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金谷》 章节目录 第1章 黄金如土 血金谷平静安详了千万年,但它终究是生杀之地!因为遍地是金,黄金如土。

它像桃花源一样神秘,比海市蜃楼更虚幻。

它的故事,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由于暴雨下了四天四夜,原始部落的蛮族人度过了又一段惊恐的日子。

蛮族人还未开化,他们以为打雷是天神发怒,暴雨则导致森林里的野兽疯狂觅食,不由得让人心里发慌。

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四堆金石,天地神妖,恐惧的时候就对着金石朝拜。

黄金多到没用处,河滩上,岩石里都可以轻易捡到,原始人用来祭奠和辟邪。

每个茅草屋子前,挂着屋主人找来的最大最纯的金块,用以辟邪和驱兽。

这是部落唯一不平等的地方,只有这块金子大小不一,显示能力有所不同。

但其实只是运气好坏而已,只是,大块的黄金,真能带来好运吗?

雨过天晴,又是忙碌的时间。族人要去捕兽点看看是否有野兽落入他们的机关,要去修整小路和觅食,还有就是捡金子。

捡金子都是小孩的活,对大人来说,金子甚至没有一根柴禾重要。他们只在做正经事的时候,如果发现特别大,特别不一样的金子,才顺手捡一个回来。

那些河滩上、石缝里金光闪闪的碎金,没那功夫,捡回来也没用。

劳竹整个童年的记忆,都是捡金子、爬树干。

可能,还有劳月牙的笑脸。

这时候,血金谷叫劳家寨子,族人都姓劳。他们的祖先为了让族人牢记劳作的重要,给后人留下了这个姓氏。

还有一拨蛮族人,是祖宗饱受近亲繁殖之苦后分出去的,那边叫熊家寨,两个寨子相隔一天的路程,他们之间通婚,以避免近亲繁殖。

劳竹和往常一样,牵着劳月牙的手去河滩捡金子,一路蹦蹦跳跳。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蛮族孩子,大家都穿着麻布衣裳,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丫,脸面倒是都白净好看。

河的对岸,几万年没有被人践踏过的野草,把河面覆盖了几丈宽,野草后面是阴凉的松树林。

劳家寨子的蛮族人,他们的祖先说过,外面的山,有九万九千九百座;山里的沟,有四万八千条;森林里,有赤啸、白皮、土妖、豺狼虎豹等等凶猛的野兽。他们永远也出不去,当然,也从未有人进来过。

他们一度以为,广袤无边的大地上,他们和熊家寨,是唯一的人类。

劳竹就是和劳月牙在河滩上捡碎金的时候,发现对岸茂密阴暗的松树林里,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的。

他手上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石,对着阳光照射,把反射的光映在松树林里。

林子里变得斑驳生动起来,他突然看到亮光过处,似乎有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他把金石的反射光移了回去。

光线照在那团东西上,竟然还能再反射回来,只是不如金石的光那么耀眼,像鳞片。

“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

那一团黑里带亮的东西没有动。

孩子们都吓着了,因为暴雨过后猛兽出没是常有的事。

有人喊道:“跑啊,快跑,是土妖来了。”

蛮族人嘴里的土妖,据说是一种六脚怪兽,浑身土色,长着锋利无比的爪子,连虎豹都能轻易撕开。

倒也只是听说,至少这一辈的族人谁也没真正见过,见过了,还能活着吗。

同样的,白皮和赤啸也没见过。白皮浑身赖皮,身藏剧毒,毒液能喷射很远;赤啸奔跑奇快,而且吼声震天,光声音就能让别的猛兽害怕。

孩子们就疯狂地奔跑回来,劳竹年纪稍大,14岁,他断后保护弟弟妹妹们。

跑回寨子,一窝蜂的,孩子们钻进了族长的石屋。族长和几个老族人正在说话。

见孩子们慌慌张张,知道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不会动,会发光的……”

“会动,有野猪那么大……”

“是,就是土妖……”

“不是,不是土妖!”

孩子们七嘴八舌,劳族长把劳竹拉过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见没有受伤,问他:“你看到了吗?是什么?”

“看不清楚,好像长着鱼一样的鳞片,把光照回来。”

“动了吗?”

“太远了,不知道动没动。”

族长于是叫人把寨子大门关了起来,吹响了角号:“嘟——嘟嘟——”

角号提醒在外干活的族人小心,并要求他们尽快回寨避险。

劳家寨子背山面谷建在山腰上,用石块砌成一个椭圆,围墙有人那么高,围住一字排开的茅草屋子,前面正中间有一个沉重的木门。

族人先后回到寨子,族长把劳竹说的又强调了几遍。

是夜,月黑风高,天变得很快,像是又憋着一场大雨。

蛮族人盼望着一场酣睡,毕竟前四天都挤在族长的石屋,好不容易雨停了,可以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子睡一个好觉。

可是还是心有戚戚,暴雨不仅惹野兽疯狂,还会使得茅草屋子漏雨。

呆到天黑,还不见下雨,正准备各自回屋子,就听得山谷里“咣咣咣”地响。

这声音,显而易见,是石头敲击石头的声音,层层回音,空旷而清脆,被山谷放大了。

对于夜间听惯风吼和野兽叫声的蛮族人来说,今晚的敲击声十分异样。

敲击声虽然很远,却在夜里十分清晰。

族长查点了人数,连小孩一共42个,一个不少。难道是野兽?是野鬼?是山神?还是妖怪?

敲击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族人一开始紧张,后来不见敲击声靠近,也没听见野兽发狂,自我安慰说没事,天亮派人四处查看一下就好。

有人不停地打了哈欠,力大无穷的劳雷见族人想睡觉了,便第一个开门走出了石屋,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沿着围墙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他们侧耳倾听,敲击声正是从左河方向传来的,时间久了,敲击声似乎有些减弱,频率也慢了下来,声音逐渐远去。

劳雷大声喊道:“都去睡吧,我来点火守夜。”

有两个族人自告奋勇一起陪他站岗守夜。

劳家寨子中间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篝火映照着金黄灿烂的金石堆,像现在的圣诞树一样,一共四棵,金光闪闪。

章节目录 第2章 鱼妖之谜 族人刚入睡,敲击声又起,此后断断续续,一夜敲敲停停,十分扰人。

想了一晚上,劳竹认为敲击声很可能来自他白天看到的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天亮把想法对族人说了。

包括族长在内,不少族人也这样认为。

正待出寨去看个究竟,天霎时又黑了下来,顷刻间,乌云滚滚,雷声阵阵。

即使嘈杂,仍然能隔一段时间听到敲击声,从夜里一直敲击到白天。

暴雨倾盆而下,蛮族人惊恐地堵在石屋门口,眼神迷茫地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缥缈无尽的大山。

不得不感慨,人虽然贵为地球精灵,却是如此渺小,在原始森林里,在狂风暴雨中,甚至不如一只小鸟。

蛮族人砌石建家园、设陷阱捕猎、开垦荒地种作物,顽强地繁衍生息,却常常感觉许多事情无能为力。

比如山有多宽?山外是什么样的世界?恶劣的天气是什么惹了天神发怒?怎样才能制服那些猛兽?诸如此类。

42个族人,蛮族的成年男子不到10人,更多成年后的男子因为捕猎或者干重活死于突然。

他们平时很少和熊家寨来往,一去一整天,路上不确定的危险太多。

两寨通婚是祖宗传下的规矩。凡女子长到15岁,就要送往对方寨子,和一个或者两个男人生儿育女。

保证人口数量,在原始部落是头等大事。

大雨又下了半天,能听见山谷里河水泛滥。

敲击声仍然是时断时续,一直以来,因为没有人迹,这种有意识的敲击声族人从未听到。

终于可以出门了,劳雷带上三个汉子,便出门往西去左河。因为劳竹知道确确位置,把他也带上了。

从寨子出门,是一条族人祖辈开辟的小道,这条小道走一袋烟功夫就到了河滩。小道也在这里分岔,分别去往三个捕兽点。

劳竹带着汉子们来到河滩,远远的就指给他们看。

雨后的对岸,气雾弥漫,能见度很差。

众人仔细查看,并不能见到劳竹所说的东西。或许是能见度太差的原因,隔着左河,对岸又很远,松树林里还很暗,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敲击声也停了。

劳雷说:“既然来了,就等一会儿吧,听一听声音再说。”

几个蛮族人都同意,沿着河边朝对岸观察。

左河在此地比较宽敞,上游和下游族人也走过,没有河滩,水流湍急,雨季更是洪水暴涨,咆哮不止。

眼见天空再次黑了下来,仍不见敲击声响起,蛮族人一无所获,只得准备回去。

天空猛地响了一声巨雷——轰隆隆!

劳雷带上众人拔腿就跑。雷声刚停,敲击声就又响了起来。

这回蛮族人驻足听得真切,敲击声就在对岸,而且应该不是在松树林,是在对岸的野草丛中。

由于害怕,蛮族人不敢回应,他们找了一个草丛,躲在里面观察。

又一声惊雷,雷声刚过,劳竹一眼就看到了对岸的那个黑影,它站起来了。

“看,在那里。”劳竹从草丛缝里指着说。

几个蛮族人这回看清楚了,对岸的杂草丛中,露出上半身,有个一样长着双手的东西,一手举着石头,一手向他们摇动。

是雷声再次惊醒了那东西,发现对岸有蛮族人。

那东西和他们一样的脸面,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似乎在张嘴,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山鬼还是野兽?”劳雷在草丛里皱着眉头小声说。

“长得和我们一样……”族人分析说。

“熊家寨那边的人吗?”劳竹问。

“哪有这样的人,你看,他身上有黑鳞片。”劳雷指着对岸说。

“是鱼妖!”有人下了结论。

“可能真是鱼妖。”劳雷也说。

“昨天还在林子里,现在下来了。”劳竹说。

“好像是受伤了,你们看,它的样子很痛苦。”

“我想,可能是鱼妖被洪水冲到岸上了,水退了,下不了河……”

几个蛮族人小声地躲在草丛里分析。

所谓鱼妖,是蛮族人的传说,鱼长到无穷大了,就只能变成妖怪,化为人,吃人吃兽。

那东西见了对岸有蛮族人,先是摇手招呼,见蛮族人躲了,就用另一只手敲击石头。一天以来听到的敲击声,正是这样发出来的。

“它在求助。”劳雷半信半疑地说。

“应该先回去报告族长和族人,看看族人怎么说。”有人提醒说。

他们又观察了一阵,并不见那团东西飞身过来伤人,而且更加确定它是在求助,便放心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打算回去报告。

那东西见蛮族人要离开,急得抓耳挠腮,敲击的频率更快,声音更大。

蛮族人渐渐不再害怕,一步一回头,离开河滩。

回到寨子,几个人轮番把情况说明了。

此时风住雨歇,乌云散开,族人便决定一同去看个究竟。

族长是个清瘦的老人,实际年纪也就五十岁左右,但因为蛮族人蓄发留须,看上去仙风道骨,老而不昏。他领着头,后面呼呼啦啦跟着几十人。

原始人并没有谁真正见过鱼妖,心想这回可以一睹真容了,人多势众,族人不再害怕,反而有些欢快。

看热闹不嫌事大,从原始人开始就这样。

到了河边,那东西果然不怕陌生,仍然在对岸招呼,这回看上去也有点兴奋。

敲几下,又比划几下,一直在张嘴说什么,却听不到声音。“鱼妖”虽然兴奋,但显然是受伤了,它从身上哪里摸出血,对着蛮族人比划。

讨论了半天,蛮族人基本确定对岸是鱼妖在求救,它是受伤了,想下河而不得。

“救不救?”众人问族长。

族长思索片刻,说:“鱼妖也从没有伤害过我们族人,只听说吃人,但没有听祖先说谁被鱼妖吃了,看样子,那鱼妖是快死了,不如救它一命吧。”

也有人反对,反对并不是说不救鱼妖,而是蛮族人从未渡河而过,万一为了救妖怪自己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得了。

对岸的那东西见蛮族人讨论不定,流露出要哭的样子,非常悲伤。它又举起石头敲击起来,但似乎连敲击的力气都快要用完了。

族人里,有人越看越不忍心,也跟着落起泪来。

章节目录 第3章 妖怪进寨 商定的结果,当然是救它。

救它并不一定要渡河去救,可以想办法把它弄到水里就行了。

集思广益,前后提出了十几个方案,最后还是觉得劳竹提出的最理想。

劳竹的意思,是编一条足够长的藤条,绑着一块石头,然后砍一棵毛竹固定好,众人一起用力,把石头带藤条弹射到对岸。

劳竹说,鱼妖能从松树林下到河草丛岸,说明它是能动的,只是受伤不能去河里,如果石块弹到它附近,它自己会拉住藤条下河的。

这个方法的好处是不需要人过河,而且弹射过去就不用再管了,后面的事,鱼妖自己能解决。

蛮族人生存在原始大山里,干这些活十分麻利,人手也多,没多久功夫,就都准备妥当了。

第一次弹射的时候,石块飞得很高,直接投进了松树林里。

对面的鱼妖直摇头,蛮族人决定把好事做到底,将石块拉了回来,第二次对着鱼妖的方向再次投出。

“嗖”的一声,只见石块从河面上方划出一条弧线,飞向对岸。

“不好,要砸到它了。”有人喊起来。

说也奇怪,这次特别准,石块不偏不倚,“嘭”一下砸在了鱼妖身上,鱼妖应声倒下。

看样子鱼妖也是受伤不便行动,居然连躲一下的反应都没有。

石块不是特别大,也没有砸在它脑袋上,不过飞出的速度这么快,砸不死也得半死。

救妖怪,反倒砸死了妖怪。蛮族人就有些遗憾,不少人唉声叹气的。

众人静静地等待鱼妖活过来,却许久不见动静。

“怎么那么不小心,一下把鱼妖砸死了。”族人悔恨地说。

族长若有所思说:“现在谁敢过河去瞧一瞧?算了吧,我们族人还从来不渡河,既然是妖怪,死就死了。”

但族长又吩咐说:“我们把竹竿固定死了,万一鱼妖没死,它自己会爬出来,这样就能借力去河里。”

族长想的周到,如果竹竿子拔了,不能固定,就会被河水冲到河里,没办法支撑用力。

“那——会不会爬去我们寨子里?”有女人担心地问道。

“它是鱼妖,是鱼就离不开水,去我们寨子还不得干死。”老者鄙夷地解释说。

放下了担心,蛮族人纷纷回到了寨子,族长又安排巡视了围墙和大门,族人便开始燃火做饭。

蛮族人主要吃动物肉,那三个捕兽点,每隔一天就去收猎物,族里的捕兽者都是壮汉,他们将落入机关的野兽杀死,然后抬回来,蛮族人过着原始的集体生活。

当然他们也吃一些野菜和野果,山里随季节变化很多很多。原始生活并不艰辛,他们的生存危机主要是人口、疾病和野兽。

在寨子下方,是他们开垦的田地,种一些麻树,用以制作衣裳,冬天冷了则穿动物皮毛。

入夜,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白天还是天雷滚滚,夜里却满天星斗。

饭后各自散去,劳月牙又跟着劳竹到他的屋子里。劳竹和阿妈一起住,他们的屋子在族长石屋的右边,隔着两座屋子。

劳竹的阿爸在他九岁那年去捕兽点捕猎,不小心落入大坑,被黑熊咬死了。

劳月牙的阿爸阿妈因为又有了一个男孩,对她不怎么上心。再过几年,月牙就要送往熊家寨生孩子,阿爸阿妈已经不怎么管她。

族里最严的族规,应该是劳家的男女不能自主通婚,如果犯了戒,女人就要绑着送去鬼风崖,或冻死饿死,或被野兽吃了。

鬼风崖在寨子的东边,那里荆棘密布,怪石嶙峋,自从成了族人天葬的地方后,更加恐怖阴森。

劳竹却对劳月牙特别关心,因为月牙像个风信子一样,会粘着劳竹。

劳竹在族里的地位不可小视,如果正常成长,他是草医的接班人。

大山里的蛮族人,草医有着很高的水平。因为常常受毒虫叮咬,又容易受皮外伤,经年累月,形成了蛮族人独有的草医技术。

草医的接班人也是族长的候任者,作为族长与众不同的能力和权威,草医技术只传一个人。一旦确定后,族长和这个接班人就不用去做危险的事情,如果出寨,必须是绝对安全或有大批族人保护。

初步选中劳竹,是劳竹身上有两个显着特点。一个是聪明,打小就很会想办法;另一个是劳竹攀爬的功夫最好,那是天生的能力,有利于他危机时刻避开危险。

族人对劳竹和劳月牙在一起没有什么看法,毕竟两人都还小,月牙11岁。

当夜族人睡得很沉,约莫将要天亮的时候,敲击声再次惊动了蛮族人。这次,敲击声就在耳旁。

蛮族人惊吓得大气不敢出。

鱼妖,那个被砸得半死不活的妖怪,它就在寨子外面!

蛮族人甚至不敢打开他们各自的茅草屋子,虽然可以肯定族人都被吵醒了,却没有一个人开屋门,也没有人叫喊。他们心惊胆战地听着,估摸着鱼妖下一步的行动。

天色越来越亮,寨子外的敲击声也弱了,终于有族人喊了起来:“都出来吧,我们这么多人,它一个快死的妖怪,不用怕它。”

寨子不大,喊声来自劳雷大个子,族人都听得真切。

于是,茅草屋子纷纷打开屋门,族长组织七八个壮汉,到寨门那里看看情况。

透过门缝,蛮族人看到一个奄奄一息、毛发蓬乱、鳞片附体、树叶遮身、眼睛血红的东西,它和人没有什么区别,倒是和传说中妖怪有很大区别。

它趴在寨门口下方的淤泥地上,一只手仍然抓着一块鹅卵石。

它没有死,抬头流泪,望着终于出现的蛮族人,它的眼神感激而满足。

劳雷和身旁的族人商量了一下,又向族长提出申请,打开了寨门。

寨门一开,那东西舞着手,比划着吃的动作,它饿极了。

它的声音发不出来,卡在喉咙里,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族人经过商议,准备把它救到寨子里。

几个汉子一开始哪里敢碰它,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族人发现那东西身上的鳞片其实并不是长着的,只是一件衣裳,已经很破旧了,鳞片也掉了很多,下身用树叶遮羞,跟蛮族人没有区别。

它的腿伤得很重,或许是它自己包扎的,用藤条捆住绿叶,包着一条腿的大腿,另一只则流着血,肿得树干那么粗。

它是从河滩爬到这里来的。

它没有妖怪上天入地的能力,也不像蛮族人一样说人话、穿麻衣,它是个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4章 异族闯入 它终于被抬进了寨子。

首先映入它眼帘的,是那四堆金灿灿的金石堆,每一堆都有人那么高,至少几百上千斤,虽然不是纯金,那也从来不曾见过。

它咧着嘴笑了,想翻身,却扭着了伤口,想喊又喊不出。

蛮族人本身就怕它,金石在他们眼里和泥土石头没有区别,想不出这鱼妖激动个啥,险些丢下它。

鱼妖自觉表现过度了点,不住地对蛮族人点头示意感谢。

又走几步,看到每个茅草屋子前挂着又纯又大的金块,这下不能自持,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烟,眼睛久久离不开那些宝贝。

其实,劳家寨子的金块、金石、碎金远不止这些。因为一次次用最大块的金块替代之前的,那些原先较小的金块,被丢在屋前屋后,地上到处都是,阳光下变成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

还有,去河滩的路上,也随手丢着许多的金石碎金。多少年了,这些金子没有什么变化,连光泽都还是那么鲜亮。只是除了辟邪,毫无用处。

这个神秘的地方盛产黄金。

恰巧的是,劳家寨的先人选择了此地定居。

老族长把鱼妖安排在右侧最边上的那间破烂的茅草屋子里,这是一间已经被遗弃的屋子。

然后,他带着几个族人去给他诊病。

鱼妖感觉到了安全,进屋后,疲劳使它不顾一切地睡着了。

老族长是草医,他有一定的见识。随手一诊断就有了判断:这只所谓鱼妖,它流的血,是人类的血,温热的血,鲜红的血。

这个怪物不是妖,他是异族人,是和族人一样的人类。

异族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是怎样穿越大山进来的?为什么森林里的猛兽毒虫放过了他?

这些问题困扰着族长,更困扰着所有的族人。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不仅有森林里所受的伤,还有利器伤害而形成的疤痕。

他不能说话,主要是由于过度叫喊失声的。

他的鳞片,其实是一件可以抵挡伤害的衣裳,厚实而坚硬。

异族人,他们显然过着和蛮族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来劳家寨子所为何事?

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诊病后,族长带着这些问题回到了象征族里权威的石屋,他把族人召集起来,一起来讨论这些问题。

“这是个异族人,他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并不难医治,作为族长,我不敢现在就给他用药。”

“不是鱼妖吗?”众人不解。

“不是鱼妖,妖怪的血是冷的,据说也不是红色的。”族长说,“如果真是妖,饿得都快死了,早就把我们吃了。”

沉默,大家都在思索。

“那么,他来我们寨子做什么?”有人问道。

谁也不知道。

“如果是人,他就会说话啊,他怎么不说话呢……”良久,劳竹插嘴说。

“休息几天,吃饱了,不用几天就能说话了,他在大山里喊哑了嗓子。”族长一边解释,一边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个异族人伤好以后会怎样啊……”

“异族人?怎么祖宗从来没有说过有异族人?”有人不解。

“天神还是山神派来的。”

“不用担心,他的腿伤应该没那么快好,”劳雷说,“他真要反了,我就摔死他。”

众人点头称是,最终决定不能见死不救,先让异族人开口说话,了解他的底细再说。

族长也勉强同意,他叫人给异族人送去了最有营养的竹鸡煮笋,自己动用了祖传的绝密医术,给异族人用了药。

才三天过去,异族人便恢复了血色,慢慢地,他开始发声。

族人匆忙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异族人说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蛮族人天真地以为,只要是人类,应该都说一样的语言,显然,蛮族人幼稚得可笑。

于是,出现了半躺着的异族人和十几个甚至更多站立着的蛮族人,手舞足蹈地比划一整天的画面,双方都搞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意思。

蛮族人要问的问题很多,人也多,七嘴八舌,手脚并用。

总而言之目前就几个问题: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你吃人吗?你会把我们都吃了吗?你还有同伴吗?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去?

异族人看着眼前一伙披头散发,描红画绿,衣裳褴褛的蛮族人,他们个个群情亢奋,哪里抵挡的住,精力也吃不消啊,就敷衍着回答。

他更想知道,你们这么多金子,能不能给我拿一些?

双方根本谈不拢。

又几天过去了,异族人除了行动不便,身上的伤都在快速恢复,他不禁对原始人的草医技术暗暗称奇。

族长是用了点心眼的,他有意不给异族人的腿伤用药,只要异族人还瘫着,族人就不怕他。

时间虽然过去了,双方的沟通却没有什么进展。问题不是双方笨,而是蛮族人太多,不晓得应该回答哪一个。

族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几天下来,这么个搞法不妥啊,族里的事情也耽误了。

族长下令成年人和女人不能再靠近他。

看来这件事,又得让劳竹去做,一个是可以不用让劳竹跟族人去出工,另一个是考验一下劳竹的能力。

劳竹对这件事也很上心,他孩子般的好奇和善良,容易取得异族人的信任。他一口答应下来,由他和异族人深入沟通。

可劳月牙担心劳竹被异族人吃了,几乎形影不离跟着,族长也没有强行不让,由着她。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沟通就方便多了。而且给异族人吃饱了,不至于会吃掉劳竹和月牙。

经过几天的交流和比划,劳竹不能完全肯定,但差不多搞清楚了一些基本情况。

异族人指着自己,说:“卢,卢?猛——”

“是不是叫你卢?”

异族人点头,又摇头:“卢——猛。”

他叫卢猛。

“你吃人吗?”劳竹长大嘴巴,假意对着劳月牙咬去,然后疑惑地望着卢猛。

卢猛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劳竹,两手握在一起。

劳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不吃人,和我们族人一样,可以在一起。

不过,最令劳竹不解的是,卢猛似乎一直要问关于金子的事,总是指外面,比划着发光的样子。

金子那么多,你要的话,自己拿啊,有什么稀奇。

章节目录 第5章 寨主来了 蛮族人的原始生活其实简单而快乐,只要劳雷他们从捕猎点抬回来大肉,族里就会一片欢腾。

卢猛行动不便,叫劳竹拿来几块金子放在身旁。有从石块里提取出的纯金,也有大块还镶嵌在石头里的金石,卢猛就痴痴地欣赏这些玩意,独自的时候,他甚至搂着睡觉。

族人欢腾的氛围也感染了他,吃好了,安全了,蛮族人不再排斥他了,如今怀抱黄金,还有什么比这更得意的人生。

嗯,女人,女人。这一样也很重要,只是自己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腿伤不知何时能痊愈。

那个每天来送饭的女孩,已经成熟了,很不错。

族长安排送饭的女孩,叫劳雨花,刚满15岁,合适的时候,雨花就得送往熊家寨了。

当然,卢猛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回家,要了吴尚那王八蛋的狗命。

劳竹则对鳞片衣裳好奇,时不时拿来披在身上,卢猛便教他说:“盔甲,盔甲,明白吗?”

盔甲是个什么玩意?劳竹一脑袋的问号。

那天,三个人又在屋子里比划,寨子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劳竹听得有人叫喊,却是熊寨主来了。

这事情有点突然。熊寨主叫熊烈,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胖子,他只来过劳家寨一次,今天是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即便是熊家寨子有女人满了15岁要送来,那也不至于熊寨主亲自来啊。这种既定的、程序化的通婚,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需劳驾族长寨主亲自做的。

劳族长就一次也没有去过熊家寨,一个是劳族长不像熊烈一样会巫术,另一个是族人也不让他去冒险,这一天的山路,死的人还少吗?

当年祖宗感觉到近亲繁殖之苦,把一拨族人分去熊家寨子,为的是分食两条河水,这样繁殖的后代,不至于总是畸形和夭折。

祖宗分开两批族人的时候,把两种秘传分别给了两寨。劳家寨子留下了祖传的草医技术,而熊家寨子给了神秘巫术。

虽然,在熊烈看来,巫术平时根本没有用,而草医却可以时时救人一命,不公平。实际情况却是,熊家寨在没有草医技术的情况下,人口规模已达78人之多,熊烈是怎样做到的?这一点让劳族长颇为不解。

劳竹一听说熊寨主来了,不由得心里一紧。

这个卢猛的事应该让熊寨主知道呢?还是要对他保密?他还没有请示过族长。

如果族人没有统一口径,熊寨主不可能不察觉,不仅有人口无遮拦会说出来,而且卢猛在屋子里说话比划也会暴露。

收留异族人,解释也解释不清,更不知道熊烈会怎样揣测。

正要出屋去找族长,劳雨花就进来了,她慌慌张张地进门后马上掩上了屋门。

雨花说道:“族长让我告诉你,异族人的事,要族人都不得说。”

劳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族长还说,让你去通知所有的族人,我在这里呆着不让卢猛出声。”

劳竹马上一边做手势,一边低声叮嘱卢猛不要大声说话。自己赶紧出屋。

劳月牙见劳竹要走,也跟着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卢猛和雨花,卢猛知道自己身处他人屋檐下,顺从地不敢出声。

劳竹出屋就看见族长从石屋里迎出来,远远地朝大门口的熊寨主招手。

“老熊兄弟,快来快来,你我有日子没见了。”族长一脸笑容。

熊烈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也的确是带来了一个非同一般的女子,看来还真是亲自送了一个女娃过来。

熊烈也加快几步,和劳族长拥抱了一下,双方还按照族人的礼数,横着手臂对撞了一下。

“青青15了噢,该送过来生孩子。”熊烈指着那女子说。

熊青青,是熊寨主亲侄女,早就听送亲的族人说起过,说是青青一直由熊烈养着,长得十分美丽,如今一见,还真是和族人有很大不同,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非凡。

一众人徐徐走进石屋。

劳竹趁着他们相谈甚欢之时,快速地告知了在场的族人,并且对族长使了眼神,族长满意地点头。

族长和熊寨主入座后,劳竹又跑到寨门口去假意玩耍,只要有族人回寨,他就会上去叮嘱一番,他和月牙便一直守在寨门那里。

熊寨主毫无察觉,他只当劳竹是个孩子,本身不认识,不会太在意他的举动。

两位族长叙说了两寨的一些事情,就到了用晚饭时间,族长都已安排好了,原始部落顿时欢腾起来。

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再次燃起了篝火,蛮族人画了纹身,抹了碳墨,在那里载歌载舞。

熊青青一进场,整个部落都沸腾起来,她身材修长,双臂凝脂,笑意浅浅,十分迷人。

女人送到对方寨子,并不知道要和哪个男人生儿育女,族长和寨主会根据情况作出周密安排,然后秘密叮嘱陪伴的汉子。

因为,跟女孩有两代血缘关系的男人是不可以的。

这些都是祖宗传下来的算法,族人只管干活,大事情是族长操心的。

两寨比较避讳的是,不会交谈各自的绝活,也就是医术和巫术;另一个就是不能干涉对方的接班人。

吃喝歌舞到一半,熊烈坐下来突然说道:“特意陪青青过来,是想族长能多关照一些噢,如果族里有继任人选,可否,噢,考虑一下?”

劳族长这才知道熊烈今天亲自来劳家寨子的目的。

听熊烈的口气,似乎从哪里得知了族里对劳竹的培养。

可自己族人从来不去打听熊家寨子的情况,这个熊烈,不如他的前任寨主那么容易相处,熊烈在有意无意地违背蛮族人的规矩。

劳族长有些被动,一时不好回绝,更不能随口答应,不过劳竹才14岁,还没成年。

嘴上说道:“好说好说,孩子还没成年,这事还需时日。”

马上又想到了岔开的话题,接着说:“明日你回寨子,族里倒是有一个女孩成年了,可以由你接过去。”

劳族长说的正是劳雨花。

“噢,是吗?”熊烈腆着肚子,圆圆的脸面泛着油腻,“叫来看看,这个噢,没有问题。”

劳族长叫了身边的人,吩咐去找劳雨花,自己还真觉得奇怪,今天都没见着女娃子。

他把劳雨花派去稳住卢猛的事情给忙忘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决定借种 回来说劳雨花。

她被族长安排给卢猛送饭,是族长无意识的行为,当时恰巧雨花就在身旁,族长说了句“异族人的饭就你给送吧”,成了一句命令的话。

其实叫谁送饭并没有特别的含义。

可这劳雨花虽然平时腼腆木讷,却是个内秀的女孩,她极有语言天赋,和劳竹、月牙陪了卢猛几天,竟默默地学了许多卢猛的语言。

劳竹和月牙一走,她开口直接用卢猛的语言说:“卢大哥,你今天可别出声,熊寨主来了,不能叫他知道你在族里呢。”

卢大哥这个称呼,是她送饭的时候,卢猛教她说的。

雨花平时不大说话,族人也不清楚她想什么,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娃。

尤其是她已经年满15岁,不日就成了熊家寨的人,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她,她的阿爸阿妈也对她漠不关心。在原始部落,除非生了很多男孩的女人会引起族人的重视,别的都差不多这样的境遇。

而大山里的原始部落,天生要和森林、野兽搏斗,这种男人干的活,自然一代代重视男孩。

劳雨花从小性格尤其内向,可寡言的人都愿意对陌生人倾诉。卢猛是个异族人,雨花很想把心情对人诉说,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话题一多,就把心事打开了。

卢猛听她用还很生硬的语气把自己的语言说出来,着实吃了一惊,自己刚才还在脑海里想过送饭的女孩,不料这么聪明。

其实卢猛有30多的年纪,但蛮族人对年龄感觉不大,有些15岁的女娃,要跟50多岁的男人生小孩,也不奇怪,劳雨花没有觉得和卢猛有任何代沟。

当下大喜。卢猛说:“劳竹刚才交代过了的,我明白——看你平时也默默地听,现在都会用我的语言说话了,你怎么做到的?”

雨花听了两遍,明白了,有些害羞,低着脑袋偷笑,卢猛心里泛起了波澜。

两人越聊越投机,卢猛就把自己的来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雨花,说到艰辛之处,不免悲愤难忍,哽咽难言,雨花跟着双目落泪,不停地安慰。

雨花也唉声叹气说:“可能今晚过了,就不能给你送饭了。”

“这是为何?”

“熊寨主来了,怕是明天就要把我带走,以后就在熊家寨子生孩子,到死呢。”雨花说,“女孩可真不好,在族里活得好好的,长大了却每天担惊受怕,我就怕去熊家寨生孩子。”

卢猛想了想,觉得世上莫不是如此,也哀叹几下,就顺手去拍她的肩膀,雨花也没想那么多,坐在卢猛躺着的草垛上。

整整聊了一个下午,天色也晚了,那时候寨子外面欢腾热闹。

卢猛说:“你也不去热闹热闹?看外面你们族人多快活。”

雨花叹道:“没意思,有我没我都一样。”

雨花又问卢猛将来腿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卢猛说道:“腿伤好了,当然是要回去的,我要把吴尚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不明白呢。”

卢猛一时觉得这个词对蛮族人解释或许太血腥了,解释说是要回老家做一件大事。

老家?刚才雨花已经听卢猛说了他家乡不少事情,卢猛的老家,说是很宽很广,没有山,没有野兽,族人很多很多,数都数不过来,热闹非凡,卢猛说那叫大城。

那寨子可真大啊。

蛮族人以为天下虽然很大很宽,但除了他们这一群人类,都是大山大河,野兽横行,鬼怪遍地。

雨花痴痴地向往卢猛说的老家,便悠悠地说:“如果不用去熊家寨子,我就跟着你去见见。”

卢猛有些兴起,他说,到时回去,一定把你带上。雨花显得十分开心,重重地点头答应。

卢猛是一个和族人完全不同的人,族人都防着他,害怕他,可劳雨花却因为能从他口中得知很多事情,反而觉得亲近。

没想到,意犹未尽,族长就叫人来喊她。

雨花一下就明白了族长喊她的意思。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破屋子,跟卢猛说了最后一句话:“卢大哥,记住,如果你回去,可行的话,来熊家寨子带上我。”

卢猛忽然醒悟,这似乎是某种誓言,雨花明天真的要嫁人了。

但他作为一个异族人,一个浑身伤痛,不能露面的人,能做什么呢?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改变蛮族人的世界。他感觉受了雨花的信任,不知道这份情谊值得不值得报答。

一夜未眠,一夜寂静。

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听到屋外熊寨主告别的声音,几次想爬起来看看劳雨花是不是被带走了,无奈身子仍不能活动。

他也听不懂蛮族人说了什么,那劳雨花是个沉默的女娃,她逆来顺受,但肯定会在心里抗争。

不一会儿,寨子里安静了,屋子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族长和劳竹。

劳竹也聪明,但他的聪明不在学语言上,所以劳竹仍然是比划带说话。

族长决定医治好他的腿伤。

除了劳雨花,蛮族人仍然不明白这个卢猛究竟怎样闯过了茫茫大山,他的来路更是一点也不懂,之后有什么打算问不出来。只知道,卢猛不小心进入了大山,后来受伤被蛮族人救了。

但经过昨天熊寨主违背规矩的事情,族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两拨蛮族人,真正的竞争其实是在人口规模上,人口才是体现族长能力的标准。

以前,两寨的人口基本相当,而熊烈就任寨主不到十年,人口规模突然爆发增长,熊烈明显有些居高临下的样子,族长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本着不能窥探熊家寨秘密的规矩,族长并不打算解开他的秘密,而是想办法促进自己寨子人口,异族人,一下就成了他的突破点。

异族人和蛮族人没有血缘关系,这样优秀的人种哪里去找?族长原本就能想到这一层,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草医。

偏偏祖宗和山神把这个叫卢猛的送来了,天意啊天意。

他要充分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血统,让蛮族女人开动生孩子的机器,生产出更加优秀的蛮族人。

族长于是当即决定完全医治好卢猛,包括他的腿伤。

其实卢猛的伤,基本都是外伤,他的体质很好,族长在多次诊断中对他的身体很了解,现在要派上用场,而且是很大的用场。

那熊青青过来了,管她美不美丽,和她相当的男人也没有,寨子里壮年的也就那几个,其中还有要避开血缘关系的,卢猛是不错的人选。

再说,也不怕熊烈知道,毕竟女孩过来以后,到死都难得和熊家寨子联系。

族长要卢猛的种,而卢猛,他要的是这谷里遍地的黄金……

章节目录 第7章 人生巅峰 连着几天,族长和劳竹、月牙都会来给卢猛医治腿伤,族长治疗外伤非常厉害,没几天卢猛就可以下地了。

送饭的人,已经变成了劳月牙。

劳雨花真的去了熊家寨,第一个和自己交心沟通的女孩,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半个月后,卢猛已经基本康复,和劳竹的交流也顺畅了许多。

但是,他们之间仍然是连比划带说话,只是比原来简单多了,有时一个动作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由此可见劳雨花对语言真是聪明绝顶。

族长始终不能正常和卢猛沟通,劳竹成了他们之间的翻译,每次族长都带着劳竹一起来,从中也可以看出,族长对劳竹疼爱有加,卢猛当然看在眼里。

包括劳雷在内,族人都对劳竹这个14岁的孩子十分关照,大家早已心照不宣,劳竹正常情况下,必是族长的继任人。

雨季时节,山里常常不能安宁,但异族人卢猛却不像蛮族人那么害怕雷雨,他对劳竹解释说,不是天神发怒,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他可以行走了,打雷下雨的时候,为了证明不害怕,他一个人在寨子空地上,在大雨中绕着四堆金石穿行。

族人很乐意看他的表演,渐渐地,族人也不如从前那么害怕雷雨了。

族长觉得是时候亮出自己的目的了。屋子里那天来了四个人,族长、劳竹、月牙以及熊青青。

进屋后,双方都很客气地微笑、点头、碰手臂。卢猛也学会了这个礼节。

卢猛对着族长哈腰,感谢他用草药医治了自己。

族长问,劳竹比划,卢猛回答,月牙看热闹,熊青青则警觉地看着这个异族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卢猛。

之前她也怀疑这间屋子有秘密,碍于规矩,自己不便进来,原来劳家寨子藏了一个异族人,这可不得了。

熊青青感觉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她不能无动于衷。

但现在还不便发作,也不知道族长叫她进来是个什么意图,一会儿肯定要找族长问个究竟,熊青青来的时候,熊烈可是交代了很多事情的。

最重要的,是要熊青青偷学劳家寨的医术,三五年后,熊烈会想办法带走她。

所以熊烈要求族长答应他,让青青和继任人生孩子,因为继任人必然是会医术的。

族长可没想到这一层,历来两寨通婚,都是敞开胸怀坦荡做的,而且草医传男不传女,继任人一般不会泄露自己的草医技术,否则也不配担任族长了。

阴谋诡计在原始人这里并不好使。

熊烈想把两种秘术全都拿到手,他一直耐心地等熊青青长大,青青是熊烈一手抚养带大的,给她灌输了很多思想。这些想法,即便是熊家寨的族人,都被瞒着。

熊烈说,只要医术到手,他便把巫术也教给青青,让她成为第一个两种秘术都会的族人。

青青非常听伯父熊烈的话,熊烈也是为她好,青青在那样的氛围中成长,变得功利而贪婪。

族长开门见山说:“卢猛兄弟,明人不做暗事,你要给我们蛮族人留下你的种,让这个女人生孩子。”

原始人不会拐弯抹角,更别说对卢猛这个不能正常沟通的人,只能是一杆子到底,直来直去。

等劳竹比划完了,卢猛明白了,他脑袋里闪了一下劳雨花的影子。

又想,怎么有这等好事呢?给我吃喝,给我治病,拿金子陪我睡觉,现在还给我女人?人生巅峰啊……

这个女人可真是漂亮啊,一眼就可以看出,熊青青是蛮族人里最好看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己在老家、在森林里九死一生,闯过了鬼门关,如今真是大福大报。

在那时,一个男人几个女人,本来也都正常。即使和劳雨花心灵相通,即使老家原来也有家室,这也不影响卢猛人生巅峰的狂喜。

卢猛故作扭捏地思考了一会儿,拿眼角余光判断了一下蛮族人是否真心,就满口答应了。

劳族长长出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情伴随自己好多天了,如今大功告成。

他转头严肃地对青青说:“熊寨主要我关照你,这就是最好的关照,你知道,我们族人一直都为生孩子的事情操心,异族人对我们的后代非常重要,你要和他多生几个孩子,给我们族人争光。”

青青斜眼瞧着卢猛,面露不悦,心想,异族人长得那样不同,我怎么敢和他睡觉?万一夜里他吃了我呢?

不行不行,得找族长理论理论。

她便去拉族长,把族长拉到屋子外面去商议。

“族长啊,我可不愿意,你看他那个样子,现在不吃人,说不准哪天他就把我吃了,然后逃走了,到那时,如果我伯父下次来了,你怎么说?”

“这是族里决定的事情,你敢违抗?”

“好吧,即使我答应,下次我伯父来了,我告诉他,你们叫我和异族人生孩子,你又怎么说?”

“由不得你啊,青青,我们不会让你伯父见着你的。”

“我可是我伯父从小养大的,伯父心疼我,我来你们寨子伯父特别舍不得,他肯定会常常来看我的。”

熊青青一口几个伯父,明显是拿熊烈来压人,族长心里很不解气。

“没得商量,在和卢猛生一个孩子之前,我不会让你见你伯父的。”族长心想,只要你生了男孩,就不会一口一个伯父了,就会以孩子为重。

原始部落,女孩子送来最初,都很想念原来的寨子,只要生了孩子就会安稳下来,也就认命了,从此按部就班过日子,想念原来寨子也没有用,现实是你一辈子不能过去。

熊青青很生气,却又没有办法,伯父远在熊家寨子,叫天天不灵。

屋子里却发生了一件劳竹为之精神一震的事情,在交谈中,卢猛告诉劳竹,他有一个宝贝,就藏在左河对岸,可以送给他。

劳竹不知道是何物,卢猛告诉他说,族人用竹尖刺杀动物,不理想,他的宝贝,刺杀动物就跟撕开一片树叶一样轻松。

劳竹大惊,这是什么宝贝?快,带我去拿来。

卢猛是感谢劳竹的救命之恩,刚才太高兴了,一时冲动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劳竹现在就要去取,哪怕渡河也要去。

卢猛缠不过他,又是自己出口的,就答应了。如今自己的伤也都好了,女人、黄金也都有了,是必要对蛮族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一柄宝剑 卢猛所说的宝贝,是一把宝剑。

那是卢猛穿越原始丛林立了大功的武器,后来担心原始人害怕那样的物件,在渡河过来的时候埋在了左河那边。

身上的伤好了以后,他可以在寨子里走动,发现蛮族人使用的武器十分原始和简陋,都是竹木所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柄宝剑,如果用那样的武器和野兽搏斗,自然理想的多。

两人整理好了,便要出门,族长在屋子门口把他们拦下。

“你们要去哪里?”族长和颜悦色地问道。

“卢猛有宝贝藏在左河,我们去取来,卢猛说送给我的。”劳竹兴奋地回答。

“我也去!”月牙叫道。

“我也要去!”青青也想从族长眼前离开。

“你不准去。”族长对青青说。

“哼,我偏要去!”青青扭头不服。她原本就知道劳竹这个人的存在,只是那时不认识,现在早已经看出劳竹是继任人,劳竹清瘦挺拔,人也灵活,正是自己愿意和他生孩子的人。

青青想过,劳竹只比自己小一点点,完全没有问题,虽然达不到蛮族人生孩子的年纪,可这种事情,她伯父教过她怎样把劳竹弄到手。

劳竹身边的小尾巴劳月牙,成天粘着,连夜里都在劳竹屋子里睡觉,熊青青正在想办法隔离劳月牙,使得自己能有机会。

熊青青任性,族长知道这是狐假虎威,借了她伯父的气势,今天偏偏不能让她去。

族长喊道:“来人啊,熊青青违背族人规矩,把她关在石屋黑房,今天不许吃饭。”

族长喊声刚落,围过来三个妇女,一把摁住熊青青。

寨子里的男人除了老弱病残,其他的都出工找食去了。

熊青青还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嘴里一直哼哼,但不能挣脱。

卢猛刚才觉得人生巅峰,突然不明不白就看见族长惩罚青青,那可是族长分给自己的女人。他以为这么久了,在族里能说上几句话,走近族长,比划着说:“族长大人,女孩子这样用力对付不好,放开她吧。”

族长怒气在胸,一把推开卢猛:“族人的事情,你少管。”

这点权威都没有,以后族长怎么当?熊青青当着族人的面任性,这还得了,让了她这一回,以后更是没完了。

卢猛这个异族人,怎敢如此无礼,管起族人的事情!

熊青青被押进了石屋,嘴里还在说:“你们欺负我,我伯父不会不管的……”

卢猛见族长真的发怒,只好闭嘴,他的个性本来不是这样的,可吃人的嘴软,有什么办法。

劳竹急不可耐,拉着卢猛往外跑,月牙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三人一口气跑到河滩,之前救卢猛的设备都还在,竹竿牢牢地栓在大石头下,藤条也还牢固。

劳竹说:“卢猛,你去,把宝贝带过来。”

劳竹从未渡河,心里害怕,再说也不知道宝贝藏在哪里。

卢猛心念这孩子救了自己,现在身体完全好了,浑身是劲,他本身就会游水,上次重伤渡河都没出现危险,二话不说,把藤条绑在腰间,跃入水中,游往河对岸。

左河虽然很深,在没有发洪水的时候,却是碧波荡漾,清澈见底。

劳竹和月牙在岸上看的雀跃,不知道卢猛居然有这么好的水性。蛮族人捕鱼都在小河里,左河这么深,鱼虽多,却极少来捕。

即使抓了左河的大鱼,也是在岸边,彼时原始丛林,没有遭到人为破坏,河里鱼虾无数。

卢猛游了约一刻钟,顺利抵达对岸,他在野草丛中找了一个地方靠岸,回头朝劳竹他们招手。

劳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发誓要向卢猛学会游水。

只见卢猛上岸后随即潜入了松树林,由于茅草比人都高,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劳竹在对岸等了良久不见卢猛回头,不免有些担心。

又过了好一阵,劳竹和月牙正有点焦急,就看见对岸丛林里出现了卢猛的脑袋,两人高兴的跳了起来。

“回来了,看,卢大哥回来了。”劳月牙说。

现在,卢大哥已经成了卢猛的名字。蛮族人一般都直接叫名字,这样的称呼感觉是一种尊重,慢慢的就叫开了。

卢猛在对岸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宝剑,朝劳竹摇晃。

“那么短?能有用吗?”劳竹看到所谓宝剑,其实也就手臂长短,不禁心里纳闷。

卢猛带着宝剑,再次横渡左河,轻车熟路,他享受一样地在水中翻腾,倒是急的岸上的两人好不耐烦。

上岸了,卢猛将宝剑交到劳竹手中,说:“就是这个,看,多厉害。”

劳竹接过宝剑,皱紧眉头,这黑黑的,圆圆的角,还没有刃,有什么用?说得那么神乎。

卢猛看出了他的心事,哈哈一笑,拿回宝剑,退开三步,“嚯”地一声,从剑鞘里将宝剑抽了出来。

宝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寒光逼人。

卢猛爱惜地在宝剑上一抹,不顾浑身湿透,舞了起来。

剑在手中,手中有剑,砍、劈、刺,挡、杀、停,卢猛做了几个动作,潇洒利落,博得两个蛮族小孩连声喝彩。

卢猛,并不是所谓的剑客,他的剑术只是实用的,他也没有过多的招数,而是冲锋陷阵的气势。

借着气势,卢猛跳了一步,对着河滩上的一块大石头,举剑便砍,“当”一声,刺耳入骨,那石头即刻被分成两半。

劳竹惊呆了,他还没见过比石头还硬的武器。

蛮族人用竹木做武器,哪能砍开石头?寨子里煮肉,也是用利石,切成大块,煮熟了一人抱着一块啃。

卢猛收了宝剑,递给劳竹。

劳竹小心翼翼地举着,连声说道“不得了不得了。”

卢猛知道他的大意,那表情说明劳竹在夸赞宝剑,心里高兴。

卢猛心想,只要把寨子里的金子给我,要多少宝剑没有啊。

“卢大哥,你教我用宝贝杀野兽啊,”劳竹抱住卢猛的胳膊说,“就是你刚才那样……”

卢猛点点头。

劳竹还不够,急不可耐,语无伦次地指着河面说:“还有那个,那个,哇哇,过河的,你刚才那样……”

卢猛哈哈笑起来,这孩子,不错!

章节目录 第9章 蛮族人杰 时值初夏,此刻清风徐来,绿树成荫,虫鸣鸟叫,深山里万籁有声,声色迷人。

卢猛如今也打扮成了蛮族人模样,穿着麻衣,除了还没有抹碳纹身,和蛮族人没有什么两样。

河滩上三个蛮族人影心情愉快,劳竹也觉得有必要表演一下自己的拿手好戏。

在左河上游,那里有一片高耸入云的绝壁,是历代族长的葬身之所在。

蛮族人实行的是悬葬,也就是现在所见的悬棺。只是蛮族人那时候还不能制作棺木,而是简易的木板,把尸体放在木板上,然后悬于绝壁上,任其风干。其目的不言而喻,山里猛兽太多,不管葬在哪里,都会被野兽吃了。

他们崇拜和敬重祖宗,尤其是族长,所以想到了悬葬方式。

每次悬葬,则全族出动,用最牢固的藤条,将尸体和木板吊于空中,由攀爬好手爬上绝壁,实行固定,整个过程要三天才能做完。

蛮族人不缺攀爬好手,不过,类似劳竹这样天生高手,却不多见。

为了实行悬葬,族里不少攀爬者摔死于悬崖下,这也是壮年汉子死于突然的一种。

劳竹一手拿着心爱的宝剑,一手拉着卢猛,进入小路,继续前行。

小路在此分成三条,去往三个捕兽点,但已经没有了路,只是经常走动形成的小道,仅仅是分开两旁的荆棘野草,只够一个人进入,一队人则必须前后行进。

劳竹10岁以后就跟随劳雷他们来收取猎物,这一带很熟。后来族长看上他对他进行培养,才比较少出来。现在他练习攀爬,一般都在寨子附近只有几丈高的悬崖上,或者只练习爬树。

走到日上中天,三人才来到绝壁处,这里族人叫连天崖。即表示绝壁很高,也表示葬于此地的族长可以很快升天。

劳月牙可是第一次来,路上不断叫苦,劳竹带着月牙到连天崖,如果被族长知道,可是要受罚的。因为月牙是女孩,来到离寨子这么远的地方,这么危险的大山深处,族人都不会答应。

卢猛还不知道劳竹要他来这里做什么,问了几次,劳竹都神秘地笑笑,孩子的心理大体是这样,希望给人惊喜,让人夸赞。

卢猛抬头望去,连天崖高不可攀,上面悬空挂着五六块木板,已经不多了,有些已经风化腐断。

劳竹边比划边解释说这里是葬祖先的地方,那顶上大木板,躺着族人的祖先。

卢猛似懂非懂地点头。

绝壁上长着零落的树木,石壁嶙峋突兀,飞鸟盘旋。

劳竹将麻衣脱下,只留着遮羞之处,运了一口气,飞身先上了一个苍天大树,嗖嗖地吊上树枝,如猿猴般灵巧,又从这一棵树跳往那一棵树,再跳跃,连着过了几棵树,逐步靠近绝壁。

在离绝壁最近的一棵树上,劳竹又一次运气,瞅准壁上一个抓手的石块,说时迟那时快,纵身而去,牢牢地把住了那块石头,他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在了绝壁之上。

劳竹这时回头,对着悬崖下方的两个人点头颔首,一脸骄傲。休息片刻,便又运气,两腿发力一蹬,奋力向上。

刚开始似乎还有些吃力,左右摇摆不定,但此后越爬越快,卢猛连抓手的地方都还没看清楚,劳竹便窜身,手脚并用,一眨眼,就到了数丈高的地方。

卢猛暗自称奇,想不到蛮族寨子,竟然有这等神人?他由此想到自己以后的任务,觉得劳竹会是自己一个很好的帮手。

劳竹在绝壁上站稳了,空出双手朝他们招呼。

吓得卢猛额头冒汗,手脚冰凉,在底下发声狂喊:“下来,劳竹,快下来,别出事啊!”

劳竹抿嘴一笑,转身继续向上,此时已经到了绝壁三分之一的高处,远远地看他十分享受攀爬的过程。

劳竹一直向上,差不多绝壁一半的高度,那里有一个悬葬,停了下来。

这时候,双方的喊声都早已听不见了。劳竹在绝壁高处,风声呼啸,哪里能听见卢猛的喊声。

卢猛也不敢再喊了,他担心孩子分神,一不小心就坠落下来,那他一定成了族人的罪人。他只能屏住呼吸,等待他安全归来。

劳竹爬在兴头上,不仅没下来,还跳跃着翻身爬上了悬葬的木板。那里原本摆放的尸体早已风干,他站在独木上,喊道:“上来啊,上啊!”

底下两个人哪里听得见。

不过随即,劳竹就蹲下了,在上面研究着什么,好像是有什么新发现。但只有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孩子似的顽皮。

劳竹启动了表演模式,慢慢走到木板的最边缘,其所作所为让人心惊肉跳,假如独木腐朽断了,可就不得了了。

良久,他跳离独木,再次附身在石壁上,开始下来。

卢猛半刻不敢分神,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焦急万分,劳竹下来的每一步都让他提心吊胆,月牙嘴里也一直在怪罪劳竹,念叨着说:“快下来,我不要哥哥上去,下来哥哥。”

一直等劳竹往下跳到一棵树上,两人还是不放心,生怕树枝断了,摔伤了他。可劳竹并不在意,他又在树上猴子一般荡了几圈,方才跳到地面上。

下来后,劳竹首先比划着说:“太奇怪了,上面木板上,有好几个竹筒,很大,里面有水。”

卢猛先是赶紧伸出两个大拇指,对他表示佩服,并且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心里说:“这个小祖宗,你可安全回来了。”

劳竹比划着环抱的样子,指着大毛竹,卢猛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他:“怎么会呢?”

劳竹摇摇头表示他也搞不懂,他指着空中其他悬葬说:“不知道那些是不是这样?”

卢猛觉得现在没工夫管这些,这地方万年不见人迹,难道还真有鬼不成?一定是悬葬的某种需要吧。

首要的任务是赶紧送这两个孩子回寨子,出了差错,自己虽然能再次跑进森林,可这回不见得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躲得过猛兽毒虫,能安全穿越大山吗?而如果回寨子,马上就将被蛮族人杀了吃肉。

劳竹得意万分,拍了拍手,重新拿过心爱的宝剑,指着悬崖顶处,笑着说:“我还可以上去的。”

卢猛不住点头表示同意,劳竹的身手或许对自己将来有着莫大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10章 孤男寡女 劳竹回到寨子,原本要说他在悬葬木板上遇到竹筒的事情,但因为担心族长怪罪他,徘徊之际,发现族里并不平静。

悬葬上发现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原来那熊青青被关在石屋黑房后,不住地闹,把木门踢得山响,咣当咣当,哭声惨烈,她叫道:“你们敢养异族人,还想让我和他生孩子,做梦,我伯父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她还大声扬言,除了跟劳竹生孩子,别的人,她死也不从。

族长本来在族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族人也都对他恭恭敬敬,不曾想熊青青受了熊烈溺爱,眼里只有伯父,也只听伯父的话。

她挑战了族长的权威。

劳竹一回来,她也听见了,立刻安静了下来。

此时熊青青在劳家寨没有人宠溺,哭闹中又把自己心事说了出来,一听到劳竹回来,自然地想看看他的反应,她把劳竹当做寨子里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劳竹听了族人的详细诉说,见族长为此烦恼,就走到族长面前说:“族长你看,这是卢大哥送给我的宝贝。”

他拿起宝剑晃了晃,族长接过去研究了一番。劳竹咧嘴笑着,拿过宝剑,把稀罕物抽了出来。

劳竹见旁边有竹子,挥剑一砍,毛竹呼啦一下成为两断,切口整整齐齐。

族长笑着点头说:“好东西,异族人厉害,能作出这样的宝贝。”

卢猛进寨也慢慢就发现了熊青青大闹的事情。他心事复杂,这熊青青,可是族长刚许配给自己的,劳雨花前脚刚走了,别是熊青青又得不到。

劳竹顾大局,他趁族长高兴,便说:“族长,别和青青一般见识,让她出来算了。”

族长正没地方下台阶,而且熊青青叫喊着要跟劳竹生孩子,其实和谁生不是生的,本来是觉得异族人卢猛吃闲饭,又有很好的种,找点工作给他,顺带借了他的种来,既然这样,就等两年再说,现在给了台阶赶紧下。

熊青青放出来后,顿时和劳竹亲密的不行,她觉得族人个个都是坏人,只有劳竹愿意救她。

族长免不了又得找卢猛说眼下青青闹在兴头上,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卢猛觉得吃喝,伤病,黄金都如此易得,女人却不容易得到。刚才正是因为族长许配青青给自己,一时冲昏了头脑,把自己心爱的宝剑奉献了出来,结果呢?赔了宝剑,丢了女人,好不划算。

好在族长只是说等一段时间。他并不知道熊青青只要劳竹,这事没有人跟他解释,蛮族人的语言,他觉得这辈子是学不会了,看他们比划,比听说话容易理解。

卢猛用了点心思,既然熊青青是族长亲口许配给自己的,而且那女孩在族里不受待见,哪天,哼哼,强收了她,估计族长也不会怪罪于他。

不想这样的机会,真的来了。

由于熊青青现在是寸步不离劳竹,夜里也跟着,劳竹不愿意带着两个女娃都在自己屋子里,又为了跟卢猛练剑,就搬进了卢猛的破屋,这一下,屋子通常有四个人。

蛮族人本来都睡竹木床,只有卢猛还躺在草垛上,三个蛮族孩子也不嫌弃,为了跟着劳竹,估计睡在大山里也愿意。

一开始,四个人天天早起,去到河滩,卢猛教劳竹练剑,两个女娃就在一旁玩耍,练得热了,就下河学游水。

左河边的初夏季节,山川锦绣,青草依依,宛如世外仙境。

因为成天在一起,青青也不再那么厌烦异族人了,而且她看出异族人有点本事。熊青青功利,所以有时也想,如果能学一点剑术,下次见到伯父,那也有点东西可以给伯父汇报表演。

有一次,族长要开始教劳竹学医了,单独把劳竹叫了去。

熊青青还想跟着,这回被劳竹拦下了,说这是秘密大事。青青跟了几天,又从神婆屋子搬来了破屋,知道劳竹跑不了,再加上劳月牙这回都不敢跟着,就没胡闹。

等劳竹走了一会儿工夫,三个人在屋子里越觉得无聊透顶,青青就拉着卢猛说去教她练剑。

卢猛现在一有空闲,就给族里用宝剑制作捕猎和防身武器,宝剑是原始部落里最锋利的东西,之前那些竹木武器都很钝,而卢猛做的武器锐利的多。

想了想,卢猛答应了。

青青要拉着劳月牙一起去,月牙白了她一眼,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

青青无奈,真的就和卢猛两个人来到了河滩。

卢猛是个成年男人,对青青早就垂涎三尺,他故意把练习的运动量加大,青青很快就香汗淋漓。

“不行了,不行了,异族人,我太累了。”她连连摆手说。

她可从来不喊卢猛大哥什么的,都是叫他异族人,卢猛并不介意。在大山里,没有什么脸面问题,自己受过的屈辱何止没有脸面,叫个名字随意。

卢猛说:“去河里洗洗吧,你看河水多凉快,学学游水也很好的。”

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嘴里说什么内容,但看手势和表情都能理解。

青青定定地看着河面良久,平时劳竹和异族人在河里那份快乐,自己的确有些心痒。

蛮族人虽然原始,却并不赤身露体,他们早就有羞耻感。青青穿着从熊家寨子带来的衣裳,虽然也是麻衣,但是精致的多,也保守的多。

不像劳家寨子那些妇女,衣服是穿着,但都遮不住身子了,却也无所谓。

这也是人性中少女和妇女的区别。

青青伸手去解衣裳,一旁的卢猛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即使夜里睡觉,卢猛也没见过她的身体,原始部落夜里没有照明,漆黑一片,哪里像现在这样,阳光下,美人沐浴,只给他一个人欣赏。

卢猛色眯眯地瞧着,警觉了青青。说实在话,青青其实进寨之前已经谙熟了男女之事,这都是族里特意安排女人教的。

劳雨花之所以对卢猛有若即若离亲密的举动,当然也是有专人培训的。

卢猛自觉失态,赶紧收回目光,转身说:“你先下吧,到了河里我再下来教你。”

章节目录 第11章 原始神花 熊青青比一般的蛮族女孩白皙的多,当然是熊烈过于溺爱,藏于闺中的原因,15岁的熊青青,还比别的蛮族女孩发育更好,应该也是在熊家寨子比别人吃的好的原因。

她的身子圆润饱满,在仙境一般的山谷中,河水映衬着河滩上的金光,波光粼粼,星光点点,让人心智迷离。

熊青青下了河,就不如在岸上那样矜持,她半蹲在水中,或许是有点害怕,身子在瑟瑟发抖,叫道:“异族人,来啊,来教我啊。”

卢猛三下五除二,褪去了上衣,奔跑着跳入水中。

在肌肤接触之际,两人都微微颤抖,卢猛用手臂托着她的身子,让她浮于水面上,青青怕痒痒,格格地笑,一笑,一翻身,就入了卢猛的怀抱。

卢猛有意轻柔地抚着她的肌肤,熊青青喘息急了起来。

未经历男女之事,虽然害怕,却也渴望。熊青青本来还害怕水,这时在卢猛怀中,慢慢卸下了防卫,再说,人在水中,如果感觉十分安全,的确是十分享受的事情。

她闭上了眼睛。

卢猛见水到渠成,便动了歪脑子,两人很快就不能自持,疯狂地交合,从水里到岸上,从河滩到草丛。

……

另一边劳竹在族长的石屋里,族长叫了人把守,并且关上了石屋的大门,把劳竹带进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间房间,族长从来不会让任何族人进来。

石屋总共有六间房间,左右分别三间,中间是一个很大的中堂。平时避难,族人主要是在中堂上,老弱病残者呆在房间里。而族长带劳竹去的这间房,除了族长,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族人虽然不敢干涉族长的行为,但难免都至少有一个疑惑,即,族长极少出寨子,即使出去也都是许多族人护着,他的那么多的草药,究竟从何而来?即便是祖宗留下的,也终有用完的一天。

秘密正是在于此,族长的这间房间有一个密道,通往寨子外面。

劳竹被带进房间,瞬间感觉到了责任重大。

跟随族长,他们穿过密道,其实已经来到了寨子外面了。密道虽然不是地道,却是用竹子和野草搭建的,外面是看不出来的,而且劳家寨子背山而建,后面就是杂草丛生的山坡,族人很少到屋后来。

这里供着祖宗的牌位。说是牌位,其实也就是用木片摆了一个案台,旁边有一把椅子。

族长往椅子上一坐,要劳竹跪拜。

之后族长严肃地说:“劳竹,族人里优秀的孩子,你将作为草医的后继人,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学草医。”

说实话,劳竹早有心理准备,一切都非常明显,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十分激动。

草医,毕竟是族人里最重要的人,最受人敬重的人,也是未来族长的继任人。草医当然不是为了钱财,他是族人最强大的依靠。

“熊烈亲自送青青过来,意图很清楚,他是想青青偷学医术,不过,我相信你,相信祖宗留下的这个优秀的孩子不会轻易让她偷走本领。孩子,做族人的草医,第一要紧的是永远守住草医的秘密,这是我们在大山里生存的根本。”族长等劳竹跪拜结束,开口说道。

劳竹点头答应。

“草医技术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之所以只传一个人,而不是所有人,就是因为要保密,人多嘴杂,容易传出去。假如……假如熊烈医术和巫术都有了,起了坏心眼,我们怎么立足生存?

青青非要和你一起,这个没有关系,但是,一定要十分保密,不可让她知道哪怕是一点点。”

族长说:“当然,草医也不是那么容易偷学的,即使知道了采药,用药的功夫都在脑袋里。那么,学草医从哪里开始呢?”

族长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尤其严肃地说:“每一代的草医,都是从乌蝴蝶开始,或者……也会在乌蝴蝶上结束。”

乌蝴蝶?这是什么东西?劳竹从未听说过。

族长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说:“我在这间屋子里给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绝对保密,出了门,一个字也不能说。乌蝴蝶,是一种神花,是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这种神花极为难得,它能治百病、解千愁、驱万兽……”

劳竹听得十分仔细。

“可我也找了一辈子了,没有能找到,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这种神花,千年育一株,在极阴之地,极苦之地,极润之地,黑色的,只有四片花瓣,月圆之夜,花瓣开合,五光十色,像一只美丽的蝴蝶。”

族长说的神乎其神,深深把劳竹吸引住了。

“学草医,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族长慢慢地说,“我几乎每个月圆之夜就从这里出寨子,去采药和找乌蝴蝶……”

原来如此,族长做的十分保密,族人里应该没有一个人知道族长的辛苦,族长,担负的原来并不像平时看到的轻松活。

“那你夜里出去,不怕毒虫猛兽吗?”劳竹问道。

族长微笑,点着头说:“是的,就是祖宗留下的乌蝴蝶的作用,可惜,四代了,就这点东西,到你已经是第五代了,如果再没能找到乌蝴蝶,以后草药就用完了。”

劳竹明白了:“对,乌蝴蝶驱万兽。”

“只要乌蝴蝶抹一点在虎口上,就可以行百里来回,不受毒虫猛兽侵袭,一闻到那个味道,毒虫猛兽都会避开你。”族长解释说,“因为极为难得,所剩也很少,所以族人都不能用,只能草医自己用,这样可以采更多草药,救治更多的族人。”

族长欠了欠身子,又说:“我是19岁那年开始学草医的,你现在才14岁,这么早让你学草医,是因为族长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我自己是草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哪一天,我就会告诉你,我要走了,从那一天开始,你就要担当起族长的责任。”

“族长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劳竹听族长这样讲,不由得十分担心。

“不用担心,孩子,几年内必然是没事的,不过这个族长我没有做好,没有给你、给族人留下乌蝴蝶,对不起族人,也对不起你这个后一任族长。”

“那我从明天开始就去找乌蝴蝶,我一定会找到的。”劳竹信誓旦旦地说。

“现在还不是找乌蝴蝶的时候,族长只是告诉你,这种神花,才是我们族人的命根子,你现在的任务,是认识草药,怎么用药都还不用学。”族长说,“青青和月牙总是跟着你,这也没关系,你平时去认识草药,她们也跟着也不要紧,但是,怎么用药,等以后我会教你。”

族长的考虑十分周到,劳竹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第12章 熊家秘术 族长和劳竹二人在石屋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左河边,熊青青在迷离之中失了身,后悔不已,边想边哭,不肯回寨,和卢猛也呆到傍晚时分。

卢猛内心得意之极,到今天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他可以随时想办法离开劳家寨子,毕竟老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他要离开劳家寨子,至少要有两个条件,否则不可能走出大山,即使出去了,所谓大事,更是绝无可能实现。

第一、卢猛要得到族人的帮助,最好是让劳竹和劳雷护送自己出山,劳竹有攀爬的功夫,过不去的沟壑,突然遇到的猛兽,有可能可以躲开,而劳雷力大无穷,大山里处处派得上用场;第二、黄金多多益善,没有黄金,他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吴尚无尽的追杀永远不会停止。有了黄金,他便可以东山再起。

目前来看,两个条件没有一个能满足。叫劳竹和劳雷护送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劳竹是族长的人选,族人岂会让他护送异族人去送命?劳雷呢?那个大个子,至今对自己还没有好脸色。

黄金,虽然遍地都是,但穿越大山,估计在原始森林里,一个也别想带走,不说太重,在生死之际,丢黄金保性命要紧。

卢猛想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莫不是,这原始人的生活,要过到死吗?

如果这样苟且偷生,我卢猛还是人吗?那些追随自己的弟兄,白骨如山,妻儿老小,全都因为自己而死,刻骨之痛,岂能忘记。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身边的石头,把梨花带雨的青青吓了一跳。

这一拍不要紧,紧接着对岸响起来一声巨吼,野草丛中顿时躁动起来。

两人吓得浑身哆嗦,再看对岸的草丛就像波浪一样,一层层往下翻过来。

“青青快走,有野兽来了。”卢猛喊道。

青青一开始是真伤心,因为没有完成伯父交给的任务,反倒便宜了异族人,后来哭着哭着就想开了,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劳竹,所以不愿回去。

但此时一看对岸的状况,早就吓的魂飞魄散,这一声巨吼,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她伯父熊烈十分关照青青,不会让她见过这样的情景的。

青青跳将起来,窜入卢猛的怀中:“快快,抱着我走啊。”

两人的尴尬就此消散,卢猛怀抱美人,跑步回寨。身后,又传出震天吼声。

行至安全之处,青青再三叮嘱卢猛,不能让族人知道他们的事情,并且比划说,如果做到了,下次还可以那样。

卢猛也不想让族人知道这件事,虽说族长是同意了,可后来出了变故,先斩后奏,谁知道蛮族人会怎么想,再说,族长已经答应两年后青青和劳竹生孩子。

当下两人想法一致,青青示意以后还可以,这等好事,不能因为自己可惜了。

夜里,劳竹回来,各人心事重重,不如原来那般亲密说话。而天一亮,劳竹就制止两个女孩跟着他,又进了族长的石屋,他有上千种草药需要认识。

随后两天,劳竹半点不理青青,他自顾学草医。劳竹本来就烦她,如今要做草医,更是能避则避。

劳月牙倒是有耐性,成天坐在石屋门口玩耍,她也没有太多心思,只知道劳竹有事情要做,自己又不想跟着卢猛他们,硬是每天等到劳竹出屋。

青青对劳竹翻白眼,逐渐失去了之前的黏糊劲,一开始还有点抬不起头,可劳竹正眼也不瞧自己,也不让她跟着,无所事事,仍是缠着卢猛说去练剑,实际上,两人一到河滩,见四下没人,就找个草丛钻了进去。

练剑?笑话。

青青已经开了窍,乐此不疲,没完没了。

又一次结束后,青青依偎在卢猛宽阔的胸前,说道:“在劳家这么不受待见,找个时间,我们偷偷跑回伯父那边,我去和伯父说,让你就呆在那边吧。”

卢猛知道熊烈,也知道青青和熊烈的关系,不过人却没见过。上次熊烈送青青来寨子,卢猛还刚进寨,躲着不敢出来,伤也没好。

现在和青青有了肌肤之亲,两人又天天在一起,沟通已经顺畅了很多。

“你伯父人好吗?”

“特别好,对我非常宠爱,他会巫术的。”

“什么巫术?”卢猛好奇。

“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伯父的巫术非常厉害,施起法来,飞沙走石,人畜不能靠近,然后你见到的东西全都是假的,哈哈哈,好厉害的。”

“那么神?他跟谁学的?”

“祖先留给伯父的,他还答应以后教我呢。”青青说道,“劳竹,他现在啊,多半是在学草医,两家寨子,各有一种秘术。”

“我就说呢,劳竹成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祖传秘术,对了……”卢猛像发现重大机密一样,并且问道,“你是一个女娃,你伯父能教你吗?族人不是都教男人吗?”

“我不一样啊,我伯父对我好。”青青得意地说。

巫术?巫术?巫术是否可以带我穿越大山呢?卢猛想到。

劳家寨这边,除非劳竹劳雷护送,那种可能性极小,但如果在熊家寨学到了巫术,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走出大山?很难说,但是也值得憧憬。

卢猛来了精神。

他紧了紧怀中的青青,心想,只要青青学会了巫术,他可以想办法从青青那里学来,哪怕是偷学,应该也不是难事。

“怕就怕你伯父容不下我呢,我这个异族人,一开始被你讨厌成那样……”卢猛面露可怜,说道。

“你是第一个来到我们部落的异族人,大家都以为你是妖怪,怕你也不奇怪啊。”青青伸手去捏他的鼻子,笑着说,“现在就不一样了嘛,只要,只要我喜欢的,伯父不会说什么的。”

卢猛瞬间产生幻觉:如果带着青青出山,或许将来是一个美好的结果。

他来劲了,和青青又亲热了一番。青青如今也很配合,女孩子,进了别人的怀抱,劳竹的模样渐渐就模糊了。

练完了“剑”,两人又说了一番话,见天色渐晚,起身回寨。

青青害怕上次野兽的吼声,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野兽,在原始森林,野兽叫声本来就见怪不怪,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族人嘴里的三大猛兽,土妖、赤啸和白皮,虽然这一辈的族人都没有见过,但并不代表森林里没有,原始森林里,只有你想不到的猛兽。

每天在河滩只有他们两个人,躲躲藏藏,苟合的气味,吸引了一只巨大的猛兽,已经守了他们许多天了,并且,它就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人兽之战 这只猛兽,正是蛮族人祖先传说的赤啸。

但传说不那么准确。实际上,赤啸主要吃鱼类,它是原始丛林里腥味的霸主,而且赤啸是两栖动物,主要在水里,上岸的时间比较少,上岸后行动也明显迟缓,离开水,生存不到两天。

赤啸身子光滑,呈暗红色,个头和豹子差不多,不算大。它在水中动作极为迅速,当然,特别突出的,就是它的吼声。但它只有上岸才能发出巨吼,吼声能把土妖、白皮、虎豹吓得屁滚尿流、东躲西藏。

而它的攻击力,其实只能算一般。

赤啸的嗅觉十分灵敏,尤其对腥味的东西。

人和人之间交合发出的腥味,对赤啸来说,吸引力极大。

假如在原始森林想见识一下这种猛兽,方式很简单,在深河里、或者河边交合,肯定会引来赤啸,有时很快,最多也就几天时间,它必然会出现。

卢猛和青青的第一次,吸引了一只母赤啸赶来。但因为他们很快上岸了,赤啸潜入水中观察。之后两天,两人都没下过河,躲在离河较远的草丛里,赤啸并没有逮到机会。

在寨子里,卢猛少言寡语,主要任务就是制作竹木武器,卢竹去石屋,宝剑仍然留在卢猛手上,有宝剑,制作竹木武器很容易,卢猛的工作量不大。

原始部落虽然生活单调,但族人却有着忙不完的事情,分工非常明确,起床就各自就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猛兽不敢靠近劳家寨子,是乌蝴蝶起的作用;而不敢闯入熊家寨子,是熊烈的巫术起的作用。

这是蛮族祖先留给他们自保的两种武器。

两样秘术,对付的都是野兽,保护族人,从来没有想过用这些秘术伤人害人。

但是,人性本恶。草医还好,所以在向善的人类流传至今;而巫术的逐渐失传和躲进阴暗,必定是由于作恶的结果。

卢猛再一次和青青到了河滩,是第二天的午时时分。

二人如今也可以说是难舍难分、心有灵犀了。青青一起身,卢猛便拿着宝剑跟着。青青也会拿着一柄竹制的宝剑,装模作样还是要的。

他们在河边也会练一会儿剑,但都心不在焉,四下观察,如果没有族人出没、注意,便找个地方“休息”。

然而今天却有些怪异,他们发现对岸的草丛总是窸窸窣窣的,似乎那些草丛里的小动物蠢蠢不安,又好像有人在窥探。

两人便不能安心,而此时,藏身于深水中的赤啸,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它悄悄地靠近河滩。

卢猛的脸是对着河面的,为的是好观察对岸的动静,青青则半卧在草丛中,两人面对面。

正欲进一步行事,卢猛的眼角瞥见河水中缓缓冒出一个圆圆的、暗红色的身子。

“青青,看那里……”卢猛停下了动作,指着河面说。

熊青青转过身子,仔细查看,忽然见那团暗红浮出了水面,大喊一声:“鬼啊,鬼来了!”

