,并气沉丹田,用力呼喊道:“停!”

宋朝晖很诧异地停住,她怎么了?不用喊,他也会停下啊,还得询问小婉在哪呢!

江小鱼他见过许多次,自然认得她是小婉的舍友,于是当她热情向自己打招呼时,他就做好了刹车的准备。

“嗯?小婉在哪儿?”宋朝晖停了下来,随即问道。

“啊!”江小鱼似乎没想到宋朝晖被她抓包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小婉,不是应该百般辩解让自己千万当做没看见不能告诉小婉的么?

莫非……?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故意装作光明正大地,好掩盖事实真相!那么自己肯定以为他身后的女生与小婉认识,这样就不会向小婉汇报真相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宋朝晖看到江小鱼望向他的目光从不解转向愤懑,他本是极为聪明的,不然也不会考上京都大学,只拧眉一想,随即就想到了真相。他有些好笑,难道他和小妹看上去真的很像情侣么?明明妹妹那么小,怎么可能呢!

“哦,这是我”宋朝晖刚想介绍妹妹予她认识,可是江小鱼大手一挥,颇有种气破山河的壮阔气势:“不用解释了!”宋朝晖心中一喜,想必江小鱼是不会产生什么误解的,可是念头刚刚生起,就听见她继续说道:“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我一定会把今天遇见你载着另外一个女生的事情告诉小婉的!”

“你告诉呀!”

江小鱼眼大如铜铃,颇不可思议地瞪着宋朝晖身后笑得跟什么似的的少女。

靠!居然还不怕我!你以为你长得好看些,我就治不了你么!和有妇之夫交往密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江小鱼握紧双手,刚想要咆哮一番,就听得后座少女用连她也不得不承认的悦耳声音继续说道:“嫂子都见过小棠,小棠才不怕你呢。”

“……”呀!江小鱼如那充满气的气球被戳破了一般瞬间松懈了下来,这…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见过小婉?不都是会偷偷摸摸的么?还有嫂子?这是……

“海棠,你又调皮了!”宋朝晖无奈地扭头瞪了一眼海棠,还嫌江小鱼误会得不够深么?他转过身来,郑重地向着江小鱼解释道:“这是我小妹海棠,我们去找小婉,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哦……”江小鱼木讷地一点头,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那她这瞎操什么闲心?果断一指小婉所在的方向:“她在图书馆做着报告呢。”,然后,江小鱼赶紧捂住小脸迅速遁走,太丢人啦!幸亏没说太多话,对吧,她还没连的及咆哮呢!真没想到,原来那个女孩是宋朝晖的妹妹,怪不得那么漂亮呢!得知真相后,江小鱼也不再带着有色眼镜看待海棠了,转而赞叹起她的美貌起来。

还真是庆幸,江小鱼自我反思中,以后千万不能冲动啦!冲动是魔鬼!江小鱼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朋友们,当她看见她们还在观望着宋朝晖离去的方向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得叽叽喳喳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哎?那个人就是小婉的男朋友么?果然看起来好帅的。”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京都大学 江小鱼看着她同个部门的女友们正花痴一般盯着宋朝晖的背影,聊的火热。

“于小婉运气是当真好,高中时就和人家谈了,不然怎么可能找得到京都大学的高材生嘛!”

“是的,听说京都大学和京华大学这两个最为顶尖大学里面的男女学生都内部消化的,完全轮不到咱们啊!”

“传媒学院和艺术学院的美女又那么多,肤白貌美长腿细腰,啊!还让不让我等平凡人活啦!”

“算了啦,咱们用智慧碾压她们!”

“是用体重吧!哈哈!”

江小鱼略带兴奋地看着她们聊得兴起,聊吧,聊得越多,就能越忽视自己,哈哈!

宋朝晖载着海棠渐行渐远,身后的讨论声也随之越来越小,等到完全听不见了,海棠才揶揄一般地捏了捏宋朝晖腰部的肌肉,准确与他说下自己对大哥和嫂子风云程度的看解,却差点吓得宋朝晖身子一僵歪倒下来。

“别乱动,差点摔下去!”宋朝晖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声,方才当真好危险,幸好他反应足够快,把住龙头,才使得车子恢复平衡。

“哼!”海棠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方才还想要打趣一番大哥和嫂子,现在?已经不想和他说话啦!

宋朝晖骑了一阵子,发现后方的人儿都不搭理他了,也许是生气了?于是宋朝晖试探性地和解:“海棠啊,刚才大哥说话有点重了,可是骑车的时候可是最要保证安全的,万一咱们倒下来摔着大哥不要紧,要是把你擦着了磕着了,大哥该有多心疼啊!”

“哼……”海棠白了一眼,继续不搭理他。

宋朝晖看了看前后方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转身看了一眼海棠:“乖,难得和大哥相聚的时间,咱不怄气!”

“哼……”海棠继续鼻子捏气哼了一声,随之继续说道:“谁叫你刚刚凶我,回去后我告诉阿妈去!”

“好!是大哥错了,大哥向你道歉,原谅大哥吧!”宋朝晖一连串地道歉求饶,海棠早已憋不住,本来也就没怎么生气,逗逗大哥的,没想到大哥反应还是这么有趣,算啦!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不计较啦!

似乎听见海棠的一声轻笑,宋朝晖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暗暗警告自己,下次可不能那么“凶”地和小妹说话了,语气要轻柔,轻柔!

将车停在师范大学图书馆门口,宋朝晖本想要带着海棠一起进去的,可海棠摇了摇头:“大哥,你去喊嫂子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她可不想顶着那么多人的面进去找嫂子,说不定又会被人编排成一出小三与正室见面的大戏出来!

然而,当她看见那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当真做了错的决定。不!早晚总归是要见面的,即便这次她没有遇见他,以后,她也会找机会去认识他!

那个人,他烧成灰,她也认识,曾经是那么熟悉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然而,当他彻夜不归,变本加厉,身上的香水与发丝层出不穷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她知道,这份婚姻,她当初背弃养父母辛苦求来的婚姻,是真的名存实亡了。

恨!这个字其实很简单,但其中波涛汹涌的感情却很不容易平纳,她以为经历了重生,经过了这六年,她能够忘却旧时不美好的一切,重新来过,可是她发现她错了,当恨到骨子里的时候,它不会经常出现,却能够在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产生钻心的疼痛,让人忍受不了。

正如此时,她看着年轻的他慢慢走进,手中拿着书本,还是一副很稚嫩的样子,可是,她发现即便是对待这样一个毫不知情未来光阴之事的他,她的心中还是会涌起巨大的恨意,这份恨意教她不由自主地去接近他。

“你好,我的大哥进去图书馆好久也没出来,你能帮我去叫一下他么?”海棠苍白了脸,有些牵强地尽量平和了面色与年轻的他交谈。

他似乎很诧异,诧异这样一个小女孩和自己交流,可是当听到对方的来意时,他并没有因为海棠的美貌而猛拍胸脯激动答应,而是状似考虑了一番,直到海棠的指甲都掐进肉里去,才勉强答应:“好吧,我会尽量帮你找找。你大哥叫什么名字?什么特征?”

虽然说的是尽量,可是海棠知道他做的事从来都是一定会完成,就如他当初那般绝情地与自己吵架分居,他做的事,哪有什么回绝的余地呢?与自己搭讪,顺理成章的恋爱,欺骗自己的钱财开了公司,即便自己与父母闹得断绝关系,也不曾好生安慰自己一番,他做的事,向来是有计划地一步一步,自己还真的傻呢!

说了一下大哥的名字和特征后,他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步伐稳重,一如多年后的他,阴沉得可怕。

海棠看着他的声影渐渐离去,心中的恨意好半天才缓缓平淡下来,现在想一想,也不知道方才与他说话时眼底有没有泄露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自己的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商场上无利不胜,这原本是以前的自己最为喜欢的一个优点,如今却变成自己最为忐忑的缺点了。

但不管怎样,不管今世命运会如何给自己开出玩笑,但他,海棠绝对会不让他好过,她要让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发生在他身上,让他再也不能活得那般“潇洒”!

然而究竟如何才能成功报复?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案来,只能先搭条线,这样才能有充足的时间供自己去思考,一想到先前在火车上碰到的周思怡,呵!倒是巧了,这一对贱男贱女倒是几乎同一段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要报复是最为肯定的!可是,该如何报复,报复得自己最为畅快,她确实应当好好思量一番!若是能够将他们报复到一块去,那就更爽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京都大学 江坤鹏家境贫穷,能够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京都师范大学,已经算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了,然而他所学习的科目的物理,没有足够的智商,他在这门科目上也只是混了个平平庸庸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分配到家乡所在的中学去,担任一个普普通通的物理老师,等待老去。

但是,今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处在全国的政治中心,这里的政治风向往往是最为敏锐的,听闻国家有意开放经济,向来对于钱财最为敏感的他,甚至产生一种冲动,想要退学南下深圳,因为那里即将掀起一股改革的浪潮。

然而,他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高材生,文凭是对于自己这么多年刻苦学习的一个证明,是对含辛茹苦供养他上学的父母的一个交代。所以,不管如何,还有两年即将毕业,在这两年间,他还是得按捺住自己南下的决心,将各门知识学好确保毕业的同时,也得多多学习经济类的书籍,为南下做好准备。

这个暑假,他决定不再回家,转而战斗图书馆,只有在书籍的海洋中,他才能够忘却自己是个贫穷的农民孩子,将自己想象成一个精神世界的巨人,一遍遍地鼓舞着斗志,熊熊燃烧。

然而,当自己前往图书馆内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个女孩,便是随意站着都仿佛是个发光体一般,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强忍着收回自己的目光,一遍遍默念着清心咒语,想着自己农村贫穷的老家,还有对于未来无限的向往,江坤鹏终于能够再一次静下心来,低着脑袋,缓缓向着图书馆内走去。

然而,上天总是会开玩笑,当你惧怕什么事情的时候,往往那件事情就会瞬间发生在你的眼前。

不是没有肖想过拥有一个美貌女友,然而,自己的条件却总成为孤傲自己自卑的一根刺,当他能够剔除掉这根刺时,他想,他才能有资格拥有爱情这样的东西。

“你好,我大哥进去图书馆好久也没出来,你能帮我去叫一下他么?”她的声音很是清冽,这让他想起家乡那涓涓流淌的溪流,心神不由得荡漾了一下。

良久的沉默,他并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然而心底却总有一个雀跃无比的声音在叫嚣着,答应她,答应她!

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看她,只顾着盯着地面自己那破旧的一双球鞋,这双球鞋是自己考上大学,阿爸阿妈奖励给自己的第一双鞋,穿了两年,尽管自己倍加珍惜,洗了很多次,但还是又破又旧的样子,让他甚至羞于在众人面前露脚。

“好吧,我尽量帮你找找。”终于,他还是答应了她,他知道,自己这句答应不是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答应,他一向注重承诺,只要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既然答应了下来,他就必须得做好。

待听到她说了她大哥的姓名与特征后,江坤鹏逃也似的钻进了图书馆。

等到了里面,看见那熟悉的一排排书籍,一张张自习座椅后,江坤鹏不住乱动的心跳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应该算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吧,江坤鹏有些自嘲地笑笑,以前在家乡时,虽然也有许多长相柔美的女孩子,可自己大多嫌弃对方学历不高,在他看来,林徽因这样才貌双全的美女才是他所钟爱的对象,然而,当他来到城市里,看见这一个个打扮精致谈吐不凡的女人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显然是配不上拥有显赫家世拥有不俗才学,又贤良淑德温柔美丽的女子的。

都是金钱地位在作祟,当他走出那个象牙塔里的文学梦时,才清晰地了解到现实中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差距,有些事情,不仅仅拥有才学就能够解决一切,当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权势去为之铺路的时候,一切都是理想,一切都是妄谈。

现如今,这样一个简直集齐了他所有幻想中的未来伴侣的少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样温和平静地与自己交谈,而自己却连与她多聊几分的勇气也没有,就像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地逃离。

“宋朝晖,身高180,长相帅气……”默念着寻找之人的体貌特征,江坤鹏暂时将自己的心事丢下,专心寻找起人来。

按理说这么多人在这图书馆,寻找起来应该很是麻烦,可宋朝晖的身高相较于正常男生,特征实在是太过鲜明,因此寻找起来倒也不是太过难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现如今可是80年代,老百姓普遍吃的都没有后世那么丰盛,因此个头倒要打个折扣,男生能够有175的身高,已经算是高个子了,更别提宋朝晖那一览众山小的180。

他已经做好一层层爬楼梯逐人删选的准备了,却突然听见那走来的一对男女,那亲昵的交谈声。

“朝晖,海棠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吧,你怎么不早说小妹在外面,那我就等会再将它写完好了。”

“我看你写的认真,万一将你思绪打乱,岂不坏了事,反正等1分钟也是等,等10分钟也是等,不着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妹一个人等在外面,该有多着急啊!你也不催催我!哎呀!”

“好啦,我是知道你已经写到尾声了才等你的,不然早就拖你起来了。咱们不聊这个了,待会咱们找个地方和海棠好好吃一顿。”

“怎么?你居然没在你学校就招待好妹妹?”

“发生了一点意外,没吃饱。”

那一对男女,男的个高帅气,女的娇小可爱,应是一对璧人,就连说话间也带着常人难以比拟的亲昵,江坤鹏看着这一对情侣从自己面前经过,那一句句的交谈声也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就是宋朝晖吧,看来自己的任务应该完成了,虽然任务完成的如此轻松,可他却莫名的有种失落感,这失落感让他的心情低沉下去,眸光也越发的晦涩难明。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没能搭的上话,也不知道从今以后,是不是再难相见……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京都大学 “海棠!”一声清越悠扬的呼唤,海棠迎声望去,阳光下,那一对璧人笑得开怀,女的靓,男的帅,很是养眼。

来的自然就是宋朝晖与于小婉,两人已经谈恋爱谈了第三个年头,情意却看不出来一点由浓转淡,反而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够明白对方所表述的含义,其默契程度,实在是羡煞众人。

“嫂子!”海棠笑着喊道,于小婉很是亲热地挽上海棠的胳膊,于是三人并肩向着远处走去。

“海棠,来到京都,还适应么?”前些日子,妈妈打电话给自己,她才知道原来海棠已经来到了京都。她本来是想要过去周家看望海棠的,无奈手中事情太多,也亏得朝晖来的巧,不然自己可能只会和海棠打一声招呼就回去继续自己的项目呢,毕竟截止日期临近,她也没有办法呀。

然而,今日自己已经初步完成,就等进行最后的总结和润色,还是可以和海棠朝晖一起出去玩的嘛!

可是现在并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夏季似乎除了游泳,其他也别无他处可去,然而对于保守的三人来讲,在小山村中的小河里游泳是可以的,但是去一处公共泳池还是有些羞涩,于是这一唯一的玩乐项目也无疾而终。

“海棠,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长城啊!我们去爬长城吧!”突然间,于小婉似乎想到了特别好的点子,猛地一拍手掌就提议道。

“不错。海棠你刚来京都,有好些景点你必须得去看一看,故宫啊,长城啊,天安门广场啊,这些都是很有名的古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宋朝晖也沉思般地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自然是知道妹妹其实文化知识懂得不少,因此倒也不急于让她上学,来到京都,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去欣赏一遍最为壮观的建筑风貌。

海棠无奈地点头:“是的,那我们就去吧!”天知道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喂!可是今天心情确实不好,去那里领略自然风光与伟大人工斧迹相映成彰的壮阔美景也是不错的。

去食堂买了几个刚刚炸出来的烧饼,几人便来到校门口,翘首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海棠,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原来小婉挽住海棠的胳膊,感受到她胳膊上的体温有些低,特地摸了摸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却是彻骨的冰凉,像是刚从冰窖中拿出来似的,吓得小婉赶紧叫出声来。

宋朝晖也吓了一跳,摸了摸她的手,待发现真如小婉所说这般寒冷时,宋朝晖都慌了:“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手还没这么冷啊?到底怎么了?”

宋朝晖想到之后骑着自行车载着海棠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手就搭在他的腰上,那时候明明手的温度还是正常的,怎么只这一会儿功夫,就变得这么凉了呢?

“不碍事的,捂一焐就好了。”海棠勉强笑笑,她只是自己是因为看见了江坤鹏才变得这样,暗暗咒骂自己真的不争气,明明过去这么久,却还是因为他而伤心难过,她知道,即便成功报复了他,即便看到他跪在跟前向她求饶,也挽救不回她前世所受到的伤害,这伤害补救不了,只能独自****,漠然恢复。

“这怎么能行?我们得去医院!”小婉一向是阳光开朗的,她难得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倒是严肃得很。

海棠不禁笑笑:“嫂子,原来你严肃的时候,还蛮像大哥的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不行的,今天一定得去医院!”宋朝晖握住海棠的手,努力用自己的手温去焐热她,却感觉手心里的就像是一块冰,良久不热。

“真的没事的,你们忘了,我就是个小大夫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啦,啥事没有棒棒的!”

“难道你没听过医生最是不会治好自己的病么?听我话,咱们去医院。”说罢,朝晖就要拉着海棠过去医院,海棠当然不愿意,一摸身上,连银针也没有带,自然不能将手温恢复,苦着一张脸,于是背过身去不想理会大哥。

“海棠?”宋朝晖无奈唤了一声,展眸望向四周,发现周围人来人往,肯定不能像家里一般可以一把抱起海棠直接送到医院去,于是这个京都大学的高材生,一时之间也束手难测了。

“我记得海棠的师父就在京都吧,咱们去找秦老怎么样?”于小婉也是无可奈何,海棠不想要去医院,难道他们还能强逼不成?只能变着法子来了。

“是的,秦老就在京都啊,海棠你知道秦爷爷在哪里居住么?”宋朝晖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正巧还有半天时光,倒是可以去拜访一番。

“知道是知道啦,可是真的不用去啊,我又没有事喽!”海棠小声嘀咕一声,然而这两人是铁了心地要自己去医院,相比去医院还是去看看师父吧,毕竟来到京都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没有去过师父家里。

可是,今天去会不会太过仓促了,毕竟天色也不早了,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今天来找大哥玩,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和小航一起去找秦老,谁能想到大哥和嫂子突然想到这一茬哪!

”哎呀,我们还是去长城玩吧,去拜访师父也不急在这一时啊!“刚刚经历了遇见故人的事情,海棠真心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因此实在不是很愿意去拜访师父。

宋朝晖是知道小妹脾气的,她认定的事情即使他再加反对,她也坚持初衷,没有办法,朝晖与小婉面面相觑之间,只能点头答应,但是去往长城之前,他们还是得备些东西的。

考虑到日头有些晚了,等从市区到郊区,或许已经没有晚归的车回来,所以两人又折回学校,购买了一顶大帐篷,还有一些食物与水,另外特地给海棠买了一些感冒药物,毕竟手脚发冷最常见的病症就是感冒。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长城 已经买了水,食物,帐篷等等野炊物资,就等坐上公交前去长城了,然而朝晖又让小婉折回去拿出一个大的热水壶,打了许多热水,这才准备充分。

热水自然是给海棠喝的,还有一些感冒药物,要不是海棠坚持不想吃药,朝晖恐怕能强制性地将药片塞进她嘴里去。

“哎呀大哥,你就是太着急了,你看我一不发热二不流鼻涕,就是手臂凉了些,我抱着热水壶捂捂就好啦!”海棠满不在乎地抱怨,大哥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是的,朝晖,我看海棠也没多大的事情,反正咱们备着药片,若是海棠一有不对劲,咱们再吃也不迟啊!”小婉在一边看着,发觉海棠如此反感,因此也顺着她的意进而劝诫朝晖。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道理,嫂子!”海棠欣然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手脚为何突然冰冷起来,可是除了这点全身上下也没有别的毛病,只能走一步望一步了。

从市区到八达岭长城大概有五个小时,等到了那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好在这里的重要关口都有火把燃起,顿时,苍茫的天地间,一颗颗明珠似乎镶嵌在这万里大地上,蜿蜒出一条神奇的龙脉。

万里长城,作为北京的屏障,自然是雄伟壮阔的,白日里可以看见这里险要的山脉重叠的山峦,气势极尽磅礴。青天白日之间,这里群峦峻岭之中,蜿蜒起伏的一条南北通道,依山傍险,如此伟大的一条人工斧迹,实在太过震撼。

然而夜晚,当淡淡的清辉洒落这条蜿蜒曲伏的长城龙脉时,感受最多的却不是它的壮阔,它的雄奇,历经数百年,为了守护这片美好的大地不受侵犯,它经历了许多,也奉贤了太多。

经历过王朝的更替,经历过战火烽烟的洗礼,它虽然沉默着,却一直践行着自己从诞生之始就奉行的原则,不让任何鞑虏侵犯中原大地,它做到了,然而故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海棠似乎从这幽幽的风声中感受到了什么,微烫的额头经过这冷风的吹拂,一股子极为清凉的激灵感直透心底,苍茫的月色普照的群山峻岭之中,就连那细微的根根劲草都不住摇摆,似乎不甘心此处的寂寞与伤感。

但她的脚下,这条长长的城墙建筑却坚守了上百年的寂寞,以后,也会一直存在下去。

海棠的手轻轻抚摸这粗糙还有些砂砾的墙体,它们历经磨难,却坚固不散,这样的精神,教她如何再烦恼下去。

面对家国大事,爱恨情仇都将附于一江春水。她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处苍凉的美景,心绪渐渐空幽起来。

“海棠!”一声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她抬眸望去,却见不远处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在向她招手,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他们许多了,海棠捞回挡住视线的碎发将之别到耳后,再慢悠悠地跟随上去。

“这是一处有上、下两层的敌台,上层是垛口和射洞,下层则可以给士兵住宿活着存放物资。”宋朝晖向着妹妹介绍这些具有鲜明特色的建筑,殊不知海棠早就已经了解,但她还是静静等着大哥说完,再笑着点点头。

“还是有些冷。”宋朝晖介绍着介绍着,突然伸手摸了摸海棠的手腕,待察觉到还是冰凉的冷意后,不禁皱眉说道。

“没事的啦,在外面可能有点冷。”海棠抽回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冷?你觉得冷怎么不早说,我……”哎呀!宋朝晖突然想到自己一直觉得落下没带的东西是什么了!京都的早晚骤凉,有时候温差可能十几度,相差特别大,因此早晚可能要备上一件外套。

可是三人出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并没有外套可供海棠套穿,一时间,宋朝晖也没辙了。

“我们还是赶紧找个避风口,升起火堆,铺好帐篷吧!”小婉也觉得有些冷,再考虑到海棠的身体可能真的着了凉,因此赶紧提议避风休息。

帐篷只买了一顶,但是足够大,两人挤一挤应该也是可以的。至于宋朝晖,则在外面看着火堆使它保持不灭,毕竟在野外,也是需要人留夜的。

海棠明显没有什么觉意,她主动请缨前半夜由她守夜,正好宋朝晖可以先行休息,毕竟后半夜可不是那么好熬过去的,但是宋朝晖哪里肯让小妹在外面守夜,因此百般不同意,更何况他始终觉得小妹双手如此冰凉,一定是着了凉,更需要好好休息,或许今晚顺着她们的意愿来长城玩也是个错误。

“哎呀大哥!你看看我,一点都不困,也没有任何萎靡的症状啊,在里面睡觉也睡不着的,还不如出来看看风景,你们呢,就先睡觉,后半夜我还指望着你呢!”

宋朝晖没有办法,被海棠好说歹说推进了帐篷,可还是有些不省心,便说了句:“我就睡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来接替你,你必须给我好好睡觉!”

“知道啦!大哥,你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啰嗦,嫂子以后怎么受得了你啊!”海棠白了他一眼,将帐篷拉好,转而找了处平坦的地方,用废弃报纸铺在地上,坐了下来。

抱着膝盖望向远处,那一轮圆月已经升上高空,柔和的冷光挥洒在这四周的景物之上,发出淡淡的荧光,十分美丽。

这处避风口,实在没有凉风袭来,因此火苗也燃烧得十分安静,静静地看着火光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海棠轻轻触摸起自己的双手,发觉真的是彻骨的寒意。

此时,她也知道这具身体真的出现了某种毛病,联想到小洁故去的病症,她怀疑自己是否遗传了她的疾病。

可是明明前世自己还一路顺风地活到了二十余岁,今日只不过苟且活了六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等症状?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在思考着别人的症状,如此的冷静,如此的淡然,一丝一毫的焦急感受也无。

也许经历了一世,早已将生死看得淡了。海棠抱着膝盖缓缓想着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只感觉大哥机缘巧合考上了大学,阿妈又找到了一位不错的后半生伴侣,自己即便死去,也无多少牵挂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长城 呸呸呸!如此良辰美景,自己为什么会考虑什么死啊活的问题,应该想点好一些的啊,譬如自己的赚钱大业还未实施,譬如与小航之间模模糊糊的关系该如何处理,这样想着想着,似乎都能感受到了一些山峦间那自然界的生命气息,风卷大地的呼号声更是响彻这片蜿蜒的长城上下。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感觉到了一阵啼哭声,这啼哭声似乎与风声融为一体,不仔细听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海棠听着听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她使劲搓了搓手臂,张望了一番四周,这该不会是孟姜女的亡魂在呼号吧,嘤嘤嘤,可别吓唬我。

然而,待她细细听了一番后,又发现这阵突如其来的哭声又消失不见了,尼玛,好吓人!海棠原本面色就有些白,此时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更显得苍白无比,是被吓的!

她悄悄望了眼后方,发现这帐篷内一片安静,似乎两人都睡着了,这空旷天地悠悠间只余自己的感受尤为真切,突然间,她似乎又听到了一阵啼哭,这啼哭声似乎近在眼前,突然从耳膜深处窜上去,吓得她肩膀一缩,团成一处,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不是不想叫,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叫不出来了。

“什么声音?”原来朝晖与小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所惊醒,两人匆忙间坐起身子,拉开帐篷,待看到完好无缺的海棠后,才心下一松。

“大哥。”感觉到有人陪伴后,海棠心里才暖了起来,这……这这!太吓人了,还好她心脏强大,不然要被吓晕了过去。

要知道,独自一人的夜晚,人总是会被自己给吓着的!那丰富的想象力和幻觉塑造感,可以铺设许多许多虚拟的幻境,极其容易自我惊吓导致晕厥。

还好大哥和嫂子醒来了,多出两个人,就多出千倍万倍的安全感啊!海棠已经无语凝噎了。

看着妹妹尤其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朝晖突然生出一种心疼感觉,自己真是混蛋,明明知道妹妹身体差还小,还让她第一个熬夜,虽然只是一个小时,但是也会吃不消的啊!

宋朝晖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就熬一个夜晚怎么了,自己以前又不是没有通宵学习过!就这样一个夜晚,简简单单的几个小时就熬过去啊!那半夜里虽然自己会困,但努力掐掐手臂应该也会保持清醒的,更何况在这荒郊野外,又无人烟,那野生动物早就被人赶到别处去了,哪有什么危险呢!

然而自我谴责还没有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哭啼声又再度响起,这一声就像是响在耳边上,特别清晰地一声,能够让人明显感知到这一定是个年轻女人的啼哭。声音极其幽森,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吸出来,一时间,三人赶紧聚成一团,不住遥望四方。

“朝晖,这……是不是有,啊!”小婉没敢说出来,只敢用口型描述了这个夜晚最为恐怖的难以描述的存在,却让宋朝晖打了一个激灵,脸色也变得巨为难看。

“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宋朝晖揽住小婉,又张开一臂抱住海棠,用自己的身躯为两位少女取暖。大晚上的,最容易自己吓到自己了,他们一定得镇定下来,这样才能找到问题所在,当他抓住那个半夜啼哭吓人的女孩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她!

小婉相信了朝晖的说辞,然而海棠却是较为奇异地想到自身的情况,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那么自己重生而来该如何解释,包括那奇异的空间,还有脑海中能够随着意识自动翻页的书……!

海棠的整个身子突然顿了一下,因为她发现自己脑海中那本巨大的辞典居然无声翻动了起来,而停留下来的那一页,居然是一种让海棠片刻也不想看到的图样。

只见上方书写着几个大字:“魂之精华,众尸之殇,补血益气,延年长寿。”

若是海棠没有理解错误,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将这魂的精华炼之,食下,可以延年益寿。而这魂精是从尸原中才能养育起来的。

海棠一脸菜色,这……不会就是那魂之精华吧!想到尸原,这处长城下面不就埋葬了数以千计的工人和战士么,还有就像配图上那样,那样惊悚的一个少女图样,模模糊糊,想是由气汇聚而成,却又仿佛能立刻消散。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一向聪颖的海棠自然明白这脑海中辞典突然出现在此页的目的是什么,它当然是想要自己去将那魂之精华捕捉而来,以后做成药引,可以延年益寿。

这是不把已经当人看,更把自己当神仙使啊!她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捉魂,只怕不死翘翘就是幸事了。

而且,它似乎也忽略了,自己虽然重活一世,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女生的心理啊!骤然听到这样一声啼哭,还响彻在耳边,即使不去面对这神奇的存在,也吓得半死了,更何况,这存在还是这样的惊悚一面,自己能不被它吓晕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还指望自己去捉它?

当没看到!海棠怒了,然而在这荒郊野外,她也不能避到何处去,万分痛恨此时的长城怎么不如后世那旅游业十分发达后的长城,人挤如患,半夜也有人言碎语,倒不像现在,只能和大哥嫂子,相互打气,来度过这样一段寂静幽深而又漫长的夜晚。

更何况,还有个疑似鬼魂的存在在附近晃荡,指不定那刻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吓到自己呢!

呃……海棠说不出来话了,她此时想要逃跑,然而手脚冰凉不听使唤,她想要哭,然而腮帮子似乎都僵硬了起来,连说话都不能,更别提哭了。

如果手脚能动,她也不想逃了,她知道逃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她只想打自己一顿,想什么不好,非得想些一语成灾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长城 这一声声啼哭特别惊悚,骤然响在耳边的时候,能够差点将魂魄给吓得灰飞烟灭,尤其在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这酷似婴儿的啼哭声会被人类的五感放大再放大,以至于形成一种造成心灵恐惧的循环。

海棠本是不相信这魂魄一说的,可是当脑海中词典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而后又亲眼看到这样一团神秘的存在时,她简直要崩溃了。

浑身发抖,手脚冰冷,她的异状自然而然引起了宋朝晖的注意,顺着海棠的目光望过去,宋朝晖却并不能看到任何有关这魂之精华的模样,看了又看,最终也只能收回视线,去询问海棠。

“啊,嗯”然而询问了好几遍,海棠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朝晖不禁按捺眉心,只感觉今晚前来露营简直是他人生中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大哥!”是海棠的声音,除了少时还很依恋自己的时候,她何时如此喊过这般紧张急促甚至快要哭了的无助的声音?

“怎么了”宋朝晖握住海棠的肩膀,使劲地晃了她好几下,然而她的视线始终胶凝在某处,瞳孔甚至有逐渐放大的趋势,这叫他愈发焦急,他不知道海棠究竟发现了何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始终环绕在耳边的啼哭声,还有海棠的不对劲,这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啊!”海棠急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就躲到了宋朝晖的背后,她真的好怕的,那一团像是雾气,可仔细看又有人类的五官的东西,似乎发现了她,而正像她飘来!

她如何能不怕?只盼望着时间快快过去,或者这生物速速离去,她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哪怕是白日。

然而事实总是与想法背道而驰,当一阵平静过后,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动着她的肩膀,而那啼哭声,简直就近在跟前!

“天哪,朝晖,你有没有发觉这声音似乎……”就在我们身边?小婉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她发觉若是说了出来,恐怕这不幸的预感会立刻成真。

“别吓自己了,咱再忍一忍,马上就会过去了。”宋朝晖何尝不明白小婉的顾虑,他甚至庆幸小婉和海棠能一直清醒至今,若是有一人突然晕过去,他还不知道究竟要如何。

现在爬下长城去?未免太不现实,可她们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们的对话海棠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好想大声说出来,那鬼东西肯定就在她身后,可是她发现她实在说不出口啊!

像是婴儿一般的爪子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啼哭声一声又一声似乎在耳膜深处爆炸开来,海棠狠狠闭上眼,心里再一次想起了词典中的它的药引作用。

没有捉拿方法,即便她鼓起了勇气,可是该如何面对它?海棠不禁苦笑一声,她真的不想命丧此处啊,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是……那敲击肩膀的动静似乎变得更大了些,似乎还能感受到呼呼的风声在不住地鼓吹着自己的后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长城 海棠自小学医,自然熟悉人体构造的每一处部位每一处关节,每一处血液流动以及脉搏跳动,手脚发冷,心律不齐,若不是她自小练就的淡定镇定,此时只怕早已晕厥过去。

那鬼东西似乎贴着自己的耳根,她能够清晰感知到呼呼风声所携裹的冰凉,以及是透彻心扉的触碰感。身体表层皮肤那不可抑制冒出的根根竖起的汗毛,都无一例外地显示着,它在慢慢贴近自己。

虽然不明白它为何不到自己跟前来,用鬼片里的那种剧情,长长的能刺破自己的皮肤的指甲来慢慢靠近自己,但是它贴着自己皮肤,也好不到哪里去啊!甚至她还能察觉到脖颈处的细微摩擦,它不会在亲吻自己的后颈,然后准备一口咬碎慢慢吸出自己那甜美多汁的血液吧!

怎么办?也许是急到深处,她竟然没那么害怕了,甚至骨子里的冷静正慢慢恢复,而她竟然还能够保持自己的思维运转,甚至觉得不就是一死么,有什么大不了,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嗯?海棠你在说什么?”也许是听到海棠的喃喃自语声,朝晖侧耳过来,似乎想要听得清楚些,今晚他觉得真心对不起海棠,不仅没有带好装备,反而落得如此惊悚的境地,连觉也睡不好,更别提欣赏风景了。

许是接收新鲜事物的能力较强,他和小婉都比较喜爱野营这一项目,然而这次的长城之夜实在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教训,他想,以后若不是做足万分准备,他是不会带着小婉以及海棠再去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点了。

“没事的,大哥!”海棠轻呼一口气,淡淡笑道,然而就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猛地转身向后方推去,那双手五指张开,全力去倾推的动静之大,瞬间将朝晖与小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似乎恨不能理解海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他们是看不见这魂精的,自然不懂海棠推向后方的动作,也只有海棠自己明白,就在她全力倾推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实体,随着她推举的动作,就那样轻飘飘地被自己给推开了去。

“嘤!”一声极为惨烈的啼哭声再度响起,朝晖赶紧护住海棠和小婉,不时向着四周望去,然而遍野都是苍茫的雾气,竟是已经看不大真切了。

夜已经彻底深了,而那火堆也因为无人打理燃烧地后继无力,快要熄灭,天地间只余那微弱的火苗形成的些微光芒,而雾气却愈发凝结,天色也变得更加寒冷了。

海棠没有关注到这即将熄灭的火堆,她的眼里只有那因为受到的她的推力不住后退的魂精,奇了怪了,这魂精怎么这么脆弱不堪,像是弱不禁风的奶娃娃似得,不仅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她推开,还因为她的推开而满脸受伤,似乎那豆大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这魂精太弱了吧,海棠满眼的不可思议,她甚至吹了吹自己的双手,只感觉要么自己的手有魔力,要么这魂精就是个假冒伪劣的产品,或者说是鬼魂界的耻辱。

“嘤嘤嘤,人家还小,妈妈不要推人家。”然而,正当海棠看着魂精因为她的推远而颤颤发抖,甚至不敢向前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么个声音,那声音特别像之前一声声啼哭的尖锐声,但因为声调的降低,反而多了些呆萌。

“!!!”然而海棠只想说一声:“FUC~K!”这尼玛居然是那魂精的声音,而那魂精居然还能在自己脑海中冒出声音来,最惊悚的是,它居然喊自己妈妈!

“oh!no!”海棠不禁想要捂住脸来,虽然她很想要个baby,可是她不想要个魂精当自己的宝贝啊!可是它还一脸委屈地漂浮在那里,想要靠近自己,又不敢近到跟前来,那青白色的眼睛里甚至又冒出了泪光。

天哪!海棠一脸抓狂,她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啊!那词典中不是说的好好的,它是个好东西,可以延年益寿,只要抓住它,就可以做药引……她以为抓住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甚至要付出生命,可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脆弱,看样子还甚为依恋自己,瞧它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模样,自己甚至忽略了它是个魂精,是个精神体,反而觉得它还有点小可爱?

“oh!打住!”海棠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它很可爱?明明它是魂精,与自己人类是水火不容的啊,不彼此伤害就是万幸的事了,怎么能产生将它当做宠物养养的想法,自己一定是被它迷惑了,嗯!一定是的!

宋朝晖一脸担忧地看着小妹一会捂脸一会瞪眼一会拍脸一会又胡言乱语,小妹不会被疯魔上体了吧,怎么变得如此奇怪?

小婉也注意到了海棠的不对劲,联想到先前她突然向后方推去的动静,那样子似乎察觉到了后方有人似得,人?根本没有,那鬼呢?

小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紧紧依偎着朝晖,只觉得牙齿都因为恐惧而在咯咯乱撞着。

海棠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哥和嫂子正在用一种探究地眼光望向自己,她正死死盯住前方那个漂浮成一团的青白色物体,似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可又不像,而手中还残留着推开它时那软绵绵的触感,她真的很纳闷,为何自己能够看见这东西,还能够推开它?

这样的存在,不应该都是虚无的,根本感知不到的么?为何自己觉得它像个实体一般,可以供自己任意揉捏?

“妈妈,你不要讨厌人家。”又是一句弱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同于先前的呆萌,这次似乎又带上了别的情绪,委屈?亦或是撒娇?

海棠简直要泪奔了,难道这东西赖上自己了么?居然和自己交流,还让自己不要讨厌它?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长城 黑夜,雾气弥漫,微微的火光似乎即将熄灭,一人一魂在隔空对视着,本是一副惊悚万分的场景,然而为何突然产生某种喜感?皆因为那不远处的魂精突然掩面哭泣起来,似乎很是伤心,而那掩面的动作,与海棠之前的捂面是何等的相似?

海棠眼睁睁地看着它作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掩面哭泣,那嘤嘤嘤的啼哭声与先前的别无二致,突然之间,她似乎并不那么害怕它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将它惹哭的自责感。

这尼玛……海棠也想要哭了,自己明明没干什么啊,还没怪它先前那快要吓晕自己的举动,怎么它反而先委屈上了。

海棠与这魂精之间的互动,朝晖与小婉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该死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绷紧神经,蓄势待发了N次,现在几乎要神经衰弱了。

海棠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为何大哥和嫂子都能听到这魂精的啼哭声,却并不能看见它,也不能听见它在自己脑海中冒出的声音呢?

“妈妈傻,因为人家还小。”这鬼精鬼精的魂精突然不哭了,拨开双手,那两只青白色的眼眸弱弱盯着海棠,那呆萌的声音再度在海棠脑海中响起。

“……不要再叫我妈妈了!”海棠面目阴沉地听完,然后瞪大双眼在脑海中叫嚣起来,那呲牙咧嘴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将这魂精吃下肚去,吓得魂精赶紧蹲下身子,抱住脑袋:“妈妈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嘤嘤。”

“不准喊我妈妈!”海棠无奈抚额,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动作的?居然还学的如此肖似,只不过这样一具虚拟的躯体做出来,配上它那呆萌的动作,更具有别样的喜感。

“妈妈,哦!不妈妈,可是不喊妈妈那喊什么呢?妈妈身上有香喷喷的东西,人家好想靠近。”魂精探出一个眼睛瞄了海棠一眼,待看见她并没有与自己一般见识后,它才吸了吸鼻子,再度板正身子,似乎还想要探出一小步,可怜兮兮地看着海棠的反应。

“等!你为什么说我身上有香喷喷的东西,还有你小与我能看见你听见你旁人只能听见你啼哭声有什么关系?”海棠制止了魂精的动作,随即接着询问。

“嗯……”魂精状似思考了一番,那小手拖着下巴,青白色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这模样,该死的!海棠怎么又觉得它可爱了?好想去捏一捏!

“啊!”似乎听到了海棠捏一捏的心声,魂精满心雀跃地抬起头来,那两只眼睛更是发出光芒,似乎难以置信妈妈居然会喜欢自己,甚至还想要捏自己!

海棠不忍地偏过头去,它虽然是很呆萌的,可是这青白色眼睛发光的场面在这黑夜里实在太过惊悚了些。

“嘤嘤。”魂精又啼哭起来,妈妈为何又不喜欢自己了,还偏过头去,这是不想要看见自己了么?自己明明很喜欢妈妈的,为了能够见到妈妈,自己还从家里跑了出来,呜呜,这黑天瞎火的,太吓人,人家还小啊!

“闭嘴!”看见宋朝晖和于小婉再一次神经紧张起来,她再也控制不住,于脑海中向着魂精大声训斥起来。

“嘤嘤!”魂精瑟缩了一下,似乎很难接受妈妈这般讨厌自己,还凶自己,呜呜……哇呜!妈妈好凶,人家千里迢迢出来寻找妈妈,妈妈还凶自己,啊!不活了啊!

魂精越想越委屈,那大豆子不值钱要从眼眶里往下掉,可它哪里真的有豆子呢,只能看出青白色的眼眸中的晶莹闪烁。

“好吧,我不是在凶你,我是觉得你这样吓我大哥和嫂子,太不好了,有什么要说的,在脑海中和我交流就行了。”海棠实在是没辙了,这魂精,打不得骂不得,还撵走不了,她!她!呼!她需要深呼吸。

“朝晖,海棠怎么了?”小婉再一次看见海棠似乎对着某处空气在瞪眼在喘气在奈何不得,她揪住朝晖的胳膊,示意他往那边看。

朝晖暗暗拍了拍她的手,表示知道了,然后他慢慢地走近,表情凝重:“海棠啊,咱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海棠偏过头来,下意识地询问朝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宋朝晖觉得内心在哭泣,姑娘啊,你心可真大,虽然自己只是试探着问一问你是不是精神错乱了,可是你这么镇定的反问自己,是想还待在这里么?嗯?你不怕么?

“噢!呵呵。”看见大哥一脸震惊的表情,海棠终于明白自己的回答有何不妥了,她略有些心虚地转过脸去,小心翼翼地翻起白眼,大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妈妈!”似乎不满意海棠被别的人吸引了注意力,这小东西又开始扭捏起身子来了,这次它变聪明了,没有再啼哭,不然海棠一定会杀了它。

“妈妈,你不爱我了。”魂精再一次吐出话来,然而海棠已经被它雷过多次,此时居然能够淡定地听它把话说完。

“人家还小,不能控制自己的声音,有时候会外泄给旁人听到,可是……”魂精怯怯地看了海棠一眼,似乎觉得妈妈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于是继续说道:“若是人家经常待在妈妈身边,人家就能够控制了!”

“……”这算什么,威胁么?什么叫待在她身边就能控制,莫非不跟她一起,它就不能控制了?

“不是的,妈妈!”似乎察觉到海棠误会了它的意思,魂精又要哭出来了:“嘤嘤,人家说错了,妈妈不要讨厌人家,人家的意思是妈妈身上有香喷喷的,人家会快快长大!呜呜,人家没有威胁,没有!”

魂精抽了抽鼻子,一脸委屈,它愣愣站在原地,竟然让海棠产生一种它很孤单的想法。

“为何你说我身上有香喷喷的东西?”海棠决定无视,继续询问。

“呜呜,人家也不知道,人家只知道香喷喷的,好诱人。”这样说道,魂精似乎真的受到了什么勾引,竟然又慢慢地靠近。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长城 为了不打扰到大哥和嫂子,海棠决定继续守夜。

“大哥,嫂子,你们快去帐篷里休息吧,我来继续守着火堆。”

“这怎么行,我看这地方邪门得很。”小婉见海棠终于神色正常了,这才放下芥蒂靠近她偷偷说道。

海棠当然知道邪门的来源在哪,只是却不能告知他们这东西不吓人,还很蠢笨。想到这东西还赖上了自己,她就很费脑筋啊。

“我看是虚惊一场,你看咱们站着这么长时间了,若是真的有邪门的东西,早就出来和咱们见面了,何必故弄玄虚呢。”

“海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这样吧,你们去帐篷休息,我在外面守夜。”宋朝晖是打定了注意,再也不能让海棠独自在外了,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海棠的手,发现还是很冰凉,心里的担忧不但没有变少,反而加深了一些。

海棠知道大哥这是铁了心要自己去休息,因此也不再矫情了,也就钻进了帐篷。

这魂精眼睁睁地看着海棠不再理会它,反而钻进了帐篷,它怯懦地向前,想要跟紧,发觉海棠并没有怒斥它,赶走它,这就是默许了?魂精屁颠屁颠地赶紧跟上。

帐篷内空间不大,小婉貌似感受到了睡意,不一会儿那浅浅的呼吸声就规律地响起,证明她已经睡着。

魂精漂浮在帐篷上方,瞪大那青白色的双眼,衡量着海棠与小婉之间的距离,似乎在考虑自己的身躯能不能挤进去。

“我问你。”突然之间,海棠那清冷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魂精赶紧虎躯一震,集中精力听妈妈讲话。

“第一,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香喷喷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在脑海中跟我交流,不准再瞎啼哭乱吓别人。”

“嗯嗯!人家知道的,人家会控制住的!”魂精赶紧头点如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第二,你是什么意思?赖上我了么?”

“妈妈,嗯!你不要赶人家走,人家会乖乖听话的!”一察觉到海棠似乎还是不情愿地接纳自己,魂精顿时心慌起来,它赶紧为自己争取机会,除了双手抱胸显示出自己的胆怯外,那青白色的眸子中似乎又开始溢出晶莹的泪光。

海棠望着它无语,随着慢慢的交流,一开始对它的恐惧与抵触已经逐渐消散,但是,她还是想象无能这样一个仅自己能看见的魂精跟随在自己的身边。

“好吧。你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漂浮着吧,那我岂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想到这点她有些郁闷,万一以后洗澡澡,它也要一直围观么?

“不会的啦,妈妈,直觉告诉人家,只要靠近妈妈,妈妈就不会看见我了。”说着说着,魂精又开始吧唧吧唧嘴来,越是靠近妈妈,这勾引它心魂的感觉就越强烈,想到现在妈妈已经接受自己了,于是魂精开始逐渐逼近海棠。

随着魂精的靠近,海棠不可避免地又产生了满肌肤的鸡皮疙瘩,这是对于陌生事物靠近所产生的生理反应。

不可否认的是,海棠也想知道魂精所说的自己身上那香喷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于是忍耐着不适允许魂精的靠近。

“哇!”看见妈妈非但不阻碍自己,似乎还彻底的接纳了自己,魂精控制不住地欢呼雀跃起来,赶紧加快速度,就冲向了海棠。

只见得一阵光雾扭曲,随后这魂精居然彻底从现实世界里消失了,而海棠心念一动,随着她的感知,又来到了一片处处鸟语花香药香四溢的宝地里来。

这处宝地她自然熟悉无比,从刚刚重生就知悉的药园空间,一处能够创造财富的神奇的空间,而现在,魂精就出现在了此处。

“哇,好香,好香,人家要开吃了!哇!”魂精刚刚来到此地,还有些不适应地头晕晕,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它觉得难怪之前这里一直吸引着自己,这么多香香的东西,唔!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见魂精兴奋得不能自已地原地打转,一脸贪婪地猛嗅周围的空气,海棠不禁无语,难道这里就是它先前所说的香喷喷的东西么?

“妈妈,你对人家真好,人家感知到了,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人家会变得,嗯,和大哥一样高!”

“大哥?”海棠先是疑惑,而后恍然大悟,这厮该不会是现学现卖,跟着她一起叫大哥为大哥吧!

“唔?”难道人家做的不对么?魂精举起右手食指,轻点嘴唇,眨巴眨巴双眼,看着海棠。

“不对,大哥只能我叫,你不能。”

“那人家叫什么啊?妈妈的大哥,叫什么?”

“叫大舅。”尼玛!海棠刚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还想要纠正它对自己的称呼,怎么一不留神被它带到沟里去了,喊了大哥舅舅,不就变相承认自己是它妈妈么。

“嗯!大舅!”魂精脆生生地喊道,虽然宋朝晖不在跟前,可它还是很喜悦,这证明了妈妈真的接纳了自己,还允许自己喊大舅呢!

魂精可激动了,这里有好多灵气,都是香喷喷的食物,它终于不用再暗无天地的洞里饿肚子啦,找到妈妈真开心!

算了!不能和它计较,还是个蠢笨蠢笨的魂精。海棠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她似乎忘了即使是她心中所想,也能被这魂精察觉。

”妈妈,人家不笨的,人家只是还小,呜呜,妈妈不要嫌弃人家,只要人家吃了这香喷喷的东西,人家会变得聪明的!”魂精着急了,居然放弃了吞食灵气,转而着急得辩解起来,足以见得海棠对它的影响力有多大。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能私自听我的话!”海棠怒,难道以后自己都没有思想自由了么?岂不是自己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这鬼东西么!

“呜呜人家不是有意的啦,人家下次不偷听了!”魂精赶紧捂住耳朵,似乎捂住耳朵真的就能听不见似得,可是它捂了一阵又放了开来,转而一脸委屈地看着海棠,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长城 “又怎么了?”看到魂精那委屈的小模样,海棠的心不可抑制地又变得软了起来。

“妈妈,人家不是鬼东西!”说到尾音,魂精居然带上了哭腔,足见这鬼东西一词对它的打击有多大。

“……”海棠有些愧疚了,鬼东西只是对它的一个形容,她真的没想到它会听了去,还记到了心上。

“妈妈,人家虽然没有名字,可是人家不叫鬼东西!”魂精瞧见海棠似乎有些松动,于是再接再厉,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好了,是我错了,下次不那么称呼你了,可是该叫你什么呢?”海棠沉吟起来。

“妈妈,快想快想!人家想要名字!”魂精咧开嘴笑了起来,它开始激动地转着圈,迫不及待地等候着海棠的答案。

“叫你圈圈。”海棠果断回复。

“啊?”轮到魂精傻眼了,圈圈?这是什么东东?没有海棠好听,没有小婉好听,没有朝晖好听,呜呜!人家不要嘛!

“谁叫你一直转圈圈,好了,就这个词,不议!”说罢,海棠就迅速得闭上眼,准备睡觉。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唔!好困。

魂精目瞪口呆,妈妈就这样不管它了?虽然它在这里吃的很爽,也很开心,可是人家还是好想和妈妈说话啊!还有,人家不想叫圈圈,呜!

这一夜过去的很快,等到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帐篷,海棠便醒了,她拉开帐篷,走了出来。

初生的太阳很柔和很圆润,那丝丝缕缕的阳光将这苍茫的天地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配上青白色的天光,显得美轮美奂。

火堆已经熄灭,朝晖正抱着膝盖睡得香甜,小婉依偎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安然的睡颜,满心喜悦。

这初晨的阳光将昨夜的一切阴霾洗净,她似乎忘记了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这静谧的天地间,眼里只余恋人的眉眼,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着未来美好的一切。

海棠也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懒腰,顺便拥抱了下这清新唯美的瞬间,心情正空爽宁静着呢,突然“咻!”地一声,一个软绵绵的,很像是果冻一般触感的存在窜进了她张开的怀抱里。

“……”

猝不及防间,海棠与这生物四目相对,然后几乎是下意识里,海棠一把抓住它,然后扔开了去。

“嘤-!”这生物刚刚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想起了海棠先前的警告,赶紧捂住嘴巴,控制住自己被甩开的身形,勉强维持平衡站在高空中,然后就可怜巴巴地瞅着海棠。

这自然就是圈圈,经过一夜的纠结,在它的双目成功变成圈圈眼时,它无奈地接受了自己的新称呼,然后现学现用:“妈妈,你干嘛扔圈圈啊,圈圈好想进妈妈的怀抱里!”

它的声音本是尖细的,压低了声音听上去反而多出许多呆萌,这也是海棠能够允许它说许多话的原因之一,若还是先前那啼哭的音量,她相信她绝对会受不了的。

“海棠,什么声音啊?”小婉突然被惊醒,她似乎再一次听见那噩梦般的啼哭声,可是又似乎没有,她是出现幻听了么?

“啊?没有声音啊,我没听见。”海棠一本正经地撒谎,面不改色。

小婉相信了海棠的话,随即甩甩脑袋,看来自己是受这影响太深了,乃至出现幻听,自己要不要叫醒朝晖,咱们可以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婉发誓,她再也不想来到这里了。

圈圈似乎知道自己刚刚犯了错误,捂住嘴巴期期艾艾地站在原地,也不敢靠近。

海棠白了它一眼,似乎对它无何奈何,圈圈鬼精着呢,看见海棠这番动作,已经明白妈妈是没有责怪它的,当即又蹦蹦跳跳地靠近,很想用自己Q弹的身子再去触碰下妈妈的怀抱。

海棠当然不允许,一记眼刀过去责令它老实待着,而后她开始收拾起了帐篷。

一晚上没有进食,还有点饿,本来朝晖带了点干粮,是可以配着水吃下去的,然而海棠实在没有什么食欲,突然间,她有点怀念在京都的那个大院,想念自己的外公老头,还有那个在她面前一个样在别人面前又是一个样的小航。

“都醒啦。那咱们回去吧?”也许是海棠收拾的动静吵醒了朝晖,朝晖揉揉眼睛,开始站起来帮助海棠整理东西,小婉自然也加入进来,不一会儿,几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原路返回,然后乘上公交,回到市区。

“妈妈,妈妈!”一路上,圈圈雀跃不已,它这是第一次出远门,碰到什么都一副惊奇的表情,十足乡巴佬进城似得模样。

“啊!这个怎么这么快,人家不飞都能动呢!”坐上公交,圈圈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一会儿飞到窗户边上看不住后退的树木,一会儿冒到司机处,看他那新奇的操作。

等到了市区,面对满地的人群时,它却突然安静下来了。

“妈妈,好多人,人家害怕。”圈圈毕竟第一次出了老家,以前在洞里的时候,整天都是黑不溜秋的,它独处了很长时间,直到闻见海棠身上的香气,它才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出了洞,在黑暗中慢慢地前进,它真的好怕的,直到终于看见妈妈。

它好幸福的,以后终于不用待在寂寞的黑洞里了,它能够跟着妈妈,去任何一处地方。

然而,当它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人时,它再次害怕起来,嘤嘤,人好多,它怕!它会不会和妈妈走散啊!

“跟着我。”然而就在此时,它听见妈妈的声音,唔!好温暖,好幸福,妈妈在关心人家呢!那圈圈也要争气,圈圈一定会紧紧跟着妈妈的!

圈圈也想多了,它的身子本就是无形的,也只有海棠能够触碰到它,在这片大地上,无论人有多么多,它都是能够畅通无阻的。

朝晖先将小婉送回学校,而后转过身来面向海棠:“去医院还是去秦爷爷那,选吧?”看这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长城 去医院还是去秦老家,其实海棠想选择第三个答案——回外公家,只是这可能么?看着朝晖那严肃的面孔和不容置喙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放任她不去看病的。

“那大哥,我能先回趟外公家么,出来这么久他们该担心了。”海棠也知道朝晖是不可能放弃他的想法的,于是也只能拖上一拖,原本朝晖是不大愿意的,只是海棠那乖巧的神情太过熟悉,让他想到小时候海棠那对他依恋的模样,于是心下一软,也就答应了。

于是宋朝晖也就跟着海棠来到了接洽点,原来这处军区大院很是严密,也只有熟悉的车辆才给予放行,那天海棠去找朝晖玩耍的时候,就和司机约定好了在某处等候,因为临时改了行程当天晚上没有归来,司机也等了许久,后来还回到周家一趟给家主报了信,周家甚至出动了人员去京都大学询问,后又顺着小婉这条线索,找到师范大学,这才得知海棠的行程。

于是司机一直在原地等候着,因为不知道海棠何时归来,已经做好了奋斗三天三夜的准备,然而当他看见那熟悉的小小人影时,他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回去和他那帮同事们吹牛B,而不用在这里干巴巴地等候了,天知道他有多无聊,除了数多少棵树,还是数多少棵树。

“咦?”当司机看到海棠身后跟随着的一个年轻人,不可避免地轻呼了一声,待询问才知,原来是海棠的养母儿子,也就是她的哥哥宋朝晖。

宋朝晖的信息,他是知道的,谁说司机不八卦的?小姐的养母大哥以及家里的两条狗狗他统统知道具体信息,这年头,司机不好当啊!要把握住一切机会在家主面前邀功露脸的啊!

接了海棠回家,司机也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军区大院,等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全家人周老爷子、王妈、小航包括一向很忙的周景同都露了脸,还有他的专属司机小方,也就是司机群里的头头,他们都一脸紧张地关注着这辆车,直到它缓缓停稳,等到完好的活泼乱跳的海棠从车上下车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周老爷子,海棠这一夜未归,可把他给急的,虽然后来辗转查到了他们去了何处,但长城这么长,到底停留在何地,他们也是无从得知。正一筹莫展之际,得知海棠已经回来的消息,周老爷子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地,踏实了许多。

“外公!”是熟悉的清冽的喊声,是琇莹在向他这个糟老头子问好呢!周老爷子乍一听闻这熟悉的声音,突然间眼眶都湿润了起来,他向来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当初抗日战争时,正是因为这种坚实的作态,才有了军神这一称呼,元帅多年,无论是面对国家领导人还是面对下属,他向来是面不改色的严肃表情,何时出现过如此感性的一面?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在痛失了爱妻,痛失了小女后,他终于察觉到亲情对于他的重要性了,权势地位金钱美人,这种种人间极致的诱惑都比不上家里亲人的陪伴,温馨的相随,好不容易盼得外孙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假如琇莹是因为到了京都而再次失踪,那他真的九泉之下都再也无法去面对小洁了。

“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人总是不计较子女的过错的,他拄着拐杖笑得很开怀,旁边王妈搀扶着他,也是一脸欣慰。

“对不起外公,下次我一定按照行程来,让你们担心了。”看见周家这么大的排场来迎接自己的晚归,海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当下也再三保证,下次一定会告诉司机准确的行程安排。

“不用的,你们年轻人还是活的自在一些,总被束缚着也不好。只要你们记得外出游玩的时候多注意自身的安全,我这个老头子也能睡个安心觉了。”周老爷子毕竟是过来人,他知道严格按照作息行程来,实在是太过严苛了些,只要海棠能够记得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了。

这样想来,周老爷子觉得自己是否给外孙女配个隐形的保镖?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一个安全保障啊!嗯,就这么干!于是向来不喜欢搞特权的周老爷子唯一一次破了例,为了自己的亲外孙,他甘愿搞特权!

“嗯,这是我的大哥,宋朝晖!”瞧见众人似乎心情平复了些,海棠开始给他们介绍起自己的大哥来。

于是宋朝晖也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因为出色的外形和不俗的谈吐,加上他所就读的京都大学这响亮的招牌,周家人对他也多了几分欣赏,更还是因为宋朝晖和英子弥补了海棠所缺失的亲情,他们对于两人更多的还是感激。

“好孩子,多亏你与你母亲……”周老爷子说道这里,突然戛然而止,眼眶里又隐隐冒出泪光,他紧紧握住朝晖的手,似乎手都在颤抖着,可见他那激动的心情。

“啊!您太客气了,在我看来,海棠就是我的亲妹妹,大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您这样说,太折煞我与我母亲了。”宋朝晖知道周老爷子是好心感激,可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海棠从出生开始就被英子捡了回去,在他们家养了十多年,在他看来,就是他的亲妹妹,大哥照顾妹妹,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周老爷子也明白他们的心情,换一个角度,假如他拾得一个弃婴,他也会将她照顾的很好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他的孩子啊!

“好好好!”周老爷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见他对于宋朝晖有多么的欣赏,只听得他接着说道:“朝晖啊,既然琇莹是你的妹妹,而她又是我的外孙女,你也就是我的外孙,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外公呢!”只见他难得露出一张笑脸,在等候着朝晖的回应。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京都 海棠带着大哥前来周家,这让周老爷子很是兴奋,这代表了什么?代表海棠是真心接纳了自己啊,她并没有因为周家多年的寻找未果让她遗失在外,在一个乡下农村长大而心生怨言,她将自己的大哥带到自己跟前,是想要自己也承认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养育海棠十多年的亲人哪!

周老爷子自然明白海棠的心思,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说,若是朝晖也认了他为外公,那么代表他与他的母亲也正式接纳了自己,接纳了周家,接纳了这突然之间冒出的海棠的亲生家人,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所带给他们的烦恼。

宋朝晖当然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外公,虽然这外公是因为海棠而得来的,但只要周老爷子对海棠好,他做任何事都愿意。

亲生父母家庭与养父母家庭第一次洽谈,相处融洽,而在之后的交谈吃饭闲聊中,双方都表现出极大的涵养和礼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可谓是其乐融融,相得益彰。

然而,就在海棠已经彻底放松警惕,准备偷偷回到房间摸摸自己的小玩意时,宋朝晖毫不留情地将她出卖了。

“双手冰凉?”周老爷子重复了一番宋朝晖的说辞,他那深邃的双眼直盯着海棠,仿佛带着洞彻一切的威力,叫人生不出任何反抗亦或是撒谎的念头,似乎海棠的想法刚一冒出就会在这样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海棠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辩解都是无力的苍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表示大哥说的是实情。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们?”说这话的小航,之前他一直在默默聆听着,毕竟他这个顾姓对于周家对于宋家都是一个外人,他没有资格插入进去他们的谈话。

但是现在,针对海棠的个人问题,还是如此严重的一件事,他心头直冒火来,直觉海棠这病可能发作的不止一次两次,瞧她面上如此镇定,就知道大有问题。

他不容拒绝地握住海棠的双手,刚一接触,就有一种柔滑细腻掠过他的心头,但更多的是冰凉如玉的刺冷感,顾逸航很生气,因此他的表情相当严肃,严肃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年仅9岁的孩童,这样的他,让周老爷子不禁另眼相待起来。

周老爷子是知道小航下棋时的优雅聪慧,也知道院里的疯孩子们都认他当做老大的事情,本以为是玩玩闹闹,却没想到那张大川气势汹汹过来居然是那么狼狈的离开,小航与他格斗的时候他全程旁观,没有掺杂一点水分,他是真的在武术一门上有天赋,更令人产生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他不禁在想,若是自己全盛时期,是否能够打败他,亦或是与他打个平手,或许,自己便如那张大川一般,只能在他手里过个几招,毕竟小航年纪这般小,他有偌大的上升空间啊!

这样想来,周老爷子不禁忘却了他的年纪,这么些日子,甚至都是以对待成年人的态度来与他交流,不知不觉,他竟然能影响自己这么大,周老爷子不禁怔住,回想着他的种种面容,再想到如今他那对待海棠那有如成年人一般的专注态度,周老爷子仿佛魔怔了一般,倒是傻傻站在一边,看小航严肃地教训着海棠。

“说话。”小航握紧海棠的手,此时此刻,他哪有心思产生一些别样的旖旎想法,他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搞清楚这双手冰凉到底是什么病症,要知道海棠的医术他是了解的,若是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那怎可好?

“哎呀,没事的,我拿热水袋捂捂就好啦,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海棠的话音随着小航一记严厉的近乎深深埋怨的眼神所戛然而止,那怪字因为小航的怒目而视而被她吞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

她傻傻看着小航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严肃格外认真的面庞,再一联想他平日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再或是他训练小弟时完全不同的另外一面,突然发现,这个家伙,也许还有着更多的面容需要她去慢慢开发。

但是她却因为小航那苛责的目光,而渐渐沉默下去,小航其实说的有些道理,这病说小可小,说大可大,不谈遍阅众书,绝大多数的病症都在她的脑海中刻下印记,加上辞典的逆天查询,也许她刚刚产生一个念头,辞典就能翻到那一页,那里面有详细的描述文字。

这双手冰凉,其实与许多病症都有关联,然而她并不符合其他病症所携带的任何其他反应,准确来说她是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病症,毕竟她的脉象依旧正常,也并没有任何发烧的症状,更甚者,她是知道这一病症不仅仅是双手冰凉,她的双足同样像是浸润在冰水之中,寒冷的厉害。

况且从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下午,这手足冰凉维持了整整一天,她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莫非她的手足一直如此?

所以她方才才想要偷偷溜走,去洗澡间清洗一番的同时,也是为了用热水捂一捂她的双手和双足,看看是否能够恢复如初。

因为海棠的沉默,小航心沉海底,他的手劲很大,仿佛要把海棠的手很揉碎了去,但是他又巧妙的控制了力道,让海棠觉察到他的生气,也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便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人物,身为御医,却隐姓埋名深藏乡村,却因此与海棠结了一段师徒缘,那人,自然就是海棠的师父,秦老了。

“咱们去找秦爷爷!”小航握紧海棠的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心骨,心思一动,就想要拉着海棠前去寻求秦老的帮忙。

“我知道,我会去的,也不急于这一时,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让我先洗个澡吧,昨天没洗,身上难受的厉害。”海棠也是无奈了,早知道回来他们会这般重视,倒不如一开始就去拜访师父呢。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京都 第二天,很急迫,一大早小航就把海棠从被子里面拖了出来,虽然同为小孩子男女之防没那么重要,但是海棠身为一个成年人,被这样衣衫不整地拖出来,她很难堪的好吧,偏偏这人还没有丝毫自觉,还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航有些疑惑地抓住海棠的手,紧紧握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确定入手的感觉居然是一片温热,再无昨日那冰寒的气息。

虽然不明白为何这病症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但小航却不肯放松警惕,他盯着海棠,那探究的目光像是要从海棠脸上看出一朵花来,神色一片凝重。

“怎么啦,我好啦,都跟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你看,我这不是好了么,就你会大惊小怪,大题小做!”海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突然间恢复正常了,嘿嘿,看来终于不用面对如此严肃的场面了。

“好什么好,你老实和我交代,之前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小航并没有因为海棠的言语而放松下来,相反,他眉头蹙得很深,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可以忽略的事情。

“没有啦,昨天是第一次啦,估计是在外面吹风吹得太久了。”海棠漫不经心地说道,说罢才想到自己的手仍然在小航的手中,脸庞一热,赶紧抽了出来。

小航可没关注这极其亲密的一幕,他的整个心思全部在海棠的病上,虽然现在双手恢复了正常,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海棠,这才发现她仅仅穿了件吊带。

咳咳!小航暗咳一声,低下头来,佯装掩饰般地左右遥看,等了几秒,才严肃说道:“赶紧换上衣服,我在外面等你。”说罢,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殊不知那倏然淡粉色的耳垂已经暴露了他的心声。

看着小航仓皇离去,海棠不禁闷声偷笑了两声,看着那突然阖上的门扉呆呆静坐了好久,才走向衣柜挑出今日的衣服。

秦老住的地方离这也不算远,但因为之前并未与之通过气,所以海棠的车在大院门口被拦截了下来。

经过一番折腾,几人才顺利进入这处大院。

相比周家所在的军区大院,这片大院无疑居住环境高档了一些,想必是年轻有为的政客与军界人物集结所在地,而秦老因为不喜住在领导人家中,只能将他安置在了此处。

海棠与小航前来拜访的时候,秦老恰好不在,阿姨将他们引进门,于是小航和海棠就在客厅等候着秦老归来。

也是不巧,一个高官正好感觉不舒服,今早一辆车驶进大院,急急忙忙就将秦老给接了出去,到了现在还没回来,就连阿姨也不知道秦老到底会不会今日归来。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突然之间,一身疲惫的秦老就已然归来,看见海棠,倒没有太过惊喜,这让海棠有些失望。

“你跟着我来。”却没有失望多久就听到一句声音,是秦老对海棠所说,说罢,他就再一次地急匆匆而去。

原来秦老是忘了一样东西,特地回来取的,看见海棠,虽然内心有些喜悦之情,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谁叫这孩子突然之间来到京都,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看他。

要知道,当他与老友闲聊时才得知原来周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早已归来的消息,他是多么的气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他看来,当双亲已失的海棠面对周老爷子和他老秦时,自然是与自己比较亲,可她却径自去了周家,两天过去了,还没来找他,这让他如何不气愤!

哼哼,今日终于知道过来看他了,先不着急与她联络感情,晾一晾再说!

于是小航海棠两人屁股还未坐热,就跟随着秦老去了老首长家里。

当车稳稳停下来的时候,前来迎接的是一脸焦急的中年人,他微微有些啤酒肚,梳着后背头,有些肥头大耳的感觉。

“秦老,我父亲刚刚又呕吐了一次,还咳出血来了,您快来看看!”这中年人在京都地位很高,这一切都亏了他在军界叱咤风云的老子,他们老朱家就是因为这位英勇杀敌的将军才崛起于名门之中,否则一处乡野小户如何能走入京都上层社会交际圈,这多亏了老朱的军界贡献,拜老朱所赐,这中年人才有了杰出的地位,于是他自然十分看重他老子的生命安全。

要知道,倘若这朱大将军就此撒手人寰,面临的一系列政坛重组问题将会彻底击垮他的儿子乃至祖孙旁系,他是他们老朱家的顶梁柱,自然不能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结束生命。

“秦老,快,我父亲可就拜托您了。”这中年人态度十分诚恳,十足的孝子模样,他脚步十分急促,似乎在与时间赛跑一般,而秦老却是半点也没有理会他,若不是老朱实在是位爱国英雄,他才不会踏入这朱家门半步,只因这朱大伟实在是个在位不干人事的混球。

天天想着蹭老子的光,碌碌无为平庸一世也就算了,老朱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但他却私自挪用公款,事情泄露后才知道后悔,还是领导人看在老朱就他一根独苗的面子上才从轻发落,不然这朱大伟此时就窝在监狱里了。

老朱的病怒急攻心,很大一部分程度就是因为这朱大伟这个混球,临到老子死了,他才开始着急,秦老可不买他的账。

但是老朱的病却是急不得的,听到这老朱又呕吐了一次,还吐出血来,秦老心中已经有了数,看来这老朱的命数已经不久了啊,他也只能帮他多吊一段时间,所用药物也自然是一些虎狼之药了,这虎狼之药虽然效果显着,却不能多吃,否则极其容易破坏人本身的身体机能,从而造成一次巨大的破坏。

俗话说的话,病得慢慢养,这虎狼之药虽然效果显着却不是能够常吃之药,一次两次也许有用,三次四次之后,再多的调养都不能了,只能静待死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京都 这朱家比起周家,实在是大出许多,也富丽堂皇许多,左绕右绕,这才进入了朱老的房间。

入了房间,海棠第一反应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垂死的老人房间内痰液味巨大,刚一进入,就有一股很浓烈的气味窜进鼻道,教她不自觉地就产生了如此反应。

但很快,她就放松了呼吸,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股味道。

从医者,是最不能嫌弃病人的气味的,她想成为一个有职业道德和操守的医生,自然也得从小做起。

秦老虽然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老朱身上,但他的余光还是能够扫到海棠的一举一动,当看到她拧眉屏息的瞬间,秦老微微有些不愉,然而当她迅速调整呼吸变得平缓正常下来的时候,秦老又不禁剑眉一挑,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挑中的徒弟果真不赖,虽然这仅仅是一件小事,却能够看出一个医者对待病人的态度,海棠第一次接触这种病人,自然反应剧烈了一些,然而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很是平和地接受了这一切,这种态度,让秦老不自觉的赞赏有加并给予肯定。

“老秦,咳咳!”朱老半躺在床上,本是阖着双眼的,却突然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自然明白这是老秦又去而复返了。

本想和老秦打一声招呼,却没想到,气口一开,这咳嗽声就不间断地响起,教他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他的儿子赶紧上前帮他拍拍后背,可是老朱却一把推开了他:“不用你假惺惺,我早死早解脱!”

“爸,你说什么呢!”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老头踩到脚底下,朱大伟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谁叫这周围外人太多,为了维持脸面,只能惺惺作态。

老朱却不想再多加理会这不孝子,他睁开那略有些浑浊的双眼,视线锁定在秦老身上,缓缓张开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你歇歇吧,别说太多话了。”老友这般样子,秦老看着自然于心不忍,但他也没有太多办法,这肺癌晚期,已经再无良药可医,他只能开一些降低疼痛的药物帮助他缓解一下。

老朱握住秦老的手,略微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掠过秦老,转向他身后紧紧跟随的海棠小航二人,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秦老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因此也就给他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的徒弟白琇莹,这是顾逸航。”他说了海棠的本名,是因为海棠终究要站立在这上层社会圈中,迟早是要用本名来扬名立万,现如今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也未尝没有替她铺路的想法。

按照秦老的想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前人铺路,海棠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了,现在缺少的就是实战的演练,然而一个毫无名声的稚嫩丫头如何让别人相信她的医术?于是秦老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带海棠来熟悉熟悉人,也趁机打响一下她的名声。

“秦老,您赶紧给我父亲扎针吧,我爸老咳嗽,看的我心里可慌了!”看到秦老半天没动静,朱大伟不禁急了,他赶紧催促秦老,生怕时间流逝,他老爹一个不小心就结束了。

“好,我徒弟跟着我也学习了6年了,如今也让她试试手,老朱啊,你放心,我在旁边看着呢,不会出什么大毛病。”

秦老不急不忙地把自己的医药箱拿了出来,再郑重地放到海棠的手里,于是不明所以的海棠即便是感受到了手中的重量,她还是有些懵圈,怎么?一言不合就上手了?她还啥也不知道啊,怎么扎针啊!

然而她的拒绝声还未出口就听见一阵急促而又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如此刺耳,只叫人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什么?居然让一个小女娃来扎根,秦老,你未免太过玩笑了吧!”说话的是朱大伟的老婆,也是他所谓的正室,因为多年没有性生活,老公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朱夫人虽然才40却已经颓败至50岁的模样,一个半老太太的刻薄面孔随着她的话语声响起,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放咳咳肆咳咳咳咳!”没过多久,一道略有些浑浊的气声从老朱口中冒了出来,他是在用生命在说话,每说一个字就不免咳嗽数声,直到他完整地将放肆说完后,那一声声咳嗽就如同那机关枪一般,一刻不停地发动,再难停止下来。

秦老看到他这般样子,心口一痛,赶紧施针给他急救,不一会儿,老朱就缓了过来,不再那么急剧地咳嗽,仿佛要把肺叶给咳嗽出来,见到家主终于平静了许多,保姆赶紧上前帮助他擦干净嘴角的污浊。

“你们放心,海棠的针灸还是很靠谱的,有我在后面指导,她相当于只是我的一双手而已。”秦老将老朱急救过来后,缓缓说道。

那老太婆还想要继续拒绝,却被老朱的眼神给惊吓道,瞬间闭了口不敢再说话了。

老朱虽然病入膏肓,可是毕竟当年是从尸体堆里浴血奋战过的,那气势一如往前,收敛了剑拔弩张的嚣张感,却多了沉淀后的不容置喙,于是一时间,整个房间里,无论何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就让她来吧。”老朱看的很开,他现在已经徘徊在生死线上,左右不过一死,更何况既然秦老都对这小姑娘称赞有加,他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毕竟秦老的眼光可是一如既往的刁钻啊!

海棠握住那重新塞入她手中的银针,心里忐忑不已,这…这这!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施针,以她的经验,她哪里遇过如此病重的病症患者,不同于以往的死马当活马医,或者信誓旦旦的几针,她有种感觉,这,也许是一场硬仗。

滴滴冷汗不禁从额头冒出,她心里虽然七上八下有些紧张,但还是缓缓吐纳起呼吸,尽量使得自己的心早点平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京都 “针膻中、上脘、中脘、气海、关元……”略有些苍老却口齿仍旧十分清晰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没有人出声再多加打扰,再反对的人面对如此紧要关头,也不敢出声干扰了治疗,尽管施针的是一个小女孩,但若是她注意力不集中了,手一抖,老头子因此死翘翘了怎么办!

因此,海棠施针的时候倒是十分安静的,而她也正巧将心境都沉淀了下来,脑海里一片清明,专心致志地听着师父的声音。

这些穴位她自然是无比熟悉,乍一听到这些穴位的先后顺序,她是有些蒙圈的,因为在她的了解里,并没有这样的方子,等到了太渊这一穴位时,一张古方骤然浮现于她的脑海之中!

是这样的针灸法!海棠既已知悉,了然于胸的同时,等到师父声音响起后,她那手中的动作便更加的灵敏熟练起来,心中冷静的同时,也不免为这个老人感到一丝悲哀。

这针灸古方自然是有用的,但却并不是有如涓涓细流一般的健康温养法,有如虎狼一般的疗效肯定能让他的身体尽快恢复,然而带来的后果,却是下一次的摧枯拉朽,她甚至可以预见到,当这老人再次病重时,恐怕真的回天无力了。

朱家人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一幕,虽说家主和秦老都力挺这小女孩,但她毕竟年纪甚小,手里有没有真功夫也不敢保证,万一她出了什么纰漏,后果可不是她能够承担的,因此只要她手一抖,他们绝对会出言劝阻,无论如何也要拒绝她为家主施针的主意。

然而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如此年轻漂亮本应该在乎外貌忽略其他的浅薄姑娘,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以及出色的完成力。

那轻捏银针的动作以及迅疾的刺入缓缓抽插再提出的熟练程度,足以证明她的资历经验,也许超乎他们的想象。

老朱也是默默赞许的眼神一直关注着在他身上施针的这个小姑娘,老友能为她如此造势,不仅说明了老友是真心喜爱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有真本领,如何在医学界生存下去?再多的造势也敌不过口口相传的一封败绩啊。

没有人能够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若不是老朱信赖多年的老友,他也不会这样冒险,让一个才十多岁的小姑娘把自己当实验体练习针灸的。

针灸是一份细致活,更是一份枯燥的活计,老朱观察完这小姑娘后,视线不免放远了些,等到他扫过这些不成器的家族子孙后,他的视线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孩子脸上。

他的脸很沉静,眸色深如墨,像是一块沉渊冰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探究更多,等到朱老突然意识到这也不过是个大约10岁的孩子的时候,他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这一个个的,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的难以捉摸么?然而当看到自家不成器的孙子,那个虎娃脸上一团脏的缩在他妈背后看着自己,他才黯然意识到,这不是常态,至少自家的小孩子才是个正常的孩子模样,这样一想,他心里不禁羡慕起好友来,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出这些个妖孽的。

可不是妖孽么,10多岁的小姑娘,一身医术就已经如此厉害了,倒是比在医馆里苦学数十年的学徒还熟练不少,而那男孩,光看他的气质,就知道未来可不是池中之物。

这场针灸维持的时间很长,屋内不少人已经暗暗焦急起来,却又碍不下面子离开,只能苦苦等候在内,只有那虎头虎脑的孙辈拉着自己妈妈的衣襟,若不是如此严肃的气氛叫他撒泼不起来,他早就推开门溜出去了。

这样的后辈,看在眼里,还不如不看!朱老颓然一般闭上眼睛,只听得一句沙哑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禁提起心神,却在听完后默默心虚起来。

“既然等不了那就各干各事,老头子我还暂时死不了!”

这话说的,虽然语量不大,然威力实在吓人,稍微燥动起来的后辈在听完这句话后都收敛了动作,低眉敛目起来,一副孝子孝孙的模样。

“爸,你说什么呢,儿子等人都是真心希望您早日康复的!”朱大伟虽然是个混球,但场面话还是说的很漂亮的,饶是老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却也发作不得,只能稳稳闭上眼睛,眼不看为净!

简短的几句交流,屋内已然风波暗涌,海棠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似得,她的专注力一直在师父不间断报出的穴位上,无论是刺入还是提拉,靠的都是专注的精力,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分神的。

小航静静看着海棠专注的模样,只觉得这样的她,才是最美丽的她,她恐怕不知道,淡雅如兰,偏偏又带着青竹一般的柔韧,这样的她,如何不让他着迷,并为之倾覆。

从上午10点到下午3点,为期5个钟头,除了偶尔间歇性的休息之外,海棠一直在为朱老扎针,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扎入多少个穴位,只知道这些穴位会形成一个巨大的人体脉络循环,帮助他减弱肺部的疼痛,就像是一剂强烈的麻药一般短时间内将一切反应全部消除,然而麻药终究是麻药,麻药过后,才是最可怕的痛苦即将开始的时刻。

而此次的针灸术,无疑是一副虎狼之药,能够快速地使得病情好转,却不是一剂良药,病发后,海棠甚至能再度想到这已经枯槁到不成人形的老人会是怎样的狼狈不堪。

他是将军,是不屈的灵魂,饶是被病痛折磨,相信他也会尽可能的渡过难关。

就像外公一样!不知不觉,海棠已经将朱老和周老爷子等同在了一起,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更想起明显身体机能下降的外公,若是外公也像他一样,只能靠着这虎狼针灸术吊命,她又该如何是好!

在海棠看来,周老爷子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她自然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京都 等从朱家回来的时候,海棠的手都是在抖的,这是极致的冷静后的后遗症,专注了约5个小时的针灸,铁打的身子也难熬,更何况海棠是第一次从事如此高难度的针灸急救。

想到这里,她不禁将以往的暗暗自得收敛起来,原本以为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医术,脑海中又有一个无敌辞典相助,任何病症的解决方法岂不是手到擒来?然而会是一回事,真正操作起来却是另外一件事,前几次的诊治将她的自信感极具上升,快要爆棚,然而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针灸,所带来的心神疲惫体力不支,才给了她一记狠狠的打击,让她重新带着一颗谦虚上进的心来看待医学这一门极其浩瀚无尽的学科。

秦老也略有些疲惫地后躺在沙发上,虽然他并不是施针者,然而如此长的耗费心神关注着海棠的一举一动,也是破费心力,想到这里,他不禁眼皮一抬,瞥了眼也是有些疲累的海棠,半晌说道:“终于舍得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海棠闻言一惊,而后面色晒然,悄悄垂下眼眸,吐了吐舌头,直到觉得自己再也躲不过去的时候,才扬起最为歉意的笑容:“师父,我这不是事情太多一时半会没过来么,你忘了我这错误,下次我一定刚来就过来拜访您!”说道最后,海棠还用上的敬称,这并不代表她和师父之间产生了距离感,而正是因为关系亲密,才带着撒娇般的口吻向秦老忏悔并保证。

“哼!”秦老看了她一眼,脸歪到一边去,鼻子里仅仅哼出一声气,那傲娇的模样,连海棠都甘拜下风。

“师父!不要不理我嘛!”海棠蹭了过去,抓住师父的衣袖,甩啊甩,甩啊甩,大有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甩的作风,秦老无奈之下,只好再度轻哼一声,其含义?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在这师徒俩重归于好的时候,一道极不留情的冷淡声音响起,让海棠再度身子一僵,有些害怕看见师父勃然大怒的样子。

“师父,海棠得了一种病,你知道么?”和海棠一样称呼秦老为师父的自然就是小航,小航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当然这不客气可不是针对的秦老,而是针对的海棠,用秦老来治海棠,小航打的一手好主意。

“什么?”秦老瞬间坐直了身子,刚刚回来,身体仍旧疲惫着,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再累,也得打起精神来。

“您问她。”小航也冷哼一声,竟是不愿意再答,而秦老,果不其然,那一双和小航一模一样的严肃表情瞬间出现,眉头紧紧拧起,视线锁定住海棠,那凝重的表情,叫海棠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任何想要隐瞒的念头。

“就是手足冰凉了一天,然后莫名其妙又好了。”事关自己的身体,海棠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毕竟秦老比她厉害许多,她看不出的病症,或许秦老会知道,她还想着秦老能帮她彻底根治呢,不然她的心总是七上八下,只感觉身体里埋了个定时炸弹似的。更何况当年小洁得病似乎也是浑身冰冷,虽然小洁所体验的抽痛感她还没有感受到,但隐隐约约,她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遗传病呢?

然而她却不知道饶是秦老也看不出她的病因来,不仅询问了许多细节,就连切脉诊断都没有错过,但脉象以及各方面都显示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出过一丝一毫的毛病,可是这手足冰寒了整整一天又不是她平白无故杜撰出来的,因此,秦老也很是费神,这究竟是何种病症啊!

毫无依据可依,若是随便猜测某种病症,万一不是,岂不是误诊?如此,秦老也只得叫海棠平日里多多关注自己的饮食,从饮食上注意,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调节与避防。

“原来不止是手冷,手足俱寒,嗯?”眼见着陷入了一片沉默,突然小航再度发声,这次就是直接的兴师问罪了。

“这…你不是没问么!”海棠有些心虚,可是嘴上却不愿承认错误,仍旧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哼,反正师父也查不出原因,肯定就无关紧要了!

虽然海棠心里有那么隐隐的感觉不对,可还是憋在了心里,不愿讲出来,生怕引起他人的关心,现在,只希望小航越早将这件事翻篇,永远别提才好。

哪里知道小航却是不依不挠了下去:“师父,你给说下不能吃的伙食,我以后一定监督她。”虽然秦老也没有查探出来,但没有查探出来,不等同这病没有暗暗潜伏于海棠体内,至今他仍旧记得入手那彻骨冰寒的感觉,所以,他才会问的如此仔细。

看到小航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下来,反而愈发的紧张以及细致地询问各种细节,秦老也暗暗点头,更觉他是个能将海棠托付的放心人选。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若有任何异常,记得一定要来找我记得么,不要因为自己会点医术就讳疾忌医。”刚开始,秦老面上还是有些放松的,可说到最后,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让海棠不得不顺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这里住几天么?”将这一茬揭过去后,秦老提起了海棠接下来的生活安排。

海棠当然乐意在师父这生活几天,因此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与司机知会几声,就让他回去复差,而她和小航则美美地坐在这里等候晚餐。

当然了,“美美地”只是形容海棠一人的感觉,小航的表情还是十分严肃的,看他拧起的眉头,就知道他还是在想方才的事情。

“安啦。我才12岁,能得什么病啊!”海棠满不在乎地安慰小航,然而顾逸航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旦发生没有万一,他必须杜绝这种隐患,然而,不懂任何医术的他,只能白白烦恼,却无计可施。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宴会 这时候的上层社会圈还是很纯朴的,彼时还未掀起很浮夸的攀比风,于是在一次很是平常的宴会上,海棠作为周家的小公主也认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

作为海棠的男伴,小航也参加了这次宴会,当然了,当众公子们得知他的身份仅仅是某个县级机械厂厂长的儿子,却收服了一大帮小弟,譬如乔冬、譬如张龙,譬如朱嘉,他们平日里可都是些鼻孔朝天不屑于他们结交的真正贵族公子,却心甘情愿地被这样一个穷酸小子指使,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何,但他们也都秉持着好奇的沉默,笑话,这样的人若是去招惹了,惹来一身腥怎么办,他们虽然平日里犯浑,但对自己是否有利的事情还是分的清的。

海棠穿的是一身白色蕾丝泡泡裙,很像是中世纪的欧洲贵族小姐所穿的华丽衣裳,纯蕾丝的少女梦幻美感,配上那像是花朵一般蓬起来的下摆,愈发衬托得海棠皮肤白皙面容莹润,就像是盈盈盛开的花骨朵一般,羞涩娇艳,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保护起来。这裙子是周景同派人送到大院的,据王妈说,可是欧洲定制后运送回国的。

顾逸航也穿了一身得体的燕尾服,梳的光滑的头背,配上他那挺拔的身形,沉静而莫测的脸庞,即便是再不屑于他家境的人也不得不赞叹一声,确实是个帅小伙儿!

两人差不多个头,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相携而来,情不自禁地就收获了最多的关注和掌声。

“小妍,那是谁啊?怎么大家都在看她啊!”说话是一个脸上涂得惨白,偏偏只点了唇中一点的女人,颇有些古时画纸上仕女一般扮相的样子,此时她略有些嫉妒地看着海棠和小航一起走过来的声影,小声地和身边的女人交流着。

将视线投注到她身侧女人身上,说是女人,其实也不算是,她更多了一分少女的新鲜与青春,精致的妆容,黑亮光滑的长发,高高扬起的雪白脖颈,就像是一只高傲的长颈鹿一般,她本是自矜身份,觉得自己就像是全场的焦点一般需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因此,当听到闺蜜朱佳那略有些嫉妒的言语时,她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自持身份,并没有迅速地偏过头去看她,反而和一位似向她看过来的俊男点头致意,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无穷的魅力心生飘飘然的时候,才一点一点转动着红酒杯矜持地看过去,然而下一刻她却差点失态地将酒杯中的红酒溅洒出来。好在及时控制了酒杯,才不至于造成一副全场人都关注到的嫉妒难堪的场面。

“小妍,你怎么了啊?”朱佳嘴角勾起,哼,还以为自己是全场焦点啊,呵呵,看,这不是差点出了个洋相么。

原来,这朱佳是故意的,当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个明显是上层社会人士才能参与进来的宴会上,朱佳差点将眼珠子都给瞪出来,然而当她感觉到身旁的姜研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小姐做派时,她不禁心下一笑,哼,待看见了这人,我看你如何高傲得起来。

没错,朱佳是借着姜研的光才来到这宴会上的,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借着姜研,认识更多上流圈的人,攀上富贵公子,从此过上富太的生活,这才是她的人生终极目标,这样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为了更好玩些,她不介意将水给搅得浑一些。她看着姜研那错愕失态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惊呼一声,询问姜研怎么了?

然而姜研却没顾得上理会她,没错,姜研后悔了,她苦苦维持的清高精致端庄优雅的美人形象就因为那次的食堂事件被无情的摧毁了,甚至有时走在马路上还能听见对面来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这些目光自然不是因为嫉妒自己的面容,而是那些不善的讥笑,她哪里会分辨不清楚?

尽管无数次的后悔,可她还是不愿意再次回忆那次食堂的丢人事件,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是突然中了邪一般冲上去假装宋朝晖的女友去质问那个女孩,也许比她漂亮,也许见不惯宋朝晖那宠溺的眼神温暖的笑容只对她绽放?

姜研好不容易今日得以喘口气,在这样一个高级宴会上再一次展示自己高贵的模样,以期盼获得更多青睐的目光,却没想到,又遇见了那个让她如此不堪的女孩。

此刻的她,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公主,从光线最灿烂之处盈盈走来,似笑却又带着骨子里的骄傲,一步一步,像是用胜利踩踏在自己的心上,向着正中央的通道走去。

而此时,她的耳膜又像是恢复了听觉,她听到了一声声询问,一声声赞叹,却也有和她一般的不屑与嫉妒。

是的,疯狂的嫉妒。

她不知道她是何等身份,但却不可能是最最上流的顶级家族,因为那些人,她都认识。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才购买得到这样一件华丽的衣裳,京都最知名的私人订制,她均有光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件华贵却又不失俏丽的美衣,看着这样光彩夺目的她,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长裙,顿时觉得艳了、俗了。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让她如何甘心?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指肉里,她咬着唇,唇色尽失。

遇见这样一个熟人,海棠自然是不知的,她只想快点从这里走过去,然后走到乔西的身边。

没错,今天是乔西十岁的生日,作为大院里最好的朋友,对,前几天刚刚从乔西口中得知,她很荣幸地成为了乔西最好的朋友,因此,这个宴会,她不得不来。

而小航,前世习惯了关注与焦点,到没有海棠这般不自在,他很好地把握了节奏,带着海棠有礼而不失分寸地颔首微笑,一步步的,倒是让海棠失去了几分焦灼与紧张,变得放松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宴会 宴会布置得十分富丽堂皇,正中央的五彩吊灯带动起整个宴会的气氛来,每一道灯光的变幻,衬托着每一个优雅或精致的面容,他们的身影,都将是整个厅堂的热闹氛围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海棠的手插进小航弯起的臂钩里,两人相携着慢慢走入厅堂,随着他们的走动,每过一处,都会带来一处极致的安静,与随之到来的些言碎语。

这两人,仿佛已经习惯了夺目的注焦,仿佛王子与公主一般,傲然走来。

“琇莹,你真好看!”乔西作为今晚的女主角,自然打扮得也如同童话世界里那粉嫩的小公主一般,只是她的面容不如海棠的娇嫩,即便是最漫不经心地落眸也像是一朵蝴蝶一般轻轻扫过旁人的心弦,如此动人。因此看见格外漂亮的海棠,不由得衷心赞美起来。

“谢谢,但是今晚你才是最漂亮的小公主。”海棠极其淡定地接受了乔西的赞美,然而更为真诚地称赞起乔西来。

还有什么能比一位美人夸自己更动听的话呢?乔西笑得合不拢嘴,而乔父与乔母也别有深意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周家的小公主,看来还真的很得乔西的心呢。

原来,乔西自小跟随乔冬玩耍,性子更多了一分野小子的做派,乔母很是担心这样培养下来,会不会养成两个儿子,但自从周家小公主来到大院后,乔西回家后居然不自觉地每天对着镜子照了许多次,更纠结起自己的穿衣来。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女儿终于长大了啊!成天打打闹闹算什么?作为一个大小姐,得有素养得懂得矜持,往日里乔母一直犯愁,不知道如何能让女儿收心,然而自从女儿和周家小姐好上之后,貌似不需要她教,不需要她再潜移默化,女儿倒是不知不觉地就改变了许多呢!

所以,乔母对海棠的印象一直特别好,能让一向野小子的女儿改变这么多,多亏了周家的小公主啊,如今带着这样的美好心情去看向海棠,待看见又是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粉嫩少女时,她那颗心终于忍不住酥化了。

要知道,乔母最喜欢的就是女儿,平生最想要的就是想拥有一个粉粉嫩嫩的柔柔糯糯的女孩,她要将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般,作为最璀璨的明珠。

然而这样的愿望在第一胎乔冬身上,失败了。居然是个野小子!乔母很生气,然而乔父却很开心,这第一胎就是个儿子,带把的说明咱乔家后继有人了啊,这运气,真是太好了啊!得感谢苍天,感谢他的好老婆!

乔母很生气,乔父却控制不住地咧开嘴傻笑,于是乔母愈发生气,这一生气的代价就是长达两个星期不圆房,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乔父在终于能够圆房后欲求不满要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没过多长时间,乔西瓜熟蒂落诞生了。

一瞧是个女娃!乔母开心了,这下终于能够拥有小公主了,然而这样的愿望在一次次看见乔西跟着乔冬后面玩泥巴,撒尿后不洗手,翻跟头斗鸡捉虫子后,她终于心碎了一地。

于是,乔西越来越假小子一般茁壮成长,就在乔母一遍遍改造无能终于死心后,居然发现自家女儿也爱美了起来,甚至还扭扭捏捏想要穿漂亮裙子,这可把她激动的哎,差点没烧香感谢一遍东边佛祖西边佛祖。

当知道女儿是因为结交了一个新朋友而改变后,乔母是新奇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女生能够带动自家闺女主动想要改变,今晚,她终于能够看见传说中的周家小公主,这…这!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闺女模样么?

粉粉的嫩嫩的,如花一般的笑容,不经意间却能勾魂动魄的眉眼流动……乔母此时完全看呆了,恨不得把这少女抢过来,塞进自己肚子里,然后再生出来。

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自从乔母见着了海棠的真容,嘴里的赞美就如同那不要钱的豆子一般一刻不停地蹦出来,乔父听着听着都僵着脸想道,要不是这孩子父母都死了,他都要怀疑了,自己老婆是不是和琇莹爸爸有一腿然后背着他把琇莹生了出来。

就连乔西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自己的妈妈这般喜欢海棠啊,要不是海棠是周家失散多年的小公主,才过来的军区大院,她都要怀疑海棠是不是自己的同母异父亲姐姐了。

不得不说,乔西果然是乔父的种,就连脑回路都是一模一样的。

乔母却不关注这些,她拉着海棠的手,摸着入手的光滑柔腻,脸上笑容更甚:“海棠啊,姨母第一次看见你,都忘了给你备份礼物,等过几天,姨母再补送给你啊!”

乔母对自己的宠爱赞赏实在太过,海棠有些招架不住:“不用不用,今天是乔西的生日,本是我应该给乔西礼物的!”

“啊!礼物,琇莹,我的礼物呢!”乔西一听礼物,顿时从之前那酸酸的伤感中走了出来,单手一伸就要索取。

乔母一看乔西那利落蛮横的样子,眼角就是一抽,看来将她培养成为琇莹这样子,还真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啊!

”知道啦,又没人和你抢!“海棠无奈摇了摇头,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递给了乔西。

乔西心痒痒,如此袖珍的一个盒子,好想现在就打开看看究竟是什么!她偷瞄了一眼妈妈,发现妈妈居然没有立刻反对自己的做法,甚至也有一些好奇呢!她顿时像是有了后力支持一般,十分雀跃地就将这盒子打了开来。

顿时,满壁生辉。

这不是虚言。

应和着灯光的璀璨,这个仿若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玉石却更为夺目,仿佛一道吸光体一般,不知不觉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乔西举着手中那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玉,入手冰凉,之后转为温润,像是最为细腻最为纯净的存在,很想要将它呵护进心里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宴会 “这是?”乔西自小接触的宝石美玉也不少,但从未见过如此袖珍却又如此纯净温良的美玉,不同于羊脂玉的细腻,多了几分苍凉,很想要用体温去呵护它,将它焐热。

“就是一块玉啊。”海棠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某天晚上去空间里挖草药顺带着挖出来的,当时挖出来的的时候还热热的呢,想到乔西要过生日了,正好缺个礼物,就托周景同帮她买了个高大上的盒子,将它装进去,今天拿出来送给乔西。

嘿嘿,看上去似乎还成功地唬住了乔西呢!瞧她那当个宝的样子,她都不好意思说这个是挖一赠一的赠品,不要钱的。

“啊!琇莹,我好喜欢啊!爱你爱你!”乔西突然将这块玉美美地收好,冲上来给了琇莹一个结实的拥抱,乔妈看着嘴角又是一抽,这丫头,刚说她变得淑女了,怎么瞬间又像个假小子一般没规没矩啦。

“好啦,好啦,你快松开啦,整整裙子。”海棠也是有些无语啊,不就是一块玉么,哪天她再去空间里多挖几块送给她好了,整的跟个没见过世面的。

“琇莹啊,让你破费了,阿姨过几天再给你见面礼啊!”乔妈是越看海棠越顺眼,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各处店铺给她挑选礼物去。

“呃,那先谢谢阿姨。”海棠也知道拒绝不好,因此也很爽快地应下了,于是主客区在一片灯光辉映下显得其乐融融,却像是一根刺一般刺入了某处偏地的女人眼中。

“小妍,她怎么和乔家人这么熟啊?她到底是谁啊,刚刚乔家公主还冲上去抱了她一下呢!”像是再故意加深刺激一般,朱佳捅了捅姜研的胳膊,小声说道。

姜研死死盯住那一边灯光下的其乐融融,一把将胳膊移开,冷着眼端着香槟酒走向别处,竟是不愿意再理会旁边的朱佳。

朱佳冷哼了一声,也没再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想到她那嫉妒的不甘样子,得意一笑,你不是一向高高在上的么?怎么被个小丫头比下去了啊?来到这里,她才意识到原来姜家也不过尔尔。

朱嘉像是一个女王一般得意地逡巡了一遍这宴会中的单身男士们,她可没忘记,她来到这里的最重要的职责就是钓个金龟婿,怎么能为了故意刺激姜研而忘了这一茬呢?

便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一个略有些忧郁的男士,站在角落里,他端着一杯红酒,微微晃着,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全场的焦点之处,她的心突然像是被一支串着红心的羽箭射中了一般,竟然像是着了魔一般地向着那边走去。

待走到近处,她才突然惊醒,看了看他的模样,似乎十分年轻,貌似才16岁左右的样子?他的眼睛有些细长,眼尾挑起,有些邪魅,眼神却像是湖水一般清澈。

他的气质有些忧郁,细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透明红酒杯,明明眼神望着他处,却能很好地控制住节奏,让那红酒分毫未洒。

朱佳暗暗想了想年龄差距,但还是决定凑过去打个招呼,万一他有亲哥堂哥表哥呢?这样的男生,长得如此好看,那么哥哥们也必定不会太差。

朱佳心里有了计较,就想准备上前,制造一场意料之外的碰撞事故,若是能将他杯中的酒洒到自己身上,那么他必然会因为歉疚,陪同自己去换衣,从而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

朱佳心里越想越美,却在这时,她分明看到他蹭着自己欲偶撞的身子毫不留情地走过,那红酒也举地高高的,竟是半分也没有偏移而倾倒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瞪圆双眼,看着他那潇洒走过的背影,似乎还看见了他嘴角一晒的嘲讽之意。

朱佳心跳如鼓,突然觉得,就是这样智慧的男人,才值得她去追求,去征服啊!

朱佳的眼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看见他走到那灯火辉煌处的最深处,如此自然而流利地与乔父乔母交流,看其面上表情,还很和善颇为关注?

海棠听着那略有些熟悉的懒洋洋的慵懒嗓音,不禁偏头望去,这一瞧,就像是望进了一双似有桃花盛开般蛊惑却又有清泉入心般纯澈滋润的眸子,极其温柔,极其勾魂动魄。

哼!她听见了一丝极淡极轻微的冷哼,随即感受到腰侧的一股大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偏转了头,不再向着那边投注目光。

“沈非啊!是你!”乔西很是激动地叫了起来,她没想到,原来他也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是爸爸妈妈邀请他来的么?

“怎么?你们认识?”乔父大感诧异,沈家与乔家分属两个阵营,今日小女生日宴会本是众人撒网,但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敌对阵营的也大都未来,沈家家主虽然未来,却派了他家的儿子前来贺礼,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沈家与乔家虽然表面上有些来往,但大多都是管家之类的相互交际,真正的私人来往已经很是少见了。但今日沈非居然代表沈家前来贺礼,表面的客套话说完之后,沈父不禁暗暗思索起来,究竟这背后隐藏的含义是什么呢?莫非沈文不方便当面与自己谈话,借此机会由他儿子来和自己转达他的话意?

这一思索下去,不免想到太多,可是当听到女儿那一声惊喜的叫声后,他才意识到,也许他是……想多了?

这沈非,或许是因为认识女儿,才特地过来贺礼的,与沈家也许并无关系?

想想沈非这人,他也是知道的,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多门语言,沈家的家学一向博大精深,从其相貌知识谈吐礼数各个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少年郎。

若是配上自家女儿?他看了看虽然穿着公主裙却仍旧显得飒爽英姿的宝贝女儿,只觉得是天上地下的一对,绝配啊!

不错不错!看见沈非与女儿相谈甚欢,乔父也不禁将视线转移到乔母脸上,果不其然,乔母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两人是想到一处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宴会 知女莫若母,看到乔西脸上那骤然绽放的光芒,还有那一脸陶醉般沉浸在对方容颜下的灼灼目光,乔母哪能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啊!