青青的喊声很大很刺耳,赤啸此时已经准备飞身上岸,听见叫喊,大脑袋一扬,张开水潭一样的大嘴,运足了中气,“呜嗷!”一声巨吼,震得地动山摇、树叶潇潇。

两个草丛里的家伙,这时候被吓得腿脚发软,跌跌撞撞地捞起裤子,拼命跑上山路。

赤啸不小心先暴露了自己,从水中飞鱼一般跳跃起来,朝岸上的人猛扑过去。

卢猛虽然打过仗,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情急之下,抽出宝剑,闭眼砍杀,掩护青青先走。

不料那大虫所闻到的味道,正是青青身上的,它直扑青青而去。

可怜青青,蛮族寨子里最美丽的女孩,此时却是狼狈不堪,裤子已经丢了,衣不遮体,半赤着身子狂奔。

卢猛见大虫直扑青青,奋力加快脚步,挡在青青身后。

借着水力,赤啸可以飞身而出,速度极快,但上岸以后,第一步没有扑倒,第二步就慢了很多。卢猛抢在了赤啸之前,他挥动宝剑,朝赤啸砍去。

赤啸此时已经知道捕食不成,但卢猛引发了它斗狠的野性,它朝着卢猛再次吼了一声。

这次的吼声,比上次更大,而且就在跟前,耳膜几乎难以承受。

劳家寨子里的族人全部听到了这第二声怒吼,连在捕兽点的族人汉子们都被吓的手足无措,连忙丢下刚捕获的动物,返身往回跑。

卢猛几欲跌倒,好在还是见过一些场面的男人,几剑没砍着,赶忙跟住青青飞奔。

赤啸仍然是一路追赶,不依不舍,只是速度已经不如人的跑步快了。

青青在前,卢猛居中,后面跟着一只肥大的赤啸,朝寨子方向奔跑。

没多久,族人便大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劳竹在空中树上一棵树接一棵树地荡了过来,他在高处,最早看见青青和卢猛,大喊:“族人来了,青青别怕。”

说罢,从空中投掷出一支木枪,嘭地一下,插在卢猛和赤啸之间的泥地上。

赤啸急急收住脚步,惯性使它还推进了几步,正好在木枪跟前。

这时候,动物是十分聪明的,它已经知道捕食失败,又见人多势众,急寻退路,赤啸掉头就跑。

不料此时从最近的捕兽点回来的族人正好赶上,堵住了赤啸回河里的路。

“吼声这么大,赤啸无疑了!”有族人呼道。

原始人围猎有瘾,眼见这是从没见过的野兽,均十分兴奋。此时见赤啸掉头,知道野兽出于下风,那几个捕兽点回来的汉子马上两人一组,分开堵路。

赤啸从小路上跑,已经没有可能,它跳起身子,夺路从旁边的野草芦苇丛中逃走。

卢猛仗着人多,举剑回身杀来。

几个蛮族女人赶忙将青青抱住,给她穿上了衣服和裤子,纷纷纳闷:不是天天跟着异族人出来练剑吗?怎么还脱了裤子练剑?

只是围猎正在兴头上,女人们也跟着进了围猎场,多一个人站点,赤啸就少一条退路。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下任族长 赤啸遁入草丛后,听得前后左右都是人声,早已束手待擒,便藏于草丛里不再行动,等待逃跑的时机。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族长不在场,一般都是劳雷作为组织者。

族长在这种时候,族人是不会让他出现的,虽然族长其实也有保命的方法,但出了意外就麻烦了,特别是现在,族长还没有确定继任人的时候。

劳雷早已经赶来,他手上拿着一柄长达两丈的木枪,稳稳地从赤啸正前方移动,逐步缩小包围圈。

赤啸最后的搏斗,仍然只有大吼一声,它已经没有了搏斗的体力和勇气,在草丛里悄悄地鼓足中气。

劳竹仍然爬到了旁边的树上,在树上,草丛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简单搜寻一圈,就看到赤啸的藏身之地。

那只吼声震天、耀武扬威的赤啸,正警觉地浑身发抖。

赤啸身子那么大,很容易就能被找到,族人看着劳竹的手势指引,发现了它。

劳雷举枪便刺,赤啸再次腾空而起,躲过劳雷的第一枪,猛然立起前足,巨吼发出。

它的吼声的确是具有极大的震慑力,几个靠近的族人有的吓丢了武器,有点直接就跌坐在地上。

赤啸寻到出路,狂奔向前。

但卢猛已经是多次听到赤啸的吼声了,适应了这种吼声,不如之前震撼,他举着宝剑,再次堵住了赤啸的退路。

赤啸企图搏斗,被卢猛锋利的宝剑划了一道伤口。

宝剑的威力或许真的吓着了猛兽,赤啸扑通一声,前腿乏力,居然扑在地上。

“该死的畜生!”卢猛用自己的语言骂道。

“倒了倒了,杀了它。”族人也纷纷起哄。

赤啸再也没有了巨吼的威风,它眼神杂乱,表情哀嚎,一脸的可怜相。背上被卢猛划开的伤口流出了血,伤口其实很浅,但在它光滑的脊背上,非常显眼。

劳雷和卢猛都准备用手上的武器杀死赤啸,劳竹在外大喊了一声:“住手,杀不得。”

众人疑惑不解,停下了动作。劳竹已经快步走到跟前。

“没有伤到族人,放了它吧。”劳竹建议,“赤啸的肉谁也没吃过,既然不能吃,祖宗留下的规矩别忘了。”

族人静静地听他说。

“无利无害,不取不杀。”劳竹认真地研究趴在地上的野兽,“否则终有恶报。”

“说的对!”背后居然传来老族长的声音,不知道何时,族长在几个族人的陪同下,来到了解除危险的“战场”。

卢猛一脸迷糊,他基本能懂蛮族人的意思,但刚才经历的生死一幕,难道就这样算了?这畜生搅了他的好事,还让心爱的、美丽的青青出了丑。

“劳竹这孩子,教他的都能记得。”族长夸赞劳竹说。

“那,就放了吧。”族人对族长的话,从来都是听从的。

劳竹和赤啸靠得很近,赤啸非常警惕。劳竹叫靠河边的族人散开,对赤啸说:“去吧,回河里去。”

赤啸当然听不懂,不敢动。

族长离得很远,族人紧紧保护着不让他靠近。而劳竹这时候正是锻炼胆量的时候,而且年纪还那么小,即使出了问题也有替代者,这是考验他的一种方式。

假如遇事就躲,说明没有责任心;遇事没有办法,也就不足以应对大山里层出不穷的危险。

劳竹不是这样的孩子,这让族长和族人都很欣慰。

族长在远处说:“族人都退过来,让它下河。”

围猎的族人恋恋不舍地退到族长身边。族长的前面,还有一排人,以保护族长的安全。原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和动物的作战阵法。

劳竹对赤啸发生了兴趣,他也退了几步,但仍是靠得最近。

“去吧,去吧,别伤害我们的族人,你去吧。”他念叨着。

赤啸似乎理解了蛮族人放生的意图,它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开始不敢迈步,劳竹又做手势赶它,赤啸才真的行动起来,开始是一摇一晃,离河边比较近的地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劳竹,突然飞快奔走,眨眼间跳入了左河,河面荡开一个波纹,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劳竹像做了一件大事,满足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子。

族长吩咐:“都回寨子吧,我有事要对族人说。”

这是族人最齐全的一天,因为赤啸的原因,族人全部提前回来了。

在石屋门口,族长站在正中间,面对寨子空地上的全族男女老幼,族长大声说:“今天,我们为山神做了一件好事,放走了赤啸,山神和祖先会回报我们的。”

族人纷纷说是。

“我们族人,在大山里生存了万年,全赖山神和祖先的保护,无利无害,不取不杀,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的规矩,劳竹今天做的很对。”族长说。

劳竹在人群里,众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来,竹儿,到我身边来。”族长招手,并且把平时叫他的名字改成了竹儿。

“这是族人这一辈人里,最优秀的孩子,看到他,就想起了我小时候,可我小时候,还不如他敢负责,不如他聪明。”族长继续表扬,劳竹更加窘了。

“今天就是一个好的证明,他制止了劳雷几个族人杀生。”族长大声说,“所以,就在刚才,我决定对着全族人宣布,劳竹,已经被我选定作为族长的,接班人。”

寨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族人各自对着隔壁的那个人行手臂礼。

劳竹作为接班人,族人基本上都没有意见。族长很讲究策略,在之前把意图用行动传达给族人,让族人形成了意识,甚至会私下讨论,如果有不同意见,也都表达过了。

现在宣布这个决定,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族人平日里早就接受了劳竹作为族长接任者的事实。

劳竹被几个汉子抬了起来,绕着那四堆金石狂欢,阳光下,原始寨子的快乐,来得如此单纯而质朴,却是那样由衷而纯粹。

一旁的卢猛,也从心里祝贺这个救命恩人,只是,这个时候,他心爱的熊青青却不在寨子的人群里,她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15章 逃离之祸 熊青青第一次产生了逃回熊家寨的想法。本来就和劳家寨的族人格格不入,现在族人的眼神足以让她无地自容。

族人其实并不知道她和卢猛的关系,因为之前青青那样抵触,还被关了黑房,原始人想法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对她被赤啸追赶时的狼狈不堪倒是有一些议论,可青青面子上已经挂不住,她以为和卢猛的关系败露。

实际上青青和卢猛生小孩,族人也乐意,这是族长亲自安排的,不会有错。

可是,偏偏不多久,青青真的发现怀了卢猛的孩子。

逃走的想法陡然就变成了决定。

在原始部落女人进了对方寨子,原则上是不能离开的,这是族规。这么规定,有他们的道理,一是离开寨子必然要有人护送,一路上又得有族人要冒险,再回来的可能性就极小了;二是再回原来的寨子,已经通晓男女之事,久了必然会闹出更多的麻烦。

可熊青青不同,她的伯父过分宠溺她,在熊家寨子,她想怎样就怎样。至于卢猛这个异族人,去了熊家寨,只要她在,熊烈就不会太过为难他。

她找来卢猛躲到寨子外面商议:“我们不能在这里出丑,我也不能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你得陪我回去伯父那边。”

燃眉之急,青青也顾不得偷学草医的事情,赶紧一走了之才是上策。

卢猛摇头,心里说,蛮族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辞而别,对不起族人。

“我去跟族长把事情说明白了,逃走不是办法。”

青青双手叉腰,哼了一声,说:“你要去说,我就一个人走,死在外面也不在寨子里出丑。”

她是一个倔强的女人。

卢猛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青青是铁了心要走。可卢猛对以后完全没有把握,熊烈能平静地对待自己吗?

真是为了一时欢愉,换来无尽烦恼。

惹了熊青青这样的女人,况且卢猛始终是寄人篱下,还有说话的份吗。

思前想后,只能答应青青。他首先要搞清楚去往熊家寨的路。这不难,蛮族人头脑简单,找个借口问问劳雷,他肯定会热心告诉你,而且不会起疑心。

报恩?这才是卢猛最难以割舍的心情,蛮族人对他仁至义尽,自己却要做背叛族人的事,现在,也只能把宝剑留给族人,希望以后能为族人立功吧。

几天后一个月圆之夜,照例劳竹没有回来睡觉。如今的劳竹,已经对学习草医进入痴迷的状态,月圆之夜要和族长外出采药,肯定是不回来的。

躲过劳月牙很容易,那女娃睡的很深。

天亮时分,卢猛和熊青青悄悄地离开了寨子,快步走进了大山的浓雾之中。

他们匆忙的出走,闯下了大祸。

族长和劳竹回到寨子,睡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中天,此时族人都已经各自出去了,族里只有老者和小孩。

卢猛和青青原本就一直是在屋子里一起制作武器,没有人注意他们在或者不在。

逃走这种事情,祖祖辈辈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大山里,逃走就面临着死路一条;再者,女人逃走意味背板族规。谁能想到,青青只是因为面子问题,就任性地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还搭上了卢猛这个异族人。

卢猛不得不护送青青回去,这也是本份。在没有族人护送的情况,青青独自出走肯定葬身野兽之口,他不得已为之。

还是劳月牙报告了劳竹,劳竹又告诉了族长,族长确认后,吹响角号,全族搜山寻人就此展开。

他们寻找了附近,没有发现,开始进山搜寻。

劳竹因为已经是族长人选,不得出寨,他心急如焚。

直到傍晚,一群族人哭喊着从外面跌跌撞撞而回,族里的一个女人失踪,大力士劳雷受重伤。

原来,劳雷和一个壮汉带着两个女人在连天崖那边搜寻,遇上了猛虎。

猛虎扑倒一个女人后,劳雷奋力施救,他拉住猛虎的后腿,打算把猛虎举起来摔死。那只猛虎体型巨大,劳雷第一次没有举起,被猛虎的尾巴扫中了眼睛,双眼顿时疼痛难忍,眼前模糊一片。

另一个大汉正待冲向前,被劳雷拉住,叫他带着另一个女族人快走。

猛虎丢了那扑倒的女人,转身来咬劳雷,劳雷眼睛看不清楚,一顿拳打脚踢后,没有伤及猛虎半点。

猛虎再一次将劳雷结结实实地扑倒在身下,疯狂撕咬。

那个已经倒地的女族人,渐渐清醒,抓了一块石头,一发力,跳到猛虎背上,用石块用力击打猛虎,猛虎皮开肉绽,她又用嘴死死咬住猛虎被敲开的伤口。

就在此时,猛虎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转身就开始疯狂逃走,而它背上的女人,急忙之中也被驮走了。

劳雷昏迷不醒,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知道自己被族人抬着,正在回寨子的路上。

劳雷虚弱地问那个叫劳药香的女人的情况,族人叫他不用担心,先回寨子让族长治疗再说。

族长赶紧用了药,劳竹在一旁不停地抹泪。劳雷虽然平时不大出头,可他也是族里的顶梁柱啊,他一个人做了族里多少事情,现在,劳雷即使不死,恐怕也不能担负重任了。

当劳雷知道劳药香生死不明时,他挣扎着要起来,却是徒劳,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哭了起来,由于伤势太重,悲伤过度,他再一次昏死过去。

蛮族部落死人是常有的事,但劳雷重伤,却让他们有天塌之感。

寨子里哭声一片,悲伤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族人。

“都是异族人惹得祸!”有人恨的咬牙切齿。

“是熊青青惹得祸!两个都不是好种。”

“赔上了劳雷大哥的性命,我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族长也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异族人真是养不熟啊。”

“肯定是逃去了熊家,他们两人整天躲在屋子里,天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去熊家,去熊家把人要回来,要为劳雷大哥报仇。”

“我去!”劳竹站起来说,“异族人是我救的,青青也是整天跟着我,怪我没有注意到他们会逃走。”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兴师问罪 劳竹要去熊家寨子要人,族长不答应,劳药香失踪、劳雷出事,不能叫劳竹再出问题。

而乌蝴蝶的粉,除了采药,别的事情一概不能拿出来用,对族人也是极为保密,否则,或许会演变成群起讨伐族长的情况,甚至为了抢那点粉末,族人互相残杀。

劳竹不敢违抗族长的命令,他沮丧万分,苦苦思索怎么办。

第二天,族人终于确定了四个汉子,计划隔天就去熊家寨子寻人。

族人悲愤交加,聚集在寨子里哭诉。

刚过午时,寨子门外传来了熊烈的声音:“劳族长,你们族人做的好事!”

族人还没过去,熊烈倒找上门来了。

熊烈怒气冲冲地领着三个熊家寨子的汉子,不待招呼,直闯而入。

族人顿时惊呆了,顷刻安静。

“胆敢养异族人?胆敢欺负青青,你们这么做,如何向祖先交代,噢?”

劳族长这才知道,青青果然是逃回了熊家寨,熊烈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族长面无表情地迎上去,挡在熊烈身前:“青青和异族人呢?带回来了吗?”

熊烈的肥脑一扭,斜眼看了一下族长,仍是大步走进来,在石屋前转身,对着劳家寨的族人,大声说:“异族人其心必坏,我下令关起来了,等我回去就处死。”

又转身问族长:“劳族长,你是老族长了,怎敢收留异族人?这是天大的罪过,按祖先的规矩噢,你要被绑去鬼风崖的。”

族长定了定,熊烈来势汹汹,只能先把道理讲明白了,他说:“祖先哪条规矩?”

熊烈一时语塞,对啊,祖先并不知道有异族人,没定这个规矩。

“我倒是想问问你,祖先说,无利无害,不取不杀,救异族人怎么就有错?”族长问道。

“噢,无利无害吗?现在还说无利无害吗?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现在是有害,他害了我们劳雷受了重伤,怕是很难救活了,但是,在和青青逃跑之前,他没有作恶,而且还留下了宝贝给族人。”

“青青还有了他的孩子,祖先啊,山神啊,这个天杀的东西,噢!”

这对族人来说虽然是大新闻,却并没有那么震撼,因为他们两人天天在一起,做了什么事也不奇怪。

“是吗?我们都不知道。”族长淡淡地说。

“劳族长,你这样说以为我会相信吗?青青说了,就是你强迫她和异族人生孩子的。”熊烈瞪着眼睛质问。

“族人都可以作证,我也是几十年的老族长,强迫过哪个族人?”

“没有,没有,族长没有这么做。”族人纷纷挺族长。

“熊寨主,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来问罪,你想过劳雷吗?”族长义正言辞,“为了搜寻青青的下落,全族都出动了,就怕她有什么不测,劳雷因此被猛虎咬伤,现在还没醒来。”

熊烈噎了一下,指着族人说道:“你们族人仗着人多,我说不过,噢,但是,青青受了你们多少罪,你们心里清楚,她肚子里还有异族人的孩子,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吗?”

这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熊烈必然还有别的目的。

“熊寨主,和异族人生孩子,确实是我的主意,我们族人,多少代了,都不能改变孩子近亲的悲剧,异族人是异种,对我们的族人是有利的……”族长企图说服熊烈。

“胡说!”熊烈粗暴地打断了族长的话,“青青绝对不能和异族人生孩子,噢噢,熊家寨的每个女人都不能,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可现在青青肚子里已经有了,怎么办吧?”蛮族人还没有流产的概念,怀上了,不管好坏都得生出来。

“我为族人考虑,为了两家寨子考虑,你已经失去了作为族长的权利,你的做法,引起了我们熊家寨族人的愤怒,他们今天是要一起来闹的,噢啊,是我制止了他们。”

“熊寨主,两寨人和睦相处了万万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吗?”族长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可以。”熊烈高昂着肥脑,“把草医让出来,我把巫术也让出来,两家共有,原来祖宗的做法是不对的,噢,不对的,两家都有,多好。”

“看来熊寨主今天问罪是假,要草医才是真的吧?”族长警觉了。

“还有,那个,噢,异族人的宝贝,青青有了他的孩子,宝贝应该给孩子。”熊烈不再拐弯抹角了。

“不行!”此时劳竹看不下去,手中的宝剑握得更紧了,斩钉截铁地说。

熊烈转头打量着劳竹,冷笑一声:“看来你就是劳竹了?”

“是我。”劳竹往前站了一步。

“青青,噢,我的孩子青青,本来是和你生孩子的,是你把她让给异族人的!”熊烈这神逻辑,也只有蛮族人才有。

“我说过,族长也说了,两年后我16岁了,可以和她生孩子,不是我的原因。”劳竹辩解说。

熊烈十分愤怒,他已经把底牌亮出了,不达目的,没办法下台。

“先把异族人的宝贝给我。”熊烈走向劳竹,要去他手里抢。

劳竹不得不退后,熊烈突然换了一张嘴脸,轻声说:“拿来,噢,我先看一下嘛。”

劳竹明知道这个人不可信,怎么可能给他,万一这么锋利的东西在熊烈手里,他要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族人何以阻挡?他抱紧了宝剑。

熊烈突然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过来,伸手就去劳竹怀里抓。

劳竹反应灵敏,再往后退了十几步。熊烈一抓不着,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噢,小娃儿。”紧紧跟了过来。

族长在远处,大喊:“熊寨主住手。”

熊烈知道族长除了救人,没有什么别的本事,根本不理他。

劳竹无路可退,跳上了围墙,熊烈身胖,跳不上去,沿着围墙追,一边在底下用手去捞劳竹的腿。

劳竹在围墙上一路奔跑,跑到围墙尽头,那里有许多大树,劳竹施展功夫,一蹦,上了树。

熊烈颜面尽失,不仅上不了围墙,树上更是毫无办法。他站在底下叫道:“娃儿,下来,不下来有你好看。”

劳竹这时候觉得熊烈有点滑稽,笑了,说道:“来啊来啊。”

熊烈当即恼羞成怒,他大声吩咐他的三个手下,说道:“噢,快去,取草人来。”

族长闻听,大惊失色。

章节目录 第17章 熊烈施法 族长虽不会巫术,但还是有所耳闻的。听到熊烈喊取草人,便知道他要施展巫术对付劳竹了。

“熊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族长一边喊,一边跑向熊烈阻止他。

熊烈冷笑道:“来不及了。”

他的三个族人,十分机械地快步朝寨子外面走去,就在路旁杂草丛中席地而坐,抓了一把野草,当场扎草人。

劳竹在树上,不知道熊烈要做什么,得意地继续往高处爬。

很快,那三个扎草的族人,各自丢了一个给熊烈。说是草人,其实就是一把杂草,中间捆一下,扎出一个人头的模样,十分简单快捷。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往熊烈的方向,熊烈施法,那些草人飘然而起。

劳竹回头,只见熊烈周身抖动,眼睛紧闭,旁边的泥沙慢慢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空间。熊烈左手一点,右手一指,草人变真人,三个变六个,六个变十二个,全都朝劳竹涌过来。

巫术里的那些人,有着清晰的脸孔,有些是劳竹见过的族人,有些没有见过,他们纷纷追赶劳竹,劳竹只能继续向上爬,跳到另一棵树上,但无法摆脱那些人的追赶。

满寨子的族人在尘沙中早已看不见,族人大乱,喊声一片,族长也找不到熊烈,站立在寨子中央四顾茫然。

正疑惑间,劳竹的脸上,身上,多处受到打击,仿佛几百只手,防不胜防,几棵最近的树干上全部站满了人。

“啊!”劳竹大喊一声,站立不稳,从树干上跌落下来,嘭一下,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浑身疼痛,眼前泥沙滚滚,昏天蔽日。

他用尽最后的清醒,发现手中的宝剑已然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劳竹醒来,周围是自己族人的面孔,他仍然躺在树下,四周的混沌已经散开。

耳边传来熊烈的声音:“不交出草医,我还会来的!”

劳竹急急坐起身子,看到熊烈对着族长吼道,熊烈手上提着宝剑,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到了寨子门口,熊烈扭头盯着劳竹,说道:“下次再不听话,噢,叫你去见祖宗。”

“我的宝剑……”劳竹喊了出来。

“有种来拿噢。”熊烈晃了晃手中的宝剑说。

三个跟他一起来的族人,紧紧挨着他,走出了寨子。

熊烈居然施巫术对付劳家寨,这在族人历史上应该是第一次。可是,巫术连族长都没有办法破解。

现在,因为卢猛和青青,寨子里重伤了劳雷,劳竹这个接班人也受了轻伤,还不知道巫术是否有后遗症。

族长眼圈通红,坐在石屋前默不作声。

族人抬着劳竹进了石屋,然后围着族长。

“熊寨主这样做,分明是想让两寨结怨。”族人说。

“必须想办法对付他,不能就这么被他欺负。”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他现在敢施法,下次就敢杀人。”

“族长刚才那样求他,他居然理都不理,他太过分了。”

确实是,族长因为破解不了巫术,在泥沙中大喊,求熊烈放过劳竹。

这是族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族长威严扫地,族人为族长低声下气的行为感到不解。

族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处处为族人着想,救了异族人,给他吃喝,对青青也是本着族人后代的想法让她跟异族人生孩子,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劳竹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走到屋子外面,族长抚着劳竹的背,轻声说:“竹儿没事吧?”

“没事,族长。我想,我们对付不了熊烈,是不是从卢大哥那里想想办法?”这是劳竹思考的结果。

劳竹和卢猛相处的时间最久,他感觉卢猛对他是真心的,只是这个异族人一闯入部落,就发生了太多事情。

比如赤啸,族人从未见过的猛兽,竟然出现。这次的熊烈,也来的这么突然。

“卢大哥坏种。”劳月牙嘟着嘴,一脸愤怒地说。

又说:“熊烈坏种。”

原始部落,这是最狠的骂人话。

“他已经被关了,熊烈会杀了他的,熊烈这样的人,现在可以肯定做的出。”族长摇头。

劳竹也摇头,说:“我看不会,青青有他的孩子,熊烈暂时不会那么做。”

“把他救出来?”族长疑惑地问劳竹。

“救出来,就什么都明白了,救出来再说。”

族长沉思,寨子里的族人也都巴望着他们。

救卢猛可不那么容易,熊烈的巫术大家都见识过了,去熊家寨救人,面临多少困难,族长还没想好。

作为比熊烈年长的族长,在族人里本来有很高的威望,却没想到熊烈步步为营,目的是草医。这个熊烈心术不正,那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何以这么多年两寨各自安好,熊烈此时那么急着要草医技术?

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族长有些后悔从来没有去过熊家寨子,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更后悔没有对熊烈提防,如今为时已晚。

族长当然可以自己去一趟,但是族长除了能避开野兽,他没有别的打斗本领,被熊烈发现了,也只能是束手就擒。

劳竹?他始终还是个孩子,而且他除了能攀爬,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本事抵挡熊烈。

而劳雷,族里的大力士,正奄奄一息地躺着,还不知道能不能度过三天的危险期。

但是,最重要的,是两寨人不能自相残杀,本是一族人,何故起异心?族长想的最多的,还是怎样才能使两寨和好如初。

他把想法对族人说了,可经历了刚才的事件,族人已经对熊烈不抱希望。

劳家寨子,变得死气沉沉。

那时候,在原始部落,蛮族人起早贪黑为的是填饱肚子,肉来了,大家载歌载舞,高兴了,族人欢腾快乐。至于勾心斗角、生杀抢夺,则完全没有应对经验,所以族人迷茫了,想不通世道一下就变了。

事实是,人类生存发展的历史,从来都充满着刀光血影。

物竞天择的法则,不论你是否躲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它从来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你要做的,就是选择正确的方式,让邪恶靠边、滚蛋!

可是,你选择的方式是正确的吗?蛮族人选择的方式就是错误的,直到无可收拾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一路奔波 在劳竹的坚持下,族长检查了劳竹的身体,暂时没有发现巫术留下的异样后,无奈答应他前往熊家寨救卢猛的请求。

他再三叮嘱注意安全,叮嘱随行的两个族人保护劳竹。

除了劳竹前往,族长还真想不出更适合的人选,毕竟劳竹和卢猛最熟,两人也最好沟通,他们这次去熊家寨,是偷偷去探访,救人只是其次。

族长说了,只要卢猛不死,后面还可以想办法,先把熊家寨子的情况了解清楚。

熊家寨,位于寨子的西南方向,先走小道,通过其中一个捕兽点的小路,向南走,穿过冰火峡峡谷,翻一座山便是。

冰火峡,是一处极为罕见的峡谷,峡谷两头小,中间宽敞,冬天峡谷内暖气腾腾,而夏天却寒气逼人,族人称为冰火峡。

由于谷内季节颠倒,夏天穿越峡谷相对安全,动物野兽怕冷,一般不会呆在峡谷里;但到了冬天,峡谷内暖意吸引了各种动物避寒,猛兽横行,互相搏杀,每个冬天过后,峡谷内都会留下动物的堆堆白骨。

蛮族人所以并没有选择这里作为定居之地。

两个寨子的族人送亲,基本都会选择夏天,冬天几乎没有人敢经过此地。

这天不到午时,劳竹和随行族人便走到了峡谷。

劳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西北向那边,劳竹去过连天崖,南边从来不曾踏足。

至今为止,族人出寨,都是先从西边小道开始,北边要渡左河,东边是鬼风崖,南边是寨子背靠的大山,均行动不便。

族人远行刻意打扮一番,三个蛮族人,额头上绿色藤条整齐地扎住长发,脸上画着几道碳墨,两耳旁立着光鲜的飞禽羽毛,上半身一边赤裸,一边随意搭着麻衣,下半身裹着薄皮毛,各自手里拿一把木制长枪,脚上是女族人编织的草鞋。

两个跟从者,一个叫劳松,二十出头,他女人刚生了孩子;另一个叫劳午阳,年满四十,是劳雷之外族人里最勇敢的壮汉。

八月流火,天气燥热,三人行至冰火峡,正好进谷歇凉。

远远地可以看见峡谷上方雾气升腾,冷热交汇,在空中形成一簇奇异的云团。

劳竹连声说真是一个好去处。

峡谷中比外面温度低很多,一进峡谷不多久,就觉得冷意森森,想久留都不成,毕竟蛮族人夏天出门不可能带着厚外衣。

峡谷正如一个人的一只眼睛一样,两头都很狭小,中间宽大,正中央有一块圆圆的大石板,从高空俯瞰,就如一只巨大的人的眼珠一样,因为潮湿,大石板长了青苔,呈绿色,太阳光反射,眼珠放出光芒,非常逼真。

峡谷两侧褐色石壁,高不可攀,石壁不如别的地方突兀,而是特别圆润,即使如劳竹的身手,也难以爬上去。

峡谷内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从两边石壁里传出的水流和水滴声,在谷内倾听,像是涨洪水、下雹子。一个人走到这里,肯定会被吓的跑都来不及。

三个蛮族人在峡谷内没有逗留,因为急于赶路,也由于峡谷内太过寒冷。

劳午阳送女娃已经来过几次,这一段路他最熟;劳松也来过一次。他们之前都是由劳雷引着走。由此,他们这一路,叙说着劳雷的往事,对劳雷出事深感悲伤。

劳午阳在前,劳竹居中,劳松断后,出了峡谷,准备翻山。

山不很高,是原始森林里难得的光山,这座山高大的树木不多,山也不算高,由于常常有人行走,在山下都能看到有一条蜿蜒小路,像一条细细的丝带一样绕在山坡上。

虽然如此,族人送迎女娃,却都是在这条山路上出的事,主要是很多毒蛇。

现在稍有经验,劳午阳在山下,找来几片厚的树叶,教劳竹和劳松学着他把腿脚都裹严实了,然后才开始上山。

远看好像不难走,实际上上山了,还是发现很多低矮的灌木,长着许多刺,一段时间没有人走,就霸占了小路,三人艰辛地,一边用木枪赶毒蛇,一边用木枪开路,走到太阳挂西,方才登上了山顶。

极目远眺,又是无穷无尽的大山,无穷无尽的沟壑。

右边就是熊家寨子,蛮族人都一样,把寨子建在半山腰,背山而建,只是熊家寨面对的不是山谷,而是开阔之地,有一条小河,小河只有木枪那么宽,水流平缓。

当年族人分离的时候,熊家寨的首任寨主在那一年一个人杀了四只黑熊,他带着一半的族人搬到此处,为了表达对首任寨主的尊敬,取熊字作为姓,并顽强地繁衍生存下来。

熊家寨分离到此,已经有二百多年,两寨虽然没有成天来往,但两寨作为同族人,关系自然不必说。只是熊家寨,始终作为被分出的那一拨,在心理上,仍然以劳家寨子为长。

不过,熊烈的所为,就让这种与生俱来的心理状态,发生了重大改变。

夕阳下,三个蛮族人通体金黄,拖着长长的身影开始下山。他们只要走到半山,然后绕过去熊家寨就可以了。

但是,由于是秘密打探,他们不能靠近寨子,而要找一个地方安顿,之后利用地理位置之便,先从远处观察,然后再逐步深入打探。

如果能一次打探清楚,连着把卢猛也救出来,那就最理想了。

劳竹此时想到另一个问题,何以每次熊烈都能午时左右就赶到劳家寨呢?这的确是个疑问。劳竹他们三个一路也没有休息,走到山顶,都已经太阳下山。

或许熊烈能施展巫术赶路?还是他有一条近道可走?

三人都表示很不可思议,商量了一阵,决定趁余晖的亮光下到山底,在小河边找一个地方安顿,那里靠近水源,更加方便一些。

山上自然不能考虑,夜里毒蛇出没,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只是,在山下,要掌握熊家寨子的情况,每次都得爬到山顶来,绕到寨子后方,这样才便于观察。但也只能麻烦一些了。

而小河边,因为地面开阔,没有遮挡,要找一个安顿的地点也不容易,三人躲在山顶苦思,猛然间,耳边响起了急促的角号声。

“嘟——嘟嘟——”

三人齐齐举目朝熊家寨子望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熊寨夜会 熊家寨子遇到什么急事?

在原始部族,吹角号,都是因为寨子里有急事,或遇到危险,或是需要族人快速集中。这可是探听寨子情况的好时机。

劳竹安排他们二人下到山底去寻安顿点,自己决定独自去熊家寨探听情况,劳竹有很好的攀爬能力,他要找到安全的探听地点不难。

二人已经习惯当劳竹是小族长,顺从地服从他的安排。

劳竹手握木枪,跑了起来。这地方没有大树,不能从树上跳跃,劳竹也只能凭借双脚奔跑。

不多时,劳竹已经到达熊家寨子的后山上,俯视寨子。

熊家寨子的布置和劳家寨子差不多,也是砌墙围成一个半圆,中间开门。

不同的是,熊家寨子中间空地没有金石堆,而是扎着一丛丛草人,一共九丛。

劳竹的正下方,是一排茅草屋子的正中间,看样子,也就是熊烈的住所。这间屋子和旁边的完全不同,顶上盖着的,全是树皮,而旁边的则是茅草。

寨子的大门口右边,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

劳竹悄悄下到寨子旁边,从围墙外偷偷地转到寨子正前方。他要躲进大树的枝叶里,那里是最理想的探听点。

此时寨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族人,劳竹听到熊烈在喊:“噢,全部出来,都不要躲。”

劳竹趁乱,赶紧上树。

不料枝叶间飞鸟成群,鸟儿刚刚投林,被劳竹惊动,哇地一下,飞鸟四散而出,劳竹心惊肉跳,藏于密叶里不敢移动。

太阳已经落山,群鸟突然齐飞,的确引起了熊烈的好奇,但他并未走过来。

或许以为族人的快速集中惊吓了鸟群,他凝视了一会儿,就转眼盯着寨子里的那些族人。

“都来了吗?噢,还有人吗?”熊烈转头问旁边的族人。

那人回答说都到了。

劳竹听得仔细,能很清楚地听到寨子里的说话。

听说都到了,劳竹在树上一个个点数,一共38人。

他清楚记得熊烈骄傲地说过族里现在已经有78人。

这些人中间,没有熊青青和卢猛。

“每次都是这时候集中族人,是不想劳家寨突然来人,有些事情不好说。噢,今天,我们要狠狠地处理一个族人,他,就是熊安……”

熊安?没听说过。

劳竹继续听。

“熊安要跑,跑去哪里啊?每次都想跑,噢,你跑得了吗?”熊烈鄙夷地说。

“想跑去劳家寨子,告状?”熊烈质问。

劳竹见熊烈身旁有一个族人被两个高出很多的族人押着。

“族人,熊家寨的族人,都是,噢,有规矩的嘛。”熊烈的声音很大,寨子里除了他的声音,族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个人挪动身子。

熊烈的这个“噢”字很不好形容,其实是他像打嗝一样的声音,但是这种打嗝,不是自然的,而是有意识的,故意的,打嗝是往外出气,而熊烈的“噢”却是往里收气,或许是他说话的一种习惯。

“熊安和我作对很久了啊,你们都知道,他啊,犟得很,你说,噢,你说,今天是要跑去哪里?”

“没跑!”熊安扭头,声音却大如虎啸。

“噢,你们看,这么大声,想吓唬我吗?”熊烈说,“要不是你阿爸把寨主给我,我现在就收拾了你。”

原来是老寨主的孩子。

“想去劳家寨子,永远也别想,上山的路上,多的是人在注意你,噢,有种,往万兽谷跑啊。”

万兽谷?也没听说过。不过,听熊烈刚才的话,劳竹感到万幸,幸好没有匆忙从那条山路直接下到寨子附近,三个人商量的时候错过了时间,不然可能就被发现了。

劳松和劳午阳也是角号响了以后才下山的。

原来熊烈做得如此周密。

如此看来,熊烈必然是有许多不可告人的做法,他在熊家寨子颇有为所欲为之感。

这个熊安,也许是值得接近的人,他一定知道很多熊家寨子的情况。可惜现在夜色已暗,连熊安的面孔都看不到,即使天明见了,也不能准确认出来。

“也关起来,关三天。”熊烈命令说。

这个也字,说明被关的不止熊安一个人,熊烈究竟关了多少人?如果按寨子里的人头算,他难道关了一大半?

这样的寨主,是怎么当上的?劳竹纳闷了。

“熊寨主,我说两句……”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挪动了一下,似乎行动不大方便,声音也有点哭腔。

“你说?噢,你说个鸟,你别说了!”熊烈怒气冲冲,“现在,汉子们,没人听你的。”

“我就说一句……”那黑影坚持,哭腔依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熊烈说,“今天,熊安一定要关,关起来,饿三天。”

熊烈再次打断黑影的话,下了死命令。

劳竹见熊安被押着的人带去了后面的屋子里,屋子里本来没有动静,此时突然传出咯咯咯的笑声。

劳竹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熊青青的声音。

“伯父,关他一个小孩干什么?”熊青青说。

熊烈转头看了看熊青青,没有理她。对族人训话说:“像熊安这样的族人,关到他听话为止,他以为他能破我巫术,笑话,再过一段,他阿爸在世也别想破我。”

老寨主死了,这事儿劳竹是知道的,都已经有三年多了。

熊烈不是因为老寨主去世才坐上的寨主位,当年听说老寨主身体不好,管理寨子力不从心,所以让的贤。

现在看,谁能保证不是熊烈抢班夺位上去的,他连老寨主的孩子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即使有错,在那边,劳族长也不会关他,只会叫族人多开导,而且从来也是和眉善目地说,哪里像熊烈这般发怒。

“伯父寨主,卢大哥说的,别关一个小孩,别关他了。”熊青青抬出了卢猛,而且用撒娇的声音说道。

卢猛,他还能说上话?他不是被熊烈关起来了吗?

“他说的?”熊烈反倒压低了声音问,“他这样说?”

众多的族人此时都齐声附和青青,七嘴八舌地说:“别关了,寨主别关他了。”

熊烈再次转身对着族人,又怒声说:“想闹啊,噢,你们想干什么?把他关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诸多谜团 熊家寨子和劳家寨子太不一样了,熊烈的做法很难理解,劳竹决定要解开秘密。

既然卢猛没有被关上,似乎还能说得上话,那就必须想办法接近卢猛。卢猛来熊家寨子已经有三天,情况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熊烈为什么会听卢猛的话?

原来卢猛和青青私奔回了熊家寨子,确实当即就被关起来了,但是卢猛见熊烈拿回来宝剑,心生一计。

熊烈第二天来看他。因为毕竟是异族人,族人都很好奇,熊烈也不例外。异族人能经过茫茫大山来到蛮族之地,有什么本领》他听青青说,这个卢猛很有本事。

卢猛骗熊烈,说他有一队人,都还在大山里,有许许多多类似宝剑一样的武器,山里的野兽都奈何不了他们,等几天带族人去取武器。

熊烈虽然贵为寨主,终究还是蛮族人,听说野兽都奈何不了,好奇心大起。结合自己在族里的处境,觉得最缺的就是武器,他想把两个寨子的寨主都捏在手里。

一把锋利的宝剑,用来控制族人,在原始森林木制和石制时代,绰绰有余了。

嘴上还是说:“这宝剑有这么厉害?”其实青青简单演示过,青青说,卢猛会的更多。

卢猛能听懂一些蛮族语言,连连点头,比划说可以教他。

熊烈担心卢猛动粗,叫了青青一起来,然后才把宝剑递给卢猛。卢猛虽然不是剑术高手,但几个动作还是很利落的,他把对劳竹表演的又来了一遍,这次极尽夸张,尤其是砍大石头那一下,深深震撼了熊烈。

演完后,卢猛低眉顺目又把宝剑还给了熊烈,以此示意让熊烈放心,他不敢杀熊烈。

青青火上加油,在一旁说肚子里的孩子的事,事已至此,熊烈就把卢猛放了。

但真正让熊烈在乎卢猛的意见,则是因为熊烈现在处境不妙。族人都反感他,他的巫术只能控制九个人,已经是最高境界了。除了这九个族人不会和他为难,其他族人都总想着去劳家寨子告状,他很需要一个高手,一个同盟。

卢猛甚合他意。

异族人卢猛在寨子里表演的时候,族人也都在一旁看,卢猛一剑下去,把原始人吓的目瞪口呆,重重地震慑了他们。

熊烈果然高兴,哈哈大笑,拿着宝剑对族人说:“哪个要胡来,这块石头就是样子。”

卢猛来之前很担心熊烈不好相处,听说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却没想到,熊烈徒有虚名,和他的实力严重不符,而且头脑也简单,他一心想的是用暴力控制族人。

这样的话,卢猛就觉得熊家寨子比劳家呆得更舒服,他决定稳住熊烈和青青,利用熊烈做点大事。

黄金,在原始部落毫无用处,除了会发光,一点作用也没有,熊烈就从来看都不看那东西,他宁愿寨子里扎草人,也不堆金子,黄金真不如草。

有一次,青青无意中说起,那些寨子里的草人,是熊烈施展巫术用的,卢猛吃了一惊,他还没有见识过熊烈的巫术,但如果在蛮族部落学会了巫术,回到老家,或许也能派上大用场。

他想找机会至少见识一下熊烈的巫术。而熊烈是希望卢猛快些把宝贝都取回来,手上有锋利的武器,加上自己祖传的巫术,这蛮族部落,谁敢跟他说半个不字?

他没有想到,寨子外面,劳竹正绞尽脑汁想的是如何跟卢猛里应外合。

族人散去之后,劳竹仍然在树叶里藏身,他想搞清楚卢猛住在哪个屋子。

忽听得不远处有蛙声,这是他跟劳松、劳午阳的接头暗号。

看看四处安静下来,劳竹才谨慎地下了大树,朝蛙声处摸去。

劳松和劳午阳找好了安顿之处,是一个小山坡的背面,位置十分理想,可以清楚地观察寨子里的动静,而且还容易撤退,可直接退往密林中。

劳竹将天亮后的行动做了安排。他要劳松在寨子里的人出来之前先上山顶,观察他们;劳午阳则在安顿点,随时策应退走之事;他自己,天亮前会再次躲到寨子后方山坡的草丛中,先搞清楚卢猛的住处。

劳竹说:“熊烈的所作所为,和族长做的完全不同,我们这次的任务会很难,一定要完成。”

二人点头同意,叮嘱劳竹不要轻易暴露。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分头行动。

单说劳竹。他藏于后山草丛中,不久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此时天还没亮,熊烈一个人鬼鬼祟祟出了屋子,闪进了隔壁的一间茅屋,一个男族人木讷地跟着他走出屋子。

两个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寨子,劳竹觉得可疑,便远远地跟着。

到了河边,熊烈居然将那族人脱光了衣物,在周围抓一把杂草,将族人捆了起来。整个过程,那族人没有一点反应,完全听从熊烈的摆布。

劳竹大惊,这种作为,着实可怕。

随后就见熊烈开始施展巫术,他们的周围被一层黑雾笼罩,那族人和熊烈都已不见,黑雾则越来越浓,层层扩大。

劳竹躲的很远,天才蒙蒙亮,不能完全看清,大约一袋烟功夫,两人都赤身出现,熊烈赶紧收拾妥当,将那不省人事的族人依旧带回了寨子,送入熊烈隔壁那间茅屋。

此时寨子里还没有族人出屋。

熊烈用巫术控制族人,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了,即使笨蛋,也能瞧出一个大概。

原来上次熊烈施展巫术时扎草人的三个族人,都是被他完全控制了的。

天大亮的时候,才见到卢猛迷糊着眼睛出了屋子。他住的屋子,在最边上。而不多时,却见熊青青从寨主的屋子里出来。

他们为何如此安排?青青不是有了卢猛的孩子吗?为何不让卢猛一同住进寨主的屋子,而要单独住一间?

劳竹百思不得其解,便听见熊烈打着哈欠,大声说道:“异族人,再给我们打一次,噢,宝剑啊。”

卢猛略迟疑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让卢猛把演练过的剑术再来一次。熊烈就是借此唬住族人。

卢猛接过宝剑,打起精神,在寨子中间舞得虎虎生风,惹得熊烈的肥脸不住地颤着,脸上洋溢着满足而丑陋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1章 掌握情况 天大亮后,寨子里的族人一批批慢吞吞地走出寨子,看上去毫无生机。劳竹仍然注意计算人口,一共出寨子的有十九人。

这些人之中,男族人只有四个,他们去了山顶附近。其他出寨的,都是女族人,而且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劳雨花。

劳雨花和一个女族人往河边而去,劳竹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此前,劳竹本想接触卢猛,不过卢猛没有出寨,熊烈也没有出寨,以此判断,他们二人或许会在一起,想要接触他很难,当下便转念去跟踪雨花。

族人出寨后各就其位,分散行动,劳雨花和那个女族人沿河找野菜。劳竹躲过族人,在草丛里跟随。

没多久劳雨花和女族人也分开了,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雨花还过河到了离劳竹更近的河那边。

劳竹进了河后面的那片密林,静静地跟随,逮着机会便向雨花发出暗号。

四下没人之际,两人终于见面。

雨花吃了一惊,劳竹突然出现,虽然惊讶,更多的却是盼望的表情。

在密林中,雨花说:“你们终于来了……”

“熊寨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吗?”劳竹简单直接问道。

雨花本来少言寡语,但一问熊烈的事情,面上的表情很激动,雨花说:“族人在寨子里呆不下去了,熊烈用巫术控制族人,而且每次劳家来人,他都用巫术作假,寨子里现在只有四十二个人,他欺骗了老族长。”

“快说,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寨子里的男人,对了,你看我,过来了也没有跟人生孩子,熊寨主要和我和熊满仓生孩子,熊满仓很老,好像是四十四岁。”

“壮汉呢?”

“听女族人说,是巫术让他们不能生,只有七八个汉子,都不行。”

“怎么会这样?”

“没错,是因为熊烈对他们施了巫术,现在都不能生了。”

“他为什么对族人这么做?”

“有很多说法,主要应该是没人听他的话,施了巫术,那些壮汉就非常听话,老的和女族人也就不敢反对他。”雨花边想边说。

“反对他什么?”劳竹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太多太多了,比如说骗那边寨子里的族人,明明没有那么多族人。又比如,壮汉不能生孩子,熊寨主就想要劳族长的医术,大概是这样的,很多族人要跑去劳家寨子告状。”

“你见到卢大哥吗?”

“嗯,见到了。”雨花点点头,说道,“卢大哥让青青怀了孩子,熊寨主和他嘀嘀咕咕的。”

“卢大哥,他说什么了吗?”劳竹不能理解。

“卢大哥好像不认识我一样。”雨花说。

“没心没肺的异族人。”劳竹有点恨自己还救了他,这次还想从卢猛那里下手,幸好遇到雨花。

“那你们都跑不掉吗?”

“女族人谁敢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那边寨子,听说路上很多野兽,去了也就是死。剩下的,能跑的都给看起来了,对了,昨天夜里还关了一个想跑的……”

“是老寨主的孩子,叫熊安的。”劳竹接过话说。

“对,你怎么得知?”

“昨天夜里我就藏在你们寨子门口的大树上,都听到了。”

“其他都是不能跑的,老的,小的,还有一个被熊寨主用打断了腿,不知道会怎样对待熊安呢,族人都担心,想救他,又没办法,屋外有汉子守着。”

“这边寨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劳竹摇头沉思。

“快些回去,别被熊寨主发现了,回去多叫族人来,一定要快,族人都很急呢。”

劳竹点头答应,也只能这样了,卢猛好像被熊烈收买,不值得接触。基本情况也差不多搞清楚了,凭他自己和两个族人,一旦暴露,熊烈会用巫术对付,就跑不了了。

而且,如果被熊烈的巫术控制,以后都不能生孩子。

想到这里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上次自己还真中了熊烈的巫术,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生孩子。

生孩子是对族人最大的贡献啊,特别是他现在是小族长,应该要以身作则。

他问雨花还有什么情况?雨花表示她知道的,都是个别女族人悄悄告诉她的。她在寨子里从来没有跟熊烈说过话,具体情况,就只有等那边族人来了才能彻底解开。

原本一家的族人,熊家寨被熊烈搞得乌烟瘴气,情况万分危急。劳竹叫雨花快出去继续做事,他会很快赶回劳家寨子和族长以及族人商议。

由于劳松和劳午阳暂时不能集合,劳竹要想办法和他们快速汇合一处,但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和午阳比较靠近,他就在安顿点。只是劳松在山顶,去往山顶的路上有熊烈安排的壮汉专门看着,如果大白天出去,肯定被捉。

雨花走了以后,劳竹简直要捶胸顿足,恨的牙根发痒。

他爬上大树,快速回到安顿点后面,和午阳做了暗号,两人先行汇合。

劳竹把情况对他说明了。劳午阳也难以置信,两寨距离不远,来往也不算少,熊烈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做这等事。

“天杀的熊烈!”劳午阳大骂,并且自告奋勇说,“我一个人回去,你和劳松就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走。”

“不行不行,走不了。”劳竹说,“熊烈在上山的路上安排了人,出去会被捉。”

“如果再等一天,回来还要一天,天知道会出什么情况?不行,我现在就想办法走。”劳午阳坚持。

劳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说:“如果你走,就不如我走,我会爬树,能躲过他们。”

“那更不能,一路上太危险,你是小族长,我不能出差错。”劳午阳波浪一样地摇头,“还是我去!”

“你去也一样危险,万一明天你没有带族人回来,是在路上出问题了还是怎样,我又该如何?”

劳午阳长叹了口气:“看来啊,只能是等到明天一起走了,可我听到这样的情况,一刻也等不及了。”

“夜里我继续去打探情况,你和劳松汇合后,就在这里等我,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回去报告。”

劳午阳只能点头同意。

下午时分,大山里气候突变,下起了漂泊大雨。劳午阳非常开心,一下雨,熊家寨的族人会回寨避雨,他们便可堂皇出发,在天亮前到达劳家寨子。

章节目录 第22章 深夜迷魂 确如劳午阳预料,外出的族人因为下雨很快都回到了寨子里。他和劳竹躲过族人的眼睛,立即赶往山顶寻找劳松。

劳松一听,提出了两个现实问题:“一是,这条路,我们从来没有在夜间走过,而且下雨没有月光,十分危险;二是,即使族人来了,熊烈施巫术,把族人都伤了,又怎么办?”

两个问题都是刚才心急之下没有想过的。

雨中,他们三个躲在一棵树下避雨商量,劳竹思考良久说:“第一个问题,不管如何,我们都必须马上走,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天黑之前赶到冰火峡住一晚,也节省了半天时间;第二个问题,我看熊烈未必敢对族长施巫术,我们要把族里能走的全都带来,人多势众,看他敢怎样!”

劳午阳又摇头,他觉得族里也没几个能干事的人,如果出了问题,两个寨子的族人都面临人口危机。

但最后,他们还是听从劳竹的决定,仍然是马上走,回去再商议。

三个蛮族人便再次上路,急急赶路,刚走下山,天就完全黑了。大山里雨天黑的早,没有月光,加上路面泥泞不堪,杂草纵横,几乎寸步难行。

借着微光,他们远远地看见了冰火峡,便要加速前往,但此时伸手不见五指,想快一点都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却发现冰火峡明明在前方不远,始终无法抵达,三人大感疑惑。

山路越走越乱,已经根本无路可走,每一步都要用木枪开路,完全不在来的小路上。三人终于筋疲力尽,累得抬不起脚,仍然不能走进峡谷。

“不好,我们好像进了迷魂圈。”劳午阳警惕地说道。

另外两人闻言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传说中的迷魂圈非常可怖。说是在山里迷路,全都是因为走进了迷魂圈,是某种神秘力量所设的圈子,别说原始大山,即使现代也常有发生。

人们眼中的某个地点,实际上是留在你眼中的幻影,并非真实地点。那他们看见的冰火峡,早就不是真正的冰火峡谷。

迷魂圈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走不出去,因为天亮了还可以分辨方向,而是族人传言进了圈子,里面妖魔鬼怪的那些故事。

想到这里,三个蛮族人不禁毛骨悚然,赶紧停下商量对策。

“如果真是进了迷魂圈,越走会离冰火峡越远,我们不能再走了。”劳午阳斩钉截铁地说。

劳竹年龄最小,平时都少出寨门,更别说夜里了,他此时也是束手无策。好在身边的两个汉子都是族人里最能干的。

劳午阳让大家都就地坐下,背靠背,朝向不同的方向,耐心等待天亮。

雨越下越大,蛮族人几乎连眼睛也睁不开。

劳竹悔恨地说道:“真不应该这么急赶路,现在进退都不是。”

劳午阳猛地碰了一下劳竹的手臂,嘘了一声。

三人回过神来,眼前突然山川移动,河流奔走,各种怪兽、人影滚滚而来。

这种情景突现,霎时让三个蛮族人魂飞魄散。

劳午阳年长,有点经验,不过也是头一遭遇见。他只是听老一辈的族人说起过这样的传闻,立即叫劳竹和劳松闭上眼睛,不要让自己被迷惑或者吓死。

时间过得极为煎熬,劳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

过不多久,猛然间,他们又听到更多的叫声,叽叽喳喳。山里人,一下就听出来了,很明显,那是猴子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劳竹实在忍不住了,半睁眼睛,但见漫山遍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猴子,朝他们三人涌了过来,他不知何故,赶紧再次闭上眼睛。

“猴群,你们看到了吗?”劳竹悄声问道。

“别说话!”劳午阳打断劳竹的话。

这时,劳竹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身在半空,底下全是猴子。又过了许久,劳竹真的忍不了了,索性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午阳也在空中,而劳松不见,眼前则聚集了无数只活蹦乱跳的猴子。

“劳松,他被猴子抓走了,午阳,午阳,救他!”劳竹大喊起来。

劳午阳闻言,也把眼睛睁开,发现劳松确实不知道何时离开了他们身边。本来是三人紧紧挨着的,但此时却不见了劳松。

他们的身子底下,一大群猴子驮着他们飞奔,也不知道要奔往哪里。

但颇为奇怪的是,雨已经停了。

“劳松,你在哪里?”劳竹喊道。

“在这,在这里。”劳松没有失踪,他的回应传了过来。

三个人均发现,数不清的猴子把他们抬了起来,互相离得也不远。

蛮族人心里齐齐纳闷,这些猴子要把他们抬去哪里?扭头到处看,发现远处的山岗上,青光微露,有一个缥缈的人影。

“那是谁?”他们异口同声问道。

不多时,耳畔传来刺耳的哨声,那些猴群丢下他们,一哄而散,朝着那人影的地方狂奔而去。

三人轰一下跌坐在地面上,正不知道该如何做解释,却发现他们的面前,景物十分熟悉。

“连天崖?”劳竹大惊,“怎么到了连天崖?”

这地方劳竹很熟,不久前还给卢猛在此处表演过攀爬的功夫。

“是啊,真是连天崖。”劳午阳也说道。

“是猴群救了我们。”劳松说。

“不是猴群,是那个人影。”劳竹说。

“不可能是人吧,是山神。”劳午阳说。

山神居然救了他们,还叫猴子一下就把他们送到了连天崖,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三人赶紧站起来寻找刚才那个神秘人影,但山岗空无一人,青光湮灭,山林寂静。除了高过人头的茅草杂树,人影不见,连人影所在的方位都不能分辨。

劳竹的记忆力搜寻了一下,他有一点想解释,因为他在连天崖上面悬葬的木板上看过四个竹筒盛水,但是,这和刚才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了想,两者无法联系在一起,就还是没说。

从这里回去寨子里,三个人都熟门熟路,来不及多想刚才的事,只要活着,第一要紧的就是赶紧回寨子,将他们在熊家寨了解的到的情况报告族长,动员族人去拯救熊家寨。

天还没亮,他们来到了寨子门前,大声地叫醒了族人。

劳月牙两天没见劳竹,简直是从寨子里飞出来的,猛扑过来,拉住了劳竹的手。

章节目录 第23章 双寨对抗 事关重大,族长听了劳竹他们的汇报,决定立即出发。

安排好留守人员,其余能走远路的男女老少一共20人前往熊家寨,和平时送亲的三五人完全不同,这次可谓浩浩荡荡。

路上,三个人向族长叙说昨夜之事,问族长是否知道大山里有一个神秘人可以解迷魂圈?

族长说并不知道。

劳竹便说:“有一次在连天崖爬石壁,上了祖宗的悬葬木板,上面很四个盛水的竹筒,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因为族人里,能爬那么高的人已经不多,况且那是祖宗的悬葬,一般情况下,去那里攀爬,是对祖宗的不恭行为。

“你是说,那悬葬上住着有人吗?”族长并没有怪罪于他。

“我认为极有可能,不然千万年了,大山里除了野兽,还有卢猛这个异族人,再也不见有其他人类,可那绝不是野兽所为,而卢猛我试过,他不会像我们蛮族人一样爬石壁。”

“这么说来,回来后倒是可以去看个仔细。”族长说。

老族长活了这么多年,也经常夜出,异族人也只见过卢猛这一个,大山里如果还有别的人类,多少年了,不大可能从未遇见,除非真是神仙。

“我怀疑,昨晚那个人和悬葬木板上的竹筒有关系,不然为何我们出了迷魂圈,就到了连天崖,而不是鬼风崖呢?”

族长不置可否,当然,劳竹的分析不无道理。

行至冰火峡,一群蛮族人大部分是第一次来到,甚是惊恐,族长采药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他的行踪,主要是左河沿岸,因为极阴之地,必然和水有关,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基本道理。

但冰火峡谷,却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族长原来也曾听族人说起过这个怪异之地,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

只是重任在肩,族人没时间停留,必须赶紧出谷,前往熊家寨。

熊烈在他们到达山顶之前已经收到报告,有人把消息告诉了他。

族长一行20人到达寨门口,熊烈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屋子前的空地中央,两旁站着那几个已经被巫术控制的族人,其他老幼全部呆在屋子里不让出来,卢猛和青青也藏身在寨主屋子。

卢猛原本是缓兵之计,他因为青青的原因,不得已在熊烈面前低声下气,作出配合熊烈的样子,本意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劳家寨子,至少要跟族人解释清楚逃离的原因。但是,没想到演变成如今的结果。

在收到报告后,熊烈和卢猛进行了商量。

卢猛知道熊烈会巫术,看寨子里蛮族人的样子,那巫术必定很有威力。他觉得熊烈如果帮助他一起出山,有那么多黄金,加上熊烈的巫术,报仇,甚至是做更大的事情,都变得极有可能,况且青青还有了他的孩子。

此时他萌生了快速离开大山,回去老家的想法,老家的那件事情,没死就得去做,否则难以安心。

他和熊烈之间的对话,青青在一旁翻译个大概。

卢猛说:“蛮族做寨主有什么意思,不如出了大山,带你们去见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可不好理解,熊烈知道那是比原始部落快活的多的地方就行了。

“那可不行,出了大山,你们异族人把我吃个精光。”熊烈担心。

“那不能啊,你寨主大人会巫术,要吃,也是你吃我们呐。”

熊烈心想,料你们也不敢,否则,让你们异族人断子绝孙。

熊烈于是抖着肥脸笑了:“呵呵呵,呵呵呵,那好,出山没问题,巫术可以带我们走出去,就看这帮族人吧,能做寨主还是好的,不能,就反了去。”

两人达成了默契,卢猛怕劳家寨的人说他忘恩负义,不敢出屋,假装离不得青青。

熊烈以逸待劳,吊儿郎当地在椅子上翘着腿。

劳族长在大伙簇拥下,大步闯了进来。

“劳族长,刚分别没两天,你又来了?”熊烈口气轻浮地说。

族长并未回答,四周看了看,吩咐左右说:“去把族人全都叫出来。”

“慢着!”熊烈拖长了尾音,“这可不是在你的寨子里,噢,这里我说了算。”

“呸!”劳竹抢先一步,指着他说,“你做的坏事还少吗?族人不需要你这样的寨主。”

熊烈斜眼看了一眼,说:“小娃儿,这回是想叫我送你去见祖宗了吧?哈哈哈……”

劳竹还想向前,被族长拉了回来。

“祖宗的规矩你都知道,虽然你会巫术,但是,我也知道,你不能对所有人都施法。”族长轻声说,说完看着熊烈的反应。

“那又怎样?对付你们这些人,够了。”熊烈说。

“可不止我们这些人,所有的族人你都能施法吗?”族长指着一旁说。

此时,有边上的茅草屋子打开了门,接着又慢慢打开了另一间。原始部族的屋子没有锁,熊烈在劳家族人进来之前靠命令叫他们进屋,但劳家族人就在寨子里,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不多时,寨子里的族人都站在了各自的屋子门口。

熊烈知道,到了这种地步,族人不把他扒皮就算好了。劳家寨的几个汉子领头,一步步靠近熊烈,熊家寨的族人也开始跟着。

“好了好了,我也不施法,你们也别过来,噢,我走就是了。”熊烈心虚地说。

“不能让他走!”大部分族人都喊起来。

“熊烈,你把族人害成这样,走了就能了事?”族长说。

“我,我把族人都还给你,我带着青青和异族人走就行。”熊烈说。

“那这些被你控制的族人呢?多少个?而且已经不能生孩子了,你说,要怎么办?”族长步步紧逼。

熊烈看情形不对,站起来跳到凳子上,拔出宝剑,怒气冲冲地说道:“别逼我施法,看我手中的宝贝,会砍死人的。”

熊烈的巫术,其实主要是一种保命的秘传,蛮族的祖先因为饱受野兽袭击,创造了巫术用于逃命。至于伤人,基本上是不可以的。不过因为具有蛊惑作用,长期对某个或某几个施法,就会迷惑人。

那几个被控制的族人就是这样的,他们被动地听从熊烈的安排,以至于被他用来管理其他族人。

被巫术控制的人,因为生理和心理机能受到伤害,造成男性疾病,所以不能生孩子,要完全恢复已无可能。

章节目录 第24章 重生之寨 熊烈之所以举着宝剑,不仅是因为他知道巫术的极限功能,更因为他知道,寨子里,那个叫熊安的孩子懂得些许破解之法,不亮出见血的家伙,怕是族人不肯放过他。

熊安还被他关着。因为熊安是老寨主的孩子,又懂些巫术解法,况且年龄还小,寨子里的族人都很关照他,致使熊安还不敢惹众怒,对他施法。

有熊家寨的族人高喊:“把熊安放出来。”

众人也跟着喊,熊烈担心熊安出来后对自己不利,所以高举宝剑,想要动粗,镇住几个族人。

宝剑的威力,劳竹和族长心里都很清楚,寨子里的族人也都见识过。

见宝剑唬住了族人,熊烈冷笑一声,从凳子上下来,走到屋子门口,停住说:“寨子给你们,我和异族人去花花世界快活去,哼!”

族长制止了所有人去抓熊烈,因为他觉得熊烈离开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当初异族人进寨子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九死一生,这大山,真的那么容易走出去吗?

熊烈进屋子拉卢猛,卢猛羞愧难当,不敢出来面对,青青最担心这样的后果,嚷道:“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怎么走出大山?啊?”

熊烈翻着白眼说道:“把青青丢在寨子里,他们不会拿她怎样的,我们走。”

卢猛抬不动腿,熊烈叫道:“走啊,走啊,来不及了。”连推带拉,把低着头的卢猛拉出了屋子。

劳竹跨前一步,想要羞辱一番卢猛,但族长示意不用说。

青青跟出屋子,哭惨了。

卢猛刚才在屋子里已经对青青说过,如果不是青青那么任性非要跑回熊家寨,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后来又叫她放心,说,不久他就会带着很多异族人来接她和孩子。

那几个被熊烈巫术控制的人也跟着他们二人要走。

族人上前拦住,但仍然有三个拦也拉不住,甚至要和族人打斗。族长叹一声,心里怒骂熊烈可恶,却也没有办法。

熊烈一行五人,在众人暴怒的目光中离开了部落。

族人一哄而上,把关在里面的三个族人都放了出来。

熊安,一个11岁的孩子,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眉尾夸张地上扬,手指修长而有力,总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的所谓的巫术破解之道,是他阿爸临死前告诉他的,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就是在熊烈施展巫术时,快速击打其中一个两个草人,以减弱巫术的威力。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不容易。

熊安用了三年时间练习手指弹射石子的能力,他的弹石功夫,一开始是为打击巫术中的草人的,现在已经练到可以射击飞鸟的地步,几乎是百发百中。只是因为年龄尚小,手指力量较弱,只能飞出小石子。

族长把熊安抱在怀里。

熊烈和卢猛出走后,族长和族人不会难为熊青青,部落自然有部落的规矩,况且青青还怀孕在身。

卢猛从进寨到出寨,只有三、四个月,或许是命中注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此时原始森林东北方向大城,正经历着一场又一场浩劫。

卢猛最需要的,出山之前是熊烈的巫术,用以躲过野兽,而出山之后,是黄金。

劳家寨子,偏远安详的原始部落,就这样,因为黄金,因为卢猛知道这里黄金遍地,而毫无声息地暴露在文明社会的面前。

几千年后,有一个书生,他机缘巧合地闯入了早已消失不见的传说金谷,不可思议地发现,金谷中,白骨成堆,兵戈纵横,所见之处,仍旧是血迹斑斑。

回头继续说熊家寨子,族长宣布了熊安作为下任寨主的人选,由于他还小,族长决定留下劳午阳辅佐他。

熊姓和劳姓是不能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否则祖先分开族人就失去了意义,劳午阳也只是暂住,熊安长大,就得回到劳家寨。

当夜月朗星稀,族人在族长的带领下狂欢一夜。

那几个被巫术迷惑控制的族人,族长分别用了草药,他也终于知道了熊烈急着想要草医的原因。

因为熊烈眼见人口减少,内心慌张,他也后悔使用巫术控制族人,造成那些汉子不能生育,心里想着快些扭转局面,他寄希望于劳家寨子的草医技术,救治这些被控制的族人。

蛮族人,心思大多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瓜葛,除了找吃,就是繁衍后代。熊烈也不能说有多坏,他只是没想到越陷越深。

现在倒好了,把一个烂摊子丢给了族长,自己没有责任,一身轻松。

蛮族人留下的神秘草医技术,虽然已经十分先进了,可毕竟不能包治百病,除非全用乌蝴蝶治疗,可那么金贵的东西,那么稀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呢?再说,乌蝴蝶用多了,又会产生怎样的副作用?也是不得而知的。

更大的问题,还是那些中了巫术的族人,即使恢复了身体机能,心理的伤痕又将如何?

所以,族长不会贸然给他们用乌蝴蝶,仅有的一点宝贝,那是劳竹学草医、采草药用的,没有那点宝贝,草医技术就得失传。

另一边,逃跑的五个男人,一路飞快地往劳家寨子赶,卢猛说去花花世界需要很多黄金,要趁族长他们回去之前,能拿多少带拿多少。

熊烈果然找到了一条近道,他平时在修炼巫术的时候,经常来到河边的密林里,那里有一条山路可以直通冰火峡谷,而不用上山下山,节省了许多时间。

不过,密林后面的这条近道,只有熊烈带着才敢走,他的巫术可以躲过这一带一种凶猛的鸟类,蛮族人叫细脚雕,细脚雕数量不多,但攻击性极强。

天刚黑,他们走进了这条近道,才走十几步,猛然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头顶就出现一大片黑影,细脚雕发出惨烈的叫声,盘旋于他们头顶。

卢猛紧紧拽着熊烈,心里纳闷,这细脚雕的名字,蛮族人也取得太不准确了,听名字以为是一种小鸟,现在看见的,就如吴尚马车上的盖伞一般,让人心生绝望啊。

章节目录 第25章 再探悬棺 卢猛、熊烈等五人越过冰火峡谷,顺利来到劳家寨子。

熊烈不方便出面,他和三个族人在寨子外面捡一些碎金和金石。卢猛因为之前住的屋子藏有十多个纯金,舍不得丢下,也想再看一眼劳家寨子,独自进寨。

他叫熊烈把宝剑给他。

熊烈不肯,把宝剑往腰带上一插:“不能给,这是你送我的。”

这人,唉,怎么说呢?卢猛真无奈,他从来也没说过宝剑送给熊烈,鄙视了一眼说:“熊寨主,我带你去拿更多的宝贝,这一把留给你们族人,也算是我们离开的一点心意嘛。”

熊烈仍然是不肯,熊烈说:“没有宝剑,你们还能听我的吗?”

卢猛伸手去他腰里拔,说道:“现在是你听我的。”

“听你的?为什么噢?”熊烈不同意。

“没有我,你去的了花花世界吗?”卢猛哼了他一脸。

熊烈想想也对,不过,又转念一想,狡辩说:“那,没有我,你去的了吗?进了大山就是找死。”

“先拿来……”卢猛不耐烦了。

熊烈躲了几下,最后也没坚持,让卢猛拿走了宝剑。卢猛答应了宝剑送劳竹,自己如此不义,临走前,留点东西也算是心意,何况还要拿走黄金不是。

卢猛到了寨子,留守的族人见卢猛手握宝剑,不敢近前,各自退回自己的屋子。

原来住的屋子里丝毫没有改变,仍然是一堆草垛,草垛上放的金子一个不少,卢猛就有些酸楚,蛮族人待自己不薄啊。

他找了几件破麻衣,卷了那些金子,背在背上,又将宝剑送到石屋,将它放在显眼之处,朝两边屋子各鞠一躬,出了寨。

和熊烈汇合的时候,卢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捡了许多大块的金石,叫那三个族人背着,这些金石很沉,而能提炼的金子则少之又少,可以说就是石头。

熊烈哪里知道这些?以为只要是金石,在花花世界就能用。

把三个族人压得直不起腰,他们还不敢反抗。

“你让他们背这么重,能走出大山吗?”卢猛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原来还很怕熊烈,如今一看,就是个憨货。

他又吩咐大家重新找比较纯的碎金子,熊烈说,倒不如去寨子里取了那些挂在屋子前的来,省了那么多事。

卢猛说:“我可做不出来。”

“让这三个傻子去,叫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卢猛一想也是,等他们捡够了金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启程出发,蛮族人屋子前挂的黄金,本来也没有什么用,以后要挂,这地方有的是。

三个傻子得了熊烈的命令,丢了背上的石头,不管不顾,闯入寨子去取。寨子里的族人本来也觉得金子只是辟邪,没什么用,再看那三个熊家族人,都是熊烈身边的,很凶很愣,也就由着他们拿。

取足了黄金,五个人便往左河而去,按照卢猛的说法,他们应该先渡河向北,然后向东,可达大城。

……

那夜,族长彻夜不眠,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将熊安带回劳家寨子抚养。

主要原因是巫术随着熊烈的离开而失传,熊家寨子没有安生立命的绝活。祖宗留下的两样秘传,目的都是保命,但巫术已为族人所厌恶。

在此情况下,只有两寨共同拥有草医,才有可能保全族人。

他下决心同时将草医传给劳竹和熊安。

第二天,族长交代了劳午**体管理事宜,带着劳竹、熊安、熊青青等族人回到了劳家寨子。

留守人员立刻汇报了卢猛和熊烈进寨子的事,得知他们只是拿了点金子,连食物都没有拿,族人心想这五个傻瓜,路上不是饿死就是让野兽撑死。

好事则是劳雷终于度过了危险期,已经醒过来一次。

虽然劳雷醒来直至康复,不可能达到之前的力量,但是,他的死里逃生,会带给族人很强的生存信心。

安顿之后,族长决定先去解开连天崖悬葬上的秘密。

因为劳雷在连天崖受伤,表明连天崖那一带有猛虎出没,族长从族人安全出发,狠心用了一点乌蝴蝶,领着劳竹、熊安、月牙和四个能攀爬的族人出发。

月牙是几天没见劳竹,非得跟着。族长自从平息了熊家寨的风波后,变得有些沉默,不如从前严厉,并没有反对。

族长也能攀爬,但上了年纪,已经不敢冒险,毕竟巫术失传,草医不能再失传。他安排其中一个能攀爬的族人先上去。

其实连天崖的山顶,族人是有路上去的,因为悬葬先要将遗体抬到山顶。不过,那条路多年不走,早已堵塞,而且山道弯弯,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山顶。

即使到达山顶,也不能看见悬葬。悬葬的时候,绑着遗体的木板吊到半空,是由攀爬者固定在绝壁上的。

要了解悬葬上的情况,仍然只有攀爬上去,这是唯一的方法。

劳竹也争着要上,但族长制止了他,只叫他指出是哪一块木板。

那族人也是一个攀爬好手,但肯定不如劳竹灵巧,颇用了一会儿工夫,到了悬葬之处,很快朝族长等人摆手,表明并没有看到劳竹所说的四个竹筒。

绝壁上风声呼啸,环境险峻,族长担心族人出事,便叫随从吹响角号,让他回来。

劳竹明明看到,怎么可能就没有了呢?月牙上次也一起来,她也一口咬定劳竹的确有看见四个竹筒,而且做出怀抱的样子,说明那四个竹筒还不小。

爬到悬葬处的族人还解释说,上面的尸骨很完好,原先包裹遗体的几层厚叶子已经腐化消失,祖先的遗体是自然风干,没有受到鸟类野兽的破坏。

族长以自己五十年的经历,认为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活了这么久,就只见过卢猛一个异族人。他也是常常在山里走动的人,如果真的有人类,不可能一次也没见着。终究人类是不用避开乌蝴蝶草药的。

族长担心久留出事,带领一众人回了寨子。

但劳竹却心里打鼓,他是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他决定自己暗中再去一次,这次,他要把所有的悬葬木板都检查一遍。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三探悬棺 劳竹不动声色地计划着,无奈很难甩开两个11岁的小蛮族人。

熊安之前在熊家寨子,比较难得出寨,被许多人看管。他练习弹射石子的功夫,也只能在附近,而在劳家寨子,第一次出寨,就能到连天崖那么远的地方,内心欢喜不已。

他的骨子里,是一个真正的山之子、风之子,在大山广阔的天地中,熊安奔跑、跳跃、嬉闹,打野味,捡山果。只要能进山,每次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每次进山,熊安总会用他的弹石功夫,收获一些小野味,飞鸟、野鸡、兔子,甚至河里的鱼虾。他弹出的石子,几乎百发百中。

月牙虽然还是跟着劳竹,但和熊安的话更多,两人年纪相仿,而且月牙很想学弹石子,她觉得那很好玩,觉得劳竹认草药、学草医非常沉闷,无聊透顶。

实在甩不开的情况下,作为三人组的老大,劳竹要他们绝对保密,把他们也带到了连天崖。

劳竹先把他们二人安排在一棵大树上,以保证安全。

他自己则在二人注视之下,再次施展攀爬功夫,爬到了第一次发现竹筒的悬葬之上。

确实如族人所言,上次看到的东西已然不见,反倒是本来摆放并不整齐的祖先遗体,被移动过,甚至掉了一个头,尸骨原本有散开的也被修合,端端正正地躺在木板正中间。

蛮族人用的悬葬木板,是大山里最坚硬、最耐久的大桐树,百年不腐,千年不断,十个劳竹站在上面也不会有丝毫断裂的风险。他来回仔细查看,很难相信之前看到的情形是假的。

在没有更多发现的情况下,劳竹再次攀爬,上了第二个悬葬,也是如此。

他朝底下张望,已经完全看不见两个小孩了,他们躲藏的大树枝叶茂密,劳竹离他们也有千米之远。

到了第三个悬葬的时候,劳竹才大吃一惊,这个悬葬上祖宗的尸骨已经没有了,四个盛水的竹筒一字排开,摆放在悬葬木板的中间。

劳竹又上了第四个,第五个,也都没有新的发现。

只有最靠左边的这个悬葬木板上有竹筒,是被人从第一个木板上拿到这里的。

劳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因为在这里等候,不知道会要等到什么时候,底下的两个小孩也让他牵挂;不等候,他又无法解开谜底。

他在木板上来回走动,彷徨犹豫,就在此时,他的头顶“嗖”地一声,飞过一个黑影。

绝壁上的光线比较差,劳竹第一次没有看清楚。当黑影落在悬崖上,劳竹才惊奇地发现,那是一只猴子。

猴子稳稳地站在绝壁上,对着劳竹做鬼脸。

对了,是猴子就对了,和自己想象的基本一样。在这上面摆放盛水竹筒的,就是那个带领猴子救他们走出迷魂圈的人。

他是人是鬼?是神还是仙?

劳竹收回眼光,急忙四处寻找,刚回头,就看见背后绝壁上又趴着十几只猴子,一点儿也没察觉,对着他虎视眈眈。

“有人吗?”劳竹喊道。

除了风声,没有人回答他,那些猴子如果冲上来撕扯,劳竹必定没命。

想到这里,劳竹想缓和一下气氛,鼓起勇气试着和猴子对话:“喂,猴儿,你要打我吗?”

猴子们听了,反倒不看他了,各自抓耳挠腮,抓身上的痒痒,理也不理他。

劳竹迟疑不定,壮了壮胆子,又说了一句:“救命恩人,我是劳竹,出来和我见一面啊。”

话音在峭壁上环绕,过了良久,从风中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一个月圆之后的今天,我们在这里见面。”

劳竹大惊,尖锐的声音说的是蛮族语言,但不是族人,族人的声音劳竹可以分辨出来,而声音来自于哪里,劳竹竟然一点儿也不能分清,飘飘忽忽的,像是悬崖峭壁上,又像是悬崖的底部,还可能是半空中。

“族长也不能说吗?”劳竹想找出声音的方位。

“不能!”声音依旧尖锐,依旧飘忽。

“你是我的族人吗?”

“快回去吧,记住,如果告诉了任何人,你就永远也见不到我。”

“我叫你什么?”

“我是养猴人。”

劳竹还想问,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哨声,身边的猴子纷纷跳跃,横着往绝壁另一边飞奔而去。劳竹喊了一声:“养猴人,养猴人……”

养猴人没有再回答,劳竹茫然四顾。

劳竹知道养猴人不再出现,怀着满腔心思,回到了地面。

他把两个孩子从树上接了下来。孩子们着急地问他发现什么没有,劳竹摇头,他决定保守这个秘密,并且期待一个月之后解开谜底。

他身边的两个小孩,到了地面上,顿时兴奋异常,路上又蹦又跳,叽里呱啦。

劳竹觉得有些闹,他还沉浸在刚才和养猴人的对话之中。

到了左河边,小孩儿玩兴又起,月牙闹着熊安表演弹石子,说是在左河里打几条鱼回去吃。

劳竹心想,养猴人如果是人类,他在大山里,怎么野兽奈何不得他?成千上万的猴子又怎么会听他的话?而且还能破解迷魂圈那样诡异之事,真是神人啊。

两个小孩要玩,劳竹也就由着他们,左河离寨子已经很近了,算是安全地带。

劳竹自己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一边想事,一边看他们在河边玩耍。

那熊安随手捡了一块石子在手里,沿着河岸走,却迟迟不打,他在找更刺激的目标。

“熊安,快打啊,你看,水里那么多鱼儿呢。”月牙跳着喊,她都等不及了。

熊安神秘一笑,挥了一下手臂,但还是没有弹出石子,月牙跺脚,嘟着嘴,说:“哼,又骗我。”

趁月牙跺脚白眼之际,熊安将手藏到腰间,两指用力,“呼”一声,一枚石子劲射而出,闪电般钻入水中。

但是却不见鱼儿翻白,两个小孩都歪着脑袋等待着惊喜。

猛地见左河墨绿色的深水处,咕咚冒了一个漩涡,波纹一圈圈地展开……

章节目录 第27章 驯服赤啸 “赤啸来了——”劳月牙大喊,拔腿就跑。

熊安哪里知道什么赤啸,以为就是传说里的猛兽,现原形的事从来没听人说过,他还盯着河面看呢。

漩涡处,缓缓浮上来暗红色、圆鼓鼓、光滑的皮肤。

劳竹暗叫不好,快速起身,冲过去拉熊安。但此时劳竹也看到,赤啸并没有冲上来的意思,如果换成之前,赤啸见岸上人已经开始跑,早就飞身上来了,动物捕食,哪会这么慢吞吞的。

劳竹慢下节奏,紧盯河面。赤啸要飞身而上,熊安肯定命已不保。

那赤啸整个身子已经浮出水面,但见了劳竹,却在水里晃了晃大嘴和脑袋,翻了一个身子,上下游动起来,并没有猛扑上岸的意思。

月牙一口气跑到小路上,发现两个男孩没来,也站住了。

只见赤啸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居然在水里做起了表演:双腿举起,前后摇动身子,大嘴吐出大口的河水,并不吼叫,然后翻啊翻的。样子有点可爱,还有点滑稽。

月牙也不怕了,回到两个男孩身边,说:“它在和我们闹着玩儿呢。”

“是上次那只赤啸。”劳竹说,“我们放生的那只,我认得它的眼睛。”

“它也认得我们……”月牙说。

熊安呆呆地看着,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河里这个庞然大物,问道:“它的叫声是不是很大?”

“嗯,是哩,很大很大!”月牙说。

“吃人吗?这家伙。”

“当然吃了,不过,它不吃我们,你看,它想和我们玩儿。”劳竹答道。

三人看得出神,赤啸只顾表演,想博得岸上蛮族人的认识和喜欢。

劳竹想了想,决定走前一点,试探一下。他叫两个小孩退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手握宝剑靠近河水。

赤啸在森林里个头不大,但在淡水河里,那也是大个子。它见劳竹过来,很慢很慢地靠近岸边,整个身子都已经露出了水面。

劳竹断定这只赤啸没有打算吃人,走过去摸着赤啸的皮,赤啸变得越来越温顺,竟然趴在浅滩上。

两个小孩也要围过来,被劳竹喝退了回去,劳竹还是担心赤啸兽性不改,他手上至少还有一把宝剑。

赤啸趴着直愣愣瞧劳竹的眼睛,人**流,眼神第一,动作第二,劳竹轻轻抚摸,赤啸也用脑袋依偎劳竹。

这时候,劳竹想再大胆一些,他摸着摸着,竟然跨过赤啸的背,骑在它身子上。

赤啸缓缓地退往河里,劳竹想跳下来,但是赤啸的背有点宽,一时还抽不过那只腿来,只好伸手去抓抱住赤啸的脖子。

两个小孩大惊失色,叫道:“劳竹哥哥,快回来——”

赤啸的滑行让人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很快就到了河中央,进入了深水潭。

劳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死死抱住赤啸的脖子。赤啸并没有沉入水底,而是驮着劳竹在水面上来回游荡,越来越快,水面被冲击出箭头,速度好似飞一般。

从河滩一带,到上下游尽头,赤啸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往返的时间越来越短,劳竹有些眩晕,几次差点从赤啸背上滑下,好在他本来就有攀爬的抓力。

到后来,劳竹情急之下,在赤啸脑袋上拍了一下,说来也怪,那赤啸竟然像是通了人性,速度顿时减慢,将劳竹带回了岸边。

劳竹抖着浑身的水珠,站到岸上,摸了摸赤啸的头,说道:“去吧,明天再来。”

赤啸呆呆地等着不走,劳竹抽出宝剑吓唬一下它,赤啸才恋恋不舍地沉入了水底。

“你驯服了一只赤啸!”熊安叫道。

劳竹也非常高兴,想不到,上次救了它,这野兽还懂得感恩,当下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寨子。

悬葬上的事情,劳竹一个字也没有对族人说起。

赤啸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两个孩子添油加醋,把劳竹捧成了神一样的族人。

月牙说:“赤啸以后再也不敢吃我们了,劳竹哥哥一拔剑,它就吓得沉到了河里。”

“劳竹哥哥叫它停就停,叫它走就走,真听话啊。”熊安一脸羡慕地说。

“明天我也骑。”月牙说。

劳竹自然是高兴极了,他可以感受到赤啸是想报恩,不会害他。对于月牙和熊安提出的要求,全都满口答应。

族人围着他们几个,虽然都高兴得拍手,但心里却是将信将疑。

第二天,族人起了个大早,他们要去看劳竹骑赤啸,蛮族人一来劲,那可是倾寨而出。蛮族人穿着简单的麻衣,画着碳墨,手上拿着各种原始粗糙的武器,脸上洋溢着毫无心计的笑容,像赶场看大戏一样。

骑赤啸?现实中的神话,劳竹敢骑原始森林里三大猛兽之一,真是这样,那可开眼了。

一路上欢声笑语,就来到了左河河滩。

族长也来了,他见识一下这个未来的族长怎样驾驭赤啸,连赤啸都能驯服,下一代的族人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可能是来的早了,也可能是赤啸见人多害羞了,等到日上三竿,河里还是没动静。

熊安已经朝水里射出了28粒石子,赤啸也没有反应。劳竹也不知道该怎样叫赤啸上来,这样的场面就让人有点难为情了。

宝剑拔了几次也不行,口哨吹了几次也不行,水面依旧波澜不惊。时间已经进入秋天,左河碧透清凉的河水,没有了洪水季节的猛劲,而是柔和而平静,缓缓地向着东边,流向天际。

蛮族人不知道要吸引赤啸要用卢猛和青青的那种方法,等的不耐烦了,有些族人就回去做事了。

族长还是没走。现在的劳家寨子,除了人口数量还达不到自己的奋斗目标,别的都已经安顿好了。族人更加团结,对未来更加有信心,族长可以稍稍放下自己的担心,他已经过了过分操劳的年纪。采药的艰巨工作,让族长觉得力不从心,他更愿意欣慰地看着下一代的成长。

这一次,赤啸并没有到来,但三个孩子灿烂的脸,不仅让族人确信他们所说真实性,更让族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劳竹和熊安,都是蛮族人优秀的后代。

章节目录 第28章 养猴人语 一个月后,劳竹按约来到连天崖,养猴人的约定几乎让他夜夜难眠。

劳竹想方设法摆脱了两个小孩的跟从,独自一人前来。他特意把自己装扮了一番,头上插着飞禽美丽的羽毛,腰上别着宝剑,一个月时间,他仿佛又长高了,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他攀爬的功夫没有丝毫懈怠,练剑也没有半点偷懒,学草医更是精益求精。

他以为,养猴人必定是神仙,他要给神仙一个好的印象,要让神仙觉得他也不一般。

原始丛林步入秋天,这是族人最喜爱的季节。度过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洪水季节后,森林里的夏季虽然不是那么炎热,但是,夏季是野兽毒虫最疯狂的季节。

而秋天,野兽毒虫大部分都变得慵懒,而漫山遍野的野果已经成熟,吃也吃不完。阳光泛着金子一般的光芒,山寨披上金色外衣,和遍地的黄金交相辉映,这是一个没有人能割舍的美丽世界。

劳竹身轻如燕,攀爬绝壁的时候似乎更加轻松随意,他很快就来到了上次和养猴人对话的那个悬葬木板上。

养猴人没有诓他,原来的四个竹筒都还在,里面盛着清澈的水。劳竹盘腿坐在木板上,极目远眺,看着祖辈生存的家园,欣赏着四时变幻带来不可思议的美景,也想着世世代代以山为家,以山为乐,以山为傲。

“尘缘了,归来居,山是山,水是水……我是养猴人。”

哇,语言是族人的语言,说得这么拗口。劳竹循声找人:在离他最远的悬葬木板上,站着一个身子十分单薄的身影,背对着劳竹,他的嗓音仍然那么尖锐。

“你……你别那样说话啊,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养猴人,等等,让我静一静……你还是先说,你是什么人吧?”

“读书人。”

读书人?哪有这样的人?不是上一次说是养猴人吗?读书?那是干什么的?蛮族人从来不做那样的事情啊。

“说我能听懂的话啊。”劳竹焦急着。

“读书是为了明理。”

每个字,每句话都能听进去,可组成的词语,让劳竹的脑袋就乱了套了。读就是看,这个知道,书是个名词,没听说过;明就是明白,理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你还是跟我讲你的猴子吧,劳竹心想。

又想,我特意打扮了一番,你上来就跟我说我听不懂的话,故意要让我出丑吗?

“好吧,你明理,我明理,你是我的族人吗?”劳竹不敢反驳,顺着他的话说。

“不是,非也。”

“不是就行了,不要飞也。”劳竹心想,“飞也”是不是要飞走的意思,别啊,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是人?是神?还是……”

“还是鬼?还是妖?”养猴人笑着说。

“对对,你说啊?”

“是人,可是,是想做神仙的人。”

拗口吧?复杂吧?废脑细胞吧?蛮族就一句话,是人!哪里像这样,人是人,又是神的。

“好吧,你是异族人,对不对?”

“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咳咳,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骂人了。

“是和卢猛一样的异族人吗?”劳竹忍住不骂他。

“卢猛算是好人,不过,他控制不了他成为坏人。”

劳竹真的被他的话绕晕了,好人就好人,说明没有白救他,控制不控制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你会预言?”预言这个词,族人有时也说过,就是展望未来的意思。

“看清世道,世道是道,道不能改,唯有循之。”

又来了,你一句话,多少个道?这句话,劳竹就完全听不懂了。

劳竹只好不懂装懂,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干嘛养猴?”

“山里没伴,以猴作伴。”

这么久,就这句说的最明白,劳竹正要继续发问,养猴人又说:“如今有伴,猴可不伴。”

疯了,对不对?一句一个“伴”,我可是蛮族人,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放出我骨子里的野蛮本性了哦。

劳竹这样想,但是他不会这么做,毕竟这个神仙一样的异族人很新鲜,也很神秘。

不过,这句劳竹还是能听懂,他现在有了作伴的人(或者仙),可以不养猴了。

“你的伴呢?”

“正在沉睡……”养猴人说到这里,语气低落了点,又顿了片刻,“或许,一直沉睡。”

这就费脑子了。有伴在睡觉,一直睡,那不就是死了吗?

“如果是人,我可以用草医救他啊。”劳竹倒是心地善良。族长也没有说过草医不许救治异族人,当时,族长不也救了卢猛么。

养猴人不置可否,迎风而立,他仍然背对着劳竹。

劳竹见他在犹豫,又说:“你能不能转过身来,我想看看你的脸,以后见了也好相认啊。”

“此脸,非脸,不可看也。”

能懂,就是说,他的脸不是脸,或许不是人的脸。

“你的脸很骇人吗?”劳竹纳闷。

“以后会看到的。”养猴人坚定地说,少许,又说,“记住我以下的话——山里不平静了,让你的族人小心,还有,竹儿,记住回家的路,别走得太远。”

这是什么话?回家的路天天走,还能忘了不成?养猴人真是杞人忧天。

“我还有好多要问你,你说这些干什么?”劳竹听出他想走的意思。

“读书,明理,记得吗?”养猴人说。

“读——读什么书?明什么?理?”

“很快,你就明白了,竹儿,我要走了,我们有缘,尘世不能相见,回来自然可见。”

“你,你别走啊。”劳竹叫道,心想我摆脱两个小蛮族人不容易,你也没说几句话,这就走了?

劳竹心急地发问:“喂喂,你怎么把我从迷魂圈救出来的?教教我啊。”

“这些不用问,以后非重大问题,不可再来,来了我也不见,遇见生死攸关的重大问题,学猴叫三声,我自会来。”

“你,真要走了?”

“走了,你转身,不许偷看我。”养猴人命令劳竹。

劳竹诚实,真的转身。耳旁听得一声划破寂静的猴啼猿鸣,再转身时,养猴人已然不见。

章节目录 第29章 孤儿寡母 山中清静,闲来无事,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年过去了。

三年里,最重大的事情,一是劳竹长成了大小伙子,他已经17岁了;二是熊青青生了一个儿子,叫熊无惧。

除此之外,族人一切照旧,两个小蛮族孩子一同长大,月牙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和熊安一样都14岁。族长则很快地老了,好在最多还有一年,劳竹和熊安的草医就可以学成。

熊无惧这个姓,是他阿妈熊青青争取来的。按族规,孩子应该姓劳。可是熊青青认为,她并没有和劳家寨的族人生孩子,孩子是卢猛的,她想叫卢无惧。但族长不同意,族人压根没有卢这个姓。后来折中,姓了熊。

熊姓也是族人的一支,又是阿妈的姓,两边都可接受。

而无惧这个名字,还是劳竹取的,出生的时候,那孩子哭得险些断气,劳竹就说,你阿爸不在也无惧,有我们族人呢。这名字就这样叫开了。

还有一件比较特殊的事情,就是劳竹学会了呼叫赤啸。现在,只要他用宝剑在水底划一下水底的沙石,赤啸很快就会来到他身边,然后驮着他沿河而去,不但快,而且安全。

另外有一事则有点尴尬,熊无惧自从开始说话,总是叫劳竹阿爸。

不用说,这是熊青青教的。

其实熊青青自从她伯父熊烈和孩子的阿爸卢猛消失以后,日子过得十分憋屈,她不敢正眼看族人,处处赔着小心,常常是独来独往。劳竹心好,他看不过去,时不时关照一下她们母子。

青青不会忘记族长早已将自己许给劳竹的事情,她虽然冲动和卢猛生了一个孩子,可蛮族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如果死了,哪个不都是还要再生孩子的吗?

不过,叫青青再和别的男族人生孩子,她死也不干,要生,就和自己心中的第一个男人生,这个男人,就是劳竹,而且,劳竹已经长大,沉稳老练,聪明敢干,一表人才。

熊无惧已经会跑了,每天起床后就跑到劳竹的屋子,在门口大声喊:“阿爸,阿爸,去河边,走嘛,去河边。”

劳竹已经习惯了,虽然嘴上并不应答,但是,他仍然会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一把抱起熊无惧,嘴上说:“走喽。”

熊无惧说:“我们去骑气啸。”

劳竹就纠正他说,是赤啸。熊无惧已经和劳竹骑过一次,那孩子,玩疯了。

无惧属于远缘杂交,长得和蛮族人多有不同,他的眼睛不像蛮族人那么深陷,额头也特别高,而且,他有一对招风耳,这在蛮族人里是没有见过的。

劳竹就很喜欢揪他耳朵,太招人眼了。他对无惧发自内心的疼爱。

青青生下了熊无惧之后,在族里的情况立刻有所好转,族人也不再对她冷眼,她也和女族人一起种麻树,采野果。

熊青青仍然是最美丽的女族人,她身材曼妙,打扮得体,落落大方。不像别的蛮族人,生了孩子就不顾形象,而青青反之,更加注重自己。

只是她看劳竹的眼神,掩盖不了她对劳竹的特殊之情。

有一次,熊无惧高烧不退,劳竹比青青还着急,即使出去采药也放心不下,一天要跑回来看两次。

族长已经把族人日常的这些病痛的治疗交给了劳竹和熊安,他只在石屋内闭目冥思,徒儿实在吃不消的时候才出手。

熊安的用药劳竹也不放心,对熊无惧,他要亲自诊治。

无惧在迷糊中,一听见劳竹的声音,伸手拉住劳竹,一个劲地喊阿爸,劳竹被喊的心疼不已,几欲落泪。

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青青拿火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劳竹,心神荡然,面若桃花。

“竹,无惧怕你走开呢,不如就这陪他一夜吧。”青青哀求着说。

“不用了,孩子用了药,发一点汗就好了。”劳竹不敢看她的眼睛。

如今熊青青就住在族长隔壁的草屋,是族长亲自分给她的,族长知道这个无惧对于族人繁衍的意义。

劳竹则住在石屋另一边,之间隔着好几间屋子。

劳竹低头用额头碰孩子的额头,这种检查发烧的动作,劳竹只对无惧这么做,连劳月牙也没有这么做。

无惧小手伸出来,无力地抱住劳竹的脖子:“阿爸,我要气啸,你别走嘛。”

“你的烧退了,我们去找气啸……”心疼孩子,连说话也学着他。

青青在一旁又心疼孩子又觉着他们说话好笑,噗嗤一下笑出来,斜眼望着劳竹,嗔道:“别乱教无惧说话啊,赤啸嘛。”

无惧也跟着傻笑,嚷着:“阿妈,不叫阿爸走哦,是不是?”

“你就这陪孩子一天怎么了?”青青抖着声音说。

“不好呢,我——得采药去的。”

“又不是不让你去采药,你想去就去啊,就是无惧想要你陪陪他。”

“那我,等他睡一觉吧。”劳竹想了想说。

劳竹对青青的情感比较复杂,首先是他现在已经成年,而熊家居然没有合适的女族人送来,他还想给族人多生几个孩子,做些贡献;其次是他对青青的关爱,并非想和她生孩子,但自己也拿捏不准。

劳竹侧卧在竹床的外边,无惧躺在中间,青青在最里边。

竹床简易,杂草上铺着麻叶,天气刚刚转热,换季之时,孩子容易感冒发烧。

劳竹用了几层麻衣给无惧盖着,但他仍然叫冷,劳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包裹着无惧。

熊青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真觉得劳竹是族人里第一好的男人,他是族长的继任人,又懂草医,还能驯服赤啸,特别是,劳竹对无惧的一举一动,都让青青十分感动。

她把无惧抱起来,搂在怀里,用鼻子贪婪地闻着劳竹衣服上的味道,眼神越发迷离。

只是孩子又不肯,在她怀里叫说:“不要抱我,阿爸别走。”转身从青青怀里钻出来,紧紧拉着劳竹的手。

劳竹急忙安慰无惧说:“不走不走,无惧睡吧,醒了就好了。”

“醒了就真的好了吗?”

“我保证啊,醒了就可以去河边玩儿了。”

“那好吧,我睡觉,你可不许跑哦。”

青青感慨不已,脑子里闪了一下卢猛的样子,那个异族人带着她的伯父,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孩子的将来,劳竹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章节目录 第30章 人生烦恼 熊无惧闭着眼睛睡觉,嘴里嘟囔着什么,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劳竹起身要走,在屋子里,熊青青总是用渴求的眼光看他,很难为情。

“你别走行吗?”青青说。外面是下午寂静的原始部族。

“我得去采药,熊安等着我呢。”劳竹小声说。

“竹,你是族长安排和我生孩子的……”青青直接说,“无惧是异种人,我想和你生一个族人。”

劳竹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摇摇头,拔腿就走。

熊青青不顾孩子刚睡得安稳,跳将起来,冲过去死死抱住劳竹。

劳竹脸歪在一边,说道:“放开,青青,我要去采药。”

“你既然没有和我生孩子的念想,何以对无惧这么疼爱?何以对我没有像族人当初对我那么冷漠?”

“难道我不应该对无惧好吗?”劳竹不想把动静弄太大,只好停下好好说话。

熊青青身子紧紧贴着劳竹。劳竹的麻衣盖在了无惧身上,这时光着膀子,他还从未和女族人有如此亲近,便有些反应,也十分紧张。

两人突然沉默,劳竹感觉心跳很快,但终于还是抗拒。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其实也说不准。或许青青是和异族人卢猛生了孩子,或许是劳竹真的只是单纯喜欢无惧这孩子。

孩子醒了,他声音虚弱地说:“阿爸,我要阿爸。”

劳竹乘机摆脱青青,附身到孩子身边,嘴里说:“无惧,我在这呢。”

看着孩子重新睡熟了,劳竹叹了一口气。一旁的青青呆立着,劳竹寻个空隙,开了屋门出去。

寨子里的空地上,没有多少变化,仍然堆着四堆金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几个族人的孩子在那里嬉戏,成人基本都出寨干活了,族长坐在竹椅上瞌睡。熊安和劳月牙站在围墙之上,射着石子,等劳竹一同去采药。

熊安很不喜欢熊青青和熊无惧,他从来也不进那间屋子,他觉得他阿爸的死,和熊烈有关系,由此也讨厌熊青青。

劳月牙现在和熊安是形影不离,她学弹石的功夫几年了,却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深深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熊安,月牙,我们走吧。”劳竹喊道。

两人从石墙上跳下来,跑了过来。熊安笑着说:“月牙好笨,今天弹了十多个,才打中2个。”

月牙抿着嘴,哼了一声,不过一出寨子,就粘着熊安,丝毫也不在乎熊安说她什么。

几年了,乌蝴蝶这种神花还是从未见过,着实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神花。由于原本剩下的乌蝴蝶粉末就快用完了,他们现在采药只能充分利用白天,而且族长还叮嘱不要走太远。

所采的草药,也就只能是一些常用草药,或许,乌蝴蝶这种神花,就要在劳竹他们这一代用尽,还可能大山里已经灭绝了这种神花。

由于带着月牙,他们采药也只能是在左河一带,沿着河岸寻找,几年时间,这里的草药也都差不多采光了。

族长如今行动不便,他也没办法夜里出去采药。在蛮族部落,男子的寿命,如果不是死于突然,也就只有50来岁,族长算是身体比较好的一个,他头不昏眼不花,就是腿脚不够利落。

劳竹感觉很久不能交给族长特效的、稀有的草药,心里过意不去,他想今天去得远一些。

“熊安,你们两个就在这河岸附近找找,我叫赤啸出来,去下游看看。”劳竹说。

那赤啸,如果驮着两个大人,就不肯走,劳竹带着无惧还行。所以熊安和月牙也跟不得劳竹。

劳竹走到河边,从腰间抽出宝剑,插在河底,在沙石里来回划了几下。

等了约一刻钟,就见上游一道水纹冲击下来,在劳竹面前缓缓地冒出了赤啸的身子,乖乖地停在他面前。

劳竹朝岸边的两个孩子摆摆手,将宝剑插在腰间,纵身上了赤啸背上。

他双手抱着赤啸的脖子,指了指下游方向,赤啸现在能懂得背上主人的意图,退到河中间深水处,猛地发力,朝下游箭一般飞驰而去。

现在还不确定赤啸是否肯让别的族人骑,因为劳竹水性还好,也习惯了赤啸的冲击速度,别的族人骑它,劳竹不放心,因此也不叫族人试骑。

上次和熊无惧一起骑赤啸,劳竹是将他绑在腰上的,并且只游出不远劳竹就让赤啸回头。

此刻耳畔风声呼呼而过,岸上景致变幻无常。骑在赤啸身上,蛮族人的脚步才算扩大了,才可以丈量更大的地盘,不过,不管哪一次,都还没有走出大山。

左河奔流向东,穿过丛林、峡谷、山川,永无尽头。

劳竹有几次也想一直让赤啸冲下去,看看左河最终在哪里消失。但最长半天时间,他还是不敢再走,因为害怕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够,回到河滩已是夜里。

这样的话,必然会引起族人的担心,或许还会沿河去寻他。如此一来,或许又有族人因此送命,而他的责任是保护族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害了族人呢?

最远一次,劳竹到了一个深潭,北岸是悬崖峭壁,南岸则平坦宽阔。岸上繁花似锦、蜂蝶成群,族人虽然祖辈生在大山,这样的美景却只有劳竹有福享受。

他靠岸,舒适地躺在野花丛中,仰望碧蓝的天空,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熊青青和熊无惧,劳竹觉得如果有一天,带着她们母子来这里休憩,或许会博得她们许多天的开心。

但转念就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为什么是熊青青呢?

熊青青的身子很饱满,很诱人,他的梦中也出现过青青的身子,可自己却总是困惑,感觉有个影子形影相随,那是卢猛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是族长的眼光吗?也好像是,也不是。

他很愿意和熊青青肌肤之亲,他已经成年了,有时会很想很想,但如果像族人男女生完孩子那样,此后每个族人都看着他们三人住一间屋子,劳竹又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劳竹的烦恼,是长大后才有的,小时候处处替族人着想,跟族长学本领,倒是更快乐。

烦恼啊,总是随着成长而来,越积越多,直到不堪负重。

章节目录 第31章 兽通人性 烦恼一来,劳竹就会想到骑着赤啸,那时刻,赤啸带来的速度够刺激,烦恼就会丢在一边。

赤啸劈波斩浪,鱼贯前行,水流缓慢的地方,赤啸飞速穿过,水流湍急之处,它会渐渐放慢。它是水中的霸主,灵巧快速,动静自如,还有惊天动地的嗓门。

没有旁人的时候,劳竹会骑着赤啸说话,劳竹说:“赤啸啊赤啸,有那么一天,你要把我送到左河的尽头,送我到天边去,让我看看大山究竟有多大。”

赤啸摇头摆尾,动作亲昵,它在体会理解劳竹所说的意思。

不多时,赤啸已经抵达深潭之处。劳竹问过族长,族长说记得祖先有人说过这个地方,应该是叫冷月潭。

听这名字,似乎应该在有月亮的的夜晚来才对,但蛮族人如果没有乌蝴蝶,夜晚出寨子就意味着死亡。

劳竹见过那个藏乌蝴蝶的竹罐子,族长藏在石屋密室里的土里,保护的极为谨慎。

在蛮族部落,知道有这种神药的,目前来说,仅仅只有族长和劳竹。熊安也不知道,因为夜晚出寨,只要族长抹了一点,三个人都可保安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抢夺的危险。但族长也说了,熊安学成回熊家寨子的时候,到时再告诉他。

今天来冷月潭,劳竹不是来赏花休憩的,他想在北边绝壁上看看是否有些更好的草药。

上次的时候,劳竹在对岸观察过地形,靠北面的绝壁,他可以爬上去。

在这之前,蛮族人几乎从未横渡左河到北岸,自从有了赤啸,过河对劳竹来说,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劳竹让赤啸靠近北岸,左河在此处深不可测,底下因为被悬崖遮挡了光线,一片暗黑,好在赤啸是霸主,河里没有它害怕的动物。

靠近岸边后,劳竹拉住一个藤条,瞧准落脚点,纵身跃上石壁。

由于靠水边,劳竹想试试能否在此找到乌蝴蝶,即使没有,也能采摘一些属阴的草药,用于治疗的调养之用。

赤啸待劳竹爬上了石壁,并没有游开,而是漂荡在冷月潭的中间,有时会潜入水底一会儿,很快又会露出水面。

劳竹爬了两三个人的高度后,觉得有些不顺手,因为绝壁上过于潮湿,有些石块抓得不够牢靠,但既然已经上来了,不可能一无所获就回去。

他继续艰难地又向上爬了两丈高,发现有一个突出的石壁挡在头顶,必须找到一条藤条或者暴露的树根荡到一边才能继续向上。

他停在石壁上,四处寻找,发现没有可取之物。

石壁上,长着一棵多节竹子,竹子是非常牢固的,只是不知道根系有多深,能不能承受劳竹的身子。

劳竹勉强够着,用手扯了扯,似乎问题不大,便一把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赤啸仍然在水中悠然地荡着圈,即使这么高了,仍然看不清深潭下的情景,潭底倒映着深绿色;他又向对岸望了望,那里依旧繁花盛开,百花争艳。

劳竹鼓足了勇气,闭上眼睛,收住一口呼吸,两腿一蹬,离开了着力点,荡在空中。

不料,此时,那棵多节竹子,竟然承受不住劳竹沉重的身子,被连根拔起,啪啦一声,瞬间将劳竹抛出了石壁。

赤啸在底下听得石壁上的声音,吓得支起身子,狂吼一声,震得回音阵阵、山谷摇动。

劳竹像滚落的石块一样,来不及做任何动作,连续在石壁上磕了几下,轰地坠入深潭。

那赤啸立刻紧跟着钻入水中,接住劳竹,将他拱出水面,费了劲把劳竹甩在背上,奋力朝寨子方向的河滩游去。

在河滩上的两个小孩,熊安和劳月牙,其实也没有忙着采药,因为这一带确实已经没有可采的草药,他们就在河边练弹石。

这时劳竹刚离开不久,两人便突然看见赤啸飞速而来,马上停住了动作,退开数步之远,等赤啸把背上的劳竹抖落在岸上后,两人近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劳竹已是面目全非,浑身是血,不省人事。但幸好,他还有一口气在。

月牙飞奔回寨子报信,熊安立刻就地找来止血草药,赤啸则茫然地绕着劳竹游上游下。

族人很快来了,将劳竹抬回了寨子。赤啸远远地一直看着劳竹消失在小路尽头,方才潜入水底。

族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劳竹当场服用了乌蝴蝶的药粉,那是族人仅剩的最后一点药粉。当然,族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熊青青,她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倚在门口,看着慌慌张张的族人围住劳竹,又是用药又是灌汤,自己不知道要从哪里插手,她无声的眼泪落个没完,令人恻隐动容。

那个死里逃生的劳雷,他知道自己的命,有一半是劳竹救回来的,因为在他受伤的那段时间,劳竹到处去采药,几乎每天伴着他。此时他更是寸步不离,小族长是他决心一生守护的人。

乌蝴蝶的效果十分惊人,仅仅半个时辰,族长就很有把握说命已经保住了,外伤,摔断的骨头,因为劳竹年轻、身体好,有半个月也会康复。

劳竹的阿妈要族人把劳竹抬回自己屋子,族长坐在椅子上说:“不用动他,就让他在石屋养吧。”

“族长的腿脚不灵便,不便照看,还是抬回吧。”阿妈说。

“要抬回,就抬我那里,我能养好他。”熊青青刚止住了眼泪,仍然在人群外围,突然说道。

族人面面相觑,族长扭头看了看青青,还是摇摇头,简短说道:“就这吧。”

昏迷中的劳竹此时可能听到族人说话,也可能毫无意识,喃喃地说:“无惧,要,青青……”

听到他说青青两字,熊青青赶忙奔上前,蹲在劳竹身旁,抚摸着劳竹受伤的身子,眼泪再次扑扑滴落。嘴里说:“无惧要你,睡着也喊你,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我能养好你。”

族长、劳雷、劳竹的阿妈,以及族里几个年长的人对看几眼,均点头表示同意。

“不可以,她不安好心,会害死他的。”屋外的寨子里,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众人回头,惊愕不已。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三口之家 说话的人是熊安,他站在屋子门口怒目而视。

族人笑笑,没有理他。熊安一直都对青青有看法,但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因为即使熊烈有错,也不能迁怒于青青,熊青青早已经没有了三年前的任性和傲气。

也或者,为了生存,青青把那份格格不入藏了起来。

族长考虑到青青年轻有精力照顾,又就在石屋旁,屋子里有孩子热闹,对劳竹的康复是有帮助的,他点头同意。

自从劳竹住进了青青的屋子,熊青青整个人都变了,她每天用不完的精力,取食物、拿草药、洗麻衣,熊青青都是小跑着去的,除了显现出对劳竹伤病的焦急,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还有,她那女人的红晕和娇嫩。而她的儿子熊无惧,感冒好了以后,紧紧守在屋子门口,每个进屋的族人,他都警惕地盯着,就怕别人把他阿爸给弄走了。

入夜,族人都会来到青青的屋子,看看劳竹的伤病康复的怎样。其实第二天,劳竹就已经醒了,只是身子有骨头断裂的地方,还不能起身。

“竹儿身体强健,恢复很快。”有族人说。

他们不知道,劳竹是用了乌蝴蝶的作用。

“青青真是好族人啊,对劳竹那是没得说了,一点也不怕他身子臭,劳竹有福。”有人夸赞青青。

熊青青真的是像心肝宝贝一样对待劳竹,每天都给他擦身子清洁。没有人的时候,她借故整理,看着劳竹身体的每个地方,恨不能都吻一下。

劳竹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拿眼睛瞪她,说:“青青,别这样,来族人了呢。”

“来就来啊,我又不是做贼……”说完,就真的在劳竹胸口啄了一口。

劳竹被弄的痒痒,又不能动,咬着压根。熊无惧看到劳竹难受变形的脸,拍手笑道:“阿妈吃阿爸,噢噢,阿妈吃阿爸。”

熊青青满足笑了,对孩子说:“你阿爸真好吃,你也吃一下啊。”

劳竹赶紧示意不行,他怕痒痒,万一扭动伤着了骨头就不好了。

熊青青瞥了他一眼说:“稀罕你呢,竹,以后啊,等你好了,就住着,不许走。”

“不许走,阿爸不许走。”孩子也说。

夜深人静,孩子睡着了,屋子里两个大人没睡,并排躺在一起,熊青青褪去了所有的衣物,直勾勾地望着劳竹。

她的身子在夜光中晶莹嫩滑,凹凸有致,劳竹贪婪地看着,等青青再靠过来的时候,劳竹赶紧闭了眼睛。

熊青青会无限温存地给他抚摸。她知道劳竹哪里有伤碰不得,更知道劳竹喜欢抚摸哪里,也会将劳竹有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拿在她身上。

劳竹颤抖着说:“青青,不可以,这样……”

“我,这是帮你疗伤呢,你别动……”

夜色如布幔一样隔离着尘世的喧嚣,隔离着野蛮和生存的艰辛,两个人仿若置身仙境,在黑暗中体会生命的本能和存在,原本的芥蒂与外界的眼光,此刻完全抛开。

天亮了,熊青青早早地起来,去族里取食物,回来后,她左手喂一个,右手喂一个。

女人的天性,在她爱的两个人身上,已经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因为服侍劳竹,不用出寨子做事,孩子也经常出屋在寨子里玩,屋里还是她和劳竹。

“竹,你很讨厌我吗?”她问。

劳竹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内心即欢喜又担忧,即愿意又抗拒,这种感觉从第一次见到熊青青就有,就像是一种预感。

“是因为异族人吗?”她又问。

“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就是不想,对了,我想给族人多做点事情。”劳竹掩饰着说。

“我很不好,对不对?”

“不,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恢复的很快,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残了,死了,都有可能。”

“你乱说,救你的是族长,不是我呢,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呆在一起,可能就那么可怜的几天,不过,我也满足了。”

“青青,我……”劳竹欲语还休。

“哎呀哎呀,不说了哦,等你好了,就让你飞去吧,我做了自己最愿意做的事情,你好好养伤,你有那么多事要做,我不会拦着你走的。”

冷场,两人都皮笑肉不笑地吭了一声。

“你说,无惧的阿爸,那个,卢猛,会回来吗?”劳竹没话找话说。

“阿爸?你就是他的阿爸啊。”熊青青白了他一眼,“他可是只认你这个阿爸的。”

他们二人住在一个屋子,可就苦了熊安了,这个三年来和劳竹吃住都在一起,采药玩耍也在一起的小蛮族人,原本一次也没有进过这间屋子,现在,每次都要在屋外徘徊许久,才在门口探一眼,然后扭捏着考虑是否要进。

劳竹见了,必然说:“进来啊,熊安。”

熊安又看看青青,依着门框。青青也说:“来啊,熊安,竹,他惦着你呐。”

“今天去采药了吗?有什么收获?”劳竹问。

“去了,族长只让去河边,等你好了,我们去远一些地方,河边都没有草药采了。”熊安移着步伐还是进了屋子。

“月牙呢?”劳竹每次没见到月牙都会问。

门口马上会传来月牙的声音:“和无惧在这儿玩呢。”她倒是也喜欢无惧那孩子。

“劳竹哥哥,你还有几天可以出去?”熊安坐在床边说。

“就快了,我身子已经好了,就是背上,有一根肋骨伤了,还有,这条腿,脚趾断裂,族长都给治好了,等几天就没事。”

“我可不让他几天就走,要在我这里一直住着。”熊青青虽然知道熊安不喜欢她,但她也当他还是个孩子,打趣着说。

熊安和劳竹互相对一眼,尴尬地笑笑。

“对了,你见着赤啸了吗?赤啸通人性,如果没有它,我这回死在冷月潭里了。”劳竹每天都很想念赤啸,苦于不能走动,否则得去给赤啸报告一下。

“我哪能见着它呢,赤啸只听你的召唤。”熊安摇头回答。

“你拿着我的宝剑,把它叫出来,就对着它说,劳竹没事了,过几天就来河边。”劳竹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宝剑,对熊安说。

“不行不行,竹,赤啸如果不认人,吃了熊安怎么办?”青青夺了宝剑。

“不会的,赤啸不吃我们族人。”熊安走过去拿宝剑。

劳竹想了想,点头同意熊安的话。熊安取了宝剑,飞快出寨,直奔河滩。

章节目录 第33章 风云骤起 熊安和月牙两人紧握宝剑,从寨子里出来,走进西边族人每天要走的小路上,拐过几个弯,又前行了几十步,临近河边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嘶鸣。

这种嘶鸣声,对于两个孩子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森林里的野兽也认识百十种,可这样的声音,没有听过。

嘶鸣声来自河对岸的松树林里,两人不敢再向前走,找了一个可以窥见对岸的草丛藏身起来。

不一会儿,松树林从昏暗的雾气中,冲出一队骑着野兽的人。他们穿着原来卢猛那样的鳞片衣服,跨着高大的、健壮的、像野牛一样的四脚怪兽,显得神气十足。

一群四脚怪兽扬起前蹄,愤然嘶鸣,把骑在它身上的人举得如大树一般高。

两个蛮族人大惊,听到对岸的黑衣人在议论着什么,他们赶紧悄悄跑回了寨子。

“不好了,快,关寨门,来了很多黑衣人,骑着四脚怪兽。”熊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地冲进寨子,大声喊道。

“黑衣人?来,熊安,你慢慢说。”族长刚好坐在石屋门前。

“是啊,黑衣人,在左河对岸,要过河了。”熊安焦急万分。

“他们能过河?”族长问道,族长的身边已经很快聚集了不少族人。

“都骑着四脚怪兽呢,有,有,有那么高。”熊安指着围墙说。

“真是人吗?是异族人?”有族人问道。

“看不清脸面,穿着鳞片黑衣,我和月牙都看到了。”熊安说。

月牙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她还说,黑衣人从松树林里一下就变身出来的,也可能不是人,是鬼神。

劳竹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屋子大声问道:“他们要来我们寨子吗?”

“应该是的,不得了了。”熊安十分紧张。

族人立刻叫人吹响了角号,吩咐族人快关寨门,凡是在族里的人,全都拿出捕兽武器准备好战斗。

刚安顿完,寨子外面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可以看见左河回寨子的路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随之,就是众多“驾驾驾”的声音,骑四脚怪兽的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寨子门口的土坡上,黑衣人喊着“嘘吁”,便在寨子门口停下。

劳竹挣扎着几次,可起不了身,屋子门口,站着拿木枪的熊青青,孩子趴在木门那里怯生生地张望。

劳雷和劳松等人出去收猎物还没回来,寨子里,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女人孩子。

族长勉强可以站起来,但是,如果叫族长战斗,那等于是送死。

族人忧心忡忡,盼望着劳雷他们快点回来。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和蛮族人的话语:“劳族长,还记得我吗?”

族人仔细一听,这是熊烈的声音。

“是熊烈,他回来做什么?”族长也听明白了。

“打开寨门,否则我们冲进去,金子一个不留,全部给我们带走。”熊烈表明了来意。

族人出了一口大气,原来是来拿金子的。只要不是加害于族人,金子多的是,随便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族长说:“开门吧,是熊烈来了。”

族长话音刚落下,劳竹在屋子里喊道:“族长,熊烈已经走了三年多,为了金子来我们族里,你觉得可能吗?”

是啊,金子和石头差不多,为了这没用的东西,不惜穿越茫茫大山,躲避猛兽毒虫,历尽千辛万苦,熊烈会这么傻吗?

寨外熊烈也听到了劳竹的喊声,冷笑道:“小娃儿,你还没死,再不开寨门,你等着去见祖宗吧。”

“熊烈,族人没有难为你,别是回来寻仇吧?”族长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

“不不,劳族长,就是来取金子的,那娃儿,吓唬他的。”

族长点点头,叫族人退到屋子前,吩咐打开寨门。

寨门一开,那些四脚怪兽驮着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

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留着浓密肮脏的胡须,披着卢猛穿的盔甲,头发蓬乱,衣物破损,有些还受了伤,四脚怪兽高大威猛,叫声惊人,但怪兽身上也是遍体鳞伤。

“劳族长,我们九死一生,终于穿过了大山,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熊烈居然也骑着四脚怪兽,他挤到最前面狂笑着说。

熊烈朝那伙黑衣人示意,叫他们跳下四脚怪兽,用卢猛的异族语言说了句什么。那伙黑衣人手上拿着各种武器,寒光逼人,锋利无比,十分艰难地跳下了四脚怪兽。

他们手上,有刀、斧、枪、剑等等,族人不能一一识别,一共有11人。

熊烈此时已经看到站在族长石屋旁的熊青青,跳下四脚怪兽后,手提长剑,直奔过来。

族人被那伙黑衣人隔着,不敢近前,全都退到各自屋子门口,黑衣人面无表情,顷刻占领了寨子中间的空地。

那些四脚怪兽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牵着,栓在寨门上。

熊烈喊了一声青青,情绪有些激动,但熊青青毫无表情,她挺着木枪,冷眼相望。

熊烈继续朝前走,青青突然冲前一步,将手中木枪尖锐的枪头指着熊烈,说道:“别过来!”

族人诧异不已,不明白青青如何这样。

熊烈也呆了片刻,呵呵干笑了两声说:“青青,接你去大城呢,那是你的孩子,是不是?”他指着趴在屋门口的孩子问。

熊青青回头,示意孩子进屋。

族人都发现,这伙人里,没有卢猛,但没有人开口问,静静地看青青打算怎么办。

“青青,跟伯父去大城,卢猛做了大官呢,好不好?”熊烈说。

大官?族人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竖起耳朵听就是了。卢猛这个异族人,已经被族人遗忘的差不多了。

青青的眼睛有些潮湿,气息也开始哽咽,她手中的木枪微微地抖动。

“熊烈,你究竟回来干什么?”劳竹忍不住了,在屋子里大声喝问。

熊烈听得,回头对那伙黑衣人笑笑,说道:“原来乌龟一样躲着,出来啊,我只拿金子,拿了金子,带上青青就走。”

“青青如果不走呢?”劳竹问道。

熊烈也没有回答,哗啦一声,将他手中的长剑抽出来,对着熊青青的木枪横着连砍三剑,族人无不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耀武扬威 熊烈的宝剑削过木枪,连声音都几乎没有,那木枪顿时被断成三截,再看熊青青手中的木枪,已然只剩短短的一段。

熊青青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木枪变成了木棍,倒退了几步。

熊烈转身,用长剑指着在场的族人说:“都别乱来,你们那些武器,在我们面前,连草都不如。”

族长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敢再说什么,保护族人才是最大的责任。很明显,如果反抗,族人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

那伙黑衣人早就被这遍地的黄金吸引了目光,从寨子外面开始,有些人就要捡,但熊烈说寨子里有更多更纯的。他是上次拿黄金的时候有了经验。

当然,他回来寨子,还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只是要金子,你们拿吧,我们族人不要这个东西。”族长说道。

“哈哈哈,这就对了噢,我们拿金子,你们煮肉,我的朋友们已经快饿死了。”熊烈这时候才表现出刚出丛林的寒酸样,他的肥脸都成了猴子脸,进山的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族长点头答应。

那伙黑衣人得到熊烈的允许,立刻从四脚怪兽身上取下布袋,在每个屋子门前屋后寻找大块的金子。

熊烈神气活现地一屁股坐在族长身边的地上,说道:“金子,噢,以前真傻啊,不知道金子是这么好的东西。”

族长见熊烈和黑衣人真的只是拿金子,放心了许多,叫熊青青过来认伯父,熊青青哼了一声,没有理睬熊烈,自顾回了屋子里。

族长笑着摇摇头,熊烈说:“青青,还是那个脾气,噢,她和你的小族长生孩子吗?”

“没有,她和那个异族人生的,孩子叫熊无惧。”族长不想惹事,客气地回答。

“噢,对了,孩子我要带走的,那是卢猛再三交代,拼死也要带出去给他。”熊烈说。

族长心想,这事你熊烈应该是做不到,但此时还不想刺激他,便问道:“拿那些没用的金子出去做什么?”

看见那些黑衣人贪婪地在地上捡金子,族人都觉得奇怪。

“那,哈哈哈,噢,那可有用了,可以买人,买马,买武器……”熊烈晃了晃手中的宝剑。

“山外是怎样的地方?这样奇怪?”族长不解。

“大世界啊,我们族人在山里太久了,不知道外面真是花花世界,地盘大得很,有金子,女人可以随便买,有金子,买了武器,不听话的随便杀,过瘾。”熊烈叫嚷着。

“那不用捕兽吗?吃什么?”

“有了金子,想吃什么随便吃,比肉好吃的东西多得很,我想带族人出去看看,就怕你族长不会答应的。”

“随便杀,随便买,骑着四脚怪兽,那是人住的地方吗?”族长鄙夷地说。

“跟你也说不明白,用异族人的话说你,就是笨,没见过世面。”熊烈得意地说。

“买那些四脚怪兽,有什么用?”族长指了指寨门口。

“马,大马,知道吗?不是怪兽,不会咬人的,但是会跑,跑得很快,没有它,我们这次来不了族里。”

“马能跑多快?有人快吗?能爬树吗?能上石壁吗?”

“你个老头,不和你说了,肚子饿得很,说了你也不明白。”熊烈看来是真饿了,肚子已经咕咕叫。

还在说话,门口进来了一帮人,是劳雷、劳松他们抬着野兽,进了寨子。

刚进来,蛮族汉子们全都吓得倒退了几步,被门口的战马吓得险些丢了肩上的食物。

前一下,他们听到角号声,赶紧把已经杀好的一只野猪从兽坑里取了出来,急急忙忙抬回来,没想到一进寨子,看见寨子里乱成一团。

族人纷纷侧目,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了一些。有壮汉在寨子里,他们有底气多了。

“这是干什么?”劳雷大声问道,但很快就看见族长身边的熊烈。熊烈虽然瘦了,但那张脸,族人是不会忘记的。

在黑衣人的注视下,劳雷他们抬着野味进了那间煮饭的屋子,他们向族人打听了寨子里发生的情况,放下野味,全都拿着武器围在族长身边。

熊烈说:“劳雷,噢,看样子,没有原来那么大力了啊。”

熊烈知道劳雷被猛虎攻击差点死了,这回看他仍然活着,故意找话说。

劳雷不理他。熊烈继续说:“那时候,这只野猪,不够你一个人扛的。”说完,去抓劳雷手中的木枪,举剑便砍,一下就断为两截,然后哼哼地笑。

他是给几个壮汉下马威,让他们不要反抗。

劳雷几个人也很惊讶,如今熊烈手上拿着锋利无比的宝剑,还来了那么多人,个个都拿着坚硬锋利的武器,硬拼是拼不过的。

好在熊烈带来的人,对他们也都没有理睬,只顾到处找金子。

吃晚饭的时候,每个黑衣人扛着一大块肉,放下手中的武器,随便找个屋子门口坐下,大口地啃着。

“你们这么几个人,拿了那么多金子,能出山吗?”族长见他们捡的金子把马都压得气喘吁吁,便问道。

金子虽然和石头一样没用,但是比石头那是重的多了,黑衣人只顾多,不顾出山路远,族长担心他们要住下来。

“多拿点,来一次都要死几十个人,就这点,哪里够用的。”熊烈啃肉啃得一脸是油。

一听说死了几十人,族长这下怔住了,几十人,可是族里总人口的数量,为了拿点金子,就死那么多人,这还得了?

“你那里人很多吗?进山要死这么多人,那还来?”族长问道。

“都是买来的人,死了就死了,在大山里,除了几个懂得保护我的,我用巫术保护他们,其他的,死了才好,不然还得分金子给他们。”

“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出去?还要带青青的孩子去,这个不能答应你啊。”其实熊无惧是族长作为草医好不容易给族里留下最优秀的种,即使熊青青同意,劳竹也不会同意,族长也不会同意。

嘭地一下,熊烈把吃剩的骨头砸在一块木板上,突然站起来,拿过宝剑,再次指着族长说:“老头,吃饱了,跟你说实话吧,金子我要,孩子也要,现在可不比从前,你知道我手中武器的厉害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群情激愤 熊烈这一下吃了肉砸骨头的行为,惹得族人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不管怎么混蛋,熊烈应该不至于杀族人吧?作为蛮族人,他应该知道,族人还从未发生过真正的内斗。或许偶尔拌个嘴,打个架,但要说杀死一个族人,那是难以想象的。

在原始部落,为了对抗大自然,为了繁衍后代,一个人的生命有多么宝贵,熊烈心里清楚。

熊烈又一次对族长亮出宝剑,蛮族人岂能答应?他们骨子里的蛮劲是笑话吗?

劳雷和劳松几个汉子,霍地站起来,各自在角落取了原始武器,站到族长身边。那一边,熊烈带着的一群黑衣人也丢了手上的骨头肉,操起了家伙。

木矛对铁剑,在族人烧肉的屋子外面,两拨人摆好了阵势,一触即发。

大山里的夜色很美,月亮虽然不圆,却也明亮,屋子里还有火光跳动的光芒,记录着蛮族部落从未有过的紧张时刻。

“熊烈,不要以为你大声,拿着宝剑,族人就怕你,我们人多,拼命也是一起死。”劳雷说。

的确,熊烈只想气势上压倒蛮族人,没料到还真有人站出来。看着族长身边站的几个汉子,外围水泄不通的女族人,他心虚了。

“别误会,族长,我是受卢猛之托,不得不带走那孩子,噢,如果没有带出去,我没法交代啊。”熊烈说。

“不可能!”身后熊青青站出来说,“叫那个异族人自己来,你是我的伯父,你觉得无惧能走出大山吗?”

熊烈对青青还是有骨肉之情,毕竟从小在身边养着惯着,他沉默了。

他叫黑衣人收起手上的武器,黑衣人大部分照做,但有两个并不听熊烈的话,手里依然拿着大刀。

族长赶忙打圆场说:“天也黑了,别误伤了谁,都去安歇,有事天亮再说。”

两边人都很不服气,各自散去。蛮族人还没有吃过铁制武器的亏,并不害怕。那两个拿刀的,冲着劳雷撞了一下,劳雷险些发作,被族长劝住了。

族长分拨了两间屋子给黑衣人休息,族人挤在族长的大石屋里。

熊烈和黑衣人在大山里转悠半年多,早就累得筋疲力尽,进屋没多久,就怀抱武器呼呼大睡。

相反,蛮族人受了刺激,个个精神焕发,他们是以逸待劳。

族人决定乘着他们睡觉想一个人法子出来。有人建议去夺了他们的武器,没有了武器,就不敢在大山里嚣张了;也有人建议用毒蛇毒虫咬他们;还有人说要在食物里下毒。

但是族长都不同意,害人性命,蛮族人现在还做不出来。

如果只是拿了黄金尽快离开,族长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非要带走熊无惧,闹到要出人命的地步,也不是不可以。

寨子平安,族人还可以繁衍,至于那些金子,反正到处都是,族人祖祖辈辈都看着,也想过是否有利用价值,但最后还是随手丢在路边。

沙石还可以建家园,金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异族人喜欢,能拿多少就让他拿好了。

“族人不要去招惹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异族人也是人,熊烈还是本族人,杀人的事,料想他还做不出来。”族长说。

族长所说并非没有道理,蛮族人从未见过人杀人,只有兽吃人,或死于不幸。

劳竹在隔壁,想起了养猴人,养猴人三年前说过大山不太平,还说面临生死之际,可以去找他。

劳竹的想法和族长略有不同,族长认为熊无惧万般无奈之下可以被熊烈带走,而他和青青商议的结果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熊烈带走。

“想带走无惧,我就和他们拼命!”熊青青这样说。

在这种情况下,劳竹便把保密了三年之久的养猴人之事,告诉了熊青青,他因为行走不便,让熊青青想办法离开寨子去通知养猴人。

养猴人有成千上万的猴子,而且还救过劳竹,应该会出手帮忙。

但是,让熊青青去连天崖,劳竹还有很多担心:青青从未去过连天崖,不能攀爬不能打斗,万一遇到猛虎野兽,青青也是白去送命。

养猴人说过要在悬葬木板上以猴叫呼唤他,而青青不能上去,这样的话,就必须带着劳松一起去。可这样一来,养猴人的事情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劳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天亮后,劳竹先把劳松叫来,把情况对他说了,并且希望只有他和熊青青知道此事,要他们赶紧偷偷离开寨子出发。

劳松也能攀爬,只是不如劳竹灵巧。

青青担心离开寨子后,熊烈会强行带走无惧,也是左右为难。

劳竹最后说:“我会以性命保护无惧,等你们带养猴人回来救族人。”

两人走出屋门,熊烈和黑衣人都在四处捡金子,这伙人贪得无厌,每个人都捡了两袋子的金子,已经都提不动了,还嫌不够,都背在马背上。族人也想不通他们要怎样带出大山,更想不出拿出去究竟做什么用。

可看那些人的嘴脸,一见到金子,好像比见到肉都高兴,呱啦呱啦说个不停,那兴奋的表情在脏兮兮的脸上,放出全然不同的光彩。

两人刚走几步,熊烈就看到了侄女,立刻跑过来。

熊青青有急事要做,不想理他,叫道:“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听人说,小族长从悬崖上摔下来,和你住在一起,你带我去看看。”熊烈没事找事,他还没有正式见过熊无惧,这是个借口。

青青说道:“你也没安什么好心,就不用去看他了,他也不想见你。”

熊烈讨了没趣。心想才三年,侄女就变成这般样子,白疼她十多年,这样一想,就觉得蛮族部落已经没有自己值得挂念的东西,心里暗暗下决心,必要时,翻脸就翻脸吧,不然族人还觉得自己只是原来落荒而逃的那个熊寨主。

他手上有宝剑这样可以一剑致命的武器,身上还有巫术护身,拿下族长这帮人不在话下。青青走去门口,有族人问她和劳松去哪里,青青回答说劳竹有事让他们出寨子一下,很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拿下五人 寨子里,熊烈见青青走了,更加肆无忌惮。

劳竹今天稍好一些,已经可以勉强坐起身子,但还是不能下地行走。

族长又来用药的时候,劳竹解释说青青和劳松去采一种药,现在是非常时期,熊安太小,出寨子不方便,就叫劳松和青青去。

那种草药族长知道,叫虚灵草,对劳竹的伤很有帮助,现在药库里已经没有。

族长叮嘱劳竹安心养伤,并且告诉他,作为族长,在族人明显吃亏的情况下,不要害得族人随便就丢了性命,而是要注意策略,有时候,该忍的还是得忍。

劳竹点头称是,熊无惧绕在劳竹身边,半步不离。

族长见到此情此景,叹息了几声,只是寄希望于熊烈不要硬来,孩子还小,想要带出大山,根本不可能;而且孩子显然离不了青青和劳竹。

族长走后,熊安进来,劳竹问了一些情况,发现熊烈已经不认识他,这是个好事,关键之时,熊安的弹射可以起到作用。

劳竹叫他不要总在熊烈面前出现,以免被认出来。熊安答应,躲在石屋的人群中,手中已经备好了几十粒石子。月牙也一样,虽然她的准度不好,但或许也能帮助一下熊安。

本来劳竹想叫族人把孩子带去石屋,但是孩子不肯,又想到答应了青青照顾好孩子,就让熊无惧呆在屋子里。

一切相安无事,熊烈和黑衣人吃了早饭后一直在捡金子,到了差不多天黑了,才聚拢在一起,说了一番异族人语言,便大声叫族人煮肉来吃。

族长忍气吞声,安排了晚饭。

熊青青和劳松去了一整天,却不见回来,熊烈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饭后,仍然不见外出的二人回来,冷笑一声,朝族长走来。

“青青出去一天了,也不见有人族人去寻她回来,你们就这样对待你的族人吗?”他质问族长。

“只是在河边,不会有问题的,你没回来之前,青青在族里三年多了,不也没有出什么危险,他的孩子族人也都疼着。”族长表面恭敬地说。

“好,我现在就去河边看看,如果没有见到人,你得给我交人出来。”熊烈吃饱喝足,正想出寨走动走动。

熊烈一招手,跟着一起去了六个人,他们骑着马出寨,寨子里剩下五个黑衣人守着金子。

这是个好时机,劳雷和几个壮汉都说要趁此时对方人少,拿下他们几个,这样就主动了,天亮可以赶他们出山。

族长有些犹豫,在他看来,熊烈他们没有先动手。但转念一想,这伙人捡足了金子,也见得马上会走,应该是等都养好了身子再走。这样的话,或许会在寨子里呆一段时间。

而族里的男人因为要保护族人,几乎不能出寨做事,长此以往,食物远远不能支撑,况且族人见到异族人个个提心吊胆,确实不是长久之策。

族长叫族人去找劳竹商量。

劳竹说:“这事还商量什么呀?赶紧下手。”

青青和劳松去了一整天,现在情况不明,他心里已经着急上火,这样的机会可是太难得了。

劳竹说赶紧叫熊安进屋。众人当即商量了一个办法:由劳雷带着一个汉子,靠近黑衣人,假装去看金子,不要引起怀疑。熊安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射中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一举先拿下三个,其余几个汉子立刻扑上去,夺了他们的武器。

劳竹认为,反抗,更能保护族人的生命。他觉得熊烈带来的黑衣人,不比森林里的猛兽好多少。经过昨天的观察,已经确定熊烈不会这么便宜只带金子就离开的。

“马上去做,在熊烈回来之前,做完,做好。”劳竹的威信,现在已经是仅次于族长。

熊安站在石屋门口,左右手各拿着一粒石子,劳月牙在他一旁,也拿着一枚。

劳雷和另一个大个子族人慢悠悠地走向寨子门口,对黑衣人比划说看看你们的马,还对黑衣人竖起拇指。

黑衣人鄙夷地看着蛮族人,他们完全看不起这群住茅草屋,吃野兽肉,蛮化不开的野蛮人。

说时迟那时快,熊安的石子准确无误地射中那个警惕看着劳雷的黑衣人,脑门上中了一下,晃了晃身子,扑通一声,倒了!

劳月牙跟着也射出,怎奈手抖的厉害,连着两枚都没打中人,却叮叮当当打中了他们的武器。熊安另一只手的石子赶紧弹出,只听得“啊”一声,又一个黑衣人捂着脖子。

劳雷和旁边的汉子,各自瞧准一个,猛扑过去,一人扑倒一个,死死地摁在地上。

另一个举着刀要来砍劳雷,早有别的族人蜂拥而上,夺了刀,扒了他的衣裤,用藤条捆紧了,丢在屋子前。

仅仅片刻,族人将五个黑衣人全部拿下。蛮族人野蛮,将他们的衣裤全扒了,使用蛮族人特有的“绑蛇法”将五个黑衣人捆的丝毫不能动弹。

蛮族人连蛇都能捆得服服帖帖,何况这几个异族人?

劳竹吩咐将他们的武器分给族里的汉子,并且将卢猛当初教他的剑术,口述简单地教给了劳雷几个人。

蛮族人把没骑走的五匹马也牵到了之前卢猛住的那间破屋子里,只把他们捡的金子丢在寨子门口。心想,贪心捡了这么多金子,有种你们自己背着出山,让野兽帮着做苦力算什么本事?

准备停当,摆开架势,专候熊烈回来。

族人也开始渐渐担心劳松和熊青青的安危,但不是出去的时候,路上肯定会遇到熊烈一伙。

又一阵,终于听到山道上马蹄的哒哒声,几声嘶鸣,熊烈出现在寨子门口。他的马上,居然坐着熊青青,劳松则跟着马匹奔跑回来。

此种情况完全出乎族人意料,却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只有一条路,他们出寨遇到了熊青青和劳松,熊烈把青青劝到马上骑着,劳松没有马可以骑,跑着一起回来。

熊烈进了寨子,立刻就发现了变化,而族人也一眼发现了熊青青和劳松落在了熊烈手里。

其中一个黑衣人怒气冲天,“锵”地一声脆响,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双腿紧夹了一下马背,那匹战马腾空而起,跃马扬刀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族长之死 黑衣人骑马冲来的画面,蛮族人没有见过。大山里,野兽猛扑族人的情况常有,但人骑在野兽身上,而且马匹那么高大,直冲人群,这种情况,别说搏斗,吓都把族人吓懵了。

马匹朝族长奔来,周围族人刚摆好的架势,被冲的七零八落。族长腿脚不便,一个踉跄,轰一下倒地,脑袋狠狠地砸在了石屋的门槛上,顿时不省人事。

刚进寨的熊烈把青青推下马背,抽出宝剑冲往右边那几个被绑着的黑衣人那里,他要用剑砍断藤条解救他们。

外面激战正酣,劳竹在屋子里听到打斗声,大喊:“劳雷,劳雷,拿武器和他们拼!”

劳雷手握武器,看着倒地的族长,不知要如何抵抗,他们太没有和人类搏斗的经验了。

熊烈砍断了一个被绑着黑衣人的绑绳,又要去救另一个。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女族人见这状况,大都躲进了茅屋,汉子们则不知该如何战斗,手里拿着武器浑身发抖。

熊烈连着把几个光着身子的黑衣人都救了,那个冲撞了族长的黑衣人,高大的马匹停在石屋门口,他的眼睛紧盯住劳雷几个汉子,用手中的长矛指着他们。

劳雷几个就连应该过去救族长的反应都没有,大口喘着气。那个小孩熊安,刚才在族长身后,族长倒地后,他快速躲到了石屋门内,只探出半个脑袋。

显而易见,熊青青和劳松并没有搬来救兵。劳竹已经自己爬到屋子门口,见识了族里刚才发生的一切。

紧要关头,只有熊青青站了出来,她跑到石屋前,拦住熊烈和其他黑衣人,厉声说道:“熊烈,你住手!族长都死了,你还在打?”

熊青青直接喊他熊烈,把他给镇住了。熊烈斩断藤条救了最后一个被绑着的黑衣人,转脸看着熊青青。

熊烈喝退了黑衣人,他看到族长倒在石屋前,不知道是出于恻隐还是不想闹大的心理。

熊烈说:“把武器都交出来,哪个族人敢藏匿,立刻杀了他。”

无奈,族人把刚缴获还没捂热的武器,又丢给了黑衣人。那几个光着身子的,因为找不着衣裤,没上来捡武器,全都面朝石墙。

“他们的衣物呢?”熊烈用宝剑指着族人问道。

有人指了指一间屋子,熊烈叫那些人进屋子去穿衣裤。

族长躺在地上,此时无力地说:“熊……烈,你,我,竹儿……”

族人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潮水一般围住了族长,许多族人哽咽地喊“族长,族长,你怎么样?”

族长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熊青青已经快速把劳竹背到了族长跟前。而劳松,仍然被两个黑衣人押着,扣在寨子门口。

劳竹是即将学成的草医,他在族人的火把光下,翻了翻族长的眼睛,一声嚎叫,哭得惨不忍睹。

全族人都哭了起来,劳竹的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族长,他死了。

熊烈被全族人突然爆发的哭声震动了,他并不想这样的结果。作为族人,他知道后面会发生怎样的反抗。

因为蛮族人如果认得是哪只野兽吃了族人,会想方设法将那只野兽捕来,千刀万剐,以示复仇。

熊烈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人割他肉的场面,他赶忙和黑衣人说了几句异族语,乘族人悲伤之际,放开劳松,去破屋牵出了马匹,快速装好黄金,便匆忙退出寨子。

族人虽然已经注意到他们退出,也有人要起身去拦截,但都被劳竹和几个老族人阻止了。

劳竹轻声却坚定地说:“跑到天边,跑到河尾,我都会找到他们。”

眼下,族长的死才是最大的事情。蛮族祖传规矩,在寨子里,族长为大,大过父母。每任族长死去,全族都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少一样就是对祖先的亵渎。

尊敬族长是蛮族人的精神家园。有时候他们活着,如果没有生存压力,甚至都是为了族长而活,为了替族长分忧而活。

劳族长是族人身边的保护神,但他的死,不仅和历任族长年老归天不同,族人还怀有深深的愧疚之情,此时更是伤心欲绝。

蛮族人的族长死去,要用祖传草药保存遗体四天。四天里,族人要采伐百年大桐树,制作成悬葬木板;女族人还要做竹笛,人手一个,送葬之时要沿路吹过去;另外送葬时族人穿新麻衣,头上插花,手拿枯草以及族里的吃喝食物,等等,一系列繁琐的工作。

第二天,劳雷带领八个族人去大山里采伐大桐树。刚走到河边,就看到河滩上躺着两个黑衣人,马匹在一旁悠悠地吃草,而装金子的布袋丢在地上,金子散落一地,因为是整齐的一堆较纯的金子,阳光下尤其耀眼。

族人小心翼翼下了河滩,发现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死了,而布袋则在附近草丛里和河里一共找出七个,连金子都在。也就是说,熊烈带着的黑衣人,死了两个,金子则只带走了四袋。

几个族人赶忙又回到寨子,跟劳竹通报了此事。劳竹继任族长,族人是早就认可了。老族长的死,劳竹这几天悔得锥心刺骨,在族人最为难的时候,在族长面临危险的时刻,他没有起到任何一点作用。

而且,事情的发生,还在于是劳竹决定对黑衣人下手造成的,劳竹非常难过。

熊青青和劳松说,因为劳松攀爬水平不行,到不了悬葬的木板上,后来想从那条上山的路上去,一边走一边用劳竹给的宝剑开路,结果走了一半,十分艰难,小路上布满了杂草和荆棘,天也黑了,所以只得回来。

他们没有见到所谓的养猴人,却在返回的路上遇到熊烈和黑衣人,熊烈非要青青上马,青青起初不肯,熊烈硬是把她抓到马背上。

听到劳雷他们通报河滩的事情,劳竹叫人把马匹和布袋金子都拿回来,将那两个黑衣人丢在河里喂鱼。他考虑熊烈一伙或许是逃走的时候遇到了养猴人,或是赤啸,那两个死了的黑衣人身上没有伤,显然不是野兽咬死的,极有可能是赤啸的吼声吓死的。

劳竹说:“安葬好族长,我会去他们的地方,把熊烈抓回来,给族长报仇。”

他的伤又恢复了很多,可以撑着竹杖下地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新的使命 安葬了族长,蛮族人拥戴劳竹作为新一任的族长。

那天早上,劳竹召集全体族人说话,他说:“老族长已经归天,我发过誓,一定要替老族长复仇,要把熊烈带到寨子里,送往鬼风崖天祭。当然,还有那一伙黑衣人都不能少。这件事不做,我心里不得安宁。”

“想当初,我9岁就没了阿爸,族长让我学草医,教我做族长,对我恩重如山。可是,我们族人还是太善良,族长保护族人,而我们族人却没有很好的保护族长。从现在起,为了保护族人,我们要像山里的野兽那么凶猛,绝不让异族人闯入我们寨子,异族人必是坏人,来一个我们杀一个。祖先说,无利无害,不取不杀,但异族人是猛兽毒虫,是有害的,我们必须杀!”

“山里的金子,看样子是个有用的东西。既然有用,我们就要囤起来,像藏食物一样,尽可能把所有的金子金石都捡回来,不让异族人看到,如果没有金子,异族人可能就不会进山,也就不会跟我们族人过不去,所有的女族人,从现在开始,每天除了做事,就是捡金子。”

“另外,我会尽快出山,除非是熊烈他们在我出山之前被我们抓到,否则总有那么一天。既然如此,族里就要找一位到时代替我的人,经过考虑,我希望是劳松,他是个可以信任的族人,在此之前,劳松跟着我学草医,帮助我一起管理族人的事务。”

“最后一项,就是我们要做几个报信点,由劳雷负责,每天安排人观察进山的路,如果有异族人闯入,要尽快报告,我们用捕猎的方法,让他们跌入大坑,不能再让异族人进入我们的家园。”

族人点头同意,劳竹说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原本新族长上任,蛮族人要载歌载舞燃篝火,庆贺三天三夜。但是,这一次族人都还没从悲伤里出来,劳竹取消了这项祖先传下来的活动。

劳家寨子开始了新的忙碌。

劳竹行走方便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河边,他非常想念赤啸,而且他内心知道,如果出山,骑赤啸应该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那两匹黑衣人的马被牵回了寨子,盔甲也从他们身上脱下,给放哨的族人穿,铁制武器除了劳竹的宝剑,又多了四把,都是异族人丢弃在河滩那里的。

族人开始学异族人骑马,劳竹、劳松和劳雷先学。劳竹有骑赤啸的经验,两天就能自如驾驭,劳松和劳雷慢慢也学会了。

蛮族部落呈现出不大一样的画面,如今,蛮族人骑着高头大马出寨,手上拿着宝剑宝刀,也算是有点战斗的模样了。设置的报信点有两个,一个在左河河滩的一棵大树上,另一个在去熊家寨的路上,放哨人穿盔甲,身佩刀剑,手持角号。

河边,赤啸听到劳竹的呼叫,很快钻出水面,和劳竹来了个亲密无间的接触,劳竹感念赤啸通人性,有灵气,紧紧搂着它的脖子,脸贴在赤啸的脑袋上。他的命,可以说是赤啸给的。

劳竹甚至敢把脑袋伸进赤啸偌大的嘴里,而赤啸仍然摇头摆尾,似乎没有一点兽性。

劳竹对赤啸说:“好赤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东边的地方,去那里找熊烈,我一定要找到他,给族长报仇,你要带着我去,不能让我死在大山里。”

赤啸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眼泪汪汪地望着劳竹。

劳竹骑着赤啸,再一次来到冷月潭。蛮族人,如果出事没死,哪里出事就要去哪里,和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他的伤还不能支持他再次攀爬,在深潭里游荡几圈,骑着赤啸返回了河滩。

再一件事,就是去连天崖,三年了,他再也没有见过养猴人。寨子里出事,养猴人也不见来救他们,或许养猴人已经死了,或者已经离开了连天崖,还有可能,养猴人根本不是人类。

悬葬族长的时候,在连天崖,养猴人也没有出现,那也许是族人太多,养猴人不便出现。养猴人神出鬼没,他住在大山里究竟所为何事?

劳竹不能攀爬,不过前两天悬葬族长,那条上山的路已经劈开了,只是要多花点时间绕去山顶。

并不是说上了山顶就可以见到养猴人,养猴人上次说过要在悬葬木板上叫他才行。那个悬葬木板离山顶的距离跟山底差不多,在悬崖中间地带。劳竹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走到日上中天,劳竹到了山顶。他举目望着连绵不绝的大山,心中原本对大山恶劣的生存环境无奈,而现在不一样了,大山是他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家园,至少劳竹对它充满感情。

劳竹盘腿席地而坐,试探了几声猴叫,没有得到养猴人的回应。

因为伤病刚恢复,他有些累,坐了不久,就顺势躺在草地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见到了族长,见到了熊青青和熊无惧,他们都不理劳竹,熊无惧突然长成大汉子,骑着大马,在山路上横冲直撞,飞奔而行,劳竹认真一看,族长和青青也坐在马背上,劳竹担心族长和青青摔下来,用力喊着“停下……快停下……”。

“停下了呀。”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劳竹顿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他面前蹲着一个白衣人,定睛一看,却是被猛虎“吃掉”的女族人——劳药香。

劳竹用力揉揉眼睛,以为还是在梦中。

劳药香说:“竹儿,是我,劳药香啊,你不是在做梦。”

劳竹赶忙站起来,发现劳药香没有脚,她不是蹲着,而是站不起来,她的双脚都少了一截。

“劳药香?你,不是被猛虎吃了吗?”劳竹问道。

“竹儿,我没死,养猴人救了我。”

养猴人救了劳药香,也救了他劳竹,养猴人是个好人。

“他人呢?”劳竹环顾四周寻找了一圈,不见人影,“那你没死,怎么不回寨子里?”