与乔父对视了一眼,乔母更加确信了心中所想,瞧,连她那个榆木脑袋爸爸都看不不对劲了,这丫头,不知道收敛点么!女儿当自持啊!

乔西可不管爸爸妈妈心中所想,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了,不仅有最好的朋友琇莹陪伴自己,送给自己一块漂亮的白玉,然后自己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沈非,居然也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哎呀,太幸福了啊!乔西觉得自己此刻真的像一个小公主一般,所有美好的人和事都围着自己转啊转,转啊转,一如那璀璨的流光灯火,一如那美轮美奂的水果蛋糕。

自从那日一别,她再也未能看见沈非,虽然明白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他,可还是因为琇莹的不喜按捺在了心里,毕竟她很是珍惜这一段友谊,她本以为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她感觉她的嘴角都快要因为咧得太过壮观而炸开了!

瞧见女儿那不矜持的样子,乔母看着看着又来了气,再怎么喜欢人家也得端庄些自衿些啊,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这心思,不是昭然若揭么!乔母赶紧叫回了乔西,如此,乔西才舍得将目光从沈非脸上移开。

“琇莹。”沈非压低了声音,端着酒杯向着海棠微微一举。

海棠有些纳闷,这人怎么回事呢?自己都装作没看见而不理会他了,他怎地主动与自己打招呼啊……

“他是?”却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呢,身侧的小航居然自行端起了酒杯,与那沈非遥遥相举了一下,还勾起一抹微笑,朝自己示意:“海棠,给我介绍一下。”

靠!这家伙,居然笑得这般自信张扬,明明眼里的深意却令人看不到底,揣摩不了。海棠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教她谨慎起来,口中的那句介绍突然地说不出口了。

“他是沈非啊,我们去图书馆时遇见的。”瞧见海棠迟迟不给介绍,又凑过来的乔西兴奋地给小航说道。

小航眼眸转深,笑得更加灿烂了,然而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海棠再一次地感觉到寒冷,就连汗毛都无风自动竖立起来了。

只听得他别有深意地说着:“原来是早就认识的啊,海棠,怎么没听你给我提过呢?”

“……”海棠泪奔,这是要闹哪样?你能不能正常点?于是海棠决定当个缩头乌龟,闷着头看向一边,不去看那火光刺啦交汇的两人,决定当他们不存在,嗯!

“海棠?原来你叫海棠?不是叫白琇莹的么?”沈非莫名地从那个小男孩眼里感受到了敌意,他笑了笑,转向闷着头一眼不吭的海棠,继续用那浅吟低声魅惑说道。

海棠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扬着如那桃花纷纷时节里最为温暖的笑容,却又带着桃面一般的蛊惑魅力,竟是产生了一种魔力,似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还好她感受着从腰侧手指上传过来的冷飕飕的空气,及时地清醒了过来。

不回答,不回答,不回答!海棠谨记这三字要言,咬住了嘴唇打死了不准备说话。

“嗯?嗓子不舒服么?要不要喝点?”看见小航递过来的一杯酒水,海棠心中泪流满面,这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儿,她的腰都快被他给捏碎了!

还让自己喝酒?这是变相的折磨自己么?然而海棠却不敢向小航爆粗口,毕竟自己理亏不是?不对啊,自己为何理亏啊,明明自己和他还不是那种关系啊,怎么会这么惧怕他?他算老几啊!他又不是自己的谁谁谁,凭什么管着我,明明自己和沈非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他也没资格管自己的啊!

海棠不住地在心中吐槽,到底不敢太过甩小航面子,于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仍旧递过来的酒水,不说话。

“嗓子不舒服更不能喝酒了,喝这个吧,是鲜榨的梨汁,清热缓解。”那魅惑的声音再一次于耳边响起,海棠都不用特地去看都已经知道他所表达的意思,因为那一杯梨汁已经递送到自己的手上,面前那一模一样的杯子,却承载着两杯不同样的酒水,安稳平置在自己面前,等待着自己的挑选。

然而,她一杯也不想选。

但是,感受着腰侧那越来越森寒的气息,她还是决定妥协,哎呀妈!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遇见这个人!海棠赌气一般从小航手中端过酒水,一饮而尽。

本来打算体验一把辣嗓子醉醺醺的感觉,却没想到入口的却是极其清甜极其滋润的一道饮品,她看了看这极像是红酒的酒杯,杯口似乎还残留了一点红渍,提醒她,这确确实实是刚才那杯红色的酒水。

她怔怔地看着小航,不明白他为何说的是酒水,却递给自己一杯饮料,像是红提的汁水,极其甜蜜美味。

小航淡淡瞥了一眼她,偏过头去,再次如临大敌一般对着沈非,嘴角扬起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两人的视线再度交锋相会起来,发出刺啦刺啦的光电反应声,谁也不知道他们眼神交流了什么,但沉默而僵持的气氛却叫海棠不愿意再待下去。

乔父与乔母再度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悉了对方眼神中所要表达的含义,看来他们原本以为的这一对有点悬啊,至少在他们这对过来人眼里,沈非对琇莹那毫不掩饰的爱恋,便是瞎子也能分辨的出来啊!

可怜自己的闺女,暗恋的对象却心属她人……乔父心中不爽,自家闺女这么好,难得看上个小伙子,但这小伙子却太不知趣,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明天的会议里给沈文使个脚绊子?叫你家儿子欺负我家闺女,看她老子来给她出气!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宴会 乔父再怎么心疼自家闺女,也阻隔不了此时此刻那沈非直勾勾盯着白琇莹的眼神啊,偏偏自家闺女还意识不到,一心想要去凑近乎,他那个心疼哟,要不是闺女今天生日,就差上前一把抓去,将她捞回家了。

乔母也是心疼不已,只觉得在教育闺女成为一个有矜持有涵养女孩的道路上她还需要再接再厉,瞧她那一心想要和对方攀话的模样,她虽然开心闺女开窍开的早,可也心疼她自小就遇到一个如此大的情感挫折啊。

毕竟,人生的第一次喜欢,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乔母想着想着,思绪不由放远,想到自己的初恋,还记得当初那个很是害羞却执意与自己告白的人哪!自己也不知怎地就同意与他在一起了,似乎只是慌乱之间的随意点头?

乔母喜滋滋地回想着,只觉得自己瞬间回到了16岁,那个正值花季的美好时光,别样的青春。突然间,腰部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她不禁回神一瞧,只看到孩子他爸正捉摸不定地看着自己,似乎在推敲自己刚刚究竟在想些什么。

乔母大方一笑,都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她还不了解她老公想的是什么么?趁他还未敲定自己在想初恋,赶紧转移话题:“一直担心女儿像个假小子一样不开窍,却没想到她开窍的比你我二人都早。”

“我倒宁愿她不开窍!”乔父冷哼一声,成功被乔母转移话题而不知,他盯着沈非的侧脸,暗自继续琢磨起使绊子的事情。

“海棠……”沈非瞧见海棠不理会她,有些受伤,这个本就有些忧郁的男孩,期期艾艾地再次唤了一声她另外一个名字,只觉得这声海棠比之琇莹,更多了一分亲切感,那声琇莹,珠玉润石,如此美好的东西,然而很难拥有,但那迎风盛开的海棠花,却是如此的常见与长相厮守。

这浅浅的低吟声,麻麻酥酥的,就像是骤然于耳边绽放的烟火一般,海棠只觉得这一颗心都漂浮了起来,摸不到底。

“哼!”又是一道冷哼彻底将她拉回了地平表面,她看了眼紧抿着唇,终于不再佯装微笑显示出他真实心境的熟悉少年,居然,莫名的,有些想笑。

当然,她也这么干了,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怕小航。

小航斜睨了她一眼,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容,怎么?被别人追求得很爽么?小航嘴唇抿得更紧,眼底一片深沉,他手下暗暗使劲,那森冷的寒意透过指尖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海棠的每一个细胞里,晃晃悠悠的,海棠居然真的就随着他走了起来,等到脑袋恢复思维能力,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带去了一个角落。

身后沈非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继续追上去。在他看来,也许追求并不可耻,但不依不饶地追求,换个角度,她或许也会嫌自己烦吧,他自然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追求导致她的厌烦而追求无果。

看了眼面前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乔西,他笑了笑:“生日快乐,小公主。”

海棠感受着周围的人迹罕至,灯光的黯淡无影,她的脚步却一刻不停地随着小航的带领前进再前进,也不知道拐了多久,直到一处月黑风高,连张开的五指也看不清的朦胧地方。

依稀间,有阵阵不知名的花香随着微凉的寒风携裹而来,而乌森森的巨大树木间的枝叶也飒飒作响,这才发现,原来头顶那有如伞盖一般的巨大树冠遮挡住了那暗黑的苍穹,尽管明月仍旧半含半露于乌云背后,只隐隐透出几缕黯淡的光芒来,但投射到一汪汪纯净的湖泊之上,就又有了一颗颗明亮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好了,你总该停下了吧。”陪他走了这么久,发现他越走越偏,海棠终于情不自禁地喊停了他,同时脚下自带刹车,更捉住了他的衣襟,叫他再也使不上劲。

她却不明白,一向打扮的简单朴素的她,如今穿上这华贵美丽的衣裳,就连那黑亮如绸缎的青丝都编织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愈发显得她端庄而不失柔美,恬静而不失灵动。这样的她,如何能让身侧的男孩坐怀不乱。

看着这样的她,顾逸航心跳如鼓,其实无论是笑得越深也好,还是露出那真实的不开心的一面,他都为了掩饰心中那一丝的慌乱和不可捕捉的担忧。

他怕了,是的,一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他,如此害怕这样一个女人,会远离他而去!顾逸航想起自己的前世,无数女人争着要来自己身边,他从不在意,却没想到,他的心就这样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女孩牵走了。

但他,甘之如饴。

似乎一声轻叹从那阵阵含有清香的微风中飘走,海棠还未来得及捕捉,就感觉身侧一双小手探进自己的腰后,伴随着这道力劲,她的身子不可避免地与他,靠近,再靠近!

“!”是软绵绵的触感,有些温热,有些轻柔,相触的那一刹那,似乎整片黑穹都散发出星芒来,炫耀得她都快要睁不开眼睛。

海棠努力地睁大,再睁大,近的能看见他微垂的长长眼睫毛,静的能听见风声花落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这是被他强吻了?海棠睁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没有任何征兆,她就被他一把抱住,瞬间吻上?

却由不得她思考太多,只感觉那腰后的手腕再次用力,她被迫贴得更近,近到似乎连对方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虽然年幼却异常板直的身躯,她只觉得自己,似乎瞬间就红了脸颊,便连耳朵尖的温度都急剧攀升起来,叫她慌乱如麻。

“呵呵。”一声轻笑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他胸膛处的震动波澜,他似乎很开心?然而还未来得及再抬眸望他,就看见那一触即分的两瓣温热再次贴近,不同于之前的青涩僵硬,此番似乎多了些温柔与……迫不及待?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宴会 等到两人终于安稳了下来,等到海棠安静地埋首于他的胸膛中,已经渐入子夜了,周围一丝一毫的人声也无,只有那无边的风包裹着他们,让那漂浮的心渐渐随着风的流动而静止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因为各自都还没能有思维组织能力,去诉说什么。在这如此宁静的时刻,也许他们想要更多的,也只有相互依靠着彼此,默默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夜深了,风更寒了,然而海棠的脸颊却一如既往的热烫,那炙热的温度似乎能烤熟山芋,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滚烫的发热源紧紧贴在顾逸航的胸膛上,他却一丝一毫的不适也感受不到。

如今的顾逸航整个身子都处在漂游之中,他的脑思维与平日里的他,根本不成正比,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再一次,再一次攫取那份美好,可是……想到她貌似已经红肿的嘴唇,他还是收敛了下来。

作为士族子弟,他自幼会被教导如何看待美色,接吻亦或是最后一步,与成人礼后的陪房也都有接触,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这般沉沦,这般惦记。女色不近是骗人的,但是前世的他却真的只是例行一个项目而已,从未有过如今的心跳不已心乱如麻,很想要再次拥有这份美妙,却又害怕她的拒绝。

没错,他内心的冲动仍然在叫嚣不已,但是能够拥抱着怀中那一份静静的美好,他想,他拥有的已然足够。

不要吓着她了……顾逸航终于能够抽出一丝的正常思维来考虑这个问题,这样一想,又有些忐忑,想到她埋首于自己的胸膛不肯再次探出脑袋,像是鸵鸟一般的样子,他又有些担心,不会真的吓到她了吧!

海棠紧紧闭着双眼,低着脑袋,她根本不想抬起头再次面对他,丢死人了!想到他方才那温柔的急迫的,撬开自己的牙齿,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他卷起舌根,随他沉浮。

意识逐渐涣散,只记得他的迫不及待与气势汹汹的再次进攻,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分开,是自己先喘不过气,还是他先气力不足?

呵呵……海棠傻笑起来,但笑到一半,突然止住。

他这么熟练!他怎么会这么熟练!!!

海棠蹭地一下从顾逸航胸口抬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脸上瞬间惨白一片,看的顾逸航心口一晃,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了?”

“你有过几个女人?”海棠有过经历,她自然知道青涩的毛头小伙子和熟练的成熟男人之间吻技的区别,一想到顾逸航这么小就有过经历,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啊?”顾逸航沉默了下来,他不明白海棠为何有此一问,他想要直言自己的秘密,可又怕吓坏了他,于是便迟疑了下来,他却不知道,正是他的这份犹豫,叫海棠心口泛冷起来,毫不留情地脱离了他的怀抱。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生气,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这第一次有那么重要么?可是自己重生了就是自己的第一次啊,他才9岁,哪来的第一次和哪个小姑娘曾经在哪个角落,进行着她所不知道的亲吻?

走了两步,她才明白,这种感觉也许是酸涩后的愤怒,也许是由爱生恨的嫉妒。

顾逸航一把拽住海棠的手腕,将她翻转过来,面向自己:“我不明白你为何有这一问题,但我向你保证,在这九年里,我没有与其他女生亲吻过。”

顾逸航在纠结,纠结是否要将自己的秘密托盘而出,可最终还是选择的隐瞒,因为他知道这太匪夷所思,海棠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理由,反而以为自己是在向她讲述一个奇幻故事呢!

呵呵,顾逸航自嘲两声,决定以这个新生,也就是他顾逸航的9年,发誓,他从未与任何一个女生有过关系,所以,他是纯洁的!

海棠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看,看到他确实十分真挚地开口,那神情不似作假,但先前那如此熟练的一幕又像是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有些慌了,想要逃避,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她有过男人,可是她却希望他的第一次是她,这算不算奢望?算不算不公平?

海棠黯然垂下眼眸,她知道,一种名为嫉妒的藤蔓在她的心中一直蔓延开来,是的,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这九年里没有别的对象,可是除却自己与他相遇的三年里,在前六年,难道他在幼儿园就已经恋爱了么?

这似乎又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海棠又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也许男人的冲动属于天生的,那么熟练与无师自通也是属于天生的,或许自己真的错怪他了也说不定。

“海棠。你相信人会记得自己的前世么?”便就在这辗转的纠结中,海棠听到了一句极轻极淡似乎不注意听很容易会随风逝去的一句话,但就是这样一句极其轻微的话语,却叫她差点心惊的跳下来。

她蓦然瞪大双眼瞪着他,看着他轻柔地抚摸自己垂于耳畔的碎发,将它别到自己的耳后,然而笑着看向自己。

“不应该吧。”海棠万分艰难地开口,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提到前世,但海棠还是不会将自己那段脆弱不堪不愿意再次回想的前世与之分享,于是她选择了回避,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

顾逸航虽然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反应,但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就心神开始不集中起来,自然也就没有关注到她接下来的躲闪与欲言而止。

听到她的答案,顾逸航没再说什么,心中却暗叹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她是不会相信前世之说的,那么自己,即便说了,也等同于白说啊。他却不知道,若是他坚持将心中的秘密宣之于口,那么离他知晓海棠的秘密也就不远了。

可是现如今,却是明明有着共同秘密的两人,因为各有顾忌,反而愈发地坚持将秘密深藏心中,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两人才相互知道彼此隐藏最深的东西,然而,时光已经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回家 不知不觉,夏季已经进入了尾声,而就在这交替的时节里,海棠也终于要离开这里,回到那片淳朴而又亲切的土地中去。

“海棠。”跟随在海棠身后,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小航看着前方那自顾自前进,丝毫不理会他的某人,不禁叹了口气,苦笑两声。

不就是吻的过于熟练点了么……久而久之,即便再青涩的吻技也会随着时间变得成熟起来的啊……况且,你不也沉浸在我的吻技里了么!小航暗自腹诽,男人么,谁没点无师自通,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破了处后,就算很长时间处于禁欲状态,一旦重新拾起,也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啊!

他有些垂头丧气,都已经保证了N回了,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但是海棠就是不相信,不相信自然是正确的,可是自己能把这奇幻的穿越事迹与之分享么?要知道,他不仅穿越时空从那远古而来,更是胎穿到一个嗷嗷啼哭的婴儿身上,要不是当初口不能言,适应了这新环境好长时间,不然,他铁定会穿帮,说不定还会被当做精神病患者扔进精神病院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万一与海棠说了,她以为自己脑袋不正常怎么办?所以啊,这秘密,暂时还不能说啊,可是又该如何解释海棠口中的熟练,他明明没几回经验的,相比那些自小就流连花丛沉迷不休的少爷们,他在当时还被称作一朵奇葩呢。

男~欢女~爱,最是平常,但沉浸过深,却最是要不得的事情,所以他自从成年礼后接触过这等情~爱之事,倒也没有太过痴迷,只当做一种正常的泄欲,他本以为这一生也不过如此,除了完成爹娘的遗愿,在乱世中好好生存下去,也没有其他了。

但直到这一世,他才领会到,原来这情~爱一词最是难解,想到旧友常常因为求爱不得而形容枯槁,他曾嘲笑其胸无大志,直到今日,他才幡然醒悟。

即使胸有大志又该如何,乱世中也好,和平年代也罢,人这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能得一知心爱人,足矣。

她在,便很安心,她不在,纵使牵肠挂肚醉酒消愁也不能缓解心中的苦意。想到那次宴会中那个名为沈非的贵公子对海棠那赤裸裸的追求之意,他就万分恼火,但好在他的海棠心中还是有他的,多次遂了他的心,满足了他那莫须有的争斗之意,让他在那沈非面前赚足了面子。

心里很是高兴,情不自禁地就拥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月黑风高树下黑的场所。这等天赐良机,他的热血瞬间就沸上心头,顾不得再坚守她还小的理由,拥住她的身子就亲吻了过去。

小小的,软软的,像是樱花一样的粉嫩唇瓣终于被他含住,从未有过的惊喜满足与越发深入,他已经不能自拔。

之后,却因为他的这次冲动而被冷战许久,但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相信自己仍然不会错过。

前世今生,前世自己从来不曾流连女色,而今世,似乎还未开展什么宏图大业,就已经在一个美妙的小女子身上扎了根,这不知道是不是因缘巧合。

登上火车的那一瞬间,他还有种恍惚的错乱感,明明前世还在战马上用着冷兵器厮杀,如今,整个世界都因为热兵器而和平起来,更有这火车这等长距离的交通工具,方便了太多太多。

时间在流逝,文明在进步。他有幸体会到这等变化,却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还有些遗憾,明明大好形势,一统江山指日可待,却因为一场意料之外的宿醉而沉沦至今,潜伏于这一具幼小的躯壳中,随之长大。但他又是如此的庆幸,若没有这一场离奇的穿越,他何以有幸遇见如此聪慧美丽灵动俏皮的女孩。

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为之着迷,太深。

又是硬卧,将行李摆放整齐,顾逸航便坐上了床,对面是海棠的床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已经入座了,就等火车开动起来。

海棠坐在床上,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将那人包裹在内。

明明是一样的盘腿端坐床铺之上,却拥有一种闲淡的气度在内,仿佛天大地大,就算是生死之际,也是这般的平静如水。

想到这里,她不禁莞尔一笑。她也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了,怎么还会惧怕?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世体会到了太多太多前世体会不到的温情,她才会倍感珍惜吧。

想到这里,想到自己数次不理他可怜的呼唤,便觉得更加想笑。其实,吻技熟练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昨日自己似乎也他的吻技带入其中?

哼哼,即便他以前有过女人又如何,以后他的身体是她的,他的心也会是她的,要是他敢背叛自己,他就死定了!

小航看着她的脸上一会沉默不语状似思考一会又笑的飞扬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禁勾起唇畔眼中盛满了笑意。

随着框次框次的绿皮火车再次启动,沿途的风景也缓缓后退起来,两人均是噙着一抹相似的笑意坐在床铺之上,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八日之后,火车稳稳停靠在站台之上。

相比于来时的紧张,回来后更多出一分期待与欢喜。

那里,自己终究只是客人,不能为所欲为,而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顾逸航想要拉起海棠的手,然而右手刚刚举起两个毫米,便无力垂下,他看了看两臂上垂挂着的无数行李,再度苦笑出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京都那位周老爷子居然给海棠备了这么多行李,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一应尽有。

然而没有了来时小陆的帮助,他只能充当起了苦力,噢对了,忘了说,小陆在将海棠成功送到周家后就返回了小山村,所以,回去时,小航这个唯一的小小男士,就充当起了壮丁。

好在东西虽然多且沉重,小航这么多年武术也不是白练的,也就搬上火车有点累,下火车时小陆小马也会过来帮忙的。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回家 下车之后,站台之上,人来人往,但有一对夫妇,即使他们站得再远,海棠与小航也会一眼就会望见。

英子脸蛋似乎变得白润了一些,没了旧日的操劳与辛酸,更有那恋爱的滋润,竟然比之原来小了好几岁,像是一个正常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了。

这顾先锋也有了惊人的变化,原本有些烦闷凝结于眉间,随着他的言语谈吐,给人以严肃凝重的感觉,却随着英子的温柔相待,多了些随和,多了些宽容,更给人以如沐春风的亲切感觉。

当然了,当上了厂长,也自然不是原先那副事必躬为的作态,从全局入手,掌控整个工厂的运作,学会与下属沟通,并从思想上给人以拼命干活的动力,这才是他现在的重心所向。

只有英子与顾先锋前来迎接,两位退伍兵小陆和小马却没有来,海棠虽然有些疑惑却什么也没说,上了顾先锋的车,几人就从南临准确返回江临市。

从京都回来,再看这南临,确实多了几分破旧的感觉,相比于国家的政治中心,已经能够拥有时髦的风向,这座南方小县城,还仅仅只是个满足温饱的普通县城。

回到南临,当海棠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她能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这份关注不仅仅因为她愈发绝美的脸蛋,更是因为身着那剪裁独到的连衣裙走起路来莹莹生风的气质感觉。

“妈妈,我也想要那好看的裙子。”马路上,一道略微有些孩子气的声音响起,她眼巴巴地瞅着海棠身上的裙子,拽住她妈妈的衣袖,竟是不肯走路了。

孩子的母亲看了一眼海棠的穿着,目瞪口呆。这种裙子看其色彩剪裁,就不是寻常裁缝店就能够做到的,想必是家中有些权势才能够通过特殊途径获得的,又说不定是那外国货呢!嗯!肯定是这样的,这样的裙子,她也只在她的大领导夫人身上看过这种剪裁,然而那条裙子的价钱却是她一年的工资。

孩子想要这条裙子,这不是难为自己么……

孩子她妈迅速将孩子眼睛捂上,拉着她,不,拽着她,赶紧走。

“呜呜,不,你不是说上街给我做新裙子的嘛,人家就要那条就要那条!”那女孩子岂能不知道她妈妈什么意思,拉着她赶紧走,不就是变相的拒绝么,明明她昨天说了家里获得了一笔小财产,可以给自己买新裙子,买好看的洋娃娃,明明都说好的,怎么不作数了拉!

“小新,不是妈妈不给你买,那条裙子,妈妈买不起的啊。”孩子她妈无奈解释,可她也知道,孩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自己家不过是有了一笔小财产,可以生活的比平常人好一些,可比起那些真正上层社会的人,也只不过是地上的尘土,他们身上的一件衣服,可能自己连块布料都买不到。

“骗人!”这女孩子不依不饶了起来,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了,因为海棠一行人已经再度坐上轿车,准备开往小山村。

小山村依旧是那个小山村,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来往的行人也都带着与世无争的随和笑容,有些是刚刚下工的生产队农民,有些则是从邻村返回的木工瓦匠,也有那个头不高的毛孩子们,拎着一根长长的带刺的树枝,在溪水里戳啊戳,戳啊戳,竟然真的叫他戳上来一条活生生的足有巴掌大的鲫鱼,可把他兴奋的,手舞足蹈,差点将树枝都扔进河里去。

一阵后怕地捞回鱼,嘴角翘上老高,想到晚上可以加餐,这些淳朴的少年们将满满的雀跃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看着这些淳朴少年们的背影,海棠也不知不觉地嘴角翘了起来,回到家里的感觉就是舒服,想到可以美美地躺到那藤椅上,坐在大树下,看着夕阳,数着光阴的流动,再看会医书,这日子,真是惬意十足啊!

然而这种期待这种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像是一块泡沫一般破裂开来,在这白日阳光的照耀之下,除了那偶尔绽放的五光十色,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最先有反应的是英子,她僵坐在了车上,惶然而不适地盯着家门口那闹事的一群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顾先锋则眯起眼睛,脸上再无那种浅浅的笑容,他冷哼一声,将车瞬间停下,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随着顾先锋的走动,那僵持的一堆人总算是发现了他,除此之外,还有两条大狗也旺旺地叫了起来,摇头摆尾,似乎很是欢喜主人的归来。

小陆和小马看到顾先锋和英子的到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再怎么说,这个家都是英子的家,他们顶多算个看门的,虽然很想帮她把家给看好,但是碰上这么一群无赖,他们也是无计可施啊。

“怎么的,英子那女人没回来?”一个浓眉大眼,眼神却有些阴骛的中年男人斜了一眼顾先锋,扬声说道。

“关你屁事,再次警告你,若是还来闹事,我就喊警察过来了。”顾先锋真的被他惹恼了,像是一块寒冰似的,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靠,老子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想上房掀瓦啊!”那中年男子呸了一声,继续说道:“老子来我儿子这住,天经地义!英子都改嫁了,那这房子就是我儿子了,儿子不在,他老子来替他看房子有何不对?”他说的气势汹汹,言辞凿凿,若不明真相的人听的,还真的挑不出任何的错误来。

但还坐在汽车里的英子听到这句话,心口那道闷气却差点噎得她喘不过来。她用力一开车门,憋着这口怒气,走了过来。

看见英子过来,顾先锋眼中担忧之色一扫而过,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揽住英子的腰部,似要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力量与支持。

“李庆,我告诉你,当年你我离婚后,朝晖已经自动出了你家的户籍,改姓为宋,在这小山村这么多年,哪个乡亲不知道,你还想妄吞我买的房子,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胆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小山村 英子真的想不到再次见到这个令人恶心的男人,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看着新建的房子,门口那趾高气扬的几人,她的心从未有过的疲累。

即便是往日里再怎么含辛茹苦的操劳,白日上工,晚上回来还要做饭,可这样的日子她都已经熬过来了,终于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可怎么又有些肮脏的事情要往她身上蜂拥而来呢!

面前的这个男人,相比于10年前多了几分沧桑,但那令人恶心的程度确实一丁点都未曾缩减。

他怎么好意思过来闹事,如此理直气壮地让她腾出这房子,然后他们一家人住进去!

英子的视线逐渐平移,平移到他身侧那个微抬着下巴,一脸得瑟地望向她的女人,这么多年过来,她再不复原先的年轻貌美,脸上多了些皱纹,便是皮肤也变得又黑又黄。那小市民似的单细眼里泛着斤斤计较的光泽,还以为自己一如10年的那么好欺负。

她想,她也许找到了答案。

没错,这李庆原先也没好意思过来吞了这房子,然而自己的老婆却多次地在耳边吹风,久而久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栋房子本来就是他儿子朝晖的,朝晖的房子,他老子来住,有何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天经地义的事!

这种思想在见着这传说中的大房子时更是深化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就能搬进去,再回去将行李搬过来的时候炫耀一番。

但他没想到,英子一家人虽然不在,可里面却有两条狗还有两个外人住着。

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去的心思就这样随着半夜里大黄小黑的犬吠声无疾而终了。

该死的!为什么会有两条大狼狗守门,更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甘心当他们的守门人,她这些年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有钱起了新房子,还能雇佣人来帮她看家!

李庆嫉妒的心思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下去,若是当年他没有与之离婚,是不是现在就是他能够住在这新崭崭的大房子里了?

这样的念头造成的后果,是他越来越看身边的婆娘不顺眼,明明变得这么难看,平日里还总是管东管西,生的炮仔子还总是给他惹麻烦,哪里像朝晖一般,居然考上了大学,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是在全国最好的大学就读,听人家讲,以后肯定能留在京都,前途不可限量呢!

每当有人用羡慕的语气对着自己说:“你儿子以后可出息了,说不定还会把你接到城里去!”,他听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当年儿子离家时仇恨的目光像是恨不得要将自己这个老子宰掉,哪里可能会不计前嫌地将自己接去京都过好日子。

可是随着人人都这样讲,尤其婆娘她大哥,也就是他的大舅爷总是在自己耳边吹风:“庆子啊,虽说朝晖现在是跟母亲过,但你毕竟是他的亲生老子,这是血浓于水的血缘关系,是任何东西都抹灭不去的!”

他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啊!没得他出息了居然让自己的老子过苦日子,若不是他那颗小蝌蚪,他都不能存在,哪能有如今这个成就?

于是李庆像是找了了主心骨一般,终于开始实施闹事行为,他组织了一大帮人前来协助自己,要的就是声势浩大,然后赶紧将那两个碍事的退伍老兵赶出去,然后再将那两只碍事的狗杀了炖了吃!叫它们一直吼自己,若不是自己跑得快,还要被它们咬到裤子呢!

于是,这李庆一行人今日再一次来到这里,就打算打着亲情牌,成功入住这栋新楼。

那两个退伍兵虽然身强体壮,但毕竟是两个外人,尤其这么多乡亲们看着,他们也不能乱来,终于有一丝丝的犹豫,让他找到了突破口,眼看成功再即,这该死的英子回来了。

可是回来了又能怎样?她改嫁了到城里去,这乡下房子一个人也没的住,不是白白便宜那两个退伍兵么?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这退伍兵是那房子的主人呢!

他这个正经的朝晖他爸居然还住着家里的土房子,这怎么能说的过去?于是,在见着了英子家的大房子后,他是铁了心要扞卫自己的权利。

英子看着这不要脸的男人一脸理所应当地开口,气的破口大骂起来:“自从你我二人离婚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乡亲们来评评理,我们一家老小特贫困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而现在看我们家过的好了,又想来蹭光,还不要脸的住我家房子,你这人还能更无耻点么!”

英子的话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乡亲们的耳里,除却李庆那村里前来帮他的人,周围小山村的乡亲们都纷纷点头,并议论起来,只差没指着李庆一家鼻子说不厚道了。

离过婚,自然就是两家人,不管这宋朝晖是不是你儿子,你还想来住英子家里,这就不是这个理!

随着乡亲们的议论,李庆那一行人脸色不好看起来,但李庆的现任老婆确是满满的鄙夷与不以为然。

“哼?倒没听过老子不能住儿子房里的,自古以来,儿子就有义务孝敬长辈,没让他把房子过户给我们,只是过来住下居然都不同意,乡亲们,你们评评理,这儿子也太他妈不是人了吧!”

英子被她气得差点咳嗽起来,她愤恨地看向那女人,冷冷扫过她脸上的得意之色,转而再望向旁边:“李叔,姨,你们也这样认为么?”

“英子啊。”朝晖的爷爷奶奶听到英子这样问自己,脸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嘴里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在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其实说实话,他们也是不同意儿子过来昧下这新房子的,可是,当他们看见这如此漂亮的新房子后,他们心中的小心思也在不住作祟。

苦了一辈子了,晚年若是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去,也就死而无憾了。

因此,他们才默认儿子的行为,但面对英子的责问,他们也是没脸再开口面对英子。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小山村 英子看着低下头没脸望向她的李父李母,眼里失望之色愈发深重,她冷笑一声,单指横向指向李庆,扔出了一颗大家均是感觉意外的炸弹出来:“李庆,告诉你,这房子是我家海棠外公给海棠起的,这是海棠的房子,你这个外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过来住!”

“什么!”李庆目瞪口呆,这个败家娘们,这房子落户姓名居然不是自家儿子,而是个赔钱货女娃名字???

什么海棠外公,海棠是英子捡的他是知道的,又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外公?他万分不解,更是双眼瞪大如铜铃,心里万分不能接收这个答案,要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想好对策,只要认定自己是朝晖他老子,他总是有这房子的一席之地的,可是若是换了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娃,就连英子与朝晖都是借住在她家的外人,他哪里有资格过来住。

李庆的婆娘也傻眼了,她天天怂恿自家老公过来闹事,就是听见村里人说这英子家新建的楼房多么多么漂亮,她曾还偷偷过来看过,待看到这么赞的房子,她满心想着,若是自己是它的女主人该有多好!

当初看这李庆长得一表人才才勾引他母凭子贵入住李家的,哪里想到这日子非但没有越过越好,反而看着周围毫不起眼的人家一个个建起了瓦房,而自家依旧是一旦下雨就是一片泥泞的老土房子,家里儿子闺女也渐渐长大,根本没有房间腾出来给他们住,若是自己一家人能够住进这样的房子里来,那么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于是天天怂恿老公过来闹事,尤其逮住了英子一家人都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这一时机,眼见着就要成功。

然而就是这样即将实现的美梦随着英子一句话瞬间破碎,有如那肥皂泡泡,在天空下连个影子都没有,彻底地消散开来。

周围乡亲们议论纷纷,那些个闲言碎语像是破土的春笋,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真没想到,这房子居然是海棠的,我就说嘛,英子哪来的钱起这新房子。”

“就是,就是!亏我还以为她在家里挖到金条了,还在自家也挖了个遍。”

“哎哟,这可真是巧了!我也是的啊,可是啥也没挖着。”

“唉,你说这英子的命还真的是好,虽然以前有那些不顺心的事情,可谁想捡了个金娃娃,那海棠可孝敬她妈了,以后可不是把什么好的都给英子。现在么,英子还嫁到了城里,据说是过富太太的生活呢!”

“哎哟,当初你们说英子脑子傻,还捡了个赔钱货,我就说看着海棠那丫头面相贵气,真没想到,真的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

“谁说不是呢!海棠这丫头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原来还想要给她做个媒,介绍个对象给她,现在看来啊,幸亏没开这口,就咱们这远近十里八乡哪家配得上英子家哟!”

“是的唉,真的羡慕她,可是我们没这个命享福。”

那一声声的议论越来越兴起,越来越火爆,最后竟然导致这处声音连村头刚回来的匠工们都吸引了过来。

李庆一家人虽然很是不甘心,可到底脸面还在,之前仗着是朝晖的亲生父亲过来闹事,还有点说头,可是现在,当知道了这房子居然是海棠家的,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闹事呢?

等等,万一她是框自己的呢!李庆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你说这是海棠的房子就是海棠的啊,我要亲眼看到证明!”李庆狠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对着英子开口说道。

英子冷哼一声,当初这起房子的钱也是海棠挣得,所以她将这户主名主动变成海棠的名字,现在看来,倒是很明智的选择。

“不用她证明了,我来证明!”一道很是洪亮的男中音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原来是大队长!

每户新起房子都是要经过村长同意的,土地分配和限高问题,不是你想起多高就是多高,想起多大面积就是多大面积,得按照章程来办事。这新的户主名字,自然也得大队长确认,所以大队长来当这个担保人,谁也挑不出刺来。

李庆一家像是吃到了屎一般,傻眼盯着大队长看,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

大队长的权威,即便他们是邻村的也挑战不能啊,尤其是掌管着一个生产队,手里可攒着实权呢!

“英子啊,今天刚回来的吧,这位应该就是顾厂长了,你好啊!”这刘大队长可是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消息,这可多亏了他的姐夫,也就是城里高中的校长。

如今他的姐夫可是对他另眼相待,早知道咱县城的高中虽然在县里排名第一,但是到了省里,再到全国,那就说不上数了,如今居然出了个好几个名牌大学生,尤其是宋朝晖,居然考上了京都大学,这给他们学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誉,在宣传一事上根本不用多费心思,就有源源不断的新生挤破了脑袋要进来,造成今年的生源爆满,这多亏了朝晖的名人效应啊!

姐夫更是在酒桌上对着自己发话了,一旦遇到好苗子不要犹豫,哪怕对方家里付不起学费,没问题,他来资助,一定要把好苗子推荐过来!以后啊,自己的升职问题,他肯定会帮自己留意的,这生产队也快要接近尾声了,自己以后的前途可都在姐夫身上呢,他可不关注朝晖一家子么!

要知道,他当初可没想到这宋朝晖居然这么牛掰,硬是考上了京都大学,成功地从小山村走了出去,也多亏了自己当初那番许诺,要不然自己可没法得到英子家给自己起的新房间。

这刘赤脚错打错着,居然让自己还蹭了光,也不得不说,这件事上也有他的一番助力在啊!

而面前的顾厂长,这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居然是早期出国学成归来的工程师,现在更是升任机械厂厂长一职,以后自己拜托他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一定得处好关系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小山村 刘大队长当着全村人的面如此恭维这个姓顾的男人,这种小心翼翼的结交态度,何人曾经见识过?当下众人均是恍然大悟地看着英子的新男人,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如此牛逼的一个人物,都值得自家的大队长如此慎重对待。

“是厂长唉!这么厉害!”

“真是想不到英子都这么大年纪还有如此好运认识到这么好的男人,真是嫉妒死人了哟!”

“不知道是哪个厂的厂长呢,现在进哪个厂不要关系哟!”

“是的哎,现在工人待遇好的要命,除非是有些学历的,不然除了关系,谁进的了啊!”

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而刘大队长与顾先锋也状似亲密地交谈着。

“咱们英子的老家就拜托刘大队长多多看着了,省的这些个宵小之辈总是惦记着。”顾先锋知道此人虽然仅仅是个小山村的大队长,但人脉关系还是有的,据说其姐夫是城里一中的校长,仕途宽广着呢,于是,也没有驳了刘大队长的面子,很是热切地与之结交起来。

“哎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放心啊,英子这一家三个这么些年在小山村,谁不多照顾一点她们,如今英子也去了城里过好日子了,这老家啊,我肯定替她照看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敢情好,那就拜托刘大队长了啊!”顾先锋与之聊得热切,而海棠却在一边直翻白眼。

这些打交道的事情,海棠是不懂的,但听着总感觉假的厉害,想必官场上的虚与委蛇会更加厉害吧!

不过,刘大队长此时正巧在这里,也许她能够顺便提一提承包山林的事情,可是谁知道,她还没提出来呢,刘大队长自己倒先提出来了。

原来啊,这远近山村承包户已经出现不止一例了,从最先的小岗村承包田地开始,这承包责任制已经越来越火,看见别的山村啊,因为承包这天然的山林给村里财政上带来不少收益,这不,小山村的刘大队长也动心了,可是这村里都是些贫穷户,就算不是贫穷户,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承包山林啊!

可是,当他得知英子的新老公居然是城里机械厂的厂长后,他顿时有了目标。要知道,英子这女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声不响地就新起了个房子,还是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楼房,建了还没怎么住就去城里过上了太太的生活,肯定家中还有些小财。

这突然说出的海棠的身世,更是证明了海棠的外公绝对是个厉害人物,光是送给海棠的房子就是如此的豪华,肯定还会有别的金钱方面的感谢。

再有甚者,这顾先锋身为一厂之长,这么些年,肯定还有不少的积蓄,找他们这一家人谈承包山林的事情,也许真的有些靠谱呢!

刘大队长满怀希望地与顾先锋谈起这事,却没想到,顾先锋居然面有难色,这犹豫的表情让他的心顿时跌倒了谷底,难道连他也不行么!

然而,就在刘大队长已经死了心等待着顾先锋的拒绝之意时,一道清脆的天籁之音自耳边忽然响起。

“刘大队长,这承包山林需要多少钱啊,一次承包可多少年?”

刘大队长满心欢喜地看过去,却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海棠,但是,海棠不同于一般的女娃啊,她可是有钱人的后代,自然说话的分量都不同。

于是刘大队长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耐心地与海棠解释道:“这山林,我也知道承包起来没什么用,但是你想,万一以后木材的价格上升,那么前期的投入肯定是能够奏效的。这承包山林啊,我们还免费奉送里面所有的植被生物,相比而言,还是很划算的!”

刘大队长并没有一开始就回答海棠所问的话中的问题,而是热情地讲解起来承包山林的利益问题,也就是先铺垫一下,吸引承包户的注意力。

可是他的思维明显受到了局限,要知道承包山林可不仅仅只是承包里面的树木,那山中的溪流植被以及观赏风景可是比树木本身的价值要高多许多,若是做成个风景区,以后的收益可就源源不断了。

可是这时候人们的旅游观念远没有后世那么普及,连温饱都勉强达到,哪有闲钱去让心灵得到放松呢?

于是这时候承包山林,要么就是图里面的树木,要么就是图里面的湖泊,可是养些水产什么的出去卖。因此,刘大队长所讲述的也大多围绕着这点。

在听了刘大队长这么多的宣传话语,还是没有提及到她的问话中的问题重心时,海棠终于忍不住了,她无奈地插了句话:“大队长,这承包山林的好处啊,我们都知道,不然啊,我也不会和你谈这承包多长时间,以及承包费的问题。”

听到海棠这样讲,刘大队长还是有些怀疑,要知道,这小山村里的树木植被明显没有其他山村多,竞争起来,劣势很大的。

虽然怀疑海棠是否真的能够承包这山林,刘大队长沉吟一番还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他咬咬牙,说了个天文数字来:“1万块,承包10年。”

“什么!1万块钱!”

“天哪,谁这么傻,花个1万块去承包这么个小山林,又不是东北那边的大兴安岭,有好多的珍稀动植物,便是那树木也比咱们这边的小杂树值钱啊!”

“我看这事咱大队长心太狠了,不厚道啊!”

“就是,就是,有这1万块在手上,还折腾什么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也用不完啊!”

听着乡亲们的抱怨,刘大队长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虽说周围山村承包价格也差不多1万块,可是咱小山村的山林确实和人家比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也许自己的价格真的是要高了?

看着瞬间沉默下去的海棠,刘大队长也觉得自己也许该降点价,不然把她吓得立刻歇了这心思,就不好了。

“要不这样,5000!10年,一口价,不能再少了!”刘大队长看着还是沉默的海棠,说出了心中最为理想的价格,同样也是自己的底线。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小山村 要知道,虽然小山村的山林不比其他村,但里面这些树木植被卖出去还是能值不少钱的,总不能真的一点不赚白白给承包户吧!

虽然这些动植物属于上天赐予小山村的,他们没有掏出一分钱就拥有了它们,但它们还是咱小山村的共同财产,白白将这些财产给了别人,这不是傻么!

村民也不出声了,要知道大队长将山林承包出去,对小山村也是有好处的,毕竟人人都能够分到一些钱不是么!

海棠听到刘大队长最终的价格,心里偷笑不已,要知道,5000块钱对于现在的她,根本不算什么,除去草药的暴利外,外公还给了她不少的钞票,让她闲着无聊随便花花,不用心疼,所以啊,当听到1万块钱就可以承包10年山林的时候,海棠就呆住了,这价格不要太划算噢!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一大片山林的好处,可随着经济的腾飞,这好处多了去了,尤其她想要这天然的山林作为她源源不断草药生长的屏障,如此价格能够承包10年已经算是优惠价格了。

但是海棠面上却不动声色,这番还是沉默的样子让刘大队长心是七上八下的,根本把握不了海棠的真实想法。

正当刘大队长苦笑一声,实在不报什么希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海棠的声音,这一句话只让他的心差点冲出嗓子眼,实在太过惊吓了。

“按照1万块钱来,不过我要30年的承包权。”这一句话,不说则已,一言惊起千层浪。

不仅周围乡亲们被她的大手笔惊吓住,就连英子顾先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海棠,仿佛不认识她这个人似得,更别提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包裹住的刘大队长。

“这……这这,是!是真真地么!”刘大队长只觉得心都是虚着的,他瞪大双眼,都觉得自己变得结巴起来,十分艰难才将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足见内心受到多么大的震撼。

“真地,咱们什么时候签订协议,我也好准备这1万块钱。不过我觉得这1万块钱若是平分给大家的话,不如用做咱们小山村的创业启动基金,虽说现在觉得这1万块钱很多很多,但是平分到每家每户的手中,其实也没有多少,可若是集中起来一起投入到某件事情的话,就是一笔巨款了。”

海棠的话完全不像是一个才12岁的孩子说出来的,其见识远大,思路清晰,仿佛让顾先锋重新认识了她一般,就连原先已经到了喉咙口准备说出来的话语也瞬间卡住,再也说不出去。

海棠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足见这并不是她的冲动之举,也许她承包这片山林,还一连承包就是30年,看来是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呢!

“这……这件事牵扯得实在太过巨大,我想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刘大队长此刻还沉浸在这突然掉下的巨大的馅饼之中,生怕以为这是一个泡沫,很容易就会破裂掉,所以对海棠提出的这1万块钱当做全村的创业启动资金的计划并没有太多的放在心上,反而接着承包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反正承包的文件我们随时随地就签!”

对于刘大队长的急不可待,海棠也是没话说了,提了这创业资金的启动计划并不是虚谈,要知道,后世在某个省的大批乡镇里,那可是出了大批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亿万富翁,便是房子都是按照家中财产的多少来顶着多少个像是珍珠一样的白色小球的。

而他们富裕起来的根本就在于家家都是小作坊家家都做小生意,然后一步步慢慢壮大起来,其成功的模式,在这改革开放的初期,他们小山村也完全可以照搬过来,以全民参股的形式,像是华西村一般,人人都能当股东,年年有分红,便是最贫穷的家中资产也有上百万,住着别墅开着豪车。

但是她提过,村中居民甚至领导者刘大队长当不当回事,就不是她关心的范围了,总不可能手把手去教他们怎么弄吧,她哪有这份闲心这等闲空。

当听到刘大队长所说今日就要将这份协议签订下来,海棠自然举起双手双脚的赞成,她就怕这刘大队长突然反悔起来,不同意这1万块承包山林30年呢,要知道,虽然这1万块钱在现在是如此的天文数字,可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值钱,待10年后,再看这1万块钱,就觉得也不会是那么的遥不可攀,毕竟万元户也不是那么的少见了,待20年后,1万块钱家家户户都能够拿的出来,30年后,简直就是随便赚个几个月工资就能够攒到的数目,用1万块钱承包这山林30年,简直不要太划算哟!

当然了,海棠也并不是完全沾了小山村的光,30年的承包期限,一方面是不至于完全赔本,毕竟这改革初期的大环境并不如10年后20年后的那般好运作,尤其钱虽然越来越不值钱,在此时,1万块钱还毕竟是个超级大的数目,能够购买到许许多多想不不敢想的东西,更何况,仅仅与之签订了30年也算是良心了,若是海棠昧着说50年,想必这小山村的刘大队长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毕竟以现在人的局限思维,完全想不到未来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承包的时间越长,所获得的经济效益也自然是越多,若是30年后,海棠还要继续承包这片山林的话,肯定就不是1万块钱这等小数目了。

虽说顾先锋能够明白海棠所想,知道海棠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人,于是犹豫了一阵子没有将反对的话说出来,但是英子不同啊,1万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要知道,家中新建的大房子才不过前前后后花了几千块,用这1万块去承包个啥也没用的山林,这不是乱来么!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山村 于是英子张了张嘴就要反驳,可是顾先锋先一步将她的嘴巴捂住,英子呜呜了两声,发现说不出任何话,赶紧斜瞪了顾先锋一眼,那意思似乎在威胁他:你赶紧松开啊,再不松开后果我不敢保证!

顾先锋尴尬笑笑,但还是没有遵从妻子的意愿将手给拿开,笑话,海棠这么个有主见的孩子,就算英子再怎么反对,除了当众在乡亲面前给她出丑,能起到什么作用?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英子瞪啊瞪,发现这男人当真不把她的威胁当成一回事,于是更加气愤了,这气愤导致的后果就是顾先锋也拦不住她了,于是那手刚一松开,就听见英子的大嗓门:“顾先锋,你能耐了是啊!凭什么不让我说话,我是要反对海棠的意思么!什么人啊!”

顾先锋被英子怒吼了一阵,不用看也知道全场乡亲们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他倒没有觉得自己的面子受损,而是产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明明就是反对啊,怎么又不是反对了,女人心,真的像是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他暗自腹诽着,却也没有与之争辩,而是很有气度很是无奈地看着英子与自己发飙,那宠溺的模样,倒叫英子不再那么好意思发起脾气来了。

“好了好了,刘大队长,我们去签订协议吧!”看见阿妈恢复了正常,海棠赶紧与刘大队长说道,想要尽快将承包山林的这件事敲定下来。

“好的好的!你随我来。”刘大队长正有此意,当时英子那反对的样子这么明显,多亏了顾先生才能将她制服住啊,不然若是当众说了出来,恐怕还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刘大队长赶紧答应下来,就要给海棠带路,这协议文件都在他生产队的办公室里压着呢,原来还不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这馅饼一下子就砸中了他,他不禁幻想起分摊这些钱后自己所拥有的大头是多少了。

随着刘队长和海棠的离去,家门口的乡亲们也跟着散了开来,部分对这承包山林仍然感兴趣的也跟着海棠一行人去了生产队,想要看看海棠当场签订协议的样子。

等一切手续都办好后,刘大队长就开始谈钱的问题了:“海棠啊,这样,1个月够不够,1个月后咱们来这里一手交钱,一手按印,这山林啊,就是你家的了。”

他预期海棠能够在一个月里将这笔钱凑齐,可他万分没想到,海棠居然很是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今天就给办么?等到一个月后干嘛!”

刘大队长差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咳嗽起来,这尼玛……老子给你一个月这么充分的时间准备这么一大笔钱,你现在居然和我说不用时间准备,现在就签!这……这不是欺负人么!

刘大队长自然明白海棠不是误会他的意思,而是晓得她这句话就代表着,根本不需要任何时间,今天就能够将这笔钱给拿出来,而自然就不用等待那一个月的缓冲时间了……

真是!太欺负人啦!晓得你家钱多,可是能不能稍微注意点,考虑下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心理感受好不好!一万块啊,不是小数目啊!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让不让我们活了啊!

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啊!

刘大队长悲愤欲绝,傻傻瞪着海棠,说不出话来。

“呵呵……”海棠似乎也明白自己这话太欺负人了,于是干笑着想要缓和下气氛,却没想到竟然是愈发地加剧气氛的尴尬,笑了还不如不笑呢!

周围的乡亲们也明白了海棠所说话语的含义,也纷纷喘着粗气,却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她,太欺负人啦!

海棠摸摸鼻子,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谴责之意,终于决定还是落荒而逃会比较好些,于是她赶紧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

“大队长等我下啊,待会我把钱给送来。”

这句话不说还好呢,一说更是激起千层浪,尼玛,还来真的啊!1万块钱就这么轻轻巧巧地送过来,连准备都不用准备下,这!她家到底多富有啊!