“养猴人要出山,本来我是可以回寨子的,但是,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帮他做一点事情。”

劳竹动情了,眼泪涌了出来,他想起了族长,养猴人没有办法出手相救,也因为看到劳药香双腿残疾,虽然容貌没有太大改变,但终是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 第39章 心事各异 劳药香告诉劳竹,养猴人已经知道了这次异族人来寨子里,他们为了金子会做出很多族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养猴人没有料到会发生冲突。养猴人说,这次进山的本来有五六十人,但在大山里几乎都死了,有的饿死,有的冻死,有的被毒虫毒死,更多的,是被野兽吃了。只剩的几个人,他以为不至于会和族人起冲突,但没想到族长死了。

两人聊了很久,劳药香没有打算回寨子,因为她离不开养猴人,再说,她已严重残疾,回寨子只会增加族人的负担。

最后,劳药香说:“养猴人不希望族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也没有更多的本事保护族人,尤其是他已经不问人间之事,只想弄情于山水之间。”

“对了,卢猛说的大城,叫做氿,前路艰辛,你好自为之吧。”

劳药香说出这番话来,可以肯定是养猴人所说,族人不会这么说话,劳药香更不会。

说完,劳药香吹响了手中的叶笛,一只猴子不知从哪来飞快来到她身边,她伏在猴子身上,朝劳竹摆摆手,被猴子飞快地背走了。

劳竹心里即为劳药香没有被猛虎吃掉高兴,又为她残疾惋惜,由此想到族人今后的处境,总感觉心里怪怪的,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预感。

回到寨子,熊无惧远远地蹦过来,一下跳到他身上,一口一个阿爸地叫他。

劳竹和熊安搬进了象征族长权威的石屋,熊青青非常不舍,却也不能提出异议,毕竟劳竹已经是族长了。而石屋,女族人一概不能住在里面,这是族规,里面的草医技术,只传男族人。

熊无惧每天闹着和劳竹一起,从搬进去开始,无惧也都在石屋里跟劳竹睡。

石屋六个房间,门口左右两边就住着劳竹和熊安。

经过了这件事,族人对熊青青有了更多的好感,劳月牙也和她亲近起来,现在,熊青青的屋子就住着她们两人,有时无惧也回去和阿妈住一晚。

……

熊烈和黑衣人连夜出寨,他们要越过左河北上东出。这条路,他们在来的时候不仅做好了记号,还用生命和武器开垦出了一条小路,心想,这样一来,回去比进来要容易一些。

族长的死,熊烈内心复杂,毕竟他没有这项计划,自己从小在蛮族长大,前去抢劫金子,还害死了族长,对他是个很大的震动。

熊烈心再黑,手段再狠,也不如大城氿国的这些人。想到这里,熊烈厌恶这批黑衣人,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叫邴蛰的,也就是冲撞族长的那个。

邴蛰是卢猛这次回氿国后最器重的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来的路上,送死的事,都是他叫人去做,自己则趾高气扬,他根本不把熊烈放在眼里。

刚开始的时候,邴蛰忌惮熊烈的巫术,后来发现巫术不能伤人,只能自保,就有些不屑,再后来,发现巫术迷魂,得弄一堆草来扎,邴蛰马快,心想,氿国大城没有山里那么多草,等你扎的时候,人早放火烧了杂草。

进山以后,熊烈的胆小自私也被邴蛰看在眼里,大山里遇到危难,首先是自己施法,躲得无影无踪。

左河虽宽,族人过不得,但对骑马的人来说,就不那么难了。在下游有一个地方,河面比较窄,马匹可以跃过去。

这一带的地形,来的时候,邴蛰他们光过河就花了半天时间,已经很熟悉了。

邴蛰建议在此休息一夜,天亮出发。半年来,黑衣人身披铁甲,手持利刃,人数众多,仍然死了四十多人,而且基本都是熟睡造成的。

氿国的这群人,对森林充满了恐惧,一到夜里,就燃火,不敢睡,天亮后才疲惫地睡去,野兽都是此时来袭,邴蛰觉得白天好赶路,这里离寨子近,可以以睡个好觉。

熊烈口头同意,但是他自己心里有数,无论怎样,祖宗留给他的巫术,让他出山肯定不成问题,被野兽吃掉的,只会是这些大城人。

当下,一共十一个人就在河滩燃起了篝火,几个黑衣人在河边用武器插鱼。

武器在左河底下泥沙里划过,以及杀鱼的腥味,立刻吸引了那只赤啸前来。

河里的鱼,如果杀了就拿走,或许还好,如果翻白不取,就会散发出很浓的腥味,赤啸很远就能闻到。

赤啸藏在深水处,看到岸上并不是劳竹和它认识的蛮族人,而是一伙黑衣人,点火在那里喧哗。一开始赤啸看见火光不敢靠近,但后来看他们吃鱼,兽欲顿起。

那伙人得了金子,又有河滩这么宽敞的地方可以休息一夜,只顾高兴。

熊烈心情不好,族长的死,他多少还是怀有愧疚之情,他找了小道边上大树,躲在树上睡觉。

邴蛰说:“带回这些金子,我们在氿国几辈子都不用干活,每个人都是富翁。”

“回去的话,把那死婆娘辞了,找个美貌如花的年轻女子,这辈子就足了。”一个黑衣人说道。

其他黑衣人也幻想这金子在手的日子。

熊烈到了氿国后,女人、刀剑、权术都没兴趣,独独对房屋兴趣最大。氿国的房屋,盖得宽敞而华丽,屋子不怕风雨。氿国盖屋子的人,叫木匠,手段极高,能把大木拆成方形、圆形、矩形,拼接成一座屋子。

蛮族人祖辈住着泥草为墙,草木为顶的屋子,现在看起来,有些寒酸了。

他知道只要五个金子就能在氿国买下一座屋子,现在,他手里有几百个那样的金子。

熊烈不喜女人,而喜欢男人,这点很难解释,以至于他不能生孩子。熊烈现在喜欢的,就是卢猛。只是,他帮助卢猛千辛万苦到了大城,卢猛就有做不完的事情,也纠集了许多人,听说是要造反,但造反是干嘛,卢猛又不对他说,只是成天见不到人。

熊烈进山之前还产生过不再出山的想法,去了三年了,氿国虽然繁华热闹,但还是蛮族人单纯容易相处。

可是,一到族人面前,熊烈就变得耀武扬威起来,究其原因,是一种见过世面的神气,急于让族人看到他的与众不同,不想弄巧成拙,把族长给害死了,以后,他再也踏不进蛮族寨子了,熊烈有些伤感。

而河面上,在篝火的照耀下,赤啸已经悄悄地上岸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马队分化 赤啸猛然跳出水面,朝他们直扑,黑衣人吓得四下逃窜,当场有一个就被拖下了河,可是赤啸扒拉了半天,吃掉脑袋后就没地方下嘴,黑衣人全都穿着盔甲。惹得赤啸大怒。

氿国的黑衣人逃散在四面八方,熊烈在树上大叫:“不要乱跑,有野兽的。”

黑衣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手握武器,最后围成一圈,面朝外,准备和赤啸搏斗。

熊烈已经知道这只赤啸的事情,他也不做法,也不救场,自己悠哉地在树上看热闹。

黑衣人没有料到的是,这赤啸除了兽性,还有一副震天动地的嗓门。

第二次赤啸再来,由于篝火在慌乱中踢掉了,黑衣人还是看得不清楚这个家伙的真容,只知道来自水里,头大嘴大,身子灵巧。

赤啸绕着黑衣人围成的圈打转,突然朝一个扑过去,那人情急之下,挥舞长刀,第一下没砍到赤啸,接着黑衣人立刻把赤啸反围起来,想要杀了它。

你来我往,不多时,赤啸身上已经中了两刀,它愤然暴怒,扯破嗓子嚎叫了一声。

这些黑衣人进山也见过不少猛兽,可这种声音却是从未听过,顿时有两个人吓破了胆,熊烈当场从树上跌落了下来,那两个扑通倒在了河滩上。

山谷震动,树叶刷刷,黑衣人做鸟兽散。

赤啸身中两刀,退回了河里。

实际上,连熊烈在内,十一个人,只跑了八个,有一个被拖到河里以后漂走了,河滩上倒了两个。

黑衣人情急之下,只拿走了四袋金子,慌忙爬上马背,连夜逃走。

他们一口气过了左河,逃进了松树林,远离左河几里地的地方,方才惊魂稍定。邴蛰看着剩余的这几个人,又看了看只剩下的四袋金子,有些不甘心。

他说:“我们得回去啊,去河滩上把金子取回来。”

熊烈反正自己有一袋金子,冷眼说:“要去你们去,我从树上摔下来,可能摔断了骨头,已经走不回去了。”

“这吼声,太,太,太可怕了,熊烈不回去,我们七个人,怎么对付?”旁边一个黑衣人说。

邴蛰很不高兴,刚才逃命,熊烈比谁都跑的快,现在要回去,熊烈就装走不动。说道:“熊烈你不回去也行,等我们回来,金子大家一起分了。”

熊烈抱紧金子,迟疑片刻,答应说好。他心里打起了算盘,他们回去拿金子,他就一个人出山,反正他会巫术,现在又有路可走,不愁出不去,还管他们死活?

商量到了半夜,还没定下,众人觉得这是在大山里,蛮族人又不要金子,没有人来拿,先睡一觉,天亮再说。

熊烈说:“我觉得还是先带四袋回去就好,现在只剩几个人,保命要紧,要拿,下次多带人来,反正这山里金子有的是。”

这样一说,又有两个黑衣人怕死,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邴蛰也没办法,虽然不甘心,但想到熊烈可能和另外两个黑衣人带着金子先跑,到最后吃了大亏,便作罢。

一行八人,在大山里走了两天后,熊烈的马死了。他们一共有九匹马,有一匹是驮食物和金子的,熊烈的马一死,他就要去骑那匹驮东西的马。

邴蛰不肯,他说那匹马本身就最差,只能驮点东西,熊烈的马就是因为熊烈连人带金一起驮,才累死的。

熊烈没有马骑,走了一段路,看他们高高在上骑马,自己却要步行,便大怒说:“你们也太不近人情了,既然这样,我一个人走,金子你们也别想分。”

其实邴蛰等人已经对熊烈起了杀心,他们是计划快出山的时候,趁熊烈熟睡下手。

剩余的三袋金子,出去很难满足这回的代价。进山的时候,邴蛰是向卢猛起了誓的,现在,卢猛好不容易买的人死的差不多了,金子也带回不多,还有几个人黑衣人肯定私自得拿一些回家,所剩无几。

卢猛在内心里厌烦熊烈,交代邴蛰,实在不行的时候,弃熊烈,保金子。熊烈在卢猛眼里简直就是变态,大山里逃亡的时候还要动手动脚。那时候,卢猛迫于无奈为了生存逃回氿城。

而且熊烈这家伙还有用,主要是带路进山里拿金子。没有金子,卢猛做不成事情。至于其余的价值已经没有了,在大城,熊烈几乎就是一个白痴,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做,就是琢磨房屋。

这样的理想,和卢猛起兵造反杀吴尚,距离太大。

邴蛰对卢猛,不仅衷心,而且两人对吴尚有共同的仇恨,邴蛰是丢了自己的城池,卢猛是兵败被追杀,对反吴尚,两人很容易结成同盟。

熊烈察觉不到这些,但是,金子是他这次进山的目的,他看好了一块地盘,要用金子建一座喜欢的房屋。

氿城并非吴尚的地盘,卢猛要向北去杀吴尚,这跟熊烈没有半点关系。

熊烈想的是建好了房屋,买几个男人,用巫术控制住,然后过完下半辈子。

此刻熊烈露出了想单独逃走的想法,邴蛰焉能放过。

他嬉笑着脸面说:“大家一起来,应该一起走才对,我们轮流给你骑马,这样没话说了吧?”

熊烈思考了好一阵,嘴上答应,但他内心还是想私自逃走,到了氿国,他以为卢猛会罩着他,也就不怕邴蛰了,最多是分一半金子给卢猛。

想好了对策,熊烈收起了愤怒,有一个人邴蛰的心腹下了马,把马让给熊烈骑。

此时一行人进入了最难走的森林,头顶是遮天蔽日的苍天大树,脚下是湿滑的苔藓,草深过人,虽然开辟出了一条小路,但进山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被一群野狼袭击,死了差不多一半的黑衣人。

众人心里害怕,都不敢走前和断后,熊烈为了自保,在马上随手扯着野草,一边赶路一边扎草人。

邴蛰说:“熊烈,你会巫术,还是你走前,也好给大家抵挡一阵。”

熊烈冷冷地说:“别忘了,上次进山就是我走前,结果死了那么多弟兄。”

那个走路的心腹,此刻只能是落在最后,他叫道:“该换人了吧,我走不动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马队背后呼啦一声,那人已经不见了影踪。

章节目录 第41章 大队马贼 熊烈的马队走了十六天,被野兽拖走了两人,中毒一人,下雨时跌落一人,还有一人不明不白暴病,只剩下六人。

五十多人进山,现在六人还只走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路程,望着茫茫的大山,氿国人无不心生绝望。金子虽然只剩四袋,除了熊烈自己抱着的那袋,其余三袋让马匹和氿国人不堪负重。

从一开始梦想着躺在黄金上睡觉,到进山后遥遥无望的原始森林,氿国人只觉得卢猛和熊烈说的可能是假话。终于拿到金子后,高兴了没一天,赤啸就造成三人死亡。

到了这地步,连还有多远出山都不知道,别说吃香喝辣,别说抢熊烈的金子,连邴蛰都感觉肯定要死在大山里。

只有熊烈无论是体力和精力都保持的不错,这个蛮族人,山里生存的本领比氿国人强大太多。

这天开始转向东边。进山之时留的一个记号提醒他们,进山后到这里走了111天。

看到这个数字,氿国人头晕目眩。

此地是个山谷,有一片野草地,氿国人直接从马背上翻下,倒地休息。

根据他们的经验,这里是相对安全的一个地方,上次在这里生火造饭。

邴蛰有气无力地说:“全部休息,在这里呆两天,都走不动了。”

氿国人像是久病刚愈,几分钟就呼呼大睡。的确,他们为了节省体力骑马,但是马匹不方便翻山越岭,只能走沟沟壑壑,路程被拉长了,而且由于精神高度紧张,疲惫感更强。

邴蛰再说了一句“睡醒后造饭”就发出了鼾声。

熊烈也睡了半天,第一个醒来。醒来是下午太阳刚偏西,熊烈找到河边喝水,又好心地给氿国人打了饮水,见众人都没醒来,就去附近找野果吃。

他们现在要拐道向东,熊烈担心掉队,就在东边的一座小山坡上采野果。

不多时,远处传来人马声,他在山坡上,远眺可以看到远处,只见又一队人马进山,这次来的,也有几十人。

熊烈当下判断,一定是卢猛见他们大半年还没回氿国,又派了一队人马进山接应。因为卢猛之前安排熊烈邴蛰进山之时,曾交代他们留下记号,当时是说方便返回,现在看,这些记号也方便卢猛进山接应他们。

这些人,一样的手持武器,骑马举旗。人马稍近,熊烈仔细再看,发现领头的就是卢猛本人。

熊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因为队伍离他还比较远,他便下山回来唤醒邴蛰等人。但刚走几步,熊烈又觉不妥。

或许是卢猛大半年没见他们回去,以为他们都死了,自己带了一支队伍进山取黄金呢?

想到这里,熊烈停下了脚步,他的内心泛起巨大的感慨:在氿国人的眼里,除了金子,什么都不在乎,而他的族人,又要承受一次抢掠和动荡。

害死了族长,下次会是谁?他想到了熊青青,想到了熊青青的孩子。

耳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熊烈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要躲在暗处观察,如果卢猛和邴蛰汇合后,取道回去,那他也露面,一同回氿国;一旦他们朝蛮族人的方向前进,熊烈便打定主意一个人单独前往报信,这样也算是给老族长赎罪吧。

他迅速找了一个地方藏身,并且快速扎了几个人草人,以备做法要用。

谷中的情况尽收眼底,熊烈是金袋子不离身,去采野果也没忘了把袋子背在身上。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邴蛰等人,五个人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不相信卢猛的到来。

见到卢猛后,黑衣人喜极而泣,和队伍里的人拥抱哭泣,诉说一路的艰辛和遭遇。

卢猛拉着邴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熊烈呢?”卢猛问。

“和我们一起睡着了,后来实在睡得太死,不知道是自己去了哪里还是睡梦中让野兽拖走了。”

“总共带回多少金子?”

“都在那里,”邴蛰指着金袋子说,“这一趟,人死的差不多了,金子也没能多带,怪我没用。”

“就三袋?”

“熊烈还有一袋,他是袋子不离身,就怕我们抢了他的然后杀了他。”

“从这里去蛮族部落还要多久?”

“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到,只是路很不好走。”邴蛰如实相告。

卢猛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邴蛰,他希望邴蛰之中的五人,有一个带队,其余的可以在这里等候,他取了金子回来后,汇合返回。

“还要去取金子吗?”邴蛰当然也想,只是他的遭遇和卢猛不同,他这一路经历的艰难,卢猛都没有经历过。

卢猛第一次和熊烈出山,或者也经历了很多困难,但那时熊烈精心帮助卢猛逃离,一路施展巫术,其实并没有直面太多动物的袭扰。

只是没想到,到了大城以后,熊烈就几乎被卢猛抛弃了。卢猛并不喜欢熊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卢猛坚定地对邴蛰说要去取金子,因为吴尚现在是兵强马壮,有十七座城池,如果要报仇,必须得有上万人的队伍才行,需要金子起兵。

邴蛰想想也对,自己等于白来一趟,便决定由他带领路再回一次劳家寨子。

由于天色渐晚,卢猛安排手下就在谷里生火造饭,就地休息一晚,天亮出发。

这一切,都被藏于暗中的熊烈听得清清楚楚,他打定主意回去报告劳竹族长。他立刻找了一个地方埋好了金子,做好标记,连夜出发。

熊烈没有骑马,全凭着双脚在原始森林里行走,他要赶在卢猛之前,就必须日夜兼程。

第十一天,熊烈一个人筋疲力尽,鬼鬼祟祟出现在蛮族人报信点能见到的地方,族人飞快报告了劳竹。

劳竹正准备择日骑着赤啸去探路,先去几天,找到前往大城的路,返回后再计划备足物品,一听说熊烈再次进寨,立刻安排族人将熊烈捕获。

族人早已在小道上挖了三个大坑,位置只有族人自己清楚,熊烈十几天前骑马都畅通无阻,这次哪里想得到。而他怀着拯救族人的希望跑回来,本以为族人能原谅他,但是,所有的族人都恨不能吃他的肉,扒了他的皮。

章节目录 第42章 准备战斗 熊烈编了一个草垛丢在河里,渡河而来,上岸后抖了抖浑身的水,顾不得太多,即刻往寨子方向而来。

报信点的人看得十分清楚,一个传一个,把暗号传给了布置好的族人那里。

熊烈疾步快走,不住地回头张望,没想到脚下一个虚空,脑袋磕了一下,丢进了比人还深的坑里,坑里好在没有像捕兽点那样放了竹尖,他掉下去后,半天没醒来。

族人一开始以为熊烈磕了一下脑袋死了,一哄而上,围住了熊烈,熊烈这才在迷糊中慢慢清醒。

劳竹高高地站在坑上,厉声问道:“熊烈,族人也没有亏待于你,你却一次次带给族人灾难,本来我就要去你们的大城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熊烈仰头,赶紧辩解说:“族长,族长开恩,我这回是来报信的,卢猛,对,他带着几十个人,又要来族里拿金子了。”

“乱说,肯定是你拿了金子跑不出山,又逃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我冒死跑了十几天回来,氿国的那些人,骨头里都是最坏的,我也是没办法。但是,请你相信我,快想办法对付他们,不然就晚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劳竹喝问。

“应该就在我后面不远,他们骑马,我是跑回来的。”

劳竹相信了熊烈的话,他吩咐族人将熊烈紧紧捆住,抬回寨子。

“这次,我们要和氿国的黑衣人打一架,杀几个给老族长报仇。”劳竹布置说,“如果不打,以后就没完,氿国人会一次次来族里取金子,而且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进山的路,找到我们很容易。”

“打!打一架!”年轻的汉子们说。

“抓几个,丢去鬼风崖,很久没有天祭了!”汉子们激动不已。

“很好,要打架,我们把女族人和孩子,还有老者都送往冰火峡,那里安全,实在不行,那里离熊寨近,可以全部去往熊寨,能做事,能打架的留下来。”劳竹说。

众人同意,有老族人交代最好不要让异族人死在寨子里,在外面打架,打死的就丢在河里喂鱼。

本来劳竹建议劳雷送女人孩子,毕竟他上次重伤,怕经不起打斗,但劳雷说什么也不肯,他说死也要保护好族长。

劳雷虽然上次受伤,其实现在早已康复,只是力气不如原来那么大,但在族人里,还是数一数二的。

“我们不用汉子们送,这么多人,不怕野兽。”女族人说。

“我会去熊寨报信,让他们那里能干的汉子也来保护寨子,帮你们打架。”熊青青自告奋勇说。

“嗯。”劳竹点头,又特意交代青青说,“冰火峡过去的山岗,很多毒蛇,你带上一些解毒的草药,再带一些跌打的,路上由你照顾好族人。”

熊安知道自己的弹石功夫有用,不愿意离开,劳月牙也跟着留下不肯走。

蛮族人说的打架,实际上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对蛮族人来说,只要族长说打,那斗志就都来了。劳竹不比老族长,虽然目的都是保护族人和家园,但毕竟劳竹年轻好斗一些。

蛮族人摩拳擦掌,快速送走了女族人、孩子和老者,便开始商量怎么打。

劳竹本想去往连天崖,让养猴人或者劳药香关键之时支援一下,但看到族人十分有把握,就不再想了。

商议后,汉子们首先把这些天收集的金子金石埋好,将熊烈关进最里面的黑房,然后开始放哨,等待战斗时刻的到来。

十几天时间的收集,蛮族人集中了上千斤的金子金石,大块的金子在寨子附近已经很难找到了,只有一些碎金仍然丢在地上。连寨子里原本堆放的四堆金石也都收了。

在劳竹看来,金子是祸根,正是因为卢猛发现了劳家寨子有金子,引来了这些祸事。

但是劳竹不知道的是,金子在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用,为何那些氿国人冒着生死也要来弄金子。

钱财的观念蛮族人完全没有,他们过的是原始的集体生活,有活一起干,有肉一起吃,除了食物和挡风遮雨的处所,身外之物一概无所谓。

第一天相安无事,劳竹在黑房里继续质问熊烈。

熊烈把所有的情况都合盘托出,他说,卢猛进山的那时候,是个什么首领,要反仇人吴尚,结果失败被追杀,逃进了大山。据说吴尚很坏,在卢猛进山后一直搜寻,卢猛只能往大山里钻,一路上,跟着他逃亡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又走散了,卢猛遇到涨洪水,爬到一根木头上漂,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死,浑身是伤,后来就来到了左河对面。

卢猛被诛杀了九族,在氿国北边还有一个更大的城,叫邮,吴尚就住在那里。究竟这个人是什么人,熊烈也不清楚,也没见过。卢猛躲了三年后去了氿国,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因为带出去很多金子,他买了一队人马,后来,从邮国那边来了几个卢猛原本认识的人,说是需要更多的金子,就派熊烈和黑衣人进山拿金子,还要把熊无惧带走。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熊烈更多的也不大了解,一开始,他连异族人的话也听不懂,后来才能进行一般的交流,而到了氿国,有了兵马后,卢猛说话都避着他。

“金子能换人换马?”众人问。

“能!”

“还能换什么?”

“在氿国,想换什么就换什么,吃的,穿的,住的,用的,女人,孩子,野兽……”

“如果我也去氿国,不用带吃的穿的?带金子就行?”劳竹问道。

“是!”

“你是真的回来给我们报信?还是想再拿金子?”

“金子我够了,埋在山里,真的只是报信。”

“老族长因你而死,你还敢回来?”

“可,可我也不能白白看着族人都死了,我想给老族长赎罪。”熊烈说,“或许卢猛不忍心杀你们,可那些氿国人,杀人就跟杀兔子、杀老鼠一样,而且他们有那么厉害的武器,我不报信,你们打不过他们。”

“好,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到时会从轻处置。”劳竹说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战术问题 几十个坏人来了,三个坑是不够用的,老族人也说了,别让异族人死在寨子里。那么,战场,就必须是在左河河滩,随时还可以让赤啸参战。

三个坑,只是漏网之鱼的最后归属,而且这次坑底已经布好了竹尖。

蛮族人的武器,第一是竹尖,他们虽然只有劳竹能骑着赤啸过河,但是一个人劳竹就够了,他在对岸布置了数百个竹尖,盖着杂草,不管是马匹还是人,一踩上肯定刺穿脚掌,基本上就残了;第二个是竹子弹射石块,当初救卢猛就是这样做的。蛮族人在河边的草丛里制作了一排,一共十个,人躲在草丛中,一旦那帮人进入竹尖地带,十个弹射齐发;最后一招,就是用氿国人的武器,近身肉搏。

肉搏虽然不是蛮族人的强项,但是,卢猛那帮人要过河,他们在岸上守株待兔,不见得会吃亏。

全部布置停当,蛮族人一直等到第十天,报信点才发出警报。这么说来,熊烈跑得可是够快的。当然也可能是卢猛等人在路上出了岔子,耽搁了时间。

卢猛带领的氿国人,在蛮族人看来,简直是浩浩荡荡,高大威猛。蛮族人人口太少,马队更是没见过,而且氿国人全副武装,更增添了气势。

报信点的人吹响了角号,所有族人全部进入战场,劳竹飞快爬上了一棵大树,作为指挥者,族人看他的手势行动。

卢猛在松树林山顶,喝住了前行的氿国人。在那里观察了好一阵后,突发感慨:“劳家寨子,蛮族部落,老子又回来了,我的女人,我的儿,我来啦!”

“过了河,朝左手那边有一条小路,你们看到了吗?”他用手上的剑指着远方大声说,“从那里去,转过五六个弯,那里遍地黄金,要多少有多少,兔崽子们,给我冲啊……”

劳竹把他们的情况看在眼里,绷紧了神经。

毕竟是蛮族人的第一次战斗,既渴望又紧张。

那伙人快马加鞭,在松树林里穿行,一窝蜂地冲了下来。卢猛刚才煽动式的鼓劲,不仅让那伙人士气倍增,其实也救了他自己,“兔崽子”们争先恐后抢先跑在了前头。

刚出松树林,有一匹马首先踩中了竹尖,轰地倒地,背后跟着的几匹马刹不住,也都中了竹尖,对岸霎时人仰马翻。

那几个从马背上滚落的人,被竹尖刺穿了身体,鲜血飞溅。

突然变化的一幕,卢猛万万没想到。他在劳家寨子住了几个月时间,完全没料到蛮族会以这种方式“欢迎”他。这些竹尖,蛮族人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

卢猛在队伍背后大喊停止前进,立刻清点了人数,损失5人,轻伤2人。

草丛里的蛮族人没有经验,把竹子绷得紧紧的,却不见劳竹发来攻击的手势,终于控制不住,有一个族人将弹石飞了出去,却没有打中任何目标,可暴露了自己。

卢猛一行人大都经历过战斗,作战经验比蛮族人丰富很多,他们退回山顶,重新观察地形,很快就发现了蛮族人的兵力部署。

在劳家寨子的几个月,卢猛很清楚劳家寨子的人口情况,能战斗的,即使加上熊寨,也不超过30人。以他队伍的规模和武器,即使损失一半,蛮族人也占不到便宜。

卢猛随即命令队伍退后一里,躲进了丛林。

蛮族人满怀激情干了十天准备的战场,一下就冷清了。劳竹从树上跃下,和族人商量对策。族人大都分析卢猛肯定绕道进寨,其他方向虽然没有路,但他们手中的武器轻轻松松就能把路开出来。

劳竹听了族人的分析,总结说:“黑衣人目的是进寨,进寨子就必须渡河,我们以河作为防守,最为有利。”

劳竹的考虑首先是基于他有赤啸,关键时候以一当百,所以建议这么做。

族人虽然都同意他的判断,但是,左河沿岸这么长的战线,人手分散,极难防守。

劳竹最后说:“我骑着赤啸在河里游,来回查看,你们就在河岸找地方躲起来,一旦发现情况,我可以利用赤啸抵挡一时,你们立刻赶来支援。”

这绝对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劳竹又考虑了片刻,觉得寨子里必须要做一些防范,怕氿国人直接偷袭寨子。

熊安弹石功夫暂时用不上,因为河面太宽,不可能伤到对岸的人,月牙也应该回寨子更安全一些。另外,两个族长在外,万一不测,族人没有主心骨,所以劳松也应该回寨子。

最后派回去5人,由劳松安排,做一些必要的防范,他们的可用之人太少了。

实际上,原始部落的寨子也是无险可守,防一些动物还可以,难以防住卢猛入侵,围墙那么低,从马背上都能爬进去。

卢猛的队伍何以没有弓箭呢?这是因为氿国的一个禁令,卢猛他们无处可买。

按历史时间,此时是春秋早期,一个或者几个小城即成一国,甚至几个村庄被强人统一也叫一国。氿国是个混乱无度的地方,是主要的人口奴隶买卖中心,否则作为邮国的逃犯卢猛,在氿国怎么能藏身呢。

氿国禁止弓箭制作和买卖,弓箭为统治者独有,百姓私藏则以叛乱论处。

当年卢猛战败先退走氿国,但吴尚举兵伐氿,氿国力单,与吴尚结盟共同抓捕卢猛,在左右攻击之下,卢猛无路可走,向西逃入原始森林。如今三年多过去了,卢猛毕竟不是氿国犯人,而且氿国越来越混乱,才得以暂时立足。而邮国至今仍然通缉他。

虽然没有弓箭,但氿国的冶铁技术十分先进,大街上,除了人口买卖就是铁铺最多,由此也可以想见氿国街上的混乱画面,只要是自由之身,人人拿刀佩剑,打架斗殴随处可见,对平民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氿国吸引了各地逃犯、恶人、商贾、手艺人聚集,虽然混乱,却也十分繁华。方圆百里,没到过氿国的人,算的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而蛮族人熊烈第一次离开大山,来到氿国这样的地方,他会以为人间无不如此。原始部落物质奇缺,怎抵得上氿国这般繁华离奇。

章节目录 第44章 刺探军情 卢猛等一拨人慌忙退到松树林后,稍加分析,判断自己是和蛮族人干上了。

蛮族人对金子那么无所谓,且蛮族人对人的生命珍爱有加,何以这次突然先声夺人,大开杀戒?

邴蛰将前番进寨撞倒了族长的事情如实相告,卢猛叹息不已。他带武器进山,是为了路上对付野兽,绝没有针对蛮族人的意思;而带着这么多人,则是想这次多拿先金子走,也不是为了打仗。

如今,自己在蛮族人眼里,完全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而真正对蛮族人实施报复,非他卢猛所愿,蛮族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命令队伍就地休息,对邴蛰说道:“注意警戒,我曾经在原始部落住过几个月时间,路也比较熟悉,我想办法先进去探听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邴蛰点头,问道:“假如原始人追杀,如何?”

“再退三里,只可防守,不可主动作战。”卢猛再三叮嘱,他要众人明白,他们是来取金子的,而不是来杀人的。

诸事交代完毕,他脱了盔甲,手提宝剑,避开刚才有竹尖的地方,隐秘前行。

卢猛对蛮族人很了解,他知道蛮族人一般来不会过河,当初为了救他,那么多蛮族人没有一个人敢过河。另外,蛮族人虽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卢猛估计他们经验不足。毕竟打仗,除了勇气,还需要策略。

在原始森林,要隐秘前行很容易做到,卢猛有经验,随便一个草丛就能藏身,他偷偷潜伏到了可以察看阵地的地方。

通过刚才对岸发射投石的情况,蛮族人应该有一个指挥点和放哨点,卢猛在仔细耐心地观察和等待。而对岸的蛮族人浑然不觉有人窥探军情,躲躲闪闪地进行新一轮的部署,却全被卢猛看在眼里。

蛮族人以河为障,以劳竹为指挥者,这点机密逃不过卢猛的眼睛;在人员的使用上,卢猛也基本上计算得很清楚。

他得出结论,除去对岸的年轻族人,劳家寨子里留守的年轻族人不会多于3人,以老少守寨子,可能是蛮族人没有办法的事,说明劳家寨子是十分薄弱的地方。

卢猛还做了一种估计,寨子是空寨,老少族人因为打仗,已经暂时撤离。

不得不说卢猛是有点谋略的,他的估计相当准确。

此时他想,在河边和蛮族人硬拼,双方死伤肯定会很多,到时覆水难收,两边彻底成了仇人。所以,打仗这个选项被他否决了,没到迫不得已,不能开战。眼下只是自己这边死了几个,那些个奴隶都是买来的,死不足惜。蛮族人还没有死伤,这就还有希望达成协商。即,他只取金子,绝不杀一个蛮族人。

打仗的第一诡计,偷袭,稍有经验的指挥者都知道,但卢猛不想开战,他的偷袭就成了探听。

卢猛决定夜晚去往最薄弱的地方——劳家寨子,在那里可以更清楚地了解到具体情况。他返回队伍,又做了周密部署,和邴蛰二人乘夜黑之前赶到连天崖附近,准备从那里过河后再想办法进入寨子。

两人潜伏前行,还没天黑,发现蛮族人已经有些懈怠了,在高度紧张了一阵后,人很容易疲劳,蛮族人完全没有察觉卢猛的行动。

邴蛰轻声说起河里有一只怪兽,吼声巨大,叫卢猛小心。卢猛当然知道,那只赤啸是他最先发现的。那时候,他和年轻美丽的熊青青,在岸边做了那么多难以言说的事情。没曾想,再次回来,就变成了仇人,他这次是想带着金子,带着青青和孩子一起出山的。

想象的过分美好,愿望一般很难实现。

邴蛰说怪兽,卢猛却陷入沉思,邴蛰感觉很奇怪,问道:“如果再次遇到怎么办?上次,那两个人,就是被活活吓死的。”

说话间,就看见劳竹骑着那怪兽在河里自如地游走。卢猛也吃了一惊。他知道有这只赤啸,却不知道何时被蛮族人驯服了,劳竹可以骑着它巡逻。

赤啸速度很快,来回在河里游走,很显然是防止氿国人渡河。

按计算,劳竹骑着赤啸从上游连天崖到下游一个悬崖处,来回约半个时辰,他只巡逻这一带,但也确实只有这一带有地方可以渡河。

白天是没有机会渡河了,半个时辰根本不可能过河,最容易渡河的地方已经是蛮族人布置的战场。

卢猛和邴蛰伏在草丛耐心等到入夜,劳竹的巡逻终于停了,夜里,蛮族人的警戒心放松了。

卢猛知道蛮族人一定守在对岸,所以还是照计划从连天崖一带过河。两人历经辛苦,下半夜月亮出来,他们才到达连天崖。这一路被野兽叫声吓得也是浑身哆嗦,好在两人一直挥剑砍着路边的树和草,驱赶野兽,也给自己壮胆,终于安全到达。

等两人在河水中又耽搁了两个时辰,过了河,天色微亮,已经不适合做任何事情,他们一夜没睡,疲惫不堪,找到一个制高点后,仍然躲在草丛里休息观察,等待下一个夜晚的来临。

蛮族人心眼奇缺,居然没有想到氿国人会夜里偷袭,他们以为氿国人过河必然是人马吵杂,轮流放哨一夜,天亮还有大部分蛮族人在酣睡。

卢猛摇头叹息说:“真要打起来,蛮族人这样的作战方式,警惕性这么差,早就被我们消灭了。”

邴蛰也冷笑,卢猛又说:“蛮族人打仗跟开玩笑一样,他们不知道真打起来,是要死很多人的。”

在制高点,蛮族人的部署被卢猛尽收眼底,连他们去整理那三个暗坑都暴露给了对方,草丛里的弹射武器,原始而粗糙,除了前一天不小心踩上的竹尖,蛮族人的武器都只能致伤,而不能致死,这?哪里是打仗。

仅有的几件像样的武器还是卢猛队伍遗落的。

卢猛看到后来,有点哭笑不得,好在他没有贸然发起进攻,否则蛮族人损伤就大了。

可能唯一能对氿国人造成威胁的,就是河里那只怪兽了。但卢猛上次和族人一起捕杀怪兽,对它也有点了解,怪兽上岸一段时间后,捕食能力下降很快,只要把怪兽赤啸吸引到岸上,和它对峙,不用很久,就可以杀了烤肉吃。

两人聊着聊着,不觉在轻视敌人的心态中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偷袭后院 卢猛和邴蛰睡到自然醒,蛮族人依然如故地守株待兔。

劳竹和族人颇觉奇怪,氿国人第一波进攻之后,突然消失在丛林里。而他们不敢轻易分散人手进山去察看,熊家增援的族人已经到了,但也仅仅来了六个男人,都被部署在河边。

有些心焦的劳竹要求族人集中精神,防止氿国人发动突然袭击,他骑着赤啸在河里巡逻,几次想上岸去看个究竟,但终于还是有所顾忌没有行动。

入夜,卢猛和邴蛰两人吃了些带好的食物,摸黑从山岗上避过陷阱,来到寨子后山。

他发现寨子里果然如他所料,几乎是空寨。五个蛮族人轮流守在寨子门口,卢猛在两边寨子都住过,这几个人卢猛都认得。

侦查时最大的发现就是金子已经不见了。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原本耀眼的四堆金石,已被收掉,虽然是夜间,卢猛还是发现,即使寨子周围也很难见到金子的光芒,原本遍地的黄金,如今难觅踪迹。

他问邴蛰十几天前情况如何,邴蛰说并非这样。可见蛮族人把金子已经做了准备。虽然在这一带山里还能捡到许许多多的金石金子,但要耗费不少时间,卢猛苦思良久,决定和劳竹见面商谈。

商谈就必须手里有筹码,否则凭什么蛮族人答应你的要求?特别是卢猛这样的,亏欠蛮族人甚多,尚未报恩又提出新要求,蛮族人会怎么想?

他把想法对邴蛰说了,但是要求邴蛰躲到白天睡觉的山岗上,因为上次邴蛰冲撞老族长,会引起蛮族人不满,他要单独和劳竹见面。

“那怎么行?如果你被杀或者被扣了,别说以后的事,就山里的那支队伍都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邴蛰急道。

“我对蛮族人了解,他们心善,杀我肯定不会,如果扣住了,也就是时间久一些,但还是有办法脱身的。”卢猛胸有成竹。

“你进寨商谈,我担心山里的队伍久了不耐烦,会发起进攻。”

“这样吧,你放心回去,在山顶等我一天,如果不见我回去,你隐秘渡河到队伍驻地,想方设法稳住队伍,如果打开了,只要蛮族人有死伤,我断然是没命的。”

邴蛰还是不放心,又问几日为限?卢猛和他约定五天。

“五天不见你回来,我们就渡河攻寨,夺了寨子再找金子。”邴蛰说。

卢猛左右为难,氿国人穿越原始森林,目的是拿到金子,如果空手,肯定没办法打发那些人,但真的血拼蛮族,他也下不得决心。

卢猛摇头,说:“尽量智取,不要强攻,夺了他们的寨子就好,尽可能不杀人。”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如何夺了寨子的方法,邴蛰才放心走了。

卢猛等到半夜,见守寨子的族人昏昏欲睡,他才翻墙潜入寨子。这之间,有过几个河边的族人回来,弄了些食物,搬去河边,河边的族人人数众多,这种疲劳坚守,不出几日士气就瓦解了。

蛮族人现在有几匹马,来回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卢猛的筹码是想趁现在寨子空虚,一个人先占领寨子,然后和劳竹谈判。在他看来,寨子里只有五个族人,一把铁制武器,其中两个还是小孩,要控制他们很容易。

下半夜,卢猛摸进劳松住的屋子,把剑横在他脖子上,叫他不要出声。

卢猛能说一些蛮族语言,劳松被突如其来的卢猛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手脚,刚要叫喊,又被卢猛用布堵了嘴,劳松被生擒。

另外两个大人睡一间屋子,卢猛担心入内会起争斗,看到屋子除了屋门,没有别的可逃出口,就从外面将屋门牢牢锁紧,相当于他们毫无知觉的时候被关了起来。

两个小孩卢猛有意不绑不关,因为天亮总要有人去报信。仅仅半个时辰,劳家寨子就被卢猛一个人控制了。由此也可见蛮族人的大意。

劳竹勇气可嘉,但根本没有想到后院起火,他总以为氿国人要渡河必定是大张旗鼓,固化的认识导致失算。

不过卢猛也过于轻视两个小孩了,他不知道,三年来,熊安和劳月牙都有了不错的弹石功夫。

控制寨子后,他立刻来到两个小孩的屋子,咣当咣当叫醒了他们。

卢猛说:“月牙妹妹,还记得卢猛大哥吗?”

两个小孩惊醒,发现卢猛出现在眼前,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你,你怎么在这里?”熊安、月牙同时问道。

“你们别害怕,卢猛大哥不会拿你们怎样,现在,你们去报告劳竹,让他回来,我有话跟他说。”卢猛和颜悦色说。

“那……劳松他们呢?”熊安探着脑袋问,他的手中已经暗地里摸了一块石子。

“你叫劳竹放心,族人对我有恩,我不会杀他们,但是,现在我先把他们绑了,等劳竹来了就放了他们。”

一听说绑了劳松,熊安站了起来,飞出那粒石子,射中了卢猛的手臂,当啷,卢猛的宝剑落地。

“你敢绑他们?还用剑对着我?你以为我怕你吗?”熊安的表情不像是打仗,像是族人之间斗气。

卢猛颇感疼痛,立刻去捡宝剑。

劳月牙已经飞奔出屋,就要去救三个大人。卢猛赶紧飞奔而出,用宝剑拦住劳月牙,用左手将月牙扣住,右手握剑。

熊安随后出来见月牙在卢猛手里,弹石不敢射出。卢猛也多了一份提防,熊安的弹石功夫很准而且力道不小。

“如果不听我的话,这就是下场。”卢猛对着屋外一块石头砍下去,砍为两截,他以此震慑熊安。

卢猛同时慢慢扭着月牙,靠近熊安,抬脚踢了一下熊安的屁股,大喝道:“快去,告诉劳竹,寨子已经是我的了,要还给你们也可以,让劳竹来说话。”

熊安见卢猛发怒,月牙又在他手里,还动了兵器,狠狠瞪着卢猛,跑出寨子去了。

卢猛叫月牙委屈一下,把她也绑了,随后关上寨门,把劳松押到寨子中间,他则坐在围墙上等候。

天还没亮,卢猛便轻易得手。

没多久,马蹄声传来,果然看见劳竹和熊安骑一匹马在前,后面一匹马上坐着劳雷,马后还跟着几个跑步的族人,一共来了九个。

天已泛白,远远地劳竹看见卢猛坐着围墙上,大怒说道:“卢猛,蛮族人的食物你白吃了?蛮族的女人你白睡了?你胆敢夺我寨子?杀我族长,你是人还是野兽?”

章节目录 第46章 战术漏洞 卢猛摸着被熊安射中的手臂,脸上笑呵呵地鞠躬说:“劳竹,族长,我们又见面了,现在,我手里扣了月牙,扣住了劳松几个人,我不想和族人打斗,只想拿了金子就走,希望族长网开一面。”

提到金子,劳竹怒火中烧,说道:“金子已经全部被你族人拿走,如果不是当初瞎了眼睛救你,我们族人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卢猛惧怕熊安那小子的石子,跳下围墙,来到寨门口,隔着门和劳竹对话。

“你在外面能看到,劳松就在这里,如果你们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他。”卢猛威胁说。

“你敢再杀一个劳松,族人会扒了你的皮。”劳竹侧目往寨里看,果见劳松手脚被捆着,躺在寨子里地上。

卢猛说:“劳竹,蛮族人不会打仗,我真的不想和你们打,你们毕竟救过我的命,对我有恩,可是,我只是来拿你们看不上的金子,一路上也是千辛万苦,你为何非要闹得寨子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是因为我吗?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信奉无利无害,不杀不取,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承认是我给族人带来了麻烦,可现在我在河边也赔上了几条人命,只要双方不打,我保证拿了金子就走,绝不会为难族人。”卢猛说。

“没有金子,只有打,叫你的人来吧。”寨子外面有族人抢着说道。

“劳竹族长,你仔细想想,我一个人就能夺了你们的寨子,我过河你们也毫不知情,你们布置了竹子弹射石头,一共十个,路上做了三个捕兽坑,你们的一切都被我掌握,你以为这样能打赢吗?”卢猛笑着说。

劳竹听了,顿时觉得卢猛等氿国人太过阴险,蛮族人还没有学会这样用心思,提高声音说:“卢猛,你们就是靠偷听偷看,偷偷摸摸做人的吗?我们族人可曾偷听偷看过你什么?这样打起来,我们败了也不服。”

“哈哈哈,”卢猛再次笑起来,“劳竹族长,你太天真了,如果败了,族里要死多人你想过吗?不服又怎样?人都死了,能复活吗?这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打仗就是拼个你死我活。”

“打仗?你们都是这样打仗的?”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仗吗?你知道我看到多少人死去吗?”卢猛说,“像你现在这样,一下回来九个人,河边也只剩几个人了,如果我的队伍现在冲杀过来,河边的人能挡住吗?挡不住就得死,你太大意了。”

对啊,劳竹心想坏了,万一卢猛说的是真的呢?他下意识扭头朝河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使眼神给劳雷,示意他快领人去河边看看。

“不用去了。”卢猛看他的紧张。继续说,“又如果,你们几天没有看到我的队伍现在在哪里,万一,你们现在已经被我包围了呢?你们夜里不能发现我过河,我自然有办法让我的队伍全部渡河。”

蛮族人果然各自朝周围看了一圈,心里忐忑不安。

“当然,因为我真不想和族人起冲突,所以,我没有那么做。”卢猛认真地说,“拿了金子,你交出熊青青和孩子,我就离开,保证不伤及任何一个族人,还会给你们留下一些兵器,供你们抵抗野兽和捕食,就像,像我最早赠你宝剑一样。”

“族长的仇还没报,我怎么能这么做?”劳竹内心已经被他说动了,以卢猛刚才的说话,打起来,族人败定了。

卢猛也看出了劳竹的心动,说:“河岸松树林里,死了几个,算是给族长陪葬,我们扯平了。”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话?还有,金子现在没有,你们自己在山里找,找到多少带走多少。”劳竹说。

“我知道山里还有很多金子,但是你想想,如果让我们自己找,那么多人留下来,时间一长,难免不会起冲突……”卢猛观察劳竹的表情说。

劳竹正在和族人小声说话,商议对策,然后说:“约定四条,你答应就行,第一,你的人不许进寨;第二,金子只有你们那样的袋子十袋,多了没有;第三,熊青青跟不跟你走,我们不管,她自己决定,不能强迫;最后,只允许十个人来拿金子,否则,我们不交出来,你也找不到,超过十个人过河,我们一个金子也不交。”

卢猛想了想,答应了他。他在心里也还是感谢蛮族人单纯,十袋金子虽然不多,但是自己在山里再捡一些,也够用了。

“对了,还有,今后,再也不允许有人进山。”劳竹又喊道。

卢猛想,如果不是金子,谁会进山,那些人都是冲着金子来的,熊青青和孩子带走了,今后他自己也不可能进山了,便也答应。

“我和我的人保证不进山,至于别的人,我也管不到,外面的异族人,多得数不清。”卢猛说。

“那你的人呢?现在叫他们撤走吧。”劳竹还真以为他们被卢猛的人包围了。

“他们都听我的,没有人过河,就我一个人。”卢猛说。

这么一看,卢猛还有点男人样,胆敢一个人进寨子,夺了寨子,也敢一个人和蛮族人九个人商谈。劳竹虽然对卢猛生恨,但从第一认识他,对他也还是很佩服的。

卢猛非常信任蛮族人的品行,立刻要去开寨门。突然后面传来喊声:“卢猛,卢猛,救我,别开门。”

这是,熊烈的声音啊。

熊烈早就被吵醒了,因为安静,也因为蛮族人的屋子不隔音,卢猛和劳竹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此时见两方商讨完毕,赶紧叫卢猛救他。

卢猛没想到熊烈会在寨子里,以为他携金子一个人先跑了。

劳竹也不想留着熊烈这个人,在族人眼里,熊烈已经不是蛮族人的种,留下多生祸事,不如让卢猛带走,特别是,这次,熊烈也真是来报信的,说明他还有一点良心,也不想杀他。

卢猛叫劳竹他们稍候,自己折回石屋,把熊烈放了出来,仍然捆着,卢猛问劳竹:“熊烈是你们抓的,你说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意见。”

劳竹之所以仍然觉得卢猛人还不错,就是做事很有分寸,一是一,二是二,他没有仗势自己处置熊烈,而是问劳竹的意见。

“你带他走吧,别留在这里祸害族人。”劳竹说。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两世约定 卢猛守信,只带了十个心腹过河取金子。

蛮族人暗中掘起埋在地下的金子,且用食物款待卢猛的氿国人。之后,十个氿国人背着金子渡河回去待命,熊烈也跟着走了。卢猛吩咐由邴蛰带着队伍在山里捡金子,等待他归队。

卢猛留在蛮族寨子,迎接熊青青和孩子熊无惧。

劳竹已经派了族人飞马通知熊寨。

当天夜里,青青和孩子无惧回到了寨子。一家人三年多不见,无惧已经能说会跑,卢猛激动不已,抱着无惧笑中带泪,亲个不够,连青青也看得落泪。

卢猛被诛杀九族,一个亲人也没有,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家原来是在蛮族部落。好在这次和蛮族人达成和解,否则他将遗憾终身。

当听说孩子叫无惧的时候,卢猛连声说名字取得好。

原始部落的蛮族人没有小家的概念,他们的家园是指整个部落,正如劳竹从来不以为他只是他阿妈的孩子一样,他是部落的孩子。不过这次卢猛的骨肉相见,却令蛮族人十分动容,连青青这个蛮族人也难以理解。

青青一开始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但随着卢猛和蛮族人的和解,那股无名火一下就熄灭了。

熊青青看到,即使卢猛听到孩子无惧喊劳竹阿爸,他还是连声说好,感谢劳竹和族人关照青青和孩子,随后,他对熊青青连说“受累,辛苦。”熊青青似乎看到了一个和她模糊印象中、或是想象中不一样的卢猛。

夜里,卢猛想和青青孩子同住一屋,劳竹和族人都同意,这在蛮族部落是很正常的事情,女人或者男人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一个人。但是,熊青青却坚决不答应。

熊青青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如果自己还要有男人,那个男人一定是劳竹,她也只会跟劳竹再生蛮族孩子。

青青当着卢猛和族人的面说:“我以后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劳竹,如果劳竹一直不答应,我就不会再有男人,老族长把我给了劳竹,这件事,族人和卢猛都知道。”

卢猛听得有些刺耳,但青青讲的的的确确没有错。

青青的话,同时也说明,三年多来,熊青青是族人里最特别的那一个,他既没有跟别的男族人在一起,甚至连孩子口中的阿爸也没有。

以卢猛在氿国、在邮国的所见所闻相比,蛮族人尽管尚未开化,熊青青竟然是最令他佩服的女人,至少在男女这件事上,熊青青做得很不简单。

终于,卢猛也不敢再说第二次,他独自一人乖乖地去了另一间屋子睡觉,当然,劳竹也早就和熊安住在了石屋,都分开了。

天亮,卢猛把带熊青青和熊无惧出山的事情托出。他想了一夜,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感觉应该好好对待熊青青,更应该把孩子养大,卢猛预感自己这次能成事,他有能力保护好熊青青和孩子。

族人默不做声,心里都知道熊青青不会答应。族人和卢猛之间的误会虽然消散的差不多,但毕竟不是一族人,而且出山之路充满凶险。

令人无比惊讶的是,熊青青居然满口答应。

“是的,我想好了,我跟卢猛去,带着孩子一起去。”熊青青坚定地说。

满座哑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族人当即叫青青想清楚,青青笑着说:“不用想了,我的心叫我这么做,我答应就是。”

“可无惧是族人的后代,不能带走。”有人想起老族长的话。

“不是带走,族人的孩子永远都是,他大了,我一定送回来。”熊青青说,“我可以在这里起誓,只要孩子活着,长大了一定属于劳家寨子。”

熊青青的突然变化,或许劳竹能体会一二,但是,以蛮族人的思想,却说不成理由,因为没有一夫一妻、什么坚贞之类的概念。劳竹心里知道,青青即使跟卢猛出山,也绝不会再和卢猛生一个异族孩子,青青,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女娃了。

劳竹端坐良久,此时开口说:“我之前和卢猛约定,只要青青答应,我们不反对。”

青青转头来看劳竹,笑容满面,说道:“竹,一世不行,就两世,我用远走高飞来说明,我们还会在大山、在人海、也可能在天上相遇,你信是不信?”

说完,青青就由笑转哭。族人均是不解,卢猛虽然明白意思,但也无可奈何,蛮族人嘛,正常人难以理解的。

劳竹默然,转而问无惧:“无惧,你和阿爸分开,你跟这个阿爸走,你愿意吗?”

熊无惧对卢猛也丝毫不怕生,正在摸卢猛的胡须,头也不抬,回答:“去啊,阿爸你去吗?”

卢猛赶紧接话,回答说“去呢”,回答完了又有些尴尬,无惧这句话应该是问劳竹的。

劳竹没有回答,但劳竹显得很高兴,对于无惧和其他蛮族小孩的区别,别说劳竹,每个人族人都有特别的不同。

蛮族人答应的事,从来不会改变,既然这样,劳竹便问道:“你们几时走?”

卢猛担心夜长梦多,万一熊青青改变主意,就说:“如果青青答应,现在就走。”

青青抱过孩子,对孩子,也是对族人说道:“我们走吧,无惧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这结局恐怕没有人能想到,卢猛更是如梦里一般,一直以为会是件麻烦事,却不料这么顺利。当然,还是因为劳竹说过,只要青青答应,他们不管。

卢猛将青青和孩子抱在马背上,又朝族人弯腰致谢,一步三回头,向西,向小道,向左河河边而去。

青青一次也没有回头,她嘴角微微地扬起,将身影留给挥手的劳竹和族人。

熊青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时候,族人纷纷回了寨子,劳竹却突然有点不相信,他木然站立在寨子门口,有些恍惚,也有些不舍,他虽然还没孩子,但熊无惧每天围着他阿爸阿爸的叫声,从此失去,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颤抖了一下,心被刺穿一样难受。

当然,他很快回过神来,他是族长,是族人活着的保护神,熊青青很好,可哪个族人不好呢?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48章 城门口 夕阳下的劳竹,身着麻衣,半赤裸着上身,背上插着宝剑,腰间用麻叶裹着一包金子,约有一两斤重。他赤着脚,头上绑着藤条,藤条上还有几片翠绿的叶子,随风飘动,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就是卢猛、熊烈和熊青青住的氿国。

他站在高大的城墙前面,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氿国人穿布衣,头上扎布巾,脚上穿布鞋,和他的装束大相径庭。

和卢猛的接触使他略懂氿国语言,此时清楚地听得城门前左右两人高声喊:“入城了入城了,宵禁期间,不得夜出。”

那两个穿着盔甲的人,举着长枪,把人流一窝一窝地赶进城去。

劳竹也混入人流,他明白自己的装束和长相都和氿国人不同,十分担心进不了城。这些知识,是他从左河最东边上岸后,问路得来的。

走到城门口,劳竹偷偷瞥了一眼穿盔甲的两个人,刚要低头躲过,被其中一个盔甲人用长枪拦开众人,指着劳竹:“你,过来过来。”

盔甲人眼神轻佻,动作懒散,斜着眼睛说:“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打扮成这样,想闹事啊?”

劳竹听得懂,但没开口,直摇头。

“哪里来的?”另一个盔甲人也凑过来问道。

劳竹还是摇头,他想比划,但有点紧张,结巴了几声也说不成一整句话,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在蛮族部落可没这么麻烦,族人之间哪个都认识,即使是异族人,如果不是因为老族长死了,蛮族人也不会这样挡着异族人,况且,劳竹是族长,谁会这么怼他。

举枪的盔甲人用枪去挑劳竹头上的藤条,劳竹退后了两步,他担心长枪刺中自己。

那人收起了枪,喝道:“把那头箍拿下来。”

劳竹指了指藤条,见那人点头,赶忙取下来递给他,劳竹心想,氿国人很奇怪,原来是看上这么个东西。用藤条箍头发,在族人里个个都是如此,山里这种藤条满地都是。

举枪的盔甲人果然很高兴地戴在脑袋上,朝另一个盔甲人说:“这个不错,留下吧?”

劳竹巴不得给他,只要能进城就行,他此行的目的是看望熊无惧,虽然来得冒失了一点,但总算是找着地方了。

“看上去也就是乡巴佬,由他去吧。”另一个盔甲人说,一面赶着最后一窝人进去。

劳竹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等等,腰上什么东西?”举枪的盔甲人看到了麻叶裹着的一包东西,牢牢地扎在腰带上。

蛮族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进城,还不懂金子究竟有多重要,也不知道这些金子能换些什么东西,劳竹仅仅知道,没有这个东西好像不行,那是卢猛他们用命去大山里取的东西。

劳竹捂住麻叶包,第一次开口说:“这个不行,我要换东西的。”

他不说还好,说得两个人盔甲人起了兴趣,又凑过来,举枪的那个说:“拿过来,看看能换什么东西?”

“看上去很沉啊,别是银子金子?”另一个靠近了劳竹,伸手去摸。

此时城外的人都已经进城了,只剩几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跑,等这几个进了城,就要关城门了。

劳竹只好再退几步,那人变了脸色,厉声说:“不拿给爷看看,滚出城去。”

金子肯定是不能给他的,说什么也不能给,自己就带了这么一点,因为担心赤啸承受不住,不敢多拿。早知道,拿多一些便是。

蛮族人在卢猛他们出山以后,全寨动手,又囤积了许多金子。只是现在很少有原来完全暴露的纯金子,一般都需要从金石里慢慢抠出来,碎金倒是很多,只是不好携带。

原来看着满地的金子金石,实际上也不经拿。卢猛带走十袋金子,寨子附近就几乎见不到了,得到大山里去找。不过劳竹倒是又发现了一个地方,应该也是金子金石成堆。

冷月潭对面那片繁花满地的草地,再往左河下游的地方,劳竹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怪石嶙峋,岩石林立,在洞口就能看见里面闪闪的金光。只不过劳竹并没有进去,他用树枝树叶遮住了洞穴,暂时也没告诉族人。

发现有金子金石的洞穴,对蛮族人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而冷月潭离寨子很远,如果劳竹没有赤啸,根本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另外,原始大山的蛮族部落,除了卢猛带人进来之外,再也没有人迹,但劳竹还是多了个心眼,因为远远就能看见金光,他将洞口掩盖了,不想惹得人们为了这个进山丢了性命。

城门口最后一个人进城后,城门已经关了。两个守门的盔甲人其实是看劳竹打扮可笑,想逗他玩的。城门关的时候,门子没有赶走劳竹,三个人也关在了城门里面,仍然是在城墙下。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氿国的大体容貌了,到处烟熏火燎,打铁的叮当声四起,叫卖的吆喝声也有,城内的房屋纷纷点起了灯,两旁房屋中间有一条暗黑的大路,地面泥泞,坑坑洼洼,这条街道很长,铺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劳竹抬头看了看城墙,城墙有好七八个蛮族寨子的围墙那么高,上面有屋子,但黑漆漆的一片。

当那个举枪的盔甲人再次逼劳竹的时候,劳竹突然纵身一跃,跳到了城墙之上。城墙是泥土所夯,凹凸不平,对劳竹这样的攀爬高手来说,爬到城墙上面,简直是易如反掌。

两人门子没料到乡巴佬还会上墙,呆了一下,又突然觉得有好戏看,玩心又起,在底下喊道:“身手不错啊,再上,你再上去呀!”

劳竹又跳了几步,上到了城墙半腰上。

底下门子露出快乐的笑声,甚至鼓起了掌。此时城墙上守卫士兵还没来,正在酒肆里喝酒作乐呢。氿国,本身就是个鬼神之地,鱼龙混杂,杀人如麻。守城墙,也只是做做样子,多少年来,并没有哪个诸侯国愿意取氿国之地,而是放任其作为中间的贸易之地。

劳竹并不知道城墙上还会来人,爬到顶上后,感慨这屋子盖的可真结实,从背上取了点食物就吃,一边看着底下两个门子,发现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心想,就这样子还想拿我金子?哼哼!本族长吃饱了在这大屋子先睡一觉再说。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夜城楼 劳竹吃饱了不见有人上来,想着自己一个人能占着这么大的屋子,氿国人真大方。屋子虽然四面透风,可那也比部落的茅草屋强。城墙下的两个门子也走了,他们才不管劳竹是个什么人,大城里,杀人的、贩卖人口的、抢劫的、行走江湖的,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氿国是春秋早期最混乱却也是最自由的地方,氿国隶属邮国,但邮国也基本是置之不理,每次征税,得派出几千铁骑才可以顺利完成,眼下邮国并不缺钱,氿国也是放任自治。

在氿国称王的有四个,其一是卢猛,他的佣兵最强,他有雄厚的金子,不过,由于害怕吴尚征讨,卢猛在此改名叫熊天白;其二是铁铺大家,姓应,人称应大锤;三是以人口贩卖起家的黑历,人称黑大王;最后一个是马匹之王,名叫马骏。

一城四王,各自守着自己的一块地盘,倒也互相制衡,氿国乱归乱,但四大王基本能保持氿国的生意和生活秩序。

劳竹对此一窍不通,他只知道卢猛就在这座城里,熊青青和熊无惧也在,他的赤啸能把他送到氿国南边的大河边,劳竹上岸问了行人,到氿国只需走一天的路程,他就来了。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烟火弥漫的大城,对这个完全不同于蛮族部落的地方,充满了恐惧和无知,大城是个庞然大物,为何这么多异族人要来这里呢?

劳竹还没想明白,就见到城墙下一队穿盔甲的人,他们大声喧闹,哼哼哈哈,有的手上拿着火把,竟然走到城墙一边,一步步登了上来。

蛮族人从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些文明人,语言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待人接物完全不同,劳竹只能是尽量避开。

果然那群人走到了城墙上,劳竹先是想下去,但又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信息可探听,便爬到屋顶上了。

城墙的屋顶上,和蛮族部落就有很多相似之处,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高处的风很大,有点像在连天崖的悬葬木板上。

只是屋顶不平,做成排雨的斜面,劳竹不能躺下,他只能蹲着,听听异族人说话。

穿盔甲的城墙守护兵是邮国吴尚的驻兵,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在当地招了一些年轻男子,作为统治的象征。这些士兵的任务就是开城门关城门,治安之类的事情,他们可管不着,也惹不起。

每天喝酒吃肉,酒足饭饱后来此走一两圈,说说城里的闲话传闻,然后各自回去。

劳竹此时听得有人说:“今天西关死了四个,都是定国人,定国人偷马,马骏可不是好惹的。”

“黑大王最近不杀人了,和熊大王搅在一起,别是做大了,吴王可就来了。”

“吴王才不管氿国的这些破事,他在盖大宫殿,说是要养万千女子。”

几个人懒懒散散地打嗝放屁,说些传闻,都是闲话。劳竹听得那人说熊大王,因为蛮族部落只有两个姓氏,觉得耳熟,心想会不会是熊烈?

但他也不敢跳出来问,只是耐心多听一会儿。

“晚上去不去磨场?今晚有局。”

“太闹了,挤不进去啊,昨天去了输了三十银。”

这些话,劳竹能听懂,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估计磨场是个人多热闹的地方。第一次来大城,也没人带路,他要想办法找到卢猛和熊青青,可是办法实在不多,他以为氿国虽然比蛮族寨子大,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城墙都抵几个寨子。

那伙士兵没说多久,排着队就走了。

劳竹重新翻身下到城墙之上,找了一个地方倒头就睡。

他在梦里见着熊青青和熊无惧在不远的前方招呼他,正咧着嘴笑,突然被一声大喝惊醒。

劳竹一看,眼前居然站在一个几乎能顶到屋顶的巨人,劳竹大惊,莫不是神仙?

那巨人说:“你是谁?”

巨人说着氿国的话,但声音却稚嫩如婴儿一般,劳竹想起,刚才睡梦的吵醒他的声音,就如熊无惧的声音一样,原来这人的声音和熊无惧差不多。

熊无惧离开劳家寨子不到一年,即便现在见了,也就是个孩子,但眼前这个人如此高大,声音却跟个孩子一样。

劳竹赶紧回答说:“我是劳竹。”

“劳竹?做什么的?为什么睡城墙上?”

“这是你的地方吗?”

“当然,我天天在这里睡觉,你怎么敢抢我的地方?”

那巨人的声音奶声奶气,但个头比劳雷还高大,看似威猛,但声音并没有咄咄逼人,言语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只是走累了,睡一下就走。”劳竹郑重地说,一边把地方挪腾开来。

“你要回家吗?”

“回家?什么家?”劳竹不大懂,蛮族人叫回寨。

到此时,那巨人已经听出了劳竹并非氿国人,坐在了劳竹身边,他足有三个劳竹那么大。巨人说:“不是氿国人,也不是定国人,你从哪里来?”

氿国人、定国人的口音那巨人都能分辨,虽然声音像孩子,但肯定是个大人。

“我从西边的大山里来的。”

从大城到劳竹所说的西边的大山,骑马至少也得半个月,巨人显然不知道那是哪里。

“大山里来氿国有事吗?”巨人问。

“有事,我想找人。”

巨人靠近了一些,似乎是有了兴趣:“找人?说说,你找谁?”

“找一个叫卢猛的男人?你知道吗?”劳竹感觉和对方沟通还比较顺畅,就说了出来。

“卢猛?你认识卢猛?”

“是啊,我认识他,你认识吗?”劳竹感觉他认识卢猛,便有些兴奋。

那巨人突然起身,在黑夜里都能看出他变了脸色,伸出大手就来抓劳竹,嘴里说道:“卢猛死了好久了,你还来氿国找卢猛?”

“死了?”劳竹呆住了,片刻,感觉胸口被巨人抓的难受,推开他的手,又问:“几时死的,你怎么知道?你是他什么人?”

那巨人又想了一会儿,松开了抓住劳竹的手,细声细气地说:“听我阿爸说的,有人为此还得了十金呢,可惜,那时候我小,不然就该我得十金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亮宝贝 原来,童音巨人说的卢猛死了,是三年前的事,卢猛曾经被通缉,逃走后,有一人报官,说他们杀死了卢猛,吴尚奖励了十金。

卢猛在氿国的死讯几乎人人皆知,吴尚曾经大张旗鼓宣扬过,或许是为了杀鸡儆猴,吴尚宣布只要杀死叫卢猛的人,都奖励十金。

劳竹笑笑,说道:“大城有几个卢猛?我一年前还见过他,你说三年前就死了,肯定不是那个卢猛。”

巨人说:“难怪有人说杀了卢猛那是诓吴尚呢,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叫卢猛这个名字,吴王知道一个杀一个。”

“吴王又是哪个?”劳竹想到卢猛曾经多次提到的那个叫吴尚的人,想必就是他,但还是问了问。

“就是吴尚嘛,你真找到了卢猛,我带你去报官,两人可各分得五金。”

果然就是,卢猛说和吴尚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看,吴尚的确也够狠,把叫卢猛的都杀光了,吴尚改叫吴王了,那卢猛是不是也改了姓名,可这事自己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劳竹不知道,吴王是个官名,是一地的霸主。

童音巨人说的五金十金,劳竹不禁疑惑腰间的这包金子值几个。不过也不敢拿出来,巨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懂,总的来说,在劳竹眼里,大城氿国没有好人,除了熊青青和熊无惧。

在来氿国之前,劳竹骑着赤啸来回多次探路,最后才下决心上岸试试。那是因为遇到一个和老族长年纪相仿的老人,他才问了路,但那老者也是心不在焉,并非蛮族人认为的真正好人。

“这屋子是你的?”劳竹问。

“我的?哈哈哈,你可真敢说,我有这么大的屋子,那我也是大王了。”巨人说。他的声音怎样听都不像从他嘴里发出的,就好像他肚子里还藏了一个小孩在说话一样。

“你愿意带我去找卢猛吗?”劳竹见巨人没有那么凶狠,试着说。

“大城没有卢猛,你找不到的。我天亮还要去应大锤那里做事,你呀,看你也流落如此,反正城墙这么大地盘,借你一个地方睡吧,其他事别想了。”巨人聊得打起了哈欠,躺在城墙地上就睡。

劳竹纳闷地瞧着这个巨人,心想卢猛明明说了是带着熊青青和无惧来氿国大城的,怎么能没有呢?

天蒙蒙亮,巨人就叫醒了劳竹,说:“该走了,守卫很快就来开城门了,他们发现你,连累我以后都没地方睡觉的。”

劳竹便跟着巨人下了城墙,大城里静悄悄的,夜晚的灯火都熄灭了,高低错落的屋顶被浓浓的烟尘弥漫,在微亮的晨光中,劳竹迷失了前行的路。

巨人也不理他,迈开大步先是朝东,继而转入另外一条街道,朝南而行。

劳竹本想不跟着他走,犹豫了片刻,觉得没地方可去,还是紧紧追上了,劳竹问道:“我现在去哪里?”

巨人回头,边走边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没工夫陪你找人,你找的人是个祸害。”

劳竹只好停下了脚步,看着巨人的背影,又想起忘了问他什么名字,高声说:“你叫什么?”

巨人停下脚步,说道:“巨英,他们都这么叫我。”

巨英高大肥胖的身躯消失在又一个拐角处,劳竹转过神来打量大城的房屋,这些房屋拥挤在一块,用圆木支撑起来,平整的木板连接在一起,挡住屋内。这样的屋子,蛮族人还不能做出来,因为木板没有工具进行平整。

劳竹摇摇头,叹了口气,觉得族人也住这样的房屋才不枉自己来了一趟大城。正想着,一间屋子打开了门,出来一个女人。

劳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过去。那女人见街上走来一个长发飘飘、半身赤裸,穿着麻衣的人,有些怪异,站住了等他。

劳竹学着当年卢猛的样子鞠一躬,问道:“这些屋子是谁做的?我想找到他。”

女人皱起了眉头,一大早,遇到个傻痴之人,无心地回答说:“不知道。”把手中的水盆倒了水,转身回屋关上门。

至少在劳竹心里有两件事是需要办成的,其一是他看见有人在田地里劳作,他询问过,那是种植水稻,可以吃饱肚子,劳家寨子下方种麻树的田地可以种,他要带些种子回去;其二就是造房屋,让族人住得好一点。

水稻种子在大城有,可以用金子换,这个他已经知道。

那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到建造房屋的人,看看是否能学会。至于卢猛、熊青青,下次还可以来。做完这两件事,劳竹就打算回山里。

他腰上带的金子,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去用,得天亮看看氿国人怎样用金子换东西。

想到这里,劳竹就地坐在一个屋子旁,等待天亮。

不多时,有人骑着马出现在大街上,劳竹最恨也怕骑马之人,那些骑马的人总是趾高气扬,不容易接近。

随后,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仿佛一下子就都从屋子里冒了出来,街上打开门的,十家有五六家都叮当地做活,火焰烧得很高。

劳竹起身去看,一家一家参观过去,那些做活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眼中即凶悍又防备,劳竹有点心虚。

但劳竹也看出了大概,这些人都是打造武器的,他身上背的宝剑,应该就是这些人打造的。他觉得新鲜,便从背上取下了宝剑,和那些铁铺的兵器对比。

他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铁铺的人,有一个大胡子沙哑着嗓子问他:“要剑还是要刀?各种兵器,应有尽有。”

劳竹赶忙收起了宝剑,他只想找人说话,问问屋子怎么才能做出来。

“我想要一个房屋,哪里可以学做?”

“娘地,是个学木匠地,滚吧!”大胡子一句不合就开骂。

“你告诉我学做房屋,我换金子给你。”劳竹脑袋一下开窍,他为自己突然开窍感到高兴。

“金子?什么金子?”大胡子停住,伸长了脖子。

氿国大城已经被一抹阳光覆盖,天气晴朗,微风拂面。劳竹的麻叶包在阳光下打开,金光一闪,照亮了半条街道。

“娘地,真有金子?这么多,你娘地,从哪里搞来地?”大胡子快步奔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埋祸根 劳竹亮出金子,身旁立刻聚集了许多人,这种状况,把劳竹也吓了一跳。他急忙拿出一粒,又将金子收起来,绑在腰间。

大胡子问:“这位兄弟,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你把金子给我便告诉你。”

围观的众人起哄,都说:“问个路还要金子?太贪心了吧,我告诉他好了。”

劳竹将金子紧紧揣在手心,扭头看众人,有人已经指着远方说:“直走下去,中门老高头就是。”

大胡子板着面孔,恶狠狠地瞧着众乡亲,但也不好发作,只是看着劳竹腰间的麻叶包。

劳竹谢过乡亲,拨开人群赶紧走。

有人在身后说:“看他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金子?带着金子在氿国,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劳竹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喧闹声再起,他急忙回头,只见大胡子和刚才告诉他方向的那人扭打在一起。

大胡子怒道:“娘地,敢挡某财路,你找死。”伸手就抓住刚才那个指路人,指路人是个一脸黑炭的年轻小伙子,肩上挑着一副担子,他是个卖炭人。

卖炭人自然来自乡下,不过几乎每天都到氿国做小买卖,对氿国也是熟门熟路。

大胡子抓住卖炭人,铁匠力大,一下就把卖炭人举了起来,卖炭人脚已离地,一脸惊恐。

劳竹回身,喊道:“别动手,金子给你。”

大胡子哼了一声,放下了卖炭人,铁塔一般站在那里等劳竹过来。劳竹拍了拍卖炭人以示感谢,幸好还没打起来,便把手中的金子递给大胡子,拉着卖炭人要走。

不想,此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胡子正要回到屋里,就听到人群外围一声喝:“大老粗,放下金子。”

声音奶声奶气,细嫩耳熟,正是昨夜一起睡了一觉的童音巨人——巨英。

大老粗闻声就定住了,回头就看着鹤立鸡群的大高个巨英来了,他咧嘴挠了挠头,看着掌心拇指大小的金子,实在是看不够,可又明知留不住了,长出一口气。

人群一下就散开了,巨英大块头进入了中间。他夺过大老粗的金子,丢给劳竹,说道:“别欺负一个乡下人,喏,金子给你,你别去那边了,那边今天要出大事,别拿着金子丢了性命。”

大老粗忍气吞声回屋去了,嘴里也只敢小声骂人:“娘地,早晚弄死你个大个子。”

巨英在所有铁匠铺里都能管住人,他是应大锤拿下氿国铁铺的大功臣,只是因为个子太大没有可以睡觉的房子和床,又无父无母,所以才占据了城墙,其实那些守城门的兵士都知道他在城墙上睡觉,正好省了守夜,由巨英替他们守城墙。

巨英虽是功臣,却不要钱财不要权,只是懒,一心琢磨说要锻造一把传世宝剑,所以只求两餐吃饱。应大锤也不管他,由他吃饱就是。巨英饭量奇大,一餐要吃五人的量。

铁铺的人怕他,一是应大锤不许铁铺人对巨英不恭;二是巨英力大,大老粗曾经有一回被巨英扇了一个嘴巴,变得嘴巴和胡子对不整齐,足足半年才恢复过来。

巨英处理了这些事,又迈开大猩猩一样的步伐,继续在各铁铺找他要的东西。说是铁铺,其实大都制作青铜,铁是笼统的说法,氿国人把除了金银之外的金属,都可以叫做铁。

真正的铁在这些铁铺里也有,量不大,是制作武器的一种掺和物,用之则坚。

金、银和红铜是硬通货。就普通百姓来说,银子已经极少见到,何况是大包的金子,劳竹带着的金子,足足都可以买下三五座大屋子了。可是劳竹哪里知道,他见卢猛一次就运走了十几袋金子,以为没什么稀奇。

氿国人一般都用红铜交易,而数青铜数量最多,也不值钱,只用来打造工具,包括农具、手工用具和武器。

经过实验,巨英想集十种金属掺和,做一把又硬又柔,又尖又利的宝剑,连应大锤都笑他异想天开,可巨英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他说做不成就从城墙上跳下去。

由于长相奇特,氿国城门口这一带的人没有不认识巨英的。

如今,又一个长相奇特之人来了,就是劳竹。劳竹是蛮族人,一眼看去就不是氿国人,加之装束古怪,还带着一大包金子,成了无人不知的人物。

劳竹刚才听到巨英说那边要出大事,想要问个究竟,那卖炭人却一直扯着劳竹不放,说带劳竹去一个叫火烧场的地方避一避。

劳竹说不用,卖炭人仍是不依不饶,说火烧场那边都是他的同伙,你这样带着金子乱走很危险,他的同伙可以给予关照。

眼看巨英已经走得远了,劳竹只得答应卖炭人,他也实在没地方可去。

围观的人群虽然见巨英来了马上散开,但都没有走远,屋檐下、拐角处、铺子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卖炭人眼尖,催促劳竹快走。

走了几步,劳竹见到最早开门倒水的女人笑盈盈地在前方,她的身边此时还站着一位少女。那少女真是风姿不凡,面色粉嫩,脖子白皙,她穿着花色长裙,鬓角贴一朵红花,只是正眼也不瞧人,歪着脑袋看天空。

劳竹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就是熊青青,但这少女比熊青青更加好看十倍,作为一个成熟的少男,劳竹多看了一眼那少女,就听到倒水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说:“小兄弟,还没吃饭吧?进来吃一点啊,我家的饭菜,可是氿国最有名的。”

劳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早上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一听说吃饭,真觉得饿了。

女人的话音落下,附近的男人们就嘘了起来,有人说:“难怪常婆子说要让女儿嫁个有钱人,是不是看上这个乡下人了?”

“还用说吗?常婆子的女儿不是嫁人,是要嫁金子呢……”

常婆子也不理他们,把卖炭人和劳竹挡住了。她的身后传来那少女清脆的一声“呸!”就见少女对街上的人视而不见地回屋去了。

常婆子说:“卖炭的,也不看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儿,你当老娘不知道你的歪歪心思,哪个还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趁早滚开!”

章节目录 第52章 酒肉香 劳竹还不懂察言观色,更看不出好人坏人,其实在蛮族人眼里,氿国大城的异族人都是坏人。只是劳竹初来乍到,也见识了巨英和卖炭人的好意,心想他们总该心地还善良。

可听常婆子这样说,又怀疑卖炭人也不怀好意,那,常婆子身边的少女应该可信,便抽身说要吃饭,迈步走进了常婆子家。

刚进屋子,就听得屋后传来嗷嗷的叫声,十分惨烈。劳竹一下就听出那是野猪叫声。

他飞奔穿过厅堂,后面有一个露天小院,只见三个汉子生生地把野猪拖上木架。说是野猪也不对,野猪毛长腿长,嘴长骨大,而木架上的猪肥硕毛短。

常婆子紧跟着进来,扯住劳竹的麻衣,喊道:“你跑这来做甚?他们杀猪呢。”

卖炭人站在大门口,进退不是,探着脑袋张望。

劳竹哪里见过杀猪,蛮族人的野兽都是丢在坑里,然后杀死抬走,而氿国人竟然采取这样野蛮的方式,他看不下去,怒道:“住手,放了它!”

弄得三个汉子当场惊住,诧异地望着劳竹。片刻后,他们发现是个乡巴佬,便回神将那只猪压住,一个汉子手握一把短刀,对着猪脖子就要刺去。

劳竹飞奔过去,抽出宝剑,当一下,架住短刀,口中说:“不要啊,自生自灭可以,活生生杀死不行的。”

常婆子没料到叫他进来吃饭还管起杀猪的闲事来,在背后说:“是个憨货,当家的,你杀你的。”扯着劳竹走。

拿短刀的汉子冲过来,推开劳竹说:“滚开,杀猪也管?”

又喊:“婆子,把这憨货弄屋里去。”

劳竹却发了蛮劲,常婆子哪里拉得动他?当家的连刺三刀,劳竹连挡三剑,劳竹也是学过剑术的人,对付杀猪的还是很轻松的。

那只猪只管嚎叫,劳竹又不依不饶,搞得三个杀猪汉怒火中烧,浑身是汗。

当家的只好罢手,站住问劳竹:“你要干什么?杀个猪嘛,弄到架子上已经累够呛,你还在这里捣乱。”

“不能这样杀野兽,除非它自己掉坑里。”劳竹正色道。

“坑里?坑呢?”当家的疑惑不解,“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杀猪,我也杀了十多年了,还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放了它,放了我给你金子。”劳竹就去腰间掏麻布包,“野猪也不咬你吃你,怎么能杀它放血,这种野兽都是自己掉坑里才可以杀来吃的。”

“嘿,你个憨货,那什么野兽可以杀?”

“吃人的,狼啊,猛虎,土妖什么的,会攻击人的才搏杀嘛。”劳竹已经掏出一粒金子,“你看野猪叫的多可怜。”

“娘地,遇到真憨货了。”当家的对另外两个帮忙的人摇摇头说,“先放了再说。”

三个人从天亮开始杀一只猪,连街上的热闹都没空看,累得气喘吁吁,结果这个乡巴佬不让杀,还违抗不得,乡巴佬个子不高,可拿他手上的剑毫无办法。

那只猪翻身从架子上掉了下来,嗷嗷地在院子里跑。

当家的去接劳竹的金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一看吓一跳,这粒金子,少说也可以买五十头猪。他发现常婆子正在朝着他使眼色,心里明白了。

劳竹这才跟着当家的回到屋内,屋内有一中堂,木板隔着前后院,中堂前有四张桌子,左右两边有对称的六间板房,右边最前面一间,拿开木板,对着正街,便是做饭烧肉的地方了。

当家的姓常,有五十岁上下,人称常伯,是个屠夫。他女人常婆子是个厨子,女儿常若离,芳龄十六,还有三个儿子,都随父母杀猪办厨为生。

蛮族人吃饭,各自拿一快肉,到处或蹲或坐,没有桌子。而常伯带着劳竹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很快上了酒肉,屋子里香气弥漫。

少女常若离不见人影,常婆子满脸堆笑麻利地烧菜。

实际上,劳竹还是第一次吃外面的饭,他是带了点干粮的,不过也想尝尝氿国的饭菜。蛮族人的盐是植物盐,而氿国的盐是海水盐,用料也讲究的多,这一吃,劳竹才知道氿国的饭菜有多好吃。

门口的卖炭人还在张望,还来了不少人,围着常婆子的家,常婆子用锅铲敲着锅说:“都走开,看什么看?吃饭挣钱,不像你们个个想骗他抢他的金子。”

“我等他吃饱了和他一起走。”卖炭人放下挑子。

常伯拿出了酒,劳竹的蛮族寨子从未有过酒,卢猛的人第一次进寨,邴蛰也喝,劳竹闻过味道,不曾喝过。

常伯倒了一碗给劳竹,自己也满上一碗,叫劳竹喝。劳竹便端起碗喝了一口,呛得满脸通红,打着喷嚏,口中一直说“好辣好辣。”

虽说是辣,但氿国的酿酒技术远近闻名,米酒酿出的酒,虽辣却甜,口感一流。

劳竹第二口再喝,喷洒了一桌子,用手扇着风,厨房那排最后一间房门被推开了,常若离倚着门框咯咯地笑。

“阿爹,把这憨货灌倒了,丢门外去,看他长得奇形怪状,人不人鬼不鬼的,亏阿母想得出,要我嫁他,神经病。”若离笑完,鄙夷地说。

劳竹喝了几口,脑袋已经有些晕了,听不大懂什么灌倒了、奇形怪状啊、嫁人之类的话。原本也从未听说过这些词。

因为觉得肉菜好吃,劳竹又吃喝了一阵,果然已经难以支撑,趴在了桌子上。

常婆子对门外那些人说:“你们还不走,已经倒了,这货就住我家了,吃喝加住店,老娘不会多贪他的金子的。”

有不少人心痒手痒,却下不得手,也有人纯粹看热闹,取笑道:“常婆子哪里会看上他,赚了金子,一顿棍棒给打出来才是。”

常婆子对女儿说:“若离,扶他到后间去睡觉,免得这些人阴魂不散围着我们家。”

常若离白了一眼母亲,很不情愿地走到劳竹身边,伸手去扶,却倒退了几步,捂着鼻子说:“这什么味啊?难闻死了。”

劳竹在醉酒中闻到一股沁香,微微睁开眼睛,见若离白里透红的脸就在眼前,挤出一丝笑容,便完全不省人事地睡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双人马 午后,劳竹醒了,这一觉,说是劳竹这辈子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也不为过。

床是木板床,被褥是棉布的,蛮族人的原始生活状态根本达不到这种水平,醒来的时候,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劳竹贪婪地闻着。

翻身时,发现金子不在身上,跳了起来,叫道:“我的金子呢?”

听得门外有脚步声过来,门推开了,常若离把麻布包丢给劳竹,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走了。

金子被常婆子一家拿去欣赏,常若离虽然讨厌这个长相离奇的蛮族人,对金子那是天生的喜欢,一家人倒出来一粒粒地观赏,听到劳竹叫才把金子又装进去,还给了劳竹。

氿国鸡鸣狗盗之事甚多,抢劫杀人也见怪不怪,但常伯一家还不至于作恶,何况已经赚了一粒金子,又在劳竹昏睡之后把那只猪也杀了,金子杀猪两不误,劳竹剩余的金子一粒不少回到手中。

劳竹出了睡屋,在厅堂上一坐,不多时,又是不少人来围观。

常伯带着儿子们去收猪,屋子里剩了常婆子和若离。劳竹惦念着要去找做房子的人学手艺,对常婆子说:“叫那个女孩带我去中门找老高头啊,我给金子。”

常婆子大声说:“金子不要,离儿带你去就好。”

她也是故意说给门外围观的人听的,表明她们并不作恶,只赚取该赚的,以免引起公愤。常婆子一家是小买卖人,赚了一粒金子都很满足了,那可是五十头猪的钱。

常婆子又说:“带着金子在街上走,惹得坏人靠近,离儿跟着去怕是有危险,我给你借一匹马,这样快去也快回。”

劳竹感激不尽。一会儿,常婆子果然叫人牵了一匹马来。马匹在氿国是一种交易物,稍微有点家底的都会买一匹,这样方便进出城。

常婆子家后院露天,这种房屋在氿国是标准建筑,后院就是为了栓马的。

劳竹过去牵马,不料若离快一步,从那人手里接过缰绳,一纵身就先跨了上去。劳竹寨子里的马匹,都是男族人骑,没想到这个美如天仙的少女也会骑马。

常若离拉住了缰绳,不情愿地说:“憨货,上来。”

劳竹顿了片刻,由于马鞍被若离霸占了,他没有踩脚之处,又怕把若离撞了,扭捏不上。

“快上啊,再不来,你就自己去吧。”若离仍然摆出一副讨厌他的表情。

劳竹没办法,只好运气用攀爬之功,助跑两步,跳起两丈高,落在马背上。

人群有人喝彩,若离并不觉得有何高明,抖动缰绳就走。

劳竹坐稳后,在她身后问道:“你怎么会骑马?”

若离鼻孔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他。其实氿国的年轻男女几乎都会骑马,这就像如今考驾照一样流行。

劳竹猜不透若离的表情,蛮族人有话直说,并不善于利用表情和动作表达,劳竹只当她是愿意和自己做朋友的。

说到朋友,劳竹这时候还不能体会,因为蛮族人在一起都是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概念还没有,或者,劳竹对卢猛算是友情的萌芽,对熊青青算是爱情的初念。

常若离骑高头大马,带着劳竹满街走,也算是常婆子的一个心计:她要用这种方法宣示一下她家和劳竹的关系,让那些还在打金子主意的人断了念想。

已经很明显,劳竹并不知道金子的价值。但凭空就夺了他全部的金子,常婆子也做不出,想着留他住些时日,等街坊邻居默认了这个事实,赚了他的金子,然后以若离不愿嫁他为由,赶劳竹走就是。

常婆子家历来是只吃饭不住店的,为了使金子不流落到他人口袋,不得不收拾了一间屋子给劳竹。

常若离平常很少出门,因为长相漂亮,惹得许多男人趋之若鹜,只是常婆子厉害,也因为常若离孤傲,没人靠近得了她。

但女孩长在氿国这样的地方,个个都精明爱财,若离也不例外。这会儿去老高头那里,因为中间要路过一家裁缝店,那可是给四个大王府里做衣裳的店,若离就愿意来了,她早就打定主意敲劳竹一杆。

不多时就到了纪家裁缝店,若离装着可怜相说:“憨货,你看这里可以买衣裳,你买几件给姑娘我不?”

常若离其实不用装,装了劳竹也看不懂。劳竹听她这样说,就伸手去取腰间的金子,整包拿出来,说:“全部在这里,你留一点我做房子用,别的你拿去换吧。”

若离内心欢喜,这憨货人长的是怪异了一点,但也不丑,难得的是他还大方得很。

“倒也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两粒就好。”若离在马上就挑了两粒金子,在纪家门口跳下马来,吩咐劳竹牵住马绳。

若离紧揣着手心的金子,莲花步一般飘进了店里,给家人各自要了一套衣裳,又自己要了三套,还买了不少发鬓的装饰,喊劳竹去搬。

劳竹将马匹栓在门口,进了屋子后,惊得张嘴,才知道原来氿国人穿的布衣都是这里换的,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麻衣,问若离他能不能也换一个?

若离说:“钱都是你的,你想买就买呗。”

钱?金子原来是钱。劳竹记住了。店家遇到暴发户,今天一共得了两粒金子,欢喜得不行,给劳竹也换体面了。

换上了布衣的装束,劳竹变了样儿,看上去文质彬彬,有些羞涩,站在若离前面嘿嘿地傻笑。剩余的金子也用布包装严实了,藏在衣服里,也不会在氿国是非之地那么招摇。

打扮停当,将若离买的一大包衣物丢在马背上,两人骑马继续走。到此时,若离明显高兴了,也愿意和劳竹说话了,可见,钱,真是很容易收买女人的心。

劳竹也逐渐知道金子的价值,他想到卢猛,那家伙一次带走了十几袋的金子,想必都可以买下半个氿国大城了,他的一袋金子,怎么说也有劳竹身上十几倍的重量。

想到这里,劳竹就试问了一句:“嘿,我来氿国,找一个人,他叫熊烈,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因为巨英已经告诉他,卢猛肯定是找不到的,所以劳竹转念,试问一下熊烈。

不想,他的问话使得若离立刻拉住了缰绳,那匹马被突然收住缰绳,顿时发烈,大声嘶鸣,前腿高高举起,险些颠翻了马背上的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54章 去磨场 若离听说劳竹找熊烈,这个名字十分刺耳,她顿时勒马收缰。

仅仅半个月前,熊烈就来过一次常婆子家,说是要买走若离的一位哥哥。熊烈在氿国小有名气,算是个大户,就是名声很不好。

若离说,熊烈买了不少男仆,只有极少的几个女仆,那些家境艰难的人家,就把孩子卖给熊烈,不知道熊烈有何能耐,那些男仆对他唯命是从、忠心耿耿,但有传言说熊烈是个巫师,会摄取人的灵魂。

劳竹大惊,问道:“既然这样,谁还把孩子卖给他呢?”他已经会用买卖这些字眼了。

“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卖给他,听人说,卖给他不如卖去做兵贼,他只是看到我家兄弟多,才打我家的主意。”若离说。

得知这种情况,劳竹马上放弃了要去找木匠的想法,他想立刻见到熊烈。劳竹感觉事情非同小可,熊烈已经把巫术用到了族人之外了。

“你可知道哪里能找到他?”劳竹问。

“当然了,他在西关磨场那里,买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大房子,好大的房子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若离表情夸张地说。

“那我们去找他,现在就去。”劳竹不避男女,伸手抱住若离,要求她转向。

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还不浓烈,不过,若离很敏感地掰开了他的手,瞪着眼睛说:“你,你想干什么?把你的臭手拿开。”

她仍然是嫌弃劳竹,不过是刚花了劳竹的金子,心情好了一点,但不至于要和劳竹如此亲密。

劳竹意识到了,赶紧抽出手来。

“你跟他什么关系?这么急着找他?”若离说道,“老高头那里不去了?”

“嗯,不去了,先找熊烈,他是我的族人,因为用巫术控制族人,被我们赶出来的。”劳竹也不懂拐弯抹角,有一说一。

“原来是你族人,哼!”若离再次拉住缰绳,“磨场那边我不能去的,要去,你和我先回家,把这些买的衣裳送回去,让我哥带你去。”

“你怎么不能去呢?”劳竹疑惑,但印象中好像听过磨场这个地方。

“我不想跟你解释,现在说好了,你是去老高头那里,还是去西关?”若离斩钉截铁问道。

“先找熊烈。”

“那就是去西关喽。”若离立刻调转马头,快马加鞭,飞奔在大街上。

两人出来了一趟,不多久就回来了,常婆子不解,问了情况,变了脸色对劳竹说:“你这憨货,嫌金子多啊?去磨场,那地方去了,你能剩一个金子回来算你有本事。”

似乎磨场是个人人害怕的地方,劳竹问为什么?

常婆子叹了口气,说道:“磨场是氿国的杀人场,天天杀人,有人在那里设场,男人决斗,看热闹的人买输赢,一旦弄不好就砍杀成一片,劝你还是别去,要去,你自己去,我也不叫儿子陪你去。”

劳竹觉得还是得去找熊烈,他并不知道磨场的深浅,决定自己一个人前往,问清楚了路,便要出门。

常婆子一想不对劲,又叫住了他,迟疑地说:“你,对了,你那金子,别都带着,会惹出事情的,你要信得过我,就留一些在我这里,如果不死,回来我再还你,这样可行不?”

劳竹想都没想,便从怀里掏出金子包,拿了两粒,其余的都给了常婆子。

常婆子赶紧四处瞧瞧,幸好没有邻里发现,赶忙藏进兜里。

若离回家后就自顾摆弄那些衣裳,劳竹的事,她漠不关心,连看也没看一眼。

劳竹独自一个人走着去磨场,从城门这里去磨场,要走两个时辰,可见氿国不小。

天完全黑了,劳竹一路上看到许多骑马背刀、舞枪弄棒之人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终归是初生牛犊,仍是义无反顾来到了西关磨场。

磨场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喧嚣一片。

磨场是附近几国出名的格斗场,为了打仗,几个小国都在这里买武士,但也常常发生冲突,场内在斗,场外也没闲着,动不动就几派人瞪眼抽刀,喊杀声、刀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劳竹刚看到磨场这个巨大的格斗之地,身边就发生了两派人怒目拔刀相见。

他当时还没注意到,只顾赶路。走在他前面的一派人突然收住脚步,大约有二十多人,一下就把路挡住了。

路的左边是茅草丛,右边是河沟,人流原本是很有秩序的流向磨场的,但那二十多人一封路,像劳竹这样无关的行人就只能走茅草丛过去。

有些只是来赌钱看热闹的人立刻跳进左边草丛。劳竹一看架势不对,也跟着跳到草丛里向前走。

听得挡道的有一个人站在最前方说:“上次赢了老子的钱,别以为记不得你,给老子吐出来。”

后面跟着的那七八个也不是善茬,哗啦一下,一字排开,将武器亮了出来。

领头一个赤着胳膊,上面尽是刀疤,怒道:“人多我就怕你了?爷爷可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来来来,爷爷不怕你。”

挡道的二十多人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武器,站成三排。挡道的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老子逮你几天了。”

猛地呀呀呀叫着,便冲了过去,后面立刻跟了一伙上去帮忙。

本以为只是吵几句骂几句,不料三句不到,两边便厮杀在一起。只见刀起剑落,血肉齐飞,劳竹看得心惊肉跳。

天虽然黑了,仍可以感受到拼斗的惨烈,氿国这样的地方,劳竹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这简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刀疤那边人少,拼了几个回合,倒下了三个,剩余的人跳入右边河沟里跑了。

刀疤边跑边回头,叫嚷道:“好你个鬼头,有种你在这等着,爷爷我的人马上就到,别像个乌龟一样逃走。”

挡道的一伙也倒了两个,没有人理睬,他们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鬼头也叫着:“死刀疤,钱不拿来,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看你还有几个人。”

劳竹十分不解,仅仅为了几个钱,一下就弄出三四条人命,异族人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吗?何至于此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见熊烈 一路上,劳竹看见杀人的、对峙的、冷眼的、也有一伙一伙笑闹的,简直是人间百态。过了一个板桥,就是磨场地盘,一群快马绕着巨大的场子转,火光通天,人马齐聚。外围是一圈子做买卖的人,里面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密不透风,人头攒动,再里面,便是格斗场。

格斗场已有好戏开场,赚得人群一浪浪惊呼声。

劳竹看不到格斗场里面的情况,他也没想着看热闹。身后不远有一男一女前来,他有意放慢脚步等着问路。磨场虽然已经到了,可并没有发现熊烈的房子在哪里,劳竹想着尽快离开磨场这个凶险的地方,去找熊烈。

找到熊烈,制止他使用巫术做坏事是第一要紧的事,第二件事是问熊青青她们住在哪里。

劳竹感觉两个男女同行的,应该比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要容易接近,开口道:“问一下,这里可是磨场?”

那两人打量着劳竹,停下脚步。男人个子和劳竹一般高,面目和善;女人娇小瘦弱,但面带怒气。两人均是比劳竹稍长一些的年纪。

男人说:“就是磨场,你从哪里而来?”

劳竹本来是有问有答,但见识了路上杀人如麻的事情,现在也懂得了慎言,只是说:“磨场这边,住着一个叫熊烈的,你可知道在哪里?”

男人略微一笑,说:“熊烈吗?磨场无人不知,你再往前走,过了那片树林,里面的地盘都是他的。”

女人则心情不好,扯着男人快走,口中说:“别管他,我们来不及了。”

劳竹弯腰答谢,匆匆而行,回头看这对男女也是匆忙朝格斗场小跑而去。

树林里,点着许多火把,如白昼一般,这里是闹中取静,外面格斗杀人,里面幽静偏僻。熊烈住在这样的地方,定然有他的目的。

没想到熊烈在氿国大城还成了一个名人,路上随便问一个人,居然都知道,当然,熊烈是坏出了名。

劳竹走进树林,便被一个黑衣人拦下,问他是干什么的,劳竹直言和熊烈是族人,要找他。

黑衣人表情机械,没有阻止,领着劳竹穿过树林,劳竹四处张望,看见正面一座大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外面火把照得很亮,但屋内并不明亮,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灯火。

以劳竹的判断,黑衣人径直带着自己进来,显然是熊烈就在屋里。

果然已经有人通报了熊烈,熊烈穿着宽大的长衫,从里面飘了出来,一脸兴奋的表情,大声用蛮族语问道:“劳族长,还真是你来了,快进来。”

劳竹吁出一口气,来氿国第二天,总算是找到一个熟人了,找到熊烈,后面的事情就要简单一些。

熊烈倒是客气,他拉着劳竹的手,往屋里去。屋子前后有三座,最前面只是一个屋门,盖得很有气派,中间是宽大的厅堂,左右两边有厢房,后面还有一个屋子,要过一个露天花园,应该是熊烈的住所。

两人来到中间厅堂上,熊烈让劳竹入坐。如今的熊烈,看来也是活得很滋润了,用的全是蛮族没有的东西,椅子都坐得特别舒服。

熊烈把男仆挥手遣退了,问劳竹道:“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取来。”

劳竹走了一个下午,很饿了,点头答应。

“虽说当年我对不起族人,但族人来了,我必然是全心全意招待的,这里好酒好肉尽管吃。”熊烈的脸又堆起了之前的肥肉,说话的时候颤着。

劳竹说:“熊烈,你在氿国做了很多坏事吧?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你。”

“哈哈哈,果然是我们族人,还没客套就说这些,族长,既然你问,我也不像氿国人一样见人就说三分话,我就问你,什么是坏?什么是好?氿国有好人吗?不坏,就得死啊。我也没有谋人的钱财,都是从山里带来的金子,然后再赚一点,我也没有谋人性命,不过是让这些人为我所用……”

一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熊烈的时候,他还没有像如今这样说话,好像这一年来,熊烈得到了许多的经验一样,说的话颠三倒四,全然不是蛮族人之间的对话。

“听说你买了很多男仆,都用来干嘛?氿国人说你是做恶。”

“这些你别管,我没地方可去了,我是被族长你赶出来的,在这里要生存,只能这样。再说,我回了一次族里,不是被你给绑了吗?我没脸再见族人了。”

“熊烈,你想把做恶做到底吗?”

“你既然来到了氿国,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究竟我这样是不是做恶,以后谁做的恶多,还说不定呢,哈哈,别说这些,酒菜来了,我们吃饭,来,来,吃饭。”说话间酒菜都已备齐。

劳竹仍是蛮族人的个性,酒菜来了就吃,刚拿到手上,突然又停住了,说道:“熊烈,可别对我施巫术,族人都等着我回去的。”

熊烈笑着说:“自然自然,你是族长大人。”

“什么大人小人的,小的时候,被你巫术打过一回,你也别得意,我早晚破了你的巫术,要是敢对我下手,饶不了你。”劳竹见到族人,就表现出族长的脾气,他也不想想,如今的熊烈,可不把他当族长。

“虽说我们之间争斗不少,但是现在我只对氿国人下手,巫术总归是保命的,又不害死人,不靠这个,我早死了。”熊烈倒也不计较劳竹的居高临下。

“你做这样大的屋子,让这么多男仆在这里照顾你,是要怎样?”

“过日子啊。”熊烈倒满了酒,递给劳竹,自己也倒了一点,说道,“就是为了做个样子,不这样的话,让人小瞧我了,特别是那个熊天白,到了氿国太不拿我不当人看,对了,就是卢猛。”

熊烈说到卢猛的时候,也是压低声音的,他虽然嘴上怪罪卢猛,可并不敢破卢猛的大事,再说,自己的侄女熊青青还在卢猛那里。

“我来氿国,正是来看熊青青和无惧的,找不到卢猛才想办法来找你,没想到,氿国人都知道你熊烈这个人。”

熊烈微笑,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说道:“那自然,我熊烈在氿国也不是等闲之辈。”

章节目录 第56章 遇恶人 熊烈和卢猛第一次出山的时候,三个被熊烈巫术控制的族人有两个葬身大山,还有一个来到了氿国,但熊烈第二次跟邴蛰进山,那个叫熊根原的族人留在大城私自跑了,如今不知去向。

第一次来到氿国,他们在大山里辗转大半年,非常落魄,金子也没剩多少,都被卢猛用去买屋子和士兵。卢猛当时在城里练兵,后来怕太张扬,第二次回来后,在城外山坳里修了一座兵营,现在长期在那里招兵买马和训练士兵,而城里的屋子住着熊青青和熊无惧,卢猛极少回城。

熊烈还告诉劳竹,他住在磨场这边,是因为他要赚钱。

“什么是赚钱?”蛮族部落没有这个概念。

“很简单啊,从族里带来的金子,过不了多久就用完了,不可能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族里取金子,所以,要让金子带回来更多的金子,就是赚钱。”熊烈似乎对赚钱很有兴趣。

“那你现在带回来了很多金子吗?”劳竹问道。

“当然了,你看我住的、用的、吃的,都是让氿国人眼红的,可他们拿我没办法,我十分感谢祖宗传给我巫术。”

劳竹对赚钱没有兴趣,但对磨场那么混乱感到后怕:“你住在这么乱的磨场,我看磨场是比大山还危险的地方。”

“磨场其实并不危险,那些场外打架的,都是没有生路的小泼皮,真正厉害的,都在格斗场里面,我买通了最厉害的几个格斗手,天天给我赚金子。”

“你也小心一点,我虽然为责备你而来,但你是我的族人,希望你不要因为做恶而丢了性命。”劳竹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吃饱喝足,起身要走。

熊烈留劳竹住在他府里,劳竹笑道:“你这里是人住的吗?晚上被你巫术控制了,我怎么回族里交代?”

熊烈笑着并不挽留,叫下人牵了一匹马出来送给劳竹,让他往城东方向去找熊青青。

出了熊烈府,劳竹十分感慨,熊烈品行如此之差,现在却住着大屋子,饿了有人做饭,睡觉有人守门。而族人个个辛勤劳作,却仍为吃穿和繁衍后代着急,每天面临着生死考验。

但是,族人也没有可能来到这个是非之地,赤啸一次就只能带一个人出山,虽然快捷不用经历森林里的危险,但赤啸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他族人敢骑。而从大山里出来是绝无可能的。

劳竹出了树林,快马加鞭,他不想在磨场有片刻停留。

然而,越想快走就越出事。此时磨场格斗已经趋于尾声,离场的人流一下涌出来,堵塞了劳竹前行的路。

熊烈送给劳竹的马是一匹好马,棕红色,个头高大,熊烈认为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但劳竹是第一次出现在磨场这边,一个长相异样、面孔生疏的人,骑着一匹招摇的马,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特别是,有些人刚在磨场输红了眼,便盯上了劳竹。

马也和人一样,劣马见了好马,自然地闪躲,一伙穿盔甲的人马被劳竹冲撞,顿时怒上心头。

这伙人,是守城门的甲士,今晚来磨场赌局,输了个精光。

有人认得劳竹,叫道:“这乡巴佬有金子,敢冲撞军爷,把他拖下来教训一顿。”

这一喊不得了,他们把劳竹团团围住了,天很黑,劳竹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喊道:“不是有意的,对不住了,让我过去。”

甲士中有一个力大,冲上前抓住劳竹,一用力,把劳竹从马上拉了下来。说实话,劳竹当时吓的面如土色。因为劳竹骑马的技术跑路可以,马上争斗还从未有过,那人力气也够大,一拉一扯,劳竹失去了重心,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他赶忙爬起来,马匹已经被甲士牵在了手中,劳竹去夺,被那人用武器重重地敲了一下手臂,痛得咬牙切齿。

氿国是个没地方说理的混乱世道。吴尚除了修了一座城墙,别的一概不管,氿国人以钱开道,黑吃黑,恶吃恶,磨场格斗设赌,生意人经营建设,想不到氿国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城。只要不怕死,到了氿国就不怕没机会。

劳竹忍无可忍,从背上抽出宝剑在手,说道:“把马还给我。”

蛮族人初来大城,既不懂黑,也不懂狠,劳竹只是凭心而为。

“乡巴佬,手上拿着剑,想杀人啊?”甲士们仗着人多,嬉皮笑脸。

“我不想杀人,从来没有杀过人,你们放我走就行。”劳竹一直很怕在氿国惹事,声音都有些颤抖。

“放你走?也行,马留下,金子留下。”

“金子可以给你,这匹马我要赶路不能给你们。”

“金子先拿来。”甲士们商量了一下,想先骗出劳竹的金子。

劳竹去怀里掏出那两粒金子,举着说:“给你们吧。”

那个认识劳竹的人大怒说:“我知道你有一包金子,想这点就打发军爷?刚才你冲撞军爷,这可是死罪。”

他看出劳竹初来乍到,想吓唬劳竹。

劳竹本来氿国的语言就不娴熟,这一来,有些结巴,说道:“金子……有一包,在……在……我睡觉的人家里。”

他一时想不起怎么称呼常婆子,又忘了问常若离的姓名。

那帮甲士已经吃定他了,哈哈地笑,有人说:“快去取来,否则要了你的小命。”

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劳竹此时非常盼望有个人站出来主持一下公道,当然,他更想熊烈得知了此事赶来救他。

但劳竹的想法是徒劳的,这种事情在氿国太常见了,谁也不愿意出面;而熊烈深居简出,早就不爱管外面的事情,况且此地离熊烈的住所有一段路了。

“金子是有,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拿,就在……在……”他还是想不起常婆子的称呼,“对了,在城门那里。”

劳竹说完,那个认得他的甲士点头说有可能,领头的走到劳竹跟前,吩咐其他甲士道:“把他绑了,带到城门口再处置。”

听到说要绑自己,劳竹心想遭了,这里连自己跳起来逃走的树都没有,正在迟疑,两个甲士将他的脑袋用力摁住,夺下他的剑,真的给绑住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严相逼 众甲士押着劳竹,骑马奔往南边城门。走路到磨场需要两个时辰,骑马只需半个时辰。这伙甲士正要赶往城门守卫,押着劳竹算是顺手牵羊。

劳竹被捆着手脚,横放在马背上,熊烈送他的棕红色好马被领头的甲士骑着,他牵着劳竹横卧的那匹马。

劳竹远远见了常婆子家,大声喊起来:“就在那家,我的金子放在那里。”

这伙甲士经常到常婆子家喝酒作乐,一半是由于常婆子家酒菜好,另一半则是因为常若离。

常若离孤傲,眼里没有看得上的氿国人,这伙甲士更是令她十分反感。这伙号称军爷的人,出口污秽,手脚肮脏,相貌丑陋,还吃霸王餐,常若离每次都避而不见。

实际上,吴尚安排在这里守城门的甲士,大家公认的厌恶万分,他们欺软怕硬、为非作歹,每年领着一锭银子,饿不死也富不了,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们敢于如此嚣张,是因为吴尚有着万人的军队,氿国再乱,一旦惹得吴尚冒火,他可以荡平氿国的一切,目前还真没有人能对抗吴尚强大的铁骑。

卢猛至今也就训练着不足千人的队伍,他还在积攒力量,等待时机。

甲士们把马全部停在常婆子家门口,因为夜已深,常婆子家早已上板歇业。甲士们喊着常婆子开门,常婆子能来事,善于察言观色,对军爷们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可暗地里没有少咒骂他们祖宗十八代。

常伯一家能在氿国立足,多亏了常婆子,她的笑脸相迎,换来了甲士们在城门这一带护着常伯一家维持经营,常婆子家邻里关系也不错。

常婆子和常伯听到喊声,急忙起床开门相迎,甲士一共九人,进门后把劳竹给的两粒金子,丢了一粒在桌上,吩咐上酒菜。

常婆子立刻发现甲士们见押着劳竹,十分诧异,指着劳竹问道:“军爷,这是怎么了?”

“这乡巴佬说他的金子放在你这里,我正要问你呢,你倒来问我?”

常婆子一惊,立马有了算计,大声说:“听他胡说,这憨货是来店里吃过酒肉,给了些碎金子,哪有平白无故放金子在我这里的道理。”

劳竹听懂后,大声辩解:“我有一包金子,还给那女孩买了布衣,剩余的放在你这里,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为首的甲士学着劳竹的口吻,问常婆子。

常婆子已经咬定不说实话,他知道这伙人这个时候来店里,必然是从磨场回来,根据她的观察,他们肯定是输了钱,拿劳竹出气。便说:“早前这憨货说是要去磨场,八成在那里输了金子,赖在我头上,你们别听他冤枉好人,谁会把一包金子放在素不相识的人那里。”

甲士们本身也是拿劳竹出气,如果真有一包金子更好,可常婆子的解释毫无纰漏,甲士们便吩咐常婆子先上酒肉,他们吃完还得巡逻城门。

劳竹对常婆子说:“你,你怎么不认呢?”

常婆子说:“你再胡说,小心我扇你的嘴,我什么时候拿你金子了?输了钱,敢赖在我头上?”

劳竹不依不饶,挣扎着被绑住的手,指着常婆子说就是放在她那里,甲士们也不再理他,在甲士们看来,金子是一定有,应该也是真的在磨场输了。没想到,常婆子还真冲到劳竹面前,叭叭就是两巴掌。

劳竹被扇的嘴角火辣,感觉有口难辩,转头对常伯说:“你说句实话……”

常伯看了一眼,一句不吭,去到厨房里生火。

趁这功夫,甲士问道:“乡巴佬,你说说看,你一个乡下人,哪里来的那么一包金子?”

劳竹被问傻了。他知道不能说是族里带来的,那可能给族里惹来大祸,而别的,他能怎么说呢?

甲士见他不言语,站起身子走到劳竹面前。劳竹手脚都被绑,此刻被他们丢在并排的椅子上,一步退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凶神恶煞地质问。

“说,是偷的还是抢的?你从哪里来?准备到哪里去?一看你就不是好人,到氿国有什么目的?”那人恶狠狠地问道。

“我……我来氿国找熊烈。”劳竹脑子一闪,说出熊烈来,一边观察那人表情。

“哦?找熊烈?那个喜欢男人的熊烈吗?”甲士有点不相信。

“磨场那边的熊烈。”劳竹觉得搬出熊烈比较合适,因为熊烈说了,卢猛现如今隐姓埋名,好像做着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方便乱说。

熊烈名气虽大,几乎人人皆知,可在氿国的口碑甚差,只是碍于熊烈是个大户,不仅有守卫,自己还会巫术,可终归熊烈是受人鄙视的。

“你是说,你的金子都是他给你的?”甲士说。

“是的,就是他给的,你看,那匹马,也是他送我的。”这或许是劳竹最好下台的办法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又送金子又送马?”

“额,这个,他是我大伯……是,就是大伯。”劳竹觉得和熊青青一样称呼熊烈伯父属于比较正常。

几个甲士围着又商量了一番,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敲诈熊烈一笔,领头的说道:“你今夜冲撞了军爷,本来是要把你押去邮国待审,既然熊烈是你大伯,明天带你过去,让他出五十两金子赎人。”

隔壁厨房里咣当一下,常婆子吓得丢了手中的锅铲,低声对常伯说:“这些杀千刀的军爷,狮子大开口啊,也是难为这乡巴佬了。”

常伯摇摇头,示意婆子别管这事,说:“姓熊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管他呢。”

劳竹没有经验,想要脱身,也只能这样了。心里十分憎恨常婆子,明明是给了金子让她收着,现在不认账了,还反打自己两个耳光,心想,等我脱身了,再来和你们一家理论。

闺房里的常若离对外面的事情听得是一清二楚,觉得自己父母本不是这样的人,对这个乡巴佬似乎是太过分了,便起身穿衣裳。她觉得劳竹虽憨,却是在氿国从未见过的大方之人。

常若离推门而出,引来了甲士们一阵哄闹,抹着油嘴,说道:“正要问你爹娘呢,你倒是知趣,自己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混乱中 常若离见了这伙人的嘴脸,直觉得恶心。不过她也还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做事并不周全,只当这伙人为了钱财抓的劳竹,再想到甲士们经常在她家吃喝,心思简单的她也不理甲士,径直过去就要给劳竹松绑。

甲士们本来要调戏她,这会儿发现女孩动手给劳竹松绑,都看得愣了神。为首的那个甲士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嘿嘿,你要干什么?”

常若离见惯了甲士们在她家里胡闹,还是不理会,劳竹眯着眼睛思索,感觉若离胆子也太大了点,突然,其中一甲士把刀一拦,架在常若离解绳索的手上。

常婆子听到女儿出房门的声音,也已经来到厅堂,制止道:“若离,若离……快走开。”眨眼到了女儿跟前,转身给甲士赔笑,用手挪开那把刀。

常伯也出来了,他知道女儿的脾气,做事不管不顾的,叹一声气。

常若离用身子倚住母亲,仍然要给劳竹松绑。常婆子去抓女儿的两只手,若离用蛮力甩开母亲的阻拦,母女俩就在那里扭打。

甲士们纷纷从座位上起来,为首的怒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一个女孩,且轮不到你来放人。”

常若离抿着嘴,怒目对着为首的甲士,也不说话。她母亲常婆子便连推带拖,要把女儿拉回房间。

此时,常若离已经解开了一个疙瘩,劳竹一抖,身上的绳索松了。

甲士们见状,赶紧过去要给劳竹重新绑紧,却见常若离躲开母亲的推拉,闪过来扶劳竹,其中一甲士眼疾手快,嚯,用刀拦住了若离,他的刀尖抵住若离。

状况有些乱,甲士们想不明白漂亮的常若离为何突然出手救人,即使母亲前来劝阻也不退不让。

常婆子生怕伤着了女儿,远远地扑过来救若离,不曾想,脚下被椅子绊了一下,轰一声,一连推倒了两个甲士,那个用刀尖指着若离的甲士,刚回头看常婆子,刀刃插在一个同伴的肚子上。

全屋子的人都呆住了:闹出了人命。

常婆子还趴在地上,看见一个甲士咣当倒在眼前,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起身拍了拍尘土,扯过女儿呆立在一旁。

劳竹更是不知所措,但常若离舍命救他这一幕,他是看得清楚的。

倒地的甲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为首的甲士上前,摸了摸他的脖子,摇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甲士年纪稍长,想了片刻,说道:“把女娃也一起给绑起来。”

这可把常婆子吓丢了魂,连叫:“不关若离的事,不关她的事,别抓她,别抓她啊。”

“抓!”那人声音加大了。于是有几个甲士冲过去分开若离母女,若离还挣扎,但蛮劲也给吓没了,几下功夫就给捆了个结实。

刚捆完若离,甲士们就发现常伯家三个儿子都已经起来了,有一个手上拿着一把杀猪刀,从一旁的房屋里跳出来,转头一看,常伯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这时也提着一把杀猪刀围上来。

劳竹抖开绳索,在一旁找武器,从地上捡起刚才倒地那人的刀。

这架势,似乎是非要甲士们放人了,否则似乎是一场打斗。为首的甲士冷笑一声:“常婆子,看样子你们是不要命了?为了这个乡巴佬,你们可要想清楚,天一亮,你们就都得滚出氿国!”

“你放了我妹妹。”常家老大拿着刀发话说。

“如果不是她出来胡闹,会搞出人命吗?现在先捆了她,是明天有个交代,你们可别乱来。”

“人不是她杀的,凭什么捆她?”常家老大说。

“问你阿娘,刚才你妹妹无缘无故出来要给这个乡巴佬松绑,胡闹嘛!现在我的人已经死了,明天要给城门守卫一个交代,也要给他家里一个交代,不绑了他们两人,我怎么交代?”

常婆子怕再闹出人命,怪罪女儿说:“你个砍七刀的赔钱货,你出来干什么嘛,现在好了,人死了一个,再打起来,还要出人命,你跟他们去,老娘不管你了。”

常若离斜眼瞧着屋里,鼻子里又是哼了一声。说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闹出了一条人命。

在氿国,人命不值钱,可死在她家的是个守城的甲士,氿国和邮国就是靠这帮甲士维系的,甲士也连接着吴尚的王权,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有发生过。

守城的甲士一共有三四十人,分为几个班次,虽然令人厌烦,可这么多年来,城门总得有人守,还真不能缺,再说,甲士们怎么闹,也罩着常家做了多年的生意。

常婆子喝令常伯带头收起了杀猪刀,嚷道:“你还想杀人啊?带着那三个憨货快滚。”

劳竹就有些尴尬了,以为要打斗一番,自己出手救了若离,没想到氿国人不这么处理,常伯和他的三个儿子被常婆子一嚷,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劳竹傻了。

那甲士趁劳竹迷惑之时,再次夺了他手上的刀,又有两个甲士冲上,再次将劳竹给捆了,推到常若离那边,只是这次只捆住了身子和双手,腿脚可以活动。

甲士们也没心情再吃喝,对常婆子说要带被绑的两人去城门那边,第二天再商量处置,尽可能想办法把若离给放回来,常婆子只有连声道谢。

夜已经很深,这一晚劳竹的经历可谓天上地下,如今真的成了罪人,还连带了常若离。

甲士们再也没提金子的事,甲士暴死的事件让人揪心,毕竟许多年没有发生过。为首的甲士叫人抬走了尸体,自己押着劳竹和常若离出门。

常婆子哇地一下哭出声来,瘫倒在地上,哭道:“若离我的女儿哟,你命大福大,为娘可这么好哦……”

劳竹不忍心,对常婆子说:“她是为了救我,我会保护好她的。”

这一说,常婆子便大怒,骂道:“都是你这个杀千刀的乡巴佬,害得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你趁早死了才好……扫把星,乡巴佬,死憨货……”

常若离面无表情,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头跟着甲士们,走出好一段路,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母亲,眼泪扑扑地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被玷污 劳竹和常若离被押进城墙下的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是守卫日常休息的场所,还算干净整齐。两人被绑着手,里面有几把椅子,甲士说就坐在椅子上睡觉。

甲士们连城楼都没上去,紧闭了屋门,安排好三个甲士守门,其余的各自散去。

囚屋里,劳竹和若离相对无语,劳竹作为第一次进城的蛮族人,对于所谓“规矩”根本不明白,从磨场冲撞甲士到索要金子,再到现在死了一个甲士,想想,自己的罪孽可谓深矣。因为劳竹认为是金子没给甲士造成的结果。

两人这次没有捆双腿,劳竹起身背对着若离把她的绳索解开了;若离也解开了劳竹的绳索,两人试了试屋门,纹丝不动,外面已经锁上了。

常若离说一句睡觉,把里面仅有的三把椅子拼接起来,便躺下了。

劳竹只得找一个稍稍干净的地上躺下。

到目前来说,劳竹和若离都还感觉事情有些糟糕,但并不严重。劳竹以为天亮要带甲士去熊烈府拿金子,给了金子就会放了他;若离觉得杀死甲士的不是她,无非就是需要钱来打点一下,自己家里也不缺那点钱。

常若离虽然出手救劳竹,可对这个相貌奇异的人并无好感,只是看不过去冲动而为。两人尽管独处一室,却并没有话说,又因为年轻贪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却说常婆子一家人可谓彻夜不眠,她们商量了一个结果,就是等找出死了甲士的家人,他们便动用劳竹的那包金子,赔足给那人,至于女儿若离,应该也能拿钱放人。

常婆子道:“要怪就怪那憨货,不然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好下午我留下了他的金子,正好用得上。”

常婆子家是她说了算,常伯带着儿子们杀猪,杀猪之余就帮常婆子打下手,烧火、端茶、送菜等等。当时,一家人都觉得常婆子英明,无论如何,有了这包金子,大家心里安全多了,那可不是一点点金子。

关着劳竹和若离的屋子,起先点着一只火把,没多久就熄灭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常若离睡得没心没肺的,突然感觉下体撕裂般刺痛,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黑影,她“啊”地大叫一声,扬手猛击黑影。

因为屋里极黑,完全看不见,那黑影从若离身上下来,一下就不见了。

若离摸了摸自己身上,衣裳虽然都还在,却全部被黑影解开了,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发现自己被玷污了。

若离便大声哭了起来,此时屋子里究竟除了劳竹还有谁,因为太黑了,若离也不知道。哭了几句,喊道:“你是谁?有种你出来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劳竹的声音出现在若离耳边。

若离不管不顾,一个巴掌挥过去,巴掌没打中劳竹,而是指甲划过劳竹的脸,劳竹感到脸颊火辣,用手一摸,黏糊糊的,显然是流血了。

这时,守门的一个甲士在外面喊道:“里面吵什么吵?”

若离大喊:“救命,这屋子里还有人,快救命啊。”

过了好半天,守门的甲士手里拿着火把,开了屋门。若离四周一看,除了劳竹,根本没有别的人在屋里。

若离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到处是血迹,劳竹一脸惊恐地望着她。

常若离早已经在守门的进来之前就整理了衣裳,火把一来,不辩青红皂白,跳起来就追着劳竹打,口中说:“想不到你这个乡巴佬是这样的人,敢这么对我,我,我饶不了你。”

劳竹虽然来自蛮族,但男女之事也知道,他纳闷了片刻,大体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解释说不是自己所为。

常若离才不管,她愤怒地捶打劳竹,劳竹也不跑也不躲,就让她打,若离最后不能发泄自己的怒气,抓起一把椅子,嘭地一下,摔在劳竹身上,劳竹应声倒地,椅子也断成几截。

那拿着火把的甲士揉着睡眼,眯了好久才反应反应过来,连忙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劳竹倒地不起。

甲士举着火把靠近劳竹,摸了摸他的鼻息,发现还好,只是昏死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甲士问道。

“他,这个乡巴佬,趁黑对我下手,他,他是畜生啊……”若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看他就不是好人,胆敢做这种事情,你,你一边休息一下,我把他绑了弄醒再说。”那甲士也是手忙脚乱。

甲士找来绳索,把劳竹捆紧了,又到屋外拿了一瓢水,对着劳竹浇过去。

劳竹打一个冷颤,茫然地醒来,自己被甲士连椅子一起捆着,丝毫动弹不得。

“你说,我为你出面,和你一起受罪,你却恩将仇报,怎么这样对我?”若离恨得牙根发痒,粉脸在火把映照下涨得通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劳竹气息虚弱。

“这里也没有别人,还敢抵赖?”甲士也怒道。

劳竹一直摇头,他本身就不能流利地操着氿国话辩解,何况刚才被若离打得头晕脑胀,最后无奈,他低下了头。

天蒙蒙亮,已有甲士通知了常婆子,常婆子提着杀猪刀就往城门这里赶。想不到事情越来越不受她控制,这还了得?

常婆子快步奔到关押劳竹的屋子门口,大喊:“让我进去,我要宰了这个畜生!”

守门的三个甲士都在,刚才有一个骑马去通知常婆子,已经回来了,另一个也不知躲在哪里睡觉,这会儿也过来了。

甲士拦住常婆子说:“已经分开关押了,你也别冲动,再等一会儿,骑马去告知头领,由头领处置,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常婆子哪里听得进去,猛地要往里冲,但还是抵不过甲士,常婆子终于累了,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随后,常伯领着其中的两个儿子也到了,三个男人垂手立在常婆子身边。

若离仍然关在原来的屋子,而劳竹被关在了另一个屋子。城门两边,各有三间屋子,堆放一些杂物,也作为守卫临时歇脚的场所。

众人神色各异,都在等待天亮,只见巨英从城墙上大摇大摆的走下来,用奶气的声音说道:“你们几个吃官粮的,别尽是欺负老实人,闹了一夜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押解者 巨英每日都在城楼上睡觉,夜里听到声音,听出是常婆子家出的什么事情,但并不知道这里头还有昨夜一起睡觉的蛮族人劳竹。

守城的甲士因为纵容巨英睡城楼,自己都是吴尚官家的人,有心理优势,见他从城楼下来,便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巨英想问问常婆子究竟何故在此哭闹,三个甲士摆开阵势,挡住了他。巨英也只好走开了,他虽然喜好打抱不平,但对守城的甲士则有些忌惮。

到了天亮,领头的甲士来了,他是得到过吴尚接见的人。见昨晚闹出了人命,经过一番考虑,做出一个大家都预想不到的决定,要送劳竹和若离前往邮国处置。

这个方案,其实也是最为合理的,因为氿国虽然是邮国属地,但并没有设置各种机构,而是任其混乱。但守城的甲士是唯一吃官粮的人,可又没有权利处置这类事情,只有送往邮国。

诸如非甲士的死亡,氿国每日都有,谁也管不了,可现在死的是吴尚的守城人。

常婆子百般辩解,说是他们家的人手上刀都没有,若离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不是杀人凶手。

头领说:“常婆子你别担心,带着女娃一起去一趟,只是需要一个证人,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咬在乡巴佬身上,不几天就给你带回来。”

平日里,常婆子和头领还是有些交情的,再三叮嘱头领多关照,暗地里先塞了一粒金子给他。

头领会意,保证说不会出意外,他说:“这乡巴佬都这时候了,还敢对你女儿不轨,简直是禽兽,这回叫他关在邮国大牢里,到死也不能出来祸害人家。”

“那,若离,我女儿可不敢关进大牢,大牢是什么?我能不能一起跟着去。”常婆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大牢。

“放心吧常婆子,不能叫你女儿关大牢里去。”

当天午后,甲士头领带着三个甲士,骑马押送劳竹和若离出城,前往邮国。

邮国位于氿国的东北边,骑马需要两天行程,出城的时候,甲士们连常婆子也没有通知就直接出发,氿国除了城门口的几个闲人,大都不知道出了这件事。

从氿国到邮国,必经北边的三条河流,渡河后是盐州,盐州再转往东行两个时辰,就是邮国的外城,是拱卫邮国的,进了外城,半个时辰就是邮国都城。

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第一个渡口,在那里过一夜,第二天用一天时间连续渡过三条河,赶往盐州住第二夜,第三天午时可到达邮国。

上路后,劳竹被捆得十分严实,横卧在马背上;而若离手脚都已经松绑,只是象征性地绑了一根绳索在手臂上,绳索和马匹缰绳一起由甲士轮流牵着。

若离现在也不哭闹,她一直在想:昨夜非礼她的男人,似乎不是劳竹。她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因为自己曾经闻过劳竹身上的味道,而昨夜那个黑影的味道根本不同。

一行六人走出半天,来到了渡口。渡口人流很多,都是等待渡河的,只有一只船来回运送人员,显得十分仓促。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时辰,当天已经是不能渡河了。

领头甲士吩咐找店家吃饭,因为地方偏僻,只有三四家酒肆,仅有一家可以住店。

他们找了那家既可以吃饭也能住店的,一进门,店家就发现这是官家押解犯人的,不敢怠慢,很快给他们安顿下来。

劳竹一路上都很头晕,直到此时方才完全清醒。领头甲士和若离五人坐在大堂,他被带进后院马厩,丢在草垛上。他听到若离问甲士怎么把他一个人关在后院,甲士轻蔑地说,他是罪犯,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经过一路的分析,若离得出结论:昨晚非礼她的,绝对不是劳竹。那么,他们二人被押往邮国是非常冤枉的,而且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很难预料。

和劳竹想的一样,他们都想逃脱。劳竹是因为甲士说他是罪犯,这个称呼似乎预示着危险,而自己只是冲撞了他们而已,死人的事与他关系不大,何以就成了罪犯?

但是劳竹现在依然五花大绑,并且金子、宝剑和马匹都没有了,即使逃脱,万一有事,也没有办法应对。他努力躺在那里想办法,却时刻分神到蛮族的劳家寨子,想起了蛮族人之间的友善,而氿国人之间的恶意。觉得人间如此沦落,还不如原始部落。

甲士们吃饱了,把劳竹双手解开,丢了一些食物给他,站在马厩门口等着他吃完。劳竹饿得要命,一顿猛吃。心想,虽然受罪,氿国人的食物却是非常好吃的。

那个送饭的甲士见劳竹吃饱,又过来给劳竹捆紧了手脚,依然将他丢在草垛上,自顾去了前厅。

因为若离是女孩,她被独自关在一个房里。实际上氿国的甲士们并无押解犯人的经验,有人还对若离有非分之想,领头的又收了常婆子的金子,凡此种种,他们对若离也没有真正当犯人,甚至处处关照她。

夜深人静,一伙六人各自心怀鬼胎,领头的贪睡,一躺下就打鼾,另外三个甲士对若离垂涎欲滴,而若离想救劳竹,劳竹则想快些逃走。

最先行动的是三个甲士中的一个,他对若离的美貌是日思夜想,这种孤身在外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估摸同伴睡熟了,假装起夜,偷偷摸摸地来到若离的房门外。

渡口的酒肆,不像氿国大城,基本上就是用茅草遮挡一下风雨,门窗都不牢固,若离在这样环境下,又刚刚受过玷污,怎么可能睡着,她趁人不注意,做了一个假人在被子里,偷偷地跑到马厩后面,因为确定不是劳竹非礼她,这时候反倒觉得劳竹最值得信赖。

那甲士轻轻地敲了敲门,若离的屋里没有人回答,甲士心花怒放,伸手到门缝里,拉开了门栓,刚踏进一步,身后突然有个人影拉住了他。

“好你个贼人,想图谋不轨?”人影小声呵斥。

甲士大惊,回头一看,却是自己同伴,两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进了若离的房内。

章节目录 第61章 芦苇荡 若离早已经不在房内,此时她已经和劳竹来到了河边的芦苇丛中。因为怕惊动他人,两人没有牵出马匹。

那时候,全国人口千万出头,大地上到处荒凉一片,河边除了渡口白天有人,稍远的草丛都高过人头,随便一藏,极难寻找。

劳竹告诉若离,他能从河里唤出一种比马还快的动物,叫赤啸,只是,赤啸从未载过两个大人,得试试才知道。

赤啸一直只载劳竹一人,首先是劳竹担心赤啸野性不改,伤了族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和若离是逃命,只能是勉为其难。

那两个甲士在若离房里摸了一阵,发现人已逃走,赶忙退出来房来,还不敢立刻叫喊,怕领头说他们夜里进若离房里非礼。退到门口,遇到第三个甲士也来了,三个甲士都想对若离不轨。

三个人这才叫醒领头,又去了马厩,发现如他们所料,劳竹也已经逃走。

甲士们商量,此事邮国并不知晓,押送不押送的,并没有关系,跑了就跑了。问题是回到氿国如何给常婆子交代?领头收了常婆子的钱,现在人没回来,常婆子岂能轻易打发。

另外三个甲士听说领头收了钱,一肚子不高兴,纷纷表态说他们不管,由领头自己处置。

氿国第一桩押解罪犯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甲士们本没有义务做这件事,吴尚也没有授权他们这样做,只是领头觉得兹事体大,又有敲诈金子的念头,想起了这出。如今人已经跑了,另外三个又不管不顾,大家便商量用常婆子给的那粒金子去盐州放浪一天。

劳竹和若离沿着河边向上游,找了一个草丛藏身。从大山到平原,劳竹觉得这里的河边很好行走,不像左河边石头、灌木、绝壁,这里芦苇丛虽然高大,但地上的路面很平坦。

若离救了劳竹,仍是对他不友好,主要还是嫌弃他乡巴佬的气质,藏身后,若离问道:“前晚,是不是你对我非礼?”

“非礼我不懂啊?”

“你这个憨货,就是解开我衣裳,对我那样……是不是你?”若离似怒非怒地问。

“不是我,我不会那样的。”劳竹赶忙摇手,他已经在若离那里吃了一记闷棍,有了经验,急忙否定。

“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人,不是你还是谁?哼,现在和以后,你得给我负责。”若离说。

“怎样负责?”

“要给我钱用,和我生孩子,我反正是你的人了。”若离想到这事保不定已经在氿国传开了,以后名声不好,嫁人是个问题,劳竹至少也是个大小伙子,先赖上他再说。

劳竹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严重问题,点头同意了。

“那,你拿钱来啊。我刚才救了你,要用钱感谢我的。以后给你做事,都要给我钱。”

“现在没有啊,一包金子都叫人拿走了,在你阿娘那里呢。不过,金子我有,有山那么多。”

“死吹牛,你也不看看你,就是一个乡巴佬,又丑又穷,无非是和熊烈借了点金子,又想和我生孩子,骗我说有金山银山啊?”若离鄙夷地说。

“真没骗你,等赤啸来了,带你去看。”劳竹指着水里说。

“那你叫它来啊?半天了,什么赤啸鬼啸,倒是叫它来啊?哼。”若离在劳竹面前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感觉跟劳竹说话可以很随性。

“叫赤啸来,要用剑的,我现在没有了,等天亮找人借一把剑。”劳竹认真地说。

“对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我们不能回氿国大城,守卫会去我家逮我们的。”若离恍然大悟说。

“那就去我族里?”劳竹说完又迟疑了,“如果赤啸不让你骑,那就回不去了。”

“要有钱,我们就去邮国,住几个月,再回来氿国就没事了。”若离说。

“要钱我去找熊烈拿,他那里的金子都是我的。”劳竹是想说熊烈最初有钱,那是去他族里拿的金子,结果变成了这意思。

若离一听就用力哼了一下,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说:“你吹牛也要有点水平好不好?都是你的?你怎么不说氿国都是你的?”

“氿国可以用金子买喽,如果我有一座山那么多,氿国是不是也是我的?是我的就送给你。”

“那你拿来啊?”若离伸出手掌,鄙视他说,“氿国是四大王的氿国,邮国是吴尚的邮国,懂了吗?乡巴佬!对了,你叫什么?”

“叫劳竹。”劳竹老老实实回答说。

“怎么写啊?”

“什么是写?”

“写名字啊。”

劳竹摇摇头,这个真不会,也不懂。

“叫也不好叫,劳竹,太难听了,看你野蛮成性,叫你野人吧。记住了,我以后叫你野人。”若离分析说。

“好的。”劳竹无所谓,野人这个词的意思他是知道的,想想自己在氿国也就是野人,没什么关系。

若离终于是笑了,和一直看到冷若冰霜的她不同,这次在晨光中的笑容还是很无邪的。

对劳竹来说,若离是不是失身,他是原始人,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喜欢和这个女孩接近,有些事,像是命里注定,来了氿国几天,和这个叫若离的女孩有着扯不清的关联。

再说,她的名字也比族人鸟啊,花啊,树啊,月亮太阳什么的好听。若离,若离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由于一夜未眠,逃跑时也很紧张,观察了一阵,发现并没有甲士来追赶,此时聊天的兴奋劲头也过了,若离拉过劳竹,说:“野人,你过来一点,让我靠着睡一会儿。”

劳竹嘿嘿笑着靠近若离坐下,若离倚在他肩膀上,竟然不那么想阿娘阿爹了,心情也变得清爽了,很快入睡。

两人一觉睡到午时,被河里的一阵歌声吵醒,若离惦着脚尖,拨开芦苇,看到江面上一叶小舟,一个渔人一边撒网,一边唱歌:

天上群星围月亮,

地下百姓寻大王。

河里鱼虾肥又肥,

人间女子多娇媚,耶耶——

章节目录 第62章 捕鱼人 发现并没有甲士搜寻,劳竹和若离被这阵歌声直唱得心底透亮,十分舒坦。

也对,若离在氿国那样肮脏之地长大,人人拼着野蛮劲为了获得钱财,歌声闻所未闻;劳竹更不用说,原始部落聚会的时候也哼哼唧唧,但和这种清脆绵长的歌声则全然不同。

若离听得兴起,起了玩心,跳到江边,大声朝着歌者喊:“渔家,渔家,靠过来。”

那渔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小舟上停着几只鸬鹚鸟儿,看到岸边的两个年轻人,并不介意,缓缓地靠了过来。

这条河并不很宽,水流平缓,只是很多芦苇丛已经长到了水里,那渔人靠过来的时候,一拨一拨地穿过河里的芦苇丛,有些费劲。

“后生,有事吗?”渔人问道。

“刚才听到你唱歌,好听极了,可否教我唱呢?”若离问道。

渔人笑了,盯着劳竹看了一阵,微笑着问道:“这位异族人,是不是来自西边大山里?”

劳竹有些吃惊,自己除了族人,并未告诉任何人进城之事,这位渔人竟然一眼看出自己的来路。

劳竹连忙上前,道:“你真厉害啊,能看出我从哪里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渔人似乎有猜中的开心,大笑起来,又问:“两位后生,可是想乘船游玩?”

若离跳起来,说是啊是啊。劳竹也点头,不过看到渔人的小舟那么单薄,怕是吃不住三个人的重量。

渔人却说:“异族人,不打紧,我的小舟能吃得住。”

劳竹又一愣,这渔人怎么能懂人心里的话,肯定不是简单之人。

两人上了渔人的小舟,小舟左右颠簸了一阵,渔人把鸬鹚鸟赶到水里,果然就平衡了,水位刚好就在船舷下一点。

渔人抽出船桨,缓缓摇动。两个年轻人十分纳闷,渔人似乎知道他们的来历,还能读取他们心里的话。

果然,渔人又说:“你们是在想我究竟是什么人吧?怎么能知道你们心里的事呢?对不对?”

劳竹和若离再次大惊,急忙问是什么原因?

渔人说道:“这位异族人,你可记得养猴人的话吗?”

劳竹惊讶的张大了嘴,养猴人神出鬼没,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认识他的人。劳竹问道:“啊?你认识他吗?我几次找他,劳药香都说进城了,他住在哪里?”

渔人道:“他是养猴人,我是捕鱼人,我们当然认识了,哈哈哈。”

又是一个神秘之人,养猴人的身份尚未解开,又来了一个捕鱼人,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呢?但好像都不是氿国人那样的坏人。

“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吗?”劳竹觉得自己的行踪已经很隐秘了,没想到捕鱼人却可以跟踪他,就如养猴人一样神奇。

“是的,不过,没想到,你带了一个女人。”捕鱼人仍然是笑容可掬。

若离听他们捕鱼人养猴人说了一通,正在想理清头绪,捕鱼人说到自己身上了,便嘟着嘴说:“现在,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休想把我甩掉,他答应给我很多钱的。”

“看他的性格,再看你的性格,估计这辈子他是甩不掉你了。”捕鱼人说。

“野人,记住了啊,前一下我们刚说好的。”若离加重语气对劳竹说。

“是养猴人要你等我的吗?”劳竹追问。

“自然是的,不然我也不认识你啊。”捕鱼人划桨的速度快了起来,小舟冲开水面,向对岸急行。

既然是养猴人交代的事情,肯定不会有差错,劳竹心安理得地乘船;不过若离就有点紧张了,见船只快速去对岸,叫了起来:“捕鱼人,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捕鱼人不说话,把桨摇动的更快。

若离急了,起身走过去。不料捕鱼人见若离站起来,摆动了一下小舟,船身急剧左右晃动,若离险些落水,劳竹见状,立刻飞身过去扶住若离。

若离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要劳竹负责,但是真正和劳竹如此亲密在一起却又露出女孩的羞怯。只是船只晃动的厉害,不得不紧紧抱住劳竹的身体。

捕鱼人哈哈大笑,停下了摇晃。

若离怒道:“哼,捕鱼人,你是故意的吗?”

劳竹却不当一回事,蛮族人还是没有那么多心眼,劳竹站稳后问道:“养猴人要你带我去见他吗?”

“非也,养猴人让我带你去读书。”捕鱼人说道。

这个“非也”,养猴人也说过,读书这件事,养猴人也说过。只是劳竹都不是太明白意思。

“为什么要我读书呢?”劳竹问。

“这个就不能说了,你读了以后才知道。”

小舟已经到达对岸,驶进了密密麻麻的芦苇丛,弯弯曲曲地穿行许久之后,就看见水面上搭建了一座木屋,木屋九曲回廊,玲珑气派,屋子周围繁花盛开,只是不见人影。

若离见了,不由得赞叹是个好地方,她早已立在船头,迫不及待要跳到屋子里。

捕鱼人说:“你也不用去氿国,也不用想着回山里,两个月之后,我送你出去。”

劳竹挠挠头,问道:“为什么是两个月圆之后呢?”

“因为,你要读三本书,还得再见一个人,这样算下来,就是刚好两个月。”捕鱼人说。

“还要见一个什么人?”劳竹和若离齐声问道。

“那个人,要你真能读好书才肯见你,只有见到了他,你说的给若离金山银山,给若离一个氿国大城,就可以变成真的。”

“真是这样吗?”若离不信,不过,这样的话她爱听。

“我只是想到大城见一下熊青青和熊无惧的,你和养猴人能不能安排我做完这件事再让我读书?”劳竹争辩说。

捕鱼人尚未回答,若离跳了出来:“野人,你刚才说什么?你到氿国要干什么?”

劳竹眨着眼睛,重复说:“要见熊青青和熊无惧啊。”

“好啊,你个野人,原来是有女人在氿国,还敢对我不轨,让我成了没人要的姑娘了,我就看你不是好人,你赔我金子,赔我金子……呜呜呜!”若离经过这一天和劳竹单独在一起,已经把自己默认许配给了劳竹,这时候哪里容得下还有别的女人。

捕鱼人见二人闹,开心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读书简 古时候,中原大地上战火连绵,对暴力治世深恶痛绝的有识之士反抗无力,便南下当隐士着书立说,捕鱼人或许就是这一类。

捕鱼人给劳竹研读的三部书简,分别是《王礼》,《治省通言》和《丈庶》。可惜那时的大部分书简都已失传。

三部书中,《王礼》是诸侯王的礼法,《治省通言》是设置机构管理城池的方法,而《丈庶》用于治理百姓,宣扬法制而不是暴力。

两个月时间,捕鱼人非常有方法,从教劳竹识字开始,让他通读了三部书简,并一一做了解释,两人经常利用吃饭垂钓的时间辩论,劳竹渐渐悟出人间疾苦,并且有了较为模糊的志向。

已是初秋季节,江面上草枯叶黄,秋风咋起,从这座九曲回廊的木屋向江面上望去,波光粼粼,江天一色,景致怡人。

常若离每日煮茶做饭,或许是得了母亲常婆子的遗传,她做菜的手艺精进,特别是能做一手鱼宴,蒸煮烤烧,色香俱全,连捕鱼人都赞不绝口。

那天,劳竹问捕鱼人,说好再见一个人的,两个月了,除了他们三个,没有见到别的人。

捕鱼人笑道:“其实,要你再见的那个,就是劳竹。”

“为什么是见我自己?”

“两个月前,我曾经说过,你读好了书,他就会来见你,现在,你看看你自己,是不是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如果我没读好书,不是也能见到我自己吗?”

“那你见到的,还是原来的你,就不是另一个你了。”

劳竹若有所悟,点头称是,又问:“何故你和养猴人都是治世能人,却选择隐居山野浮萍,却不去解救民众于水火?”

“我和养猴人都实验过,都不能成功,养猴人的脸面你没有见过,那是因为他已经面目全非了,他是和暴力抗争留下的伤痛,如今已是力不从心。”

“我会见到他吗?”

“自然是会的,养猴人说过,蛮族人干净纯朴,有无利无害,不杀不取的祖宗遗训,他知道你的部落已经被践踏,总有一天你会走出大山,他希望,你的祖宗遗训加上这三本圣人的书,能让在这个疾苦的世界有一番作为。”

“可我,只是想客居氿国,并没有想别的。”

“读了书,你再到氿国,去盐州,去邮国,去定国,你就会有新的发现了。”捕鱼人抚弄着短须说,“不过,你还得有一个人保护,不然上次不幸的事情仍然会发生。”

“我能攀爬,在族人里是数一数二的能手,其实上次是我心思过于简单,所以遭到甲士的捆绑。”

“那个城楼上的巨英,或许是你的一个帮手,你可以多和他接触,巨英思想简单,出身苦寒,现在一门心思锻剑,他是不愿意天天造刀剑杀人。”

“我从你这里出去了,还能经常回来吗?”

“当然可以,想吃鱼宴,带着若离一起来,如果有缘,我们就会在江上相见。”

劳竹和若离择日拜别捕鱼人,动身上岸。依然是由捕鱼人驾一叶小舟,送至对岸,临别之际,捕鱼人交给劳竹一包金属,说是送给巨英,是巨英最需要的东西。

二人风尘仆仆赶往氿国。

若离已经离家两个月,估摸着甲士们也已经不再追查上次的事情,而劳竹此行的目的是准备在城楼上和巨英一起住一段时间。

两人担心一起出现招甲士起疑心,若离先进城,劳竹则等在城外的隐蔽处,天黑再爬墙进城。

先说若离,她踏进城门的时候还是被甲士当场发现,不过甲士这次并没有抓她,而是上前围观。

若离理也不理他们,用力啐了一口,径直入城。

甲士不小心被杀的那件事,已经由甲士头领出面摆平,说是把两个犯人都押解给了邮国,至于如何处置,他们也不便参与。

眼见若离回城,没有参与押解的甲士都觉得很奇怪,纷纷跟着询问邮国是如何处置这件事的,怎么两个月就给放回来了。

若离由此知道甲士是如何圆此事的,说道:“邮国说我没犯事,就放回来了,因为没有骑马,步行回来,所以耽搁了这许久。”

那些人还要问,若离不再说话,大步回家。

早有人告知常婆子,常婆子又哭又笑从屋子里冲出来,抱着女儿。两个月来,常婆子食无味寝不安,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利落劲儿。

她天天数落常伯和三个儿子,怒骂他们不争气,让一个女儿去承受,最小的儿子常若宾一气之下,去了卢猛的军营当了军士。

回到家后,常婆子立刻做了好吃的给女儿压惊洗尘,常伯也是合不拢嘴,常婆子问若离:“快给为娘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若离微笑着沉思片刻,说道:“若离已经许身给了那个乡巴佬,他叫劳竹。”

常婆子大怒,嚯地站起身来:“怎么便宜了那乡巴佬,他对你非礼,你还许身于他?”

若离便把自己的分析告诉母亲,她说,确定那晚不是劳竹所为,而是看守的甲士,她一定会把那人找出来的,而自己失身以后,怕是难以嫁人,而本来在氿国就没有好人愿意嫁,现在劳竹肯娶她已经是上辈子的福分了。

那时候,男女嫁娶还没有父母媒约,男女也是自由相爱,但对氿国对女孩的贞操看得十分严重。

常婆子又哭了,说是养了女儿这么大,却便宜了一个乡巴佬。

“别再乡巴佬乡巴佬的,劳竹,他叫劳竹!他是个不一样的男人,我自小就很听你们的话,极少出门和男人接触,这个人是我接触里最好的那个。”

“可是,钱呢?”常婆子免不了世俗,嫁女儿总得收一笔钱来,氿国买卖人口也讲究钱,何况女儿出嫁。

“钱不是给你了吗?一大包金子呢,哪家能给你那么多钱?”若离说。

常婆子哑口了,那包金子用于若离被押解后的打点,两个月来,她请甲士在她家吃了多少饭菜。女儿嫁了,钱没收到多少。

若离听她这样说,生气地说:“阿娘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那帮甲士里有玷污我的人,你倒好,还请他们吃喝,这不是让他们更加为虎作伥了吗?你活该!”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当家的 再说劳竹在城门外一直等到天黑,估摸着甲士们都已经走了,巨英也该回来睡觉,使出攀爬功夫,毫不费力上了城楼。

就如第一次见面一样,劳竹故意霸占了巨英睡觉的地方。

巨英上了城楼,见到又是那个乡下人。只不过两人多少也熟了,巨英也不赶他,过来坐在劳竹身旁,说:“听说,你闹出了事情,被押去邮国,怎么在这里?”

“他们说我出什么事情了?”劳竹躺在那里,翘着二郎腿说。

“说是你宰了守卫,又玷污了常婆子的女儿,是这样吗?”巨英的声音刚开始听很奇怪,但听久了,和他说话都没脾气。

“我一个山里人,金子给人骗了,马匹被守卫夺了,宝剑也给他们抢了,在氿国受尽了欺凌,你说的事情,我敢做吗?”劳竹经过两个月的学习,现在氿国语言也娴熟多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那天看你被大老粗欺负,怎么也想不出他们说的事情是你做的。”巨英说。

劳竹把那包捕鱼人个的金属拿出来,递给巨英,说道:“有人知道你要锻造一把稀世宝剑,特意托我带给你的,你看看怎么样?”

巨英就着黑暗,在那包里摸了良久,越摸越来劲,面部表情越来越生动,眼睛里放出的光都可以照亮城楼了,突然站起身子,大吼一声:“天助我也!”

转而问老竹:“好兄弟,快说快说,谁这么厉害?能知道我需要的东西?”

劳竹就有些得意起来,说道:“何止能知道你需要的东西,我脑袋一转,他就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就是我师父。”

“别逗了,你,你还有师父?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还给我带宝贝?”

“师父说你是个好人,就把这些送给你。”

巨英说:“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宝剑造出来了,送给你就是,我只锻造,并不懂剑术,不过,剑上可刻着我的姓氏。”

劳竹本想推辞,不过自己现在习惯了背一把宝剑在身,而且呼叫赤啸也需要,觉得巨英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正说话间,就见城墙下常婆子和若离各人提着一只竹篮,匆匆忙忙地往城楼上来。

氿国的城楼关了城门后,守卫急着各自回家或者去磨场赌钱,多少年都是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不过,别的流浪汉乞丐也没那个胆量住城楼,毕竟每天甲士们还是会来巡逻的,只有巨英被甲士们默许帮助他们“值夜班”。

劳竹是个爬墙高手,别说城楼,就是万丈绝壁都能上去,所以在城楼上偶尔住一住,难不倒他。

常婆子对城楼的情况,日复一日也是很了解的,听说女婿住城楼上,想来必然是没下来吃饭,赶忙和女儿送饭过来。

巨英看见常婆子上来,要找地方躲,他很不习惯和女人说话,劳竹拉住他说:“不是来找我们算账的,你等着看吧。”

一会儿常婆子上来了,她比女儿若离还走得急,远远就说:“骗了我的女儿,你连丈母娘都不敢见,还要我送饭过来,我女儿以后可有苦受了。”

劳竹迎上去,深鞠一躬,嘴里说:“见过阿娘。”

这一套,可都是捕鱼人教的,捕鱼人说过,见了不是坏人的长辈,说话要鞠躬,见了若离的母亲,要跟着若离叫阿娘。

常婆子本来是想发作,给这个还没成亲的女婿一个下马威,不料这女婿突然来了这一手,常婆子倒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傻站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若离也不管,越过母亲身边,把酒菜摆了出来,说:“野人,快吃饭吧。”

“等等,等等,野人?”常婆子反应过来,上来数落女儿道,“有这样叫自己当家的吗?”

又赔着笑脸对劳竹说:“都是我把若离惯坏了,你千万别介意,来来,今天给你带了一壶最上等的好酒,满上满上。”

这一幕幕,把一旁的巨英搞的晕头转向,早前城门这一带闹得沸沸扬扬,说乡巴佬夜里非礼了常婆子女儿,常婆子一家都拿着杀猪刀,要取乡巴佬的贱命,可现在像是梦境一般,再说,也从未见过常婆子对哪个客人这样春风过啊。

若离见巨英眨巴着眼神,说道:“巨英大哥,我家野人天明要去找他的族人熊青青,他不熟路,你给带着,我现在还不方便和他一起在街上走动,怕惊扰了守卫,又得拿我们说事。”

巨英连忙点头说好。

若离又说:“我们知道你食量大,你看,多给准备了很多酒肉,你尽管吃,明天不管野人回不回来,你都回来给我通报一声,你看可行不?”

巨英在氿国城门口这一带,也呆了十多年了,从认识常婆子起,就没和若离说过一句话,邻里也都说常家女儿眼睛看天,从不跟人打交道,动不动就呸人家一口。这一下,若离跟巨英说的话,超过十多年的总和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巨英又是小鸡啄食一样地连连点头。

“巨英大哥你明天回来,有的是好酒好菜招呼,来来,多吃点。”

常婆子说:“自己有家,哪能不回来的道理,再说了,就是住在城楼上也让人放心,去那个什么青那里,还住一夜,能有什么好事呢,真是的!

若离没吃醋,常婆子倒吃了起来,好在这个几个年轻人都没经验。劳竹是蛮族人,没那心眼;巨英是见了女人话都说不出,不了解女人心事;而若离呢,这回儿只是想听从捕鱼人的交代,支持劳竹,不再闹小脾气了。

劳竹也对若离说了,那个熊青青,是他的族人,因为给卢猛生了孩子,现住在氿国,来氿国,是他放心不下族人,仅此而已。

卢猛?若离也听哥哥们说过这个人,当劳竹前后介绍完整了,若离才知道,她的当家的,真的来自遍地黄金的原始部落。

如此说来,钱财金子根本都不是什么问题,没想到自己一下掉到金子堆里了,对于爱财的氿国人若离来说,做梦都要哈哈地笑醒。

章节目录 第65章 探望者 考虑到原本二人被押往邮国,城门的守卫头领也没换人,劳竹和若离为了避耳目,不能天天在一起,劳竹和大个子巨英住在城楼上,没有住到常婆子家。

第二天清晨,趁守卫还没来开城门,劳竹和巨英下了城楼,去往城东熊天白府。

熊天白府即卢猛府,氿国人认为他是最具实力的,但实际上熊天白府院规模并不大,仅仅只有熊烈府的一半左右。不过这一带是人口贩卖的集散场所,热闹非凡,人口贩卖之王黑历的大宅子就在熊天白府隔壁,黑宅占地十几亩,显得十分气派。

黑大王是西北来的异族人,据说祖上几代人都从事人口贩卖,其实就是奴隶买卖。后来西北的属地被中原族占领,跑来了氿国这个最适合他生存发展的鱼龙混杂之地。

他的人口贩卖遍布各国,府中设牢房,常年关押数百人,都是各地买来的奴隶、女人和小孩,附近各国大户人家,都会专门来他这里买人,生意异常火爆。

劳竹和巨英一早赶路,走到日上三竿才到,巨英肚子饿得呱呱叫,叫劳竹去办事,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吃饭。

熊天白府中的人听说来的人是夫人的本族人,急忙飞奔通知了熊青青。

熊青青一问,知道是劳竹来了,顿时陷入思绪万千之中,不由得眼泪刷刷地流,她在氿国过的日子辛酸之极。她的所谓的夫君熊天白,一年来均不在家中,而是住在演兵场,后来还趁着熊青青没有防备,把熊无惧也带去了演兵场,偌大的宅子,成天就是熊青青和几个仆人。

青青是外族人第一次来氿国,熊天白又交代了所有人,青青不知道如何去演兵场找熊无惧,而自己的伯父熊烈,从到了氿国那天后,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她。

前来禀报的仆人见夫人半天不吱声,而是呆滞着垂泪,小声问:“夫人,请,请进来么?”

青青从思绪中醒悟,她因为烦心,成天打骂仆人,这些仆人非常怕她,只要见她不开心,能躲就尽量躲开。

果然青青用帕子拭去眼泪,怒道:“请什么请?就说我不在,我谁也不想见。”

仆人得了令,急忙退出来,还没出房门,又听到夫人喊一声“等等”。

仆人吓得不知所措,背着身停下,等待夫人发话。

熊青青又不吭声了,默然流泪,哽咽不止,仆人怕得身子有些发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等着领赏啊?死到外边去!”熊青青终于骂道。

那仆人一溜烟赶紧闪了,再接下去,熊青青就会跳过来,呼呼两个巴掌,这种事情,整个宅子的仆人没有一个没受过。

仆人转而来到门口,劳竹正满怀希望地张望,仆人说:“夫人出门了,不在府中。”

“可知道夫人何时归来?”

“不知。”

“可知夫人去了何处?”

“不知。”

“往常夫人出门,一般多久回来?”

“少则几天,多则半年,没个准信。”

劳竹摇摇头甚觉遗憾,便问:“熊天白大王可在府中?”

“不在。”

“听说他常住在城外兵营,可否告知兵营在何处?”

“这位大爷,小的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别难为我们了,快些走吧。”那仆人瞬间失去了耐心,央求劳竹离开。

不得已,劳竹只好垂头丧气离开了,巨英正远远地看着劳竹,看神情就知道劳竹吃了闭门羹。

巨英迎上前,得知情况后说:“不打紧,我找个铁铺叫人帮你盯着,如果熊青青回来,叫他们立刻来报告就是。”

劳竹沉思,深究其中,发现刚才禀报的仆人不友善,感觉其中有些隐情,但又不好再问,等巨英来到一家铁铺,劳竹说:“巨英大哥,你先回去,夜里,我想自己进去看看。”

对于劳竹来说,氿国的这些屋子,他都能轻易的爬进去,看个究竟才不至于白来一趟。

巨英知道劳竹攀爬了得,但也还是担心,毕竟熊天白在氿国名气那么大,如果被发现不好,问道:“你怀疑那个熊青青避而不见吗?”