于是仇恨的目光再度转向留在这里的英子顾先锋夫妇,他们俩也是心慌意乱地对视一眼,目光中也透着惊疑,虽然知道海棠手中的积蓄有不少,可也没想到这一万块钱她与他们商量都不商量,瞬间就能够拿出来啊。

大队长也处于怔楞之中,呆了三分多钟才反应过来,赶紧大叫道,虽然面前只剩下海棠溜走后留下的尘埃了:“慢点啊!我先去准备保险箱!”

可不得准备保险箱么,这可不是100元,也不是1000元,而是1万元!什么概念哪!最大面值的10元钞票,足足有上千张,铺起来可绕小山村好几圈呢!

如此巨大的数目,可不得好好对待!他决定了,今晚就要在生产大队住下来,天天晚上在这些箱子堆中睡觉,也过一过富人的瘾!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久到大家都以为海棠刚才的话只是戏言,许多没有耐心的人都开始嫉妒地大声说道:“什么鬼噢,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天都快黑了,还不回来,拿我们开涮呢啊!”

“就是,就是,我看她是说大话,现在又凑不到1万块钱,不敢过来呢!”

“1万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老实讲,100块钱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目呢!何况1万块。”

“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去歇歇吧,这海棠啊,看来是不敢过来了。”

无数的风凉话响起,英子和顾先锋在一旁听着,脸色很不好看,在他们看来,海棠是一定有十足把握才会主要要求签订这个协议的,至于时间问题,运过来1万块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肯定得需要时间啊!

所以,他们才冷眼看着这些嫉妒的乡亲们,只希望海棠尽快过来,这样才好当众打脸这帮目光短浅见不得别人好的嘴碎之徒。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小山村 直到天色已经全黑后,才听到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向着这边驶来。

这汽车自然是小婉家的,原来当初外公给海棠备了许多财产都在海棠城里的房子里,从那边运送到这边,一来一回也得3个小时左右,这才让他们等了许久。

除了坚持到底的乡亲们,大多数都回家吃饭的吃饭,睡觉的睡觉去了,也就自然没能见识到如此壮观的场面。

一个个木箱子从车上搬出来,打开箱子,刘队长亲自数钱都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粗略的数完,看他的表情,似乎还要再确认一遍,海棠自然是等不及的了,从去县城再回来,她可还未进食过,如今还想着回家早点吃饭休息呢!

于是刘队长也十分爽快地将正式的协议书给了海棠,并大手一挥:“海棠啊,从此咱们小山村的山林就跟着你姓啦!”

而等海棠一家人走后,刘大队长笑眯眯地继续回到生产队办公室,又开始了重新数钱的大业。门口还站着几个家里人,充当他的保镖。

大黄小黑看着主人归来,忙不迭地摇头摆尾,窜上来要套近乎,而小陆小马也露出欢喜的小脸迎接着海棠的到来。

说真的,这偌大的家里,没有主人的气息,倒真的感觉像是一座空房子,而随着海棠英子顾先锋小航的走进,瞬间充斥着一股很浓烈的温暖氛围。

“好了,现在该说了,你承包这山林,到底要干什么,别告诉我要采草药,往常这山林没主的时候,不也同样可以采摘草药么。”英子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询问道。

“嘿嘿。”海棠傻笑,她就知道瞒不过阿妈。

其实英子说她粗心,倒也粗中有细,毕竟是个女人,又是个与海棠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女人,自己孩子什么样的性格有多少的主张她能不清楚么,这也是为何她一开始反对在被顾先锋制止后转念一想又不提这事的原因。

海棠从小就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孩子,每一件事情,无论大小,她都能够安排的井井有条,包括这栋房子,也是用的海棠自己的钱才能建造的起来。

说是海棠外公给海棠的钱,是骗乡亲们的,因为说出这些钱都是海棠自己挣得,谁人能够相信啊,包括她自己,也是许久之后才逐渐接受下来的。

所以说,海棠承包这片山林,还一次性承包30年,这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开开玩笑说出来的,她既然能够这么做,必然有着可行的方案去利用这承包起来的30年,只是这片山林到底有什么用呢?

用处大了去了!海棠在心里偷偷说道,只是她却不敢把真实的理由告诉英子顾先锋和小航,只因这空间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一般人实在是接受无能的。

承包这山林,还一次就承包30年,她自然是有大用的,空间里源源不断的草药如何而来,自然是要有一片纯天然的生长基地,包括自己空间里的灵泉,也可以拿出一些灌入山林中的水涧溪流中去,将草药挪出一部分生长在山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应该会逐步扩大栽种范围。

虽说空间外的生长环境不如空间内,但有了灵泉的滋润,到底比纯生长在自然下的草药多出几分灵性与药性,便是便宜卖给徐德明,也比普通的草药赚的多的多了。

更何况,她并不打算将这些草药全部卖给徐德明,在她的心里,有一种更为庞大的计划在慢慢生根,没错,她要成立一家公司,一家只生产纯天然草本植物的护肤品公司。

女人,爱美是天性,而女性也是最大的消费市场,便是每个月已经入不敷出,可对待自己的脸,没有那个女性会不重视,会不舍得花大价钱去保养她。

因此,海棠才会瞄准这纯天然草本植物护肤品市场,巨大的销售空间以及利润是她的目的所在,而如今,这些空间内的草本植物到底能不能够发挥出卓越的功效护肤,这有待海棠去逐步试验。前世她大学学的中药专业,后来毕业后曾经进入某家化妆品公司,也曾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了解过化妆品行业的某些水乳霜中的成分,虽说化学成分比较高,但大多数都有着天然的草药作为基础,因为,她才会萌生出自己开家护肤品公司的想法。

虽然说现在这个想法只是初步的成型阶段,但是,承包山林这件事其实是刻不容缓的,等到过几年,承包责任制会越来越火爆,没准就有谁将目光瞥向这处山林,毕竟放养什么牲畜类养殖些鸡鸭鱼什么的,这处山林实在是处天然的圈殖之地。因此,海棠才会没怎么犹豫就一下子签订了30年的协议期,毕竟钱生钱才是目前的她所追求的一种乐趣,谁让她现在太有钱了呢!

“也没什么,我想开家护肤品公司,所以才承包这处山林作为种植基地的。你们不用管我,具体的,要成型,还得慢慢规划。”

英子和顾先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海棠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可谁也没想到,她的企图心居然这么大,居然想要自己开家公司!

“海棠啊,虽说现在国家也准许了私营企业,但是主流还是国企吃香啊,你开了这公司,到哪里去招聘啊!”

“哈哈,叔叔,你说的很对,可是相信我,以后私营企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困难,我们需要的,仅仅只是时间,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看见海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顾先锋也不好说什么了,顶多在海棠决定招人的时候,多多帮衬些好了,想到自家厂里现在效益也没有先前那般好了,也产生了大批的蛀虫好逸恶劳,国家对此似乎也出台了一些新政策,整个大环境似乎又敏感了起来,顾先锋也有些头疼起来了。

所有人都对海棠的心血来潮不报什么希望,但钱是她自己的,他们能说些什么呢?因此大多都保持了沉默,唯独小航似乎很有兴趣,甚至还要参与进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小山村 日子没过多久,这片山林就被海棠正式承包了下来,在山林的外围设置了拦网,也是为了表明,这片山头已经有了主人,寻常人等切勿靠近。

海棠亲自去了山林的源头,将空间里的灵泉给引了出来,经过灵泉的灌溉,可以很明显的感知到整片山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山头的灵气会越来越浓郁的。

就连别的山头的兽类还有飞禽都不远千里,只为那突然窜进鼻翼的香甜气息,于是小山村的这片山头,以一种不是很显眼的速度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所有生物的乐土,健康而卓越地成长着。

不仅将灵泉引入山林的源头,更将空间里的草药种子给带了出来,播撒在溪流的两侧,相信有了灵泉的滋润,即便环境与空间内还是相差甚远,但也能给这片土地带来不一般的传播效应。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现在需要的只有时间了。

海棠看着自己精心布置好的小山村全局图,莞尔一笑,而小航却凑了过来:“海棠,我爸要给调去深圳,我决定随我爸过去。”

“啊?”

海棠不禁吃惊一问,她是知道顾先锋工作上可能会有调动,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而且小航不是说对她的护肤品公司计划表示支持的么,怎么又突然要去深圳了啊。

“这个公司,算我百分之20的股份。至于,资金,待我去深圳闯荡几年再给你。”小航看着海棠面前用彩笔勾勒出的一副蓝图,淡淡说道。

“……”听到小航这番话,海棠不禁无语了起来,她自然不是怀疑小航的能力,多年的相处,她是知道他的学识与野心的,何况,如今改革的风向刚刚开始,他就要跑去起风的源头,这不是随随便便的起意,也不是突如其来的一次冒险,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自然是不会以他的真实年龄才推测他这番话的可行性,毕竟她也才12岁,不是么。

再一联想到小航才不过8岁,不会他也是重生者吧?不得不说,海棠的这一番天马行空的推测已经无比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可惜她只是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迅速地否决掉了,毕竟不是谁都像她这么幸运的。

回归正题,且不说小航突然间扯到一个新名词股份,他是如何得知还有股份这一种很是神奇的存在的,先看那顾先锋与他一起去了深圳,那么阿妈怎么办?她是要留在小山村或者南临县城,还是随着顾先锋一起去深圳?

“我阿妈呢?”海棠不禁询问起来。

“阿妈……我爸的意思是带着阿妈一起去深圳,只是你这边,阿妈也不大放心。”

“去吧去吧,我没事的,过阵子我就去城里上初中了,有我大姨照顾呢!倒是阿妈,赶紧抓紧时间给叔叔生个小Baby啊!”

小航深深地看了海棠一眼,倒没有海棠想象中的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哭笑不得,而是十分专注地十分仔细地扫描了一遍海棠的整个轮廓,似要深深地将她镌刻在心里。

“怎么这样看我啊。”海棠不好意思地嘟哝一声,却在下一刻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有着淡淡的青竹叶的味道,温雅清淡,却沁人心脾。

“我要走了,你都不表示一下么。”小航搂住她的腰,想要咬住她的耳朵,狠狠说道。

“这不是……还没走么!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海棠闷在小航的怀里,不服气地说道,却接着又感受到一股大力,似要将她揉进小航的胸膛里去。

“最起码得到过年才回来,半年呢!”小航将头迈进海棠的头发里去,轻嗅着发丝的清香,闷闷说着,他不舍得离开海棠,一秒都不想,可若不能早早分离,去往最南方创业,他想,等海棠长大了,面对那些竞争者们,仅仅是一个厂长的儿子的他,又有什么资本留住海棠呢!

没有上一世那么骄人的家世,这一世,便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创造出一个傲人家世来!海棠,是他的,而他,不允许任何人生出染指的念头!

没隔多久,便要分离,虽说英子十分纠结,也万分地想要留下来照料海棠,但海棠坚决的拒绝,其举出的理由也让英子否定无能,毕竟,她也不想要离开顾先锋,何况,虽然很是羞人,但还是想要给先锋再生一个孩子啊。

维系一段感情最好的润滑剂便是孩子,有了孩子的家庭才是密不可分的,一朝得到如此厚实的爱情包裹住的英子在经历了再婚后的温暖后,变得恐慌起来,亦或是患得患失起来,面对如此优秀的丈夫,她这个农村妇女何德何才能留得住他。

因此,海棠的建议虽然说出来很是羞人,毕竟这么大的年龄,还再生个孩子,讲出去还会被别人说呢!但是,她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啊,想要一个她与先锋的孩子。

但是,年龄大了,也极其不易受孕,因此这个愿望也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如今面临分别,若是她留在南临,那么这个愿望将永远不会实现,可是若是她与先锋同行,那么说不定蒙上天怜悯,她的愿望就能够达成了呢?

因此,海棠的话语确实说动了她,然而将海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她也万分的不放心。

“哎呀,阿妈,你就放心地去深圳吧,这里,我都生活了12年了,哪个地方不熟的?何况还有徐大哥、董桐哥,还有我大姨,多少人可以照料我的,你有啥不放心的啊!听我的话,乖乖去深圳,说不定哪天就怀孕了呢!”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随着顾先锋小航阿妈去了深圳,海棠算是真正地过起了单身的生活。

当然了,小陆小马还是留在这里陪伴着海棠的,毕竟作为周家的千金大小姐,若是没有两个保镖在,周家老爷子也不放心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初中 中央大道是江临县城里最为古老的一条大道,这条大道占据了整个县城的中心地段,两旁的梧桐古木,在秋天的来临下,纷纷掉落金黄色的叶子,就像是铺就了一层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这条金黄色的地毯一直往前方铺去,似乎看不见尽头。

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可以看见这条中央大道的一侧,有几座陈旧的建筑,再加上圈着周围空白的地带,两处高大的镂空铁门,这里就是县一中,也就是江临县城最好的中学。

往常这里都是比较沉静安宁,可听得风声雨声朗朗读书声,而近日,却是如此的人声鼎沸,因为新一季的新生报名即将开始。

新生报名,也就意味着原来的初一升到了初二,初二升到了初三,这种逐层上升的现实经历,叫人生出些许淡淡的愁绪,又年长了一年,但也有淡淡的欣喜,因为又长大了一岁。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最容易生出感伤的情绪,但是他们又是如此的纯洁与渴望长大,这种矛盾的心理感受将会伴随着他们一年又一年,即便是风吹过一季又一季,这份单纯的向往与丝丝缕缕的愁情也永不会淡去,因为这是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啊!

处于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们,欢喜而又期待地走在这片梧桐大道上,踩着这松松软软的树叶,身旁是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

真是十分奇妙的感觉啊!

海棠身处这一堆人中间,前后都是三五成群欢颜笑语的初中生们,就像是簇拥着她似得,往一中走去。

这种感觉十分新颖,十分奇妙,准确来说,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实地步入校园之内,去重拾那一段青春的篇章,不用思考太多,只需要专心学习就好了的单纯感受。

除去这初中高年级的同学们,还有那高中部的大孩子们,新生都会比较拘谨比较好奇,会被家长牵着小手,一步一步带着渴望带着雀跃地去触碰,他们即将生活三年的校园。

但接待处的老师,从来没遇见过这样一个少女。

不同于其他的初一新生,她似乎很是平静,很是淡定,她的身后没有家长的陪伴,也没有同学的相守,她孤身一人而来,却十分自然地与自己交流,询问学费缴纳处在哪,还有那新班级的所在地。

直到这位似乎十分独立自主的少女走了很远之后,直到下一位新生的家长敲着窗口十分不耐地咨询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她才回过神来。

若不是现在手里头活还有很多,她都想丢下这里,跑去再观望这名新生一阵子了!抛却其淡定独立的作风,她回想起她礼貌的咨询态度,像是百合花一般清纯脱俗的笑容,可又觉得,比那曼莎珠华还要娇艳有毒,让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一遍又一遍。

海棠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十分轻快地行走在这片有些破旧但却十分温馨而美丽的校园内,看着这老式的黑板上张贴着许多张白色的纸张,她凑过去随意地看了起来。

是新生的班级分配表。

周围的新生们都十分开心地与自己的伙伴们交流,有个女孩子兴奋地拉起旁边的女生,又蹦又跳似乎十分欣喜地说着什么,怕是六年级的好友吧,又被分配到了同一个班级,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然而海棠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同龄好友,又没有同一所小学的同学,只能自顾自地看见有着自己名字的班级,转身就要离开前去缴费。

却没想到,一个有些娇弱,眉宇间却又有着不输于男子英气的少女撞进了她的怀里。

“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巧撞到别人,一连说了好几遍对不起,道歉得十分有诚意,即便对方想要发怒,似乎也开不了口了,更何况,海棠就没当一回事,撞人和被撞,不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么?

但是,她还是楞了一楞,因为这个女孩的声音实在太过好听了些,书上说的悦耳动听,像是百灵鸟一般的声音,想必就是这样了吧!

再看她的面容,像是瓷娃娃一般,肌肤白嫩如雪,但眉毛却不像是一把弯刀直指两鬓,这样的面格,说明她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属于不好糊弄的那类聪明角色。

“嗯?”迟迟不见对方的回音,即便是敷衍般的道歉也不免抬起头来好好打量了一下对方。徐弱言抬起头来,本以为是随意的一瞥,却没想到,会被眼前的艳丽容貌晃到心神,明明同样的眉眼鼻子樱唇,组合在对方的脸上,却像是一朵正含苞待放的花朵似的,娇艳芬芳,引人目光流连得舍不得移开视线。

“噢,没事的。”又听得一声十分清冽动听的声音响起,徐弱言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缩,全身被电流点到了似的,麻麻的,呆呆的,只顾着看着她的容貌了。

和她一样的年纪,但从眼眸中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睿智,说是少年老成吧,却又十分不符,只因为她那艳丽的容貌,充满着灵气,整个人十分的鲜活与美丽。

她淡淡地轻笑着,点头与自己示意,便想要走开,徐弱言心中一急,便拉住了她的袖子。

“同学。”徐弱言拉住她才发现,原来她的个子很高,很是高挑,比她要高了半个头,以至于她说话都得视线向上微微仰着脑袋。

“嗯?有事?”又是这样十分清冽的声线,该死的动听。徐弱言发现自己真的有很强烈的与眼前这人相互结交的欲望,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是这样的,我叫徐弱言,我想要……”想要认识你,可话音还未完结就见对方先是困惑一般地偏了偏脑袋,听完自己的名字后,才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自己的肩膀,似乎天生就带有和善的气息:“噢!是你啊,我知道你,徐弱言。”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初一报名 秋季的微风很是凉爽,伴随着不知名花朵的香味,就像是盛夏时节品味一口浓郁而醇香的葡萄酒一般,醉人而香甜。

嘈杂冗乱的环境下,一面纯黑犯旧的黑板,上面张贴着六张纯白的纸张,有着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黑色钢笔字迹,很是娟秀认真,书写的却是被录取到一中来的,六个班级的学生名字。

在那黑板之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与一个有些娇弱但眉宇间却彰显不屈的女生,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识,尽管在若干年前,她们还不曾认识过彼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第一次的会面。

但此时,她们都以为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留下了属于彼此的第一印象。

她,个子很高,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和她说话得微微仰着脑袋。还有,她真的是她见过最美的同龄人哪,似乎增减一分姿容,就会破坏她的娇艳美丽灵气逼人。

她,明明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看上去很是柔弱,但有如刀锋一般斜斜插入鬓角的眉毛还有那冷静智慧的双眸,都告诉自己,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便是在这样有着微微香甜窜入鼻翼之中的秋季,开学的第一天,两个同龄的女孩子,因为一个偶撞,将彼此的人生轨迹都偏移了一毫米,就有了交集。

“是这样的,我叫徐弱言,我想要……”

“噢!是你啊,我知道你,徐弱言。”

这样的对话简简单单,却又勾起了彼此相互认识的欲望。

“嗯?你怎么会认识我?”是徐弱言的问话,她微微仰着脑袋,一方面欣赏着对方美丽的容颜,另一方面却惊诧于她的认识。

“啊!刚刚看到的啊。”海棠俏皮一笑,殊不知那眸光流转间嘴角还残留那一抹淡淡笑意的她,是多么的艳丽,就连同是女性的徐弱言都自愧不如,生不出一丝一毫嫉妒的念头。

“你好,我叫白琇莹,也是5班,是你的新同学。”海棠伸出手来,看着这骤然变得傻傻楞楞的丫头,笑得一脸友好。

“噢!”徐弱言恍然大悟,她也说嘛,明明就不认识对方,不然若是见过的话,以她的长相,自己哪里会不记得她呢!

“你好,我还没看呢,原来也是5班!”徐弱言淡淡笑道,她的六年级就在五班,没想到初中了还是和五这个数字有缘。

“我得去缴费了,你要不要一起?”海棠估摸着时间,自己应该去五班窗口去缴纳新一学期的学费了,看着徐弱言这瘦瘦弱弱的样子,她倒是没觉得她会是一个人来的。

“哦,不了,待会会有人替我去缴纳学费。”徐弱言虽然也想要和对方继续交流,但一想到还在车上等待自己的妈妈,她眸间闪过一丝黯淡,旋即快速说道。

“噢,好的,那我先走了。”海棠耸耸肩,她就知道,才初一的小毛孩,怎么可能像她一样一个人来报名呢?果不其然,肯定有家长在外面等她呢。

徐弱言看着对方的身影逐渐远去,心底渐渐生起一种羡慕的感受,她自小出生富贵,家中什么事情管家都给她安排的井井有条,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过来看看,恐怕只要在家里坐着,明天等待上学即可。

虽然她也很想和白琇莹一起报名缴费,可她手里却没有那么多钱,没错,虽说她出生富贵,但家里的钱都是妈妈在保管着的,她就连零花钱都没有。

虽然穿着不菲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连一点点自主消费的自由都没有。徐弱言仰起头来,看着天空,青蓝色的天空中云朵很是洁白,那些棉絮随着微风轻轻漂浮着,一如此刻她有些飘摇的心灵。

海棠顺着指示,拐过了好几个弯,这才来到一处蔚为壮观的建筑楼中。

蔚为壮观,是相比于周围的空旷之景,作为唯一一栋有着四层的建筑大楼,尽管墙角有些破败,但还是笔直而威武地伫立着,不时有欢声笑语响起的楼梯口,那些个三口之家从海棠眼角走过,她看着这些个温馨的场景,想起远在深圳的阿妈,突然觉得自己还真的有些落寞呢。

“你还在这里哪!”便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问候又在海棠耳边响起,她闻声望去,依旧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样子有些娇弱,可是不屈的眉毛还有紧抿的唇线都显示出她的个性其实并不是长相那般柔弱。

“你不是不缴费的么。”海棠一挑眉毛,问道。

徐弱言走了过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像是傻子一样一路追着,总算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了她,初初看见她的时候,真的有种莫名的惊喜,原来她还在这里,并没有帅丢她,而她,也终于找到她了!

徐弱言走近,看着海棠那高出她小半个头的身高,不愉地撇了撇嘴,说道:“突然想到,是可以陪你一起报名的,也顺便看看新教室长什么样子。”

“……”海棠无语地听着她的解释,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用人陪?

不过,有人陪似乎也不错?于是海棠欣然地接受了徐弱言的自荐,两人顺着楼梯慢慢爬到四楼。

没错,新生是没有选择权利的,教室通通安排在四楼以及部分的三楼。而海棠所在的五班就在四楼的拐角处,靠着楼梯,而另外一边的拐角处则是厕所,不必像一班那样不如有阵阵臭味传入班级,这个位置还是相对不错的。

两人相伴着走到新班级的门口,看见门口处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想必是班主任吧,但是她却长得很是甜美,似乎不会那么严厉?

此时新生的报名已经接近尾声,门口处新来的同学已经渐渐不多了,趁着空闲,汤璐正整理着下清单,还有抽屉里的钞票,便就在这个空挡,她突然看见面前来了两个新生,也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子。

初初见到白琇莹的时候,汤璐真是被她惊艳到了,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孩子,但是这个年纪就已然是如此的绝色,那么长大后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啊!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初一报名 不得不说,汤璐是学习中文出身的,看见海棠的容颜,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出现了两个四字成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有些人真的天生是个发光体,能让所有人的第一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尽管已经过去好几息时光,也不舍得移开任何的目光。

“老师,我来报名。”海棠看见这位美丽的女老师很是专注地看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靠近了一丢丢,将小碎包里的钞票很是豪气地放在了桌上,尽管那只有5块钱。

女老师这才回过神来,她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那轻柔的声音很是动听:“好的,你的名字呢?”

“我叫白琇莹。”海棠吐出自己的名字,有些好奇地看着那桌子上的表单:“只有几个人没来报名啦。”

“嗯,是的呢,但是距离截止还有3个小时噢!不着急的。”汤璐笑道,看见面前这漂亮的小人啊,她的心情就变得好好,果然人需要看见美丽的事物,才会变得愉快起来。

“我也没报名呢。”徐弱言看见为数不多的空白中就有自己名字后面,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却没想到下一刻,就有一声呐喊响起,让她下意识地回了头。

“小姐,果然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原来是管家自行进入了校园,出于时间考虑,左等右等,小姐还没回来,于是管家奉夫人命令,这才进来一边寻找小姐,一边帮她完成报名。

听见管家在自己的老师和同学面前称呼自己为小姐,徐弱言不开心地闷着脸,竟然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转过头去,看着空白的地面发呆。

她是真的不想过早地把自己的家世公诸于众,无论是老师给与她过多的关照,亦或是同学与她相巴结,她都不愿意。

蓦然,她想起新认识的朋友,也不知道她到底认不认可自己这个朋友,反正在她的心里,对方已经成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想起这位朋友,不想看见她因为自己的家世而疏远自己,亦或是带有颜色的靠近,她渴望的纯洁的轻松的友情,真的不希望就此泡汤。

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位新朋友面对这数声来自管家的呐喊,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的管家在喊你呢!”

没有过多的惊诧,也没有刻意的疏远,仅仅只是这么一句稀疏平常的话,却叫徐弱言怔然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言语。

为什么管家喊自己为小姐,她一点都不好奇,反而她的表情让自己认为这是一件很是平常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在意。

“是徐弱言同学么?”没过多久,又一道甜美的声线插入了进来,是汤璐老师。

徐弱言转过身去,她看着老师面上一如先前般的温和笑意,只觉得内心变得很是温暖,原来,她想差了,不会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家世而刻意地看待自己,原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很是平凡的少女,她也可以活得很平常的。

汤璐不是没有惊讶,只是在许久前的一次会议中,校长特地告知自己,自己的班上有好几位特殊分子,他们的父辈无一例外都是达官贵人,是自己的荣幸,也是自己的机遇,当天,她就激动得睡不着觉,要知道,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孩子,一步一步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在这所重点中学站稳脚跟,若是能够与达官贵人交好,想必她的职场生涯会越来越畅通无阻的。

这几个特殊分子,他们的名字,她都牢牢铭记于心,其中只有一个女孩子,那便是徐弱言,因此,面对一个年长老人称呼为小姐的孩子,那么,她必然就是徐弱言了。

“是的。”虽然不明白老师为何能一眼就叫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徐弱言仍然感激新朋友与老师的平常对待,因此,在管家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时,她也没有过多的责怪对方,那阴沉沉的脸色也逐渐好转了许多。

“小姐,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啊,我找了你好久。”管家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身为管家多年,察言观色早已成为他的本能,看小姐面色就知道自己肯定那句话惹恼她了,因为赶紧快速地转移话题。

“这位就是小姐的班主任了吧。”管家话锋一转,突然转到汤璐这边。

汤璐也并没有管家想象中的受宠若惊,相反,她很是淡定地开口:“您好,你是徐弱言同学的管家么!”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语气,管家自然明白她肯定已经知悉了小姐的身份,也不拿乔,转入正题,开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报名费。

却不如海棠想象中的那么大方,这5块钱,却是由无数的硬币组成,看里面,倒出现了几枚最小的分值,她有些想不通,看原先的样子,徐弱言的家境也不差啊,怎地这管家却都是斤斤计较这些个闲散零钱,凑了好久才凑成5块钱呢。

不仅海棠有此疑问,就连汤璐老师也不禁对比起了先前海棠那霸气地随手一扔,一张崭新的5元钞票就落在了桌上,反观这明明有着良好家世的徐弱言同学的管家,却精挑细选了好久,才用无数个散钱硬币凑足了5元,不像是豪门贵族,倒像是村里来的同学家长的作风了。

管家将钱数了两遍,才交给班主任,他的这副样子,落入汤璐老师和海棠的眼中,均激荡起一小串的水花,不禁思考起徐弱言是否真的是个千金大小姐,还是个落魄的贵族。

徐弱言自然是不知道管家的这副样子给新朋友以及老师对她的身份进行了重新的衡量,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从好几年前起,似乎家里就对钱重视了起来,往常过年过节铺张浪费,在近几年,便是桌上的餐品都变得有规格起来,绝对是不多也不少,即便是想要浪费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报名 也曾问起管家,但他总是说,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尚还年少的徐弱言便是这样被他给骗了过去,等到许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幕时,才自嘲一笑,原来自己那个时候已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撑起的门庭在管家的手里被维持得很是艰难,然而自己却还在与之计较给予自己丰足生活的他,该是何等的不懂事啊。

但是现在,年仅12岁尚且年幼的徐弱言还沉浸在管家所编织的美梦中,忽略了许许多多的小细节,但这些细节,汤璐老师还有海棠,却都看在了眼里。

管家掌管一个家这么多年了,如何不知面子问题,但这个家已经入不敷出好几个月,实在无能为力凑张崭新的5元钞票给小姐充当面子,当他一毛钱一分钱地数着的时候,他何尝不知汤老师还有小姐身边那位少女脸上的若有所思,但是他实在无力再维持这所谓的面子了,这个家,分崩离析在即,全看老爷是否能再翻盘了。

“好了,你们的报名都结束了哦,请保管好手中的发票,你们可以离开了。”汤璐老师笑着将她们二人的报名发票递给二人,示意她们可以离开。

“那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夫人该等不及了。”管家看了看小姐的脸色,试探着说道。

“琇莹,我先走啦,明天见!”徐弱言也没有反驳管家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出来的挺久,以妈妈的脾气,肯定又要对着自己发火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那明天见!”海棠也笑着和她告别,但她却并没有立即离开校园的意思,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清闲的时光,她还想要再逛逛呢!

雨后的空气格外舒爽,走过一条回廊,回廊上缠着许许多多的绿色植物,植物上还开着不知名的花朵,也不知道到底是啥花,秋天的花朵,倒是挺稀奇的。

海棠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这一条回廊,来到一处稍稍有些狭窄的树林荫道。

阳光金灿灿的,从稀疏的树叶里洒落下来,投下一幕幕斑驳的剪影,这处林荫路上几乎遍地都是枯叶,有些上面还沾着晶莹透露的水珠,想必是还没被温暖的阳光晒干成水雾,飘散在这空蒙的林间小道中。

虽说这样还沾着水滴的枯叶不能踩,因为不知道踩下去软绵绵的,到底是那枯叶,还是软体生物的身体,但海棠还是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欲往深处,更像是一处与人间脱轨了的仙境,层层环绕迭起的树的藤蔓或是枝干将上方的天空完全遮蔽起来,明明天色还没黑,但在这处树林深处,到似走入了黑夜一般。

还有点小害怕呢!海棠看着愈发看不清的深处,突然间有种不想走下去的感觉了,然而就在她转头即将离去的刹那,听见有种很是奇怪的声音从那看不清的深处中传来。

聆听了一阵,海棠才分辨出来这到底是何种声音,像是突然间嘭地一声,脸庞都差点被那热浪给爆炸开,那声音,她自然熟悉无比,却想不到,在这中学的某个密林深处,有对男女竟然在苟且那事。

海棠赶紧想要逃之夭夭,却不料越想要悄悄离去,越会制造出大的动静来。

那嘎嘣脆的一声响,直接吸引了密林深处那对男女的警觉。

“谁啊?是有人来么?”这女声明显惊慌起来,但还是能够听出她原本音色就有的慵懒与迷醉。

没有回音,似乎对方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亦或是对方已经采取行动,连商量都不商量就要向这边走来?

海棠抬起的一只脚终于感受到了不平衡带来的摇晃感觉,她正准备悄然把这只脚放下,然后再继续偷偷离开,却不料一阵风声突然出现在她的耳畔,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她的身子,伴随着一声无可奈何的唉叹声,还有那一句:“随我来。”,海棠便转移了方向,居然随着对方,进了那本是被一片树丛完全没有道路的地方。

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骤然在耳边响起似的,一对很是年轻的男女进入了海棠的视线。

年轻的有点过分,其实应该才不过15岁吧。

女的染着一头黄发,还烫成了波浪形,若不是尚且稚嫩的脸蛋,倒以为是个20多岁的年轻女郎了。在这个淳朴的80年代初,不知道说是紧跟潮流,还是大胆的过分。

男的却身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黑裤子,那一头细碎的黑色短发下,一双锐利而明亮的双眸,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气度,也不知道是何等家庭才会培育出来的骄才。

“没有人唉。”那女生来到这处稍显宽阔的地带就停了下来,她探身看了看一览无余的远方,发觉这里除了略带潮湿的空气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人在匆匆离去,因此她才有此一说。

但那男生却盯着脚下那断成两节的树干,沉思了好久,以至于忽略了女生说的话,转而灵敏地看向四周。

突然间,他向着一处很是自然的树丛走去,身后那女生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你在干嘛呀,那里肯定没有人的啦!”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那男生倏地一下掀起了整个树丛,原来那树丛只是一个障眼,却是有树枝缠绕,密不可分,看起来深处必然是虬起而不可分离的整团树丛,却没想到仅仅是一层薄薄的障眼,后方,却通着一道小门。

小门微微开着,打开后,那后方正是整个校园,有好奇的学生看见了探身出来的男生,似乎在诧异他躲在这堵墙后干嘛呢!

“这里居然通着学校另一面!”女生紧随着他身后,待探出身子,看见这小门后的郎朗乾坤后,顿时惊呼了一声,飞扬起的黄发也格外的醒目,不一会儿,就有好几道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

“哼,让他们给逃了。”男生却并未理会女生的惊呼,他盯着地方那不是十分明显的脚印,快速地分辨出对方的性别,必然是一男一女。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报名 第二日,天气晴朗,风力二级,温度适宜。

一辆轿车稳稳停在这座建校已有三十年的县中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少女,样子很是娇弱,若是不细细留意她的眉眼,定会产生一种楚楚可怜的保护欲望。

但她那有如刀锋一般的眉毛,明亮宁静的双眸,都表明她的内心,可能并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弱。

从这辆引人注目的轿车下来,她一步一步沉静走向这座古旧的校园,周围那些刻意的或是不刻意地眼神,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从校园门口走到教室,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嗯,5分钟花在了爬楼上,等到徐弱言走入教室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来的特别早,教室里一大半的座位已经坐满。

前排的,光线好的,靠窗的,几乎都被占领,她迟疑了一下,走向倒数第二排靠近窗口的一排空座位,然后坐在了靠近过道的位置。

随着她的走近,她能够听到一些细碎的讨论声,大概是围绕着她而起,讨论的无疑都是自己的家世背景之类的吧,毕竟自己坐着轿车而来,在一众走来,家长骑着自行车送来,或是爷爷奶奶蹬着三轮车送来的同学里,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当然了,她也是知道还有两位同学,也是她小学时候就认识的两位男生,他们的家世背景同样惊人,但他们都分坐在教室的两边,低着头转着笔,竟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剪着小平头的是钟夏天,当然了,夏天所生,刚出生就是钟家护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一路顺风顺水走来,却也没养出多少骄纵的脾气,就是为人有些冷感,说是冷感,其实是漠然。

坐在另外一角窗边的男生是李虎,名字有些虎头虎脑的土气,但却真的人如其名,长得浓眉大眼,虽说才12岁,已经是身高马大养成了一副强壮的体格。李虎转着手中笔,一直盯着靠近走廊的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弱言将自己带来的小本子还有新的钢笔一一放在桌上,等收拾完所有东西,才发现原来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呢!

在教室右上方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这所中学不愧是老牌中学,也是大手笔,给每个教室都配了一个挂钟,意欲让老师控制时间把握教学的节奏,也让同学们抓紧时间学习,毕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总会产生一种追赶的欲望。

然而每到一节课下课之时,却不是按照挂钟上的时间的,在学校某处楼梯拐角处,有一个可以敲响的铃铛,每回到了下课的时候,总有一位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子,走过来,准时地敲响铃铛,每回敲10下,那声音能够响彻云霄,远在密林里也能听到,更别提这栋大楼里的四层教室了。

等到10分钟后,他便又会再敲响十下铃声表明上课时间到,这才会一瘸一拐地走开,继续做着方才没完成的事情。

一切都是那么的秩序井然,而此时,也终于到了新生第一天的第一响铃声的敲起。

“叮玲!叮铃!……”徐弱言听着近在耳边的铃铛声响起,再度扫视了一遍教室,然而还是没有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她不禁质疑起来,自己和她真的同为5班么?为何她还不来上课呢!

却没想到,仅仅下一刻,就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刻,那抹熟悉的身影,像是踩踏着铃声而来,很是轻松惬意,很是舒心自然。

明明都快要迟到了,她怎么还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呢!徐弱言无语地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很是熟稔地和自己打了招呼,便要坐在自己的身边。

“你都不紧张么,差点就迟到了啊!”徐弱言让开身子,让她进来,却在她放下书包的那一瞬间,脱口而出心中的疑问。

“嗯?”徐弱言看见她似乎很是诧异地一挑眉,随后极其无辜与自在地说道:“怎么?迟到很吓人么?”

“啊!不能迟到的啊!”徐弱言像是看见外星人似的看着她,急急忙忙开口,想要说出不能迟到的意义,可刚想说出迟到会被老师批评,会被同学鄙视,就哽在了喉咙口,看着海棠毫不在意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了。

“何况,我也没迟到啊。”海棠说完这句话就很是洒脱地坐了下来,而此刻汤璐老师也走上了讲台。

高跟鞋在这木质空心讲台上,发出蹬蹬的声音,很是魔性,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聆听了起来。

“好!欢迎大家来到咱们江临县第一中学,咱们中学的悠久历史不用多说了,来咱们县一中上学的孩子,证明你们都是从各乡镇亦或是县里小学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以后,在咱们初一五班,也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咱们的优良学风继承下去!”

这一段话说的抑扬顿挫,情感饱满,很能引起听众的共鸣,随着她的话音刚落,就有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很是高兴这帮小孩子们的捧场,汤璐老师笑着抬起右手做起向下压了压的动作,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下面,我来进行咱们班级的第一次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让周围同学看看你的样子。好,第一个李静!”

随着汤璐老师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小萝卜头站了起来,有些羞涩的停着站了两秒钟,就赶紧坐了下去,相反,有些调皮捣蛋鬼就怕别人不认识他,直到汤老师喊到下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意坐下去,汤璐老师也很是无奈,这些同学,能说他们些什么呢?

当做无视!

等到喊到徐弱言的时候,徐弱言乖乖站了起来,虽说她的家世优异,但从小到大,她一向是品学兼优的三好生,因此,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站起,让汤璐老师对她印象大为好转,也并不是所有校长关照过的孩子都令人头疼的嘛!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入学 徐弱言站了起来,看其模样,很是乖巧,瞬间就俘虏了汤璐老师的心,也让汤璐老师对这些关系户们大为改观,原来,也并不是所有的关系户都是些张扬个性的孩子,还是有很听话很懂事的学生的嘛!

汤璐老师示意她坐了下来,转而继续点名:“白琇莹。”

海棠才刚刚将书包塞进抽屉里,桌上放着的书本还有笔袋都是散乱着的,还没有收拾,因此汤璐老师点名后,她站起的十分仓促,但即便是这样稍显忙乱的她,也叫人眼前一亮,不少人自方才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有偷偷关注着她,此时听到了她的名字,只觉得这样秀美的她,只有这样文雅的名字,两者才会如此的相称。

甚至连漠不关心的钟夏天还有一直散漫着的李虎都情不自禁地望了过来,尽管对班内同学都不大关心,但面对美好的人和事,他们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们还是颇为欣赏的。

钟夏天望着海棠那洁白凝美的纯净脸庞,看着她那微微弯曲的额角碎发安静地垂落耳边,就像是一副绝美的仕女图,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这个向来漠然的少年,只觉得心湖里像是被投入了一粒小石子,惊荡起一连串的水花。

李虎手中一直转着的笔也不由自主地掉落在桌上,他呆呆望着海棠的侧颜,也觉得心砰砰砰跳着,这个明显长得虎头虎脑的男生,样子更为呆傻了。

汤璐老师也清咳了一声,这才使得很多人回过神来,她看着海棠那姣好的面容,只觉得这女生真是受到上天的眷顾,颜值是多么的重要,在她这个年纪,已经体会了太多。

她挥挥手示意海棠坐下,只听得一连串的桌椅晃动声,原来随着海棠的坐下,许许多多转过身子来光明正大窥视的男生们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纷纷转过身子,这才引起桌椅的晃动声。

便连班里的女生也不禁咬起舌头发出碎语声来,倒不是嫉妒,反而是赞叹,十几岁的少女,在面对天生就很美丽的发光体时,内心里最初涌现的还是单纯的赞叹。

“真的好漂亮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对着身边那短发的女生小声说道。

“是啊,美丽,我以为你已经够漂亮的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更美的。”短发女生胡静说道。

这话说的,虽然是大实话,可是任谁和对方比较,自己尽管知道比不过,可被别人这样说出来,还是会心里不舒服的啊!于是宋美丽,也就是那扎着马尾辫子的女生不开心了,虽说心里不开心,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然而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畸形生长的种子,未来是否会开出一棵灰蒙蒙的大树,就不得而知了。

陆续汤璐老师又点了一些人的名字,这样一个个人站起来面向大家,有了名字,有了面孔的对照关联,这样形成的记忆就会深刻许多,因此在这样一轮点名之后,大家基本上也都熟悉了彼此,当然了,具体的每个人都熟悉,还得经过时间的流逝。

“好了,我看大家也都坐好了位置,咱们的座位就先按照这样排,等到了期中考试后,根据成绩,我会做出相应的调整。若是有个别同学不满意自己的位置,也可以过来找我私聊,我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做个细微的调整。”

此时的教室里,学生们鲜少有近视的,彼此身高也都差不多,因此,坐在哪里都差不多,而那些特别高的也都很自觉地坐在了尾排,倒不用继续调整座位了,因此徐弱言很幸运地和海棠坐在了一起。

“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啦!”徐弱言偏了偏脑袋,斜着打量起海棠来。

“是的啊!”海棠十分懒散地背靠着后桌,身子还斜倚着墙壁,看上去像是浑身没劲似的。

“以后我们也会是朋友?”徐弱言接着询问,她是真的很想和眼前的少女结交成为好朋友,只怕她不愿意,因此还十分忐忑。

“看你表现喽!”海棠先是一愣,之后恍然一笑,笑得很是狡黠,看在徐弱言的眼里,就像是家里的猫咪一样,有时候从自己眼前飞快地掠过,差点吓自己一跳的那种狡猾。

“这还要看表现?不是看感觉的么。”徐弱言不爽,难道自己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她才愿意结交自己么?

“看感觉?原来你是拉拉!”海棠像是吃了一惊似的飞快抱臂,那样子直把徐弱言弄得糊涂起来。

“拉拉?拉拉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表情?感觉像是害怕我会吃了你似的。”徐弱言不满地开口,她不明白新来的同桌怎么会做出这副表情来,明明自己没有说什么话啊。

海棠看着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偷笑,却不会告诉她搞笑的点在哪里,看见汤璐老师有叫新生们去某个教室搬新书,因此赶紧站了起来:“走,咱们一起搬书去!”

搬书的教室距离不算太远,算是一间活动室,里面还堆积了不少的杂物。

新生的书籍没有后世的那么多那么繁重,有6本的样子,其中有数学语文英语还有其他,海棠大致翻了翻英语书,发现里面的单词都好简单,自己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再翻翻语文书,许多的古诗词还有名人文章,按照惯例,这些都是要背出来的,至于数学,初中的数学还是蛮简单的,但却比后世的简化版本难了许多,毕竟后世许多高中才会学到的内容初中就有涉及,而后世大学才会学到的微积分等等内容高中也都是必考内容。

海棠翻了翻这些书,觉得果真没有什么难度,在思考着,自己是否携带着一本医书过来,夹在里面,课堂上也好高效率地利用起时间,不会白白浪费掉。

她的知识储备完全是足够这初中三年的,来这里读书也是为了混一张学历文凭,可以继续入学高中,若没有初中的学历证明,高中的大门是不会向她敞开的,更不必说参加高考,可以报考医学院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入学 第一天几乎都是些杂事,比如搬书去教室,比如大扫除整理卫生,再比如各科老师会进来自我介绍相互熟悉下,再比如与隔壁班的多多接触,相互之间多些联系。

初一5个班,每个班人数不多,大概30个人,因此,倒像是后世所谓的小班教学了,其中每个科的老师只有两三名,也就是说,几乎每个老师都得带2个或者3个班级。

而汤璐老师,不仅是5班的班主任及语文老师,还兼任3班的语文老师,任务量还是很重的。

仅此一天,在这些极度兴奋初中生中,已经流传起许许多多的小道消息来,譬如汤璐老师已经结婚了,对象是机关里一个干部,貌似还蛮厉害的。又譬如某个英语老师很严厉,在她的手上,若是英语成绩不过关会被喊家长,还会体罚。

彼时体罚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不仅老师认为这是管教学生的一种方式,家长也十分赞成,更可怕的是孩子们也都逆来顺受惯了,也没出现多少刺头,但是随着改革开放风气的逐渐扩张,越来越多的新风尚传至中国,张扬个性成了学生们最为崇拜的一种方式,那时候不服从管教的刺头就会变得越来越多,那时候的老师彼此之间也很是头疼,不知道该怎样管教这些学生。

抽烟喝酒,聚众打架,许许多多的小混混出现在大街小巷里,更有那小太妹也随之一起,成为一道街头独有的风景线。

这些,都是关于各种各样的老师的传闻,当然了,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初三三班的班长兼校草徐阳同学,也被所有的初一新生所熟知,他的风云事迹以及他独有的个人魅力,吸引了大量的学弟学妹替他造势,以至于海棠的四周都在讨论着他,想不知道都难。

而初一五班出现一名漂亮到极点的小美女也传遍了整个初二初三楼群,他们彼此兴致高昂地讨论着小学妹的长相,甚至聚众跑到4楼5班窗口来,就为了一睹海棠的风采。

随着观摩的人越来越多,更有那明明已经看到却死赖在窗口一脸痴迷地不愿意离开,因此狭窄的走廊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汤璐老师赶紧过来维持秩序,楼下的赶紧给她离开,再不离开她就要发火了,要知道这时候的栏杆还没有后世那么高那么加固,稍不留神,万一被别人挤到了翻过墙摔了下去,那她这个老师也就要做到头了,毕竟一个有污点的老师,在体制工作内,是很容易被流言蜚语所击垮的,尤其这污点还影响到个人的职位晋升,所以她肯定得重视起来学生的安全问题,不仅为她个人的晋升,更为他们这鲜活的生命。

要知道,这时候普遍都是独生子女了,若是在她的手里,出了什么问题,她个人都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因此,在汤璐老师迅速果敢地维持秩序下,四楼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当然了,那些个尚且兴奋的高年级初中生们在下楼的过程中还乐此不疲地讨论着新来的初一小学妹的长相,互相揶揄着:“你可以去追啊,我看你行的。”“不不不!那么漂亮,我觉得更适合你哎!”

这些个笑谈有如火球一般越滚越大,而初三三班的教室里。

一个男生,坐在窗口旁边,因为在一楼,因此楼外就有早期的桂花盛开,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掩映着这身着白衬衫,一头黑色碎发的男生,多了几分文雅的气度。

“哎,徐阳,听说了没啊,初一新来了个小学妹,长得可漂亮了。”身旁他那不着调的同桌用手肘拱了拱那只顾着单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风景的男生。

随着话音凑效,徐阳转过脸来,一双锐利而明亮的双眸,散发着鄙夷而无奈的光芒。

“哎?干嘛呀,知道你有苏苏了,但这个女生真的很漂亮呢,听说不输于苏苏,完全是另外一个风格的美女呢!”张飞笑得一脸陶醉,似乎已经在构想那美女的面部轮廓图了,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梨涡……这样就最完美啦!

“张飞,你在和徐阳说什么?”一道极其酥软的话音响起,然后是黄发飞扬,一个稍显稚嫩的女生,走了过来。

金黄色的头发更衬得她面容白皙如玉,脸上一粒瑕疵也无,光洁明亮,稍稍有些婴儿肥,但更显可爱。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胸。

15岁的少女,发育得应该还未完全,但她的胸围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熟悉罩杯的人都能够大致猜想出,她应该有C罩杯了。

在一众只有A,或者连A也没有的平胸女初中生中,这样的胸围太过鹤立鸡群。

往往她走入教室,不是她的脚,也不是她的头,而是她的胸……

在这样的青春荷尔蒙刚刚滋生出来的少年时期,多少男生曾经偷偷摸摸地看过她的胸,又有多少男生曾经意淫过上去摸一把,当然了,苏苏是徐阳的,而徐阳的可怕,他们也早就知道,因此,倒也规矩了不少。

苏苏不是昵称,也不是小名,她的名字就要苏苏,不是那些个染着奇颜怪色的小太妹,她的家世良好,亲戚多加入了外国国籍,因此她的家庭教育很是开放,染个黄头发根本不算什么。

虽说她在个人个性上张扬了一些,但本质上还是个乖宝宝,这也是徐阳看上她的原因之一,苏苏走了过来,老远就听见张飞怂恿徐阳去看那个初一的小学妹,因此很不高兴地走了过来询问,实为警告。

“没说什么,大美女!”张飞大声说道,也不再理她,转而后座,换了一个目标,谈论起那漂亮的小学妹来。

“徐阳,你要下楼去看那个女生么?“苏苏瘪起嘴来,有些撒娇地埋怨,似乎若是徐阳点头,她会立刻飚出眼泪来。

“怎么可能?”徐阳皱起眉头回了一句,他不喜欢女生太过柔弱,喜欢苏苏是因为她的个性果敢,因此若是她冒出这一面来,他是拒绝的。

苏苏哪能不知道徐阳的性格,看见他皱眉就知道他肯定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入学 徐阳和苏苏是一对,几乎全校的师生都已经知道,虽说是早恋行为,但在80年代初,男女十几岁就谈恋爱结婚的也比比皆是,倒不是太过引人注目。

双方的父母也都见过面,彼此也都十分满意对方的家世背景,对于两人的恋爱行为十分赞成,人家家长都同意了,老师能说些什么呢?

何况两人的文化成绩十分突出,尤其是徐阳,常年蝉联年级第一,不仅文化成绩突出,在人际交往上,事情的处理能力上也是个中翘楚,很受老师的欢迎,同学们的爱戴,这样的学生,何人不喜?

至于苏苏,虽然顶着一头特立独行的黄发,但为人很是温柔,成绩也是中上水平,与徐阳恋爱,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进步,何人敢阻?

因此,这两人的相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没过多久,几乎所有的人都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将徐阳看成苏苏的唯一,也将苏苏看成徐阳的专属。

因此,在苏苏看来,这张飞怂恿徐阳去看初一新来的漂亮女生,这事情做的很不厚道,而她,很是生气,但生气刚刚露出一个苗头,就发现徐阳皱起眉头,徐阳很不喜欢恃宠而骄的女生,苏苏是清楚的,因此只能很是委屈地将自己的不忿埋藏在心底,转而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事情不是苏苏想怎样就是怎样的,没过几天,她就发现,徐阳果真被张飞拖去看了这个初一女生,但值得庆幸的是,徐阳看过后并没有任何痴迷而移情别恋的征兆,面对她,一如往昔。

他们仍然会去小树林,在那里做着羞羞的事情,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但在苏苏看来,自己的身体早晚都是他的,如今被他摸了也看了,他必须得对自己负责的啊!