“既然我这次来氿国,最初最主要的目的是来看望她们母子,如果不探个究竟,心有不甘。”

“那我再去试试,如果真是这样,你晚上再说。”

劳竹思索片刻,答应巨英去叫门试试。

巨英去了好一阵回来,回答说还是那样,仆人说夫人不在府中。劳竹问是否知道熊天白的兵营在哪里?巨英回答说知道的人很少,熊天白避人耳目,每次买了人之后都是自己送去。

劳竹下决定晚上进府去察看,巨英因为答应了若离晚上要回去禀报,就独自回去了。

是夜,劳竹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悄悄转到熊府后院,翻围墙进了熊府。

熊府前后两个宅子,前宅住着仆人,后宅住着熊青青,但熊青青因为孤单而生出很多烦闷,常常是彻夜不眠。劳竹进了府中就看见后宅仅有一处亮着灯光。

劳竹悄悄地摸到那间屋子,藏身在外面倾听,果然听到里面有人小声地哭。

他想再仔细听听这个声音是否是熊青青,却有一只野猫从屋顶跳了下来,惊吓了劳竹。

劳竹“哇”地轻声叫了一声,那野猫也受到惊吓,猛地在屋子里乱窜,喵喵喵的狂叫,顿时有仆人喊起来:“都起来,府里有贼人,有贼人啊!”

屋内抽泣声停了,劳竹没有判断出屋里的人就是熊青青,而仆人们已经从前宅冲出来几个,劳竹不能再留,否则真的就被当做贼人抓了。他回头一看,后路已经被堵,只能朝前翻墙出去。

劳竹并不知道,从熊天白府的这边翻墙,就进了隔壁黑历的宅子。只是,劳竹此时也没得选择,下意识就得赶紧逃走。

仆人们点着火把将要围住劳竹的时候,劳竹转到暗地,嗖嗖地上了柱子,从柱子上往围墙上一跳,翻进了黑大王家里。

不料,劳竹的身影已经暴露。

劳竹虽然能攀爬,但毕竟不是什么轻功,他听到围墙那边有人大声喊起来:“有贼人,有贼人进了黑大王府里,捉贼人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进熊府 由于对氿国的不熟,劳竹跳入了黑历府,对此他还完全不知觉。

脚刚落地,劳竹一抬头,一排七八个黑衣人将他围住,劳竹束手就擒。

隔壁熊天白府的人才不管,最好就是落入黑府,这样省得麻烦,万事有黑历去处理,反正他们家大爷熊天白也不在家。

黑历心狠手辣,熊天白府的人可是无人不知。

不多人知晓的是,黑历在府中建了很多牢房,用以关押那些即将被交易的奴隶,劳竹五花大绑,送入了牢房。

没有到过黑历府的人,哪里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所在?黑历府中的牢房总计有七十个,用大石头砌墙,大木头隔开,关押的奴隶最多时达到上千人,即使平时也有两三百人。这些奴隶,有些是因为无力抚养而卖给他的,有些是各国的犯人被黑历买来的,更多的,则是各地贩卖者之间的跨地交易。

跨地交易避免了被买卖的奴隶企图逃走的事情,对黑历他们来说,跨地交易的奴隶才是最值钱的,本地的往往不好买卖。

不知有多少人冤死在牢房里,死了以后,有时很多天也没有人处理,等到发现的时候,就丢到荒郊野外。

黑历做着最黑心的买卖,却因此成为富甲氿国的大王,穿的是锦衣玉食,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前呼后拥,入宅左拥右抱,而且,他和熊天白之间,还有着许多交集。

劳竹来到氿国,见识了这个毫无规则、人性泯灭的世界,但真正黑暗的,永远都藏在人们难以见到的地方,比如黑历的府中。

牢房里,他和四个奴隶关押在一起,这里不知白天黑夜,更不知下一刻的命运。

他的脑海浮现出捕鱼人。捕鱼人和养猴人希望有人出来改变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他们试图选择劳竹,但是,劳竹真的能行吗?他又一次落入了深渊。

……

第二天,巨英在东城一带寻不到劳竹,敲开了熊天白府的大门。那些仆人均表示没有见过他要找的人。巨英不方便说出劳竹夜里攀爬进去,所以一整天,巨英一无所获,劳竹凭空消失在此地。

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立即赶回常婆子家,将此事前后告知了若离。

即使是若离和常婆子,包括大城不参与贩卖人口的所有人,均不知道黑历经营的内幕。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祖辈居住的,看似热闹无比的氿国,有着那样不为人知的黑暗之处。

常若离觉得很可能劳竹去寻熊天白了,也为了安大家的心,叫巨英和母亲不用担心,她认为劳竹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一天,两天,五天过去了,仍然没有半点劳竹的消息。

假如劳竹回大山族里,一定会来告知若离的,这一点,若离确信无疑。她和劳竹在一起两个月,多少了解劳竹的为人,特别是蛮族人的纯朴,那也是若离最喜爱的一点,劳竹不可能不辞而别。

“不行,我这几天心绪很不安,我应该带着巨英去找野人。”若离终于对母亲说。

常婆子也是烦躁不安,连忙说:“早该如此了。”

巨英这五天一门心思造剑,他是个思想简单的人,一旦开始做事又极端投入,这件事并未放在心上。

当听到若离说劳竹已经五天没有出现,一开始也说会不会回蛮族了,但若离坚决否认,巨英立刻收工,和若离赶往熊天白府。

若离了解了前几天的情况后,支开巨英,独自前往熊天白府。

她对熊天白府的仆人表明来意,说:“我是你们夫人熊青青的亲人,她的族人托我带点重要的东西过来,麻烦你们禀报一声。”

仆人们对造访的男人普遍冷淡,劳竹是和熊青青长相类似的族人,否则也不会禀报,例如巨英来的那次,他们连报都没报给熊青青。

但他们对女子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若离也是氿国数一数二的美人,惹得那几个男仆挤着从门里看热闹。

仆人即刻报告了熊青青。青青这回觉得蹊跷,因为到氿国一年多了,除了上次劳竹造访,再无一人来找她,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她虽然自闭烦闷,但不免好奇,便叫仆人带进来。

若离未进熊府之前,以为是个多么富贵堂皇的地方,走进之后却有些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熊府不仅不宽大,而且有着落寞的气息。

青青打开了房门,她侧身坐在一把椅子上。若离是第一次见到熊青青,其实她不知道,眼前的青青,和一年前的她已经判若两人,熊青青瘦若骨柴,眼光呆滞,体态幽怨,而她才刚满20岁而已。

若离虽是第一次见到青青,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按照劳竹的说法,熊青青不应该是这种模样的一个女人,她仿佛脱落了灵魂,毫无生机。

想起来,自己还吃过青青的醋,这样一个女人,连风吹了都会倒,若离觉得自己过分了些,言语自然委婉。

“青青,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不过,劳竹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熊青青抬头,凝视着若离,开口道:“你是我族长的什么人?”

原来劳竹还是族长?若离没有想到,很快回过神,回应说:“你的族长前几天来找你,听说你不在家,但是,劳竹后来就在你这里消失了,已经整整五天了。”

若离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险些哭了出来。

熊青青皱着眉头,也不回应若离的话,茫然地看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情绪激动起来,举手用力拍打着椅子的扶手,大声喊道:“外面的死人,都给我滚进来!”

把若离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回头朝外面看,原来,熊青青喊的是那帮仆人。

一伙六个男仆,外加两个女仆,全都快步跑过来,立在青青的房门口。

熊青青已猜中了八分,那晚众仆人叫喊捉贼人,多半是劳竹白天没见到她,夜晚来了,后来不知去向。她因为烦闷,也没当一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听若离这样说,她不由得从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惧,还未开口,已是浑身大汗。

章节目录 第67章 往日劫 熊青青知道那晚的所谓“贼人”进入了隔壁黑历府中,黑历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一年前,青青被熊天白带到氿国,一开始一家人也和睦,但因为青青死活不再和熊天白同寝,不到两个月,两人因此翻脸。熊天白大骂熊青青装烈女,实际上猪狗不如,两人关系越来越紧张。

熊天白因为想要买奴隶起事,置办了黑历府隔壁这间屋子,和熊青青翻脸后,熊天白整日在黑历府饮酒作乐,为了气熊青青,熊天白一口气买了十个女人,每晚安排两个女人侍寝,每次都当着青青的面。

更离奇的是,黑历听说熊青青如此烈女,对她产生了极大兴趣,因为别的女子在黑历面前就如圈养的宠物一般,对黑历哪敢说半个不字。而熊天白居然怂恿黑历对熊青青下手。

有一次,熊青青还不知道黑历底细的时候,熊天白叫青青送金子过去,那是熊青青第一次见到如雷贯耳的黑大王。

黑大王满脸横肉,络腮胡须,虽然叫黑大王,脸面却是红通通的,眼睛特别小,表面上笑眯眯。他上身虎皮,下身短裤,腰间插一把短刀,一起身,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黑历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领着青青去参观牢房,尽管青青是原始部落刚出山不久的,也实在受不了那种场面,黑历对待人类,简直都不如蛮族人对待野兽。

青青只走了不到十步,就从牢房里冲出来,狂吐不止。

就在这时,黑历支退了周围的下人,假装关心,走到青青身边,俯下身子给青青拍背。拍着拍着,就不老实了,先是摸她的背,熊青青因为两家隔壁的原因,并未觉得不妥,但黑历一下就摸到青青前胸,露出邪淫的表情。

熊青青意识到黑历的企图,跳起来就跑。黑历已经得到了隔壁兄弟熊天白的应许,哪能轻易放过青青,两人就在厅堂里隔着众多椅子追赶。

黑历要的就是这种刺激,他并不叫下人前来抓青青,单独和青青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大门已经关上,青青跑不出去,喊又没有人答应,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坐在椅子上。那黑历嘴歪到半脸嘿嘿地笑,走过来,沙哑着嗓门说:“你家熊天白真是畜生不如,连夫人也肯让给我,方才你来我往,黑某觉得你正合我的口味,吼吼吼。”

“黑大王,你别轻贱我,不然我就当场死给你看。”青青指着柱子,做了个撞过去的动作。

黑历没得手,但也不能这样把青青逼死了,想到来日方长,便停下脚步不再靠近青青。

“想不到熊夫人果然不同凡响,你这样的,在氿国还真没有,我黑某并没有娶妻,但就是对人妻兴趣,那些没毛的玩意,黑某没兴趣。”黑历神气地说。

青青根本不想听这些,但一时又走不得,便在心里思索如何逃走。

黑历又说:“我可告诉你,半个氿国,只要我黑某看上的人妻,至今还没有不得手的,都是钱的问题,一开始不答应,那是钱给的不够,给够了,都主动送上门来。”

“别说了,我不想听!”青青捂着耳朵。

“只有熊天白,钱都不要,哈哈哈,是不是畜生不如?”黑历说,“还说你多么多么有趣,说你现在是火烈火烈地,更加有趣……”

青青实在听不下去了,往门口跑,黑历自然马上追上,很快就把青青堵在门口的木桌旁。

两人隔着木桌,青青不让黑历靠近。黑历还在说:“你家熊天白,已经不是那个熊天白了,人啊,钱多了就变,变成和我牢房里的那些腐肉一个样。”

青青这时候瞅准一个机会,突然闪到黑历身边,眼疾手快抽出了黑历的那把短刀。

黑历一点没有想到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灵巧。他不知道,青青怎么说也是在大山里长大的,蛮族人天生就懂得避野兽,骨子里生就了灵敏的手脚。

黑历傻了片刻,说:“别别别,我放你走就是,你啊,你是真有趣!”

下人开了门,青青把那把短刀丢在地上,边走边说:“黑大王,你死了这条心,要我从你,除非太阳从你家升起来。”

从黑历府中回来,青青彻底看清了熊天白的嘴脸,两人大闹一场,熊天白丢下她们母子二人,说是再也不回来了,要去城外建兵营。

又过了一阵,熊天白还是回来了,但他这次是带着目的回来的,他想要带走熊无惧,便做出认错的样子,有两天对熊青青特别好,可熊青青一见到他已经是恶心的要命,仍然不给熊天白半点机会。

只是青青没有太多心眼,也想不到熊天白会带走孩子,有一天早上起床,发现孩子和熊天白同时不见了,仆人一个也不敢说,一直到现在,孩子再也没有出现在青青面前,仆人也没有透露半点信息,她因此受尽了折磨,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天得知劳竹前来,看到自己骨瘦如柴的样子,没脸见劳竹,她知道劳竹前来也是为了看望孩子熊无惧,而熊无惧根本就不在府里,青青哪里有脸见劳竹?便死心不见。

黑历府中牢房里的那一幕汹涌地在青青眼前翻腾,她顿时猜到了劳竹如今的下场。

可是,黑历在熊天白出走后,三番五次骚扰青青,什么丑恶的嘴脸都表露过,什么下作的手段都用过,或许因为黑历更享受那种侮辱青青而青青无依无靠的刺激,他至今尚未得手。现在倒好,自己不得不出面去求黑历放了劳竹,这对熊青青是个极大的考验。

如果劳竹因此死在黑历的牢房,或者被黑历贩卖到不知名的千里之外,此生都不可能再见到劳竹,而族人则失去了族长,这种结果,熊青青岂能坐视不管?

她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若离,想起自己在蛮族的日日夜夜,特别是到了劳家寨子以后的那些日子,不由得从内心里羡慕若离。她那种急切的眼神,表明了劳竹在她心里的地位,更表明了,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她会展现出怎样的美丽和勇敢。

章节目录 第68章 再相见 熊青青不得不勇敢,她已经孤苦伶仃,劳竹至少是她灵魂的寄托。

也许只有劳竹,或者能把孩子熊无惧帮她带回来。并不是说劳竹有多大能耐,实则是因为熊青青在氿国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做好了准备,这次,为了救劳竹,无论黑历提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青青对若离说:“因为府里不安全,你到外面街上去等我。我去打探消息,如果真是在隔壁,我立刻告知你。”

且说熊青青独自前往黑历府中,她敲开了黑历府的大门,早有下人快速通知了黑历。

下人也都机灵,看出黑历对熊青青的企图,青青到府里,下人简直比当事人黑历还激动。

黑历并不知道五天前夜晚抓的那个贼人是什么人,真以为就是做贼的。其实黑历也纳闷,在氿国,哪个不知道他黑某人,谁吃了豹子胆敢来他府上做贼,但怎么也没拿贼人跟熊夫人联系在一起。

他快步迎了出来,远远地说:“熊夫人,今天终于肯进我的府门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熊青青一反常态,今天笑呵呵地走到黑历跟前,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说道:“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无事不登你的阎王殿。”

黑历听完,摇摇头,默认青青的说法,道:“你这样一来,我反倒觉得不如之前那么刺激了,不如你让我思量一辈子,主动上门,我很不习惯啊。”

“你们臭男人的习惯,我还能不懂,没有得手的,永远都在心里惦记,得手了就跟扔一块破布一样。”

“哈哈哈,那你今天是让我得手还是不让我得手?”

“今天,任你摆布。”熊青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在这之前,求你放一个人。”

“噢?你在氿国无亲无故,还有你要放的人?识什么人?”

“五天前的夜里,从我府中逃走一个人,被你们当贼人抓了,有这回事吗?”青青只想快点找出劳竹的所在,直截了当地说。

黑历早不记得这回事,叫来一个下人问情况,得到下人的确认。黑历打发了下人,问青青道:“一个贼人嘛,你怎么这么上心?”

“实话告诉你,你抓的人,是我的族人,我想你们看相貌也知道他不是氿国人。”

黑历点头称是。熊青青继续说:“实际上,这个族人是我母亲派来探望我和孩子的,因为孩子找不到,我没脸见他,所以他想夜里进来我府探望,结果被我的仆人当作贼人赶进了你府中。”

青青撒了个谎,蛮族人对母亲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氿国不一样,她认为这样说更能让黑历理解。

果然如此,黑历认为青青说的有理。说道:“你是来的真巧,这个人,今天刚好有客商要买走,价格都开好了,还没送上路,你迟来半天,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听黑历这么说,熊青青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祖先保佑。

黑历说:“反正熊天白也不差这点钱,我悔了就是。”叫下人立刻去放劳竹出来。

劳竹在黑历的牢房里经历了毕生难忘的五天。在牢房里,被买的人如有半点疑虑,轻则被打半死,重则当场横尸。反正买家还没带上路,这些人生杀都在黑历一念之间。

牢房里,除了暴力,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气味。关押在牢房里的人,吃喝拉撒都在那里,死人、死老鼠、蛆虫,等等,环境恶劣到难以想象。劳竹在捕鱼人那里只是听说了人间疾苦,真正感受就是这五天。

当看守的下人把他押出牢房的时候,劳竹浑身无力,如果现在让他死去,他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虽然答应了捕鱼人要立志改变自己,进而改变社会,可到了这个时候,或许最理想的归宿就是马上死去,他也想过生,但是,他发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他要被卖了,或许此生就这样安静地消失在这个肮脏的世界,连认识的所有人都全然不知。

黑暗牢房出来的劳竹,猛然遇见白晃晃的阳光,眼睛受到强烈刺激,他赶忙闭上眼睛,任由黑府的下人带他到正厅,他仍然不敢睁开眼睛。

熊青青快步冲上前,将劳竹紧紧抱住,她的哽咽,她的气息,提醒劳竹,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梦,绝望中自己渴望的那一点点希望。

但是,劳竹听到了久违的蛮族语言,他缓缓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失去光泽的熊青青。当然,熊青青也看到了一个仅仅只有躯壳的劳竹。

蛮族人第一次在异地氿国相见,充满了讽刺意义,竟然是这样不堪的画面。

熊青青说:“竹,祖先保佑,你还活着。”语闭,青青泪如雨下。

劳竹余光看到一旁凶神恶煞的黑历,立刻松开熊青青,劳竹还没有见过黑历,但这个人,显然不是一般的人。

黑历开口了:“呵呵呵,还真是你族人啊,好了好了,还给你就是。”

青青见劳竹松开,也恢复了理智,对劳竹用蛮族语言一字一顿地说:“竹,记住,这个人,就是他,关的你,也是他,害的我,永远,永远记住,别,放,过,他!”

劳竹把黑历从头到脚看仔细了,收回目光,对青青说:“记牢了。现在要怎么处理我们?”

“他答应放了你,现在我送你出去。若离,那个美丽的姑娘,就在外面等你,我知道你们住的地方,你们先走,我随后来找你们。”熊青青见到劳竹,很快好像把灵魂捡了回来。

“你现在不能走吗?”劳竹担心地问。

“还不能,不过,最迟夜里,我会去找你,放心吧。”

“他会难为你吗?”

“放心吧,所有的事情,等我们见面再说,现在你立刻走,我非常非常害怕他反悔。”青青说道。

黑历在一旁瞧着,总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很不寻常,他们说的话也听不懂,瞪着劳竹看了半天,突然说:“你们这样抱在一起,熊天白可知道?”

劳竹和熊青青如今都能清楚地听懂氿国的语言,被他一问,两人都呆住了。

我们知道,熊天白,就是卢猛,他流落蛮族部落,对女人那是饥不择食,可氿国人骨子里,对女人的贞操可是极为看重的。

黑历是要向熊天白告发劳竹和熊青青不正常的关系吗?并以此为借口,再次将两人关押起来交给熊天白发落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夕山剑 熊青青急忙和黑历解释说,他们的这种拥抱,只是族人之间的正常动作,氿国人不了解蛮族人的生活习惯而已。

黑历其实也只是试探,目的也是想让劳竹快点离开,毕竟劳竹刚从牢房里出来,浑身恶臭,在大厅上极为不妥。

青青送劳竹出门后,返回了黑历府,她和劳竹约定夜晚会来若离家。

劳竹出门后,若离立刻飞奔而来,她已经等得极为不耐烦了,但看到仅仅五天不见,劳竹变得如此憔悴和不堪,若离心疼万分,即刻赶到纪家裁缝铺,洗了澡,全身换了新衣裳,然后回家。

回到常婆子家,一家人少不得又是一番嘘唏,感叹劳竹受了苦。但实际上,劳竹并未对若离说起黑历府中的那些事情,只说是被当做贼人扣了。

夜里,熊青青如约而至,她在黑历府中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任由黑历摆布。想到自己终于救出了劳竹,已经觉得足够了,对于自己的一切,她心如死灰。

饭饱之后,一家人围坐,巨英仍然去了铁铺,他的锻剑工作,正在重要时期。劳竹叫青青不用再提起黑历府的内幕。他们谈论的重点,是熊天白和熊无惧。

常伯听说熊天白就是卢猛,当即表示应该告官,虽然三四年了,可吴尚不会放过卢猛。

不过劳竹和青青觉得不妥,因为孩子还在卢猛手中。现在的重点,是如何把熊无惧带回来,然而,没有人知道卢猛的兵营究竟在何方。

常家老三虽然去了兵营,他是一气之下而去的,只是回来打了个招呼就逃走了,常婆子留不住,当时气头上,也没有劝阻,可常家老三常若宾是不是真的去了兵营,常家也不确定。

劳竹决定四处去打听,一旦得知,他觉得以他和卢猛的关系,把孩子要回来应该没问题。

但是青青冷笑说:“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了,有了金子,他是不是真的在训练兵营都不一定,什么报仇,全都是说说而已,如今是只顾享受。”

因为在熊青青和卢猛还能交流的时候,卢猛说过,反吴尚也是为了能享受,现在有钱了,不反吴尚,照样享受。蛮族带来大量的金子,完全地改变了一个人。

不管怎样,眼下就是找到卢猛的兵营最为要紧。

若离坚决不再离开劳竹一步,即使还有凶险,她也要和劳竹在一起。熊青青心里五味杂陈,四年来,自己和劳竹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就在眼前,但是,她已经没有了非劳竹莫属的勇气。

熊青青也提出要一起,但劳竹拒绝了,劳竹说:“不管怎样,目前的熊府还是你说了算话,你把那些仆人遣散了,卢猛不经常回来,至少可以作为我们在氿国的落脚之处,况且,万一无惧回来,而你不在府里,岂不是遗憾?”

商议定了,熊青青留宿一晚。

第二天一早,众人起床吃完早饭,正整理行动,巨英从外面回来,一脸炭黑,浑身是汗。

巨英的手中,多了一把宝剑。

巨英说道:“赶了一夜,造出了第一把宝剑,知道你们今天有要事出门,老弟先拿去用。”

劳竹感激莫名,正如捕鱼人所说,巨英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他依然有着孩子一般的心灵和执着。

巨英说:“此剑,取名夕山,以老弟自西方大山而来命名。”

劳竹接过宝剑,剑鞘平淡无奇,或许是巨英时间太紧,没有在剑鞘上下功夫,但抽出一看,屋内顿时绿光萦绕,犹如波光摇动,映照全屋。

“遇阴则绿,逢阳则蓝,入水黑色,染血不沾。”巨英孩子似的得意地说。

劳竹果然将其拿至阳光下,一道幽暗的蓝光如闪电划过,晃动宝剑,蓝光一波波散开,令人眼花缭乱。劳竹想不出氿国居然有这等能人,能将一包捕鱼人给的杂乱金属,锻造出如此精美绝伦的宝剑。

氿国造剑,史上有证可考,几千年后,虽然氿国已夷为荒地,但却出土了大量刀剑。

巨英乃是氿国第一代的锻剑师,他一生铸剑三柄,每一柄宝剑都留下千古传奇。劳竹手上的夕山,虽不是巨英最好的作品,但在同时代,也是无人能及了。

夕山剑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劳竹更是如获至宝,将剑斜插在背上。

劳竹和若离正待离开,正好看到守城甲士前来开城门,一行四人,其中一人所骑马匹,劳竹一眼就认出那是熊烈所赠那匹宝马。

熊烈虽然混蛋,但现在大富大贵,对于族人定然是十分大方的,熊烈所赠的马匹,肯定也是百里挑一。

劳竹看得出神,心想,原本以为无论在哪里,只要心善,就能生存下去,可是像氿国这样的人间地狱,心善通常被认为软弱可欺,那么,得让这帮人间恶鬼体会一下蛮族人的厉害了。

众人稍不留神,就见劳竹飞身跳到一旁,在木门上一蹬脚,爬上了屋顶,在屋顶跳跃行走如履平地,很快来到守城甲士的侧身。

这四个守城甲士至少有三个是见过劳竹的,扭头一看,发现那个乡巴佬在房顶叫嚷。

走在最前的甲士神气活现地斜了劳竹一眼,说:“乡巴佬,没送你去邮国,又到这里来惹是生非了啊,给我从屋顶滚下来。”

劳竹从背上抽出宝剑,蓝光一闪,甲士们骑的马匹突然受到惊吓,顿足扬腿,发出巨大嘶鸣。

甲士惊讶不已,这乡巴佬虽然土里土气,倒是有不少宝贝啊?第一次发现他有那么一大包金子,第二次在磨场发现有宝马,现在,他手上的宝剑,那也不是一般物件啊。

劳竹晃了晃宝剑,在屋顶说道:“两个月前,我一不作恶,二不偷抢,人也不是我所杀,你们何故那样对我?”

甲士们停下,纷纷冷笑起来,就你一个乡巴佬,欺负你怎么了?

那个骑着棕红色大马的甲士说:“你还敢提那件事,答应我们的金子还没拿来,死去的那个守卫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可是自投罗网啊。”

他对同行甲士说:“城门稍晚一些再看,待我擒了他再说。”

章节目录 第70章 火发族 棕红马甲士挺着一柄长枪,在底下叫嚣,常婆子家一众人在那里看热闹,有些街坊邻居也出来了。

劳竹誓要夺回棕红马,,说道:“今天不为别的,你骑的马是熊烈送我的,还给我就饶了你。”

甲士哈哈大笑,叫劳竹下来便还马,劳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么容易轻信他人的人了,他又在屋顶向后跳了两座屋子,方才下了街道。

另外几个甲士觉得这个异族人不值一提,并没有合力追上去,只有那棕红马甲士调转马匹,朝劳竹赶来,就要接近的时候,甲士一枪刺向劳竹。

劳竹夕山宝剑在手,见枪便砍,几乎没有一点生息,甲士的枪被削去枪头。

夕山剑在清晨的阳光中亮光晶莹,棕红马被晃了眼睛,又是一声嘶鸣,前腿高高跃起,将那甲士掀翻下来。

甲士手中还拉着缰绳,劳竹早就纵身跳上马背,用手在马背上轻拍,马匹疯狂奔跑向前。

街上众人大笑,甲士本来也没有太多战斗的经验,平日里是因为吴尚狐假虎威惯了,现在丢丑丢大了,被劳竹骑马拖着在地上,硬是跑出几十丈远。

另外三个甲士也都是这种水平,他们都不是真正能打斗的人,连追也不敢追上去。

劳竹勒住棕红马缰绳,那甲士几个翻滚,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上到处摸了摸,幸好没有大的受伤。

“你回去吧,今天就不再难为你了,马匹我收回,以后别在我身上打歪主意。”劳竹用夕山剑指着甲士说。

那甲士脑袋已经转不过弯来,木讷地站在那里,见劳竹高头大马就从身边而过,一句话说不出。

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嘲笑,把那甲士羞得满脸通红。

劳竹重回常婆子家门口,巨英拍手称快,他虽然住在城楼,但和这帮守卫并无交情,现在见到自己亲自锻造的宝剑在第一时间用于实战,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熊青青则发现了劳竹终于蜕变,他从善良的蛮族族长,变为氿国人所崇尚的争斗,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从卢猛那里带回孩子。

夺回马匹后,劳竹让两个女人坐在身后,他们三人先去往熊府,送熊青青回家。之后再想办法打听卢猛的兵营,并且前往。

熊青青回府,即刻招来所有仆人,将他们全部打点遣散,偌大的熊府,只剩她一个人。从这一天开始,她天天抱着希望等待劳竹带回她的孩子熊无惧,她虽然如愿,可过程未免太长,也太过曲折了。

劳竹和若离在氿国城东,一连问了数人,均没有人知道卢猛的兵营所在地,为了保证一路的费用,劳竹提议先去熊烈那里,一来是问问熊烈是否知道,二来是找熊烈再要些金子,并且告诉熊烈关于熊青青眼下的处境。

若离现在处处听劳竹的安排。

两人骑马而行,不到一个时辰,到达磨场一带。磨场在白天也一样热闹,只是没有夜晚的格斗和赌局。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武士、赌棍、商贾均在这一带。

或许是棕红马招摇,也或许是异族人劳竹带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同骑一匹马的景象,引来了许多人驻足观看。

人群中,一个褐发男子也引起了劳竹的注意。在氿国,虽然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很多,但他们大都差不多的面孔,算是同族人,而真正像劳竹这样的异族人还是很少。褐发男子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一个异族人,但肯定和劳竹也不是同族。

不仅相貌异常,褐发男子手上还牵着一只狼狗,更是令人侧目。

那只狼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甚至惊吓了劳竹的棕红马。狼狗虽然凶猛,但褐发男子却和眉善目,年纪和卢猛差不多,约有三十来岁。

因为惊吓了棕红马,那褐发男子远远地朝劳竹颔首弯腰,做了个致歉的动作。

蛮族人还没有进入养殖的年代,在氿国,劳竹也已经见识了养猪养狗和养马,但褐发男子的狼狗,作为原始丛林里的劳竹,一眼就知道,这种狼狗,实际上他们族人称之为长齿,是一种很凶狠的野兽。

能把这种野兽驯服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劳竹好奇,便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手牵马驮着若离,一手朝那褐发男子摇了摇。

褐发男子微笑着抚摸他的长齿,待长齿安静下来,起身站在一旁等劳竹过来。

“敢问这位大哥,如何能驯服长齿这么凶猛的野兽?”劳竹开口用氿国语言问道。

那人惊讶了一下,很流利地回答道:“把这畜生叫长齿,实在令人奇怪,不知这位小兄弟来自哪里?竟然和我们族人叫法一样。”

劳竹也吃了一惊,出大山后,许多的动物叫法和氿国都不同,世上野兽动物万万种,叫法一致的不同族人,这种事情也是极难遇到。

劳竹来了兴趣,问道:“莫不是大哥来自西边大山?”

那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此时太阳正在下山,转头说:“正是,看你也不是氿国人,从哪里而来?”

令劳竹意想不到,因为自从出生以来,蛮族人祖辈都以为大山里只有他们和熊家寨的族人,蛮族人也在大山里捕猎觅食,从来不知道大山里还有另外一族人。

“我也来自西边大山,这是非常惊奇的事情,我们族人祖辈生存在那里,从来不曾听说还有另外一族人。”劳竹像是见到族人一样,很爽快地说道。

褐发男子也表示出震惊,他的回答和劳竹如出一辙,他们也是祖辈生存在那里,却从未听说过蛮族部落。

“我们是大山里的火发族,我在族里的名字叫火长齿。”褐发男子说。

两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劳竹也通报了族名和姓名,这个火发族的人,姓名居然跟他养殖的野兽一样,也是十分怪异。

不过,对于大山里没有见识的原始部落来说,姓名仅仅只是一个记号,但火长齿接下来的话,劳竹还是暗暗称奇。

“我们族人,成年男子每个人都必须驯服一只野兽,因此就和野兽一个名。”

章节目录 第71章 小酒馆 在氿国遇见同样来自西边大山里的火发族人,这种概率是十分低的。

因为,大山里的原始部落极难出山。大山有九万九千九百座,猛兽十万八千种,还有可能遭遇洪水、极寒以及雷暴。

劳竹出山是因为有赤啸,赤啸在他们寨子旁的左河就有,可以一路驮着劳竹顺水而下,一直到大海,到氿国的岸边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卢猛和熊烈出山是因为熊烈有巫术,他的巫术可以将真人隐藏起来,对猛兽造成幻觉,从而避开猛兽。后来卢猛的队伍进山,他们骑马拿着武器,让很多人送了命,而且来回一次就得一年多时间。

火发族的族人火长齿单独一个人出现在氿国的街头,令劳竹大感意外。并且他们来自同一座大山,此外,火长齿能说一口流利的氿国语言,说明他来氿国的时间不短。

“你是如何出的大山?”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问完这句话,两个原始部族人都笑了。

若离认真听了两个人的一问一答,知道劳竹遇到好事,从马背上跳下来,对劳竹说:“野人,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饿死了呢。”

她有意让劳竹和火长齿好好聊一会儿。

磨场一带,酒肆成堆,找了一家僻静一些的酒馆,劳竹栓好棕红马,火长齿则将长齿狼的嘴用竹编的网袋套起来,栓在门口。

长齿狼被套住嘴后,立刻变得十分老实,眼神都耷拉了,伏地而卧。

若离点了些酒菜,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现在的若离,恨不能时刻贴着劳竹,这个一开始像乡巴佬一样的蛮族人,越看越不丑,形象也蛮高大的。

谈话从火长齿问劳竹开始,他问道:“你的蛮族,现如今有多少人口?”

“男女族人,大约百人。”劳竹如实回答,亦问火长齿。

“我族现有四个百人那么多。”

劳竹便有些羡慕,同时也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因为即使同为大山原始部落,火发族的人口都四倍于他们,而之前他们还以为大地上只有他们一族人。

“有多少人出了大山?”劳竹问道。

“具体不清楚,前后有多人出山,但我出山后试图找到族人,却是一个也没找到。”

“你如何得以出山?”

“这个,说起来是个秘密,暂时不便相告,不知道小兄弟你是如何出山的?”火长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我驯服了水中的一种猛兽,叫赤啸,它可以从河里带我出山。”劳竹并不介意。

“赤啸?”火长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摇头说,“这种猛兽倒是没听说过。”

“是一种吼声特别大的猛兽,在水里速度很快,因为是暗红色的皮毛,我们称它为赤啸。”

火长齿仍然是摇头,说道:“我们火发族部落没有靠近大河,只有一条小溪,也许难以见到这种猛兽,但我对你十分钦佩,能驯服水里的野兽。”

劳竹指了指门口的长齿狼,也说道:“你的长齿狼,同样令我十分钦佩。”

火长齿有些羞涩地摇摇头,说道:“我这个水平,在族人里算是很平常的,我的族长,他曾经驯服了一种森林里最猛的猛兽。”

“噢?是哪种猛兽?”

“我们火发族称之为土妖,是一种六脚怪兽,是丛林里真正的霸主……”

“等等,等等,我们族人也叫这种怪兽叫土妖,只不过没有族人见过,听你这么说,还真有土妖这种怪兽?”劳竹听到他说,突然兴奋起来,打断了火长齿的话。

“你族也把怪兽叫土妖吗?”

“是的,是叫土妖,这么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这么说来,你我两族,千百年前必然是有某种联系的,否则大山那么大,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各自的存在,但是却把野兽叫同样的名字。”

“是啊,正是这样,我才感觉很不寻常。”劳竹点头称是。

“那你到氿国这样的地方,所为何事?”火长齿问道。

说实话,一开始劳竹来氿国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就是探望熊青青和熊无惧,但现在就有些模糊了。自己至今没有打算回到蛮族部落,后面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找回熊无惧而已吗?似乎不全然。

“一言难尽啊。”劳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那你呢?千辛万苦来到氿国,所为何事?”

“主要是盐。”火长齿这回没有隐瞒,他直截了当说出了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族人。我族出山的族人不少,可回去的只有两人,按道理,族人进出大山,生命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是需要一些毅力,可出来的族人,大都没有回去。”

劳竹听到他说出山那么安全,这可是大事啊。蛮族人至今不敢出山,就是一路上时刻有生命危险,而火发族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火发族因为盐来到氿国,这一点劳竹并不很理解。大山里有的是植物盐,蛮族部落祖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虽然不如氿国的海水盐爽口,可冒着生命危险出山,仅仅为了盐,似乎太没必要了吧?

当然,听火长齿说的,火发族出山并没有太多生命危险,这其中不知道有什么奥秘。

“如此说来,你族还是很有本事的,我族人至今就只有两人出山,对了,我到磨场这边,就是要去见我的另一个族人。”劳竹毫不隐瞒地说。

“并非很有本事,是其中有些秘密,因为受人交代,不得说出,所以请见谅。”火长齿说,转而指着若离问,“这位女子,相貌上看,自然不是你的族人,你们怎么在一起呢?”

“这是我的内人。”劳竹说。其实“内人”这个词是若离教劳竹说的,一旦有人问他们的关系,就这么介绍,但内人是什么意思劳竹并不懂。

若离听到劳竹介绍她是“内人”,咧着嘴,笑容绽放到花痴的地步。

劳竹继续说:“她为了照顾我,说是要死活都跟着我,就怕我出意外,她可能是氿国最好的女子呢。”

若离更是笑靥如花了,毕竟自己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玷污,抓住了劳竹这个憨货,想不到两个多月相处时间,自己在劳竹心目中有着那么高大的形象。

章节目录 第72章 格斗场 火长齿得知劳竹还要去找自己的族人,觉得不好耽搁,三个人吃饱出了大街。

将要告别,劳竹问火长齿此后准备去哪里?

“买盐需要很多钱财,我要去磨场格斗赚些银子,买了盐就回族里。”火长齿面无表情地说。

劳竹虽然知道磨场里面有格斗,但也没见过。听熊烈说,磨场里的格斗充满了杀戮,是个生死场。出山以来,在磨场遇见大山里的火发族人十分难得,劳竹不想火长齿去那么危险之地。

“钱财不要紧,我现在正是去一个大户那里取些金子,你不用冒险去格斗,跟我一起去,你买盐的金子包在我身上。”劳竹劝阻道。

火长齿连忙摇头,说:“这万万不行,我已经格斗两场,今晚再有一场,就圆满了,买盐的钱也就有了。”

“听说格斗场里面杀人无数,你不怕吗?”劳竹没见过那场面,揪心地问道。

“打赢一个,就有十金,我已经赢了两个,今晚打赢就能拿到三十金。”火长齿说,“现在来看,格斗场里,还没有人能轻易杀了我。”

劳竹十分惊讶,这个其貌不扬的火发族人,原来很不简单,是个格斗高手,刚才吃饭,自己显然有些低估他了。

不过,劳竹还是不想让他去打斗,说道:“三十金我也有,免得出了意外不好向族人交代。”

火长齿蹲下,取掉长齿狼的嘴套,立起身说:“谢过了,今晚这场我一定要打,如果你有钱,可以买一场我的格斗,下重一些赌资,赔不了你,哈哈。”

从火长齿的表情上看,他是胜券在握。劳竹来了兴趣,问道:“那些下赌的钱,你能赚得多少?”

“这个,就要打完才知道,但是三十金是一定有的。”

劳竹点头答应,既然刚好来了磨场,又是火长齿格斗,正好见识一下格斗场的情况。

他问若离身上还有多少金子,若离拿出三粒金子,这些金子是常婆子给他们的盘缠,若离想都没想交到劳竹手上。

即使输了,劳竹也能从熊烈那里拿到盘缠,若离并不担心。况且,她现在对劳竹是无比信任,别说金子,就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劳竹问清楚了下注的规矩,入夜后,他和若离跟着火长齿开始步入磨场中央的格斗场。

没来过磨场的人,实在难以想象格斗场的壮观景象,虽然是氿国最为凶险的地方,仍然人人趋之如骛,那是因为人性总有不服输的天性,不管是赌局还是打斗。

格斗场并没有建筑,是个完全露天的地方,也没有人管理,而是各地有奴隶的大户培养了格斗能手,送到氿国来争斗,目的还是为了让奴隶卖个好价钱。

但是,毕竟氿国格斗没有规矩,动的都是真刀真枪,稍不慎就斗死,这是常态。

人群将一块圆形泥地围起来,就是格斗场,格斗中央的圆形地块直径百米,外面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观看人群。

所有赌局都是自发形成的,只要有钱,都能给格斗手标上价格,开设赌局。熊烈也是如此,他的资金是日常最为雄厚的一个,而且熊烈不管事,他的男仆有几个就是格斗场买来的格斗能手,帮着他管理,是最有信誉和最财大气粗的一个。

三十金,其实就是大约三两金子,劳竹的三粒金子,大约就是三十金。

三十金足足可以买千斤海水盐,火长齿一次能带百来斤回大山,如果只是送盐,他要来回十来次。

但是,没有格斗完三场,都拿不到钱,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也是设赌之人赚钱之道。因为很少格斗手能撑过三场,强中自有强中手,尚武的年代,高手层出不穷。

火长齿能打到第三场,算得上是一个高手,而且劳竹不知道,前两场,火长齿都赢得很轻松,火发族能驯服大山里的各种猛兽,实力当然不是蛮族人能比的。

劳竹按照火长齿的安排,下了全部的赌注。

人山人海的格斗场,被野性的热闹所覆盖,因为无序而变得更加疯狂,氿国的男人们沉浸在这种血腥中不可自拔。所有人都拿着火把,把格斗场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在进场处,必须交一点钱买一支火把,旁边是一个熔炉,顺手点燃进场。

他们三人一人一支火把,挤进了场内。

格斗已经开始,各地来的大户将自己的奴隶标价派上场厮杀,赢了,自然赚取了丰厚的赌资,还有买主出大价钱买人,输了也不妨事,奴隶有的是。

类似火长齿这样单独打斗的,如果有能力,早就被这些大户看中收入帐下,火长齿的大户是个常年混在磨场的人,他在火长齿身上已经赚了不少钱。

进场后,火长齿就被他的大户领走了,劳竹和若离作为看热闹的人,在场外观看。

格斗场的每一场拼杀都凶悍无比,被杀的人由自己的大户拖走就是。

虽然来自蛮族大山,劳竹还是看得毛骨悚然,这是人和人之间的厮杀,是真正的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没有丝毫规则可言。

无序的混乱带来的是巨大的钱财,人在场内格斗、呐喊、疯狂,而金银则在暗流里汹涌,让那些设赌大户和设赌之人赚得盆满钵满。

场上的胜利者获得了厮杀的快感,也把自己的身价提高了,比如熊烈府的那些男仆,很多就是格斗场的胜者,熊烈花高价钱买下了他们,从此结束奴隶的身份,成为熊烈府的仆人,甚至做了大户的官家。

第三场,火长齿的对手同样是两场的胜者,是一个健壮无比的肌肉男,浑身的横肉,看上去杀气腾腾。

劳竹和若离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场合,虽然不习惯,但还是被疯狂点燃了,因为,上场的人,正是他们刚认识的火长齿。

火长齿身材并不高大,而且是赤手空拳,对方肌肉男不仅人高马大,而且手持一把狼牙棒,格斗尚未开始,劳竹已经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听得场上呐喊声如海潮一般呼啸而来,然后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火长齿开口喊道:“拿命来!”说罢,像一道影子一样在场上闪动,那健壮的肌肉男举起狼牙棒,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再入场 两个互相不认识、毫不相干的人立刻进行着生死搏杀,说到底,就是为了钱。这也让劳竹心有戚戚,劳家寨子有那么黄金,世人一旦知晓,必然杀机四起。

劳竹在氿国的这一段时间,这个问题没有少思索,因为氿国的无序和武器可以打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蛮族部落,为了黄金,会有多少人不顾生死前仆后继?

火长齿和劳竹、若离吃饭的时候,还是个略带腼腆,面无凶相的人,此刻看到的则完全不同,他像那只长齿狼一样,虽然不很高大,但却杀红了眼,身段灵巧无比,尽管对手将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可伤不着火长齿半点。

斗杀半个时辰,对手已是汗如雨下,而火长齿因为来自大山,体力明显更胜,他游走穿梭,犹如蛟龙出海,时而纵身跳起,时而蹲下闪躲,对手仿佛是和一个虚幻的影子打斗,一下也没伤着火长齿。

瞧准机会,火长齿突然伸出拳头,猛击一记,打中对手门面,那肌肉男呛呛退后几步,头昏眼花,火长齿没有懈怠,又是连续几拳,雨点般落在对手身上。

劳竹看得呆了,按照火长齿这种打法,就劳竹目前的所见,没有人能敌过火长齿。

人群再次沸腾,喊杀声震耳欲聋,火长齿绕到对手身后,对准背弯中心,一顿猛击,对手顿时瘫倒,轰一下倒地不起。

火长齿跳出搏杀圈子,退了出来,火长齿并没有将对手置于死地,而是适可而止,停止了攻击。

他的大户迎上去将火长齿接住,而火长齿并不领情,直接伸手,那表情显然是要钱。

劳竹和若离离开围观人群,立刻走进场中,想和火长齿汇合,但人流像潮水一般将他们卷到外围,根本进不去。看到若离粉面通红,劳竹不舍,叫若离离开格斗场,到场外等着火长齿。

若离气喘吁吁地说:“人太多了,火长齿找不到我们的,我们先去下注点取钱,去熊烈府,天亮再来等他。”

劳竹觉得有理,出了格斗场,两人快步来到下注点,兑现的人也非常多,劳竹花了不少精力,终于将五十金兑了出来。

可见,磨场虽然混乱,但钱财流动似乎遵循着良好的规则,下注点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过手费。当然,下注火长齿对手的,输得精光。

刚出下注点,劳竹的眼角余光在人群中似乎闪过卢猛的身影,卢猛由众多人围着步行到格斗场场内,劳竹还未看清,又淹没在人群之中。

劳竹正要赶上去,卢猛的身影已然不见,卢猛周围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保护极严。

若离问劳竹看到什么?

“好像是卢猛,不过不能确定,人太多了,一下就不见了。”劳竹还在惦着脚尖张望。

“不是没有可能,我听说这些大户会来买人,以后,还是叫他熊天白吧,不然一下还反应不过来,他是氿国的大王。”若离说。

两人商量着去人群里找找,毕竟熊天白是被多人簇拥着的,相对一两个人会比较容易找着。

这一趟,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不就是找熊天白吗?已经一整天了,传说中的熊天白的兵营都不知道在何方,如果在此巧遇,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劳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拉着若离的手,两人再次匆匆进入格斗场。

格斗场仍然在进行另一场搏杀,只不过劳竹已经无心看打斗,他和若离寸步不离,艰难拨开人群往里面钻。

由于男人多,女人少,劳竹带着漂亮的若离在人群里,惹得不少男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言语粗俗,劳竹和若离一概不理,但是,他们在穿行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那几个城门的守卫。

早上,劳竹夺回棕红马,对一个守卫不敬之事,很快就在守卫中传开了。

这群守卫中,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物,就是两个月前玷污若离的那个甲士。

那晚,若离和劳竹关押在同一个房间,门口的守卫因为瞌睡,换了几次岗,每次都是两个人,其中一次,有一个守卫睡得很沉,另一个动了邪念,他趁黑进了屋子,玷污若离后,又在黑暗中逃离了那间屋子。

这个守卫甲士,是个不合群的人,在甲士里毫不惹人注意,他叫袁起。

袁起至今没有跟任何说过自己那晚的坏事,他有些害怕常婆子,常婆子是敢耍赖的妇人,而她家的男人也都是杀猪的,还跟甲士领头关系不错,他不敢声张,但内心是得意的。

今晚袁起还跟着甲士们聚赌,赢了不少钱。

劳竹和若离就在这伙甲士的身前穿过,甚至不小心,劳竹踩到了袁起的脚。

而那个早上被劳竹羞辱的甲士也在其中,两人都有心要教训一下劳竹。

“你们两个逃犯,胆子不小,敢在磨场胡闹?”甲士中有人叫道。

早上那个被羞辱的甲士立刻站了出来,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横在二人面前,说道:“这里可没有屋子让你爬,正要找你算账,你撞上门来了。”

劳竹知道这回跑不掉了,拉着若离站定,气定神闲地说:“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马,并没有想和你争斗,现在我有事,你让开!”

那人说:“弟兄们,乡巴佬背上的剑很值钱,夺了他的剑。”

袁起脚被踩疼了,咬着牙关,他正好站在劳竹身后,伸手就去夺剑。

若离见袁起过来,伸出右手用力去推袁起。

毕竟袁起也是参加守卫后练过几天的,他顺势抓住了若离的手,紧紧地捏着。

甲士们立刻欢乐地起哄:“乡巴佬,看看你那副丑样,哈哈哈,放你走,把小美人留下。”

袁起虽然平时内向阴险,此时也不免有些得意,说道:“再拦我,别怪我又脱了你的裤子……”

他无意中说了一个又字,在这么混乱的场合,别的人都没有特别留意,但若离听得清清楚楚,若离右手挣脱不得,左手立刻挥上,“啪”一声,响亮地拍在袁起的脸上。

那帮甲士全都直愣愣地看着若离,袁起立刻发作起来,反手一扭,将若离抱在怀里,一只手又要在若离胸口欲图不轨。

章节目录 第74章 熊天白 若离落入袁起的怀里,劳竹也不是初来氿国时候的他,岂能不在意,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背上取下了宝剑。

夕山宝剑一抽出,因为遇阴则绿,被亮如白昼的火把一照,一抹翠绿的光在格斗场尤其引人注目,像是霓虹灯一样在场子里环绕,甲士们和周围许多观众皆被吸引。

夕山剑使得那伙甲士倒退了几步,早上也只有几个人见过宝剑遇阳则蓝的场面,此时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宝剑遇阴则绿的景象。甲士们手持兵器,和劳竹对峙,只不过看到夕山剑出鞘,许多人都看得呆了。

劳竹指着袁起,:“放开她,不要没事找事。”

若离终于喊了出来:“野人,他可能就是那晚非礼我的人,别放过他。”

袁起见到宝剑绿光已是害怕,又听得若离作出判断,那伙甲士也没有敢和劳竹动手的迹象,袁起立刻松手,转身低下身子,钻入人群之中跑了。

“一定是他,心虚吓跑了。”若离挤到劳竹身旁说。

格斗场里,甲士们仗着是地头蛇,经常欺负人,为众人所厌恶,围观的人群此时已经有人叫嚷,要甲士们不要仗势欺人。

甲士中有人领略了劳竹宝剑的威力,别说争斗,夕山剑一扫,他们的兵器就都得断为两截,互相之间一传,那帮甲士偷偷地收起了兵器,不打算把事情闹大。

人群散开,劳竹也准备收剑拉着若离去追赶袁起,却不料火长齿来到了跟前,也不知道火长齿受了什么气,一句话不说,箭步上来,咚咚咚,连着三下,分别将三个甲士用拳头击中,打出两三丈远。

火长齿并不认识这伙人是守城甲士,而甲士们可认得他,火长齿在格斗场连胜三场,威名大震,甲士们见劳竹来了救兵,顿时就萎了,立刻逃出刚才的圈子。

众甲士一合计,收拾家伙,眼露恨意地走了。

“我们正要去找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和那帮人争执?”劳竹问道。

“我也急着找你,蛮族兄弟,有人下本要买我,三年三百金,今晚如果见不到你,可能是一辈子也不能见了。”火长齿焦急地说。

火长齿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入了某个大户三年,之后见面是否认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人流杂乱的氿国再见也难说。

在格斗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大户要买格斗手,格斗手必须绝对服从,唯一可能的就是格斗手自己的大户能出得起价钱再买回来。

在那时,这些参与打斗的人,都是标上了价格的。

三百金,是大户和格斗手共有的钱,一般是双方对半分。

虽然像火长齿这样的格斗手自由不受限制,但入乡随俗,火长齿不会跑,而且周围都是那些大户的护卫。

大多数的格斗手参与格斗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能卖一个好价钱,逃走没有意义。这笔钱,可以安顿家里,在大户家还能有几年免费的饭吃。

对于一般的百姓来说,一百五十金,可保五六年衣食无忧。

“你答应了吗?”劳竹问道。

“这不是答应不答应的问题,是必须这样做,既然参与了格斗,就得有这种准备,否则就别挣这种钱,”火长齿说。

劳竹不愿意,毕竟来到氿国,火长齿才是劳竹最愿意信任的人,但听到火长齿那样说,自己也不懂该怎么办。

“蛮族兄弟,我找你是有两件事要交代,第一就是我的那只长齿狼,我不想带入买我的大户人家,想托付给你照顾,说不准哪天,长齿狼能用得着;第二是盐,我把钱交给你,如果再遇到我火发族的人,记得让他带盐回去,我们族里非常需要这东西,是救族人用的。”

“啊?盐能救人?什么病痛需要用盐来医治?”劳竹大感吃惊,他是蛮族得到真传的草医,老族长带了他五年,不曾听老族长说过这种病。

“我们族人也说不清楚,每到冬季,族人就会得一种怪病,需要用海水盐医治,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出山的原因。”火长齿叹着气说。

“火长齿大哥,不瞒你说,我是我们蛮族的族长,也是草医的传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进山帮助你们族人,不敢说一定能治好,但总归可以试试。”

“可是,你知道,进山不容易,我们有办法,你却不一定能做到,去我们族里,没有水路可走,而且,如果我不带路,你必然是会迷路的。”

两人还在商量,就听得火长齿的大户在远处高喊,要火长齿过去。

劳竹还想说,火长齿抢过话头,说道:“走吧,去牵我的长齿狼。”火长齿指了指格斗场里。格斗场两边各有一个低矮的屋子,四面透风,只是为了给格斗手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此时格斗场上的斗杀已经结束,观看和参赌的人都陆续退出,而大户们则会稍稍留下一阵讨价还价。

黑历做的人口买卖完全是奴隶,而格斗场的人口买卖是打手,是有打斗能力的人,这些格斗手不仅可以看家护院,还能贴身保护大户人家。

实际上,隐藏在格斗场这边的人口买卖,更多的是各地的起义团体,他们为了称霸一方,必须要有自己的勇士队伍,磨场格斗提供了一个绝好的雇佣场所。

但是,像火长齿这样一个人就得几百金,一般人是买卖不起的,除非有很雄厚的资本。

即使是熊天白从大山里运出大量的黄金,也经不起这种买卖。因为出山后,那些金子随即就各人分了大半,那些跟随熊天白进山的,都是他花黄金雇佣的人。

劳竹和火长齿来到矮屋,长齿狼仍然被套着凶猛的嘴,火长齿将绳索解开,递到劳竹手上,交代了劳竹如何养它。

火长齿的大户一脸兴奋,他觉得一大笔金子就要到手了,在那里和几个买主大声说话。

劳竹和若离牵着长齿狼,站在一旁等待交易完成好带走火长齿的金子。

熊天白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传来,他大声喊道:“劳竹兄弟,劳族长,可认得我?”

劳竹和火长齿都是异族人,还带着若离这样的美貌女孩,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劳竹循声而望,熊天白正在人群外招手。

章节目录 第75章 怅离别 劳竹在氿国终于见到了熊天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异族人,先是搅得蛮族寨子不安宁,然后是带人进山,取走了大量的黄金,又害了族人熊青青,现在还藏匿了熊无惧。

在劳竹、熊青青和所有蛮族人的眼里,熊无惧是他们的后代,是蛮族人饱受近亲繁殖苦果后充满希望的优秀种子。劳竹如今也是草医传人,他很清楚熊无惧对于族人繁衍的重要性。

劳竹怒气溢于言表,就要冲过去数落熊天白。常若离在一旁立刻将他拉住,若离说:“你要找那孩子,先稳住熊天白再说,别闹翻了!”

若离成长于氿国,虽然没有抛头露面,但耳濡目染,颇有些心计。

劳竹盯着若离的眼睛,很快想通了,若离的话是有道理的。

“找到熊天白的兵营再说?”劳竹说。若离点点头,叮嘱劳竹一定要说还没有见过熊青青。

熊天白从人群里快速走了过来,劳竹也迎过去,熊天白立刻抓着劳竹的手,悄声说道:“别叫我卢猛,我现在叫熊天白。”

劳竹当然是明白其中的原因,一到氿国,铸剑巨人巨英就说过,但是劳竹还是故意装作不明白,轻声问他说:“怎么改叫熊天白呢?”

熊天白做了个诡异的眼神,说:“一言难尽,我们回头再说这件事。你来了氿国,怎么不去找我呢?”

“这不,我也才刚来几天,想着熟悉一下氿国的情况就打听你的住所的。”劳竹说。

“想不到你现在能说这么流利的氿国语,令人惊喜!这位是?”熊天白指着若离问。若离站在劳竹身旁非常引人注目,熊天白不可能不问。

“是我的内人,好在到了氿国认识了她,否则可能命都没有了。”

“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敢来磨场这一带,这是氿国最乱的地方。”熊天白一边说,一边还是望着若离,心想劳竹命真好,居然在氿国这种人间炼狱遇到如此美丽的女人,都称作内人了。

“来这边是因为遇到他……”劳竹指着火长齿说,又抖着手上的绳索,让熊天白看一看长齿狼。

长齿狼如果被套住嘴,就露出警惕的表情,还有些畏畏缩缩,一旦取下,则狰狞凶狠,叫声骇人。

“这个是我们的族人吗?那种头发,应该不是吧?”熊天白猜测说。

“虽然他不是我们的族人,不过也来自大山,我把他当作族人看待,这只长齿狼,就是他送给我的。”

“听我的下人说过这个人,我今天来看看,不过还是被马骏买走了,是个厉害的家伙。”

马骏就是那个马匹贩卖的主,也是氿国人人皆知的人物。

“熊天白,我想问问,可否那个马骏放过他?”劳竹听出熊天白认识马骏,马上问道。

“这很难!他参与了格斗,就表明是可以买的,不能反悔。如果都不遵守这些规矩,磨场就不会存在了,谁也不会来这里,多乱啊,对不对?”

熊天白都做不到,劳竹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大可能了。来氿国几个月,劳竹也知道熊天白虽然对熊青青狠毒下作,可名头确实很响亮。

而氿国四大王其实早已形成了默契,不会去哄抬价格,只要是四大王要买的人,另外三家主动退出争夺,而其他大户更是知趣地拱手相让。

劳竹无奈地摇摇头。熊天白问道:“你可知道,熊烈那家伙就住在这里?”

“我去过他那里一次,上次因为手上没钱了,去找过他。”劳竹一半掩盖一半真话。

“那家伙,不是个东西,我已经不和他来往了,他居然喜欢男人……奶奶地,恶心。”熊天白愤恨地说。

“我已经知道了,对了,今晚没地方睡觉,你家离磨场远不远?到你府上住几天。”

熊天白犹豫了一下,他心里有不小的顾忌,但毕竟劳竹曾经救过他的命,只好说:“我住得比较远,因为有些事情不方便住在氿国,还有……熊无惧跟着我,在城外一个地方。”

“我骑着马来的,栓在下注的地方,可以和你一起出城……”

“你,你没有见过熊青青吧?”熊天白靠近劳竹问道。

“还没有,本来打算过两天天去找她的。”这是若离叮嘱的,劳竹不会说漏嘴。

“那好吧,我去处理一些事情,然后来找你一起出城。”熊天白答应下来。

劳竹又等了一会儿,火长齿已经拿到了黄金,一共二百金,再次交代了劳竹,这些钱,要想办法交到火发族族人手上,他告诉劳竹,火发族的人会继续来氿国办盐,如果细心一些,肯定能遇到。

劳竹一一答应,说如果有机会,会去马骏那里找他。但火长齿拒绝了,火长齿说:“三年后,我如果没死,就一定会来找你。”

火长齿拍了拍那只长齿狼,小声地在它耳边说了一通火发族的语言,然后告别了劳竹。

火长齿跟随着一众人离开了磨场,劳竹内心十分复杂,但这些事情,他无法左右,就如自己曾经在氿国的遭遇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融入这个世界,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又或者是改变这个世界?

呆着片刻,若离笑着说:“野人,如果哪天我走了,你会不会这样不舍?”

劳竹赶紧回神,说道:“没有不舍,只是觉得捕鱼人教我读书,可现在一点儿也用不上,书上写的,和我面对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别管有没有用,捕鱼人对我们很好,他让你读书,肯定不是想害你。”

那边熊天白也已经处理完了事情,带着一行人骑马而来,熊天白打发那几个随从先走,他和劳竹、若离取马匹后,随后跟上。

当劳竹把棕红马牵出来的时候,熊天白大吃一惊,他认得这匹马。

“这匹马如何在你手里?”熊天白面色一变,充满疑惑地问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劳竹不解,但他实话实说,“是熊烈上次送给我的。”

熊天白大怒,勒住缰绳,叫道:“熊烈你个兔崽子,给我来这一手,今天非拿你是问!”

劳竹茫然不解,正要问他何故,熊天白大手一拍马背,直奔熊烈府而去。

章节目录 第76章 平山村 熊天白怒气冲冲策马而去,劳竹和若离急忙跳上棕红马,牵着长齿狼,紧追而上。

眨眼间已经进了府前那片树林,劳竹一直在后面问他何故,熊天白终于开口说道:“熊烈跟我耍下流手段,骗我一次又一次,这回我要找他说个清楚。”

“他耍什么手段?卢大哥你先停下……”劳竹跑到熊天白前方,把棕红马横在路中央,“你先平静一下,到底何事惹你生气?”

劳竹实际上并不想他们现在见面,熊烈很可能会说出两个月前劳竹来问过熊青青的情况,那么熊天白肯定不再相信劳竹说的没有见过熊青青。

熊天白因为听到劳竹喊他“卢大哥”,这三个字几年没有听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姓卢,而卢家人早已经一个不剩,片刻间有些伤感,勒住了马绳。

“刚出山那会儿,我还常常来熊烈这里,这个畜生总要和我睡觉,老子恶心他。”熊天白咬着牙说,迟疑一会,指着棕红马说,“你的马,是我借给他的。”

“原来是因为这匹马啊?”劳竹笑了,说道,“既然是你的,还给你就是,何必半夜了还生气找他。”

“不是马的问题,是后来我问了他几次,想要回来,熊烈这个畜生恶心着嘴脸,要我跟他睡一次,我不答应,他就骗我说马已经死了。”

“不用和他一般见识,等一下到了你的住处,这匹马物归原主就是了。”

“唉,其实也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熊烈骗我太多次了,恨不能宰了他。”熊天白仍是恨得吹胡子,不过,棕红马现在在救命恩人劳竹手里,要回来会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他还骗你什么?”

“太多太多。唉,算了。你不知道,这匹马得来不容易,是马骏特意从域外帮我买的纯种马,要是现在,我怕是买不起了。”

劳竹摸着棕红马,一直以来自己还不曾仔细留意,这时候发现棕红马确实与众不同,毛色光亮,眼睛有神,而且比一般的马匹都更高。

“对了,劳竹兄弟,你是怎样出的大山?”熊天白终于想通了,不再纠结去找熊烈,转而问劳竹。

劳竹正要回答,身后贴着他的若离偷偷地用手捅了捅劳竹的背,劳竹马上会意,说:“我也学了点熊烈的巫术,这样才出山的。”

劳竹驯服赤啸,是熊天白已经去了熊家寨子以后的事情,熊天白完全不知道赤啸可以把劳竹送出大山,更不知道劳竹有过和养猴人、捕鱼人打交道的经历。

至于若离为什么让劳竹不告诉熊天白,劳竹也不知道,他相信若离是处处为他着想。

熊天白调转马头,他虽然生气,可真的见了熊烈也讨不到便宜,熊烈那人要多赖皮有多赖皮,无非是死不承认、嬉皮笑脸、最后是视而不见。再说,他们两个也是久不见面,场面必然是尴尬不已。

三个人出了树林,回头看熊烈府那边,已经灯灭人息,时间也不早了。

“熊天白,你现在的情况如何?”劳竹慢悠悠地跟着走,轻声问他。

“一言难尽啊,劳竹兄弟,我好像突然就老了……”

这样看来,熊青青的话就没错了,熊天白不如当时那么雄心壮志。只不过,熊青青的说法是熊天白不是老了,而是有钱就变了。

“当时总是听你说要报仇,要取吴尚的狗命,一晃就四五年了,也不知道你做成了没有?”劳竹故意找话题。

“这就是我住在城外的原因啊,只不过,现在更难了。”熊天白长叹,“我们快些走吧,去城外我的住所要一个时辰,我的人还在那边等我。”

于是他们快马加鞭,飞奔出城。

熊天白出的是东门,这边没有像常若离家南门那样守卫,因为南门以内都是邮国地盘,无需守卫;南门外面则是众多小国,常设守卫把守,但也形同虚设。

如今的世道,各国守着一点有限的领土,相对安详,但兼并之事从未停歇。

在东城门口,熊天白的十多个随从在此等候,其中有一个劳竹认得,这人就是邴蛰。也只有他和熊天白有同样的目标,其余随从,大都是雇佣的。

熊天白刚带出黄金那时,他招募了近千人的队伍,但一直犹豫不决,不敢起事,而随着黄金逐渐变少,现在的熊天白,人数不过百人,他已经养不起那么多人。

“劳竹兄弟,有一件事,希望你去了我的兵营后不要过问。”熊天白将顾虑抖了出来。

劳竹侧耳静听,熊天白说道:“无惧这孩子,我带在身边,但是,青青没有在我身边,她在大城看守房屋。你知道,我做的事情,不能张扬,只好委屈青青了。”

这件事,劳竹心知肚明,他和若离此行的目的是只要知道熊天白的兵营即可,至于如何把熊无惧带出来,还得另想办法。劳竹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就是,我在城外的住所,养了一批女人,这个,男人嘛,青青总不在身边,对吧?”熊天白虽然做这些事情不用跟劳竹交代,但在蛮族部落,他总感觉劳竹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想他见了以后再啰嗦。

此外,劳竹现在毕竟是蛮族的族长,熊青青是族人,熊天白不知道劳竹会不会较真,提前打个招呼。

实际上熊天白在蛮族部落呆的那一段日子,他也感受到了蛮族人的正直,虽然有些正直可能是愚昧无知的,但自己现在颓废、堕落、复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一点,他还不想让劳竹看不起。

从东城继续往东,就是开阔地带,虽然是夜间,仍然能感受到大地的平整,劳竹很少见到这样的环境,十分新鲜。

一行十多人奔驰在宽广的大地上,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马蹄声哒哒地回荡,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奔跑半个时辰后,进入一个山坳,山坳中间有一条小道,前方夜晚水乡便映入眼帘,如梦如幻的烟雾缭绕,虚虚实实的树影招展,别有一番好景致。熊天白到了村口拉住缰绳,吩咐那伙随从离开。

“这里是平山村,就是我的住所,村子被我买下来了,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卢猛的。”

到了这里,熊天白大言不惭地敢说自己是卢猛了。而卢猛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劳竹前一下叫起来,熊天白或许已经遗忘在记忆中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鸳鸯池 当夜,到达平山村夜已深,熊天白说孩子熊无惧已经睡了,第二天再带来见劳竹,各自安排歇息。

劳竹第一次和若离同屋同眠,熊天白安排的时候,劳竹本有些顾虑,但究竟顾虑的是什么也说不清楚,若离坚持要同屋,劳竹不再反对。

想来劳竹永远难忘这一夜。在此之前,他和熊青青也曾同屋,可终究没有做成男女之事,而这一夜,他和若离相拥进入安排的这间屋子,两人都充满了期待。

平山村有几十户人家,整个村子都被熊天白买下,在那个时期,他买下的不仅是土地村庄,还包括所有的村民。自此以后,村民按照熊天白的意愿生产,他需要什么就要求村民做什么。

例如,因为熊天白的目的是起义反吴尚,他需要制作兵器,村庄里就有专门的铁铺;又比如他养兵需要粮食,就有一部分村民被安排种植粮食。

这样一个村庄,虽然在吴尚的属地之内,但其实犹如一个袖珍型的小国。实际上,在各国的属地内,这样的村庄非常之多。因为管理粗放,致使边缘不受重视的村庄被严重割据,这也正是世道混乱的原因之一。

氿国另外的三个大王,黑里、应大锤和马骏,他们的经营都在氿国城内,而且没有割据的思想,单纯是买卖人,所以没有必要建立营地。但熊天白显然不同,他本身在氿国城内就没有经营项目,他的目的是颠覆吴尚。

熊天白在平山村子建立了一定规模的住所,住所占地面积比黑历府还宽大。或许是受了蛮族的影响,熊天白的住所分为东西两宫,中间则是石头砌成的主宫,宫殿前后两层,起居和会客分开,算是一座小型皇宫。

熊天白的住所被所有人称之为平山宫。

劳竹和若离安排在西宫第二间,虽然是仿蛮族寨子,但不是蛮族寨子茅草屋所能比拟的,即使如西宫,也是极为舒适:进门后轻纱为帘,点油为灯,红木为床,已是那个时代的奢华极限了。

可想而知,熊天白自己住的主宫里面,会是怎样的富丽堂皇。

令劳竹和若离很不适的是,熊天白还在西宫安排了两名女侍者,女侍者薄纱裹身,步态轻盈,阿娜可人,若离就不喜欢,她让劳竹去找熊天白,把女侍者请出去。

劳竹因此想起了熊青青,愤愤地说:“熊天白从我们族里取了那么多黄金,过着享受的日子,而青青则在氿国独守空房,真不知青青为何当初那么决绝地要跟着他出山。”

若离恍惚了一下,自己是想要叫那两个女侍者出去,劳竹却幽怨地说起熊青青,走到劳竹身边,对他说:“喂,野人,我现在是叫你去找熊天白,让这两个女人出去呢。”

“啊?哦,那直接叫她们出去就是,用不着叫熊天白。”

劳竹严肃了表情,叫道:“你们两个,女人,出去外面,我们要睡了。”

“大王吩咐婢女伺候二位就寝,请二位沐浴。”女侍者低眉顺目小声说道。

沐浴二字,别说劳竹,就是若离也没听说过,鬼知道熊天白从哪里学来的。

侍女见二人面面相觑,又说:“请二位主人更衣。”

更衣都能听懂,劳竹瞪大了眼睛说:“更衣?当着你们的面?”

“是婢女帮你们更衣。”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更衣,刚才说的沐什么?”劳竹问道。

两侍女掩面一笑,轻声说道:“沐浴,就是洗洗身子。”

“哦,那好吧,在哪里沐浴?我自己沐吧。”劳竹道。

“大王说,二位主人一起沐浴。”

“啊?那真不用的,若离先沐,沐完我沐,一起沐不好……”

两侍女便噗嗤一笑,不再啰嗦,齐齐上前要给劳竹和若离脱衣服。

难为原始人来到这个以文明着称的世界,这样的生活方式,从哪里流传而来,是谁带的这个头?劳竹颇费了一番脑筋。

若离稍稍大方一些,扭捏了几下,痴痴地瞧着劳竹,抿着嘴笑,自己已经被两个侍女脱了个精光。

劳竹挣扎着,死死抓住刚买来的衣裳,差点动怒,但瞥见若离已然接受,便自己动手褪下了衣裤。

好在这是夜里,这是仅有四个人的宫里,也好在那些油灯飘忽明灭,布帘依依,让人不那么尴尬。由着两位侍女引领,来到红木床旁,在布帘后面,有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水气袅袅,香气扑鼻。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若离适应了许多,劳竹仍然是捂着难堪之处,步步躲闪,眼观六路,惹得侍女嘻嘻地笑。

到了桶边,劳竹不待侍女发话,立刻跳入桶里,急忙藏身于水中。

劳竹夸张的动作,使得桶里的水溅出许多,弄湿了一地。若离随后也浸入桶里。

无比难堪的时刻,两人尚未有肌肤之亲,却要在旁人的注目下共浴一桶,而且,两个侍女见他们进入了水中,各自守着一个,上来就是玉指兰花,要帮着他们洗浴。

劳竹连连摆手说:“够了够了,我,我自己能行。”

再看若离,红晕满面,娇羞欲滴,劳竹已经看得浑身起火。

在格格的笑声里,在欲望冲击下,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披上另外准备的衣袍,劳竹开口道:“明天找熊天白问个明白,是只对我们这样,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若离嘟着嘴说:“我倒觉得很好啊……”

若离说完,那两个侍女会心一笑,低头退出了房屋。

劳竹还要说话,若离娉婷走近,坐在他身边,深情地望着劳竹。劳竹吞了一口口水,咕咚一下,早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了。

若离突然展颜露出诡异的笑容,猛地跳起,一下将劳竹扑倒,趴着说:“相公,嗯……”

劳竹还想挣扎着起来,若离死死地骑在他身上,那宽大的衣袍已经滑落,她自己解释说道:“相公,就是你是我的男人了,内人,就是我是你的女人了,你,还有什么要问么?”

平山村,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一个难以抗拒的夜晚,显得如此平静,又如此不同。

章节目录 第78章 探消息 第二天,天一亮,劳竹和若离起床参观平山村。

村庄环抱在绿野之中,前后各有一条小河,左右是稻田,绿柳成荫,草木繁盛,溪水潺潺,两条小河都修建了木桥,人畜都可行走。昨夜过河进村的前方,是一条弯道,茫茫一片苍翠,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不是另有心事,熊天白选择的平山村,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生存所在,即有人间美景,又能丰衣足食。

两人正在感叹氿国烟尘不如乡村景致,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劳竹回头,看见熊天白和几个随从骑马而来,他的马背上,同时带着熊无惧。

劳竹急忙迎接过去,熊无惧侧着脸看劳竹和若离,有些生疏,熊天白跳下马,伸手把熊无惧从马背上抱下来。

这孩子,差不多五岁了,眉宇间蛮族人的遗传依稀可见,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高不少,透露出一股精明的英气。

劳竹欢喜不已,走过去抱他,熊无惧并不反抗,羞涩中咧嘴笑着,劳竹说:“无惧,不记得阿爸了吗?”

熊无惧却并不回答,而是抬头看若离,怯生生地说:“阿妈没来……”

劳竹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一个人圈,高兴地说道:“无惧,可不许忘了我们劳家寨子呢,你是族人的后代。”

熊天白听到劳竹这样说,皱了皱眉头,张着嘴想要开口,还是没说,吩咐随从:“你等先回去,备好酒肉,为了我的救命恩人,放开喝他个三天。”

随从应声而去,这时候,熊无惧很快就有了记忆中的印象,大声说:“阿爸,阿爸,我们去找妈。”

三个大人听了,各有心事,劳竹等待着熊天白说话。但熊天白却转移了话题说:“从族里带出来的那些金子,就做了这点事,你看这里还不错吧?”

“非常好的地方,我们族人世代住在大山里,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平地,只是,为何不把青青带过来一起呢?”劳竹顺着无惧的话,试探着问问熊天白。

“劳族长,本来想再进山去弄些金子出来,我要做的那件事,现在还没有头绪,可是,原来那些进山去取金子的人,都有了些钱,不再想去冒死,而另外要找人,我也没那么多钱去买人。”

劳竹听懂了他的意思,摇头说:“你们出山以后,族里本来遍地的金子,现在已经很少了,想要带上次那样十几袋金子是很难了。”

“我其实知道,大山里到处都是金子,我们带来的只是寨子附近的,如果能去大山里寻找,金子肯定还是有的,但是要冒更大的危险,也需要更长的时间。”

“那么多金子,如何不够你做成那件事呢?我在氿国呆过几天,一粒金子就够大吃大喝十几天。”

熊天白站到劳竹身边,想把熊无惧抱下地来,但熊无惧不肯,仍然环着劳竹的脖子,熊天白只好笑了笑掩饰,说道:“现在,我只能改变一下想法,原来想举兵,想来不那么现实,我改成等待机会进行刺杀吴尚。”

“如何刺杀?”劳竹和若离都不大明白。

若离在捕鱼人住所已经听劳竹说过熊天白,也知道熊天白总说要找吴尚报仇,此时也并不觉得奇怪。

“传闻,邮国正在闹一种疾病,十人有两三人得此病,我想再探听清楚,等吴尚顾不过来的时候,带人进入邮国,暗中刺杀他,一举报仇,夺了邮国。”

这消息闻所未闻,两个月前,劳竹和若离还差点被押往邮国,也不曾听说此事。

“是什么疾病?怎么氿国都未听说?”劳竹问道。

“五天前刚得到消息,吴尚担心人心恐慌,掩盖了疾病的消息,这正是我等待的最好时机。”

熊天白做这样的打算,也能理解。黄金花费的差不多了,兵力不足以攻克吴尚上万的军队,采用这种省钱省力的办法自然更加现实。

既然是五天前才得到的消息,那么两个月前邮国还没有闹这种疾病,劳竹和若离不知道情有可原,况且,吴尚封锁了疾病的消息。

在那个年代,传染病是城市人群的大敌,像邮国、氿国这样的大城,一旦传染了某种疾病,如果疾病能致人命,不少国家就此消失在人类历史长河中。

疾病的传染会导致人口骤减,尚未得病的人群则四散逃离,一个人偌大的城市,很快就人去城空。

人类虽然贵为万物精灵,实际上非常渺小,灾害、病痛、争斗,在人类发展中时刻伴随,人类真正过和平安稳日子的时间屈指可数。

只是,劳竹是蛮族人的草医传人,对疾病有着特殊的敏感。据熊天白所说,吴尚必然是个禽兽不如、千刀万剐的坏人,死不足惜,但整个邮国闹病,劳竹必然是想去看个究竟的,那些百姓,或许自己能救一些人。

如今的劳竹,对熊天白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熊无惧终于在认真研究了一番劳竹的嘴脸和表情后,用蛮族话叫了一声“阿爸”。

劳竹本想跟熊天白继续打听邮国情况,但熊无惧的一声,劳竹欣喜若狂,马上回应熊无惧说:“对对,无惧,我就是阿爸啊,是你从小叫的那个阿爸。”

“阿爸,阿爸……”孩子又一连叫了几声,把一旁的若离都叫的心慈手软,蹲下来搂住熊无惧。

熊天白说:“叫了阿爸,是不是也叫我一声阿爹?”