苏苏虽然从小接受了许多国外的出格风尚,但骨子里还是继承了咱们伟大祖国的传统思想,心底认定了徐阳一人,若是徐阳抛弃了她,她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她不希望自己走到那一步,但是她对这段感情是如此的不自信,因为她发现徐阳对自己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所倾注的那么深,他甚至骨子里都是淡漠的,自己对他的好,也只是留下了一丝丝的痕迹,想要更进一步,很难很难。

患得患失,就是她现在的心理感受,有时候午夜梦回,会被自己的厄运所惊醒,发现徐阳抛弃了自己,自己是多么的凄惨,整天以泪洗面,甚至想过自杀。每回醒来的那一刹那,总会久久不能睡着,会盯着窗外那寂静的黑夜,茫然错失心慌不已。

甚至,她产生一种荒唐的念头,便是徐阳与自己结了婚,自己都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因为徐阳对待她真的是太过随便,她怕,万一徐阳遇到真的完全倾心的人后,一定会与自己断绝所有的关系的!

所以,苏苏对于徐阳的任何动静都会十分关注,甚至会产生一种草木皆兵的神经错觉。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入学 苏苏知道自己的魅力,在整个县城初中,有许许多多青睐自己的男生,便是自己早早地就宣布是徐阳的女朋友,也有不少喜欢自己的男生在半路上截住自己,给自己递上一封情书。

虽然她都是很快就扔掉了,但还是很喜欢甚至迷恋这种有人追求有人爱捧的过程,这些都是她在徐阳身上所感受不到的,在徐阳身边,她感受最深的就是自卑,爱的太过自卑。

然而就是这种追捧,这种自信的提升,也在某个时刻突然看见那个天生走路都发光的少女,突然间破碎了,她很难想象,徐阳在见过那个少女的倾城容貌后,还会喜欢自己。

苏苏傻傻地看着她走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她与身侧那人的交谈声。

“琇莹,你的英语为何那么好啊!其实我都提前接触过的,可是还是感觉你的发音真的好专业啊!”徐弱言很困惑,她以为自己的家世已经算是好的了,本应该在班里比所有人都优秀的,毕竟她的家庭能够有能力给她提供英语的私教练习。

不谈钟夏天和李虎,钟夏天心思根本不在学习身上,他很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那能够通信的电话,或是在国外能够远距离联络的,好像叫什么电脑?

而李虎,更别提了,他经常被他老爸带进部队里锻炼,跟着那些个大头兵们一起晨起跑操训练睡觉,没看到他这么五大三粗,个头如此结实么?都是练出来的啊!

所以,除去这两个家世好的,徐弱言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全班而言英语说的最好的那个。虽然现在前几节课都是在交ABCD,可她曾经听过琇莹读出来整本书末尾的那篇小对话,整句发音没有一丝的瑕疵,就像是她的录音磁带上那正宗的英文发音,极其流利,甚至那散漫的,有些漫不经心的,就像是随口而出那种轻松流畅,便是这样的轻松不刻意,这才使得徐弱言极其确定,白琇莹的英文一定很棒!甚至比自己还棒!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觉白琇莹真的是一本她读不懂的书,无论是英文中文数学,甚至政治地理等等,她好像都能在随心所欲里突然告诉你正确答案,但是她并没有任何好胜的心思,甚至很是低调,若不是自己与她坐的很是接近,能够听到她口中无意识的发声,几乎不会以为她都是沉着在胸的,等待着老师自以为刁难的畅快解答。

而这不是她最读不懂的地方,这些都可以理解成为她的聪颖好学,但是她在课堂上完全是一副极其散漫的状态,不!在老师同学眼里,她特别低调,完全一副认真好学努力看书的乖宝宝形象,但是,她压根不是在看书啊!啊啊啊!徐弱言要抓狂了,你说你若是真的特别勤奋认真我也就不纳闷了,关键你每天上课要么就是塞一本极其袖珍还特别薄的小册子在书本里偷偷看,要么就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书本,若不是自己后来无意间询问,她都不知道白琇莹竟然能够睁着眼睛睡觉!

睁着眼睛睡觉,阿门,这是什么怪物!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入学 “体育课你该不会又不动弹吧!”

“怎么啦,你去玩,我坐在边上看着就好啦!”

“你怎么这么懒,不跑步就算了,纯动手的乒乓球也不玩,你这样体育课还有啥乐趣啊!”

“哎呀,看着你就好啦!我会为你加油助威的!”

徐弱言和海棠之间的对话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苏苏的耳朵里,她知道下一节课就是体育课,而体育课也是初三三班与初一五班唯一有交集的一节课。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走远,脑海中还充斥着对方清冽的嗓音,以及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这样的她,如何不令得徐阳动心?便是同为女生的她,面对这样的竞争对手,仍然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比对之意。

差距太大,也就难以相提并论,更生不起任何的嫉妒心思了。

苏苏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这方广阔的天地间,一个人,站了许久。

果然,每天例行的两圈操场跑步,随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男生都组织起来打起了篮球,而女生则三五成群地叽叽喳喳,要么就是打羽毛球、乒乓球,或是两两成行,围绕着操场散步,谈论着自己的小秘密。

徐阳和一帮男生正打着篮球,略有些粗糙的篮球场上,一个简易的篮球框,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面,若是不小心被别人撞到跌落,恐怕手腕上能蹭破一大块皮。

战况还不是很激烈,很是相互间还能够调侃一番。

“哎?徐阳,你那个女朋友苏苏怎么今天没守在边上给你加油助威啊?”大个子一手拍着篮球,极其自信而轻慢地走了过来,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

徐阳沉默不语,他眯起眼睛,透过微醺的光线,能够看见那大个子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尽管被磨练得有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但难免还是有着少年心性。

只听得“啪!”地一声,篮球应声而落,却不是仓皇跌落,而是已极快的频率继续拍动起来,这时候,众人才看清,原来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影子不是自己的幻觉,真没看出来,徐阳原来一直在隐藏自己。

大个子错愕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他到现在还没想通,怎么就那么一刹那,他就能从对面瞬间冲出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球已然落地,再弹起,而伴随着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动作,己方的防守还未完全组织起来,就这样被他攻破战线,一路杀进内围,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徐阳跳了起来,左手托着球,右手轻轻一拨,那动作极其优雅自信,伴随着那准确无误射入篮筐后的球再“啪地”一声掉落,潮水般的欢呼声顺势响起。

“靠!”大个子狠狠骂了一句,没错,他看这徐阳很不爽了,今日本想和以他最强势的运动项目和他一决雌雄,却没想到,一时失误被他抢了头筹。

大个子愈发地愤怒,熊熊火焰已经燃烧了起来,他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回防!”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篮球 明明很是简陋的篮球场,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居然变得格外的刺激与热血,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一次又一次的回防,战况激烈,焦灼不休。

这帮还很年轻的小伙子们,他们跑动的汗水,肆意的怒吼,以及那运动的细胞,都在这方简陋的篮球场上聚集,串烧,仿佛成为了一道最为闪亮的存在,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听说原本是没有操场的,只是运来一堆沙土,然后大家一起围着操场转圈跑步,一遍又一遍,这才成了现在的操场。”徐弱言今日没有打乒乓球,而是挽着海棠的胳膊,一边和她散步,一边轻轻说道。

海棠清嗅了一口这含混着桂花香味的清新空气,再看了一眼脚下这早已变得夯实无比的沙土地面,幻想起徐弱言描述的画面,只觉得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哈哈,听说以前的师哥师姐们每天回家都得洗好几遍澡,不然身上的灰尘总是洗不干净。”徐弱言看见海棠一脸菜色,晓得她已经带入自身,尝得那般销魂的滋味,于是再接再厉。

“STOP!”海棠当机立断地制止她的继续,斜睨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就是站在前人的成果上,我们是幸福的。”

“是啊!”徐弱言一愣,恍然笑道,她伸展了双臂,看着这青天白日里洁白如絮的云朵,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

“听说初三三班有个叫徐阳的,他和你有关系么?”看着那肆意呐喊尖叫不时散发出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篮球场,视线聚焦到那一抹俊逸冷清却偏偏叫人的视线无从转移的男子,暗自赞叹了一句他的高颜值,转而想起身侧的徐弱言来。

两人都姓徐,怕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原本本是无心之问,却没想到徐弱言倒是楞了一愣,她眯起眼睛看向那操场里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强烈吸引力的男生,嘴角一勾:“怎么?需要我给你搭桥接线么?”

这句话说的!海棠瞬间哑口无言了,她无奈地一拍身侧那小女生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看你们天造地设,所以才想要给你们创造认识的桥梁啊!”徐弱言无辜地耸耸肩,她知道海棠是无心之问,自己也不过就是揶揄一说,两人皆是开玩笑的笑谈,哪曾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本是独自踽踽而行的少女,闻言一惊,瞬间就如同那秋末树梢上的叶子,瑟瑟发抖起来。

她便是苏苏。

以往都是会在篮球场边上替徐阳大声呐喊尖叫,替他加油打气,然而今日,却不知怎地,她竟然跟随着这两个女生,像是一个偷窥狂一般,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听着她们的交谈声。

已经逛了一圈了,却没有任何收获,她们不过是聊着很是稀松平常的话题,完全没有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就在她与两人渐行渐远,准备离去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一句极为平淡的话语却如同沸水一般将她的整个心都烫热起来,极为强势地将她所有散去的注意力收回,等待着她们接下来的交谈。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篮球 秋天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季节,时而温暖如夏,时而寒冷如东,便如此时,尽管蓝天白云细腻和风暖暖洒意,苏苏却感受到了有如冬季一般的冰寒刺骨。

自然不是季节本身的温度,是她的心,在听到徐弱言状似无意的一些话后,在听到她俩之间的笑谈后,她愣愣伫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地面的沙土发呆,脸色已经煞白一片。

“和你聊天就是费劲。”已经走了好远的徐弱言瞥了眼身侧只顾着云淡风轻的某人,情不自禁地说了句话。

“怎么啦?”瞧徐弱言好似有些生气的样子,海棠赶紧凑过去询问,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并没有得罪徐弱言的地方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聊得很开心的么!怎么突然之间,她就生气啦!

“哼!”徐弱言小哼一声,这下海棠知道了,这妮子是在佯装生气呢,这……她就放心了,于是倒也没有急迫追问,而是笑了笑,不再接她的话。

徐弱言一看,尼玛,这妮子变精了,居然不接她茬了,这还有个什么意思,真没劲!徐弱言撇撇嘴,脑袋一热就想要转身往回走,哼,自己回去走走看,看你还敢不好好哄哄我,把我放在心上!

然而,徐弱言这等计划还未实施呢,她就看见转过身去的前方,也就是她原先的后方,有个泫然欲泣的女生正傻傻看着她们,然后,就是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突然像是一只飘然坠落的蝴蝶,“啪!”地一声坠落于地。

“……”徐弱言心一惊,赶紧摸摸胸口,这,怎么搞的?难道自己有魔力,转个半圈就能使人趴下?

她正丈二摸不着头脑呢,正准备再转回去试试她能不能再站起来,就见得海棠诧异望过来,伴随着的还有那清清冽冽的声音:“怎么了?”

顺着徐弱言的视线望过去,就见距离她们500米处地上,似乎躺着个女孩?

海棠赶紧跑过去,推了推她:“喂?没事吧?快起来啊?”

然而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海棠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脉搏,好久不治病了,本能都有些迟钝,还好她底子扎实。

“没事,只是晕过去罢了,我们送她去医务室吧!”海棠说着就要扶起她,想要和徐弱言两人齐心协力,一起去往医务室。

哪里料得徐弱言像是僵住了似的,非但没有迅速来帮忙,反而将对方垂下的头发捞到耳后,似乎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对方。

“怎么啦?”徐弱言这般动作,海棠自然纳闷不解,却见她看清楚对方后,还是没有扶住她,更是还打量起了海棠,还皱起了眉头。

“海棠……”徐弱言终于开口了,她眉目间有些迟疑,更兼试探:“她不会是被我气到了吧!”

“被你气到?”海棠瞪大双眼,半晌脱口而出:“你在扯什么犊子,赶紧帮忙,咱们一起去医务室。”

“……”看见海棠那严肃的面容,徐弱言将心底的隐患含于口中,并未宣之于众,转而扶起了苏苏,协助海棠将之一起送到了校医务室。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苏苏 海棠与弱言将苏苏扶到医务室,其实不算是扶,算是两人齐心协力将不省人事的她搬到医务室的。

医生看见昏迷中的苏苏也是吓了一跳,待经过一番紧急抢救,譬如拍脸,掐人中后,苏苏才悠悠然转醒,看见苏苏醒来,徐弱言才松了一口气。

她自然是认识苏苏的,徐家的晚宴上,她不止一次的露面,两人自然相识,但是她实在没想到,她居然跟随在她的身后,回想十几分钟前,也就是她昏迷前的几分钟,岂不是将她对海棠的笑谈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她不过是开玩笑的啊!徐阳优秀杰出,一表人才,也是正巧提到他,才会突然间将他与海棠联系到一起,打个趣而已,因为她知道,不管是海棠无意,还是徐阳早有对象,两人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因此才肆无忌惮地随口开了个玩笑,哪里想到正巧被苏苏听到啊!

徐弱言也是后怕不已,若是苏苏出了什么大问题,她估计会自责不休的!幸好,她没事!徐弱言一口气缓缓自胸口抒出,看了眼海棠,却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担忧,反而很是镇定,不禁有些奇异。

海棠自然不可能担忧的了,若非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出她的医术,苏苏昏迷后的那一刻,她就能将她就醒,也正是因为这点,在确认好她的脉搏没什么大影响,估计只是短暂性的晕厥后,她才放心地将时间拖延至医务室里的医生,前去诊治。

所以,海棠才会如此的镇定,她早就知道苏苏会没事的嘛!甚至当徐弱言有些诧异地望过来时,她还对着她挑了下眉,微微笑了一下。

“同学,你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了么?”医生阿姨看见苏苏清醒后也是询问起事情的经过来,还顺便夸奖下海棠与徐弱言:“多亏了这两位热心帮忙的同学,才能如此及时地将你送到医务室,你可得好好感谢下人家。

然而,医生阿姨如此热心的话语并未在苏苏心中留下多少痕迹,她有些茫然失措地盯着海棠,看见这张十分艳丽明媚,高贵而非俗气的面容,她心底再一次涌上不可抗拒的无力感。

徐弱言看见苏苏一直盯着海棠,眼眶中似乎都凝结了些许的雾气,终于晓得她为何晕厥,也终于确认真的是自己方才的言语,导致了这一结果。

徐弱言心中很是歉意,她张了张嘴,想要与苏苏解释这一切的来源不过是自己一时起意的一句玩笑话,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知怎地,又咽了下去。

苏苏自然不知道她这番艰难的心路历程,她满脑子都是想着自己与徐阳感情的事情,她真的好怕眼前这个女生会插入她与徐阳之间,而她真的没有信心还能坚守住这份爱情,假如徐阳变心的话。

这样貌美的女生,便是自己看了也自愧不如,心动不已,又何谈那些男生呢?这样凝视着海棠的苏苏,眼神不可抑制地变得黯淡下来,就像是被折了根的蔷薇花,虚弱地靠在床上,浑身没了神采。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苏苏 “同学?”医生阿姨似乎也看出苏苏的不适来,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后遗症,赶紧呼唤起来,可还未吐出什么些言片语,就见那医务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面容十分俊朗的高大男生突然之间闯入了她的视线,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给人以光芒万丈的错觉感。

那一瞬间,就连医生阿姨都有种视觉上的震撼与冲击力,更别提屋内的几个女生了。

海棠眯起眼,回忆起先前看见他打篮球时的英姿飒爽模样,再对比此时的俊逸非凡,只觉得十分养眼。她倒没有生出其他的心思来,毕竟心都被小航看着呢,不是么?虽然他已经远去深圳,但不知怎地,倒是比以往更入了海棠的眼,便连梦中,都时不时的出现,真叫人着恼。

海棠定定地看着那迎面走来的男生,映入苏苏的眼底,似着了迷,于是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觉,殊不知,她只是发了个呆而已,而所想念的男生更是与徐阳没有任何关系。

徐阳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已然看见那有如鲜花一般娇艳的女生,这般容貌,早已在学校里引起许多言论,他怎会不知这初来乍到的风云人物?只是,他的视线一转,转向那有着小鹿一般可怜兮兮的女孩子,她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更兼惶恐,望向他的目光中,没有往日里的缠绵爱恋,倒似多了一层小心翼翼与伤感莫测。

徐阳是何等人物?他自然知道他这位女友那忐忑的小心思,但也不说破,谁叫他喜欢这般被爱恋的感觉呢?但他没想到,一向无往不胜的自己,居然也会被人无视,最初,她不是还定定望向自己的么?如今,怎会这般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的潇洒?

没错,看见徐阳到来,那女生便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向来玲珑心思的海棠再联系一番徐弱言前后变化的疑点,自然就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瞪了徐弱言一眼,她便连说也未曾说一句,就潇洒地离开,若不是因为徐弱言吃惊的一声惊呼,大家都未曾发觉原来海棠已然悄悄走到门口去了。

“等下。”男生那悦耳的带有些许磁性的声音闯入耳帘,徐弱言站定,就看见徐阳对着自己和海棠微微颔首:“谢谢你们送苏苏过来。”

徐阳很是骄傲,却不骄纵,名门之后,更懂得礼数法道,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都叫人挑不出错来,徐弱言自小就认识这位表哥,自然也懂得他的心性,也不多加推脱,轻笑一声就仓皇离去,她当然得速速离开,造成苏苏昏厥的罪魁祸首可就是她自个儿呢!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苏根本没有和徐阳提及此事。

她半躺在徐阳的怀里,这座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碍事的人,就连气氛都变得暧昧起来。原来,就连医生阿姨都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于是这医务室里,只有这苏苏和徐阳二人。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幽深的小树林里,再也没有心思想些其他的事情,在那满满爱恋的电光火石交汇之间,终于那唇畔不由自主地贴合到了一起,难舍难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苏苏 苏苏本就长得精致可爱,那一头金黄色的软软卷发此刻却不知为何,服服帖帖地垂于脑后,多了一丝的温情与柔弱,在此刻浴~火焚身的徐阳眼里,更多了一份别样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紧紧地搂住苏苏的纤腰,那两两相贴的唇角更是难舍难分。

苏苏个子虽然矮小,可身材却是玲珑有致的,那一对波涛汹涌的大白兔,更让徐阳爱不释手,一时间,这座空寂的医务室小房间里,只有那不时响起的轻喘声,若是有人路过此处,怕是会羞得面红耳赤吧!

好在,两人还保有理智,持有分寸,10分钟后,苏苏像是一滩水一般摊在了徐阳的怀里,而徐阳也紧紧拥抱着她,缓缓的,像是极其珍视一般地吻起苏苏的发丝:“真是傻瓜。”

那一声低喃何其轻微,仅仅只是一声轻叹,苏苏轻啊了一声,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却又像是幻听,因此疑惑之余见徐阳并未接话,倒是遗忘了这一回事。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更衬得肌肤白嫩如婴,她悄悄从徐阳怀里探出,想要偷窥下此刻他那清俊的面容,却又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重新塞进怀里,她是知道他的声线的,一向都是那么清凉如斯,一如他本身清俊如竹的气质,然而现在,却微微哑声,更多了一分性感的荼蘼,令她不能自拔。

她听见他说:“今晚一起走。”

苏苏悄悄勾起唇畔,她自然晓得他的意思,于是那一双本就柔软的双臂更用尽地缠绕起他的腰部来,暗自期许着傍晚的到来。

这一幕,无人知晓,而他们也迅速地离开了,至于先前那发生的一幕误解,苏苏已然抛于脑后,而徐弱言更不会不识相地提起,她现在,正坐在操场的某一处角落,和海棠叙述着徐家的家世人脉来。

”哪,徐阳和苏苏就是这样的,虽然他们还在初中,但彼此的父母早已见过,都很满意他们的结合,想必他们初中毕业就会订婚,高中毕业就会结婚吧!“

”还有啊,徐家是个庞然大物,我家只是徐家的一处旁支,当然徐阳家也是,但他家似乎比我家好一些,至少在族里的地位能够看得出来,至于嫡系,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我认识啊!“海棠打断了徐弱言的话语,她笑着回复,极其轻描淡写:”是徐德明大哥一家吧!“

”……“徐弱言愣住,刚刚虽然说了不知道琇莹认不认识,但也就是一说,她没想到琇莹真的认识徐家嫡系啊。

“琇莹,虽然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家境,不过我也能猜得出来,想必不是小门小户,肯定比我家厉害的多。”徐弱言坐在一处台阶上,她屈着腿,撑着肘部,捧着脸颊,望向海棠说道。

“嗯。”海棠也和她一样的坐姿,在这处偏僻的教学楼小门处的台阶上铺着几张大树叶,如此,洒脱而坐,她看着周围的风景,听着耳边苏苏的话语声,轻轻嗯了一声,倒不知是沉吟,还是肯定了。

然而,徐弱言自然晓得,她这一句嗯的含义,当然是无声的赞同,她清吸一口气,想必琇莹的家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出许多呢!

然而,正当她酝酿着继续和海棠交谈的时候,却见海棠偏过头来,于是青天白云仿佛成了她的陪衬,点点桂香又似她的烘托,整片天地间,徐弱言仿佛怔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的清风笑容,过了许久,那有如山泉一般清冽的话语才有了空闲,再度流淌进入她的心间。

“其实,家世不家世的,真的没太多关系,我们总要为自己而活啊!”

徐弱言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处静止的天地间,没有风,没有雨,就连时间都凝固了起来,唯独眼前那有如金桂一般美好的女子,那嘴角漾起的弧度,直荡得人心驰神曳,半晌,她才逐步唤醒自己僵化的思维,思考起她说的话音来。

徐弱言扪心自问,若是脱离了她的家世,她还剩下些什么,如此反问,答案却是赤裸裸的触目惊心,她看着眼前那活得潇洒恣意的女子,终于知道自己究竟不如她什么了。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小门小户的狭窄格局里,殊不知人家已经脱离了门户,自力更生。围困在院落里的金桂固然美丽,可徜徉在大自然每个角落里的蒲公英却更令她羡慕。

“我……我又能干什么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弱弱的,轻飘飘地,响起,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了似得。

然而白琇莹的下一句话却叫她整颗心都火热了起来,那颗水润的眸子里更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灿烂光芒,前所未有的自信,以及人生路上的那些云雾,倏然间,就被拨开……月明了。

“你可以写作啊!”

“写作?”徐弱言反问起来,又是问向琇莹,又是问向自己,她知道自己喜欢阅读,喜欢那些笔墨芬芳的字迹,然而自己真的可以尝试起这一行当?突然间她又怀疑起来。

“我相信你。”白琇莹的话音量并不高,但胜在底气十足,这气势更给了徐弱言源源不断的勇气,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想象着自己也化身成为文字下的战士,突然间,觉得海棠的提议真的不错呢!

她自幼读过许多书,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有所涉及,倘若她想,现在就可以写出一本小说出来,然而她一直没有尝试过,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积累还不够深,但是现在,当海棠的提议冒出来后,她觉得,书海无涯,自己何时才能觉得自己有着足够的学识去写出一本书来呢?倒不如趁着现在,趁着现在的花样年华,随着自己的长大,说出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看着它们在自己的笔下生花,也是一件别有意思的事情。

此时,只是百无聊赖间的一个人生寄托,只是渴望走出家世的一个随意尝试,却没想到,这无意间的一次尝试,倒教她真的走出了自己的人生之路,这也说明了海棠的慧眼识珠啊,若不是她的一次建议,此时的徐弱言还是一个依托在家世门下的普通女生,一辈子都只为了家世而活着。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苏苏 月黑风高,然屋内却有着暖暖的微醺的灯光营造出甜蜜而芬芳的氛围,更充斥着一股子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感觉。

苏苏躺在徐阳怀里,软软嫩嫩的手缓缓摸着他那精瘦胸膛处的四块腹肌,她早就知道徐阳身材很棒,然而直到今日才有机会摸上一摸,更……亲身感受一回。

她羞红了脸,埋在他的胳肢窝里,静静地听着两人安稳而又绵长的心跳声,想着方才经历过的事情,只觉得瞬间从少女转变成了……他的女人,还有些莫名的小伤感,却更多的是甜蜜啊!

“还疼么?”低沉悦耳的磁性声线缓缓响起,瞬间就能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面出来。

“嘶!”苏苏皱起小脸,她弓起身子躲着徐阳的手指,想要逃离他的触碰,却没想到,这仅仅的一次移动,也让她再次忍受不住叫了起来,好痛……

尽管那之后……好像产生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更有种不愿他离开,一起沉沦的癫疯快感,但是现在,还是很痛啊!她甚至都感觉,自己那处是不是都肿起来了啊!

天知道,她才经历了一次啊!难道以后每次都得这么痛苦么?苏苏整张脸蛋都皱成一团,闷闷地塞在徐阳怀里,不愿说话。

徐阳哪里不知道苏苏的痛苦,他忍不住再次倾身过去,缓缓吻上她的发丝,眼角,然后逐渐往下……与心上人合二为一的感觉真的很奇妙,那种水乳交融的快感,真是……还想再经历一次啊!

“啊!”随着苏苏的一声尖叫,这就尴尬了,徐阳能够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变化,然而……

徐阳看着苏苏颤抖着地僵硬着身子拒绝的模样,他却硬是忍住,尽管双手已经将床单抓得快要撕破,但还是逐步退后……直到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安全嘛?徐阳看着天花板,在与自身本能做着抗争时忍不住自嘲一笑,若是可以,他只想迅速倾身覆上,来个大战三百回合,然后享受释放才好,去他的忍耐!可是……徐阳忍不住偏头撇撇嘴,有些哀怨,谁让苏苏第一次太疼了呢,呜呜。

以后会不会好起来……徐阳想着想着,想到以后的幸福场面,顿时觉得,难得稍稍委顿的小兄弟又精神抖擞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苏看着背对着她忍耐得很是辛苦的徐阳,忍不住甜蜜一笑,顿时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但是,为了不再体验这份痛苦,为了也让徐阳的忍耐更有价值一点,嘿嘿~苏苏忍不住狡黠一般地吐吐舌头,那就让他继续好啦!

可是,苏苏却不知道,今日的忍耐,是为了今后的爆发,等到她一次次被榨干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动一动的时候,她才深深地意识到,原来年轻时候的享福,总要还的。

但,这第一次的珍重,那种被心上人深深看护并忍耐许久的画面,却一直在苏苏的脑海中铭记着,若是再来一次的话,她想,她还是看着徐阳的背影,看着他一夜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元旦 最近,校园里到处张灯结彩,原来元旦节快要到了,相应的,为了体现出寓教于乐的宗旨,学校决定举办一场元旦晚会。

80年代的元旦晚会还是很稀奇的,因此大家都卯足了劲参加,城市里的孩子,还是很多才多艺的,不同于后世吉他或者爵士舞蹈的兴起,彼时还是一曲长笛一首古筝,还有那纯洁烂漫的青春舞蹈,到处洋溢着青涩宁静的氛围。

因此,当白琇莹出乎意料地报上小品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

听徐弱言讲,白琇莹还有着所谓的家庭教师,专门教授她乐理舞蹈,本以为能够趁着此次机会一较高下,却没想到,她居然会抱了个冷门的小品,不仅如此,还拉上了徐弱言、钟夏天以及李虎,咱们初一五班颜值巅峰的四人竟然走上了歧途,不得不说,就连汤璐老师也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琇莹,咱们的小品到底弄什么啊?”放学后,小品四人组都没有走,几人围聚在一起,探讨起小品的事情,因为是白琇莹的提议,不管到底是不是自己死皮赖脸硬是加入,钟夏天和李虎都万分支持她的决定。

海棠懒懒侧身,背靠着窗台,看了看钟夏天的美貌,以及虎头虎脑的李虎,心里有了想法,于是弯起唇畔,邪邪一笑,食指勾勾,就要他们凑上前来,殊不知,以她这难得的风情,倒叫几人看呆了去,痴痴傻傻,好几秒后,才醒悟过来。

钟夏天有些复杂地看了琇莹一眼,他自然知道这世间天外有人,人外有天,因此,尽管他的家世在这方小县城处于上层,但相比于更为广阔的天地,仍旧是别人可肆无忌惮踩踏的尘土,所以他自然不会盲目自大,也自然能够看出白琇莹隐藏的家世,只怕不低,更有甚者,恐怕是他不敢想象的存在。

钟夏天不禁苦笑出声,但想到自己还小,更与她朝夕相处,青梅竹马,不怕没有机会,这样一想,钟夏天的内心又充满了希望,目光热切地盯着海棠,只见得她嘴巴张张合合,却半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钟夏天!”果不其然,钟夏天那呆呆傻傻的样儿引起了海棠的关注,只见得那张俏脸生生地一摆,清脆的嗓音已然冒了出来,但却像春季里的竹笋,小小的尖儿冒出头,萌萌的,又像是搔到了心尖上,惹人迷恋。

不管海棠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钟夏天倒是没了以往冷漠的作态,只像个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年一样,痴痴傻傻,一个劲地乐着,倒叫海棠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没得办法,只能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钟夏天,你认真点!”李虎倒不似以往那般楞头青的样子,反而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极其不赞成地看着夏天,怎么回事?怎么能让琇莹这么生气呢,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咱们就换人!

也许是李虎的怨念太深,钟夏天清咳了下喉咙,咱不能因为熟就失去了气质啊!用冷漠包装起来,别被那李虎比下去了!

因此,当别的同学走过初一五班教室的时候,透过那明亮的窗台,依稀能够看见,倚着桌子潇洒而立的冷漠夏天,还有那一本正经凝神倾听的寸头李虎,更有那靠窗而坐的两枚俏生生的美人儿,这一对组合,即便站在台上不出声,也能够瞬间俘虏所有观众的心啊!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元旦 江南的冬季格外寒冷,虽不如东北零下几十度千里冰封的壮观,到底也多了些许阴冷的气息,刚一零下,森寒冰凉之感就侵入人们心底,即便穿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也冻得直跺脚。

“哎呀,今天好冷啊!”徐弱言两只小手缩在袖子里,直往海棠旁边靠近,一边使劲动动脚使它不那么冰寒,一边直羡慕海棠:“琇莹,你怎么都不冷的?”

海棠闻言缓缓笑起,她心底直想,自小就学医施针了,若她自个儿再调理不好身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顿,貌似自己先前偶发的手足俱寒的症状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复发过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事还是不幸。

毕竟,一个潜藏的病症比起露出端倪,更让人畏惧和害怕。

“哎呀,又不理我!”徐弱言使劲摇了摇海棠的胳膊,她总是这样,时不时就陷入自己的思维之中,居然不理会她了,真令人讨厌。

“好好好!别摇了,再摇我就要得脑震荡了。”海棠赶紧求饶,笑眼嫣然地看着弱言,那真切而又专注的目光瞬间将弱言俘虏,直叫徐弱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脑袋里全是漫山遍野花开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仿佛看着海棠的容颜,就能够忘记所有事情,全身心的愉悦起来。

距离元旦越来越近,各组参加表演的团队都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排练起来,最为壮观的当属集体舞蹈,还有大合唱等等项目,不仅参加人数多,更因为其项目的重要性,往往最能够获得奖项。

虽说,彼时的奖项并不能因此获得后世大学里的艺术奖学金,但在这最为讲究精神文明的时代里,能够获得奖项是一件多么光荣且值得骄傲的事情,因此,大家都为了元旦的晚会而全力以赴地准备着。

徐弱言、海棠、李虎、钟夏天也因此再一次地在放学后留了下来,当然啦,在队员们的一致决定下,他们将教学楼西侧一处废弃的仓库门前的空地,作为小品演练的地点。

这里,风景宜人,随时可见那傲然盛放的梅花,品味清新空气的同时,间或还有那丝丝香味窜入鼻尖,可谓是一处得天独厚的排练场。

当然了,它还有个最为重要的特点,就是它的孤僻与挡风。

后方是仓库,左右两处为墙壁,墙壁尽头可见那苍茫的天空,还有那一棵在凛冽寒风中傲然生长的红梅,不仅可供观赏性极佳,还能够在挡风的同时避免了自家小品被他人看到,起到了保密的效果,这处地点,简直是在徐弱言、李虎、钟夏天的全体赞成中,被强烈定了下来。

想一想,本团队如此匠心独运的小品设计,若是被他人抄袭复制,还怎么能在元旦那天一鸣惊人?于是即便这里是在室外,但为了小品的保密,李虎三人还是强烈决定在此处演练,于是,海棠也不得不跟随他们来到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小品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新的一年新的气象,本次元旦晚会在一系列的领导致辞后圆满开幕。

古筝,朗诵,舞蹈联欢,如此的赏心悦目,一派祥和气氛,便在这时,主持人小朋友用一种很令人诧异很是吸引观众制造了无数悬念的声音缓缓说道:“下面由初一五班的钟夏天、李虎、徐弱言、白琇莹给大家带来……嗯,《别样的白蛇传奇》,大家热烈欢迎!”

这四人大家均无不熟悉,尤其是白琇莹已然成为了整个初中部的风云人物,谁都知道她的绝色与美貌,课间交谈的话题永远在“今天又见到女神了,““啊!女神还是一样的高冷啊!”“女神今天从我身边经过了唉,貌似还对我笑了呢!”展开,因此听到了下面是由女神带来的节目时,这些初中生们都是情不自禁的伸长脖子,专心致志又激动万分地等待着。

他们自然知道女神报的节目是传说中的小品,尽管已经费劲心力去勾搭不少关系,然而这四人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竟然直到今天,大家都不知道他们表演地是何节目,因此好奇心格外的强烈,就等帷幕拉开,一睹为快了。

在这个县城里,这个时期的元旦晚会本来就很稀少,排练更是没有秩序可言,而海棠四人更是一次公众排练也没有,因此保密性堪称所有节目的第一了。

听到主持人报出来的节目名称,他们瞬间惊呆,白蛇传?

白蛇传他们自然知道,名震古今中外呢!四大传奇故事之一啊,尤其是许仙和白娘子的那一段佳话,当听到白娘子被法海镇压在雷峰塔下的时候,真是令人潸然泪下啊!

然而这一段故事的梗概,大家知道地都一清二楚,何来别样之谈?

“四川峨眉山千年蛇精白蛇、青蛇厌倦枯燥修行,化作妩媚少女白素贞,游抵杭州西湖。乍观红男绿女,尽赏人间美景,两人流连忘返,故事由此揭开。”

便在这时,随着一道悠远的旁白道出,帷幕缓缓拉开。

一道惟妙惟肖的白桥横立在舞台中间,乍一看,还真的以为是将真正的杭州白桥搬到了这里,然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张叠起来的纸桥,但足够在一瞬间以假乱真了。

除了这座高大的白桥,周围还有不少的摊子,以及足够多的人形纸片矗立着,有的或在哟呵,有的或在买卖,有的或在挑担行走,有的在匆匆离去,远远望去,还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啊!

一道颦香玉影缓缓自远处而来,她穿着白色的纱布裙子,步履优雅,气质卓然,恍若踩着云霄而来,飘飘欲仙。

待她走近,才发现她脸上蒙一道面纱,朦胧之间更觉得此女子真乃人间角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便在这时,风拂过,面纱飘落,那黛眉轻蹙,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姿形艳丽的绝色容颜便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只听得一阵倒吸口水之声,足足过了好长时间,神情呆滞的众人才从这骤然望见此女子容颜的震撼中惊醒过来,待这时,他们才发现她身边还有着一道青色的靓影,仿若仙童一般,面白如玉,她俏生生地站在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甚感兴趣,如此表现,更烘托出白衣女子的淡雅宁静,仙气动人。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小品 本是如此唯美的瞬间,众人皆以为许仙该与白娘子来个断桥上的邂逅,毕竟原着是如此描写的,令人印象极为深刻。

却不料,这小青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瞬间石化,惊呆了一片。

“姐姐,咱们的盘缠早就没了,为了能够早日仙化,咱们还不能点石成金,该当如何呢!”小青虽然对这人间的一切充满好奇,却苦于盘缠的问题,一双黛眉微微蹙起,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

便在这时,白娘子轻撩额发,语气平和地安抚着:“这年头,还能赚不到钱?遍地是黄金啊!”

小青:“我不相信,姐姐,你又吹牛了!就像你总说马上就能羽化成仙,可是几百年过去了,小青也长大了,都还没能看见祥云飞来呢,”

“咳咳!小青!你怎么能这么迂腐呢!姐姐早就告诉过你,成仙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斩断情根,虽然咱们蛇山上俊蛇很多,到底不如人类白白嫩嫩。”

“咻!”小青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咽了一大口口水。

白娘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想到哪里去了?抱着手感好,手感好,知道么!就和你的宠物小棕熊一样!”

此时,大家均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好几句的对话,他们自然也看出了这白娘子与小青,是由男生反串装扮而成。

若是眼尖的,自然能够看出白娘子的扮演者是那钟夏天,而小青的扮演者自然是李虎。两人的长相均是不赖,因此扮演起女人来,倒是有模有样,而那捏起声线道出的台词,更让大家啼笑不止。

“那姐姐,你倒是说啊,怎么个赚钱法子,呜!”小青不知道想到什么,十分激动地捂住胸口:“姐姐,先说清楚啊!我不出卖色相!”

虽然小青偶尔才来人间一游,到底知道怡红院等风花雪地的事情,这时正巧看见白娘子打量自己的眼神,吓得她赶紧脱口而出。

“你想到哪里去了!”白娘子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心里却在暗暗抱怨,袖帘一挡,偷偷地偏过脑袋:“竟然被她发现了,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抱怨完毕,白娘子再次计上心来,她走到断桥底下,席地而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娟,一裁为二,一部分铺在地上充当白纸,一部分由站得笔直的小青拿着,只要上面书写着四个大字:“算命解惑!”而小青正巧充当木杆,书写算命的白娟自她手里随风起舞!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你给我算上一算!”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喇喇坐在白娘子对面,虽然嘴上说的是算命,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娘子。

“法海,求你别闹。”白娘子只消一眼变看出了此乃法海的变身,顿时一脸无奈。

“小白,又被你看穿了!”只见由海棠扮演的法海脱去假发,顿时一个有着好几个戒疤的光头头套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滑稽的装扮瞬间引起了整个舞台的哄笑声。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无名 跳脱于原着的故事情节,男女互扮的滑稽妆容,惟妙惟肖的自然表演,很难不会引起全场的掌声与哄堂大笑。

等到海棠几人手牵手向着观众席深情鞠躬走下舞台的时候,底下更是爆发出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赞美声与挽留声。

大家纷纷起哄,想要他们再来一个小品,场面一度失控到连主持人都掌控不了,甚至出动了老师,安抚了许久才稳定下来。

明星效应,这就是明星效应!

原本这四人就是初中部的风云人物,这下更是集结了整个校园师生的注目,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提起这别样的白蛇传,自然能够想起美若天仙的钟夏天,还有那带着头套还露出几点戒疤的海棠,此后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的小品演出更是风靡一时,由此还登上春晚的舞台,当然,这是后话了。

然而,太过出名的后果,便是一抽海棠的抽屉,满满摞摞的情书飘然而落,再看那钟夏天同学的抽屉,更是连抽都抽不出来了。

比之海棠,他更加头疼,这署名宋海、王天的分明同样是男生啊!怎会也送给他吃的喝的甚至是情书?

不怕不对比,看到钟夏天的头疼情况,海棠瞬间觉得这可以清理的抽屉也不是那么烦人了,她嘿嘿一笑,收拾起背包,刚准备离开,却不料,再度看见门外那探头探脑的N多男生,回想起数日前,被堵在门口,许久才能回家的她,顿时觉得刚刚兴起的好心情,此时也被败坏地一干二净。

我的天,明明是装扮成丑而又丑的法海,怎地这些人都不嫌弃她难堪哒!殊不知,正是这巨大无比的反差,才显得她平日里清雅的面容是多么的令人赏心悦目,由此,又吸引了一大帮因为好奇而关注的路人转粉。

好不容易逃脱开来,等回到家里,海棠才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考试一结束,她就去深圳!

从半月前的来信中,她知道阿妈已经成功怀孕,就等安安稳稳生下宝贝,本来在80年代生孩子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更是大龄女产妇,因此,全家人都万分小心,紧张地呵护着英子,生怕一个不留神,流产是小事,落下病根才最让人心疼。

来信的目的自然也是寄来一张车票,希望海棠能够过去深圳,陪伴着英子,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他们准备在深圳这个异地他乡迎接这个难忘的新年。

小航已经小半年没有见着海棠,趁着这封信的寄出,也诉说了浓浓地思念之意。

海棠何尝不想见到小航,爱情与亲情的双重交织作用,她恨不得安上翅膀,振臂一挥,就能飞去深圳,去陪伴在亲人的身边。

尽管这里大姨给了她很多温暖,但是还是比不上阿妈,毕竟在她的心里,她亏欠阿妈太多,虽然舍不得阿妈离开,为了她与新阿爸的幸福生活,还是故作不在意地任其远去。

可等到现在,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无名 原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够乘上火车快快乐乐地奔向深圳,却没料到,一个她早已遗忘的存在突然出现在海棠的面前。

“这……”海棠被凭空出现的白影吓了一跳,还好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较大,不然还真得吓晕过去喱!

“呜,妈妈,不要嫌弃人家,人家……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啦!”白影扭扭捏捏起来,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是不细看,倒似一只憨厚的大熊,然而数日前,她还不过是只瘦弱得有着A4腰的团子。

知晓是她后,海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诚然无力接受眼前的庞然大物,更是联想不出之前撞击在她身上冰冰凉凉更有些Q弹的触感。

若是被现在的她撞上,忽略她不存实质的魂魄,恐怕她得被撞飞到天际去!

心意相通,圈圈也立刻知晓了妈妈心中的想法,晴空一个霹雳一般,她伫立在原地,任耳测风鸣叶卷,一双兔子似的眼眸逐渐染了泪光朦胧,细细看之,连眼角都红了一圈。

她很委屈,想到妈妈从此以后抗拒自己的接近就更痛恨起先前的暴饮暴食起来。

虽说她是灵体,可……这满山的灵药,本就是针对魂魄的大补之物,就好似人间的鸡鸭鱼肉一般。

面对如此仙珍美味,更有仙气如此荡漾弥散,她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团子,哪里能抵挡得了如此诱惑呢?自然是敞开了肚皮,一路吃到今天,才终于舍下面前的无数美味,出现在妈妈的面前。

想着妈妈数日不见自己,肯定倍加思念,于是特地像是惊喜一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没想到妈妈被自个儿吓着了。

“嘤嘤!人家不要啦!”本来是小声地哭泣,哭到最后却还等不来妈妈的安慰,圈圈却一发不可收拾,眼泪也配的起她的体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绕是海棠再如何冷然也看不下去了,当下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慰起来:“别哭啦,你,嗯,不胖!”

“不信,人家不信!”圈圈哭到一半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瞄了海棠一眼,待看见她有些心虚的神情时,顿时知晓这是海棠安慰自己的话,并不作数,于是那波涛汹涌更是变成嚎啕大哭的风暴起来。

“我不信,人家不信!妈妈在骗我,嘤嘤,人家一点都不胖!”似乎说的越大声,越能佐证这一事实,于是圈圈更加撒开了泼,直逼得海棠无奈心念一动,想要将它再次给塞进空间药园里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瞬间,海棠是真的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圈圈停止了哭泣,她看了看自己圆润的身躯,想要再次冲到妈妈的面前,感受着她那温暖的拥抱,却不料,心念一动……

却,半晌,纹丝不动。

再一看,自己已然卡在空间之门之中,是前进不得,后退无能。

她傻眼了。

海棠也尴尬无比,原本心念一动,想要摆脱这烦人的团子,却没料到出现如此尴尬局面。

她清咳了下嗓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那天赋,为了缓解此时尴尬的气氛,她只能……逃之夭夭。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深圳 这个时代的火车,怎么可能和后世的高铁相比,不仅慢的有如龟速,更拥挤得令人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有如春运一般地被挤上车,好在买的是软卧,车厢内有别于硬座间的难以行走,还是很宽敞的。

买的是中铺,正好免去让位的尴尬,老神在在定坐起来,不知不觉地,燥热渐渐散去,就连周边的空气似乎都清爽起来。

便在这时,一道痛呼骤然响起,于是那冗杂嘈乱的车厢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着印象中发出那尖锐痛苦么声音望去。

原来是个孕妇!瞧她那肚子,想必快要临盆了吧!

可是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这么不负责任地挤上火车呢?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然而,说这话为时已晚。

那孕妇神色痛苦难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无力撑地,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明明是个有些厚实的胖妇人,却给人一种瑟缩可怜的柔弱苍白感觉。

是冬季,外面虽然无风无云,寒流空气却甚是猖獗,因此众人才能于拥挤过后迅速沉静下来。

便就在这等穿着厚重棉衣棉裤的天气里,这妇人下身却早已湿透,不知是那汗水,还是即将临盆的征兆。

羊水快要破了,一分一秒,都当与时间赛跑。

瞧见她周围的人,虽然各个都很着急,却没有那种一眼望去就是她至亲之人的感觉,再瞧她手边散落的包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肯定是两口子吵架,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的呗!

虽然谴责归谴责,大家还是很有善心的,各个跑了过去,将孕妇围了起来,防止他人不注意,碰伤她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还有热心的大叔赶紧跑去将乘务员喊了过来,乘务员知晓情况,也是很冷静地报告上级,火车才刚刚启动,又迅速原地刹停下来。

孕妇仍旧在地上捧着肚子痛苦地哀嚎着,谁人却没注意,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在她的旁边,隐约可见搭在孕妇手臂上的雪白皓腕,和一闪而过的银光起落。

“来了来了!”原来乘务员和那刚刚喊人的大叔正抬着那担架向这里跑来。

大家很有秩序地礼让开来,虽然火车因为孕妇的事情停了下来,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却没人因此产生任何抱怨心理,在经济共同落后的阶段内,伟大的工农群众是多么热心且纯朴的一帮人啊!

将担架放平,轻轻扶起孕妇,两个粗壮的汉子自愿充当起伙夫的角色,不一会儿,那孕妇已被抬得很远,紧急送往车站隔壁的医院中去。

随着孕妇离去,车厢内也逐渐喧闹起来,讨论着她是否平安无事,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期待,好人的赞赏。

“多亏了那胖小伙子啊!要不是他赶紧找乘务员来,可不得耽误一阵子。”是个老奶奶,在她眼里,那身材壮硕的大叔赫然变成了个小伙子,瞧她眼里那满满的赞赏,只怕若她还有个未嫁的姑娘,铁定撺掇着红线呢!

“就是就是!这人啊,一到了危险的时候,可不得和时间赛跑啊!”又是一道唏嘘声。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新一章 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多选择的话,如果一切都是未知的领域值得我们去探索的话,那么人生无论长短,终究是有意义的。

合上书本,倚窗而坐的男子望着嘈杂的车厢,那纷纷扰扰的人群,想着即将探索的那片未知的土壤,内心充满了期待。

而这份审视内心的旁观却恰恰目睹了海棠救治孕妇的一幕。

一抹清香,一份心动。有如酷暑带来的清凉的慰藉,像花儿一样砰地一下盛放开来。

“有趣。”他勾起唇角,却并未起身,在他看来,一个10几岁的女孩,顶多在医术上有些天赋,却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

深圳,很远。在只有绿皮火车的年代里,要坐上几天几夜,不仅忍受着嘈杂的环境,还得忍受车厢内厕所的恶臭。

待了很久,就算是这个温文尔雅却有些清高自傲的男子也有些受不了了,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在爷爷的安排下,坐着军用飞机直接飞过去。

穿过人群,再一次看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其实穿的跟新潮,在遍地都是不出彩的大棉袄中,那一抹白色看起来是如此的纯洁高雅,别出心裁。

是slader最新款的羽绒服,他看着她袖子上的标记,想起妹妹前些天嘚瑟地在他面前秀起的同款,内心对于这个小女孩有了一些好奇。

在他看来,这么小的孩子去学习的还是中医,家庭条件想必不是很好,然而她却穿的起国外的潮牌羽绒服,家里必是非富即贵。

很难得的爱好。他抬了抬架在鼻翼的眼睛,内心竟然涌起了一股冲动,想要去认识一下。

但这份冲动很快就散去了,因为要从那拥挤的人潮中穿梭,想想那不住窜入口鼻的汗臭味,他决定还是继续窝在窗边一角,欣赏外面光秃秃的树干上那几缕很顽强的绿色。

他叫方卓,空调深圳国土建设规划局,主任一职,在只有28岁的年纪,已经是局级干部,羡煞了一帮苦苦熬资历的科员们。

在火车即将到达的那块圈起来的宝地,那块原本只是小渔村,但是却兴起了高楼大厦,铺起了柏油大道的深圳,某处肃穆大楼内,那份紧急传真过来的文件内,右上角红色鲜明并盖以党章的证件照,赫然变成此处皱着眉头,掩住口鼻的方卓本人。

首都大学高材生,从政6年,将一个胶东荒僻的小小县城,建设成了全国的贸易模范城市,将那遍地都是的鱼虾扇贝包装起来,不仅仅打响了本土知名度,更远销海外。

这年头,什么钱最好赚,当然是外国人的钱。

特有的海鲜风味,以罐头的形式,廉价出售,但因为薄利多销,逐渐的,这一产业所形成的产业链又带动了周边的人口就业,久而久之,竟然让那个胶东的小小县城一跃而起,势头直逼省府。

真是想不出,那个大家都吃腻歪的蛤喇扇贝小鱼虾,竟然能卖的那么火。这个小县城的产业比重已经从农业逐渐向着工业转变,也正是在改革开放的大风气下,作为一县之长的方卓,才能被那个伟人注意,一纸空降,跨越了半个中国。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所以方卓的人生无疑是一个优秀无比的范本,值得长辈去歌颂称赞,值得同辈和晚辈去学习,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足够卓越的人,确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洁癖。

譬如自己的杯子绝不可能给他人喝,而自己也绝对不会想要去碰别人的杯子,哪怕自己已经喝得无以复加。

口干舌燥。他再一次舔了舔自己那干涸的嘴唇,又一次无比的后悔,自己为何想要克服自己那洁癖的缺点,为了仕途的进一步成功,为了人格的进一步亲民,而选择与广大底层人民群众“亲密接触”。

在这火车上的7天,估计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不能洗澡,忍着脏臭,嘈杂,尽管自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火车上的拥挤与食物紧缺,而提前准备了好几瓶矿泉水,却耐不住自己的善良,看着因为火车上开水紧张,等了好几次都没法接到水的小女孩嚎啕大哭,而施舍了自己的最后一瓶水。

自己却一遍遍地舔舐嘴唇,看着窗外由荒凉的山区逐渐转向星星点点的高楼住宅、柏油马路,内心的焦灼难熬也渐渐安定下来,快了,快了,快要到了……

那片自己向往已久的土地,那个由伟人亲手圈出来的一个小渔村,自己来了!

便在这时,整个火车上也开始躁动起来,明明很是拥挤,可是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行李,就等着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好提前下车,去迎接伙伴们的拥抱,抑或是带着义无反顾的下海决心,势必要闯出一番事业的劲头,奔向那片处处是黄金的土地!

随着火车停稳,拉响鸣笛的那一刻,车门打开,人群倾巢而出。

明明方卓不是那么的冲动,却也被感染得嘴角扬起了笑容,被人潮拥挤而出,站在站台上的那一刻,方才能体会到这7天的艰苦不易,他左右观看,欣赏着人们不加掩饰的喜悦,欢呼,暂时忘却了身体上的不适。

是那个孕妇……

他看见被车警搀扶而出的孕妇,她已然没了先前的痛苦不适,正百般欢喜地迎向丈夫的怀抱,而他的丈夫,小心翼翼得护着她的肚子,虚虚掩抱着她的妻子,眉宇间的体贴温柔,观者无不动容。

然而此刻,那个孕妇却从他丈夫的怀中挣脱出来,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谁……

“啊!”她开心地低呼一声,有些匆忙地在她丈夫耳边诉说着什么,他丈夫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在妻子的催促中,嘱咐着她站稳别乱动,方才健步如飞地朝着妻子所指的人跑去……

是她……方卓不由得有些吃惊,随即又有些恍然,自己目睹了那小女孩救人的一幕,身为被治者的孕妇,总会有些感觉的。

恐怕在火车上,是因为走动太过困难,方才将这份感谢藏在心中,随着自己下了火车,遇见了自己最信任的丈夫时,才会想要拜托他,去谢谢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恩人。

哪怕这个恩人确实太小了些……

方卓撇了撇嘴,不再观看,因为单位派来迎接自己的人已经到了跟前,自然也就错过了孕妇的丈夫与小女孩交谈的那一幕。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这边方卓被规划局秘书接走,浑然不知接下来他们还有再见的一面,而那边……孕妇的丈夫已拉住一脸错愕的海棠,表达起自己这短短几十秒从妻子那接收到的感激之情。

原来,那孕妇那一刻已然疼痛万分,只觉得所有的感知全部聚拢于下腹,甚至有一种感觉,只怕肚中的孩儿要化成一滩血水流出,她苍白了脸,豆大的汗水从额间滑落,燥热、疼痛、酸楚,那一瞬间,她只怕要晕死了去。

是一种妈妈的毅力在支撑着她,也正是苦苦保持的那一丝神智,使得她感受到了手腕的一丝清凉,只觉得几根白玉青葱浅浅搭在自己腕上,余光可见,那一缕垂落的青丝,那一角纯白的衣袂,那一抹明明很是娇小却莫名使人觉得安定的动人面庞,针起针落后,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后来被紧急送到了救护室休息,想要去感谢救命恩人的,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苦盼当丈夫来临的那一刻,能够再遇给予她孩子新生的恩人。

上天是能够听见她心声的,雀跃,激动,以至于与丈夫诉说起她的恩情来有些语无伦次,更是急迫地推着她的丈夫,快去,快去!

“非常感谢您先前对我妻子的救治,如果不嫌弃的话……”倒是有些难倒邱平了,他自认在商场上还是停能说会道的,却不料,面对的是个小女孩,如果是一般的小姑娘,措辞倒可随便一些,却是自己老婆孩子的恩人,这下自己的感激怎么才能够表达出去呢?

请吃饭?会不会有人觉得诱拐少女?而且,她的家人呢?一个小女孩独自坐火车,迎接的人呢???

他觉得脑袋此刻有点乱,不仅仅是妻子短短叙述的险情,更因为眼前这明显气质不凡家境卓越的小女孩。

头疼……他只能尽力地表达自己的感激,并试探性地询问有无亲人前来迎接,可否让他请客并送她一程。

海棠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和他背后不远处正翘首以待的孕妇,委婉拒绝的话语刚要提上嘴角,却因为骤然出现的某人,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高了,也瘦了……

脱去了些婴儿肥,瘦削的脸庞莫名的棱角分明了起来,其实他还是个孩子,却真的气度不凡,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显得清雅从容,仿佛在这嘈杂的站台一侧,也能够闲庭漫步般地清且惬意。

明明离别久了,相思就淡了,就在刚下火车的那一刻,她也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没想到当自己见到他的那一刻,真的是……一瞬间,泪流满面。

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想他啊!她看着小航大步过来一把拥住自己,像华尔兹一般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紧紧搂住她,按入他有些瘦弱却足够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砰砰砰的心跳,还有那窜入鼻翼熟悉的清爽气息。

海棠,莫名的,燥红了脸。

站台上,明明人流不息,但那仅仅拥抱的两人却仿佛天生焦点,吸引着全场的目光。

真是一对璧人啊!少年俊逸不凡,少女精致灵动,青梅竹马的爱恋总是那么的纯洁美好,令人打心眼里祝福。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邱平杵在一侧,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抱完,老实说,当小顾总出现的那一刻,着实惊呆了他。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当一个人身兼两者却又有少年人的朝气、中年人的稳重,老年人的平和时,你不得不对这样一个还是个孩子的小小少年产生一种敬佩之意,

在深圳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小顾总之名,也没人敢以一个小辈的目光看待他。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他平日里颇多崇拜的少年天才,却表现出爱情傻瓜一般的冲动,毛头小子才会做的事情。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那就更不好办了……原本邱平就因为海棠的气质不凡,难以组织感谢的措辞及行动措施,更没料到竟然和小顾总有关系深厚,这可怎么办呢?

好在作为深圳瓷砖领导者,在决策力上一向反应很快,纠结一番后,向他二人说到:“小神医,真没想到你和小顾总还认识啊,那可真巧了。”

“这是我女朋友。”小航松开海棠地肩膀,但一手却仍然紧紧握住她地芊芊素手,及其简单粗暴地向他人宣告他的地位,当然他才不会说是因为海棠变得更美他产生了危机意识。

“方才没注意,怎么邱总在这?”宣告完自己的主权地位后,小航开始和邱平询问起来,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不耐烦,刚刚就看见你纠缠着我家海棠,怎么现在还杵在这,一点眼力见没有呢?

邱平只好苦笑一声,将妻子在火车上被海棠救治,自己想要请吃饭表示感谢的话语再次叙述出来。

小航看了看海棠地眼色,轻笑着说:“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海棠一向心善,医者更是心系病患,顺手救治而已,邱总夫人能母子平安是最好不过,倒不用而因此特意感谢。”

“这…”邱平面露难色,虽说他知道和小顾总吃饭比较困难,更因为现在房地产局面紧张,难免会令旁人传出一些闲言碎语,小顾总肯定顾及到这方面的影响,才会拒绝自己。

然而身后还有密切关注殷切期待着的妻子,他不得不顶着头皮发麻继续盛情邀请。

“邱总,这倒不必了,若是我每次顺手救治后都去对方宴请,收下礼物,那善意的本身也就变了味道了啊。咱不上提倡学**么?您啊,就当我是好人,义务做好事呢!”这次却是海棠在回复了,老实说,在人际交往上,她实在不擅长,与其勉为其难自己答应别人的宴请,不如拒绝后与小航共度美好时光。

“这……”邱平搓了搓手,看了看身后的妻子,面露难色。

“邱总不必为难了,我们去和你夫人说几句。”小航领着海棠走向那孕妇。

或许是拒绝地太过坚决,又或者看见一向有主见的丈夫也面露两难,这孕妇想了想,只得再三感谢,宴请之事方才作罢。

此时,站台已经没什么人了,告别后,小航也就牵着海棠的手,步伐笃定地向着楼梯通道走去。

而这对背影,那被阳光渲染得仿佛镀了一层金辉的两人,也正式地被邱平及他的夫人记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顾逸航,深圳圈子里谁人不知的天才少年。

独到的眼光、严谨的手段,果断的能力,强大的魄力。有胆量,有头脑,却又不专横跋扈,谦和礼貌的为人处事,低调内敛的作风,使得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不得不让那些老奸巨猾的商户们心甘情愿地折服,并尊称一句小顾总。

可以这么说,房地产,整个深圳的房地产开发全部垄断在顾逸航手里,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谁能想到当初那些荒地破地,一夕间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馍馍呢?人人都想参与进来分得一杯羹。

这也是前列深圳市国土资源规划局主任辞职的原因,虽说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瞬间拉开的经济差也使得不少人红了眼。因为承包地皮自主经商是国家所提倡引导的一种经济模式,加上其中所带来的巨大利润,两人交好的关系,足以使得那个本打算在政圈里一展身手的年轻人,跟随他,下了海。

现在前主任宋林,已经是顾逸航的二把手了,身价不菲,又由于还单身,属于圈内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没办法,谁叫小航还太小,那个一把手又已经有太太了呢?

若是旧中国,倒是可以当个姨太太什么的,现在是什么社会,一夫一妻制,包养小三属于人人鄙视的现象,谁都不想先触这个雷。

随着经济的喷涌式发展,目前的小小土地已经完全满足不了日益引进的人口了。

需要扩建,再扩建!于是对于承包大半土地的顾逸航,作为房产开发商而言,这是一个绝好的契机。

生意,本就是不断地资本累积再投资盈利再投资,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当然了,也有滚的不好的时候,面临的就是倾家荡产,一朝回到解放前。

半年前,初次来到这片土地,只觉得遍地都是黄金。

利用顾先锋的周边人脉,结识了不少官场商场上的人物。

在深圳这个地方,国家正引进不少外资企业,与本土企业进行合资整合,顾先锋就是一家合资企业的总经理,算是空降过来,但是凭着过硬的实力,流利的英文水平,短短半个月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自然,小航顺利得进入了深圳的上流社会圈,机缘巧合下了解到了市政府开展的土地地皮承包计划。

海棠不就因为顺利承包了土地,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了么?轻车熟路地,海棠就与当时任职资源规划局的主任宋林聊地兴起。

一方面,宋林正苦恼怎么宣传这次党中央下发的文件,作为最先试点的城市,虽然这两年经济上来不少,但是人们的思想模式还是沉浸在共产的主流中,对于旧时代的资本主义譬如圈地圈钱的做法还是不大敢轻易尝试,于是,送上门的顾氏父子,没怎么困难就拿下了承包权。

当然了,也不仅仅是他,许多华侨同胞听到了苗头,也参与了进来,算是共同尝到了甜头吧。

买了地皮,自然就是规划布局。

许多华侨同胞开始开办学校,医院,在他们看来,这些才是主流投资,一方面可以赚到钱,另外一方面所做的行业也是惠国惠民的事情,对于名声也是一个很大的助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但小航却不这么看,作为同样经历过战争的人,他知道战争后的几十年休养生息所带来的人口增长,也知道作为接下来的人口居住问题,更何况,他看着隔海而望的那片土地,看着那片狭小的土地因为经济的高度繁荣而拔起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一个有些热血澎湃的想法涌上心头。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尽管年纪还小,但已跻身进入最早的暴发户行列,现在做的无非就是规划好自己,给自己镀个金,早日迈入新贵圈。

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更重要的是学识的积累,就像是他的那个年代,没有权利傍身,再多钞票的首富,也进不了真正意义上的最顶级圈子内去。

所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哪里能够停下脚步?但现在不一样,海棠来了,还谈什么人生,什么理想?

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她一直一直腻在一起。

“小航?还有多久才到啊?”有如一道微风拂过耳畔,软软绵绵,虽然两世加起来早已年过中旬,此时此刻却像个青涩小儿一般,耳尖霎时染上了一朵红晕。

毕竟,距离上次和海棠手拉手排排坐,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看着身侧之人甜美的笑靥,竟想要紧紧抓住,不愿意再松手。

干脆,这次就不让她回去了。小航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喂,怎么不理我呀?”海棠的声线有些软糯,又有些清冽,就像是山间淙淙流淌而过的小溪,缓缓留进了小航心里。

顾逸航,偏了偏头,唇间勾起一抹微笑:“你猜?”

望见这本是干干净净的少年,突如其来的一抹邪肆微笑,有些宠溺,又有些撩人。本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的海棠,这一瞬间,竟然被电到了,只觉得他眼里闪烁的星光,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似的,需要她穷极一生去探索,去追寻。

“呵呵。”海棠浅浅低笑起来,“我猜,很快就到了…………”说罢,还向小航眨了眨眼睛,果不其然,某个小伙子当场又愣在了那里。

没过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是一栋靠海的别墅,有着一片用白栅栏围起来的花园,在蓝天碧海的衬托下,格外美丽。

顾先锋和英子早已等候在了那里,英子身怀六甲,肚子已经很大了,微微倚靠在顾先锋身上,眉目间温和而亲切。

当初的英子,鹳骨突出,眉目间不屈和坚毅较多,一看就是个惹急了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农村妇女,现如今的英子,原先的小麦色肌肤更加细腻,两颊充满了肉,眼神更是早已没有旧日的尖锐,变得平和而温柔。

她倚靠着丈夫,双手贴着凸起的肚子,一边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律动,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女儿,只觉得人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想起半年未见的女儿,心里涌上丝丝缕缕的想念,想和她一起,照顾她的起居,本来打算来这里看着丈夫安顿下来也能安心回去照顾海棠,谁曾想到,这个小坏蛋的来到。想到这里,她轻拍了拍肚子,小小地以示不满,却又舍不得,转而变成更多地安抚。

想到这里,又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天南海北的,也不知道他和小婉现在怎么样了。可不是么,现如今,自己在深圳,朝晖在北京,一南一北,这见一面得多不容易啊!

这怀了孕的女人就是多愁善感,一会儿,已是泪目涟涟,感受到妻子的心绪,顾先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妻子的想念,他又如何不知晓呢?

便在这时,一声“妈妈!”,像是汇聚了千言万语,从不远处传来。

人未到,泪已湿。

两人紧紧相拥,若不是顾及到英子的身孕,只怕海棠还要贴得更紧。

亲情,是最不能割舍的情感,是维系一切的纽带,现如今,在妈妈的身侧,海棠只愿意变成她的小女儿,什么都不愿意去思考。

“让妈妈看看,都瘦了。”英子略带自责地抚摸着海棠的脸颊,眼里尽是关切。

“妈,人家哪有,一直都是这样的嘛!”海棠嘟起嘴,娇嗔说道,看着妈妈圆润的脸蛋,甜蜜的神情,她就放心了,转而看向英子身侧的男人:“爸,你幸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得了海棠的称赞,顾先锋赶紧摇手说得,照顾英子是他的责任,他甘之若饴,怎么会辛苦呢?

现如今,顾先锋已然是一家跨国合资公司总裁,在党的号召下,在引进外资,合作共赢的方针下,顾先锋,这个最早留学英文流利,又有核心研发能力,还有出色的管理才能,这样的人,岂能不受到党中央的重视?

也正是因为顾先锋,小航的房地产之路才会如此通畅。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入了别墅,坐在了靠阳一侧的客厅内。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大海。

潮起潮落,不停拍打着礁石的海浪,与天边融汇一色,这美丽的场景,直叫人分不开眼神。

长长的西式餐桌,佣人贴心地布置了每个人的餐盘餐具,桌上早已摆放了各种鲜美的食物,有中餐,也有西餐,均是热气腾腾,不久前才一一端上来的。

“海棠,饿了吧,快尝尝。”英子起了身,给海棠舀了一小碗玉米排骨海带汤。

广东人爱喝汤,与江浙人的饮食文化不同的是,他们喜好餐前饮一小碗煲汤,开动前整个肺先暖洋洋起来,也能更好地产生食欲。

受到广东文化的影响,兼之英子怀孕后也需要一定的营养,久而久之,他们都习惯了吃饭前先喝汤,于是乎,英子特地让人准备了她觉得最爱喝的汤,觉得自己的女儿也一定会爱上这个味道。

海棠赶紧接了过来,用宛如白玉一般的小小汤勺,舀起一口,浅浅体会。

没有一点腥味,有了玉米海棠的调色,更多了几分清甜爽口。肉质松软不硬,骨汁浓郁清香,只一口,海棠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好喝呢!”少女整个面容都舒展开来,软软糯糯的称赞着汤的鲜美,殊不知,眉目如画的她,才是众人最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略微有些泛黄的夕阳,把海棠绝美的容颜衬托得更加仙气十足,英子看着端起瓷碗小口抿汤的闺女,只觉得没有谁比她更幸福了,一时间,竟然脱口而出一句话:“海棠,要不就别回去了吧!”

说完,英子才意识到,海棠不仅仅是她的闺女,也是京城里那户人家的小姐,平白里,她大姨和她应该要走的更近吧!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一下子变成别人家的,自己还没有正当理由强留她在身边,一时间,英子不由得落寞起来。

听闻英子的话语,海棠一怔,也有些恍然,这半年,有时候和小姨在一起吃饭购物,有时候和朋友一起逛街玩耍,但大多时间,自己是一个人度过的。

枯坐、静学,不知不觉也这样过来了。

也许,身处繁华之中,自己也未必有多么欢喜,但是亲人的陪伴她又不想舍弃。

她看了看英子殷切的期盼眼光,不由得沉默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英子也知晓了她的决定,短暂得黯然了一阵,而后重又振作起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么?这孩子,从小就那么的有主意,也罢了。

“妈妈,在家里,我可以很清净地和学习草药知识,还有书法古琴,其实,人家很忙地啦!”也许是不忍伤了妈妈的心,海棠半开玩笑地说得,这个话题也就那么地过去了。

但是,令海棠没有想到的是……

傍晚,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此时,海水都退了潮,远处,海平线还残留一丢丢的光晕,就差那调皮的余晖什么时候止住玩耍的性子,然后回家。

一对璧人此刻正在沙滩上散着步,很是悠闲,但请忽略他们的年纪,其实压根都还是孩子呢!

“海棠,最多等我半年,到时候我就回去陪你。”顾逸航难得地认真说道,他侧着脸,光与影的交错下,眼神格外地深邃。

“嗯。”海棠任由他牵着手,清清凉凉的海风拂过脸颊,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尤其的平静,甚至贪恋这一刻的温情。

“我想好了,没有什么是比陪你一起成长更重要的事情,想想这几年,咱们经历的一些事,还真是有些难以割舍呢!”小航握紧了她的手,轻轻说得。

“是的呢”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以往经历的这几年格外的印象深刻。

还记得刚刚重生的那几年,家里能够吃上白面已经是够幸福的一件事了,哥哥的爱护,妈妈的宽容,师父的教导,大牛虎子周景同董桐等等一帮可爱的人,遇见他们真的是她海棠的幸运。

当然了,她望向身边的这个男人,遇见他,才是她这辈子最受上天眷顾的一件事啊!

也许是海棠的目光太过炙热,小航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久经沙场的某人居然像个愣头小子一样耳朵尖都红了起来,更是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半年,我遇到了一个好朋友,还有几个挺有意思的人。”

“说来听听?”

于是海棠便说起了徐弱言,说起那个家道有些中落,却依旧倔强不屈的那个女孩,说起了苏苏徐阳这一对恋人……

其实,当两个人愿意敞开心扉去交谈的时候,时间永远都不会觉得流逝,但往往有时候,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一道尖锐的嗓子骤然响起,突然间,一道白乎乎甚至有些憨胖的身影突如其来地出现,而不远处,原本平静如水的海面骤然间像发了神经一般,涌起几层楼高的海浪,甚至,肉眼可见,黑压而诡谲的漩涡突闪,伴随着电闪雷鸣。

几乎来不及反应,两个原本手牵手悠闲漫步的两个,就被卷进这个漆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的漩涡之中。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穿越与回归 如果把光穿梭一年的距离称为一光年的话,自己与原来的世界想必已经相距几亿光年,甚至更远了吧!

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时空,而是时间的领域了,新老交替,轮回往过,恐怕穷极一生,也无法再次回去。除非……能够再经历一次那样玄幻得甚至有些奇葩的场景。

海棠想起当时的那场晴空霹雳,骤然喷薄而出的海中巨大黑洞,那吸附着自己失去意识,从而来到此处的经历,只觉得人生真是像极了脑筋急转弯,永远都猜不出它想表达的意思。

是的,她穿越了。继重生之后她居然再次被命运选中,穿越去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似乎还比较原始时不时硝烟战起的世界,一个贫穷伴随着奢靡种族差异巨大的世界。

想到前世那触手可及的幸福刚刚席卷自己,却又踏上了漫漫穿越之旅,真是一件令人忧桑的事情。

“妈妈,别难过了,你还有团子陪着你呢!”软软绵绵的声音响起,一个明显苗条多了的白色糯米团子蹦哒哒地搭话,似乎想要让它身旁枕臂而卧的少女摆脱负面的情绪,重新振作起来。

听闻糯米团子的安慰,海棠却是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她枕着舒软的丛丛碧草,看着一望无际的星空,心里似乎在想,会不会因为这糯米团子,自己才会受到这无妄之灾。

好在糯米团子已经不再倾听海棠内心,不然可能真的欲哭无泪百口莫辩呢,天知道,她也不想随着主人穿越过来啊。这里没得吃没得穿,哪有呆在主人空间里爽呀!它捏了捏自己明显纤细的腰身胳膊,一脸心痛。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空间到了这里似乎关闭了起来,海棠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进入空间获取灵气药材,自然团子也日渐消瘦了下来。

不过有一点好处的是,海棠的药典似乎变得活跃了起来,往常十天半个月都不提示半个字它,竟然在海棠刚刚穿越来的几天,像是敲键盘一般,一天天地响个不停。

“中南散:枝叶肥大,汁液呈淡绿色,味清香,可清洁身体深层污垢,肤莹白而健康。”

“姜叶草,味甘,除湿败火,清热解毒。”

“星星花,酷似星辰,夜间可闪闪发光,性温和,多为辅料添加,可中和他药之烈。”

……

起初还有些惊奇,甚至凝神去听,百般牢记,后来……海棠已经快要听得麻木了,自然而然得,就掌握了屏蔽的功能,什么时候想去学习一下,再打开播放,方便极了。

也不怪脑中药典变得活跃,海棠只觉得这异世的空气格外清新,身处于这样的大自然中,她自然也能分辨出她从来未见过的草药。

只是,再怎样的药园大世界也总不能荒无人烟的吧,天知道她已经徒步多少公里了,可周遭得场景似乎都没改变过。

甚至,海棠有一种错觉,她似乎变成了迁徙的野马,要跨越好几个月,才能走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好在这里野生可食用的果子黍物不少,总不至于饿死人,就是衣衫褴褛了些,大约七日,海棠看见了一处驿站。

驿站,古时供传递文书或来往官吏住宿补给换马的处所,简而言之,有饭吃有地住,就是不对外开放。

本来都打算越过此处继续往前走,却不料这处驿站栅门突然打开,几句对话影影约约传了出来。

“老爷已经病了三日了,医师还不来,再等上一时半会恐真的不行了,这可怎么办啊!”

“策,且放宽心,老爷吉人自有天象,不可能卒于这穷乡僻壤,再等等吧!”

对话者一人声音低沉,语气坚定,另外一人则略有些急促,从其语气则可断定情况焦急万分。

于是海棠默默地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看情况,这里有个病人,若是医治有效的话,正好可以向他们打听些情况,也好对这异世有些了解。

“什么人?”

海棠故意弄得动静很大,果不其然,吸引了这驿站内来人的注意。

是一个20岁上下的年轻人,乌黑的长发束起于脑后,粗眉炯目,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身后缓缓踱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梳着一个发髻,身着粗麻长衫,却通体气度不凡。

大致观察了两眼来人的着装,海棠再度证明了自己穿越的事实,看情况,是来到了古代,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

徐传和徐策也在观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着装另类,且肚脐与裤脚处明显露出,真不堪入目。

“咳!我姓白,听闻这里有个病人,正巧通晓歧黄之术,是否有能帮上的地方。”被两个成年男子用有伤教化的嫌弃眼光盯着,饶是海棠也不免有些不适,于是直切主题,说明来意。

“这……”徐传与徐策面面相觑,突如其来的一个身着奇装异服脸上脏兮兮语言怪异的女子,和他们说想要给老爷治病……

他们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的,疾病自然只能医师才能解决,若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治病,这年头怎么会医师如此稀缺呢?

然而,屋内却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伴随而来的还有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巨喘,他们顾不上与海棠说话,赶紧飞奔入内。

病者为先,海棠皱了皱眉,也跟着快跑入内。

驿站内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充斥着浓浓的异味。通常年老之人病卧在床,屋不透风的话,会加重病症,然而此患者却不能见风,这也是屋子内气味如此难闻的原因之一。

“老爷!”徐传握住侧卧床榻一直咳嗽甚至嘴角无意识流涎的老人,一向镇定的他面对老人明显加重的病症,也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要想救他,你们现在赶紧去准备谷粮,内煮决明草。”

这女子突然来到身侧,握住老爷的手腕,纤手一翻,银光闪现,徐传不由得眼角一缩,徐策更差点要擒拿出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诊治大司马 就在许传和徐策想要擒拿这个奇装异服女子的时候,突闻老爷一声清脆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似的,整个身子不可避免地弓起,倾斜于床榻的一侧,情况危在旦夕。

“老爷!”他们顾不得理会海棠,只能一人抚着床上老人的后背,一人握住双手,两眼凝泪,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要想你们老爷活命,去准备谷粮内煮决明草。”便在这时,海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定神针一般给了这两个内心忐忑彷徨的人希望,已经顾不得判定这个奇异女子的来源,徐传策马扬鞭火速前往本地最近的城池。徐策则服侍于老爷跟前,望着往日威严神武不可一世的大司马,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一样被上苍玩弄于岁月之间却无能为力,内心恨不得将自己未尽的时光尽数呈献给他。

“你真的能够救治好大司马?”徐策看着身侧这个女子一手搭住老爷脉搏,一手银针纷飞起舞,虽然穿着怪异不忍直视,但是沉静似水的目光中却透着令人信服的笃定,不知不觉,焦躁的内心似乎渐渐沉缓下来,却仍旧想要询问究竟。

海棠斜瞥了眼这个留有小胡子的文人,未掷一词。心里却在想着,这个老人貌似是大司马,听起来很有些位高权重的样子,自己要不要趁势向他们提个要求,后来又想,自己只要治好这个大司马,想必他们也会求着给自己好处。因此,她只顾着救治,不再想其他。

是刺激引起的肺部感染沉积,方才已经让病人大幅度剧烈咳嗽一次,可咳出大部分肺部沉积物,但由于年老体弱,不能将这些沉积物通过喉部引出,只能采取内服谷物的方法,温养五脏肺腑,但仍需一剂猛药决明草,将这些沉积物打散,通过肠道排出。

决明草,是字典剧烈弹出的一剂草药,海棠之前并未听闻,想必是这儿的本土药物。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这决明草,一般是给猛兽之物所食,实在是剧毒万分,因此,当徐传找到一家医馆,得知此药的真实药用时,恨不得一鞭子抽到那女人身上。

想想他一世英明,竟然差点毁在一个女人身上,被她戏耍,更差点成为大司马的罪人!徐传当机立断,将这个医馆的大夫绑了,捆于马上,更是搜刮了不少的灵芝人身,想到大司马还和那女人同处一室,徐策更有可能受她蛊惑,急的他一路扬鞭驰骋归来,跑吐了两匹马儿,方才在日落时分赶了回来。

“大司马!徐策!”还未至驿站门口,他便一路扯着嗓子大喊,额上汗流雨下,生怕主公在他离开之时遭遇不测。

然而他的心是好的,现实是骨感的,还未至门口,却被责备之情溢于言表的徐策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大惊小怪的,主公刚刚大好,已歇下了,勿吵。决明草呢?快给我!”徐策虽然身为文人,但跟随大司马征战南北,着实不是那弱不经风之人可比,也练就了一身肌肉,小小地拦住许传还是可以的。

“徐策,你已经被那女人洗脑了嘛?那女人要害主公啊,你怎能信?”徐传看到不问缘由先把他骂得劈头盖脸的徐策,再看一脸悠闲驻足观看明显不嫌事大的海棠,只觉得满身的血液直冲发冠,更有数不尽的委屈扑通扑通往上冒。

徐策这是怎么了啊,怎么我就出了趟家门,回来一切都变样了,还冲我凶,还不让我进去见主公!徐传特别委屈,都是那女人害得!对,她还要害主公!

“对了,徐策,你莫不是被这女人骗了,方才我去那诊所,大夫明明说决明草乃是毒食猛兽的虎狼之药,岂能给主公服用,万一出了岔子,你我岂不是罪人!”

“勿闹!快把神药给我,让神医去煎熬煮制,主公有神医诊治,乃是主公的幸事,也是你我的幸事,万不可怠慢神医。”徐策看着不着调的徐传,微微摇了摇头,这徐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空有一身气力,显得莽撞。

“徐策!我已将大夫捆来,你快让我进去,主公还等着救治!”看着明显被那女子蛊惑的徐策,徐传急得团团转,更是采用身体撞击想要闯入寝室的行为,却被那徐策的一双铁臂阻拦了下来。

徐传大恨,你说你一个文人,身体怎么这么强壮!还让不让我等武夫出头了?文能安邦就算了,武还这么突出,这年头跟着主公混,何时才能到第一把手的地位啊!

“呜呜呜!”不止徐传咬紧了牙要硬闯进去,那马背上被扔下来的浑身上下被捆住,更是被帕子塞进嘴巴的大夫也在不停地扭动,他都快要哭了,这什么人啊,不由分说把他医馆翻得乱七八糟,还要抢夺他珍藏的百年灵芝千年人参,他上前阻拦更是连他也被捆了,塞住口扔上马背强掳了过来,现在还不给他松绑,他都快要窒息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徐策总算看到一直在努力扭动的大夫,赶紧上前去给他松绑,大夫明明怒发冲冠,但此时此刻不知不觉竟然热泪盈眶了起来,好人啊!

徐传没了徐策的阻挡,当下赶紧进入驿站寝室,看望主公。

“这……”徐传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莫不是他看花了吧!明明离去之时主公半死不活憔悴至极,怎的他才过去大半日,脸色就已然红润起来了?更是感觉年轻了几岁,哦,对了!是眉头舒展开来了,往日苦大仇深凝成的川纹消去,此时此刻安然入睡的老人脸上一片安详,若不是他熟知的大司马威武霸气,倒要以为这是另外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了!

“瞧见了吧!动作轻些,别扰了主公的清净。”给大夫松绑并致歉,随后跟随入屋的徐策说道,他再度望向主公的容颜,只觉得方才那一幕幕的场景如同南柯一梦般,令人难以置信。

原来银针翩跹,是那样的好看,原来人体穴位果真如此复杂,令人敬畏。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是药是毒? “好了,这下该信了吧?快把决明草给我,听说你还撸了些灵芝人参?拿给我看看。”海棠驻足抱臂说道。

“这……”徐传艰难地回过头来,此时此刻再看海棠,只觉得方才的怠慢太过,这位年方二十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不禁缩了缩脖子,面容上也透出一丝窘迫,觉得害臊难分。

徐策瞧见他那样子,摇了摇头,催促道:“好了,和神医道歉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快点,主公还等着神医医治呢!”

徐传这才低着头,诚恳地对着海棠说道:“神医,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次,主公是个大英雄,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而迁怒到他身上。”说完他抬头小心地端详海棠的神色,瞧她脸上神情自若,不知是喜是怒,于是心里惴惴不安。

海棠瞧她身前这个八尺多高的大汉,却像个小妇人一般地性情作态,颇有些好笑。她却不知,这个时期的人,大多怀有赤子之心,更是将直来直往地豪爽姿态当作美谈。

“好了,道歉不至于,我医治的病人又不是你。”海棠平淡地开口,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感觉,这下果然又成功地唬住了面前的两个男人。

殊不知,除了她的言行举止不同于当世人眼中的娇娘泼妇,显得优雅从容落落大方,还有这身奇装异服,徐策和徐传均把她当作了从某个深山老林里出来悬壶济世的神医。

“神医,这是决明草,这些是医馆的灵丹妙药,您看看,这些是否有用!嘿嘿。”徐传听闻神医开口原谅,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将这些药材尽数呈上。

“我的药啊!”此时扒在门口一直偷偷摸摸观看的本土大夫终于忍不住心痛出声,他本想逃离而去,可想到大半个身家都在那个凶悍的将士身上,颇有些愤然。

“放心,等大司马醒来,会照价赔偿于你。”徐传瞥了他一眼,淡淡出声。

然而,这大夫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出这主仆三人目前的窘迫,对于他的承诺,他其实是不大相信的,此时还不走的原因,自然也想要看看他们口中这个神医是如何用虎狼之药将病人救治!

老实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大夫,可矜矜业业苦修三十年,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而他心中的药典知识体系是最难打破的,因此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奇怪女子究竟如何成功蛊惑他二人,居然唤其神医!

他来的迟,此刻看见的大司马,是一个躺于榻上的明显是个有些咳疾却无甚大雅的老人,但若是服用决明草,肯定一命呜呼!这个中年大夫仍旧扒着门槛,撇了撇嘴巴,驻足观看着。

海棠倒没有藏私,直接借用这驿站临时搭建的厨房,说是厨房却只有一口锅,几个碗而已,极其简陋。

但好在,从一口大缸里还能掏出一些谷物,明显是刚买来,不是太过陈旧,配上清洗干净的决明草,剁碎,加些清水熬煮约莫半个钟头,即可食用。

自然,控制火候的功夫由徐传代劳,海棠则趁机像徐策打听一些这个世界的事情。

原来,这个世界不同于海棠认知的古代,里面的国度风俗文化倒像是春秋战国的某个平行世界,不少小国家割地自治,战乱纷纷。彼时最大的国家乃是大梁国,其中徐氏家族徐广任其大司马一职,徐传和徐策是徐氏家族的子弟,跟随着大司马征战南北,几人正率领部位征战大荒国,本可功成名就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咳症困扰主公,加之这大荒国人人骁勇善战,骨头实在难啃。

远离家国,主公病倒,这一场战争几乎是可预见性的呈现一边倒局势,徐传和徐策好不容易带着主公逃离出大荒国边境,来到了与大南国接壤的地方。

这是处废弃的驿站,几人占地稍作休整,但是主公却一病不起,他们实在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若是神医再不从天而降,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南国,虽然有些与世无争,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和大荒国达成什么协议,因此,徐传和传策在本地一向低调。加上本地地广人稀,最近的一个城池也不过百人规模大小,乃是大南国可有可无的一块地方,但焉知边境处会不会存在什么探子眼线,若不是此次实在是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徐传也不会做出强撸大夫这等有伤风化之事。

想到主公还在病床上还未苏醒,徐传就一阵揪心,大司马如果一病不起的话,他们徐氏家族很有可能会落寞下去,毕竟宋氏家族可一直再旁虎视眈眈,虎豹之争,焉有幸存。

此时,大锅里的谷物均冒了泡开了花,那些决明草早已融进汤汁里去,只见得一片绿油油,还有些慎得慌。

“好了好了!”徐传赶紧呼叫海棠,将大锅从架起的柴火堆上移走,舀了满满一碗药汤,急忙端去主公房间。

自然是徐策去喂,有了神医的嘱咐,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以身试物,毕竟按照神医的说法,这药汤,主公喝下去会神清气爽,立刻痊愈,他喝下去,则是口吐白沫,一命归西。

只是反复吹了好几遍,确认这药汤已不那么烫了些,这才扶着主公,慢慢地给他喂食了下去。

一碗很快见了底,主公还是没有醒来。徐策和徐策不禁有些焦急,待看见神医还是一脸淡定仿佛就是如此的神情,他们心下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不对啊,这不对啊!莫不是已经死了吧!”那扒着门框的大夫窥视了许久,发现这病人非但没有双腿一蹬两眼翻白就此归西了去,反而和先前一样,睡的过于安详,他这才咋呼了起来,真的很不对劲啊!

他甚至跑上前去,想要一探鼻息,虽然被那凶猛将士拦住并一把抄起扔了门外,但……已确认病人仍旧活着的大夫真的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好处 “真是个疯子!晦气!”徐传将这个得了失心疯的大夫扔了出去后,狠狠地朝大地吐了一口唾沫,同时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执意要这个疯子来诊治主公的话,岂不是害了主公!

想到这里,更加对这个疯言疯语的大夫没个好脸色,心里暗恨自己多事,干嘛把这个烫手山芋掳来,这下好了,还得负责把他送回去。

不送回去能成么?大司马一旦醒来,知晓他如此行事,必定痛骂于他。虽说他没什么学问,但该有的徐氏子弟的礼数还是有的。世家,世家,正是由这般恪守家风铭记礼节的家族子弟组成,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得以代代相传下去啊!

“主公醒了,主公醒了!”这时,永远山崩地裂面前还面不改色的徐策竟然大呼大叫起来,喜形于色,奔走相告,活脱脱将不惑之年演成了个尚未弱冠之人,一惊一乍,跳脱如兔。

但是徐传却对此视而不见,他赶紧前去主公地榻前,发现主公已经睁开了眼,可能还未康复,有些疲累,但这已然是个巨大地惊喜。要知道,主公已昏睡了好些时日,哪里如此刻这般,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更是第一句话就问起了他们现状。

“主公,您切勿激动,待属下将这些时日之事一一道来。”徐策这才平复下此前激动的心情,捋平了有些褶皱的粗布麻衫,两手环拱,手背向外,向前推出后收回之胸前,接着两手分开跪下,叩首行礼,礼毕,方才站起身来,将主公如何神智不清他二人不敢离身半步,又如何想方设法联系徐氏子弟,却石沉大海,接着快要绝望之时,神医又是如何的从天而降,至此救好主公的事情说出。

听闻徐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讲述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情,徐传深有所感,但尚还年轻的他仍旧沉浸在主公清醒的巨大喜悦之中,未能体会徐策喜悦过后眼底深处的那一抹隐忧。

“神医在哪?”清醒后一直沉默着的大司马此刻说了第一句话,这屋子里除了徐传徐策,多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身着奇装异服的平凡女子,一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看上去倒有些大夫的风韵,但一直看着他自言自语疯疯癫癫,似乎神智上有些问题。于是,这位征战沙场说一不二威严无比的大良国大司马,疑惑了。

“神医乃是这位奇女子。”徐传赶紧在神医面前卖好,防止他之前怠慢神医的事情被捅到主公这去。

“用了这一剂汤药后,还需在稳固一些时日,便可痊愈。”海棠一直淡定地抱臂观看,她心中,可没有古人对于权势者的尊崇,若不是等着要诊费,她早就想离开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不才,乃是大良国的大司马,神医有什么需要,在下定当满足!”徐广活了五十多岁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若是先前还有些迟疑的话,听闻神医的话后,是再确定不过的了。古人崇尚仙人,有着如此出神入化药术的神医,自然脾性不同于旁人,因此海棠驻足抱臂冷言冷语看似不敬的行为举止,倒是瞬间折服了这位老人,若不是实在还未能动弹,他铁定要起来一拜再拜。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海棠瞬间微笑了起来,这一笑可不得了,原本那易容之物只是阻挡了五官的形态,可这笑起来得神情仪容却是再不能蒙蔽得了的,一瞬间,有如拨开云雾后的霁月光辉,满屋子都明亮灿烂了起来。

被神医略带赞许的眼光瞅着,绕是徐广这般岁数,也有些心池荡漾,激动不已。彼时,也只能是大王的称赞才能让他的心湖再起波澜。此时此刻,徐广哪里像往日里不苟言笑威严无比的大司马,就是个普通的一点即透的小老头嘛!

徐策和徐传也不免与有荣焉,要知道,遇见神医就是一件很牛的事情了,被神医诊治更是能与他人炫耀很长一段时间,更别提能与神医交好了!毕竟,出身与富贵,岁月与疾病,是再不能与上苍争斗的事情。

“这样,你们带我前去最近的城池安顿,再给我一些生活所用银钱即可。”海棠说出了此时最需要的两样东西,一样是身份,一样是金钱。

天知道,这个世界要不要路引或其他凭证,若是无故被当作妖怪抓起来,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是好!

“神医放心!虽然我徐广此时远在大南国,可安顿您的实力还是有的,您只管放心!”徐广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生老病死,以后终于能和上苍搏一搏了,他内心能不激动么!

徐传和徐策频频点头,这就是他们坚信只要主公清醒,一切难题都可迎刃而解的原因!这个时代,虽然时不时地会发生战乱,但世人无不对那些有着大学问大功名大成就大名望的老者推崇备至,哪怕是战败到了敌国,也会被当作榻上之客,以礼相待。

他们大司马,就是有这样的名声名望!

“如此多谢,你好好休息吧!晚些我再来看你。”言罢,海棠便走了出去,这易容之物乃是她根据此地现有的药草涂抹而成,所撑时间并无多久,还需要再修饰一番。

其实,她倒是不知此刻自己的容颜如何,仅凭清水的倒映能隐约看见轮廓,却看不细致,但小心一点总没什么过错。

看着海棠走远,大司马这才将眼睛闭上,细细沉思起来。徐传和徐策伫立一旁,不敢打扰。

“神医,神医!”先前一直有些疯言疯语被大家选择性遗忘的本土大夫终于清醒了过来,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年过半百,本以为所学所掌已到尽头,却不料这一叶障目,索性得神医“指点”,这才醒悟过来啊!

半晌,他又目光炙热了起来,听那神医的意思,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若是我再此尽心协助,是否有一丝可能能跟着神医学到一二!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安顿 大南国,极南之地,有着广袤的丛林和秀丽的山河,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既是陶冶心灵的绝佳隐地,也是抵抗外敌进攻的天然屏障。

虽然外界战乱纷纷,此地却是少有的安宁,而民风淳朴,别有一番安然自在。

小云城,是大南国与大荒国接壤的地方,却从未发生过战乱,一是大荒国将士不屑这等偏颇之地,他们向往的是中原那肥沃的土地,繁荣的城池贸易,更乐于积攒战力去攻克那一道道城池,二是小云城地理位置绝佳,若是大荒国强行进攻,得先翻越那百公里连绵不绝的山脉,再有浩瀚的大江延伸出来的无数奔腾支脉,小云城虽小,可所处之地却得天独厚。

因此,小云城乃是外界少有的隐匿安乐之地,因为偏离大南国主城,所以人迹罕见,但由于本土百姓乐善好施热情好客,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口涌入此地,一时间,小云城倒是少有的繁荣盛景。

“卖酥饼喽,一文钱2个,又大又香的酥饼哦~”一位妇人守着一个背篓,背篓里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是洗得有些泛白的粗麻布,布上则堆了好些个还冒着热气的酥饼,金黄色的酥饼上点点黑色芝麻,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样子。

“甜瓜,刚摘的甜瓜,只要一文钱喽~”离她不远处的农夫则刚刚放下肩上的担子,两个装的满满竹筐,竹筐里是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大甜瓜,青绿色的甜瓜长的甚是喜人,可以想象咬一口定是满嘴的香甜汁液。

“来来来,刚蒸的馒头出炉喽!”随着馒头店家的一声招呼,硕大的蒸笼被拿开,由细白面蒸成的馒头比之杂粮谷物多了一分细腻软糯,足有碗口大的馒头,只要一个便足够支撑这个清早了!

“大娘,给我来两个酥饼!大伯,来个小甜瓜!”一个尚还扎着小辫的女童一蹦一跳地过来,巴掌大的小脸上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甚是喜人。

“是葡萄呀,来,大娘给你挑两个最好的酥饼!”

“葡萄,葡萄,大伯给你挑的甜瓜铁定汁水足,又香又甜,份量也不重,你拿得动哩!”

“是葡萄啊,又来为你家姑娘采买吃食啦!这刚蒸的馒头可有嚼劲了,快带回去给你家姑娘尝尝,可别凉了呢!”

酥饼大娘、甜瓜大伯、馒头大叔…这街道上的小贩看见这小葡萄,尽是热情地招呼着,都喜欢她过来采买自家的吃食带回去给她家姑娘尝尝哩!

“谢谢大叔大伯婶子阿姑了,我家姑娘今天就想吃酥饼和甜瓜,大娘,大伯,给,两文钱!”小葡萄人虽小,可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的灵性,大家都很喜欢她。

“小葡萄,尽管拿了给白姑娘尝,大娘不收你的钱!”卖酥饼的大娘看见葡萄来自家光顾别提多开心了,将酥饼往她怀里一揣就急忙缩手回去,不想收她这一分钱,卖甜瓜的大叔也一直摆手,自从白姑娘来了这小云城,带给他们乡里乡亲多大的恩惠啊,岂能收白姑娘的钱呢!

“大娘,大伯,你们要是不收,葡萄下次可就不来你们的摊子了啊!姑娘说了,即便是你们找她看病,她也是会收诊金和药费的,同理,她来买吃食,自然也得掏钱!可不能坏了规矩!”小葡萄小脸一板,大声地复述着姑娘交代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均不忍拒绝了去。

自从白姑娘来了这小云城,医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加上面容清雅秀丽,身形绰约多姿,就像是仙人一般,谁人都不敢怠慢,更被城主奉为座上之宾,与城主夫人交好,身份之尊贵无人能比,但真正让这些平头老百姓打从心底里佩服尊崇爱戴,还是她创办的同仁堂,和那颁布的一项颠覆了尊卑体统的明文规定。

“无论尊卑贫贱,同仁堂会诊一律按照挂号先后顺序,早八点晚五点,凡五日休二日,休沐日只接急诊,不接寻常风寒杂症。”同仁堂便是那白姑娘一手创办,取其一视同仁之意,里面干净整洁,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药草味道,很是令人舒心。

其中还被分隔成若干的小间,从最初的挂号房一路到里面的会诊室,不管你是富是贫,是尊是贱,一切都以挂号后的字条为准!

不能想象,不能理解,但直到第一个贫民百姓被白姑娘医治好后,直到那强行插队的权贵掌事被同仁堂保安队撵出去后,大家才对这个妙手回春的神医有了进一步清晰明了的认知。

“同仁堂会诊只收挂号费10文钱,加上里面的草药也至多不会超过1两银子就能药到病除!”

“同仁堂除了白姑娘还有宋大夫、许大夫,寻常小病或是穿肠大症,均能医治!”

“同仁堂内设有床位,可住院治疗,免去奔波,还有贴心的学徒跟进病情,嘘寒问暖!”

随着无数康健病者的奔走相告,同仁堂在本地,乃至相邻的几个城池都打响了名气,尤其是有幸见到神医那一手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施针术的人,更是将神医奉为天人,但神医这等尊贵之人却从不嫌弃病患者的贫穷脏臭,仍以和沐春风待之,久而久之,大家内心除了尊崇更多了一分亲切,更愿意唤其白姑娘。

白姑娘不会时时在同仁堂内,寻常的小症里面的大夫自会医治,只有碰到棘手的病症才会有学徒跑去白姑娘的私宅相请,这也是大家逐渐摸索出来的规矩。但这小云城的百姓均认为此景理所当然,若是得了些许小病就得叨唠神医,那神医有多辛劳?白姑娘能时时住在他们小云城,就是他们小云城的福气,旁的,不敢多想!

自从这同仁堂创立后,小云城的百姓都康健了不少,人人都面带笑容,喜不自禁,幸福指数每日剧增,这一切都是白姑娘带来的,岂能不好好感谢她?因此当白姑娘的丫鬟小葡萄前来购买吃食时,大家纷纷相送自家卖的,但碍于白姑娘的规矩,只能不情不愿地收下银钱。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安顿 小葡萄一路蹦蹦哒哒地走着,提着一篓子的吃食很快便来到一处住宅,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木板门,顿时满屋子的花香席卷而来。

那郁郁葱葱的榕树下,有一把很是神奇的躺椅,是姑娘让城里的木匠给她特意打造地,躺上去,那椅子居然能够随之轻晃,很是舒适自在,姑娘平日里最喜欢躺在上面看着庭院外面地夕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不管姑娘想什么,在她小葡萄的心里,她就是那天上的仙人,没有姑娘,她小葡萄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沿路乞讨而生呢!

“买回来了么?”一道清洌动听的声音传来,小葡萄顿时笑容满面扬声说到:“姑娘,您怎么不等小葡萄回来服侍您穿衣就起来了呢!小葡萄已经买回来香香的酥饼还有很甜的甜瓜了,等再给您沏一壶花茶,您就可以吃啦!”

“跟了你家姑娘这么长时间,你还不清楚你家姑娘的习惯?都说啦,不用服侍我穿衣洗漱,让我来看看,唔!今天的酥饼闻着就很香!”身着白色长袍的海棠轻踩着木屐施施然走来,一头青丝用木簪轻轻挽起,发丝如瀑般舒展垂下,随着一举一动,整个人有如行云流水般的惬意洒脱。

“姑娘!”小葡萄眼睛一亮,虽然跟了姑娘这么长时间,但是每天都觉得姑娘说不出的好看,嗯!大抵天上的仙人就是这般模样吧!

看着小葡萄痴迷崇拜的目光,海棠不禁眉间一跳,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易了容将使得相貌平平,容颜不会再引得注意,可谁想到,坊间的百姓,无论见过还是没见过自己的,均传言自己有如仙人之姿,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这么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虽然穿越到了不知名的世界,可自己接触到的百姓均是淳朴憨厚甚至有些可爱的,当权者也恪守礼节给予了自己极大的尊重,倒叫自己对隐藏相貌不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了。

但,无论何时,多个底牌,说不定某个时刻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是人前总以所易之容视之,只苦了自己每晚清水洗面,还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之倒掉而不被小葡萄发现。

说起这个小葡萄,海棠不禁想了当初跟随徐广三人初次进入小云城的一幕。

“走走走!没有文牒,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远远望去,虽然小云城地城墙不够高大,甚至有些简陋,但是身着铠甲地护城将士却很是威风凛凛,他们仔细核对着每一个进入城池百姓的文牒,一旦发现有别国子民,立刻刚正不阿地驱赶出去。

还好自己有点常识,没有贸贸然进入某个城镇,古代人就算没有身份证,也有其他的文书能够代表自己的身份,这通关文牒则是进出其他国家的证明,没有这个证明,好点驱逐出去,坏了可就当成探子被抓进大牢里去了。

瞧大司马之前保证的信誓旦旦,海棠跟着他三人进城的底气还是有的,很快,就来到了城池下,一个明显是将领的护城兵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中间老者的相貌,上庭长而丰,双目威严一脸贵相,左侧之人沉静儒雅,右侧之人孔武有力,身后更有一妙龄女子身着奇装异服不忍直视,左顾右盼不甚低调。这一行人肯定不简单!这位将领瞬间在心里说道,至于那女子身侧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老人则被将领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这城里药馆的大夫,他还是认得的,自然不会将他与这一行人联系到一起。

就在他准备前去询问之时,身侧自己的得力下属竟然附耳过来,待得知这大夫前两日被一个蒙面大侠掳走之时,他双目紧紧一缩,立刻锁定到了身形相貌与下属描述得很是相近的徐传身上。

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将领立刻上前进行盘查,待得知这位老者乃是大梁国大名鼎鼎的徐司马时,立刻忘了下属汇报之事,笑话,这位声名赫赫的大司马威名在外,即便是城主也不敢追究他下属掳人之过错,他一个小将岂敢怠慢!于是吩咐下属快马加鞭地通报城主,同时赶紧将其引入城内,早有侍立一旁的小厮机灵地上前,带他们前去小云城最大的客栈,稍作休整。

便在这时,海棠开了口:“大司马,可否让那个小女娃随我一起进城?”

众人随着她伸出的手望去,只见一个小小女童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衣衫褴褛,一看便是翻越了重重山脉,从他国越境过来。

没有通关文牒的她已经在城外好些时日,这些守城的士兵都已然认识,实在看她可怜的也会时不时给她一口馒头吃,但总不能饱腹,饿的瘦骨嶙峋,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在瘦小苍白的脏脸上尤为的突兀。

海棠早就看见了她,小小的一只在城外的流民堆里不闹也不抢,静静的,仿佛一点生气也没用。没由来的,海棠心里一阵揪疼,她忽然想到自己刚刚重生,也是这样小小的,饭也吃不饱,但从未被命运所击垮,也拥有着爱自己的亲人,而她,却孤身一人,似乎早就没了希望。

待看见护城将领十分尊敬地对待大司马时,海棠赶紧向他提出了这个要求,她想,以他们的身份,一个小小的流民,不是问题。

果不其然,几乎瞬间,还未待大司马开口,这位将领就已然向那位小小女童招手:“小葡萄,有贵人看中了你,还不赶紧过来跪拜!”