熊无惧似乎对熊天白的笑脸并不领情,拉着劳竹的手往木桥上跑,边跑边说:“阿爸,去看鱼……”

“这孩子,嘴里只有阿爸和阿妈,让他叫个阿爹,一年了,就是没叫出来过。”熊天白叹道。

“那孩子平时怎么叫你?”若离好奇地问道。

“叫我大熊呢,唉,这孩子,就是他阿妈熊青青教他的。”熊天白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把孩子带到身边,想让他和我亲近点,叫我一声阿爹,你看,还是不肯叫出口。”

若离浅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女人呢,说句实话,你,不该把熊青青一个人丢在氿国……”

若离意识到失语,收住不说。

“这么说来,你们是来之前见过熊青青喽?”熊天白突然变了脸色说。

章节目录 第79章 闹翻了 若离吐了吐舌头,不置可否。

熊天白快走几步赶上劳竹,拉着劳竹问:“见过熊青青了?”

劳竹用眼神询问若离,大概知道是若离不小心透露了情况。不过他们打听平山村的目的已经达到,孩子熊无惧也见过了,无需隐瞒。

“是的,见过了。”劳竹肯定地说,“你不能那样对待青青,你忘了在我们寨子的时候,青青是怎么对你的吗?”

熊天白鼻子哼一声冷笑,说:“你如今也体会了男女之情,熊青青心里只有你,和我出山这么久,一次也不和我同床,把自己当作圣女了,真是!”

在氿国城里见到熊青青的时候,只顾着担心她,并没有问青青造成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原因。熊天白的话,让劳竹多少有点难堪,毕竟若离就在一旁。

“野人,是这样的吗?”若离之前只听说青青是劳竹的族人,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便厉声问劳竹。

劳竹看她一眼,眼下不适合回答若离的问题,他仍旧和熊天白面对面。

“劳族长,实话告诉你,孩子我留下,熊青青你随时可以带走,让她回你们族里去。”熊天白面无表情地说。

“你错了,卢猛,孩子和熊青青我都得带回族里,无惧是蛮族人的后代。”

早前我们就知道,在蛮族部落,孩子基本没有父亲的概念,蛮族的男人成年后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觅食,而且不是和一个女人生孩子。在孩子们的眼里,他们首先是部落的后代,其次对母亲有着更亲近的情感。

劳竹认为熊无惧属于蛮族部落,就是出于这样的认识。熊无惧是蛮族人熊青青的孩子,而卢猛不止熊青青一个女人,那凭什么熊无惧成了卢猛的异族人?

“是你错了!”熊天白严肃地说,“在氿国,孩子属于父亲,跟父亲一个姓,为父亲传后代。”

“那不可能,熊青青和你出山的时候,对全族人说过,她会把孩子带回我们寨子的。”劳竹也激动起来,他的蛮族人思想根深蒂固,在熊无惧这件事情上,劳竹不可能妥协。

“我必须明确告诉你,熊青青已经失去了这个孩子,熊无惧是我卢家唯一的后代,谁也带不走。”

“你打算和我们族人争抢无惧吗?”劳竹急了。

“劳族长,这不是争抢,孩子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们没有权利和我争。”熊天白也不示弱,说完走过去,一把将无惧拉到自己身后。

熊无惧骨碌转着黑眼珠,被父亲拉扯,手臂生疼,却一脸坚毅,对熊天白怒目而视。

劳竹愤怒不已,火气腾腾地往上窜,要冲过去抢熊无惧。若离见了,赶紧上前拉住劳竹,两个男人很快就要发展成动手了,若离也顾不得劳竹和熊青青的关系了。

一顿饭还没吃,劳竹和熊天白已经闹翻了。

熊天白抱起无惧,下了逐客令:“既然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我就不客气了,棕红马我收回,你们离开这里,恕不相送。”

熊天白头也不回,朝远处的随从招手,熊无惧步步回头,但并没有挣扎着要跑回来。

随从将孩子放在马背上,熊天白跨上马,在随从左右护卫之下,消失在村子里弯曲的道路上,将劳竹和若离尴尬地丢在木桥上。

“你太急了,野人。”若离走过去说。

“迟早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们找到了平山村,不怕找不到熊无惧。”劳竹仍然看着熊天白消失的地方出神。

“他真要藏起孩子,或许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熊天白可以离开这里,另外买一个地方。”若离不无担忧地说。

“可是他已经没有金子了,买另一个地方不可能了。邮国正在闹疾病,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不会带着孩子去邮国的,随便找一个地方,你们也找不着。”若离说,“对了,我们还有东西在昨晚睡觉的地方,火长齿大哥留下的金子,还有,你的夕山宝剑。”

两人这才想起,虽然熊天白下了逐客令,但那些东西不可能不带走,必须要回去一趟。

于是,他们快步进村,再也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了,但他们穿过民居,走到熊天白宫殿前,被四个守卫拦了下来。

熊天白已然翻脸,昨晚还是座上客,现在不变成阶下囚已经不错了。

若离说明了来意,再三强调拿了东西就走。守卫进宫通报,不一会儿,那守卫出来,冷冷地说:“大王说了,在这里等着,有人给你们拿出来,不许你们进去。”

又等了一阵,只见熊天白带着一个随从出来。

“劳族长,如果换成别人,东西不会还给你,而且你们也出不去。念在你曾经救过我,你们的东西如数奉还,再送你们一匹马离开,不过,请你记住,你的情分,全部还给你了,今后别再管我卢猛的家事!”

劳竹没有回答他,熊天白是个滑头的人,也算是能屈能伸了,当年求救的嘴脸,换成了现在的冷漠无情。

接回了夕山剑和火长齿留下的金子,劳竹和若离骑上马。太阳已经升起,村庄里民居门口站着许多人朝这边看,他们马上要开始一天的劳作,熊天白是平山村的大王,而且名气在氿国也不小。

“我们现在去哪里?”出了村子后,若离问。

“回氿国,找到熊青青,我们一起去邮国,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叫熊天白把孩子还给我们蛮族。”

若离听得也有些刺耳,难道不是还给熊青青吗?想到刚才劳作和熊青青之间的关系还没弄清楚,问道:“你说实话,你和熊青青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离,你不要再问这个无聊的问题,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那,熊天白说的,熊青青不跟他睡,都是因为你,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要叫蛮族人劳竹解释这样的事情真的是难为他了,蛮族人没有爱情的观念,若离不依不饶,是她内心爱着劳竹。

劳竹只能简单明了地说:“我和熊青青从来没有像和你昨晚那样,以后也不会。”

若离顿时红了脸,咬着嘴唇,一拳头砸在劳竹的背上,嗔道:“白天不许说夜晚的事情。”

劳竹体会到了若离的心情,微笑了一下,大吼一声“驾”,马匹驮着二人,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慢一步 两人骑马出村不远,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人,吓得劳竹的马匹险些失控,若离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哥常若宾。

原本昨晚若离就想找若宾,可是因为和劳竹春宵一刻,而且时间也很晚,就没有提起;而今天本来是想等吃饭的时候再问熊天白的,没料到还没等到那个时间双方就闹翻了。

常若宾说:“我是偷偷从稻田里跑来的,我听到熊天白说客人已经走了,吩咐撤了宴席,所以赶紧找个机会出来见你们。”

熊天白并不知道他的随从里有若离的小哥,所以没有注意看管他们。也是幸好,如果若离早一点告诉熊天白说她小哥在村里,若宾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出来。

“小哥,有什么事情吗?”若离下马问道。

“没有特别的事情,因为来熊天白这里,阿娘和阿爸都很担心,你回去报个平安。”若宾说,“你们来这里的事情,我们都不得打听,看样子应该不大愉快,不过现在没时间说,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是熊天白主要训练的杀手之一,他很器重我,如果你们今后需要我做什么,现在千万别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若离见小哥不仅没有消瘦,还壮实了很多,关心的话就没问,她点头答应若宾。

“你们可以偷跑出来吗?那熊天白的人不都跑光了?”劳竹好奇地问。

“怎么会呢,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住的也好,熊天白对我们武士很好,大家都舍不得离开。”

若宾说完,又走到长齿狼旁边,蹲下抚摸着。长齿狼自从跟了劳竹之后,除了喂食,还从未扯下它的嘴套。劳竹知道长齿狼凶猛异常,在人多的氿国,不敢放开长齿狼的野性。

若离对劳竹说:“小哥喜欢狗,见到了就舍不得。”

劳竹说:“这只长齿狼是火发族的人送我的,等你小哥以后出了平山村,送给他养着就是。”

“真的?”常若宾眉开眼笑。

“真的!”劳竹觉得带着长齿狼还是不甚方便,点头答应他。

若宾望了望村子方向,说现在要赶回去,否则会出大事。若离也催促小哥快走,免得节外生枝。若宾告辞了二人,快速潜入稻田,猫着身子回去了。

一路坦途,劳竹和若离回到氿国大城,进城不远就是青青住的府院,劳竹跳下马,牵着长齿狼,即刻上前敲门。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黑历府门前也是人来人往。劳竹敲了许久不见有人来开门,行人和黑历府的下人都驻足朝这边观望。

若离觉得有些蹊跷,自顾走出来截住路人问道:“熊府出了什么事了吗?怎么不见人来开门?”

那路人欲言又止,摆手说道:“谁知道呢,我可不清楚。”

若离见远处有几个女人指指点点,跨过街去问她们,那几个女人一下就散开了,令若离更加起疑。

她回到劳竹身边,把情况告诉了劳竹。

劳竹思考了一下,说道:“先去隔壁问问,实在不行,我进去把门打开。”

走到黑历府门口,有一个或许认得劳竹。上次劳竹被黑历放出来,直接走的正门,难免有人留意。那人立刻招呼看热闹的人散了去。

劳竹越想越担心,返回熊府,立刻飞身上了屋顶,从天井处下到屋内,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屋门,两人疾步在屋里寻找。

熊青青果然不在府里,府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些仆人都遣散了,原本府里就住着熊青青一个人。

他们分开才两天,熊青青很少出门,只有可能去了隔壁黑历府,而黑历府的情况,劳竹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可根据围观人群的态度,没有人会告诉他们熊青青的下落,人们惧怕黑历。

“她到底去了哪里?”若离气得无处发泄。

“除了黑历府,你觉得她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如果在黑历府,我认为倒没事,上次她一个人进去救你,黑历并没有为难她。”

“我过去问个清楚,你在这里等着,记住别出门。”劳竹决定问个水落石出。

劳竹走出府门,绕到黑历府门口,他问了几个下人,都不搭理他,无奈之际,劳竹在黑历府门口突然高声叫喊:“青青,熊青青,你在哪里?”

黑历府的下人惊住了,快速进府,把大门也关上。

劳竹继续叫喊了几句,仍然是无人问津。他越来越觉得是黑历所为,壮着胆子上去大力敲打黑历府的大门。

砸门的声音引来更多的人围观,劳竹叫道:“不把熊青青交出来,我砸到明天。”

猛然,黑历府的大门打开了,黑历对劳竹怒目而视:“青青不在我府里,你滚开!”

“肯定在,被你藏起来了。”劳竹救人心切,一口咬定熊青青在黑历府里。

“我黑历向来说一不二,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

“那熊青青到底去了哪里?”

“实话告诉你吧,听我的下人说,就在你们来之前,熊天白已经来人把熊青青带走了。”黑历说。

“路人为什么都不说?难道不是惧怕你吗?如果不是在你府里,路人怕什么?”劳竹将信将疑,还是怀疑黑历。

“我不想和你在这里争吵,路人不说,怕的不是我,而是熊天白。”黑历说完转身,到了门口,回头说,“除了熊天白,谁会藏那个疯婆子。”

劳竹确实没有料到熊天白会先走一步回来带走熊青青,他和若离带着长齿狼,路上一刻也没有停歇,不想还是熊天白抢了先。

劳竹相信黑历不会说假话,的确是没有必要。见到熊青青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水嫩,黑历要多少女人没有,不会在乎一个熊青青的。

黑历早先对熊青青起色心,无非是因为熊天白的鼓动,对于婆娘都可以让出来的人,黑历只是单纯觉得刺激而已。

回到熊府,劳竹和若离合计了一下,觉得既然是熊天白带走了青青,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毕竟两人也这么多年了,如果真要把熊青青怎样,也不会等到今天。

而他们如果回去平山村,熊天白必然是不欢迎,见都不会见,根本没有可能带走熊青青。

商量了一阵,决定回常若离家里,住一晚后就去往邮国。

章节目录 第81章 进都城 邮国,当时最为富庶和热闹的一个小国,但是却是最不稳固的国度。

危险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吴尚王位不稳;二是北方几个小国虎视眈眈;三是正在发生严重流行疾病。

流行病传染并不是很快,但却非常致命,邮国人称这种病为包疾。

病人感染后,淋巴肿大,生成一个大包,冷热交替,厌食口渴,十几天就死亡。

几天来,包疾突然爆发,邮国正在极力应对。

劳竹和若离来邮国之前,想去看望捕鱼人,但捕鱼人并没有出现在江面上,如果没有小舟,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找捕鱼人;即使有船,因为当时来回没有方向概念,也未必能找到捕鱼的住所。

上船后,马匹一同渡江而过,船家诧异地看着劳竹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去邮国?告诉劳竹说,邮国可不同于氿国,进城是不能带兵器的,他指着劳竹背上的夕山剑说:“这东西,带不进城。”

船家还说,现在只送人过江,而不接人回头,听说邮国人正在闹病。叫劳竹和若离别去送死。

劳竹也曾反复劝阻若离别跟着来邮国,但若离说过了,此后劳竹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寸步不离。

劳竹和若离赶到邮国城门口,远远看见两排守卫,约有十多个人,正在每个人搜身进城。

还是若离想到了好办法,她把夕山剑捆在长齿狼的肚子下。长齿狼身长四尺,夕山剑正好藏的严严实实。

劳竹牵马,若离牵狼,两人相视一笑,商量好了,说是若离回娘家来的,以此为借口进城。

守卫全副武装,和氿国的守卫形成明显反差,邮国的守卫认真仔细,不像氿国的守卫吊儿郎当。

但不管什么守卫,对于男女同行的两个人,总是少一份戒心,而且若离笑靥如花,说话温良有礼,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刁难,顺利地进了邮国。

“野人,你看看,还叫我别来呢,如果不是我,你能进城吗?”进城后,若离得意地说。

劳竹这个原始人,虽然也知道怜香惜玉,可对于若离靠笑容和说话就取信于守卫,还是不能理解。

“为何你笑一笑,他们就放行了呢?”劳竹纳闷,他还不知道所谓秀色可餐的道理。

原始部落,遇到像熊青青那么美丽的女子第一次去劳家寨子,也会侧目,并且给予一定的宠爱,但说单靠美貌而不劳作,则绝无可能。

那些守卫看到若离,可以说是很想趁机沾点便宜,只不过邮国有法令,不得勾搭已婚女子,否则受鞭刑三十,劳竹就在若离身边,那些守卫只能是干瞪眼。

邮国是吴尚的都城,颁布的法令十分苛刻。实际上,卢猛想要起兵反吴尚,攻入邮国,可能性不大,卢猛的兵力很少,而且要从氿国运大型武器到邮国也不现实,这中间隔着三条河流,卢猛没有渡河工具。

没有大型攻城武器,以邮国这样的守卫和城墙,卢猛想要成功,比登天还难。

吴尚自己也从来不认为危险来自南边,而是北方。北方五个小国都对邮国这块沃土垂涎三尺。

卢猛想采用刺杀吴尚的方法复仇,可能性也极小,必须有很好的策划才行。

首先是进城这一关,城门收缴所有武器,城内还有巡逻,一旦发现铁制武器,都会没收,拥有者则要受刑;其次是入宫那一关,吴尚是个十分多疑的人,他是在数场争斗中夺下王位,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宫里宫外一共设置了六层保卫,卢猛几乎没有胜算,或许只是自欺欺人。

劳竹和若离一路兼程走了两天,进城虽然是午时,却也急着要找一家客栈歇脚。

邮国的建设和氿国也不可同日而语,这里的街道全都是石板铺路,道路不像氿国一条大道通到底,邮国的道路都不宽,四通八达,蜿蜒弯曲。两旁的建筑更加精致,甚至有楼层,木屋雕梁画栋,屋子上方挂了许多灯笼,夜里肯定也是一番好景象。

街上的人流也不如氿国繁杂热闹,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屋子里,喝酒聊天,酒肆一家挨着一家,除了酒肆,客栈也很多,还有就是布店,挂着色彩鲜明的布匹,有人在店门口吆喝叫卖。

氿国是另一番景象,铁铺里的敲打声此起彼伏,行人在街上斗狠打架,毫无秩序。

邮国还有一条法令,入城后,马匹只能牵着,不能骑行,使得整个都城节奏都慢了下来,人的气质就显得和蔼而悠然。

他们二人进城后,也不在乎究竟走到了哪里,只顾在八卦一样的街道里穿行,因为感觉秩序井然,所以不是特别警惕,犹如饭后的散步一样。

若离就说,以后要和劳竹在邮国这样地方过活。

包疾造成的恐慌,在邮国的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劳竹是为了包疾而来的,当然,他更主要是为了在此截住卢猛,以抢夺熊无惧。卢猛说过,因为邮国闹包疾,他会趁乱杀了吴尚报仇。

他们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一家叫“上宾”的客栈,客栈比较偏僻,又临河而建,空气清爽一些,毕竟邮国是个染病的地方。

住店的费用比较氿国要高出许多,若离身上有三百金,一个月的住店需要三十金。在氿国则最多需要十金。

不过也的确不能比拟,邮国虽然是卢猛嘴里大恶人吴尚的都城,却比氿国安详,客栈也干净整洁,店家彬彬有礼,行人好像也不那么爱看热闹。因为劳竹是蛮族人,在氿国进城的时候就被人盯住,而邮国街上的行人对他几乎是视而不见。

店家将马匹牵入后屋栓好,引着二人上了阁楼,劳竹和若离十分惊喜,两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屋子可以建成小楼的样子。

他们带着长齿狼上楼,店家一开始有些意见,但看到这只似狗非狗的野兽套着嘴,也没有强行不同意。

入住后,劳竹说:“刚到氿国大城,以为那就是人间,不想邮国如此不同。”

若离也说:“房屋盖成楼房,氿国还真没有,好舒适的所在。”

劳竹叫若离稍事休息,他下楼去问一些情况。若离正要整理一下行李,长齿狼也得喂食,叮嘱劳竹别走太远。

劳竹下楼,耳听得有人喊一声:“店家,来壶好酒。”

劳竹心想,这声音好熟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住客店 端坐于客店偏僻一角的人,正是劳竹的师父捕鱼人。

捕鱼人依旧是那副装扮:戴着斗笠,身着灰色短衫,脚下穿草鞋,手中拿着一支五尺来长的竹竿。

劳竹见了,大喜过望,捕鱼人和养猴人神出鬼没,劳竹和若离刚到邮国,捕鱼人就来了。

快步走过去,捕鱼人笑脸相迎,劳竹急道:“你真神奇,我还没整理妥当,你就出现了。”

“你别忘了,邮国可是我的老家,在这里遇到你理所当然。”捕鱼人笑呵呵地招呼劳竹入座。

店家上了酒,师徒二人对酌。若离在楼上已经听到是捕鱼人的声音,快步下了楼,紧挨着捕鱼人坐下。

虽然是师徒关系,但蛮族人没有师徒概念,就如老族长教劳竹行医一样,两人虽有师徒情分,却没有师徒之称。劳竹也从未叫过捕鱼人师父,都是直称他为捕鱼人,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而且二人相处也没有师徒礼节,十分随意。

“捕鱼人,你从哪里得知我来了邮国?又是怎样做到我毫无察觉的?”劳竹还是好奇捕鱼人能跟着他的踪迹。

“你去过芦苇荡,我想你应该是要来邮国,邮国正在闹包疾,你是否为此而来?”捕鱼人满口喝了一杯,连声叫好酒。

“那你怎么做到我丝毫没有察觉的呢?”

“不是你没有察觉,是你眼里只有若离姑娘,我是个糟老头,不能引起你注意啊。”捕鱼人打趣地说。

劳竹连连摇头,说道:“你的身影只要一出现,我必然即刻就能发现。”

“好了,你这么急着下楼,是不是要打听邮国闹病的事情?”

劳竹知道什么也瞒不了他,点头说是。

捕鱼人说:“包疾主要在吴尙的宫中传染,最早发病也从宫中开始,邮国足有两个氿国那么大,南城这一带还没有发现,你得往西北去,那里是邮国的中心,吴尙的王宫也在那里。”

劳竹明白了。因为入城后不能骑马,要去的话,只能是步行,算来需要大半天时间。

捕鱼人说:“还有,是不是觉得读的书用不上?”

“是啊,我来之前想去找你,就是想问问,我读的那些东西,在哪里能用上?”

“你从大山里走出来,许多事情还没体会,慢慢来吧,能用则用,不能用也不耽误你吃饭走路,你说是也不是?”

说起来,劳竹走出大山来到文明之地,还没超过一个月。他到氿国是看望熊青青和熊无惧,不带任何目的,而来邮国,才是奔着民众疾苦而来。

“可能还得告诉你,你的医术,未必能治好包疾,有心就好,尽力而为,不要勉强,你明白吗?”捕鱼人神色凝重地说。

“那么,捕鱼人,你能治疗包疾吗?”在劳竹眼里,捕鱼人和养猴人似乎无所不能。

“当然不能,我一点医术也不懂,养猴人倒是懂一些,不过,他不会来的。”

“对了,卢猛要暗中刺杀吴尙,这事你知道吗?”劳竹问道。

“世人打打杀杀,恩怨情仇,岂能都知道,随他去吧。”捕鱼人轻描淡写说。

“还有一事要问你,卢猛和吴尙之间的事情,你是否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当时邮国和氿国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但是和你我可没有关系,不用理会,你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就行。”

“你不打算告诉我,吴尙和卢猛恩怨的前因后果吗?”

捕鱼人摇头说:“往事不是简单就能说清楚的,我和养猴人早已远离是非,你将来会知道的。”

“吴尙,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卢猛对他恨之入骨。”劳竹好奇地问道。

“世间其实并无好坏之分,你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去吧,竹儿,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还是那句话,走多远,都别忘了回家的路。”捕鱼人说完,最后喝了一杯酒,起身要走。

“你就要走了么?是去往何处?”劳竹急忙拦着捕鱼人。

“你问的,我都说了,等你回去氿国的时候,转来芦苇荡做客。”

捕鱼人和养猴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始终耐心和劳竹说话,说的也都是劳竹能听懂的话。

若离说:“你的家不是在邮国吗?怎么不回家看看?”

捕鱼人还是很耐心对若离说:“是我的家乡,可家乡不一定有家啊,哈哈哈,再说,你也不能肯定我比你们迟来邮国,或许我已经回了呢?”

若离想了想,捕鱼人说的是有道理的。

“何不跟我们一起,有吃有喝,亏待不了你。”若离拉着捕鱼人说。

“不了,再晚一点就要关城门,我得走了。”捕鱼人说,又特意叮嘱道,“你们可别染上了包疾,实在不行,早早离开邮国。”

捕鱼人突然出现,显然是来告诫劳竹的。劳竹从卢猛口中得知邮国闹包疾,好像闹得很严重,其实不然。卢猛以此做出重大判断,只怕是要吃亏的。

两人见捕鱼人实在不肯留下,也只能相送到客店门口,捕鱼人转入弯曲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劳竹和若离吃了点东西,回到房间休息到了日落。

这间客栈虽说相对偏僻,不想到了傍晚时分,却突然来了许多住客,劳竹在楼上房间内听得仔细,楼下的冷清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

若离仍然躺着,长齿狼被拿去了嘴套,由于养了几天,长齿狼对主人没有了之前的凶猛样子,若离正拿着食物往狼嘴里扔,长齿狼一接一个准。

“若离,你听,楼下好像多了很多人,而从这里看外面,别的客店却没有这么多人,这是什么原因?”劳竹站在窗前,探出身子观察了一阵,回头对若离说。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到了太阳下山,邮国的客店都是这么热闹呢。”若离起身来到劳竹身边,朝外面看了一圈,确认了劳竹的说法。

二人还在分析,发现长齿狼闷声地发出声音,嗷嗷地叫。

长齿狼自从跟随劳竹和若离,还是第一次取下了嘴套这么久,似乎正在恢复野性。只是仍然被若离绑在柱子上,可表情却露出狰狞。

章节目录 第83章 喧闹声 长齿狼闷声叫了几声,突然引颈嚎吠,叫声打断了楼下吵杂的说话声。客店里所有的人都不再出声。

劳竹和若离觉得奇怪,长齿狼从未如此冲动发声;楼下的人则是吃惊,客店里居然养着狼。

劳竹和若离匆忙间去套长齿狼的嘴,这一次,长齿狼却不干,先是乱扭脑袋,继而上蹿下跳。

自从火长齿将狼交到劳竹手里,或许是受了火长齿的交代,这只狼逆来顺受,十分听话,劳竹甚至当它完全没有了野性。

但此时却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人类文明早期,养狗还没有成风,多数人对狗和狼分不清楚,长齿狼由此得以在大都市招摇过市。

火长齿简单交代过劳竹,要是长齿狼不听话,只需用牵它的那条藤皮抽打地板,长齿狼就不敢发作。

劳竹拉住牵绳,在木楼地板上抽了几鞭子,长齿狼果然来到跟前,伏地而卧。

但是长齿狼仍然警惕地盯着门口,劳竹和若离套上它的嘴套,就听得有人上楼来。

咚咚咚,外面的人敲响了房门,门外有人用听不懂的话叫喊。劳竹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让劳竹颇为诧异。

不用说,这两个人是火发族的人,看他们的头发和长相就能肯定。

“火长齿——你们是火发族找火长齿的,对不对?”劳竹问道。

然而门口两人眨着眼睛,互相之间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对方,叽咕叽咕说了一串劳竹听不懂的话。

火发族人探头探脑朝房间里张望,长齿狼兴奋地站立起来,由于被若离牵着,不住地向门口窜,却不能过去。

两个火发族的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指着长齿狼,和劳竹说了一通。

可以判断,长齿狼是认识这两个火发族的人,所以焦躁不安;而这两个人,在楼下听得长齿狼的叫声,以为是火长齿在这里,故而循声而来。

劳竹叫若离放了长齿狼,那只狼奔到门口,摇头摆尾几下,却不理二人,而是冲下楼去。

劳竹大惊,生怕长齿狼伤了人,赶忙跟着下楼。

眼前的一幕却让劳竹有些难以理解,在客店里,站着高矮胖瘦,男男女女七八个火发族人。

火发族一次能从大山里出来这么多人,让劳竹不敢相信。

劳竹站在楼梯上,看见长齿狼跑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在他的身下来回穿梭,显然是遇到故人了。

楼上的两个火发族人和若离都下了楼,客店里顿时站满了人。连店家都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刚才的嘈杂,原来是火发族和店家语言不通造成的。

可劳竹也完全不懂火发族的语言,但火发族的那些人似乎情绪十分激动,一伙人七嘴八舌争论着什么。

终于争论完了,那中年人是这伙火发族人的领头,他很不友好地走向劳竹,指了指长齿狼,又比划了一下个头,摊开手,疑惑地望着劳竹。

他在问火长齿,劳竹理解他比划的意思。

劳竹也指了指远方,将火长齿把野**给他的事情,努力地连说话带比划,尽可能想说清楚。

劳竹刚说完,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料到那伙人炸锅一样哄闹起来,也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要了解什么,或者是劳竹说错了什么。

若离走过来对劳竹说:“野人,他们是来找火大哥的,不会说氿国和邮国的话,应该是刚出山。”

劳竹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可他们如此嘈杂喧闹,根本说不清楚。

若离说:“记得火大哥说过,他们族里需要海水盐,他们一定是急着要拿盐回去。”

一句话提醒了劳竹,他来到店家身旁,叫他拿一把盐出来。

店家本身被这伙人烦的不行,他不想收留这伙人住店,可他们又不走,在店里喧哗吵闹,现在又叫他去拿盐,自然是不愿意。

劳竹只好叫若离拿了一点碎金,说是买一点来。

他们在商量买盐的时候,火发族人互相之间还在说话,看上去争吵得不可开交,情况好像不怎么乐观。

店家见到金子,乐得去了屋后,不多时,用一只碗打了大半碗的盐出来。

劳竹忙送到火发族人眼前,火发族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领头的中年男子盯着食盐,用手在里面抠了几粒,送到嘴里,吧嗒吧嗒地尝着,也不理会劳竹,却招手叫火发族的人都过来,从劳竹手上拿走了碗,分给每个人都尝了一点。

火发族的人纷纷点头,互相之间又在说什么,总之还是吵闹不堪。

若离用手招呼长齿狼过来,长齿狼果然还是回到了若离身边。这一幕又激起了火发族人的情绪,无休止地你一言我一语。

劳竹问店家:“他们想住店是吗?”

店家点头说是,又说:“别说他们没钱,有钱也不想留他们住在我店里。”

事情大概有了眉目,很可能是火发族的人刚出山,可能是来找食盐,也可能是来找火长齿,结果来到了邮国,然后得知这里可以住店,可却没有钱,双方语言又不通,在这里嘈杂喧闹。

劳竹和颜悦色对店家说:“他们住店的钱我来出,你将就一次,现在天色也晚了,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客店,让他们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店家说:“你看他们,一个个像从泥里滚出来的一样,衣冠不整,人不人鬼不鬼的,实在是不想收留。”

若离听见了,牵着长齿狼也走过来,她说:“多出一倍的钱,让他们住一晚再说。”

若离真的伸手掏金子,抓了三粒碎金子丢在桌上。

店家叹了口气,答应让这伙人住一晚,但明天一定要他们走。

劳竹见店家答应了,走过去拍那个中年人的肩膀,那中年人见劳竹比划说店家已经答应,叫他们上楼,迟疑了许久,看着店家手里拿的金子,似乎明白了住店需要付钱的道理。

店家急道:“楼上已经客满了,只有楼下有两间屋子,我去把门打开,你领他们过来吧。”

终于说服了火发族的这群人,他们警惕地跟着劳竹,来到店家打开的那两间房间,里面都只有一个床位。

劳竹数了数,火发族一共来了十个人,这可怎么安排?

章节目录 第84章 紧相随 火发族一众十人,即使劳竹给他们开了两个房间,他们也都睡在一个屋子里,劳竹企图说服他们分几个人去另一间,可他们一副死不分离的神情,店家也因为语言不通说得不耐烦,最后由着他们。

第二天,劳竹很早起床,想着应该叫他们一起吃饭,但已经听得楼下的他们在说话。此时,天都还没完全亮,火发族的人都在楼下厅里等着劳竹。

他们是害怕劳竹夜里突然走了不管他们,说来不信,即使开了房间,又由着他们一起住一间,他们还是安排了人员轮流值夜,十分担心劳竹跑了。

换作现在,这伙人算是碰瓷赖上了劳竹,就因为劳竹牵着长齿狼?还是因为劳竹给他们付了房费?

劳竹倒是觉得正常,毕竟是火长齿临走时候交代的,那一百八十金必须还给火发族的人,只是若离顾忌这伙人对城里的买卖一窍不通,即使给了钱,他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买海水盐。

若离也牵着长齿狼下楼来,拿着那一百八十金,准备还给他们少了一件事。

但火发族的人见了金子跟见鬼一样,一个个躲的远远的,连那个中年汉子也是步步后退,连连摆手示意不要。

劳竹说指着长齿狼,又比划了一阵火长齿的样子,嘴里说:“这是长齿大哥交给我的,现在还给你们去买盐,长齿大哥在氿国,氿国,知道吗?”

问了几遍,火发族的人皱紧了眉头,满脸疑惑,仍然不明白劳竹说的意思,至于氿国,就跟天书一样。

唉,碰上这么一伙人,劳竹和若离算是没辙了。

“我想应该给他们买好盐,让他们带走,拿金子给他们,他们也不懂怎么用呢。”若离说。

“那好吧,你在这里陪着他们,我找一个就近的地方买盐回来。”劳竹和若离商量。

若离很不情愿,一是不想离开劳竹半步,二是和这伙人没办法沟通,万一说起什么事情,火发族的人情绪那么激动,应付不了。

劳竹只好跟火发族的人继续比划,拿着昨晚买的那碗盐,说去给他们买很多回来,让他们在此等候片刻。

火发族的那些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不知道听懂没听懂,都默不作声。

劳竹心想他们应该是明白了,如果不明白,这伙人正常的反应是大声喧哗。

劳竹和若离又交代了店家,问了就近买盐的地方,牵着长齿狼就要出门。还没走出大门,那伙人全都一拥而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由他们跟着好了,反正也不远。”劳竹对若离说。

若离也只能同意。两个穿着布衣的正常人在前,一串衣裳褴褛的人在后,浩浩荡荡走在邮国大街上,引来许多人注目。

当时劳竹去氿国,虽然也引得路人观望,那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现在可不得了,一队异族人,而且叽叽呱呱不停,全当观望的人不存在,自顾大声说着什么。

好在只走了不到一百步,就有一家专门卖盐的官店,劳竹进去,火发族的人全都跟了进去,店家险些以为是劫道的来了,吓得面如土色。

劳竹领着火发族的人退出店,在门口等着,交代若离一个人去买。

若离把一百八十金拿出来,放着大柜上,说道:“我们是来买盐的。”

店家直愣愣地看着金子,又看看若离,把金子推了回来,说:“五铜买一罐盐,没见过用金子买盐的。”

若离稍稍算了一下,五铜买一罐,一百八十金,可以买大约四万罐,而且罐是竹罐,十个火发族的人,一百罐都带不走,别说四万罐。

店家又说:“每人一次最多只能买两罐,像你这样买盐,邮国现在的官店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你买的,邮国人吃什么?买这么多盐,要有文简的。”

“什么文简?”

“没有文简,你怎么出城?邮国不比氿国,氿国一下子也没有这么多盐的。”

若离虽然在长在氿国,可盐这个东西太不起眼了,一罐盐,她家开店,也够吃十天半月的,一次买两罐,平常人家,一个月也吃不完,而且若离也从未去买过盐。

这么做,确实太唐突了点。

若离出来把情况告诉了劳竹,两人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处理。

实际上,火长齿把卖身的金子交给劳竹,并不是说要他们一次性全都买盐,只是寄存在劳竹身上,如果遇到火发族的人,除了买盐,剩余的交给他的族人。

不过,劳竹和若离都觉得火长齿的金子放在身上很不妥,担心掉了,也担心花完了。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买二十罐,让火发族的人每人都有两罐盐,这样或许能稳定一下他们的情绪。

二十罐盐按人均两罐,店家勉强同意卖给他们,交了碎金,劳竹让他们一人拿着两罐,火发族的人全部开始研究手上的竹罐和海水盐,安静了下来。

回到“上宾”客栈,劳竹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打发火发族的人离开,毕竟店家不愿意收留他们住店,况且自己也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不能总是带着这么一拨人。

劳竹将那中年汉子叫到一旁,费了好大劲跟他比划解释,说你们得离开,店家没有房间让他们再住一晚。

中年汉子和劳竹对话的时候,火发族人全都盯住劳竹,那眼神似乎在说,想赶走我们?门都没有!

长齿狼也就兴奋了昨天那一下,现在似乎见怪不怪,安静地伏在若离身边。

中年汉子咿咿吖吖说着,冲过去要夺若离手上长齿狼的牵绳,若离躲了一下,纠结给还是不给,那中年汉子又跑回劳竹面前,那样子大概是说,我们和这只长齿狼一样,天天跟着你,成不成?

劳竹指着他们每个人紧紧抱住的两罐盐,比划说应该赶紧送回他们大山的族里去,族人需要这个东西。

中年汉子一个劲地摇头,火发族的人也都和中年汉子同样的表情摇头。

劳竹苦笑了一下,问若离:“看他们没有要走得意思,要不,我们带着这伙人吧?”

若离嘟着嘴,嘟囔说:“他们住哪里呢?总不会天天和我们住一间屋子吧?”

章节目录 第85章 护国军 蛮族人劳竹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带着这伙人的,依劳竹的性格,他不会赶他们走,若离虽然是不愿意,可现在她全都听劳竹的。

上宾客栈的店家不同意,只能找另外一家同意的,反正他们要去城中心。

劳竹和若离带着一群与众不同的异族人出现在邮国大街上,这伙人褐发、无须、衣衫不整、还七个男人三个女人,让邮国人多了些谈资。

看热闹的没关系,邮国人性情比较温和,但他们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巡城的卫士很快发现了他们。

由于邮国城内不准带兵器,劳竹的夕山剑还是挂在长齿狼的腹部,所以卫士虽然注意他们,倒也不是怀疑他们图谋不轨,而是担心看热闹的人聚集闹事。

有人报告了卫士大营,大营的主官带着卫士将劳竹他们围了起来。

主管叫霍田,是个圆头圆脸的汉子,留着寸须,此人是吴尙的心腹,掌管邮国守卫多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

异族人出现在邮国都城并不少见,邮国富庶,沿海一带盛产海水盐,来此购盐的外族人就非常多。

邮国和氿国基本不限制外族人前来商贸,他们就是靠食盐赚钱,吴尙统治的这些城市,食盐是最早被吴尙纳入官方的,民间经营的极少。

即使如氿国那样混乱的地方,食盐都没有某个大王敢独自经营,买卖食盐的,都是吴尙特许的。

当然,大批量的采购食盐,是需要邮国文书的,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文简,而且还需要邮国统一调度,任何一家官店都限量配备,食盐的买卖受到吴尙的严格控制。

掌握了食盐、粮食和军队,吴尙以为邮国基本无虞,这是他的统治思想。

北方对邮国虎视眈眈的小国,虽然有贼心,但食盐的买卖还得和邮国打交道,所以不会轻举妄动,况且吴尙还有一支比较强大的军队。

霍田不属于吴尙三个统治范围的辖官,但是担负着京都的保卫,他的守卫营称为护国军。

包围了劳竹以后,霍田亲自前来。劳竹看情形知道这次惹的是吴尙的人,吴尙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此人对于劳竹来说十分神秘,心里很自然的不敢轻易反抗。

而在邮国敢于骑马过市的,除了吴尙的人,别人似乎没那胆子。

霍田就是下马后朝劳竹他们一伙走来的,他让随从不要靠近,眉目并不那么凶悍,走近了,声音洪亮地问:“一伙外族人,来邮国所为何事?”

劳竹很镇定,不像第一次在氿国那么惊慌,回道:“我们都是大山里的族人,听闻邮国闹包疾,因为有祖宗传下来的草医秘术,特意来试试能否减轻病痛。”

霍田大怒,说道:“何来包疾?分明是想乱我邮国,胆敢当街说我邮国染病?全部抓起来,送入大营。”

劳竹以为帮助人总不会错,若离也认为这样说万无一失,不料却犯了大忌,邮国担心包疾造成恐慌,不许公开谈论。劳竹竟然在大街上宣扬,岂能不惹事?

火发族的那伙人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一眨眼看见穿着盔甲的一群人围了上来要抓劳竹,中年汉子低沉地吼了一声,十个火发族人顷刻间将劳竹和若离围在中心,做出格斗的姿势。

火发族的人没有兵器,他们的动作十分怪异,全部是两两站立,一前一后,双层保卫劳竹。

他们的双手握拳,前面的人将双拳收拢于胸口,后面的人将拳头从前面人的腋下穿过去,然后一人抬起一脚,动作规划如一,眼神犀利凶猛。

如果从远处看,每个双层保护劳竹的小组,合二为一成为一个有六只手脚的动物,配合十分娴熟。

霍田还没见过敢这样对抗护国军的小众人群。当年邮国大乱,霍田面对上百人的冲击,护国军毫无惧色,最终杀了大半,另一半被赶得四下逃窜。

当然,今天霍田只带了不足二十人的队伍,他以为没有武器的外族人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两人一组的火发族人,前后左右五组护住中心的劳竹和若离,还有长齿狼,转了两个圈子之后,每组的两人像是连体了一样,粘合得非常紧密,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劳竹心想,和火长齿一样,火发族人非常善于格斗,有自己一套办法对付敌人和野兽。

霍田见这伙人没有束手待擒,而是准备抵抗,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弯刀,叫喊着:“外族贼人拒捕,弟兄们,给我拿下。”

那些随从弃了马匹,提着各种武器围了上来。

劳竹喊道:“不要动手!我为邮国包疾而来,没有恶意。”

但由于火发族人在中年男子带领下一直发出吼声,护国军的人员也喊打喊杀,而且最外面很快又围了水泄不通的人群,劳竹的声音传不出去。

若离想离开打斗核心圈子,无奈被火发族人转着圈堵住了出去的路。即使出去,若离也不能保证护国军的人能放过她。

劳竹叫若离蹲下,保护好长齿狼,自己仍然叫喊双方不要动手。

长齿狼的嘴套没有取下,此刻一直在甩着嘴套,发出嗷嗷的低吼,却出不得声,但那眼神和动作,暴露了长齿狼非同一般的野性。

护国军的守卫将圈子越来越缩小了,差不多还有一丈远的距离,火发族的中年汉子第一个跃起,他在前,和他同组的那个火发族女子在后,旋风一般到了护国军守卫眼前,来不及眨眼,守卫的兵器被击落在地,他的身上和脸上被打中了十几拳。

火发族人的攻击闪电一般,他们跃出之后,完全连成一体,两人各一只脚先后着地,旋转着出击,一起一伏,快速而精确,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倒地了一个。

霍田还没见过这种打法,招呼守卫道:“不能抓捕,就地斩杀,一个也别放过。”

守卫们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武士,倒地的那人激起了守卫们的斗志,将阵势摆开,潮水一般地涌向劳竹他们。

劳竹还想制止,但完全来不及,火发族的人和他语言不通,无法制止。一阵眼花缭乱,像是养猴人的猴子一般,火发族人五组全数攻击而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进王宫 火发族的攻击十分有效,招招致命,每组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虽然护国军的守卫拿着武器,但火发族人攻击首先都是打掉他们手上的武器,第二步才是击打要害。

劳竹在他们身后看得很过瘾,因为在大山里,蛮族人也精于打斗,可和火发族人相比,那就太差了。

第一批上来围攻的护国军卫士不是被打翻在地,就是受伤退回原地。火发族人仍然没有半点懈怠,像是机器一样围住劳竹跳跃旋转。

这样的结果,霍田也看不懂。人类在城市居住后,打斗的天性都已经退化,霍田对付邮国人,几乎是喝一声就能吓倒一批,而且邮国禁止武器上街,对付手无寸铁的邮国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霍田感觉遇到了对手,继续下去,护国军的威名可就没了。

“停下,所有人停下。”霍田叫住准备第二波攻击的守卫。

火发族的中年汉子也喊住了旋转的族人,人群也安静了。

劳竹立刻趁机会大叫:“别打,我有话要说。”

他走出圈子,站在火发族人的前面,火发族人还想跟着把他再次围起来,但劳竹这回面带生气制止了没完没了的火发族人。

霍田警惕地说:“你,一个人走过来说。”

劳竹真的就想走过去,若离在身后叫道:“野人,别过去,他们想抓你。”

劳竹回头,迟疑着。若离已经来到他身边,把长齿狼的牵绳交到劳竹手里,说道:“要过去就牵着它。”

劳竹点头同意,接过牵绳,若离又想起了什么,快步上来蹲下身子,二话不说取下了长齿狼的嘴套。

长齿狼此时终于放开了野性,估计是战斗的场面令它按奈不住,嘴套一取,甩了甩脑袋,龇牙咧齿,大声嚎叫,围观人群听到这种嚎叫声,纷纷后退了几步。

长齿狼真正被激发野性后,激战之前,它的牙齿才会瞬间变得更长,上下獠牙翻露在嘴外,而且嗅觉无比灵敏,血腥味使得长齿狼焦躁不安,蠢蠢欲动。

劳竹和若离也是头一次见到长齿狼变成这副骇人的模样,有些担心伤了自己,若离想再次把嘴套给它戴上,但此时长齿狼就难以控制了。

好在长齿狼始终被牵绳牢牢拴住,劳竹也不敢随意松手。

长齿狼看不出会伤害劳竹,只顾想往前面冲,若离才安心下来。

霍田见那十个打手刚停下,又带出来一只平生没见过得怪物,连他的马匹都吓得转身要逃,霍田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他担心惹恼了长齿狼,甚至把大刀都藏在身后。

“邮国城内,怎么敢带这种野兽?你难道不是来闹事的吗?”霍田虽然惧怕,但还得维持护国军的脸面,此时故意大声质问。

劳竹轻柔地抚摸着长齿狼,让它冷静下来,才说道:“不想闹事,只为包疾而来,带我去看看病况,如能治疗,我就留下,如不能,我马上带着他们出城。”

霍田听到他这么说,马上动了心思。只要不打斗,到了王宫那一带都是他霍田的人,随时可拿下这伙野蛮人。

“围观者速速离开,散了散了。”霍田先支开围观的人群,在邮国城内,这种热闹不多见,人一聚集就容易出事,霍田是有经验的军士。

人群慢慢散开了,霍田这才对劳竹说:“你,一个人跟着我进宫,其余人在此等候。”

劳竹道:“这位大哥,这样恐怕不行,这伙人听不懂话语,我不在,他们更可能惹事。”

“你难道要带着这许多人进宫?成何体统?”

“不是,你找一个地方,我安顿好他们,然后随着你进宫。”

“我和他跟着你进宫。”若离在后面喊起来。

“对对,我们二人跟着你进宫,但是要先安顿好这些人。”劳竹说。

“难道要带着它进宫?”霍田远远地指着长齿狼问道。

“这个……”劳竹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向若离,若离坚定地点头。劳竹道:“这只野兽就是长相凶一点,从没咬过人,不用担心。”

“从不咬人?”霍田感觉难以相信。

劳竹对长齿狼可以说非常熟悉,大山里偶尔总会有族人遇上,长齿狼不仅咬人,还将骨头都细细嚼碎,他读懂了若离眼中的话,有长齿狼至少不会束手就擒,所以劳竹撒谎了。

“它不咬人,就是,脾气有点不好,叫声有些吓人。”劳竹强调说。

霍田觉得现在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认真思考了一阵,答应了劳竹的请求。

护国军卫士伤了几个人,被抬着放置在马背上,其余人随着霍田上马回营。劳竹和若离牵着长齿狼紧紧跟随,火发族人情绪又很不稳定,跟在他们身后吵吵闹闹,谁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精力,每天都鼓噪不休。

一行人在邮国城内穿过,早有人飞奔告知了宫内,霍田的兵营即刻集合,吴尙听说后,又调集了虎狼军八百人,在宫殿内外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外族人别有异心,他们将插翅难逃。

因为火发族人不会骑马,劳竹和若离也步行,一行人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吴尙威名远扬的王宫。

王宫的气派,劳竹想也不敢想。吴尙的王宫全部青石板铺路,宫殿由巨石砌成,那些需要多人环抱的柱子,全是巨石打磨而成,宫殿高高在上。

和劳竹见过得卢猛的宫殿又是另一番景象,卢猛也算是奢华,但还是木头建筑,吴尙的王宫几乎都是巨石,只有高高在上的那座宫殿,用巨木打造。

捕鱼人曾教过劳竹识字,刚进王宫,劳竹便看见霍田下马的大门上,写着三个大字——万和宫。

劳竹记得捕鱼人似乎对他讲解过这三个字,万和,就是万代和平之意。不过,当时捕鱼人也说过,想要万代和平,靠建一座宫殿可不行。

这么想来,捕鱼人当初是特意说吴尙的王宫,以此教劳竹如何立世,可见捕鱼人对这座宫殿至少是知道的。

霍田制止了他们进入门内,他告诉劳竹,火发族人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门外一旁的屋子里,不用进门,他这就叫人领火发族人过去。

虽然宫殿气势恢宏,但劳竹颇有些纳闷,这么大的地方,人流十分稀少,这是不是因为包疾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87章 见大王 火发族人非得等劳竹领着他们,才答应去往安排的住所。

虽然住所是一间差不多废弃的守卫驻地,但考虑到火发族人在邮国住不到店,特别是打了一架以后,那些客店更不会让他们留宿,霍田安排的这个地方算是雪中送炭了。

劳竹又费了好大劲交代火发族人不要出门,他去宫里有事,迟一些回来一起去吃晚饭。火发族人冷峻地盯住霍田和守卫,商量了好一阵总算同意了。

这是劳竹第一次见到吴尙。

在接连登上九十级台阶后,劳竹被带进宫殿面见吴尙。没想到,吴尙是个瘦子,竹竿一样的身材,宫殿很宽大,与站立在王位上的吴尙形成巨大反差。

邮国大王吴尙的名头,劳竹在原始部落就曾听说,来到氿国和邮国后,他的名声更是无处不在。

召见劳竹是吴尙亲自下的命令,原因有些复杂。

前几天,有个高人求见吴尙,高人无名无姓,短发长须,仙风鹤骨,说是从东边大海的仙岛而来,求见吴尙的目的,是告诉吴尙,不几日,有个外族人会来救治包疾。

吴尙是个非常迷信的人,虽然对每个人都疑心重重,但这些日子,只要是说包疾的事情,他都乐于见人。

由此也可以证明,包疾虽然没有大面积蔓延,但在宫中已经十分严重。

吴尙一开口,劳竹突然觉得此人的声音似曾相识,熟悉却又陌生,苦思冥想,发现吴尙的声音和养猴人说话有许多相同之处。

这个发现令劳竹身子颤抖了一下,养猴人曾提到过卢猛,卢猛和吴尙有深仇,很可能他们互相之间有着很不寻常的关系。劳竹颤抖,是因为感觉自己的蛮族寨子,早就暴露在邮国人眼里了。

吴尙的身板也和养猴人类似,非常单薄。不同的,是劳竹至今没有见过养猴人的面孔,而吴尙的面孔五官精致,面含微笑,与卢猛口中的杀人魔王很难结合在他身上。

吴尙轻言道:“下方站立之人,来自何方?”

大殿上有十多人,但吴尙开口说话之时,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只听得殿外清风徐徐的声音。

劳竹不懂行礼,蛮族人不讲规矩,他回道:“我是劳竹,来自大山的蛮族,为包疾而来。”

“你从何处听说邮国闹包疾?”

“氿国。”

吴尙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那些人都低着头。

“氿国可有闹包疾?”

“暂时没有听说。”

“你从氿国而来,一路上,知道邮国闹包疾的人多吗?”

“很多,只是大家都避讳谈论。”

“你有何能耐,竟敢专门为包疾而来?”

“族人封我我族长,族长是草医传人,只要是病疾,族长都有责任,现在我不在族里,而在邮国听说有病疾,也是应该试试的。”

“你还是族长?你们族人有多少人?”

“不足一百,但在大山里已经生存了千万年。”

劳竹很仔细地回答吴尙的每个问题,在劳竹看来,吴尙始终和颜悦色,说话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只是他站在高处,劳竹在王位下方,由此显示出吴尙的威严。

若离牵着套着嘴的长齿狼,站在离劳竹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你身后的女子,是氿国人,是你夫人吗?”吴尙眼神移向若离,问道。

夫人这个词,劳竹暂未听说,扭头看了看若离,若离回答说是。

“你夫人牵的狼狗,听说样子可怖,却又不咬人,是你从山里带出来的吗?”吴尙对长齿狼也有兴趣。

“不是,是刚才和我一伙的火发族人的,我们叫它长齿狼。”

“可否取下嘴套,让本王看看?”吴尙温和地问道。

在劳竹的想象中,作为邮国和氿国等大城的王,应该是严厉凶残的,可吴尙却像个孩子一样,首先对长齿狼有了兴趣。

劳竹答应,回身蹲下,给长齿狼取下了嘴套。长齿狼凶相毕露,只是大家说话都很轻声,大殿里非常安静,长齿狼也不那么焦躁。

吴尙虽然提出要看看长齿狼,但仍是远远地在王位上,也只是随意过了一眼。

吴尙说道:“很好,既然如此,叫人带你去看看病疾吧。”

劳竹和若离一开始来邮国,是以为包疾在百姓中传染,不想却一步进了王宫。来王宫之前也有许多担忧,但和吴尙一番对话,虽然不能很快判断吴尙好恶,但生命不至于有危险。

只是和吴尙对话时间太短,作为高高在上的大王,劳竹摸不透他心里想什么,也不明白面见自己,吴尙需要了解什么,仿佛什么也没问清楚,吴尙就把他打发了。

吴尙转身的那一下,劳竹仍然是有些恍惚。劳竹见的人少,养猴人是个让他记忆非常深刻的人,吴尙的转身,和养猴人如出一辙。

霍田引着劳竹出殿,劳竹再回头看,吴尙已经进入王座的后面。

霍田冷声说:“不许回头,只顾走。”

劳竹和霍田刚走下第一层台阶,发现从左右涌上来一批人,这些人和刚才殿内聆听吴尙问话的人差不多的装束,很快将劳竹围在中间。

“你们这些官员,如此行事,成何体统?”还在殿外台阶上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劳竹抬头,此人刚才也在殿内,他的一句话,把围着的人群都镇住了。

众人齐声道:“大长史……”

劳竹判断此人来头不小,看见众人朝他行礼,劳竹左看右看,也学着抱拳作揖,鞠了一躬。

大长史缓步下来,众人很快分开两边。大长史朝劳竹也拜了一下,搞得劳竹有些不知所措。

大长史说:“这位小仙,实不相瞒,这些人都为包疾之事犯愁,现在邮国的安危就都交给你了。”

若离在一旁听了,不由得发笑,她还从未听人把劳竹叫仙人。她嘴里的野人,在这里变成了小仙。

劳竹也对他的话不大明白,发现若离笑了,便问若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若离解释了一番,劳竹才明白自己责任过于重大了,走到老者面前,说道:“我还没见过患者,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治,不敢有太大的把握。”

这句话本来也是正常的,不料劳竹才说完,围着的官员有不少都抽泣起来,台阶上转眼就哭成一片。

章节目录 第88章 隔离场 官员们的哭声证明了包疾的严重程度,街面上的平静是刻意装出来的,为了安抚邮国百姓,吴尙将患者集中在一起。

对付传染病,中国人很早就有隔离的做法。

由霍田带头,劳竹和若离也骑着一匹马,连守卫在内,一行二十多人前往邮国北面的一条大河边,这条河邮国人称之为卫河。

卫河在城北,绕着邮国流向东边,这条河也是邮国一道重要的防线,北方五个小国,除了忌惮吴尙的兵力,也有卫河防线的考虑。

鲜为人知的是卫河岸边有一座令人谈之色变的监狱,牢房里关押的人,是死罪犯人求生后经过非人训练,变成了和野兽一样的军队,人数不多,仅有不足百人。

包疾的患者就被隔离在牢房旁边的一座屋子里,死了就直接扔进卫河。

出城后,劳竹他们已经走在了没有遮拦的旷野之上,几乎没有山,极目所至,散落着几个小村庄,北边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卫河了,河面比蛮族寨子的左河稍宽一些,水流不急,但要渡河却肯定不那么容易。

从王宫到这里,走了半个时辰,越靠近卫河,几座石屋越清晰,这里就是监狱和隔离场所。

劳竹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和霍田他们说话,霍田和几个卫士守在他们身旁,若离一手抱着劳竹,一手牵着长齿狼,徐徐而行,似乎大家都有心事。

隔离场所在前,疯人监狱在后,下马的时候,劳竹下意识朝那边望了一眼,是个守卫森严的地方,里面传来叫喊声。

劳竹好奇,指着那边问:“那里也是吗?”

霍田喝令所有人下马,他冷言冷语道:“你做你的事情,别啰嗦。”

若离有些害怕,挤着劳竹,幸好长齿狼这一路给若离壮胆。大多数情况下,长齿狼都是若离牵着,也是若离喂养。

劳竹虽然是以邮国闹病的理由来的,但劳竹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见识一下吴尙,卢猛、养猴人和捕鱼人都曾提起过吴尙。

之后再做决定,劳竹知道,一旦高发卢猛要前来刺杀吴尙,卢猛必然不能成功。如果以此为条件,截住卢猛,卢猛不得不将熊青青和熊无惧交出来。

但首先是要知道吴尙是一个怎样的人,刚才见了一面,劳竹对他并无恶感。

隔离场集中了两百多包疾患者,这也是劳竹没有想到的,邮国街面上,看不出已经有这么多人染了包疾,却还能平静如常。

霍田说:“邮国患包疾的人都在这里,每天还在往这里送,人数越来越多,这里面,宫里的人最多,随行人等不敢入内,你打算要怎么办?”

劳竹学草医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本想借自己草医技术试试能否救治百姓,却没想到救治的大部分都是官员。

既然是那么多官员染病,而且包疾发于宫里,是不是吴尙也有可能染病?

劳竹是到了隔离场之后才突然想到的,因为之前虽然也听闻包疾从宫里传出,但那种平静和吴尙的面见,都不会让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能否带一个出来,我先试着诊一诊?”劳竹自己倒是不害怕,但身边有若离,他也不想直接闯进去。

霍田叫守卫从里面叫了一个患者出来,此人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一路哭着跑来。

劳竹叫众人离开,他自己一个人单独上前,霍田在后面喊,不要太接近,据说是接触就会染病。

劳竹心想,不接触,怎么能诊病呢。他心有顾忌,但还是以蛮族草医特有的方式诊病。老族长曾经说过,只要是传染的疾病,按蛮族的经验,大都是水源和野兽带来的。

水源的问题不大,邮国有几处水源,如果真有一处致病,人们会自然而然地选择另一处水源,包疾也不是第一天发现,这种意识人们会自然形成。

那么,包疾的传染,就可能是野兽,而从宫里传出来,或许说明宫里这一段出现了一种原来没有的野兽。

劳竹看了患者肿大的部位,基本上能确定病因了。只是用药则有些麻烦,如果有乌蝴蝶,包疾很容易就能治愈,除了乌蝴蝶,劳竹要找的草药,是左河河里岩石上的苔藓。

当然还有其他种,但这是最快能控制发病的草药。不过,劳竹来了氿国和邮国,所见的河流,都是河水平缓的,说明河里没有岩石,否则就会形成湍急的水流。

出了大山以后,劳竹见到的都是平原地带,要找他需要的草药,由于习惯,劳竹要在大山里才更有把握。

劳竹安慰患者说:“你去告诉病人,这种包疾能治疗,只是我要去取草药,需要两三天时间。”

那患者感激涕零,被守卫押送回了隔离场。

劳竹在溪水边找了一种草药含在嘴里,又那种草药的叶子搓手,洗了几遍,走回若离身边。

霍田问情况,劳竹说并不十分难治疗,他需要去几天,带些草药来。

“一天会死几个人?”劳竹问。

霍田对情况不甚了解,叫了一个守卫来问,那人说,昨天死了三个,今天有一个又不行了,吐得很厉害。

找到草药是一回事,而搞清楚宫里究竟是何种野兽带来的包疾,也是十分重要的,可以先断了源头,不至于更多人染上包疾。

劳竹道:“要医治这种包疾,还得再去一趟宫里,我还得告别一下那伙火发族人,才能去取药。”

“到何处取药?我们有快马,可随你同去。”霍田担心劳竹就此跑了。

“我去取药,任何人都不得跟随,只能我一人去。”劳竹这回一定要将赤啸叫出来了,而赤啸只能是他一个人骑着。

“她也不能跟着去?”霍田指着若离问。

“她也不能。”劳竹点头说。

但若离可不认账了,大声说:“野人,你别忘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得跟着去。”

当着邮国这些人,劳竹不想说赤啸的事情,少不得又是一番解释,而且没有人会相信。

劳竹点头表示先答应若离。

霍田道:“你去可以,她不能去,包疾既然能救治,你需留下这个女子,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一去不回了呢?”

章节目录 第89章 重回宫 劳竹要回蛮族寨子了,特别令人激动的一件事。

出山三个多月,多次想过要回一趟蛮族寨子,那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行程,但从氿国又到邮国,从若离到熊青青,似乎总有牵碍不能成行。

这回虽是因为治病所需,但作为蛮族人的族长,一去三个多月不回,劳竹感觉太对不起族人了,也不知道族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

月牙、熊安、劳松、劳雷等等,他们会有多么期待劳竹回家。

没有回去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也想念他们,但都是一眨眼,而现在真的要回寨子了,那种迫不及待,让劳竹几乎按奈不住。

仍有一些问题劳竹放心不下:若离怎么办?如果赤啸真的只能载他一个人,若离就只能留下,几个月了,和若离几乎是形影不离,很舍不得。这个女子一开始那么爱钱,人也刻薄,现在却像一只小绵羊一样。

还有那伙火发族人,虽然才一天的时间,但劳竹还是很不放心,火发族人弄不好就要搞出事情来。

还有就是赤啸,劳竹心爱的坐骑,不知道要在哪里能把它呼唤出来。

当然,这几个月也是很有收获的,出来的目的是看望熊青青和熊无惧,的确都见着了,但是,唉,现在又都不知去向;还见着了熊烈和卢猛,这两人都有很大变化,在大城,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没个准。

只是这次回寨子没办法久留,邮国的包疾患者,一天要死三四个人,必须快去快回。

再次回来邮国,好像还是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捕鱼人说的话,卢猛的刺杀行动,熊青青的下落,当然,还有现在身边的这些人,都不允许劳竹呆在蛮族。

从包疾的隔离场到王宫的路上,劳竹询问霍田,宫里是不是出现了原来不曾有过的野兽?

“野兽?”霍田思索了好一阵,摇头说,“说野兽好像很可怕一样,一些动物吧,野兽怎么能进宫呢?”

劳竹也听过氿国或者邮国人叫野兽为动物。

“好吧,宫里有没有特别的动物?”

“我们护国军是守卫宫外的,如果要知道宫里的事情,回去仔细问问大长史吧。”

劳竹记得那个老头,是个面目慈善的人。劳竹问道:“那个,大长史,还有,吴尙,他们怎么不闹病疾?”

“大长史,吴王,还有许多官员,都没有住在宫里——”霍田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警惕地看着劳竹,:“你不用多问。”

“病疾还有草医来看过吗?”

“不叫草医,我们叫大夫,宫里的大夫那是邮国最厉害的,不过,他自己得了包疾,已经死了……”

“可平日里,吴王和那些官员不也在宫里吗?难道不怕染病?”

“在你之前,来过一个渔夫,说是能控制一下病疾,用了些药,宫里这些天真的没有再发,这些天染病的,都是百姓,百姓染病就比原来多得多了。”

劳竹一听,觉得那个渔夫,应该就是捕鱼人,可捕鱼人告诉过劳竹,他不懂医术。

既然能控制宫里的病疾,又为何不继续治疗就走了呢?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控制宫里染病的大夫,其实并不懂用药,否则不管是不是捕鱼人,都无需劳竹前来。

劳竹提议再回一次王宫,他需要查看病源,他确信宫里一定有一种不常出现的动物。

霍田自然答应,他见到了劳竹诊治包疾患者后,用了一种草洗手,一点也不担心包疾的传染,这个蛮族人肯定是能力不差。

劳竹他们再次走到宫外大门,火发族人全都在那里等候,令劳竹吃了一惊,莫不是火发族人又惹事了?

火发族人立刻拥了上去,霍田急忙勒马抽刀,他的守卫也都一字排开。

那中年汉子摆手叽喳,劳竹和霍田也看懂了他的意思,火发族人大意是说,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有人送了吃的东西来,他们要等着劳竹一起吃。

虚惊一场。劳竹本来带着若离就时常要担心她的安全,现在又带了一窝的、语言不通的外族人,想想也真是累。

一群人拉的拉、扯的扯,非要劳竹和若离先去他们住的屋子看一看,那神情仿佛是说,如果劳竹和若离不去看一下,他们不知道那些食物能不能吃。

霍田看着架势,也答应劳竹先去吃些东西,告诉劳竹说,那些食物都是宫里送去的,放心食用就是。

若离牵着长齿狼,对劳竹说:“野人,你看看你,火大哥的这伙人,比我见到你都还亲密,你有什么好?惹得这些人像我一样粘着你。”

劳竹笑着说:“还不是你给他们买了盐,他们是想和你亲密的,但是又不敢。”

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偶尔也说一些小情话,劳竹也对男女之间的情义有所知晓,他想说,因为你是个美人,火发族人不敢拉扯你。

若离当然听出来了,得意地笑笑。

霍田吩咐守卫跟着劳竹,自己在大门前下了马,快步去宫里回复吴尙。

火发族人一遇到事情,就显得非常激动,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围着劳竹说个不休。谁也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劳竹边走边比划说:“我要回山里,去拿草药,要去两三天,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

火发族人反正也听不懂,有人点头有人摇头。那伙跟着的守卫都有些好笑,心想哪里来的一群野人,在邮国也是旁若无人的样子,看上去,即令人烦心,又感觉还有些可爱。

一进屋子,火发族人又是一阵暴动一般的叫喊,指着两张桌子上的酒菜,不知从何下手。

劳竹和若离都被火发族人的热情感染了,这群人,虽然是嘈杂,但对劳竹和若离都是很有感情的。

若离一个个碗倒了酒,要他们按秩序坐好,分发筷子,她自己也坐在劳竹身边。

劳竹端起酒碗,做手势说:“这个,嗯,我们喝一口,好喝的。”

劳竹和若离喝了一口,瞧着众人。火发族人眼睛睁得滚圆,听到劳竹鼓动吞了,互相对视,学着劳竹和若离,也喝了一口。

忽然,哇地一声,火发族人至少有四个人,将刚喝进去的酒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查病因 十个火发族人自大山而来,第一次喝酒,承受不住辣味。

他们不住地摇头摆手。

一伙守卫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脸的鄙视。

火发族人互相说了一通,他们从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又有两三个自顾喝了几口,感觉不错。

饭后,劳竹再三交代火发族人在此等候,火发族人酒足饭饱,想到劳竹刚才出去一趟大半天,最终还是回来了,便答应了劳竹。

大长史得了霍田的回复,早一步在宫外台阶上等候。

大长史说,仔细想来,也就是前不久宫里闹过几天飞蛾,那种飞蛾有些奇特,专门往人的鼻孔、嘴巴里钻,捕杀了一些,但有几天特别多,其实宫里的人也猜测是飞蛾作怪,因为御医就是吃了一只飞蛾后,第五天发病的。

闹了几天后,不知怎么,飞蛾自动又消失了,没有人关注这些飞蛾是死了还是飞去了别的地方。

劳竹随着大长史进了宫殿查看,宫内十分整洁干净,除了老鼠,没有别的动物大量出现过。

如果包疾的源头是老鼠,劳竹是有办法的,蛮族寨子也曾闹过鼠患,祖先留下了很奇特的方法,用毒蛇对付鼠患。

排除了鼠疫,劳竹基本确定就是飞蛾惹的祸,大概由于宫里光亮,彻夜不灭,招来了飞蛾。但飞蛾致病,劳竹是没有经验的,只能采取草医的方法试试。

作为草医,劳竹知道,发病致死越快的病疾,一般都不是特别的疑难杂症。

这种哲学式的思想,是蛮族人祖先的告诫。生于天地间,万物相生相克,假如真有无法相克的病疾,而致死又十分迅猛的话,人类岂能繁衍至今?

产生病疾的原因,蛮族草医的认识虽然原始,但也是很现实的,蛮族人认为人之所以得病,全都是外界的因素。

因为蛮族人的畸形儿是不能留下的,送往鬼风崖祭天的不是少数。蛮族人认为大山里由不得畸形儿存在。

而生来健康的人,所有的病疾,只能是外界所致。

劳竹了解了包疾产生的原因,又诊过了患者,他心里已经有数,用他的方法,先控制毒性,然后将那个肿块外敷草药,就能去除包疾。

所用的草药,无一例外,都得回大山里去取,他也确实有必要回一次蛮族寨子。

劳竹对大长史说:“我这一趟来回,约三天,估计还得死十多人,但是没办法,有些药,只有大山里有。”

吴尙确信劳竹就是神秘高人说的异族人,是来拯救邮国的,他叫大长史答应劳竹所有的条件。

“此去西方大山,骑马的路程少说也得半个月,你如何三天能来回?”

“我有我的办法,但不便告诉你,我将内人和那伙同伴留下,表明我是会回来的。”

“姑且信你,大王说了,给你十天,如若不回,你内人和同伴都将送到隔离场,到时染病而死,就是你的言而无信之过了。”

劳竹不懂太多礼节,说完转身就走。

大长史高声说:“大王说了,如若能治愈包疾,赠千金,赠大宅,迎为御史,养门客千人……”

劳竹反正也听不懂,走到台阶下,若离立刻迎了上来。

“野人,你真不带我走吗?”

“如今的情况,更不能带你走了,赤啸从未两人骑行,而且,我们走了,火发族人会惹出事情的,你必须留下看住他们。”

“可是,你都不能和他们说话,我怎能看住他们呢?”若离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我也舍不得你,可是,这件事不做,我也不甘心,族人的草医,不管谁有了病疾,都得试试的,救人的命,就是族长和草医的根本。”

若离也想撒撒娇,但很明显劳竹心意已定。她很了解这个男人了,和氿国邮国人最大的不同,劳竹没有私心,他做任何事情,都是考虑别人。

到目前为止,若离还真不知道劳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金钱?蛮族寨子听说是黄金遍地,美女?他除了若离,没有正眼看过哪个女人,享受?那他何苦来邮国呢?

所以,劳竹只是一心想着他人,也受了苦,也遭人害,可依然如故。

“你要去哪里呼叫你的赤啸呢?”若离问道。

“那条卫河吧,我看了一下,有那么深,赤啸能游过来。”

“那我去送你,看着你骑上赤啸,那一定是很刺激的,我想看看,可以吗野人?”

劳竹笑了,想了片刻,摇头说道:“你去送我,火发族人也肯定要闹着去,霍田的守卫也要去,所以,你还是别去了,这回我和赤啸说一说,下次让你骑着它。”

“真的吗?”若离仰着脸,内心欢喜。

两人回到火发族人驻地,又是一番比划解释,由于若离答应留下照顾他们,火发族人同意了。

火发族人接着说,他们有三个族人要回大山,将那些盐送回去。

劳竹看了一下中年汉子手指的方向,那些用竹罐装好的食盐,被火发族人全都倒在了一起,用刚才盛饭的木桶装着,还在木桶上栓了一条木棍,这样可以抬着走。

火发族人真能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服了守卫,把好好的饭桶穿了两个孔。

用木桶盛着食盐,上面盖着荷叶之类的叶片,就不怕路远回潮了。

劳竹知道这是火发族目前很重要的一件事,他们没有全部要回山里,显然是食盐的数量还不够。

劳竹叫来了守卫,告诉他们,因为火发族同伴族里也闹病疾,需要尽快将这些盐送回去,希望能答应。

守卫请示了霍田,因为还留下了若离和七个火发族人,而且吴尙大王虽然对他们有所警惕,但总归劳竹是来治病的,没有理由不答应。

火发族人其中的三个,得到同意后,立刻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木桶,另一个人在前面开路,也不道别,动身就走。

“他们,他们三个就能随便进大山吗?”劳竹急问。

火发族人也听不懂,也不担心,看着那三个族人走了,拥住劳竹,比划说,我们去送你进山,想看看你那水里的野兽是个啥样?

劳竹摇头说不行,火发族人突然就急了,情绪调动起来,拉着劳竹就往门外冲。

章节目录 第91章 赤啸到 劳竹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摆脱了火发族人的热心相送。

由于他必须带着夕山宝剑,所以此时劳竹对守卫招供了自己带着武器,采药路途遥远,没有武器是不可能的。

在霍田的允许下,劳竹从长齿狼腹部拿出了宝剑,背在背上。

霍田原谅劳竹私带武器,治病心切的他还叫守卫骑马送劳竹去往河边。劳竹只答应送到半途。

劳竹和那守卫即刻出发,快到卫河的时候,劳竹下马步行,独自一人走到了卫河。

三个多月,若离几乎形影不离,现在劳竹又变成了一个人,似乎是有些不习惯,他回头望了望邮国,容不得多想,抽出宝剑在卫河里划拉了几下。

此后劳竹坐在卫河一片开阔地带等着赤啸出现。

在他的左前方,就是包疾患者的隔离场,两百多人等待着劳竹回来救命。

等了半天,赤啸并没有出现,劳竹再次用宝剑在水底的沙石上来回划拉,夕山剑在河底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二次,劳竹等到了天黑,赤啸依然没有出现,这时候劳竹有点急了,因为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可赤啸仍然没有到来。

月亮升起来,卫河弥漫着薄纱一样的雾气,夜晚的安静使得隔离场传来的哀嚎声越来越刺耳,劳竹此时感觉不妙。

赤啸,已经和劳竹分开三个多月了,它还能记得劳竹的呼叫吗?

在劳竹几乎无望的情况下,他做了更坏的打算,那就是赤啸再不出现,他则赶回若离她们的驻地,连夜骑马奔往熊烈处,恳求熊烈带他走山路进山。

但是,可以想象,走山路,劳竹基本性命难保,即使能够顺利来回,少说也要两个月时间,包疾将在邮国造成怎样的后果?劳竹想都不敢想。

况且若离和火发族人都已经作为人质,两个月时间,霍田的护国军绝对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到了此时,劳竹开始懊恼自己的信誓旦旦,他考虑到了采药的辛苦,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赤啸会出问题,而赤啸才是争取时间的保障。

只能做最后一搏,老竹带着绝望,在河里来回呼叫了一刻钟,到后面简直有些疯狂了,他的夕山剑遇阴则绿,在月光下寒光夺目,河面上被劳竹的夕山剑的剑光挥舞得绿波粼粼,水花四溅。

劳竹焦急地喊道:“好赤啸,快快出来,现在是救命之时,快点出来!”

他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大,夕山剑被舞得风生水起,猎猎作响。

累了,喊哑了,绝望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劳竹一屁股坐在河滩上,真的要回去若离他们的驻地吗?赤啸真的就再也不出现了吗?

每一下,劳竹都打算起身要往回走,而每一次,都希望奇迹出现,再等一会儿,赤啸会来的,最后再等一刻钟……

就在月亮将要下山的那时,一种熟悉的波涛从远处呼啸而来,劳竹猛然站起来,激动的情绪翻涌起来,劳竹的手脚都在抖动。

是的,赤啸,那个声如巨雷的大家伙,劳竹的坐骑,从下游而来,猛然跃起半个身子,欢快而急速冲向劳竹身边。

劳竹大喊:“赤啸,好赤啸,乖赤啸,宝贝赤啸,快来!”

赤啸早已通了人性,它和劳竹之间的灵通经历了考验,它如劳竹一样的激动,摇头摆尾,上窜下钻,来来回回。

劳竹把赤啸宽大的嘴抱在怀里,充满柔情地抚摸赤啸的脑袋,那只令所有猛兽胆寒的赤啸,此刻就如见到亲人一样,紧紧地贴住劳竹。

劳竹感动不已,眼里滴落在赤啸脑袋上,不管怎么说,他刚才内心还在责怪赤啸。

骑上赤啸的背,劳竹附身用蛮族语言,对赤啸耳语道:“赤啸,我们回蛮族寨子,知道吗?”