小葡萄两只大大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几乎一溜烟地就跑过来跪在海棠面前,很是尊崇地磕了三个头,以示敬重。她年纪虽小,可刚刚一直盯着这一群外来人,也知是这位善良的姑娘开口,她小葡萄才能以正式的身份进城,磕了这个头,她小葡萄就是姑娘的人了!

从当初收留小葡萄到现在,一眨眼,都过去快半年了吧!海棠越过小葡萄朝气蓬勃的小脸望向庭外稀疏的晨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小航,我都在这里扎根半年了,你怎么还没能找到我?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安顿 “姑娘!这酥饼又大又香,您可快吃了吧!姑娘!”小葡萄捧着酥饼递上前,却发现姑娘像是看着她,又不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她觉得姑娘瞧起来有些落寞。

“呃…”海棠顿时惊醒,定睛望去,小葡萄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明明才是个丁大的丫头,却一脸愁容,而自己仿佛就是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

“姑娘,你怎么了啊!”小葡萄这是第一次瞧见姑娘这幅面容,她的双眸不再闪现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而是落寞地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小葡萄心一慌,总觉得姑娘要抛弃她,离她而去了,于是顾不得尊卑礼数,上前一步,小小紧紧地扣住姑娘的衣袍,生怕她突然间飞走了。

看着小葡萄小心谨慎的模样,海棠不禁摸了摸鼻子,这…自己也没干什么啊!

殊不知,小葡萄这等经历过苦难逃荒的孤儿心思最为细腻,海棠情绪上的一起一伏,她都能很敏感的察觉到,因此对于刚刚那一刻姑娘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不可捉摸感,尤为的害怕。若不是得姑娘收留,她小葡萄哪能过上天天吃饱睡暖的好日子,只想要一心一意服饰姑娘,哪里敢放走这不可多得的温暖!

“担心什么呢!”海棠见状只好摸了摸小葡萄的头,小葡萄看着年纪小,实际上已经10岁了,只是少时贫苦营养跟不上,导致骨骼发育晚,显得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如今也只堪堪到达海棠的胸口,海棠很是轻松地就能摸到她那一头细细软软的头发,糅拧一番。

“姑娘!”小葡萄摇着小脑袋,努力挣脱着,终于摆脱了海棠的魔爪,皱着一张脸无声地控诉着海棠的暴行!

“哈哈哈!”看着小葡萄凌乱的发丝,因为生气睁得圆溜溜的眼眸,海棠顿时内心一阵欢喜,愉悦地大笑起来,一把抓住酥饼,就着刚沏好的花茶就大口吃了起来。

“妈妈,团子也想要吃。”一旁的白色小团子已经瘦成了她初始的模样,一如海棠在长城之夜里看见的那般,期期艾艾的。

“吃什么吃?我看你该改名叫馋猫了,天天喜欢吃!”海棠白了她一眼,用意念与她交流。

“妈妈!人家不叫馋猫,人家叫团子!”也不知为何,这魂精特别喜欢“团子”这个名字,若是前面再加上“糯米”二字就再好不过了!她可不愿意叫以前那什么圈圈,一直转圈圈,聪明团子也转傻了呢!也不想叫馋猫,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嗯~妈妈!人家好饿啊,人家现在跟着你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团子抱着海棠,一脸幽怨地控诉,自从来到这么个破地方,空间再也不能任意进出,好吧,她只想进,不想出!

“咳咳!”虽然团子是无形的魂精,可与海棠接触还是能感受到她qq弹弹的触感,尤其是撒着娇扭捏着撞过来的时候,海棠不可避免地呛到了。

“姑娘!”小葡萄赶紧上前来擦拭海棠湿了的衣衫:“姑娘,是葡萄不好,可是这沏的茶有些不妥,姑娘竟然呛住了!”小葡萄都快要哭了,都怪自己,肯定自己沏茶时不小心把茶末放多了!

“咳咳,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当心。”海棠好不容易串口气上来,不想再留在家里了,一边是惯会撒娇的团子,一边是姑娘哪哪都好就小葡萄不好的侍女,待不得,待不得啊!

于是一溜烟的功夫,海棠就趁机走了出去,留下刚沏完另外一杯茶的小葡萄左找右找,直剁脚。

这古代的空气可真舒适!海棠信步走在小云城的大街上。不同于后世,这古时的天纯澈得像是洗过了一般,天上的白云更丝丝缕缕地飘过,微风拂过,看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相互掩映,顿时心旷神怡,整个人的境界都提升了不少。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很热情地向着海棠问好,尊称一句白姑娘,仿佛自己成了这座小城的精神支柱,若是哪个百姓今天能和白姑娘打声招呼,别提心里多得劲了,回到街坊里,能吹嘘上好几天。

没错,海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且看她走进自己创办的同仁堂,无论是站的跑的,还是躺的坐的,都异口同声般地大呼道“白姑娘!”

诊室里在诊的大夫,巡视病情的学徒,药房里配药的药童,也一窝蜂地跑了出来,迎接海棠的到来,争先恐后地和海棠交流这一天的成果和自己不确定的地方。

“白姑娘!你快来看,这位患者身体消瘦,行动无力,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呃声连连,诊其脉象沉西四志,寸不应指。初步判定为中气下陷,脾胃气虚,曾服用过参姜茱萸汤三日,可非但不见效,反而情况加重,这是为何!这温补中阳法难道还错了嘛!”

“白姑娘,还有我的这位,时常感到眩晕,头脑中仿佛有针刺一般,此乃明显的气血亏虚、脾胃失困之症,可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他面色红润不像是得此气血之病,这该如何解?”

这些大夫围绕在海棠身边,像小学生一般,一五一十地将遇到的难题抛露出来,更是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海棠的讲解,更有甚者,拿出了珍藏的小本本,在他人艳羡的目光中用简易的炭笔随时等待着记录。

这小本本和简易炭笔自然是海棠所普及的,可因为材料的珍惜,只有少数人才拥有此物,大夫自然是人手一本,学徒们可只有评选出来的名列前茅者才能获得城主大人亲自赠与的神物。

说起普及这二物的来历,便是那日!

海棠与城主还有城内众大夫一起规划共建同仁堂时,她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和炭笔,这刚一拿出,便被好奇的城主搜刮了过去,炭笔倒是精致,小小一只写起字来丝毫不输于牛毫,而石炭实属平常,炭笔加工起来倒是不难,可这小本子,便令得城主惊为天人了!

白软细腻、舒滑柔韧,软硬适宜的触感,更使城主小心翼翼地左右翻看,可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什么材质,用何物制得!

章节目录 第224章 。 安顿 这位小云城的城主大约40几岁,肉肉的肚子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很有喜感。

与这位小云城城主打过一次交道后,海棠就知道了对方的性格,忠守礼节而又处事圆滑,常以笑面示人,却很难猜想到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面对这案上的白纸炭笔时,这小云城城主大人终于收起了脸上一贯扬着的笑容,时常眯起的笑眼瞪得有如铜铃一般大,前所未有地认真,无比虔诚地注视着眼前被他视若珍宝的白纸。

“咳咳。”海棠见他沉迷于白纸的精妙中无法自拔,怕他就此沉沦下去,百般无奈清咳二声。

一咳咳醒梦中人!这小云城城主收起笑脸后的脸不再那么圆溜溜,下颌处竟然有了些男儿的英气。他来到海棠身前,轻抚了下这绯红色的官袍,郑重无比地一拜:“我观姑娘乃奇人异士,先以寥寥数针解救不治之人性命,后又能以奇思妙想创造一同仁药堂,再又有这等匪夷所思的神物公布于世,姑娘真乃神人也,还请受亮一拜!”

小云城城主姓单名亮,自受国主之命来到这荒凉之地任就,一晃儿十三年过去了。虽地形占优,可虎狼在侧,不敢酣睡,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圣人之话,犹在耳边!自问已无可挑剔,百姓且安居乐业,携护牃前来定居者日况增多,流民安稳自活不敢闹事,可他仍然不敢懈怠。

这些时日承蒙大司马托他安顿姑娘余生,却不料姑娘给他大惊喜!没有人想到,恍若这些轻飘飘的精妙白纸能够写字,每年可省下多少竹子绸布,可省下多少搬运物力!

“城主折煞我了,此物乃是以麻浆,木浆,蚕丝纤维等搅匀过滤晒干制成,工艺尚不复杂,几个熟练的工匠每日可制得数本这样的纸张,若是城主肯大力支持,那么咱们同仁堂大业也可早日完工。”海棠笑着拱手,本平凡面容随着眸中的星星点点而变得璀璨起来,一脸奸计得逞的感觉,倒叫单城主瞠目结舌,这……怎么好像是自己中计了?

有了制纸术这等独家揽钱大业,小云城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工建设。而同仁堂也在数月后完工,首月即被慕名而来的百姓挤了个满堂,无论是治病的还是观摩看热闹的,均被保安队排起了长龙,安排得稳稳当当,人人谈到此等盛景,均称赞不已。

同仁堂,一视同仁,一对一诊治护理拿药,从挂号到抓药一条龙服务走完,居然一两银子都不到,真真高端又实惠!

随着宣传的到位,久而久之,同仁堂一家独大,当初那些个不愿意来同仁堂就职的大夫,开始拖亲戚走关系,也想来同仁堂谋个“一官半职”,什么副医师,正医师,副主任医师,正主任医师,教授级医师…,听起来怪牛掰的!

没瞧见以前对门医馆的刘大夫么?还没自个儿医术精深呢,居然跑到同仁堂混了个正医师,这会儿街坊邻居全都热心地尊崇地这么称呼他,争先恐后走关系抢他的挂号,这会儿两人相遇,他那胡子都要翘上天了!

随着慕名而来的医师就职患者看病越来越多,二期扩建工程已提上日程,每天小云城城主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东边造纸厂造出的一车车精美本子销往他处,挣得若干铜钱,还有西边虽然前期投入颇大,可实在充面子有底气的同仁医馆。

试问聚集了这么多医者大夫,如此规模化系统化的看病,人人遵守礼节,不争抢不吵闹,和和谐谐排队,安安心心看病,哪个国家哪个城市的医馆能做到这样?!!!

一想到千里奔驰的骏马将带走自己这些时日对于造纸神术的制造及同仁医馆的盛景呈于国主,他心里就一阵激动,没听之前来赏赐的国主亲卫说要嘉封他为男爵,赏良田1000亩么!

纵使心有预期,却依旧被这喜讯砸的头晕眼花,差点晕厥了去!

多亏了白姑娘,他单家才能重新崛起啊!天知道,单家在这乱世里虽然仍处世家,却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自己的这身官职,还是穷其一个家族之力换来的,此番自己能够加官进爵,家族之兴指日可待!

国主大人除了嘉封他的爵位外还表扬了他的识人之力,同时对白姑娘这等奇女子表示好奇,让他表示跟进,时不时向他汇报造纸产量及同仁医馆的情况,另外,也要多多保证白姑娘的个人安全。

有了国主大人的金口玉言,小云城城主专门为白姑娘设立了侍卫队,各个是一等一的好手,平日里负责姑娘的安全,同时也是同仁堂保安队的坚强后盾!

而被小云城城主念叨着的白姑娘目前正被一帮唾沫星子纷飞的大夫们围着呢,若是不解答出他们的疑惑,恐难脱身。

“气血亏损,阴阳皆虚,只有补气方能止血,配以柴胡15g,生麻10g黄芪50g三七……水煎服即可。”

海棠一一为他们解答,走到药房处,看见一枚枚药材被规整地置于抽屉中,桌上更有精准测量重量的小木秤,不禁会心笑了起来。

这一克的计量单位还是海棠提了出来,称克乃是将1两粮食分成50份的重量,如此轻微的重量正好可称所配药材之分量,众大夫连连拍腿,称赞不已。

“真是太妙了!若是能够将这些药材以轻量衡量,不仅方便配药,更能精确地统计出患者的病情概况!”可不是么,以往都是用两来计量,或者一抓一小把凭借手感来衡量,同样的病情,可能就会因为大夫的手一抖或延长病患时间,有了“克”来统一计量,也能方便各大夫彼此交流。

试想一下,同样的病症,两边大夫论起配药,你说轻捻一把,一把是多少?手还有大小之分,更难分别!

而如此精准的称药,患者最为开心,自己又能痊愈又能少花点药钱,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安顿 走出药房,便是挂号处,一排排长队井然有序,挂号处的账房笔墨纷飞,那串起的铜钱更是由专人负责,统一收纳,入眼望去,挂在后墙上的那一长串已数不胜数。

但小云城的治安很好,加上同仁堂的保安乃是城主特派的护卫队组成,寻常小摸小贩根本不敢来此周围,江洋大盗更是无从下手,只因每日同仁堂的收入都会由专车护送至钱庄,钱庄自然也是海棠一手创办,但多不是用于盈利,只是方便管理及储藏,占地面积很大,上下左右乃是门都是用纯铜制成,一只鸟儿都飞不进去,每天都有八个从战场上退役的老兵守护,可别以为这几个缺胳膊断腿或者年纪大了没力气,他们才30岁左右,乃是壮年,加上战场的洗礼,一个个眼神跟豺狼虎豹似的,不仅如此,他们更是城主特地编的一个金银护卫队,仍属军籍。

本来只是海棠自个儿的小金库,无奈白仙医的影响力太大,以至于家家户户但凡有几个金子的都跑过来储藏一番,导致城主大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不得重视么,几乎大半个城里的百姓都过去存了钱,一旦失窃,岂不导致民怨么!

当然了,除了海棠自身的光辉形象外,引起百姓存钱热潮的更多是那一项惠城利民的公告:

“只要在钱庄存入1金以上的,按照每日一个铜板的利息,1金银存上一年得1银365个铜钱。随存随取,当场结算,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要知道1两黄金等于10两白银等于10贯铜钱等于文铜钱,简而言之,这1两金子只需要一年存在钱庄便可得纯的365个铜钱,这……简直就是散钱啊!

虽然整个大环境战乱不断,但小云城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很幸运的好几年都免受灾难洗礼,最底层的百姓,从祖辈传下来,都能有个几两银子,包括嫁娶的耳饰项链,加起来勉勉强强能凑上一金。那些种田大户还有住在城里的商户匠人乃是文人老爷更不必多说了。

听到钱庄门口张贴的告示,连城主大人都心动了,连忙问家中的管家,“家中可有闲钱,咱也去那钱庄凑回热闹?”

管家无奈道:“城主大人,别闹了,咱家的钱不都被你拿去投资那什么造纸厂了么,一时间哪有闲钱啊!”

“有,有的!”城主夫人面带喜色,健步如飞,浑然不见先前的慵懒贵妇气质,她刚刚从每周闺蜜聚会处回来,天呐,这钱庄的惠处都给传遍了,所有闺蜜都将自己的陪嫁金银存进去,若是自个儿不赶紧行动,到时候钱庄发现太亏,不肯了怎么办呢!

得赶紧的!于是城主夫人将什么优雅自矜的家教浑然忘到脑后,走路也不要人扶了,坐轿子也不要轿夫抬的四平八稳了,要求就一个字,快!

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听到丈夫也心动,心下一喜,无奈管家居然说家里没钱了,怎么会没钱呢?我有钱啊!

看着疾步而来的妻子那红润的面容,凌乱的秀发,还有被汗水打湿的衣襟,城主哭笑不得,这算是夫人掏钱最爽快的一次了吧!

一时间,整个小云城,充斥在城内的流行语再不是你吃了么?而是……你存了么?

钱庄上上下下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数月这一波存钱风波才平息下来。

虽然对白姑娘的善心表示敬佩,但是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七岁顽童,心里无一例外想的便是……白姑娘虽然医术精湛,可这脑子有些不好使啊,一金一年就要多给365个铜板,几千户人家上千金每年得赔多少钱啊!

就连这城主夫人也绝了做媒的念头,之前觉得白姑娘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人长得好看有气质,医术还高明,恐怕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子配不上她,现在,还是算了吧!金山银山也止不了这败家娘们啊!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茶余谈资,小葡萄可急了,无数次暗示姑娘,无奈姑娘就像是愣头青一般,一笑置之。

“姑娘,姑娘,咱收手吧!管家老爷刚刚算了下,按照现在存入的金子,咱家一年过后要赔上百乃至千金啊!”小葡萄直跺脚,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海棠本悠悠哉哉地躺在躺椅上,张开五指细数那巨大榕树洒落下来的星星点点光芒,闻言望去,一排边的人站得笔直殷切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为首的小葡萄觉得她是姑娘最亲近的人,理因有义务为管家言,为杂役言,为金银护卫队言,为同仁堂大夫言,小小的个头,却仿佛是个小大人一般,满满地都是姑娘你该悬崖勒马的不赞成。

“你们啊…”海棠叹了一口气,她自然晓得古人对于金融的概念知之甚微,他们总以为利息很大很大,大到海棠承受不来,却想不到,这样一笔快速融成的资本,才是海棠开展她副业的经济来源与支撑啊!

试问,谁能有如此的号召力,能够数月便可从无到有,数万身家,甚至更多?但凡有一个人能够清醒地看待这个事情的本质,都会深吸一口气。

无奈,海棠医仙的圣名和整天的无所事事的一介女流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加上地处荒僻之地,连最高政治家城主大人都看不破她的用意,认为她太过慈善一心为民,谁还能说出真相呢?

“我听闻咱们小云城的东南坡上有大片的野花?”海棠悠悠哉哉说道。

众人一呆,咱们不是在联名劝慰姑娘别败家了么?怎么姑娘能如此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呢?

“是的,姑娘,小人的家就在那花坡底下,那些个野花一年四季都开放呢,可好看了!姑娘您是想要么?小人回去就给您采摘一些过来!”一个烧火杂役见没人说话,紧张地将手汗蹭蹭衣裤,而后大胆开口。

“正好,你去问问,那些个野花怎么卖?我全要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发家 “呃……?”烧火杂役脸本来就黑,和姑娘对话更是紧张得发红,他本做好了今晚前去采摘最漂亮的洁白像云朵的百合花给姑娘,还有那些说不出来名称却格外美好的野花,嗯,采摘个几筐子,给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装点一番,最好给他的烧火房也插上几朵花。

烧火杂役正美滋滋地想着呢,姑娘却说……她全要了?

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成千上万亩的荒地开出的野花,姑娘全要了?要了干嘛呀?这花,能吃么?烧火汉子懵了。

不仅烧火杂役懵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管家奴仆杂役,齐齐石化,这……姑娘是疯了么?

小葡萄也不剁脚了,也不扭屁股撒娇了,她噙着两颗硕大的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海棠,突然扑通一声膝盖着地:“姑娘,小葡萄现在……呜呜,只想姑娘千万别卖了葡萄,葡萄还想再伺候姑娘呢!”

这话一出,谁还能站着啊!

一行大大小小六个人齐齐跪着,小葡萄、管家爷爷、缝纫奶奶、烧火杂役、厨娘大妈、还有看门的小伙儿,这六个人谁不从心底里喜欢呆在白府?主家和善且有威望名声,工作清闲福利多多,尤其是烧火杂役,自从在白府里烧了火之后,走出去腰板也直了,头也不低着了,自家的婆娘更是逢人便炫耀,每回自个儿都是在左右街坊羡慕的眼神中来到主家干活的,可骄傲了呢!

然而,姑娘却要卖了他?呜呜……三十而立的汉子背又怂了下来,缩着肩嘤嘤哭泣起来。

整个白府,瞬间被一股诡异的悲伤气氛所环绕,气温一下子降到了零下,几枚秋叶萧瑟地打了几个旋儿,无助地落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啊?谁说要卖了你们了,快起来!跟着我,你们有肉吃!”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海棠赶紧开口,生怕他们误会。

然而误会已然加深,这下子,大家伙儿更加悲丧了,这……这都要一贫如洗了,姑娘还安慰他们有肉吃,呜呜呜!谁能将姑娘的脑袋医治好呀,姑娘病得不清呢!

“干什么呢!”被一群人用智障带可怜带悲戚的眼神看着,海棠生气了起来:她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么?

“你,烧火的!”

“小人叫小杜。”烧火杂役苦凄凄地抬头,和姑娘说了多少遍了他叫小杜,怎么姑娘还是记不住呢!看来姑娘这脑疾症状一直很明显啊,怎么自己以前就没察觉呢!这样也好早点带姑娘去同仁堂诊治啊!

海棠明显不知小杜怎样腹诽自己,她瞧着这个有些黝黑却很精干的汉子开口:“小杜啊,方才我考虑得有些欠缺了,你去打听打听,那块东南坡野花地是谁家的,你去和他说,我愿意出钱买下来。”

买花多不划算啊,在古代,咱都是买卖的土地!

“姑娘!”烧火小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看着姑娘含笑鼓励的眼神,小杜无奈得认命了。

唉,谁让姑娘就算犯了脑疾还这样天真无邪呢?咱小杜要保留这最后的美好,甘愿为了姑娘的一抹笑容上天入地翻山倒海在所不辞!

他自然知道那块只能长长花花草草的地属于谁家的,就是他们乡里村正他们家的呀,村正虽说不是村里的首富,但凭借着名声和家里好几十亩肥沃的土地,生活得也很是滋润,那块荒地,荒着也就荒着了,等到那花开烂漫时,那些个读书人慕名而来踏青赏花,也是一种炫耀得资本啊!

瞧,咱家虽然种田,可是也是有精神食粮的,咱家有那读书人都来看咱家的花呢!

其实也就三三两两,村正竟可以吹上一年,烧火小杜想到姑娘竟然看上那块中看不中用的荒地时,不禁感到着急。

但他也乖乖地去找村正洽谈了,去前还拎了一块肉,希望村正能看在姑娘有脑疾的情况下,免去狮子大开口。

除此之外呢,当天姑娘还让管家去寻找个靠谱一点的手艺精湛的匠人过来,说有件东西要打造一下。

是什么东西呢?小杜还有点好奇呢!这个黝黑的汉子一方面为自己的生计发愁,又想尽可能的满足姑娘的心愿,姑娘想要大片大片的花,咱就去帮她把这事办的稳稳当当的!

而海棠呢,此刻正在院子里,同样的大榕树下,正仔细地用炭笔绘制着一副图。

炭笔本就比毛笔刚硬简练,尤其适合细节处理,用它来绘制实物再适宜不过了。采取的是现代绘画立体写实的艺术方式,多线条勾勒,简单却一目了然。

等到管家领着一个年已四旬的匠人进来时,海棠已然绘制完毕,纸张还是有些软了,比较脆弱,看来还是得再改进下造纸厂的工艺!勉勉强强将柔和的纸捧起,海棠交给匠人。

这个匠人本来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天知道,他被管家领进来的时候有多忐忑自豪,可是白府的管家亲自去他的工坊里寻他,扬声道姑娘邀请,可把周围的街坊羡慕的。

白姑娘是何等人,能远远的望上一眼,家中默默地给她祈福就已经满足了,而他,老方,居然能被姑娘邀请进府一叙,这,这是天大的荣耀与造化啊!

老方抑制住内心的激昂澎湃,恭敬地接过手中的细软纸张,果然软如纱,白如雪,好纸!再一看纸上画,寥寥数笔,一个精密的庞然大物跃然于纸上。

刚硬、柔和,精巧,夺目。四四方方的桶式结构,底下应该是加热装置,这是烧水的?可是那顶部竟然延伸出一根细长的管道,再接入一根绕成散开的麻线式样,置于另外一个桶中,这是干嘛的?真令人匪夷所思。

老方是个匠人,祖上也是匠作为生,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物,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管家爷爷也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是不是他年纪太大了,脱离了当下的潮流?怎么姑娘一会要野花,一会又要做这奇特之物?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发家 匠人老方虽然第一次见到这如此奇特之物,但也知道难度不小,听闻白姑娘的描述,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海棠虽考虑周到,但如若这器物不成,自己扎根于小云城想要发家致富的计划也会戛然而止,因此对于管家找来的这个工匠世家的传人格外重视:“有什么困难和要求你尽管提出来,我来解决。”

“白姑娘,我可就说了,单说您指的纯铜,如此大的数量,小人可没办法弄到。其次,要想制成此物,非3月不可,小人这…”

匠人老方欲言而止,精明的管家立刻懂他的意思,走到海棠身边,附耳说道:“姑娘,虽然市面上可以弄到金属矿物,可是大量的精度高的金银铜铁,必须得得到官府的许可。”

海棠秒懂,在这古老的战争年代,矿石金属一直都是官府在经营,市面上流转的要么是走私,要么是得到官府的允许,自己让这匠人做的巨大纯铜器物,想必也是要去官府报个备,得到官府的允许,方可买卖。

这简单,自己这纯露和香水的买卖也需要小云城城主夫人的支持,方可经营得下去啊!

没错,来到此处,看见这么多天然新鲜无污染的鲜花药草,她立刻重新开启之前护肤的买卖,无论在哪里,唯有金银才是她得以生存的物质必备以及着手开展自己想要事情的动力啊!

许诺匠人一笔不菲的酬金后,海棠命下人去官府登记,并且带回来一小块纯铜样品,看其成色,倒是与后世的差不多,她这才放心下来。

带着葡萄又去了一遍她新买下来的野花基地,虽然成千上万亩,但由于未经开辟粗粮谷物,倒是便宜许多,因此还未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娇嫩的野花肆意地绽放,清晨还未散去的雾珠滴落,更显柔美而盎然的生机,随着海棠地一步步走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显现出这些野花的名称及功效。

“蓝莲花,保湿亲肤,舒缓净化,能够镇静环境给肌肤带来的不适感,是植物中的活性物质,能够延缓老化,逆转肤龄……

苦橙花,收敛修复,美白提亮,促进细胞的再生……

复活草,明亮肌肤,激活深层活性物质,改善过敏,缓解刺激……”

没错,天然的花草世界,天然的护肤园,比之后世更加纯净的空气孕育出来的花花草草,所蕴含的能量更大,功效更大,自然,海棠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复苏起来。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的原料呢?她想要的纯天然的纯露,不就是这样子纯净美好无污染自由生长出来的么?

相信由纯铜所提炼出来的花草纯露,精油,乃至她还可以做香水,一定能够风靡这个小城,乃至整个王国,而他……也肯定能知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海棠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心都飘扬了起来,她徜徉在这片花海里,像是花中的精灵一样,陶醉了自己,殊不知也沉醉了他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淑女,简直就是一场梦一样。”骑着白色骏马的少年痴痴地看着花海中翩翩起舞的海棠,乃至于骏马不耐地蹬了好几下蹄子都未发觉,而后,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呀!”少年后脑勺着地,狼狈不堪,他气愤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扬尘而去自行找到一片丰沃的草地吃起食物的白马,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转而想到方才看到的仙女,再一眺望,佳人已然远去,只觉甚是遗憾。

“没关系,想来她肯定是这儿的人,我就不信,凭爹爹的名望,还不能给我找到她。”白马少年还很年轻,才16岁,刚刚师从蜀门归来,他的父亲是本地名门宋家家主,家势雄厚,唤儿子归来,也是想要儿子在这乱世,能够继承家业,并且重新开创属于他们宋家的时代。

海棠自然不知晓她已然成为了一个少年的梦中仙子,这几天她一直在吩咐一些后备的事宜,譬如采纳一些瓶瓶罐罐,此时的工艺还不能做到后世的玻璃塑料这些低廉的足够的惰性的成品,木头做的,草绳编织的,或者皮囊缝制,都不适合,但是陶瓷,水晶,石头这类价格又太昂贵。

看着眼前仆人们采买回来的市面上常见的瓶瓶罐罐,海棠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纯露,即便做出来,可能也不适合销售。

有没有一种简便的,低廉的,制作时长又很快的罐子呢?海棠陷入了困境。

“姑娘,小人老家有一种竹子,只需要将里面掏空清洁就可以装水,塞头也是木头,塞住用草绳缠上两圈,就可以了。”管家看着姑娘凝眉低念,喃喃自语,心理不由得也暗暗着急,突然灵机一动,赶紧说了出来。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最上不得台面的最平常的,也就是市面上不会交易的,这才是她要选的最佳方案啊!而且这时候还没有橡胶密封,这种古老的方法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效果却很好,大家也很熟悉,竹子性温和,在纯露中增添一点青竹的芬芳,有益无害。

“姑娘姑娘,你所说的那什么纯露用了真的能够永驻青春?”小葡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你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在意起自己的皮肤了?”海棠哈哈大笑起来。

“哼,讨厌姑娘,人家不小了啦,再过两年,人家……也变成大人了呢!”小葡萄不敢说自己两年后能够离开姑娘嫁人生孩子,但是自己成为大人肯定是的!她娘那个年纪就生下了她小葡萄呢!

海棠无言以对,这个时代女性太早成家生子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对于下人们神乎其神的说法,她自然要澄清的:“小葡萄,这世上哪有什么永驻青春的说法,只能说用了的话,1个月看不出来,半年肯定有效果。”

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纯露的功效特别突出,只能保险地来说,半年,嗯,半年坚持下去的女人一定会有收获!

然而她是实在低估了这个时代纯天然护肤品的功效以及引起的巨大风潮。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制富 虽说小云城是大南国最为偏僻的小城,但由于地土丰饶、治安良好,加之战火纷飞的时代背景,前来投奔的良民难民络绎不绝,一时间,竟也成为充斥着数万人口的大城池了。

人口的流动,推动了小云城的贸易,易守难攻的地势屏障,还有自治的国家方策,使得这里的百姓反而在这乱世中积累了不少的财富。

说起这小云城自治的政策,还是城主大人单亮通过纸质术重新崛起的家族之力所换取的,在这个时代,穷其一个人一生之力只能撼动分毫,但是一个家族的力量,那是连大南国国主都不能轻视忽略的。

白纸,轻便易存储,一旦问世,风靡全国。

加上单家本就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单亮身上,要不然十三年前也不可能举家族之利给他换取一个小云城城主的官位来。小云城虽说地处偏僻,可独佳的地理位置使得这块深山里的丰饶之地成为了一处免受战火纷扰的宝地,远离中央集权,这里的城主拥有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所以,有了白纸这等捞金产业,单家岂不能牢牢把握住?本就上下齐心的家族众人更是团结一致,在扩大产业链的同时,也加强保密管理,因此快1年过去,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寻常百姓的读书子弟,都能拥有这白纸书写,却无第二家与之争利。

垄断市场带来的是暴利,前所未有的暴利,战火年代本就是投机最为发家,单家凭借着造纸术一跃而起,成为大南国第一的大家族,甚至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家族的子弟家仆日渐壮大,私军开始武装起来,甚至通过这么多年来的关系网络,上下打点,于是整个大南国的朝廷,基本已是单家一言堂了。

大南国国王再不安再不愿,也得遵循着御史大夫们的意思,反正小云城太过偏僻,难以管理,不如就给单亮自治吧!每年给朝廷供奉一些朝礼即可,也省的大家费力去维系了。

谁都知道,明面上是自治,其实相当于将小云城直接割让给单家了,但谁敢反驳?君不见朝廷上刚还振臂大呼不可的刘大人已被侍卫们拖下去直接给关进监狱里去啦!

算了算了,身处乱世,就要有在乱世的觉悟,跟紧明主,保全自身还有家族之力,才是明智的选择啊!

因此呢,单家的私兵围绕着小云城日渐壮大,更是吸纳了不少前来投奔小云城的青壮年,这股力量守护着小云城,已让人不敢小觑。

天时地利人和,小云城竟然已经全部占了,好在单亮是个务本的人,若是他的雄心再壮大一点,招募一些幕客的话,未尝不可争一争这天下之势。

但也多亏如此,小云城才能守护住这一份安宁的与世无争,才能逐渐积累起财富,家家户户吃饱穿暖走上小康社会啊!

这不,城里刚新开了一家纯露店,正剪彩开业呢,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哎,让一让,不是我说李婶子,你都三十好几了,都黄脸婆了,还来这香肤纯露店合适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妇人看着身前分毫不让的街坊邻居,挑了挑眉,刻薄说道。

“哼,我是买给我家玲玲的,可不像某些人,都做娘的人了,还只顾着自己,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指不定在勾引谁呢!”

小妇人身前的李婶子毕竟吃过的米比她多,回怼起来分毫不让。

一时间,各种争先恐后,指桑骂槐不绝于耳。

海棠看着眼前分外火爆的气氛,一时间也有些无奈,她实在低估了这个时代女性的爱美程度,完全不弱于后世,甚至在没有知识道德的约束下,她们更加放纵自我,秩序很难维持。

好在她这是官方指定产品,送了一成利给城主大人后,城主大人主动提出由官兵驻守,这不,省事多了!虽然门前推搡的众多,但只要进了店,都是规规矩矩的自由购买,没有任何人敢闹事。

小妇人和李婶子虽说骂得不相上下,但排着排着,两人也进了店,店内产品均放置在一个个的货架上,自由选取,出口处设有结账点。也不怕有人偷,因为每个转角都有专人看守,一旦谁被抓到,进牢是小,信用丢失为大啊!

要知道,自从白姑娘开设的钱庄将信用值低于10的百姓拒之门外,损失多少真爱粉啊!

但也有人为了提高个人的信用值努力工作,并投身于公益事业(抓偷窃支援弱小等等),相关的信用值可详看官府张贴的告示,其中小云城的良民初始信用值为10,一旦因为偷奸耍滑或者被人举报等事,信用值会根据告示上的分至明细降低,当然若是改过自新者也可以通过公益事业(具体见告示明细)将个人的信用值给挽救过来,这里具体就不细说了。

言而总之,小云城百姓为了能够在钱庄存上能够挣得365铜钱的1金,是拼了老命,也不能丢失个人的信用的,因此,这一年的治安比之往年更好,人人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找到了!这就是城主夫人给众夫人推荐的玫瑰纯露!”小妇人由于识得几个字,比之李婶子更快地能够找到自己的目标,看着眼前呈现在货架上那个款式一样的瓶子,小妇人欣喜地叫了出来!

瓶子上方贴了一张白纸,白纸上书“玫瑰纯露”四个大字,还画了寥寥几笔的草画,能够一眼看出其神态。

“啊!玫瑰纯露在这里!”听到小妇人的欢呼声,不少的姑娘们向此处涌过来,李婶子眼疾手快赶紧也抢了一瓶。

“啊!怎么没了啊!”涌过来的人潮看着玫瑰纯露那销售一空的货架,露出懊恼的神情。她们都是被亲朋好友娘亲婶婶安利的,那神奇的玫瑰纯露,据说城主夫人用过后竟然年轻了好几岁呢!

李婶子不懂这玫瑰纯露的明星效应,但看着边上不少姑娘的叹息懊恼声,不由得暗自窃喜,庆幸自己的手脚麻利。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暴富 小云城黄金地带,自古以来都是吃喝玩乐的场所,然而其中一家店,自一个月前就开始重新装潢,拿了一块大红布挡在门口,每天有人在里面敲敲打打,很是神秘,经过的人都要瞧上两眼。

后来,这家店上了个牌匾,据说可是城主大人亲自题写的大字:“香肤纯露店”。

我的个乖乖哎,原来这家店居然是白姑娘开的,里面所卖的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所用的,而是天上的神仙才能有资格去用,拿什么纯露,每一滴都像是神仙液一般,金莹剔透,还有着玫瑰花的清香,听说城主夫人第一个试用了,连用了七天,整个肌肤都充斥着玫瑰花的香气,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肌肤白里透红,红里透白,更是能隐隐生香,迷得城主大人夜夜宿在她处,那些个小妾压根就抛之脑后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待到海棠的香肤纯露店正式剪彩时,人人争先恐后,唯恐错过这神仙才能用得上的产品。

“打听了嘛?她家二婶子,这怕不是要1两银子才能买得起吧!刘家娘子早已经排好队,过几天她闺女就要出嫁了,她无论如何都要今天给她闺女买到她最爱的玫瑰纯露作为陪嫁!”

“刘家媳妇,不知道呢,我这心啊,一直提在这,咱们辛苦了一辈子,为了这个家变成个黄脸婆,可不想咱闺女也像咱一样,我可是一定给她买一瓶,1两银子……也买!”刘二婶子咬咬牙,1两银子虽说是她们半年的收入,但是她可不想她娇生惯养的闺女失望,早在几天前,她就回来和她撒娇说一定要有那玫瑰纯露,不然可怎么找到如意郎君?

可不是嘛,万一别的女娃身上香喷喷的,肌肤白皙透亮,自个儿闺女稍显暗淡了些,那可不就被比下去了呀!

“刘家的,我可听说,这定价可没那么高呢!”同街坊张家娘子神秘兮兮地凑上来:“我家原来有个邻居,是做手艺活的,前几日有机会去到白姑娘府上,听到了几句话,听说白姑娘要让咱们小云城的女人人人都能用得上这神仙纯露呢!”

“真的假的?”无论老少,无论贫贱,只有女人那源源不断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当然是真的,等下啊,咱们进去就能知道这里面究竟定价几何了!”

店外的人在焦急地排队着,还时不时交头结尾八卦着,店内的人则被那新奇的装潢样式及琳琅满目的美丽小物品所吸引,久久不愿离去。

只见店内一排排的货架整齐有序地放置着,每个货架上有贴上纸张写明名称,从入口处可以每人拿一个小篮子依次进入,遇到合适的放入篮子即可,出口处会有专门的伙计结账。除此之外,两侧还有几个座位,可供客人临时休息,或者尝试产品,当然了,今日这等火爆的气氛,是没有人想要静静坐在椅子上休息的。

“各位姐姐不要急,不要推,不要抢,咱们玫瑰纯露虽然没了,但是还有其他的纯露呀,而且每个姑娘的肤质都是不同的,干性皮肤适合玫瑰纯露,油性皮肤适合薰衣草纯露,要想保湿的请找蓝莲花纯露,想要消炎祛痘的请移步迷迭香纯露呀!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香皂净手沐浴,保证咱们的每一位顾客都能变成香喷喷的小仙女!而且咱们今天新开业,优惠多多,折扣多多,在场的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只见小葡萄拿了个疑似大喇叭的物什站在最高处,她人小嗓门可一点都不小,不到一会功夫,整个店内的气氛又推上了一个高潮。

许多姑娘顾不得去找小葡萄咨询什么是干性皮肤,什么是油性皮肤,只要是纯露,赶紧拿,赶紧抢,别问,问了就没了。

抢抢抢!明明前一刻还是淑女的李家姑娘放纵了自己,左边捞一瓶,右边捞一瓶,身后的侍女篮子里早已堆满,可她的购物欲望却不能停息,此时此刻正在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小方皂面前。

“呀,这是玫瑰味的,居然还没被抢完,我好幸运呀!”李家姑娘拍拍小手,一股脑儿将这种粉色纸儿所包裹的方皂收购一空,身后的侍女小彩蝶拎着满满的竹篮子被压弯了腰,脸庞耷拉了下来:“姑娘,咱出门带的钱不多,这么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呢!”

“呀?”时间定格!李家姑娘瞬间静止,她慢慢地回过头来:“小彩蝶,你家姑娘好不容易买的这么畅快,你竟然和我说钱不够?”

“钱不够?那给我一部分吧!呀,这是玫瑰香皂,这是蓝莲花纯露呢,我刚刚都没抢到,哈哈,是我的了!”因来得迟了些,宋家姑娘正在店里懊恼着呢,左边一个纯露被销售一空,右边一个纯露又要被抢完,连那些堆成小山的香皂们都被哄抢殆尽,这边李家李小红居然没带够钱?真是天助我也呢!

“慢着!”李小红看着宋二娘将她的小竹篮瞬间搬走了一半,心痛得无法呼吸,但是对方乃是她的闺蜜好友,而且自个儿今日却是疏忽了些,算了,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各位姐姐,没有抢到的也不要着急,七日后咱们会新到一批货,到时候大家再来光顾小店呀!除此之外呢,因为纯天然无污染,没有任何添加剂防腐剂,咱们香肤纯露店产品的保质期只有6个月,注意了咯,半年可一定要用完呀,可别藏个几年的,到时候就没有效果了呀!”

小葡萄努力消化白姑娘传述给她的每一句话,虽然她都没弄懂里面的添加剂防腐剂啥意思,但是她小葡萄的记忆力是无敌的,她能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厉害吧!

说完,小葡萄放下了白姑娘特地给她做的小喇叭,仔细地护好在胸前,洋洋得意地看着眼前的盛况,这么些人,还都在抢她们家的纯露,咱们姑娘可赚翻了呢!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暴富 而此时此刻的海棠呢,自然站在某个角度乐呵呵地看着眼前那火爆的场景,抛去战乱,这些钱足够她横行天下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肯定要。老老实实呆在这个早已铺就好的围城里,等待她的良人早日到来!

小航,我在这都2年了,你人呢?

想到这里,海棠不免有些悲伤,第一次怀疑起了她和小航的主角属性,按理来说,穿越的人都自带闪光技能,能够混的如鱼得水,小航再怎么奋斗,2年也该听到自己的消息了啊,怎么还不来找自己呢?

她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自己的纯露香肤皂被哄抢一空的场面,没有小航在身边,纵使自己家财万贯,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殊不知,在旁人看来,白姑娘天生就是个发光源,哪怕站在角落,可一举一动都会被大家无意识地关注,看她弱柳扶风地倚立一旁,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飘渺而空灵,真乃绝世佳人也。

只叫人情不自禁的守护在心头,捧着手里怕摔,含在口中怕化,这样的绝世女子,真叫人自惭形秽,站在一起怕玷污了她。

但有一个少年不会这样想,他很激动,原本陪着表妹过来的不耐瞬间转变成惊喜,如果此时仍在蜀地的话,只怕要仰天长啸三千里,引得两岸的猿声啼不住了。

“仙子。”他喃喃自语,想起了多日前在那野外花田里的惊鸿一瞥,至今仍魂牵梦萦。

他便是宋家嫡系长孙,原在蜀地跟随师父学习经术,时机到了下山回到了祖籍,他的父亲想要他在这乱世之中寻觅明主重振家族之力,却不知晓,等到他从那战乱纷纷的外界回来时,小云城却成了一处安祥之地。

乱世之中的安详是假象,他、宋家、乃至小云城城主均深以为然。没有人会沉溺在此处的安逸祥和中,当那铁马金戈来临之际,安乐沉溺终将导致人死亡。

所有人都在未雨绸缪着,城主大人不断招兵买马充盈着自家的私军,城内的各大家族也纷纷壮大自家队伍,宋家早已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少年回归,带领他们乱世杀出一条血路来。

宋棋远远看着海棠,纵使心头有一千道缱绻,仍然不能上前诉说自己的一番情意。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承担着家族重担,是没有资格去眷恋儿女情长的,与其打扰分心,不如远远守护。

他静默了,这个刚刚弱冠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此时的他,方才有一丝他父亲在世时的英武之气。

“表哥,怎么了呢,怎么一直盯着白姑娘发呆啊,莫不是……”江家姑娘已抢购了许多香肤物事,看着一箩筐的心爱之物,想着下月的婚礼,不禁灿然一笑,但发现心上人正一本正经地看着白姑娘,不禁有些吃味地说道。

她与表哥青梅竹马,此次表哥从蜀地归来,原本就是要与她成亲的,可他竟看别的女子看得目不转睛,纵然那是她也心生崇拜自愧不如的白姑娘,也不允许!

“呃……”宋棋回过神来,看着表妹若泫若泣一副控诉自己移情别恋的神情,心底一叹,想到来到这里才看到父亲对自己的书信所言,顿时觉得自己真真不是几月前的率性少年了,前路,需要自己一个人顶起整个家族,往前一步步迈进。

“此行不仅是你重振宋家的大好时机,同时几月前我已书信传至江家,此去你就与云儿成亲了吧,也好早日整合两家之力。父亲不能亲眼看着你成亲,但为父希望等到你携子归来的那天!”

父亲镇守蜀地,他不能走,此番战火很快就要波及此地,他是蜀地民众的支柱,他要誓死扞卫此地,但自己不同,身为宋家嫡系,他是希望,是种子,是必须要归于祖地重振家族之力,在这乱世中,拼取一席之地的!

儿女情长,家族事业,终究不能合二为一,他再度瞥了眼角落里的一袭白衣,终究还是合眸轻叹一声,将自己的爱恋藏于心底。

“表哥!”想到表哥再次忽略自己,江云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抹眼角的泪,情急之下剁了跺脚,便要奔了出去。

“哎!那谁,你可不能逃啊!可还没付钱呢!”眼疾手快的小葡萄一把捉住江姑娘,她的声音很是清脆,又拿着大喇叭,以至于时光都凝固了一瞬,大家纷纷诧异地顶着这个衣衫不菲的大家小姐,这年头,连小姐都行窃了?

“不是,我没有!”江云儿快要哭了,大家一副我不认识此人,这人好卑鄙的眼光看着自己,她被宠爱16年,哪里遭遇过这样的眼光?此时竟要委屈得哭了出来。

然而,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温度,她的小手被裹进了一张火热的掌心中,是表哥!江云儿看着表哥彬彬有礼地为大家解释这是个误会,看着心上人清俊的容颜,再垂眸望向自己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手,不禁呆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香肤纯露店归来的江云儿进了自家的闺房,小脸还是有如云霞一般艳丽,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只觉得今日去白姑娘店里抢购是自己做得最正确的事!嗯!以后白姑娘做什么,自己都要去捧场,白姑娘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江云儿捧着小脸想着表哥为自己出头的那幕,再度痴了。

海棠虽然想到自己的店肯定会拥有一帮忠实的顾客,却想不到这番因缘巧合下自己却多了个誓死追随的脑残粉,且在本土势力中,不断的充实壮大,乃至以后形成一股连城主都害怕的娘子后援团,这都是后话了。

且看今日,庭院中。

“小姐!”小葡萄看着眼前由管家报上来的今日收入,只觉得心脏都快要窒息了,她…她小葡萄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而且这只是今日一日的收入,想到以后日日会和今日一样火爆,自己!“啊!小姐快救我,小葡萄快喘不上气来了!”

海棠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小葡萄的人中,强迫她清醒,她扫视一圈,庭院里的管家、厨娘、侍卫,都是她的心腹,她也未曾亏待过他们,但今日这般进账却是有些骇人听闻了些,不过十日,富可敌国也未可知,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别具一格的管理模式 庭院深深深几许,本是寂静无声的清凉之地,此刻却寂静得连池塘中落叶涟漪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咚咚咚!”众人呆立,听到管家报出的巨额收入,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一辈子都没接触到这个天文数字的底层劳动者此时手无足措,纷纷望向白姑娘,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都是白姑娘来到小云城后,被司马大人、城主大人安置进来的,最先可都不是白姑娘的心腹,虽然自己的契约在白姑娘手中,可白姑娘一直都是一个别样的主人,不问世事,甚至有些率性而为。

败家,原本是她最好的写照。

经营着的同仁堂,虽然生意火爆,但定价实在低廉,扣除帐人、护士、医者、护士的日行费用,勉强能够入账。那钱庄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更是隐形的祸患,万一一年后拿不出那利息,可是要被一整个城池的百姓申讨的啊!日行一善未必使人感恩戴德,可一旦施恶,万劫不复。

小葡萄、管家、杂役、金银护卫队、厨娘,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奴仆,此时此刻,在听到护肤店的盈利时,竟然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心口砰砰砰直跳,仿佛知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似的,更有一丝忐忑,一种莫名的惊慌,在众人身侧无形的环绕着。

“扑哧!”海棠笑了起来,无声地打破了这尴尬且凝重的气氛。

“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是咱们昨日的收入,想必谁也知道,一旦这笔收入传了出去,咱们可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在了。所以呢,也是时候和你们说一些事了。”

海棠坐在竹椅上,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石玉圆桌,语气轻松,却透着一丝凝重。

她不是没想过,将这笔收入隐瞒起来,只有自己的心腹管家和小葡萄知道,但她深知,这么大的场面,同一个府里的,日子久了,不免会有一些人有所察觉,既然如此,倒不如开诚公布地和他们说一些话。

“我知道你们有些是司马大人送过来的,有些是城主大人采买过来的,不管你们的上家在何处,入了我的白府,就是我白家人。你们的死契在我手上,按理来说都是我的家仆,如今已经两年过去,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也看在眼里,能留在这里的都是我的心腹,我能够信任的家人!所以呢,小葡萄!”

“是!”小葡萄催声答道,她早就准备好了姑娘所需,此时呈给姑娘,她知道那都是他们的死契,却不知道姑娘想要做什么。

海棠翻了翻手上的死契,这都是官府的有效文书,是他们的身份证,没有主人允许,他们不能够私自出城,否则就是叛逃,会被城池护卫军亲自押送回来的。

但身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其实她压根不稀罕这边的封建制度,但是如何在自由的环境中约束并凝聚大家的力量,靠的还是利益与归属感啊!

于是,她反手拿起剪刀,剪碎了这些死契文凭。

“啊!”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些死契都是一块块黄麻布,上面用笔墨书写,还盖了他们的手印,是他们的性命所在,主人要他们死,是理所当然的事。

看着表示自己身份的死契被剪碎,他们心头空落落的,并没有一丝一毫产生自由的年头,反而有些惊慌失措,主人这是要怎样?

难道是要抛弃他们了?他们可不想当无业游民去乞讨啊!有哪个主人能像白姑娘一样对他们好,从来不打骂他们的?原先他们还有些忐忑,认为这么败家的主人,前景有些无望,可都做好了与主人同甘共苦的准备,可现在主人不给他们机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虽然来自不同途径,可死契在白姑娘手中,他们就是白姑娘的人,骤然之间,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没了,他们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手足无措,并没有一丝一毫自由之身的畅快,不得不说,这两年,白姑娘的为人与品行已深深地征服了他们,无形中一道坚不可摧的绳子紧紧地捆绑着他们,他们无处可逃也不愿挣脱。

“你们也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刚刚的盈利。在这乱世中,我们不求能够大富大贵,至少我们要有保全自己的能力。财富,只有自身武装起来的人才能守得住,而你们,都是能够拥有它的人!”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我白府的奴仆,是我白琇莹的亲人,家人。你们的有权利享受你们付出的辛勤劳动所得到的回报!从现在起,我白府的每一份收入,都有1分是你们的,你们10人均分,可置办你们的田产,可接济你们的亲人,随你们分配。”

“这……这是真的么?”管家老泪纵横,他其实是有些抱负的,只不过早年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委身于城主,做起了内务之事,被送给白姑娘时,他以为离他的理想越来越远,却不料白姑娘真乃奇女子,不仅一手的医术出神入化,为人品行更是早就征服了他,他心甘情愿心生佩服地为她置办各种事务,看着今日的收入,他是由衷地为主人欣喜,可不免有些担忧。

树大招风,这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道理,却没想到主人早就想到了这个道理,将他们一行10人全部叫来,更是剪碎了他们的死契还自由身的同时,许以重利,没人会觉得这一成利的10人均分会是芝麻粒,那是一笔巨大的收入,乃至于一户普通的人家1年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收入,让他们忐忑的同时,更添兴奋。

没有人会毁坏这样的美好,除非他真的没有脑子!管家想到有了这笔钱,他能够给自己的孩子更好的聘请教书先生,不禁神游天外,真正忘我了。

大家交相私语,不敢置信,这样的好事会降临到自身,但当白姑娘重新拿出一张雪白如帛的物事来,他们才又安静下来,这是现如今最火的白纸,只有顶级贵人才能购买使用,且一纸难求。

海棠铺好纸后,素手捏起毛笔,洋洋洒洒就是几行字,众人纷纷扬起脖子旁观,他们不识字,都在等待着管家奏读讲解。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彻底收买人心 初来小云城,海棠本就是人生地不熟,好在此地民风淳朴,加上她乃切切实实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受到敬重,城主或是司马大人真心诚意想要交好,因此送来的奴仆本身质量上比之市面上普通雇佣的要好上太多,加上海棠两年的熟悉筛选,能够留在这的10人均是身家清白,勤劳踏实,为人简朴,敬重主家之人。

她这白府,本就人数不多,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中,此时还好,受到平安庇护,若是一方有难,这一团散沙,能用者……海棠苦笑,恐怕连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同富贵未必能共患难,可假如这富贵是一根绳子上的呢?

海棠命管家清读出她写于白纸上的文字,也许在众人看来这主家太好,但她也是没有法子,她必须要这后院内固若金汤,否则,一旦有心人利用,她可不想疲于应对这些琐事。

因此必须利好,她就不相信,如此一来,谁还会乱传谣言,只要人人分羹,谁还会嫌手上钱多,谁还会去和他人炫耀惹来觊觎?

“从今日起,除了各位的本职工作外,小葡萄掌管铺子买卖,管家负责协调人力,其余人等皆服从管家安排……这1成的纯露利润均分,每一日的进账,人人都有知情权,月底统一清帐结算。”

纵然读了这文书,按了红指印,众人还有些恍惚,只觉得主家也太好了吧,他们即便知晓主家得了那纯露生意太好,却也生不起其他心思,可主家如此地信任他们,更是许以重利,加上自由,是以人人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这在当世看来,似乎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些,不握住奴仆的死契,反而许以自由加上钱财笼络人心,恐怕也只有海棠能够做得出来。

她当然洒脱,冥冥之中,她似乎有所感觉,这乱世,恐怕快要结束了,当百废俱兴之时,仅自己一家独大,太过于招蜂引蝶,可若是这白府一系独大呢?

海棠狡黠一笑,她想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如何能够?

却说海棠在这小云城混的风生水起,名利双收,那边,在千里之外的冰封雪地里,有一团熟悉的影子撒了泼地狂奔。

定睛一看,却不是那已消失了月余的糯米团子?

她此刻,哪点半分面对海棠期期艾艾的模样,在这雪地中,犹如一道白光魅影一般,倏然飘过,竟然有些缥缈虚无的意味,没错,她要化形了。

生于何地,降于何地。

初来此地,她就冥冥所感,这片时空区别于那一世,这里的灵气更加充沛,不用进入妈妈的空间,她就可以生活,可以呼吸,更…可以凝实自己的躯体。

近来一段时间,她愈发的躁动不安,她总是眺望北边,因为她知道那这片大地的北方,那里是她的归宿。

不辞而别,因为不希望妈妈为她担心,更准确来说,她希望自己变成个惊喜给她,不仅仅是感知的糯米团子,还可以抱,可以捏,可以亲亲。

想到这里,她又扭捏了起来,没错,她未化形,可化形之日,便是决定她性别之日。

心随动,疾如风,愈往北处,天越高远,山越挺拔,高原越辽阔,风雪越寒冽。

她内心躁动不安,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却不知她此刻已逐渐有些凝实了躯体,虽是透明,可日行百里之中,已有了痕迹。

她不知,经过某处茶楼之时,一个正风尘仆仆暂若歇息之人,在她经过之时,不由得心神一拧,不由自主地移眸眺望她所去之地。

“怎么了,主公?”说话的是一年过半百之人,可眸光深邃,精明矍铄,且神采奕奕,体力旺盛,旁人一看他这周身上位者的气魄,均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不敢于他对视。

他便是大荒国第一将军荒原,战事已过半,他虽志得圆满,却对眼前之人打心底里敬佩,并誓死追随。

大荒国国储三王子,金逸航。

金是大荒国的国姓,大荒国北接高山,南接雪岭,西靠荒原,东临中原,这一大片沃土孕育了无数杰出的人物英杰,他们既有游牧民族的爽朗骁勇,又有华夏儿女中华正统的耳濡目染,因此,300年过去,当中原皇帝被各分封大王彻底架空之时,战火缭乱,尤为突出的便是骁勇善战的大荒国,统一华夏,势不可挡。

大荒国和中原之战,快要接近尾声,原以为中原沃土唾手可得,三王子却命大军原地待命,只允许己方这一支数百精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大梁国来,原本他还有些不解,直到入城走了三百里后,方才洞悉主公的想法。

中原虽负隅顽抗,可终究是强弩之末,北方的大雁国己方二成兵力边境压制,南边的大南国山岭复杂瘴气环绕,支援有限,己方也早早地在边境处设置了一成兵力,一旦对方有所动静,己方后备军队可调度过去牵制,因此七成兵力从中原倾巢而出,只待一举拿下中原大地,可若是东边的大俞国借道支援,恐怕一统华夏还是还得一段日子。

大梁国,自始以来便是奴役罪犯之地,此地最为贫瘠,且终年积雪,道阻艰难,是以大家论兵舆图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忽略此地。

可,若是……荒原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之事,眉间一跳,倏地望一眼主公,眼眸之间精光闪闪。

不可能吧!大梁国因其地形道路艰险,且地广人稀,是以交通不便,因此成为战事舆图的一处盲区,谁也不想这边战事打起来了,从大梁国过去支援,好不容易月余通过了大梁国,己方这边精疲力尽,可不正好任由对方宰割?

可若是主公有办法通过这处终年积雪的冰寒荒凉之地呢?那便能彻底南下,甚至一路侵袭中原腹地,似一把利刃直接插过,可到达东部沿海,切断中原与大俞国大南国的联系!

这……荒原越推理越觉得心惊胆战,心中更有一股豪气冲天,他直直盯住主公,竟有些沉不住气来。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北国风光 金逸航垂眸,面对属下投过来似兴奋似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沉默不语。

重活一世,再次面对当初未尽的战斗,无休无止的战争,他有些厌弃,有些犹豫,有些患得患失。

他明白,权利不再是他的初心,他的心满满牵挂得都是一个女人,一个与他心灵相通却骤然消失了的女人。

他不敢想象,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一个梦,可那切切实实的感知亲身经历的欢愉仍铭记于心,他再次醒来,望向这片熟悉到骨子里的土地、族人,那一刻,他只想回去,他的心空荡荡的。

一统中原实现祖上百年来的回归梦又如何,登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座又如何,他的海棠,离开他了……

但此刻,随着一道有些模糊飘渺的白影拂过,他的心倏然被揪住,仿佛是最亲近的气息,仿佛他又感受到了与海棠在一起的轻松愉悦。

来到这大梁国,他其实有些犹豫,后世科技之国重生之旅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体验,他自然知道结束冷兵器时代最快的办法,他也知道最佳的火药配比,但,他提不起劲来了。

所以,他在犹豫,他自然知道快速通过大梁国直达中原的最佳办法,来到这也是为了实地考察。

“主公!”荒原不依不挠地追问,直觉告诉他主公与他轻便来到此地,定有深意。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壮的男人,心生臣服。三王子有着他们大荒最精纯的血液,最健康强壮的体魄,同时又继承了中原深不可测的文化积淀,这样的人,如何不能使得天下一统?

当然,至于他那引得国内无数少女心生爱恋的清俊容颜,自然而然被第一将军忽略了,男儿纵横沙场,靠脸?他最不屑的就是小白脸了。

金逸航再度面临属下那锲而不舍的眼神,有些无奈,虽然思绪又飞回到与海棠相处的点点滴滴,但现实仍然是他孑然一身,好苦啊,小航再度怀念起成为顾逸航的那段自在时光。

“咳。”他清了清嗓,没打算再继续瞒下去了,带着自己的心腹来到此地便也就是有与他们吐露主张的打算,就在他润嗓想要透露一二的时候,他突然再度望向那先前一闪而过白色掠影的西方,那抹熟悉的感觉,曾经与海棠朝夕相处的他怎会不识得?

金逸航倏然惊住,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令自己不敢置信的念头,他可以去往海棠的世界,那么海棠会不会随着他来到了这里?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但内心突然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渴望与激情迫使他幻想,他好怕这是他编织起的一场梦,会像泡沫一样碎开,可纵然如此,他也不愿醒来,只想沉沦,万一,这是真的呢!

他突然抬头,望了这一眼苍茫晴空,目光灼灼,这一瞬间,他的身似归了魂,焕发出强大的生机。沧海桑田,逐月追日,这一瞬间,他成了永恒。

大荒国第一将军荒原愣住了,三皇子自从病好归来,体魄与以前更为强盛,心胸与以前更为开阔,才智与以前更为机敏,作为一方统领的他更是能够率领众战士,战无不胜,这上上小小上百次的战役后,他早已对他膜拜到底,从而忽略了他有时会展现出来的黯然与忧郁。

但此时,三王子殿下从未有过的挺直身躯,他望向前方广阔雪原的背影,竟然像是一尊神只,静立虚空,浑身上下散发着赫赫威势,令人不敢冒犯。

这一刻,他看着主公那清俊淡雅的脸庞从未有过的鲜活,小心翼翼却又珍之重之地问他:“你说,上天是眷顾我的吧!”

他啪嗒一下跪倒在地,虽然不明白主公为何有此一问,但他无比虔诚地拜首垂眸,近到能看清主公脚下长靴上的细微裂纹。

他们不远万里,长途跋涉,不就是为了……

“人定胜天!”他虔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人定胜天,主公。

此中原王室庸碌无为,诸侯纷纷画地自治,他们大荒国三代国王以古先哲,矜矜业业,安邦治国,才使得他们大荒在这乱世中兵强马壮。

可谁愿意在这苍茫土地上终了一生?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始终都是那广袤丰盈的中原大地,敢于破除自古以来的囚笼,命理命数,哼,他们大荒国人从来不信,他们相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金逸航喃喃自语,他口中反反复复地吐出这句话,突然之间,像是做出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一般,他郑重地扶起了跪倒在地的荒原:“吾欲一统华夏,将军祝我一臂之力!”

快速地结束这乱世,他才能够腾出手来寻找他的海棠,到那时,天高海阔,何处他不能知?我的海棠,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等着我……

小航此番下定了决心,准备将那雪橇雪板以及后世攀登雪山的冰爪等重要物什寻工匠制出,至于火药他早已命专人在荒地研发,有了基础成分与比例配给的核心,相信很快就能成功。

想通了一些事情,此时的他,心中竟有些豁然开朗,有些恼怒自己,怎么过了两年,自己才着手努力起来,他的海棠,还不知道在哪处正受着苦呢。

乱世之中,刀枪无眼,她又那般明艳动人,小航不敢想下去,只期盼她能够保护好自己,活的好好的!

荒原一直注视着主公,看他信心满满,仿佛逐鹿中原已是板上钉钉不在话下,但此刻怎么又像……像自己刚娶媳妇时毛头小子的模样?不对,主公这般深谋远虑有着壮志凌云,怎会像年轻时的自己呢?

“荒将军。”清冽如水般的声音缓缓流淌开来,荒原心神一凛,垂首称是。

“此番你记录好地形,三个月后……”金逸航拍了拍荒原那宽阔的肩膀,不再言语,向前行去。

风起雪落,纷纷扰扰,本是清凉到极致的冷,荒原的心却火热到有如岩浆之焰,他看着风雪中的那一道背影,胸中澎拜激动之意无法言说,唯誓死追随。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商队 此番,大荒国三王子殿下和第一将军秘密行军大梁荒芜之地,历时3月有余,国内却并非平静如水。

虽然大荒国储君是大王子,但谁人不知最受国王器重、最受百姓爱戴的实乃三王子金逸航。大荒国国民骁勇善战深入人心,家家户户早已习惯了牵上骏马奔赴战场的行为,因此人人都能做好后勤工作。

尽管家中的青壮年都已奔赴前线,剩下的可不都是老弱病残,大荒国的女人们一样骁勇善战,马背上的民族,岂是中原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弱小娘们可比?

此时,距离大荒国首都大荒城不远处,一列车队在夕阳中缓缓前来。

战场交际之时,却也是互通投机发财之日,能够把脖子架在刀口上走南闯北的商队无疑最受城内商户的欢迎。

因此,得知从大南国远道而来的商队,大荒城老字号商铺掌柜们赶紧走出城门前去相迎。

战事之时,物资紧俏,好不容易来了个商队,可得赶紧伺候好了,争取把货物全部拿下。

虽然战事纷纷,但大荒国军民全是出了奇的自信,不仅来源于他们战事无往不利,至今已快要拿下中原那处沃土,更在于他们对三王子的迷之自信。因此,大荒国城内倒是一片欢声笑语,丝毫不受前线战事的影响,城内店铺仍和往日一样营业。

最近又拿下一处城池,所得不少战利品,每位战士也分得不少钱财,这些钱财对于在前线拼命的他们无疑是身外之物,因此均随着家书邮寄回来。

随着大大小小的战役结束,此时每户人家均得了不少钱财,因此除了屯粮买肉买布料这些最基本的外,还留有不少的闲钱可供消费。

此时,临近城门关闭,行人均有些匆忙,大荒城奇物坊掌柜老李已经在此候了几个钟头,却无半点焦烦之意,他和身边的老伙计们,还有竞争对手们,远远看见那苍茫大地上,一列车队从夕阳中渐渐走进,他眯了眯眼,瞧真了,一共6个马车,约10号人,最前面矫健骏马脖子处正是有着一串红色铃铛。

“是商队无疑了!”早在前些时候,他们便得了消息,那大南国的商队不日将会抵达,因此他们这才早早候着,果然是来了!

若是寻常的商队,大家伙们自然不会如此礼遇,可那是从大南国小云城来的商队,这是什么概念?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们给盼来啦!

可不得激动,这可是来给他们送钱来的!

战争纷扰,消息闭塞,但他们是商户,从来走南闯北,消息自然灵敏。那小云城现在被吹得和那天上的仙宫似的,人人都想进去。

听说光是城外的村落聚集人数都抵得上咱们大荒城的人口数了,而且现在人人以小云城户口为荣,不少人都挤破了头想要进去,听说只有小云城城内户口才能去那同仁堂治病,去那钱庄存钱,听说一金存一年能有365个铜板呢!不仅如此,有了小云城户口,凡是10岁以下儿童皆可去那蒙学班去…去义务教育去!听说都不要钱的!老有所医,幼有所学,勤勤恳恳干活还能有不菲的收入,有个家底的还能钱生钱,哪怕不用干活,一年都能得个几金的,这等地方可不是天上仙宫才能有的么!

这一传十十传百,即便是相隔万里,大荒国对消息敏感的商户也纷纷得知了,若不是在咱们大荒国也不差,大家可能真要拖家带口去那争户口,可也有人不信,哪有那么好的地儿,肯定是吹嘘夸张了的!

因此传出那来自小云城的商队到来的消息,大家热烈欢迎,不仅是南方的奇物珍稀与药材珍贵,自家缺货了这么久确实需要,更是要好好的打听一番小云城的消息,是不是真如那传言所形容得那般美好,令人心神向往。

“二叔,前面便是大荒城,咱们终于到啦!咦?那三三两两掌柜打扮的是来迎接咱们的么?”说这话的叫小柱子,土生土长的小云城人,此时才15岁,刚刚和自家叔叔一起走商队。

本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一路上给大家带来不少欢声笑语,他此话一出,三三两两的应和声就出来了。

“可不是嘛!小柱子,肯定是听说了咱们是小云城的商队,又是过来打听的!”

“对啊,咱这一路上都碰上多少回啦!那叫什么来着……屡见不鲜了!淡定点”

“以前咱们还羡慕这其它地方过的快活,这不,风水轮流转,也该别地羡慕咱们小云城了,多亏了有白姑娘和城主啊,我老魏腰杆子也能挺这么直!”

“就是,就是……”

走商队本来就是艰险的活,过高山雪地走荒漠草原,若是大家再成了哑巴,可不枯燥死了,因此这9个精壮汉子加上一个刚刚束发还未成年的小小少年,倒是时不时聊会天,带动下商队的气氛。

作为商队的主人张掌柜,也就是小柱子口中的二叔,倒也听得津津乐道,听他们越扯越远,再看到不到3米远的城墙,清咳一声:“好了,大家伙提起劲来,马上就到了大荒城,还剩6车商物,等全部卖出去,我张平给大家伙好好放松放松!”

“好嘞!”……

在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中,大家伙终于到了城墙底下。

“张平?”

“老李?!!!”

原是要相互接引认识的两对人马齐齐愣住,怎么着,咱们头认识?

“原来真是你啊,老李,你怎么跑大荒国来了啊!不是在中原干得好好的?”

“哎,机缘巧合之下,来这了,你呢?哦,对!我记得你的户籍就是大南国,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可真没想到这次从小云城过来的商队居然是你的!”

说来,两人还是年少时候一块在大梁服役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很好,最初分散还书信往来,后来战乱起,倒是没了音信。

“哎呀,看我,都耽搁时间了,咱赶紧进城!我老李头给大家伙接风洗尘!”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商队 依赖于大荒国强大的军事能力和外交手段,大荒城建城以来,一直免于战火,且由于百姓民风彪悍,每户必有青壮年去参军,现如今大小战事不断,大荒国作为战胜国,战士们手底都有不少的银两积蓄,除了必要的留在身边,大部分的都会寄回家中,因此,大荒城百姓是少有的除了小云城外幸福指数最高的群体了。

高度发达的单兵作战能力,彪悍的体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直率的作风,在大荒城生活的百姓有如后世的北上广深,有着浓浓的自豪感和优越感,然而今日,这份优越感却被一列来自远方的商队们所打击。

“这是什么?”一个膀大腰圆的娘子身处商队围起来的摊子上,看着面前的一瓶瓶竹筒,上面似乎贴着一片轻薄的薄锦一般的东西,寥寥几笔花纹,写着几个大字,轻轻摇晃似乎所盛的是水,可一看上面的标价,吓得她双目圆睁,这么贵?就这么一点点水?要1两银子,这是金水么?闻着不像啊,倒似有些微的花香。

“小娘子,你可拿着宝了,这可是我们小云城特有的仙露,我们的神女医仙白姑娘调配出来的显露,原来只有天上的仙人才能用的呢!”说话的正是商队中的小柱子,昨日他们商队在老李头的安顿下,稍作休整,大部分货物都折价卖给了城里的商户们,由他们自行去销售。

而那些新颖的奇特的宝物,商户中却没有多少人识宝,倒是还剩一些,因此第二日在这城中自行找了个角落,摆起了摊子。

虽说是个小摊子,可在这大荒城中,倒是受到不少注目和欢迎。典型的矮小南方人长相,在这各个彪悍强壮的大荒城百姓中尤为突出,因此但凡是个路过的,都会情不自禁停下来喵上几眼。

本就没啥精神娱乐活动,正好来了几个外乡人,咱得好好瞅瞅啊!这一不留神,左三圈右三圈已经围成了一道人墙,嗨!没点真功夫,还真挤不到前面来!

“嚯!哪里来的外乡人,这仙露这么神奇,怎么会流落到你这等人手中!”来自上国良民的鄙视纷纷响起,均都摇头指着这矮小少年斥道。

“就是,就是!我们大荒城都没有,你们怎么可能有!”

“嘿!我那小子这次的家书可是给我寄了不少稀罕物什,可都是那什么王宫用的宝物,我也没看见你这仙露嘛!”

小柱子面对这些质疑,也不恼怒,一路上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遍了,该怎样说,会受到怎样的刁难,他早已心中有数。因此笑嘻嘻的逐一解答,顺便给这些大荒城百姓普及下小云城现如今的状况,让他们也羡慕羡慕。

“各位客官娘子们,我不说大家可能会不信,我家姐姐二十有八,自从用了这玫瑰纯露,那肌肤娇嫩的,不认识的还以为我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子!”

“嚯!你这小伙子也太会扯皮了吧!这牛皮吹的我就服你!”围观着的大婶大娘比比皆是,均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情,这小娃说大话哪有这么说的,侮辱咱们智商呢!

“大娘大婶姐姐妹妹们,我小柱子信用值可是足足有十六分!你们去小云城打听看看,我从来不说谎的,那城主夫人也是,自从用了这仙露,城主大人是再也未宠幸过其它美人,夜夜宿在夫人房里呢!”

“嚯!你这小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信用值是什么?什么十六分?”“小云城我听过,听说荒原对面的村子里的难民都想要跨域高山去那边定居呢!”众人看这小柱子神色不像作假,且一副忠厚纯正的样子,双目炯炯有神,不似那偷奸耍滑满嘴跑火车之人,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嘿嘿,大家来闻闻这仙露,我这有一小瓶试用装,咱现场选一位有缘人,咱免费送给她!七日之后,请有缘人现场给咱们展示!咱不靠虚的,用效果说话!”小柱子见大家有戏,赶紧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试用款,拔开竹塞子,顿时一股清香袭来,那是一缕幽静甜美的花香,有静心凝神之效。

大家嗅到这等芳香,心中的怀疑又降了几分,这等清香对于远离中原的大荒城居民来说那就是罂粟,闻了是会上瘾的。

“好香!此等香味还真的可能是天上的神花。”“我阿姆兰可从来都未曾闻到如此之清香,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是啊是啊,小柱子,你看姐姐我是不是那有缘人?”大家沉溺于花香之中,本来是各抒己见,表达对此等香味的赞美,怎的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其中,像是点燃了一堆干柴的烈火,兹地一下引爆了全场。

“嘿!哪里来的不要脸的,你那脸像石头一样坚硬,好意思试用这等仙露嘛?小伙子,还是我来!”

“当然是我,我可是咱大荒城公认的美人,当然是我司朵儿才配试用!”

“都说长者为先,我虚长你们十多岁,你们这些小娘皮可莫要与我争!”

场面一度混乱要打起来,真是一言不合就开撕,好在小柱子先一步将试用装收起,避开了争吵漩涡,不然这些强悍的妇人们倒真有可能强抢了去。

小柱子一路过来,试用了好些妇人,对于试用人选那是颇有心得,短短一瞬就锁定了人选,赶紧扬声说道:“客官们还请静静,咱这有缘人啊,我已经有了人选,就是这位大娘!”

“啊?是我?”被选到的妇人在这样激烈争抢中被如此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倒是愣住了,差点晕厥。她面容长期受到风沙的洗礼,不仅黝黑而且粗糙,表皮甚至有些干裂,属于最不起眼中的最不起眼的妇人,一下子能沉没到人群中去。

“就是你,大娘,来,我教你如何使用,你可得七日之后过来给大家看看这奇效啊!”小柱子嘴角含笑地将这位妇人请到跟前,细细叮嘱护肤事项。

作为拥有信用值16分的信用达人,不仅仅靠人品,学习领悟能力也是其中必备的素质,拥有着绝佳的口才的他在官府民事诉讼案件中还兼任调解员,在小云城他可是有着一帮迷弟呢!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商队 该处这般热闹,自然也吸引了有些人的目光。

正对着此间的茶楼,风尘仆仆赶回的主仆两人拾级而上,楼下自有奴仆接过二人的马引向马厩,黑色骏马驰骋千里仍不觉疲惫,兀自兴奋着,踢踏着矫健的蹄子,叱叱打着响鼻。

此番第一将军荒原仍然继续深入考察荒漠地形,而金逸航则率领贴身侍卫先行回来。这张脸大荒城无人不识,自他进城的那一瞬间,早有无数目光兴奋追随,他是大荒国的第三王子,也是能够率领咱们大荒国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金逸航端起茶楼端来的热饮,雾气蒸腾间,往日冷意如刀削之颜好似柔和了许多。不疾不徐地清饮着手中的茶水,平复了些许奔波的疲惫之意,他望向茶楼外被人群环绕着的一处摊落,身处其中的小儿正喜笑颜开地给各位激昂澎湃介绍着什么,说的兴起时更是振臂挥舞,好一番神采。

金逸航眼睛微眯,他放下茶杯,磕噔,瓷器与木质桌椅轻碰,发出一声闷哑,未喝完的清茶微微晃动着,不曾溢出。身旁站立着的侍卫立马向前,倾身附耳:“主公,属下去探听一二。”

身为王子的贴身侍卫,他自然能够根据主公的神情举动推测出他的念头,因此,一个闪身,已然从窗口跳出,几番掠影,就到了那左三层右三层包裹着的小儿旁边。

小柱子无所察觉,正说得兴起:“且听我小柱子一一道来。说到这仙露,不得不说到咱们小云城的神女医仙白姑娘,多少疑难杂症,只要是到了我们白姑娘手里,那一定会药到病除!没找到白姑娘也不要紧,有同仁堂啊,咱们小云城的同仁堂有主任、副主任、正医师、副医师、医师助手,还有学徒护士们,进了咱同仁堂,那是如同在家那边自在亲切啊,咱老百姓都能和贵人一般,体会到贴心的服务!…”

小柱子卖力地宣传着小云城,从独一无二的同仁堂讲到不可思议的信用系统,待说到存入钱庄1年1金有365个铜钱时,果不其然听到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全场静默了几秒,再然后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追问:“这么好的事情?1金1年存进去得365个铜钱?这……这简直在送钱啊!”“天哪,这小云城这么好的?又有同仁堂又有钱庄!简直人间仙地!”“怪不得我听说蜀地那么多人拖家带口要跑那去,原来是这层原因啊!我这心里都痒痒的慌!”

听到周围异乡人爆发出的浓浓的羡慕之声,小柱子内心极大的满足,就是这样,这一路果然讲到这里最带劲啊!就在这时,还没待他总结陈言,突然身边伸出一只手,只见得一个眨眼,衣袖腾飞间,小柱子已然消失在原地。

这……周围的大荒城百姓面面相觑,刚刚发生了什么?感觉好像在他们眼皮底下有人被掳了去?

而这小柱子的商队,什么情况?见过半途抢劫货物的,没见过大庭广众之下抢人的啊?老李头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抄起家伙,小柱子不仅是他后生,更是商队的金牌销售,这么能丢?必须得找回来啊!

而此时的小柱子,他呆了。

眼前身着黑衣的男人,盘踞在席,他侧着身,如墨般长发束起,窗外的光辉萦绕在他身旁,风华绝代。他微微抿着唇,斜睨了他一眼,半晌,冷冽的话语响起:“神女医仙白姑娘?她的事,你细细道来。”

小柱子一愣,眼前的男人毫无疑问是贵人中的贵人,这样的做派便是他们城主都赶不上,如他而言,更是云泥之别。他要打听白姑娘?是何道理。

看到这掳来的小儿颇为无理地盯着主公看,金逸航身后的贴身侍卫上前一步:“放肆!还不赶紧回主公话!”

小柱子打了个哆嗦,出了些冷汗,这时候他才记起来,自己似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个黑衣人掳了过来,他不会要死在异乡吧?一路顺风顺水的小柱子觉着他遇到了入行以来最大的危机,殊不知也是最大的机遇。

他不敢迟疑,将白姑娘如何进城声名崛起到现如今的经营买卖统统说了出来,因为是白姑娘的铁粉,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他都了然于胸,因此稍稍整理了下,便口若悬河,有如说书一般引人入胜。

倒不会觉得眼前的男人会伤害白姑娘,白姑娘有那么多的护卫保护着,都是咱城里的精英,贼人哪里来的机会呢?因此,小柱子颇为天真地以为这人出于对白姑娘的好奇,因此讲着讲着他还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的口才本事又进步了不少。

口干了,舌燥了,小柱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仰头喝下,眼睛亮晶晶,沉浸在自己所讲述的白姑娘传奇经历中,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干了多么大胆的事情!

那侍卫眼睛一缩,那是主公的茶!他刚要上前制止,却见主公似乎听得入了神,跟随主公这么多年,他看到的永远是主公淡漠冷静的一面,笃定于胸,从容不迫,何曾有过现在这样喜形于色,又或是懊恼自责,颇又些失态的神情。

他蓦地低下头去,这样的主公,他不能看见!该死的小儿,竟说了些什么?引得主公激动至此?那什么白姑娘,是妖孽不成?

他却不知,这样的主公已经极力控制住自己了,若不是黑袍宽大,他那颤抖的双臂,紧紧捏拳的双手必然会暴露出来。

金逸航紧紧捏紧拳头,指甲尖端刺进掌心尤不自知,甚至想要刺得更深,他才能冷静下来。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在局中不知局啊!

这老天!一朝清醒,所有困惑不解有如拨云见日般揭开,懊恼与庆幸之情交加,然又如此的兴奋,只觉得心嘭嘭直跳,似身处仙云之中,一朝踏出,便能满足,又有那满天的绚烂烟花盛开,心中激荡不能自已。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带话 是了,这白姑娘正是璓莹,她入城的时间与自己清醒之日大差不离,自从苏醒以来,看见前世熟悉的人、物,他还是大荒国的三王子,这世道还是战乱纷纷,他便以为那后世遭遇是庄周之梦,他落寞,孤寂,暗自怜悯自己终不过是孤家寡人,却原来真的不是!他的璓莹也来到了这里,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金逸航抬眸望天,一滴泪似乎自眼角流淌而下,极快,有如一闪而过的光华,飞快地隐逝。

他深吸一口气,垂眸,黑而长的睫毛完美地掩盖了他眸中的所有情绪,激动、兴奋、懊悔、不安、笃定,最终归于平静。

金逸航抿唇,他屈指敲击两下桌壁,清脆两声在吵杂环境中极其轻微,然铿锵有力令人无法忽视。小柱子当即停了下来,他飞速望了一眼贵人,而后赶紧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逸航:“回去小云城,你去找白姑娘,替我带一句话给她,就说‘海棠花开,恨不得明日相望’”说完,他唇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微笑展露容颜,浅浅的,淡淡的,就如那冷峻的寒夜冰雪天际突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恍若圣颜,令人不敢窥视。

侍卫有些微怔,他跟随主公这么多年,陪着他一路经历,这样的暖意笑容,他几乎没有看过。这个白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何以主公提起她时,这般的温柔自在。

小柱子最终回到了商队之中,问起他的经历时,他只摇头,却是半句也不曾多说,不仅仅是那掳他而来的侍卫的警告,更是他那不由多说的天生直觉。

他直觉,这句话对白姑娘有着莫大的影响,这位贵人和白姑娘也许存在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小柱子,何其幸焉能够担当此等传话信使,更有种隐约的念头,他家祖坟好像冒烟了……

七日后,当日被挑选而来的中年女子如约而至。当日她因生活所据,面容黝黑粗糙,表皮甚至有些干裂,最为严重。因此大家对她的印象颇深,也存了几分好奇,这样的容颜,用了这仙露能够改善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慢慢揭开面上覆着的幕离,这幕离自是小柱子贴心准备,为了那一瞬间的惊奇赞叹,前期营造一些悬念是必不可少的!

“怎么可能,那日明明是一又黑又丑之妇人,那皮肤比我的手还要槽,怎会是她?你莫不是蒙骗我们,换了个妇人吧!”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七日变成这般,肯定换了人,欺骗我们无知!”

“骗子骗子!”“……”一时间,无数叫喊声此起彼伏,纷纷质疑,然仍有几道弱小的话语差点淹没在人海中。

“可是,这妇人面颊之中那几颗黑痣仍然在那,且位置无差。”

“是啊,除开肌肤,这眉眼与先前倒是无甚区别,仍是那浓眉大眼宽颊厚唇。”

久而久之,越多越多的百姓安静下来,他们盯着那妇人,熟悉感逐渐占据脑海,是了,是这样的眉眼,以及那有些懦卑的神态也一般无二。

看着大家好似有些信赖,不再争吵,小柱子缓缓一笑,黑色眸子眨了眨,在这张朴实的脸上显得颇为机灵:“上次大家都听闻了这位大娘的声音,是有些醇厚沙哑的,很好辨认。各位且再听一听。”小柱子示意该妇人开口。

她这才舔了舔颇有些干燥的唇:“诸位,奴家住瓦子沟,大家前去打听一二就知真假。奴听从商家嘱咐,早晚均洗净面容湿敷一刻,第三日已初见效果,今第七日,奴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自个儿来。”她的声音粗厚有质地,且有沙子一般磨砺的声音,极其容易辨认,当初小柱子从众人之中选出她,不仅仅是她面容粗糙,肌肤容易改善,更因为她鲜明的个人特色,这样才好打消众人的疑问。

“是了!这是住在我家路口的李氏妇人,与一酒楼打杂,吾认得她!”

随着第一个人的指认,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眼前这皮肤已是不那么黑,且面容光滑细腻柔和的女子,是那七日前的妇人,她,宛如年轻了好几岁!

小柱子看见效果已然尽情地展露出来,当即狡黠一笑:“诸位,这可是我们小云城香肤仙露店的招牌——玫瑰仙露,就算是在我们小云城,基本也是被哄抢一空的品类,咱们商队可是拖了内部关系才搞到了这一批的玫瑰仙露,仅剩最后3瓶,价高者得,其余品类的仙露,有专注于保湿补水的,有专注于祛痘消炎的,有专注于舒缓洁净的,旁边有试用装,有兴趣的可以过来闻闻,试试!除玫瑰仙露的品类一概1两银子一瓶!都是好货,只剩最后十来瓶,诸位看官可都不要错过了啊!错过再等一年!”

“这什么玫瑰仙露,是我的,我出5两银子!”一妇人赶紧上前举起荷包作势就要付钱,却不料身后一位健壮奴仆上前一步将其挥开:“我家公主有言,这三瓶玫瑰仙露以5两黄金购得!”说罢,他扔了一锦袋子,拿起这三瓶仙露便走。

无人敢阻拦,这王室公主不多,最受宠的乃是长公主金逸菲,看那宽阔大道上的四匹骏马拉驰的豪华马车,马车显眼标记菲字瞩目,当属长公主,敢和公主抢,想死么?

因此,待那健仆施施然走远,剩余的仙露更被哄抢一空,乃至于试用装都被高价购买,可见其热销场面。

小柱子乐呵呵地维持购买秩序,收钱收得不亦乐乎,心想,要不下半年商队再来一趟?这大荒城有钱得很啊!

而那健仆来到马车前,躬身将仙露递给马车外候着的貌美女婢,女婢挽起垂帘,钻进马车。

“这便是那仙露?”长公主金逸菲慵懒得卧于马车榻上,把玩着手中的仙露,娇艳的容颜仿佛是上天的赐予,千娇百媚与英姿飒爽融合得完美无瑕。

她拔开竹塞,顿时一股玫瑰的清香萦绕在室,久久不散:“倒是有些意思,白姑娘,嗬!”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机缘 长公主自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据说她出生的那一刻,天降祥云,乃大吉之兆,因此更受大荒国王的宠爱,她在王心中的地位比之储君也不逞多让。

四匹骏马拉着豪华马车一路驰骋,叮叮咚咚,高顶马车上的配饰声随着骏马的律动不绝于耳。

越过荒龙大街,驶入衡平大道,这是大荒城东南角的贵人区,门庭若市,冠盖云集,非达官贵人王侯将相不能在此驻足。马车一路疾行,傲然驶进一处古朴庭居。

此院宅高大森严,宽阔静穆,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张着獠牙彰显着威严,又像是驻守宅居的将领,守护着主人的平安。门口红幅大匾四个镏金大字“若华王府”,透露着尊贵与霸气。

马车是从侧门驶进,早有熟悉的奴仆前来接引,王府虽然人口不多,可每一个家仆奴婢言行举止都透着教养与规矩。自长公主下车后,管家殷勤接待,其余人等均静默一旁,低头迎接。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洋洋洒洒落下一片,就着树影婆娑,在亭台楼阁,假山清湖上都镀了一层金芒。

若华是三王子的封号,他的封地在若华,乃是大荒国一处水草丰美的绿场,自成年后,已获封地的王子们一般均可前往封地,三王子金逸航已及弱冠,但时值战乱之年,大荒国与其余诸国分雄而立,均想一统中华,此等时机,大荒国王自是不肯让他的得力儿臣离开大荒城。

长公主穿过垂花门楼,抄手游廊,熟门熟路地来到内宅,内宅庭院仅有几处院落,大片的芭蕉叶掩映着丛林曲径深幽,清泉自山下汩汩而流,淙淙之声更显静谧。

来到一处梨花树下,放着一张大理石案,案上有一方宝砚,几张笔迹未干的竹简。大理石案侧有软榻两张,可坐可卧。风来,树动,雪白的花瓣纷纷落下,落在案上、塌上,以及来人的发丝上。

来人正是长公主,她身着绛红色长袍,配黑色牛皮膝靴,显得格外英姿飒爽,动感祸人。此时微风拂来,青丝飘扬,雪白花瓣洋洋洒洒缤纷而落,她眼眸眯起,灼灼英华,令人不敢逼视。

“我三弟人呢?”她身形高挑,个性不羁,又是帝王宠爱之女,一向率性而为,任性而至。

管家躬身答道:“回长公主,主公刚回,正沐浴换装,请公主殿下稍候。”

金逸航姗姗来迟,他本就容貌俊逸,风尘仆仆归来后又换上一身锦衣玉冠,素衣锦衫更添了几分雅致从容,袍袖飞扬间,有如高山皑雪般出尘。

“何事?”他微眯双眸,眼角狭长,此等神态倒与长公主那矜越倨傲神情一般无二,两人一母同胞,眉眼更是极其肖似。

“你这小儿,什么态度?”长公主金逸菲一挥衣袖,有些不爽,她痴长金逸航五岁,年少时更是亲自带过他,兼之两人生母在生下金逸航后不久便撒手人寰,长姐如母,对待这个弟弟,她一向柔和耐心些。

瞧见金逸航抿唇不答,又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长公主颇有些无奈,她向来说话直达目标,一针见血,因此也不多加掩饰,直接说起了来意:“观你对那白姑娘颇有些关注,我倒不知,你还有此等渊源,你的婚事,我可是一直替你张罗着,你百般不应,该不是这白姑娘占据了你的心?”

金逸航斜眸看她,相似的眉眼,一样的不羁,若她为男身,当铁马金戈更加肆意快活。这是他的阿姐,是在这深宫之中一路护他成长的阿姐,也是他心头一块柔软的肉。

若说在这勾心斗角的王室中,他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这个阿姐,想到此处,金逸航微微垂眸,金色余晖落于他浓密的睫影下,给他的侧颜打上了一层柔光。

“她将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我爱她至深。”就在金逸菲因为阿弟那柴盐不进冷漠无情的态度等待时间良久而皱眉时,一道清冽之声缓缓响起。

同为姐弟,也一贯的直来直往,金逸航将内心的势在必得与不容置疑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背手而立,仰首望天,思绪万千,眸光所至正是那小云城。

金逸菲有些吃惊,她知道她那阿弟光风霁月、孤高清傲的皮囊一贯地受女孩子欢迎,便是在这大荒城,只要他一日不订婚,便有无数贵女追崇,为了他与家中抗衡。但是那皮囊有多俊朗,她就有多头疼。

大荒城的成婚率在这几年更是寥寥无比,罪魁祸首就是眼前她爱之切却无法责之深的阿弟。

原先以为她阿弟不开窍,是以作为长姐,她也曾塞了几个美艳婢女于他塌前侍奉,他阿弟早几年也曾有过床弟之事,怎的自从那一场大病苏醒之后,便戒了这爱欲,成了和尚?任那美婢流连却衣衫不沾?

莫非是突然不举了?这个想法很可怕,但若是真相,自然能解释她阿弟突然变成柳下惠的原因。

作为长姐,理应替那未过门的弟媳分忧,她又不远万里寻良医择良方,待送入王府后第二日……却进了她男人的胃???驸马那一日格外的凶猛,一夜要了她八次,拜这副药所致,她差点死在床榻之上,第二日,更是腰酸不止,疼痛不休。

想到这,仍是怨念很深,她斜睨了一眼自家亲弟,真没想到,这样小没良心的居然也有一天这般认真地说爱着一个人,那白姑娘……她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是何等的女子,竟惹的阿弟如此情深意重。

“你该回去了。”金逸航收回眺望南方的思绪,眸光清冷,他的阿姐,近日来总往外面跑,似乎与驸马起了口角。他眯了眯眼,唇角勾起,有什么问题是一包药解决不了的呢?似乎姐夫上次的效果不错?阿姐成婚许久,也该努力努力要个儿了。

金逸菲本是揶揄,待瞧见阿弟这久违的笑容,不免一怔,她怎么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驸马 长公主本就是尽兴而至,却败兴而归,因那金逸航性子着实太惹人恼火,任她怎么旁敲侧击也无动于衷,没半点话语表露出来。

真替她那未来弟媳担忧,怎会被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爱上。

回到公主府,仍然摆着一张臭脸,侧卧榻上,早有暖心的奴婢奉上热茶点心,侍奉在一旁,她挥挥手,就让人下去,在眼前晃来晃去烦的慌。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一道闲散之音自外传来,几个呼吸,人已至身前。他身穿浅绿色长衫,一派书生打扮,挑起长公主的下巴,垂下身来,随着他的动作,墨黑的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几缕柔顺地贴服在他那白皙明润的脸颊,桃花眼挑起烟波流转,薄薄的性感的红唇更是慢条斯理地咬住长公主耳坠,轻轻吮吸。

来人正是娶了公主的驸马爷,也是当今郑国公,单名一个显字,他年幼丧父,母亲又是极度忠贞痴情的人,不顾年幼的他就追随父亲仙去,留下他和偌大的空荡荡的郑国公府。

为了补偿他父为国作出的贡献,大荒国王决定赐婚最喜爱的女儿给他,因此两人早早就定了婚,他也自是不用从世子做起,直接继承了郑国公头衔。但公主嫁人,王上也会赐一座公主府,体谅到他府上无甚长辈,因此就在他府上旁边新建了一座公主府,两府打通,既称公主府也称国公府。

“你怎么这么不正经!”看见他那副样子就生气,又跑出去和一帮书生谈天说地饮酒作对,随着他俯身而来,浓浓的酒气熏天好惹人厌!

“公主殿下,你不是爱死了我的不正经?”这人今天好似饮酒颇多,动作也格外的不羁了些。他倾身而来,搂住长公主的纤腰,沿着她的耳坠,下颌骨,一路来到锁骨,种下了几颗浅浅的草莓印。

“你不准碰我,我气还没消呢!”长公主愈发的不耐烦,他总是这样,一有了嘴角就来吻她,似乎有了床事一切都能解决,她气死了他这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

“我们都两天没做过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原谅我吧,我的公主!”驸马有些委屈,每次都是这样,一生气就不理他,连床都不让他睡,只能去书房,他这么苦今天出去借酒消愁怎么了?

愁更愁啊!他搂住眼前的女子,眨着朦胧的桃花眼斜着望她,如此明艳动人,惊心动魄的女子是他的女人,他碰碰怎么了?就是要!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攫取眼前盯了好久的娇艳欲滴的红唇,黏磨吮吸。

“哎呀,你放开我!一股子酒气,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呕!”长公主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挥开眼前的男人,这几日她一向心烦意燥,此时更甚,直接干呕了起来。

驸马原先有些气愤,他抓住她的皓腕,就要质问,他借酒消愁是为了谁,要不是这两天她一直不理他,他何故借酒来亲近她?但是看她真的变了脸色,俯下身去难受至极地干呕时,他慌了。

驸马闻了闻身上的酒气,小声嘀咕着,没那么严重啊,他特意控制住的,只小小饮了2杯而已。但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漂亮的小脸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时候,他早已后悔得无法呼吸。

“菲菲,我,我错了,我,我马上去消酒沐浴!你漱口茶先!”他递上桌上的茶盏,便要唤来人,但突然想到一件事,愣住了。

“怎么还不走?”金逸菲好不容易缓口气,发现眼前那可恶至极的男人还不走,又怒了。

却见眼前的男人一改往日的懒散,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漫不经心,他微微睁大一双桃花眸,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期待,他以无比郑重和重视的口吻说道:“菲菲,你的月事好似晚了一周?”

金逸菲闻言愣住,她结婚已有8年,与驸马其实是少年夫妻,但却一直不孕,起初以为是驸马的原因,但云雨数次仍不见效,后来才知是因为她年幼落病体寒,这才不易受孕,这几年也一直吃药调理。

驸马孑然一身,父母早逝,她又是父王宠爱的公主,因此,谁也不敢在不孕这件事上与她作对。久而久之,她也就逐渐遗忘了这点,更是对要子这事对此散漫了些,每次喝药也总是一副应付差事的态度。

驸马嘴上不说,其实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想要个麟儿。盖因驸马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还年长她三岁,如今已然二十有八,他的同龄人那些个侯府世子们,最大的孩儿都快娶亲了。

她是知晓他心底的落寞的,也体谅他内心的宽容。金逸菲凝望着驸马水润的眸光,听着他期期艾艾的话语:“咱要不要请吴御医过来探下,你这干呕,我心底放心不下。”

金逸菲微皱的眉宇逐渐舒展开来,悦耳动听的话语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响起,也清脆地砸在驸马的心尖上:“请吧。”

一刻钟后,被快马加鞭邀请过来的吴御医差点老腰都得散了,下了马车,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看着管家连声抱歉邀请入内,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他是欠这两口子的!

搭手诊脉后,吴御医颇有些欣慰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总算是怀上了,看来他的配方还是颇有成效的。

“怎么了?吴御医……公主殿下的身体无碍吧!”驸马终是按捺不住,倾身问道。他做梦都想要个和菲菲的结晶,这偌大的家,显得,太空旷了。

“驸马,公主,以后那药还是不必服用了吧!已经不需要了。”吴御医心里微叹,内心也颇为可怜驸马,都二十有八了,才有了第一个孩儿,听闻是公主太妒,不塞通房。

这娶了公主就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更休不得,好在,苦尽甘来了!

“这……这什么意思?”郑显难得的大脑当机,有些迟钝,似乎反应不过来,抑或是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令人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金诚所至 驸马瞬间愣住,明明已经二十有八,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呆呆愣愣,嘴唇张张合合,有心想要再询问一遍,却又怕刚刚只是幻听,便是幻听,也想要好好的品味一般,他盼个他与公主的娃,容易么!

思念即此,绕是驸马爷极度风流不羁的人,也有些委屈了。

这一幕,自是被长公主瞧在眼里,望着驸马爷有些湿润的眼眸,和紧咬下唇极度惶惑的样子,她太阳穴抽了抽,终是垂下眼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生在王室,自古薄情寡义,生娃对于她来说,只是妻子应尽的义务,求子多年,若说谁的心更诚,谁的期望寄予最深,那自然非驸马不可。

“长公主,驸马爷,臣稍后再配些安胎的药物,每7日服之即可。”吴御医自是瞧惯了驸马爷求子心切的模样,因此倒也没少见多怪,只殷切嘱咐了片刻,便拱手告退。

“菲菲。”驸马爷仿佛此刻才清醒了过来,他大步向前,紧紧搂住心爱的妻子,激动得不由自主,却又突然想到什么,紧搂得臂膀松了少许,他摸着长公主还是很平坦的肚子,嘴角越咧越大,此时此刻,哪有那大荒城名流公子的雅致,整个一傻子模样。

金逸菲无奈望天,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明明初印象雅致风流,结果被尚回家整个一黏人傻样,真是有损她公主的威名。

“公主,尉迟小姐前来拜见。”有侍女前来禀报。

“不见!”驸马爷当机立断开口,这什么尉迟,这时候来,什么意思?咱们一家三口正你侬我侬乐呵呵着呢,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鉴于这是在公主府,贴身侍女自然知道谁才是当家作主的那一个,因此在得了驸马口信后,还是兀自站立着,等候公主的吩咐。这尉迟小姐,公主前些日子倒是与她有过不少接触,按公主的意思,这女人勉强够格给他那弟弟也就是三王子当个妃子,因此,尉迟小姐的拜访,作为侍女她不敢耽搁便过来禀报。

“菲菲!”驸马爷搂住爱妻,晃晃她的衣袖,再蹭蹭她的脸颊:“正高兴着呢,别见她!”这什么尉迟家,明天看来要去上上眼药了,太闲,什么人都往公主府跑。

“回掉,就说我身体不适。”长公主原也不耐与这些贵女联络宴请,若不是考虑到阿弟的婚姻大事,她才不会与这些只知道绣花享乐的闺女们周旋。

想到那什么白姑娘,既然阿弟心中已有了人,那她自然也就放了心,随他去了,因此在说了方才话之后,又加了一句:“以后那些个宴请拜访也都推了,我要静养。”

“诺!”侍女告退。

驸马爷心底乐开了花,给了怀中爱妻一个大大的吻:“菲菲,你真好。不过你不是为了阿弟的婚事才与她们往来的么?怎的全都拒了?”

作为名门贵子,他虽然生性洒脱风流,但也聪颖灵敏,他自然知晓自家儿子没那么大的魅力让妻子自此全身心静养,等候它出生,因此立刻就问了出来。

长公主看见他一副扒在自己身上就不松手的赖狗样就头疼,当即没好气地回复:“阿弟的事情随他自己去,我现在只管你,自今天起,不准你再去那什么风月楼!”

“菲菲,我去了只喝酒的,那些个美人我碰都没碰!”驸马赶紧表衷心:“再说了,这两日你不理我我才答应他们去借酒消愁的。现在当然不一样了!”驸马随即乐呵呵道:“往后我只守着你和诚儿!”

“诚儿?”长公主挑眉,莫非他早就起好了名字?

驸马瞅着爱妻一挑眉,那美艳那勾人,再也忍耐不住,攫取住眼前的红唇,一番动作下嘟嘟囔囔的话语也断断续续地传来:“金诚所至,金石为开。菲菲,咱们的长子就叫金诚!”

随着驸马温柔的舔舐吮吸,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长公主早就化成了水,几日没有云雨,两人都有些难耐,但是刚刚好似忘了问吴御医,这来了孩儿,是不是就不可以了?

“啊!”驸马压倒长公主,唇瓣所至点点草莓,掌心所至揉捏推挤,他的坚挺早已紧紧贴住长公主,临门一脚只差最后一步,但他只敢蹭蹭,再蹭蹭,随即有些委屈:“菲菲,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

这边驸马爷与公主做着羞羞的事,那边一架华美的马车仍旧停在公主府门口。

“小姐,咱们回吧!看来今日长公主是不想见客的。”马车外,一个婢女正对着马车中的小姐劝说着。

“我也知,可是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面见公主,他,他就要外出了,若是在他外出前我还不能定下来,我父就要把我嫁给,不,不能!我们就在这守着,长公主面善,肯定能放我进去的!”

说话的正是尉迟家的小姐,她深知,虽然父兄都希望她能嫁给三王子,但是这一年复一年,她今年已是十七岁了啊!前几日那孙府的次子总是纠缠自己,父兄还一副纵容的态度,她便心下不安。果不其然,他们约定过几日就上门提亲,她就像个货物一样,为了尉迟家更进一步,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嫁!

不,她不要!自她十三岁第一次看见三王子,就被他的风华折服,此生,非他不嫁。她本以为等她及笄,她便有机会,可是却没想到,一等就是四年,那人还是那人,风华绝代,而她,都成老姑娘了!

不,她还是可以再拼一把的,长公主不也是喜欢自己么,自己与她那么亲近,她还纵容自己去接近他,她胜券在握的。再等等,再等等!

尉迟家的马车自下午一直等到傍晚,然公主府侍卫仍然持刀立于门前,气宇轩昂目不斜视。

“小姐,咱们还是走罢!”已至少几拨人在向着这边指指点点了,立于马车边的小丫鬟跺跺脚,再度向小姐劝说道。

“不,我要等,我要等到公主见我为止。”尉迟小姐揪紧手中的帕子,她已经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