赤啸迟疑片刻,调整身子,飞速向东而去。

依然是那样熟悉的速度,依然稳稳的顺流而下,两岸黑黝黝的景致飞驰退后,赤啸鼓足了劲,冲开波涛。

从卫河进山,只能顺卫河先向东,然后转入蛮族寨子左河的下游,朔河而上,最终抵达蛮族寨子。

劳竹有些困了,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紧张的状态,现在,他可以放心地伏在赤啸身上打一个盹。

赤啸速度虽快,但只要是劳竹骑着它,它就会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而劳竹一旦抱着它的脖子,赤啸必然知道照顾好背上的主人。

刚完全放松下来,劳竹猛然感觉到赤啸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他急忙睁开眼睛,扫视一圈,发现赤啸居然在一个沙滩地带停了下来。

“怎么了?赤啸?”劳竹问道,自己也赶紧观察周围情况。

此地河流纵横,沙洲开阔,竟不知道是到了哪里。赤啸完全露出了身子,搁浅在沙滩上。劳竹只能从赤啸背上下来,看看赤啸要怎么做。

突然,赤啸飞身窜上了沙滩的岸上,正在鼓囊着它的脖子。

这种状态,说明赤啸要发出令人惊恐的巨吼声了。劳竹连忙用手抚摸它,希望它冷静下来。

此处荒野一片,没有人家,四周只有高低不平、数不清的芦苇丛。

赤啸巨吼,或是发现了有可能攻击它的对象。

不待劳竹细想,赤啸挣脱了劳竹的抚摸,往岸上再次飞跃三丈远,前足奋起,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声随即喷薄而出。

河水被震得翻江倒海,芦苇丛被震得如疾风呼啸而过。

劳竹掩住耳朵,好久没有听到赤啸如此爆裂的吼声了,吼声过后,劳竹细看,果然发现前方河流交汇之处巨浪滔天,不知是什么水中的巨兽被吓着了,翻滚而去。

其实,作为世代大山里的蛮族人,劳竹不知道,他现在站的位置,已经是接近出海口。

赤啸在淡水河里是霸王,但在海里,或许只是很一般的野兽。

这个入海口,至少有四条大河的河水汇集流入,而不管是卫河还是左河,都只是支流而已。

赤啸发现前方有巨大的海兽,不敢前行,只能用自己的吼声先吓退对方。

等了一会儿,赤啸恢复了状态,粘着劳竹示意可以继续前行。

劳竹重新跨上赤啸,迅速向前,但就在交汇口,那只海兽居然没有远离,喷出几丈高的水柱,浮出了水面。

章节目录 第92章 走错路 赤啸知道自己的称霸的地盘,全然不敢招惹海中的巨兽,情急之下,它慌忙掉头驶入一条河流。

劳竹这个蛮族汉子,没有一点儿地理知识,他只相信他的赤啸。

劳竹以为,赤啸现在进入的就是左河。

赤啸毕竟是没有意识的野兽,或许是为了躲避海兽,也或许久未进入左河,它在慌乱之中向前疾行,逆流而上,劈波斩浪,迅速进入了这条河流的深水区。

一片完全荒芜的地带,又是夜晚,月亮都已西沉,借着夜光,劳竹和赤啸如离弦的箭,奔流在山川峡谷。

赤啸进入的这条河流,一开始仍然是地势平坦,河面宽阔,但向前游了半个时辰左右,两岸的高山峡谷扑面而来,河流极深极险,不仅水流湍急,漩涡也很多,赤啸逆行也感觉有些吃力。

劳竹依然没有丝毫察觉,前一次从大山出来,因为信赖赤啸,劳竹只顾观赏两岸风景,并未对河流留下特别的印象;而赤啸则害怕海兽,不再回头,一个劲地向前。

原本从出海口到达蛮族寨子,以赤啸的正常速度,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但因为这条河流水流太急,赤啸游得越来越慢,劳竹以为赤啸通人性,故意慢行是等待天亮。

天色渐亮的时候,劳竹心情兴奋地畅想着见到族人的情形,仍然没有注意河流的不同。

实际上,蛮族人不可能会发现河流有什么异同,毕竟千万年以来,谁也没有出过大山,即使如劳竹,他也仅仅只是出去了一次。

劳竹想着见到族人的场景,特别是劳松和劳雷,两个人是他离开时候特意嘱咐过的族人,近乡情更切!劳竹也没想过,一踏入氿国,就有那么多的事情无法回头,内心深感愧对族人。

记得离开那时,他给劳松和劳雷以及族人说的是去半个月左右的,如今已经食言了。

但此时劳竹发现赤啸的行动越来越慢,他感到有些异样。

“怎么了赤啸?天已经亮了,我们还没到我的寨子,你快点啊。”劳竹对赤啸说。

太阳出山了,阳光布满了山川,时值秋日,青草枯黄,枫叶染红,劳竹甚至还感觉这久违的风景让他无限陶醉。

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大山的情感与生俱来,和氿国邮国大城的留念不同,大山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劳竹倍感亲切。

河面平缓了,两岸的高山峡谷退去,起伏的山峦铺展在远方,而赤啸仍然悠然前行。

劳竹不解,再三催促,赤啸似乎也在欣赏风景,不顾劳竹的催促,摇头晃脑地游着,而蛮族寨子则不知在何处,更不知何时能抵达。

劳竹终于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他扭头四处观看,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大山。

“赤啸,赤啸,你搞什么鬼?这是哪里?”劳竹对赤啸喊道。

“怎么了?才几个月时间,你忘了回家的路了吗?”

“你究竟要把我送到哪里?你知不知道,若离和火发族人在邮国等着我,只有三天时间,如果我不能赶回去,他们会有危险的。你快停下,我要回家,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赤啸虽然也像是在听劳竹的说话,动作也有些迟疑,但它还是向前,虽然慢慢悠悠。

劳竹意识到情况有些糟糕,他出山的时候记得赤啸所需大概的时间,而现在早已经大大超过了时间,可他熟悉的左河却毫无踪迹。

太阳到了中天,劳竹感觉有些饿了,他原本还打算赶回劳家寨子吃饭的,现在,他身上没有带一点儿食物。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饿了,在岸边放我下来。”劳竹有些生气地命令赤啸。

赤啸听他说了两遍,似乎是明白了,它游到岸边,停在浅处。

劳竹跨下赤啸,茫然四顾,他不知道究竟到了哪里。但眼下也没心情管这些,他必须先去寻找食物。

撇下赤啸,劳竹登岸去找野果。劳竹才刚离开赤啸,那不听话的野兽竟然快速游向河中心,一个猛扎,潜入了河底不见影子。

劳竹摇头,知道赤啸也一定是饿了。

他向前方的山坳走去,爬山是没有力气了,只能在山坳里找些吃的。好在正是秋天大好季节,山里的野果随处可见。

虽然不是熟悉的蛮族寨子,但大山里的情形几乎雷同,季节、野果、风景等等,都是劳竹熟悉的。

吃饱了山果,劳竹回到河边,拿出宝剑再次呼叫赤啸。

这回赤啸倒是很体贴,很快就浮出水面,来到劳竹身边,它也吃饱了,圆鼓鼓的肚子,还走到岸上迎接劳竹。

劳竹的火气刚窜上来,看到赤啸如此亲近,又舍不得怪罪于它。劳竹摸着它的脑袋说:“现在怎么办?我回不去了,你真不记得回左河了吗?”

赤啸吃饱了有些顽皮,不常上岸的它,抖动着肚皮,走路颤颤巍巍,像是跳舞,又像是给劳竹致歉,总之就是很不正经。

拿它没办法!劳竹觉得需要理清一下思路。

首先是采药,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不加紧时间采药,若离和火发族人会等得不耐烦,霍田也会产生怀疑。

其次才是回蛮族寨子,因为赤啸不能将他带回去,最多是这次不回罢了,回去最多也在族里呆一天时间,不如下次专门回去一趟。

想到这里,劳竹骑上了赤啸,他要找到一个河里许多岩石的地方,或者在阳光的阴面,紧靠着河流的石壁上,只有这两处可以采到劳竹需要的苔藓。

其他草药,对于劳竹来说都不难。

他的本意是想赤啸回头,去下游找一个地方,进山的过程中,劳竹看到不少他要采药的地方,可赤啸仍然不愿意顺流,依然驮着劳竹朝上游而去。

即使劳竹扭转赤啸的脑袋,赤啸马上又回头,谁也搞不清野兽到底想些什么。

劳竹无奈,先采药是最要紧的,去哪里采药并不重要,在大山里,劳竹一定能采到救治包疾的药。

赤啸上游的速度不快,劳竹也专注于观察地形,游出不久,劳竹就发现了河边立着一个不算很陡的石壁。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大地震 比起摔伤劳竹的冷月潭绝壁,这里的石壁只能算是一个小山岗,因为背阳,劳竹觉得能采集到他需要的苔藓。

他叫停了赤啸,慢慢靠近山崖,瞧准了一个树丫,一纵身,劳竹上了石壁。

果然如劳竹所料,石壁上布满了所需的苔藓,劳竹折了一片阔叶,小心翼翼地从石壁上将苔藓刮在树叶里,包好了三包,用藤条串成一串,耷拉在背上。

蛮族草医劳竹认为治疗包疾需要九种草药,除了一定需要河边绝壁上背阳的苔藓,还需要其余八种,既然上岸了,劳竹希望一次采够。

山崖不高,以劳竹的攀爬功夫,很快就到了山顶。

底下的河里,河水清澈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河里的赤啸和鱼类,都在悠闲地游着。

秋日的午后,阳光如沐,野蛮生长的辽阔大山,包裹着劳竹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专注地在草丛、石缝、树荫下寻找他所需的草药。

蛮族草医认为世上任何的病疾都能够用草医治疗,这是因为他们相信万物是一个相生相克的循环,除了油尽灯枯的死亡和尚未成型的夭折,人类的病疾都能在草医里得到治疗,只是,有些病疾的草药还没有被发现。

草医获得医治知识的来源是实践,蛮族的祖辈用千万年族人的生命丰富了草医技术,后辈仍然在求知的领域里不断探索。

老族长,劳竹,都肩负着这样的责任。

劳竹采药处在一个忘我的状态,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采药了,重拾这份责任,他更加仔细。

三个时辰过去了,北边,天空突现一抹不一样的艳红,如火如荼,像是天空都在燃烧,并且逐渐快速地扩展,大山里,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此刻劳竹正蹲在一棵树下,他需要从地底下将植物的根挖出来,取下背上的夕山宝剑,他小心翼翼地挖着。

飞鸟,无数种飞鸟,猛然从万壑千山中腾空而起,发出凄厉而亢奋的鸣叫。

劳竹觉得异常,他虽然长在大山里,却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放下手中的夕山剑,站立起来,抬头看见了群山后完全不一样的晚霞,红的刺眼,红的惊心动魄。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大山每天如此?和自己的蛮族寨子看见的晚霞和倦鸟完全不同。

他不知不觉离开了河边,赤啸停靠的那条不知名的河,远在百丈之外。

但是,劳竹似乎听见了河水里令人不安的疯狂,赤啸、鱼类、其余河里的物种,全都狂躁地鼓动河水,翻腾着、拍打着……

夜色就要降临,天空的红色变成了紫色,又变成了褐色,扩展到了劳竹的头顶。

他的脚下,突然泉涌一般地出现各种小动物,争先恐后地向着河边的方向急忙奔走,甚至已经有猛兽窜出来,庞然大物的猛兽,即使经过劳竹的身边,也丝毫没有伤害劳竹的举动。

怪了,真是怪了。“我来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吗?”劳竹不明白这些动物为何狂躁,也没有见过这样不同的天空。

他需要安静一下自己,回想一下昨夜从邮国的卫河骑上赤啸后的这一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不一样的世界的?

但是,真的想不出来。在赤啸身上打盹的那一会儿,他也能感受到水流经过自己的身边,赤啸在掉头之前,的确遇到了喷水柱的巨兽,但那并不能说明赤啸把劳竹带到别的世界去了呀。

就在劳竹苦苦回忆的一刹那,山岳轰鸣,地动山摇,大地开始剧烈地抖动,劳竹几乎不能站稳。

他下意识紧紧抱住身边的那颗大树,抬眼望去,但见山崩地裂,巨石翻滚,原本平静的山川旋转、移动、剧变!

他的脚下,大地下沉,他也在急速坠落,不知哪里横扫过来的一根树干,咣地一声,击中了劳竹的肩膀,劳竹顿时失去知觉。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要保护好刚才采集的草药和那把巨英打造的夕山宝剑。

山川归于间歇的安静,突然下起了大雨,劳竹被雨水浇醒了。

他躺在柔软的泥土上,身上是厚厚的树枝树叶,四周黑暗,刚才死死抱住的那棵大树不见了,背着的草药不见了,夕山宝剑也不见了。

劳竹逐渐清醒,慌忙坐了起来。

他理了理思路,隐约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地震动,山川裂变。

但是,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无法辨明方向,他的身体还好,除了被击中的肩膀有些痛,别的地方没有受伤。

史料表明,春秋初期,东南山区大地震,震级超过七级。这次地震改变了地貌,山岳重新排列,河流堰塞改变了方向。

大雨滂沱,劳竹浑身湿透,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避雨之地,由于黑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总归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茫然地望着从头顶唰唰而下的雨滴,想起了邮国、包疾和若离,他开始感到了害怕。

赤啸如今在哪里?那条河还在吗?他怎么回去?

猛然间,他再次听到了远近巨震的声音,脚下又是一阵剧烈抖动。

劳竹摸了摸身后,似乎是一块平整的巨石,头顶上突出了一块,刚好遮挡了暴雨。

原本感受到抖动,劳竹本能是拔腿向外奔跑,但因为太黑了,他更害怕跑出去一不小心就落到万丈深渊里去了,所以,他只能祈求死神不要降临。

一夜不得安宁,隔一段时间的晃动和巨响,持续了整整一个夜晚。当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劳竹甚至无限感慨还能再次见到天亮。

他呆的地方,实际上是极度危险的所在,一块从绝壁上滚落的巨石,被裂开的地面卡住了,刚好挡在了他的头顶。

所幸的是,后面的几次余震,都没能撼动这块巨石,劳竹得以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劳竹急忙去寻找夕山宝剑和草药。

草药因为用藤条连接着绑好了,挂在那颗倒塌的大树枝丫上,夕山宝剑则被一块石头压着。

劳竹长出一口气,先是费尽力气取下了草药,平息片刻,想要去取宝剑。此时天色大亮,劳竹正要跨步出去,猛然发现赤啸停靠的那条河流,完全不知现在是在哪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94章 行路难 古人对自然灾害的认识毫无科学性。蛮族部落和劳竹现在所在地是同一座山脉,遭受了同等强度的地震,族人惊慌失措,流离失所;而氿国、邮国离得较远,没有受到大的冲击,不过,吴尙等人看到西北天空异样的红霞,却以为是吉兆。

地震之后的伴生灾害很多,这次秋雨,下了五天。

劳竹所在的这个地方,称为不卧山,赤啸进入的这条河流叫百弯江。

不卧山方圆百里杳无人迹,因为大雨滂沱,劳竹找到一个山洞避雨,余震逐渐消失,劳竹站立在山洞口,呆望着陌生的原始森林,一筹莫展。

百弯江多处出现堰塞湖,大雨继续加高水位,流向被完全改变。

一天又一天,劳竹掐着指头度日。第三天的时候,劳竹冒着倾盆大雨出了山洞,想找到找到百弯江里的赤啸,但终归无功而返。

他承诺三天内回到邮国,如今是完全不可能了。不仅如此,地震导致野兽开始疯狂觅食,不卧山鬼哭狼嚎,百兽横行,劳竹也只能是藏身于山洞,不敢贸然出去。

他的夕山宝剑依然没能取出。那块大石头劳竹一个人根本不能挪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宝剑纹丝不动。

入秋后遭遇大雨,大山里寒意袭人。好在劳竹毕竟是原始部落的人,对大山里的极限生存有自己的方法,他每晚都用石块堵住洞口,食物也就近解决,他要等待天晴。

霍田给了他十天,十天内,邮国因为包疾会死一些人,但若离和火发族人应该没事。

第六天,雨完全停了,劳竹迫不及待出了山洞。

第一件事是取宝剑,有宝剑在手,劳竹才能在野兽出没的大山里防身。

挪不动大石头,劳竹找来木棍,先是想撬开石头,但还是没做到,最后只能是向下挖空,直到抽出宝剑。

他找来石片、竹片、尖木,整整挖了一个上午,宝剑终于被拿出来了。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找吃。这几天,劳竹先是吃就近的野果,吃完了吃野草,野草也吃完了,就吃野草根,总算是保住了命。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离开了百弯江后上了北边的山崖,找食物可以和采草药、找赤啸同时进行。

劳竹背上宝剑,向南而行。地震造成树木倒塌,极为难走,但野果是非常多,劳竹边走边吃,到太阳西沉,草药已经采齐了,还是没见到百弯江。

算算日子,加上第一天在卫河等待赤啸,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只剩下三天时间,劳竹叹息悔恨,想到若离可能受的各种苦,简直不能饶恕自己。

他计划明天登上附近最高的那座山峰,俯视寻找百弯江。

天晴后,夜晚圆月高挂,森林里的野兽也都平复了焦躁,大山一片沉寂,劳竹独自坐在石洞口,他燃起了火。

回来山洞的路上,他斩杀了一只受伤的麋鹿。蛮族人取火有方,他在洞口烤肉吃。

疲倦的他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爬到了最高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百弯江就在不远处改道绕走,泥石滚落堵住了原本的河道。

劳竹看到下游也一样,改道后的百弯江,左堵右塞,弯弯曲曲向东而去。

赤啸会被堵在某个堰塞湖中吗?如若这样,他又如何回去呢?

劳竹飞快地下山,拿了他所需的东西,沿江而下,找到一个可以呼叫赤啸的地方,把宝剑伸入河底呼叫赤啸。

可想而知,劳竹没有等到赤啸前来。

沮丧的他一天时间爬一段走一段,紧靠河边,一路走过三处堰塞湖,每走一段就找个地方呼叫赤啸,他的坐骑都没有出现。

又一天过去了,仅剩两天。两天后,劳竹确信霍田的人会把若离和火发族七个人全部送入隔离场,那样的话,他将背负一生的悔恨。

紧迫感促使劳竹连夜赶路,因为他经过的上游地段多次呼叫赤啸不来,赤啸只会在下游,要不然就是地震中死了。

假设赤啸真的死了,劳竹几乎没有可能回到邮国。记忆中,赤啸从卫河而下,转入了一个多条河流交汇的地方,在惊吓中进入了这条百弯江,现在靠劳竹的双脚要出山,和当初从蛮族寨子出山没有区别,少则大半年,多则几年,或死于疾病、或丧生于猛兽之口都是大概率事件。

饿了,就吃烤好的鹿肉,吃野果;累了,找一棵大树,爬到树干上休息睡觉。

第九天,第十天……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劳竹没有叫来坐骑赤啸,没有办法按时回到邮国。

脑子里不断地上演若离他们的结局,夜晚噩梦连连,梦见他被猛兽吃了,梦见摔下山崖奄奄一息,等等,醒来就是一身冷汗。

鹿肉也吃完了,劳竹等待的奇迹毫无例外的没有出现。

地震后的第十二天,劳竹走得已经不成人形了,衣服裤子全部破了,他找来阔叶遮身,从若离身边那个也算是身着锦衣的公子,变回了原始人。

身上到处是伤,脚底全是泡。当然,这些对劳竹来说不算什么事,他是草医,如果有时间,用上草药,休息两天就能痊愈。

但他不能休息,蛮族人言出必行,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尽管已经过了时限,劳竹仍然毫无懈怠地赶路。

傍晚时分,百弯江从两岸青山中穿过去,劳竹又得绕行。

离开河边,劳竹进入了一片杂草丛林,草深过人。

如果上山跟着河流走也可以,但为了节省体力,对于这种道路,劳竹一般选择走平地绕山而行。

可是这片丛林,却让劳竹警惕起来,因为,以蛮族人的经验,这种杂草万年覆盖的大地,是猛兽最喜欢的藏身之所,况且,天色已经黑了,正是猛兽出没之时。

劳竹挥剑开路,披荆斩棘,走出约两里地,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周围,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靠近,而这样的地方,连避险的大树都没有。

劳竹知道,他已经被草丛里的野兽包围了,究竟是哪种野兽,他也难以分辨。

进退不得的劳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拔出巨英送给自己的那柄夕山宝剑,迎战草丛里那伙凶狠的猛兽!

章节目录 第95章 凸眼豹 凸眼豹,原始森林里一种数量庞大的小型食肉兽。它们身长不足三尺,和未成年的狗差不多,凸眼豹眼睛外凸,身上是斑驳的豹纹,这是一种群兽,往往成群结队,攻击十分凶猛。

凸眼豹一般都有一个兽首,如果能在群兽中找出那只兽首,打击它们就不难了。

劳竹沿江而行,此时穿越丛林遇到的就是这种群兽,围在劳竹身边的凸眼豹,有七八十只之多。

地震使得森林里的野兽饿疯了,闻到劳竹的人味,一路跟随而来。

别的野兽见到成群的凸眼豹都会退避三舍,它们数量太多了。

劳竹挥剑开路,眼光六路,耳听八方,心里一直在思索,周围将他紧紧围住的野兽究竟是何种动物。

在蛮族部落周围的山里,凸眼豹也有一群,但对于蛮族人来说,凸眼豹和别的大型猛兽比起来就不那么起眼了。

劳竹估计到自己周围小心翼翼的兽群就是凸眼豹,他需要分清那只凸眼豹的兽首的位置。

祖辈生存于原始森林的汉子,有着与生俱来的经验,凸眼豹的兽首一般在群兽的最外边,需要跳到包围圈的外围才能斩杀兽首。

夕山剑遇阴则泛绿光,劳竹挥剑开路的时候,每一剑下去,都有一道绿光闪过,致使凸眼豹迟迟不敢靠近。

又向前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劳竹身边的凸眼豹已经把包围圈缩小到了极限。

攻击就在片刻之间。劳竹一直想找到高处,或者是背靠安全的地方,无奈这片丛林走了许久都没有理想的战场。

战斗在所难免!劳竹决定用夕山剑杀开一条路,转到凸眼豹包围圈的外围去。

他不想再走了,但如果就在此地决斗,劳竹凶多吉少,他应该将自己身边开出一个比较开阔的地带,这样的话,攻击而来的凸眼豹就不能从丛林里直接攻击。

劳竹突然停下不走,草丛里的凸眼豹也瞬间默然了,它们也在等待兽首的命令,以期展开最有效的攻击。

凸眼豹是突袭的高手,没有生活在森林里的人根本听不到它们的跟随和包围。

猎物动,它们也动,猎物不动,它们也蛰伏不动。

这种情况,劳竹确认了周围的野兽就是凸眼豹。他站立在高过人头的丛林里,默数了三个数,猛然朝着左前方挥剑杀去。

实际上,劳竹此时一个野兽也不能击中,他的目的是为了打开一个开阔地带。

凸眼豹还没收到兽首的攻击命令,见劳竹一路斩杀而来,前面的纷纷后退,后面的步步紧逼,始终将劳竹牢牢围困在中间。

在劳竹疯狂砍杀的时候,兽首不会发出攻击命令,它在等待时机。

片刻功夫,夕山剑开出了一块直径三丈的空地。也不得不说,夕山剑虽然早就在劳竹手中,但真正利用得不多,现在看来,这把宝剑不仅锋利无比,而且绿光过处,还能起到夜视之功效。

劳竹周围的杂草丛被放倒,视野也开阔起来。

战斗,就在此刻。

凸眼豹原本是躲躲闪闪,现在,猎物的战场准备好了,猎物也不打算再向前行走,那就只能攻击。

劳竹知道,兽首发出攻击命令,肯定是发声。他静静地等待着发声的方向。

此刻,除了夜风,就是不远处百弯江里潺潺的流水声。

兽首发声的方向,正是来自靠江的左侧。劳竹清楚地听到一声沉闷的吼声,吼声刚停,他的身后首先跳上来三五只黑影。

劳竹手中的夕山剑绿光一闪,跳上来的凸眼豹不能近身,落地遁逃。

这一剑,劳竹没有砍到凸眼豹,算是一个警告。

不待劳竹喘息,前方又扑上来三五只,劳竹低头,唰唰唰几剑,两只凸眼豹被砍中,落荒而逃,另外几只嗷嗷地叫着,劳竹的跟前,顷刻间围上来二三十只凸眼豹。

凸眼豹不会一次全部围上来,它们在一片丛林里就一个家族,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赌上。

劳竹朝地上扫了几剑,马上又在眼前扫了几剑,尽量不要让凸眼豹靠近。他很冷静地寻找突围的时机。

不过,劳竹还是感觉到自己腿上受了伤,他被凸眼豹咬了一口腿部。

血腥味激发了凸眼豹的兽性。

此时不走,劳竹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只要发现猎物受伤,凸眼豹必然是全数围攻而上。

劳竹忍着受伤的腿,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靠河方向的那只兽首而去。他将宝剑舞得水泄不通,期间,劳竹的夕山剑最少砍杀了五六只凸眼豹。

那只兽首藏身在草丛里,劳竹不能看到,他仅凭前一下的声音来判断兽首的位置。

离开他自己打开的空地后,劳竹进入了草丛,他的肩膀上和左手手臂又遭到凸眼豹的咬伤。

凸眼豹数量实在太多,劳竹奋力向前,抵不住一直围攻而来的兽群。他还必须一边开路,一边砍杀野兽,一路不停的行走,不规律的饮食,造成劳竹体力有些不支。

他脚下的草丛里,似乎是围了成千上万只凸眼豹,一波接着一波攻击。

眼前,则是飞上窜下的黑影,此起彼伏,应接不暇。

劳竹给自己提神,口中大喊:“杀啊,杀啊!杀死你们!”

只见宝剑的绿光在劳竹身边形成了一个漩涡,劳竹的喊声越来越大,山谷中都传出了回音。

兽首自然不会呆在一个地方坐以待毙,劳竹冲出重围,仍然没有发现兽首。

劳竹喊了几声壮胆,但凸眼豹没有退缩,此时,劳竹突然想到赤啸,一边砍杀,一边朝着河边大喊:“赤啸救我,赤啸快出来,救我!”

声音遁入山谷,回音阵阵。劳竹继续喊:“养猴人救我!捕鱼人救我!”

喊了十几声,劳竹突然觉得不对劲,身边的凸眼豹竟然少了许多。正在纳闷,又一只凸眼豹突袭而来,劳竹眼疾手快,挥剑砍下,那只凸眼豹身首两处,落在跟前。

其余的凸眼豹竟然不再攻击,劳竹定了定神,朝四周一看,一波波的草浪向外延伸而去,凸眼豹退走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养猴人?捕鱼人?他们真的救我了吗?怎么可能呢?养猴人远在蛮族寨子,而捕鱼人终究是没有进过大山的人,怎么可能在此救他?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绑入城 没错,劳竹正在疑惑,离他十几丈远的百弯江大河里,一声惊天巨吼传来。

赤啸再次在劳竹身陷险境之时出现。

十来天了,劳竹踏破铁鞋寻找赤啸而不得,此时却天降神兵一样出现。

这时候的劳竹,不仅感谢赤啸把他从兽口救下,而且他急需赤啸回来带他去邮国。那种喜悦之情无法形容,劳竹几乎是发狂一样劈开一条路,飞奔到河边。

由于地震堵塞了百弯江的通路,赤啸只能逃到下游,此处地势开阔,河水平缓,动物会选择这样的地方避险。

这只赤啸自从在劳家寨子的左河里被劳竹收服以后,便和劳竹灵犀相通。

原始部落时代,人们和野兽朝夕争斗,驯服野兽的事情并不少见。劳竹很庆幸自己当初叫卢猛剑下留情。

如果没有这只赤啸,原始人的脚步也眼界只能是在群山之间,而劳竹却能往返文明和蛮夷之地;更为重要的是,没有赤啸,劳竹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人兽之间的情感很难解释得清楚,赤啸就是希望和主人劳竹形影不离。

就如此刻,劳竹一身伤痕,三步并着两步跳入水中,赤啸也飞快游到他身边,劳竹一把抱着赤啸的头,委屈、惊喜、牵挂,种种感情交织,顿时泣不成声。

地震那时,劳竹虽然自顾不暇,但心里也一直在担心赤啸,担心赤啸被滚落的石头砸死,担心赤啸被地裂吞噬。

其实,赤啸是水陆两栖动物,在岸上虽然没有那么勇猛,但逃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劳竹伏在赤啸的耳畔,小声说着一些不知道赤啸能否听懂的话,许久,就那样边哭边说,像个疯子一样。

由于劳竹被凸眼豹抓伤,地震后的水中死的动物很多,劳竹担心感染,他骑在赤啸身上,回到了岸边。

先找一些草药治疗伤口要紧,劳竹上岸,找到原本采集的草药,并就地寻找他急需的草药。

对于蛮族草医来说,野兽搏斗后伤口的治疗是第一拿手的,草药也是随处可取。

劳竹很快将草药捣碎,敷于伤口上。

因为十天内回到邮国的时限已经过了,劳竹又需要稍稍治疗一下伤口,劳竹决定第二天出发回邮国。

夜晚,劳竹就在河边扫开一个地方,紧靠着河面休息。他的赤啸出去游一会儿,又回到劳竹身边,如此反复。

这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夜晚,有赤啸在一旁守卫,劳竹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回去的时候,劳竹本想回一趟蛮族,但考虑到邮国的若离和那些等待治疗的包疾患者,劳竹没有给赤啸下回家的命令。

白天的行程,让劳竹在赤啸身上将情况看得比较清楚,他才知道,从百弯江一路出来,横七竖八的河流交错纵横,即使是赤啸,每到一个岔口,都会减速,迟疑好一会儿再择路而行。

在靠近出海口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芦苇丛,一望无际的沙洲,千折百曲的河流,别说是人,就是生长在河里的动物也很难分辨,况且赤啸来自蛮族大山,或许它也是第一次游到此地,那晚被海兽惊吓,赤啸慌不择路,是可以理解的。

当天下午,赤啸驮着劳竹来到了卫河,劳竹免不了又在赤啸耳边说了一通,便直接登岸朝隔离场而来。

远远地就听到隔离场里的哀嚎声,劳竹心急火燎赶去。

隔离场外的守卫士兵比上次又多了许多,见有人朝这边赶来,一齐站在前方围观。

看清楚就是上次那个外族人后,守卫里的领头带着三个守卫迎面走来。

劳竹正待开口,那领头大声吩咐随从:“将他拿下,交霍将军处置!”

劳竹一脸茫然,疑惑不解,争辩道:“你们怎么抓我?我是去找草药的。”

“等你很多天了,抓的就是你!”

说话间,劳竹已经被绑了,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确是迟了几天,可是,我在山里遇到了灾害,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救治病人!”劳竹挣扎着说。

“病人?这些天,已经死了近百人,你现在看看,隔离场里又多了多少患者了。”那守卫领头扯着劳竹到隔离场,叫劳竹朝里面看。

十几天时间,隔离场里的病人目测增加了一倍。

“那你还绑着我?快解开,让我用药。”劳竹道。

“霍将军说了,看到你先绑去见他,谁知道你用的什么药!”那人喝道。

不由分说,劳竹被守卫们横着丢在马背上,领头亲自押送,随从也有三个。

马队朝邮国城内飞驰而去。劳竹问道:“好,见吴,吴王也好,我那几个同伴呢?你知道吗?那个叫若离的女子呢?”

“哼!”那人气势汹汹道,“还敢问我?你见了霍将军自己交代。”

劳竹不明白,想了想,说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你快告诉我。”

“显然是你有计划来行骗,那几个人打伤护国军守卫,已经跑了。”

“跑了?”劳竹想不到这样的结果。

可自己确实是一腔热情来给邮国人治病的,也没有骗到什么,怎么吴尙如此不讲理呢?

“怎么跑的?为何跑了?从哪里跑的?”劳竹连声问道。

“你说,是不是和刺客商定的?想里应外合刺杀吴王?”那人厉声问道。

劳竹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去大山里历经千辛万苦,这十来天,卢猛居然行动了。

但卢猛是怎么混进邮国的?邮国城里,马不能骑,手不能持刃,他如何能刺杀吴尙?

“我真不知道此事,你先告诉我,若离和那伙人现在跑去了哪里?”

“住嘴!”那人面无表情,说道,“你就在城外和他们汇合,我们的人都看见了,还想诓我?”

看来这样问不出实情,劳竹转念想到卢猛,转念问道:“那,吴王现在怎样了?”

“别理他,看霍将军怎样取他狗命。”一个随从嚷道。

劳竹再问,这伙押送的人都不回答,自顾快马加鞭,冲进了城里。

邮国城里仍旧寂寥安静,只有少数人在街头行走,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刺杀事件的模样。

到了万和宫殿前,劳竹被扔在地上,有人飞奔告知了霍田和吴尙,劳竹命运未卜。

章节目录 第97章 刺杀队 也许是命运故意捉弄,事实上,劳竹就只差了一天时间。

前一天的此时,他正好能见到邮国都城万和宫发生的一切,能遇见若离和卢猛。当然,如果劳竹昨天及时出现,所有的事情就不是这样的发展轨迹。

先说卢猛,他这一辈子不做这件事是不会甘休的,吴尙杀了他九族,此仇非报不可。

可惜的是,时间冲刷了太多的仇恨,也可能是卢猛自知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渐渐懈怠。此外,卢猛现在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意志。

但时不时来自内心的不安,和他重金打造平山村子的目的,都必须有一个结果,否则不仅让邴蛰他们瞧不起,就连熊烈都会嘲笑他。

得知邮国包疾困城,卢猛用了几天时间了解情况。发展情况并不如外界所传,吴尙治理得十分妥帖,邮国毫无恐慌之情。

在平山村偌大的宫殿里,卢猛经历了思想的折磨,最终认定机会难得,不管成与不成,他都必须孤注一掷。

他精心挑选了邴蛰、常若宾等十三勇士,自己亲自带领,在前天中午分批进了邮国城内。

邮国城内不许骑马,也不许带兵器,这对平民百姓是十分严格苛刻的,但是,卢猛有的是钱,是蛮族寨子取来的金光闪闪的黄金。

守城卫士一年的俸禄不足五金,虽然比其他国度收入已经是好的,毕竟邮国富庶,但卢猛一出手就是百金,守城卫士岂能不心动?

卢猛和常若宾两人推着一辆木车同时进城,其余人或两人,或三人,随后跟进。

邮国的管辖非常细致,每十户人家就有一个户长,包疾发现后,吴尙有令,但凡发现包疾不送入隔离场的,户长负全责。

每个户长都由吴尙配备两名护卫,两个护卫即帮着户长执行强制任务,又起到监督户长的作用。

邮国城外还有几十个乡村,也都是邮国属地。

卢猛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是有备而来,进城的时候,木车上躺着卢猛的一个勇士,用被子盖着,他的身下,藏着卢猛刺杀所需的刀剑。

包疾虽然没有被大肆宣扬,百姓大都以为只是宫里闹得凶,但守卫们却是清楚实际情况的,得知卢猛的木车上是城外乡村的包疾患者,众人不敢靠前检查。

城门守卫问道:“既是城外的患者,何以送入城内?”

卢猛答:“吴王有令,必须送入城内隔离。”

此前并没有城外的包疾患者送入城内的,守卫有些狐疑,商量着叫卢猛将病人拉回去。这时,卢猛独自上前,从身上掏出二百金,塞入守卫手里。

“实不相瞒,本人有亲属在宫里,听说有高人能治疗包疾,故而送来。”卢猛小声对守卫说道。

卢猛其实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治疗包疾,根据常识,他不相信包疾出现了,吴尙不去找医生前来治疗,所以卢猛赌了一把。

他赌成了。劳竹能治疗包疾的传闻正在宫里渲染。

因为劳竹治疗包疾的传闻仅限于宫里和上层,卢猛这样说,守卫当然真以为卢猛在宫里有人。

吴尙封锁劳竹或许能治疗包疾的消息,主要是作为王者,需言而有信。在劳竹采药回来没有兑现之前,他还不能公开。

卢猛装束不俗,出手又如此阔绰,守卫不敢怀疑卢猛宫里有人,或许还是宫里的大官。

当然卢猛也利用了包疾的影响,邮国闹包疾这种机会,的确十分难得。

“城内不许骑马鼓噪,不得大声喧闹!”守卫叮嘱道,他们看见若宾牵着两匹马。

卢猛点头哈腰:“知道,知道。”

卢猛进城后,迅速前往万和宫方向,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将武器藏好。

同行之人汇齐后,卢猛又研究了一夜,做了仔细分工,方才各自安歇。

不料卢猛百密一疏,他们搬运武器的时候尽管小心翼翼,但客店房内叮叮当当的铁器响声,以及人数众多的诡异模样,引起了客店掌柜的注意。

天一亮,客店掌柜步行直奔宫里,他直接要求见霍田霍将军。

卢猛他们也早起,发现客店的小二们神色紧张,说话吞吞吐吐,卢猛又发现掌柜的一大早就不在店里,保险起见,立刻叫邴蛰他们将武器藏于身上,匆忙朝宫里而来。

邮国城内此时还是一片安静,多数人都还没起床,卢猛为了赶时间,裹住马蹄,一行人居然在城里骑马而行。

他们快到万和宫的地方下马,趁早晨守卫人少,攻入王宫。

按照昨晚的计划,若宾第一个进宫,刺杀万和宫大门口的两名守卫。

但若宾刚接近宫殿门口,就看见霍田带着马队,由那客店掌柜领着,从宫门外右侧的护国军军营而来。

霍田对掌柜的话并没有特别在意,这种客店掌柜,多半是为了一点赏金。他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是若离和火发族那群人。

若宾情急之下找一处藏身,恰好藏身于若离和火发族人住的那间废弃的屋子旁。

火发族人都起来了,他们永远是那样亢奋。而若离此时还在房里酣睡。

每天夜里若离都睡不着,跟着劳竹几个月了,突然劳竹不在身边,而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劳竹生死不明,她担惊受怕,都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一会儿。

火发族人因为语言不通,至今不知晓劳竹和霍田约定的十天时间。

霍田叫那掌柜的稍候,他要先给若离他们一个警告。霍田进了屋子后,知道火发族人不懂邮国语言,喊道:“常姑娘,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了,如若草医再不回来,休怪我不留情面!”

若离慌忙起来,招呼火发族人稍安勿躁,对霍田说:“我家男人是去采药,不是去游玩,他的医术很高明,如果不等他回来,你们还有别的办法治疗包疾吗?”

霍田严肃道:“吴王有耐心,我可没有,这等骗子我见得少吗?”

若离哀求再给几天时间,她和火发族人又走不了,她说劳竹肯定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若离现在也是心急如焚,劳竹去了大山,生死都没有一点消息。

若离和霍田的对话,让屋外若离的小哥常若宾听得清清楚楚。若宾正要耐心等霍田他们离开和若离相认,那客店掌柜的指着远处,结结巴巴地说:“霍,霍将军,你你你,你看……”

章节目录 第98章 街头斗 客店掌柜看见了一匹马突然出现在街头。

躲在暗处的卢猛看见护国军守卫出现,叫邴蛰到他身边来商量。邴蛰当时牵着两匹马,一不小心,一匹马没牵住,走出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大清早的,街头出现一匹马,更令霍田不解的是,这匹马居然还裹着马蹄。

以霍田的见识,一眼就发现这是一匹稀有、名贵的战马,浑身棕红,只有头部中间一抹雪白。

棕红马正是卢猛的坐骑,当初从劳竹那里要回去的。

而裹着马蹄的马,不是马贼惯用的方法吗?霍田呆了片刻,凭借守卫特有的警惕,猛然想到邮国的平静时间太长了,或许要出点什么乱子。

他撇下屋子里的人,手中的长枪一挥,一群守卫立刻紧跟而上。

卢猛大惊,没想到自己心爱的马匹出卖了他。霍田他们很快来到马匹前面,叫人牵着棕红马,大喊道:“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在王宫前胡来!”

做贼心虚,卢猛一伙知道自己暴露,只能是硬冲。卢猛跳将起来,也喊道:“事已败露,弟兄们,先把这伙人拿下,给我冲!”

卢猛话音落下,刺杀者也是训练有素,没有半点退缩,从各自藏身处飞奔出来。

邴蛰带头,他手拿长刀,大吼一声,对着一个守卫的马匹砍去,扑通,马匹倒下,那守卫举刀来杀,两人缠斗在一块。

守卫原本也只有十来个人,和卢猛的人数相当,大家都是练过把子的,一对一杀得难解难分。

很快,刺杀者占了一些上风,守卫倒下三人之后,刺杀者人数优势显现出来,几个人围着霍田。

霍田仍然在马上,他的枪法精湛,也刺伤了一个对手。卢猛丢下和他拼杀的守卫,交给随从,自己转而来斗霍田。

霍田一直觉着此人有些面熟,但之前霍田并非首领,而且时间又过了几年,卢猛变化很大,始终是想不出卢猛是谁。

“前方贼人,看你面熟,敢不敢报上名来?”霍田勒马退后一步叫道。他知道在此处争斗,很快自己的援兵就会到来,退出打斗有利于争取时间。

卢猛并不作答,趁此机会,他也观察了一下自己队伍的情况。

环视一圈后,卢猛看到远处若离的屋子前,出现了一伙人,其中那女孩,就是劳竹身边的氿国女孩。

而且,若宾此时正在和若离交谈。

卢猛大喊:“常若宾,你奶奶的做死,还不快来?”

常若宾从霍田身后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把短剑,快到霍田跟前,若宾跳起,使出浑身的劲,狠狠地踹了霍田一脚。

霍田反应不及,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令霍田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和劳竹带的那伙人认识,由此断定劳竹和刺杀者是里应外合的一伙人。

霍田慌忙爬起,一手拿枪,一手拿剑,且战且退,渐渐离开打斗群。

此时,问讯而来的护国军将士鱼贯而出,宫殿前瞬间就被围住了。

霍田冷笑,用枪指着卢猛道:“贼人,还不放下武器,你们已经插翅难逃了!”

激战正酣的卢猛他们也听到了外围对方援兵的喊杀声,无奈不敢放松,参与打斗的护国军卫士见来了援兵,纷纷跳出打斗圈,将卢猛一伙人合围起来。

霍田道:“那几个人外族人和他们是一伙的,全都拿下。”

火发族人本来就不明就里,一大早,两伙人就斗得昏天黑地,火发族人还当是看热闹。当若宾出现和若离说话的时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们怎么认识?

后来又见若宾参加了打斗,若离在后面一直喊,可火发族人听不懂啊,于是决心帮助若离,也都拉开了架势。

火发族人和卢猛他们可不一样,火发族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害怕,他们是从森立里一路打斗过来的,况且,火发族人祖传功夫,出生就练,到了邮国也目中无人。

霍田要拿下他们,火发族人旋风一般,顿时组成三组,两人一组,手脚并用,交叉成了伏地的猛兽模样。

多出的一个人,在后面鼓动嗓子,腮帮子青筋暴露,“呜哇呜哇”地呐喊助威,同时紧紧拉住若离,对她展开保护。

护国军仗着人多,在霍田的指挥下,开始了捕杀行动。

卢猛知道刺杀失败,眼下就是想办法脱身。如果只是自己这十多人,护国军上百人,肯定是无法逃脱的,见到劳竹身边的若离调动了火发族人帮助自己,才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他即刻招呼随从和若离他们靠近,两伙人合成一股。火发族人知道若离认识他们,也乐意和他们合力对付守卫。

霍田带头重新骑马冲了过来,用枪去挑火发族人,企图将他们中的一组分开。

火发族人两人六腿,忽上忽下,霍田眼花缭乱,哪里挑得到?

更多守卫从后面涌了上来,火发族人三组在前,卢猛他们在后,护国军卫士竟然连火发族人都无法突破进来,更别说擒拿卢猛、若离他们。

在酣战之中,卢猛的刺杀者也会趁机突前,砍断马腿,或者对丢下马匹的人进行刺杀,卢猛和火发族人虽然不占上风,却也没吃什么亏。

护国军虽然能争善斗,但终究是没见过火发族人这种打法,久久找不到破解之法。

中午时分,有人才禀报了吴尙,吴尙下令调虎狼军前来,哪有可能拿不下这二十来人?

若离死死拉住那个保护她的火发族人,在偶尔的间隙中,若离朝他挥手,示意赶紧撤离。

那火发族人瞧准机会,终于发出号令,叫他们退出来。火发族人收手之时,两人的组合其中一人用力一甩,利用离心力的作用,将另一人稳稳地甩在后头,前面一人再逐渐退后。

打斗了许久,护国军一波波冲击,有些累了,伤了不少。卢猛他们有意识地退到了背靠屋子的地方,护国军步步紧逼,更远的地方喊杀声震耳欲聋,虎狼军集结而来。

卢猛道:“现在有机会逃,我们赶紧先走,吴尙调来更多的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邴蛰问:“这伙人呢?怎么办?”

卢猛道:“他们身手了得,不用担心,先别管了!分头走,在城里藏身,有机会再逃出城。”

章节目录 第99章 落荒逃 卢猛的话,若离听得一清二楚,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藏于闺阁里的姑娘了,怒道:“卢猛,你是人吗?他们救了你,你却要先走?”

若离这一说不要紧,霍田却听得仔细,原来,前来刺杀的人,真的是卢猛!

当下霍田大喜,转身对他的属下说道:“抓住这个叫卢猛的人,吴王有重赏!”

邮国的守卫,对卢猛这个人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吴尙早几年一直要抓的就是此人,有的听说卢猛早就被抓处死了,有的则把卢猛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跑进了大山里,成了神仙。

古人愚昧,添油加醋说一个死不见尸的人是很正常的。

守卫们果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趁此机会,卢猛不理若离的质问,率先夺路而走。

若宾本想带若离一起走,怎奈那火发族人不撒手,若宾前一下已经大概问明白了情况,交代若离快些回家,他会找机会回来见她。

其实若离也不想离开火发族人,劳竹走的时候交代过,她要和火发族人在一起,而且若离看透了卢猛的嘴脸,并不想去卢猛的平山村。

见卢猛他们跑了,火发族人不明白,但下意识也跟着开始跑,而且火发族人跑的更快,若离跑不动的时候,那火发族人直接把她往肩膀上一扛,飞奔而去。

霍田指挥大军去围,守卫们只是紧紧跟着卢猛他们,只有少数人追赶火发族人。

不过,即使是卢猛他们,也分散而行,只抓住了两个,其余的都消失在大街小巷里。

霍田立刻布置严守各城门,并且派出守卫参与守城。

火发族人跑得飞快,他们也不是霍田捉拿的主要对象,所以逃跑更加容易些。他们并不走城门,而是一路向西,西边城墙略矮,火发族人也不和若离商量,径直越过城墙,出了邮国。

若离本来就无力对抗火发族人,想要商量一下,双方又听不懂话语,想着火发族人并不坏,也就由着他们跑了。

一口气,火发族人跑到夜深,方才停下歇息,若离晕头晕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火发族人叽叽喳喳商量了一阵,留下一个人,其余的还要走。

若离虽然听不懂,但猜想是他们还需要海水盐,所以留下一个人去采买。果然那人朝若离要金子,若离拿了五十金给他。

那人拿了金子,朝另外六个人点头,转身就消失在夜里。

此后,六个人轮流扛着若离,继续朝西疾行。到了此时,若离感觉不对劲,他们这分明是要回大山里,自己还得等劳竹呢,怎么就这样让他们扛着走呢?

若离拼命拍打扛她的人,那人只好叫停了大家,中年汉子上前,对若离比划了一阵。

意思可能是说,邮国城里的那些守卫要杀人,我们先跑去他们族里,劳竹可能是死在外面了,你一个女孩子,一出现肯定又被关在那里,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我们先带着你,而且你有金子,救了我们族人,是恩人……诸如此类。

火发族人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规矩,你一言我一语,若离半句话也插不上。

说不过,又分辩不得,说了也听不懂,还能怎样?若离叹了一口,想着劳竹可能真不在世上了,眼睛一闭,由着火发族人好了。

若离自此去了原始大山里的火发族,一去两年,一不小心,还做了火发族的族长,这是后话。

……

另一边卢猛那伙人就不那么幸运了,他们分散逃跑,还没出城,邮国便关闭了城门,将剩余的十一个刺杀者牢牢困于城中。

十一人之中,又有三个伤者跑不及,很快被捉。

卢猛独自逃跑,他最先逃出,骑上了自己的棕红马,由于他对邮国道路熟悉,他先向南,转而向北,避过了捉拿他的守卫。

落荒而逃的卢猛顾不得随从,逃到卫河边饮马。

他选择小路逃窜,自然不会是有隔离场的卫河边,而是下游。邮国只有北边没有城门,以河据守,在那个年代,渡河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吴尙在卫河的守卫分成上中下三个点,三点建了烽火台,一旦发现有大批人马渡河,烽火点燃,虎狼军有一个军营就在三点中间,能较快赶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虎狼军要赶去王宫反倒有些远,耽搁了捉拿卢猛的时间。

卢猛看看身后没有追兵,喂饱了马匹后,牵着马匹在荒野中向东独行。城北因为过河就不属于邮国属地,所以人烟稀少,卢猛得以藏身于此。

卢猛选择沿着卫河向东,还是想找机会逃出城,他的平山村就在东面,离此地大约有二百多里路,如果骑马,一日就能抵达,可惜的是,现在被困在城里。

开阔的荒野,仍然还是有几个小小的村落。这些村落虽然也属于邮国属地,但几乎没有人管辖,村庄里的人过着自耕自织的日子,像是世外桃源一样。

卢猛没有受伤,只是有些落魄,他走到天快亮的时候,发现前方有一座屋子。

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卢猛,顿时喜上心头,快步前去叩门。

敲了半天,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门外何人?”

卢猛答道:“迷路的行人,讨一口水喝。”

门内老者道:“大河在左,你要喝多少水?”

卢猛意识到门内是个谨慎且不那么容易接近的人,毕恭毕敬地说:“实在是饿的,想找一口吃的。”

过了许久,门内才有了动静,门开处,一个长须老者出现在卢猛面前。

这个长须,不是一般的长,老者的长须过膝,斑白一片。由于天还未全亮,乍一看,还以为是长舌伸出来,着实把卢猛吓的面如土色。

老者仔细看了看卢猛,面色逐渐和善了些,说道:“山野人家,吃野食度日,比不得你山珍海味。”

卢猛吃了一惊,以为老者知道他的身份,忙问道:“你知道我是,是什么人?”

老者说:“骑宝马,穿盔甲,气色红润,难道不是过着山珍海味的日子吗?”

卢猛这才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样的打扮来讨吃,难怪让人拒之门外。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居阳子 “敢问老人家高寿?”入屋后,卢猛觉得老者长须异于常人,便问道。

“今年一百零六岁。”老者在屋里整理了一些番薯,拿到卢猛面前,淡然地说道。

要知道,在那时代,人们的平均寿命才四十上下,老者居然已经一百多岁,卢猛颇觉吃惊。

邮国东北边,卫河一直向东流向大海,这一带,是平原和沼泽之地,并不大适合人类在此居住。

而老者屋里没有别人,他一个人居住在荒郊野外,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老者似乎看穿了卢猛的身份,没有多问,倒是卢猛又问道:“这般长寿,倒是闻所未闻,该如何称呼老人家?”

“被世人称为居阳子,你就这么叫就行了。”老者耳聪目明,动作也不像一般老人家那样迟缓。

卢猛赞叹不已,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要报吴尙之仇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可能,决心和信心都不如从前,而过着在平山村那样的日子,也觉得失去了意义,实际上,在那帮他养着的所谓士兵里,全都没有斗志,个个似乎还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想到了儿子熊无惧,满腔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这个老者既然不是一般人,如果熊无惧拜他为师,日后或许能成就一番大事,即使不能,如能像居阳子一样活个百岁,那些被吴尙杀害的亲人,阳寿也在熊无惧身上补回来了。

熊青青和劳竹一门心思要带走熊无惧,如能藏在这里学一身本事,不仅他们带不走,还能继续自己未尽的事情。

卢猛于是问道:“居阳子先生,冒昧问一句,你老人家是否收徒,我有一子,如果合适的时候,想送来拜你为师。”

居阳子笑道:“山野人家,能有什么本事?不知你儿要学什么?”

卢猛道:“我一直想给我儿拜一师傅,自己没有本事,学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以后不像我这般落魄就好。”

居阳子说:“你不像落魄之人,何故生出感慨,你落荒于此,所为何事?”

卢猛原本不想说,但想到既然是要熊无惧拜他为师,也不能谎话连篇,终于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断定居阳子先生不是会去吴尙那里告密的那种人。

居阳子听了,一言不发,卢猛也沉默了许久,感慨道:“或是天不亡吴尙,我做的是逆天之事吧。”

“既然你能悟到这一层,你那儿子,我权且答应你收他为徒。”居阳子摆弄着长须说,“待我送你出城,将你儿带到我这里。”

卢猛见居阳子不仅答应了收熊无惧为徒,还能送他出城,起身连连拜谢。

至于居阳子最后究竟什么原因答应了卢猛,在卢猛看来,居阳子是听了他的一番感慨,或者居阳子也有类似想法,心生同情。

其实并非这样,而是居阳子一直寻求徒儿而不得,对于卢猛和吴尙的那些事情,世外之人,恩怨已了,他才不管。

第三天,居阳子神奇地用易容术将卢猛和自己都改换了头面,甚至连棕红马都被居阳子易容,完全认不出。

两人以父子相称,大摇大摆出了邮国。

卢猛见居阳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有易容之术。居阳子百岁老人,易容后变为一般的老者,他的长须藏于衣袍中,卢猛牵马,居阳子卧于马背,假装出城投亲戚。

一日功夫,回到了平山村。

说来也怪,熊无惧平日里跟卢猛的人素不亲热,对居阳子却是非常亲近,第一次见面就没有生疏之感,师徒相处融洽。

居阳子在平山村住了五六天,带着熊无惧走了。熊无惧不哭不闹,丝毫不留念卢猛,兴高采烈跟着居阳子出村。

卢猛把熊青青带走,虽然也藏在平山村子的某处,但却不让她和无惧相见,熊无惧自从被卢猛带到平山,至今也没有见过他娘熊青青。

见儿子头也不回跟着居阳子走了,卢猛倒是有些后悔,从今往后,自己要见一面熊无惧也不那么容易了,毕竟他不能随意到邮国,而居阳子也说了,学成之前,熊无惧不能回到卢猛身边。

但是,想到如果不是居阳子,卢猛或许现在还困于邮国城内,他还是平衡了心态。

熊无惧走后第四天,和卢猛一起进邮国刺杀吴尙的邴蛰突然回来了。

刺杀行动失败后,只有卢猛一个人回到了平山村,其余的都还没回来。这样的情况卢猛其实非常担心。

在邮国城内的那几个随从,只要是抓住了一个,就可能将平山村的情况和盘托出,卢猛现在的处境,怎么能抵抗住吴尙的大军?

卢猛给儿子找一个所在,也有这种考虑,但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却是邴蛰回来之后才越发觉得自己匆忙间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邴蛰是唯一一个和卢猛有着差不多经历的人,他是从邮国西门硬生生冲杀出来的,由于不能甩开追兵,邴蛰藏身在氿国应大锤处,之后才找机会回到平山村的。

邴蛰说,大事不好,吴尙决定大力整顿氿国,近日就会发兵围城,要将氿国混乱的局面彻底改变,同时捉拿和卢猛相关的人。

卢猛分析同去邮国刺杀吴尙的随从,已经有人被捉,并且投降了吴尙。

“我料定吴尙会血洗平山村,我们得尽快离开。”卢猛说。

邴蛰也认同卢猛的分析,当下两人商定解散平山村,将人员全部遣散,他们二人没路可逃,想到投奔北边的定国。

因为向南是南蛮之地,人烟稀少,据说南蛮之地易子而食,野蛮至极,不敢冒险;向西则是原始大山,卢猛当初进山已经吃够了苦,现在想到都觉可怕;向东则是大海。只有向北一条路了。

北边的几个小国总是蠢蠢欲动要攻入南方,邮国富庶,哪个都眼红,尤其是定国。

定国和邮国说来是盟国,可定国从来没有放弃吞并邮国的想法,表面两家和睦,暗地里,定国一直在做着准备。

对卢猛来说,这次逃亡,熊青青是不能带着了,他和邴蛰还没想好要怎样渡河,那么,熊青青只有将她丢在氿国,至于生死,那就听天由命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治包疾 卢猛差人将熊青青送到氿国原来的住所,他自己和邴蛰着手处理善后。

这些年,卢猛心里想着复仇,从蛮族寨子弄来了很多黄金,他底下的人员进进出出十几拨,人最多的时候,卢猛手上有好几百人,现在,平山村里除了耕作的农夫、妇人和小孩,卢猛手下连宫女一起也不足百人。

更可气的是,那些被雇佣的人,吃卢猛、穿卢猛、用卢猛,平日里也不生产,终究是养了一群闲人,把卢猛的那点金子也折腾的差不多了。

如今要去投定国,卢猛只拿得出不足千金,这点见面礼,不知定国能否看得上眼。

卢猛人倒不坏,他买下了整个村子,对乡亲们也很好,收取的粮食也不过分,而且把村子也建得很适居,不少远近村子的人还要求搬来平山村。

当听说吴尙要来血洗平山村,那帮村民完全不相信,他们哪里知道卢猛的底细,有许多人还要求跟着卢猛。

这使得卢猛有些感动,比他雇佣的那些人更让卢猛动情。

他还是拒绝了村民们的好意,他现在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因为过卫河,虽然可以绕道渡河,但也保不准就一定不会被捉。

两天后,平山村子里差不多已经是人去楼空了。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驻地,卢猛感叹自己真不该贸然去杀吴尙,吴尙的毫毛没伤一根,平静安详富庶的平山村却是在劫难逃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平山村隐姓埋名过一辈子,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只有在将要毁灭的时候,才感到弥足珍贵。

他带足了金子,收拾好了一切,将一个空村留给吴尙。

他们不再打算去氿国,虽然另外三个所谓的王和他都有些关系,但那也只是生意往来,吴尙如果想不开,连他们也要杀,那也是他们三个作恶的结果。

熊青青,现在和卢猛完全是陌生人,不是因为有了熊无惧,他们之间也没有半点关系。和卢猛宫里买的那些女人毫无二致,只是,那些女人却不能帮着卢猛再生一个孩子出来,也实在是卢猛想不通的地方。

又一天,探报告知卢猛,氿国城里已经驻扎了吴尙的队伍,卢猛和邴蛰如惊弓之鸟,连夜出发。

……

劳竹被守卫扔在地上的那时候,若离正要穿越大山,卢猛在居阳子家吃番薯,常若宾藏身于城内某条小河的木桥下。

“我们并没有加害于你的同伴,吴王也相信你只为治病而来,你竟敢和贼人勾结,现在还有什么可说?”霍田质问劳竹。

劳竹最早来到邮国的目的,第一是想见识吴尙,然后根据情况是否将卢猛的刺杀告诉吴尙;第二个目的,是想在邮国兜住卢猛,找到熊青青和熊无惧;第三才是医治包疾。

没想到,一切都反了。病情紧急,劳竹将其他的目的都忽略为次要,现在却因为别的目的生出许多事情来。

假如他将卢猛的计划告诉吴尙,或者在卢猛行动的时候制止,就不是现在的情况。

可是,劳竹有口难辨。在卢猛队伍里,有若离的小哥若宾,一旦见面了,他们自然会相认,他们也就自然成了一伙。而火发族人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打伤了守卫,使得事情更加复杂。

霍田质问后,劳竹很快想到,眼下要洗清自己,首先是能治好病,其次就靠吴尙开恩了。与其跟霍田争辩是非,不如做点实在的事情。

“现在我说不是和卢猛一伙,你也不相信,但我来邮国想治病是真的,作为部落的草医,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有把握治好包疾。”劳竹坦然道。

“还算你明白,吴王说了,治好包疾,就算你和卢猛一伙,也放你一条生路,治不好,吴王会派人到氿国,连那叫若离女子的父母一并拿来问罪。”霍田说。

霍田叫人取下了劳竹身上背的夕山宝剑,然后给他松绑。

作为蛮族部落的草医,劳竹的草药都是祖传的,他人也看不懂。他就在宫门前席地而坐,将百弯江带来的十几包草药打开,按照比例进行配比,叫守卫过来,说道:“用这些草药煮十担水,患者每人一天喝两次。”

守卫得到命令,全力配合劳竹治病,把劳竹交给的草药拿去了。

劳竹又配了另外一些,交代说:“这些放置于宫里屋顶,分为四个角放置。”

另外几个守卫取走了草药,放到劳竹指定的地方。

劳竹还安排了一些,叫人送往隔离场,让最严重的那几个人嚼。最后交代守卫用他上次洗手的那种草,叫城里的每家每户都去采一些,用于洗澡和冲地面。劳竹说的洗手的草药,遍地都是,很容易得到。

邮国全城动员,连续干了三天。

此时卢猛已经带着居阳子回到了平山村,劳竹一心想要带回蛮族部落的熊无惧,将被带到居阳子处,而且,居阳子居无定所,劳竹将很难见到孩子。

三天后,包疾患者的人数不再增加,患病较轻者也可以从隔离场出来,劳竹说不再传染了,观察一两天就能回家。

肆虐邮国的包疾,虽然被吴尙封锁消息,但换成谁也一样,都会无比揪心,长此以往,邮国将会灭国,吴尙深知此理,只是不能表现在脸上,因为他是邮国的大王。

邮国的大王是天子分封的,和氿国那些自封的大王不同,吴王已传十八世,计有六百年。天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别说邮国人不懂,吴尙也没见过。只是这份祖上得来的荣耀,你争我抢,刀光剑影,从未平静,但至今还在姓吴的手里。

要守住这份荣耀,吴尙就必须先治好包疾,然后铲除卢猛这些贼人,至于内斗,吴尙已经厌烦了。

劳竹是大山里的草医,对于动物传染的疾病有特殊的办法,这是生存环境教会他们的。

包疾对劳竹来说并不棘手,几乎是药到病除,他内心十分高兴,离开蛮族寨子以后,还没有机会展露一手他的草医技术呢。

他住在若离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里,吴尙用了十个守卫看住他。

成竹在胸的劳竹正在打盹,等待捷报传来,这时候,门口确实从宫里来了人,那守卫毕恭毕敬地听候。

宫里的人传话说:“吴王有令,即刻召见外族医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御史夫 吴尙端坐于王位,两旁站立着文武大臣,大长史、霍田都在其中,看样子今天的阵仗有点大。

劳竹远远地站在宫殿中间,他只是微微行礼。那时候没有跪拜礼,蛮族人更是从不互相行礼,劳竹是看到别人朝吴尙行礼,才跟着学了一点。

吴尙似乎并不介意,他消瘦的身子在劳竹看来应该有病在身,但宫内比较暗,离得也远,再说,也没有当面诊断,所以不能确定。

吴尙扫视了群臣,面无表情地问:“你和卢猛认识?”

劳竹知道他大概会问些什么,已经有了腹稿,从容答应:“认识。”

“可知道他与本王之仇?”

“略知。”

“说来本王听。”

“卢猛说你杀他九族,把他赶往大山里,险些葬身于野兽之口,因此对你仇恨。”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知道,但不能说,如果说了,我和他无仇,不能出卖他。虽然不说的话,大王会怪罪于我,但我还是选择不说。”

“大胆!”吴王没有生气,一旁的霍田厉声道,“大王让你说就说。”

劳竹回头看了他一眼,闭口不说话。吴尙微微转头,轻声斥道:“我让他说了吗?”

霍田面露委屈,张开欲答,后来还是咽回去了。

“你认为卢猛杀得了我吗?”吴尙问道。

“不能!”

吴尙做了一个疑问的表情,示意劳竹继续说下去。不过,劳竹却故意等他发问。

“你说说理由。”吴尙像是多问一句都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见劳竹不言语,还是亲口问道。

“王宫有这么多人保护大王,卢猛人少,攻不进来。”

“就这吗?”

“不,最主要的,是卢猛贪恋享受,仇恨已经减轻了,报仇需要怒火,他的火,熄灭了一半。”

吴尙点头,仍然是面无表情,问道:“你的医术从哪来得来?”

“是我们的老族长传授的,他已经死了。”

“本王有御医,一个死于包疾,还有一个,想跟着你学医术,你看怎样?”

“不行,草医只传族人,概不外传。”

“他们建议我,医治了包疾,就可以杀了你,本王不舍,医术可以救人,我想留你做我的御医,你是否答应?”

“不能答应,我会在这里等我内人回来,然后离开,回我族里,所以不能答应。”劳竹直言。

两旁的文武躁动起来,有人说这个外族人如此不识抬举,也有人说外族人句句实在。

吴尙顿了顿,等众人消停下来,问道:“你等你内人多久?”

“她知道我在邮国,会回来找我的,我会等到她回来。”

“你医治包疾有功,本王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给我一间屋子,让我等我内人回来,一日两餐就行。”

“你愿意住宫里还是宫外?”吴尙从劳竹的为人已经看出来他和卢猛不是一伙。

“都可以,只要够我住着就可以了。”

吴尙听到这里,略略思索了一下,提高声音说:“外族人劳竹,医治包疾有功,赏金一千,封御史夫,在宫内行走,直至他离开。”

霍田和几个负责保卫的武夫不理解,奏道:“大王,劳竹和卢猛深有瓜葛,怕是卢猛送入宫里的,为我王考虑,不宜封赏。”

“本王用人,从来遵心。”吴尙答道,又问劳竹,“你是吗?”

“我不是卢猛派来的,来邮国就是为包疾而来。”劳竹没打算将另外两个理由也说出来。

其实吴尙说是遵从自己内心识人用人,但他是得了渔夫的指引,渔夫告诉他此人是来治病的。

吴尙听完,站了起来,他深居简出,极少出宫。包疾爆发期间,吴尙的住所无人知道,所以卢猛的刺杀是个鲁莽的行为,或许卢猛只是想了了自己的那桩心事,成不成功,不仅没把握,也没有想过。

对于卢猛的行为,现在连劳竹都很有看法。原本邴蛰冲撞老族长,害老族长死了,劳竹是发誓要报仇的,不过,卢猛后来进山取金子,又打消了劳竹的仇恨,这时候想到卢猛的嘴脸,劳竹又激起了要抓邴蛰的心思。

他暗下决心,回蛮族部落的时候,必须把邴蛰带回去,给族人一个交代。

不过,劳竹还有一事不明,他急切问吴尙:“大王,你说我是御史夫,这是做什么的?”

朝堂里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吴尙却十分正经地说:“就是每天来见一次本王,给本王看看病,一起说说话。”

大长史听了,走前一步说:“大王,御史夫可是出谋划策的人,他一个蛮族人,本性尚未开化,如何做得这等高位?”

吴尙道:“你没听到本王刚才说的吗?给本王看看病,说说话,其余的,不用他管理,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氿国。”

大长史即刻不敢再说。

吴尙此次整顿氿国,虽然是因为卢猛,但其实他也早有想法,只是一直没有下决心。在吴尙看来,整顿氿国太花精力,那样的局面形成已久,但如果听之任之,又有诸多隐患。

退朝后,劳竹走出宫殿,感觉就很不一样了,那些文武官员都来问候,也给他行礼。

劳竹当官了,一个蛮族人,从大山里出来,想不到当了官。

这个官职,劳竹不知道大小,可文武官员很清楚,他是最闲的大官,一般都是吴王最信赖的人才能得到这个官职。

吴尙出于何种目的让劳竹担任这么重要的官?首先肯定是包疾的原因,虽然表明上看不出吴尙的焦虑,但一定是吴尙最近的心头大患,解除了,他当然要重赏;其次,他大概是想和这个渔夫认识的人多一些交流。

那个渔夫,吴尙不认识,可那个人不是一般人,吴尙看到他,无缘无故的想起了十年前的兄长,那个和他斗得死去活来的兄长吴由。

吴由,劳竹会认识吗?朝堂上的文武官员,可是一个人也不认识吴由,这些人都是吴由之后才被吴尙启用的。

霍田一直对劳竹严肃的面孔,突然变了,到劳竹身边说:“御史夫大人,我帮你打点进宫,有需要尽管吩咐。”

吴尙此人,让劳竹有些琢磨不透,他是坏人还是好人?似乎越来越难判断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部落内乱 目光重回蛮族部落。

劳竹骑赤啸出山去看望熊青青和熊无惧,将寨子留给劳松看管,族里的草医由熊安负责。他们过了不到一个月的平静日子。

劳竹说过,他只去三五天就回来。现在快一个月了,劳竹音讯全无。

这是第四次,劳松召集族人商议,和之前同样的议题:如果劳竹不回来怎么办?

不回来有两种说法,一是劳竹本来和熊青青关系亲密,或许被青青留在了那个大城;二是劳竹是不是路上出了问题?死了?还是活着?

昨天,熊家寨的寨主劳阳送来一个女子,已经年满15岁,两家和亲。由于熊家寨子没有草医,劳阳提出要让熊安回去。

劳松不敢做主,两家寨子现在就熊安这一个草医,他说要等劳竹回来才能决定。

劳阳说道:“这一段时间,熊家寨子又有两人被毒蛇咬伤,熊安本来就是熊家寨的,不宜留在劳家寨。”

劳竹左右为难,最后说:“那就问问熊安自己的意见吧,或者去一段时间再回来。”

熊安自从来了劳家寨子,还没回去过,满口答应。

劳月牙也闹着要跟熊安一起去。

“那就去十天,还得回来。”劳松交代,又说,“熊安以后少不得要两家寨子跑了。”

本来以为这样安排是正常的,但族人都不同意,劳雷就说熊安这么小,去熊寨路上又那么危险,如果出了问题,谁能负责?

劳松觉得有理。可劳阳说被蛇咬伤的人需要马上医治,带去的草药不能解毒,需要熊安亲自去一趟。

最后,让劳阳带走了熊安和劳月牙。

族人因为类似的事情,对劳松总不那么满意。

劳松也没有办法,以前劳竹在部落,有时也叫劳松代管,那时可没感觉到做寨主有什么难的,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劳松自己对自己也没有信心,族人又不满意他的一些做法,有时候,劳松都不想干了。

劳雷和那几个汉子就经常给他出难题,关系处得有些紧张。

劳雷原来是个忠诚不二的人,对族人也有感情,做事更是专挑重活累活,可就是不怎么听劳松的话。

劳雷说,劳松不适合代族长,因为遇事总左右为难,问问这个,问问那个,自己不拿主意。

族人也这么认为,可劳松是族长劳竹指定的,大家也不知道要怎样处理。

时间长了,矛盾就积累了一些。

蛮族人平日里没有大事,族人考虑的无非是吃饱和生存繁衍两件事,所以劳松和族人之间的矛盾,都是这两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

按道理,吃的问题很少困扰蛮族人,靠山吃山,不是那么难解决的;可生存繁衍的事情像是生出无数烦恼,搅得劳松脑袋都大。

就比如草医就是一件,族人的命无比珍贵,可草医就一个,他能怎么办呢?

熊安虽然被带走了,劳雷却气得呼呼的。族人也多有微词。劳松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难道不是这样吗?两家寨子都是祖先传下来的蛮族人,救族人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现在召集族人商议,大家又不在一个频道上。

劳松问:“族长如果死了,如果不回来了,谁做族长?”

劳雷脑袋歪在一边,蔑视地说:“我说劳松,你是不是特别盼望族长死了呀?”

“不是那样,我没有那样想,我是叫族人一起商议,假如呢?”

“族长会回来的,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商议了,没有什么结果,别耽误族人做事。”劳雷身边的那个汉子说道。

“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还是代族长啊,你们得听我的。”劳松急着说。

“哪个没有不听你的?”劳雷说,“熊安不还是去了熊寨吗?”

“可你们总拿着脸色给我看,我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不是你做错了,族人的意思是,有事了,你是族长,你要拿主意,不要问了这个又去问那个。”

“和族人一起商议不好吗?”劳松反问道。

“作为族长,有些事情需要商议,有些事情来不及商议,你不要每次有事都商议。”有族人开导说。

“我看我也没有能力做这个族长,族人如果同意,就叫劳雷代做族长吧。”劳松心里有疙瘩,感觉族人都更听劳雷的话。

他的话一出口,族人就叽叽喳喳闹开了。

有的说他没责任,有的说劳竹安排的不能改,有的说劳雷不适合,还有的说干脆不要族长,林林总总,没个准调,闹哄哄的。

劳松叫族人一个一个说,可没人听他的。

突然大家全都安静下来,看见守大门的族人飞奔而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族人喘息着说:“来了异族人,一群人,骑马来的,快到寨子了。”

劳雷听了,扭头盯住劳松,问道:“观察点没安排人吗?”

劳松有些心虚,退了一步说:“这不,想叫族人商议完了再安排人去的。”

“商议?商议个屁,异族人来了,直接来我们寨子了,还在这里商议,你说,你是族长,我们要怎么办?”劳竹生气地说。

我们知道,和熊烈、卢猛进山来过许多人,光卢猛手下进进出出就有十几拨人,这些人,有些是来过蛮族部落拿金子的,他们离开卢猛,可能是因为卢猛不需要这些人,也可能是想自己独自来蛮族部落,为了金子,他们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劳松被问得慌乱了,匆忙之中说道:“你们几个汉子,把武器拿起来,做好打斗准备。”

劳松记得劳竹曾经就是这么做的。

只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劳松还没接触异族人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劳雷他们肯定不能同意。

劳雷叹了一口,对族人说:“异族人分明是来拿金子的,大家先把金子全都藏起来,关上寨门,看看他们想怎样再说。”

劳松也怒了,大声说道:“我是族长,别听劳雷说,现在异族人就要进寨了,藏金子还来得及吗?不就是金子吗?给他们就是。”

“不行!一粒金子也不能给!”劳雷叫道。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来者不善 劳雷不让异族人取走部落里的黄金,是劳竹走之前说的。

劳竹叫族人把附近原本满地的黄金集中起来,藏于地下,目的是为了让异族人知道,现在蛮族部落已经没有金子了。

那段时间,蛮族人全族出动,尽可能地收集了全部黄金,被卢猛带走了十袋黄金,其余的,都藏于地下。

收集的金子、金石、碎金,一共还有二十多袋,这也是部落仅剩的黄金。

山谷中,还有一些碎金,不过都很小粒,蛮族人嫌麻烦,没有再去捡。即使全部捡了,也装不满三袋子,费时费工。

可这些碎金,每当太阳出来,仍然将整个山谷照耀得金光闪闪。尤其是河岸,沙滩上石缝里,光彩夺目,晶莹闪亮。如果外人来到这个世界,仍然是觉得满地黄金,少不得要动歪心思。

当然,族人不知道,除了这些金子,他们的族长劳竹还发现一个金洞。劳竹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任何人。

最初的黄金就是这样裸露在天地间的,黄金稳定的化学性质决定了这种存在。

黄金珍贵,原始人只知道拿来避邪,而文明之地商业兴起,黄金的作用越来越重要,蛮族寨子,就成了人们争夺的地方。

今天来的骑兵,领头的叫扁彦,曾是卢猛手下非常鸡贼的一个人,做事拈轻怕重,鬼头鬼脑。没事的时候为了获得好感,对卢猛极力夸赞,大拍马屁;而一旦有事,比兔子跑的还快。

卢猛后来发现了这个人的毛病,就把他清理了。不过,这小子很有心,上次跟着卢猛一起进山取黄金,他把路线全都记了下来。

从卢猛队伍里出来后,他凭借上次进山分得的金子和卢猛清理时补给他的金子,拉起了七八个人,天天策划进山抢夺蛮族部落的黄金。

七八个人,如果不知道路,可能全都葬身在深山老林里。但扁彦来过一次,很有经验,他这次进山,用的是氿国和邮国禁用的弓箭。

同时,他对马匹也进行了改装,让进山的马匹穿上了盔甲,他们自己也全副武装。

进山之前,他们还专门训练了一个月的弓箭和打斗,有了点底子。

这次,他们穿越大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而且除了两人受伤,其余人竟然奇迹般完好无损。

扁彦在左河对岸的时候,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没有鲁莽地赶着下河,而是试探了许久,发现对岸没有蛮族人防备后,才搭了木舟,载人载马,渡过了左河。

过河后,扁彦内心的激动已经难以掩饰了,他手舞足蹈,宣布道:“弟兄们,金谷就在眼前,明天,我们就是氿国最有钱的人了,冲吧!”

同行的也兴奋难掩,拍马疾行,很快来到劳家寨子门前。

寨门紧闭。扁彦有备而来,轻蔑地笑了,对同伴们说:“这般野人,凭这样的防守也想守住金子,简直是傻子。”

同伴们哄然大笑,笑声猖狂。扁彦接着说:“今天来了,先给野人们一个下马威,把那大门用大斧砍了,砍个稀烂,然后,让他们见识一下弓箭的厉害。”

扁彦指着队伍里一个扛着大斧的壮汉,让他上前。

寨子里还没商议出一个应对的办法,以为来者和上次卢猛一样,虽然也凶悍,也是可以商量的,最多嘛,就是把金子给了他就是。

族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就听得大门被咣当一声,砸得是地动山摇。

蛮族人惊呆了,这些人怎么如此不讲理?话都没说就要破门?

劳雷在这种时候最能体现他大力士的责任,不再和劳松纠缠,带头大步走到寨门这边。

蛮族人里面,劳松,劳雷,熊安,劳月牙,都能说一些卢猛的语言,这是他们平日里拿异族语言开玩笑学会的。

劳松和劳雷说得不那么好,月牙说得好一些,不过,熊安和月牙都去了熊家寨子,现在劳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外面的人,你们为何砍我们的寨门?”劳雷说不出更硬气的异族话,只能这样表达了。

扁彦听到这蹩脚的氿国语言,哈哈大笑,嘲笑着说:“一群野人,连人话都不会说。”

同行者为了壮胆,也都跟着干笑。

扁彦示意拿大斧的停歇片刻,他自己从马背上直接跨到围墙上站住,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背着弓箭,指着劳雷说:“金子全部交出来,但凡留下半金,杀你全族!”

劳雷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在大山里,他可是捕猎的能手。他毫无惧色,说道:“金子已经全部被你们取走了,你自己也看到了,现在哪里还有金子?”

扁彦道:“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上次,卢猛前来,你们是从屋子里拿出的十袋金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把金子全都藏起来了。”

劳雷道:“你们来了一批又一批,金子就那么多,早就拿完了。”

扁彦鼻子哼一声,道:“看样子,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他吩咐拿大斧的继续砍,自己则从背上取下弯弓,搭箭在手。

蛮族人还没见过这等武器,纷纷仰头观看。那扁彦拉满弓,“嗖”一声,射向石屋旁边的木柱。

砰的一声闷响,那只箭深深插在木柱上,入木三寸,蛮族人个个睁大了眼睛。

那边,砍门的大斧哐哐作响,寨门被劈开了一块,族人顿时慌了,乱做一团。

有人说:“快把金子给他们罢,他们要杀进来了!”

有人说:“不好了,要出人命,快跑吧!”

劳松吓得坐到石屋前的台阶上,木然地看着寨门被一块块劈开,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劳雷见到这情景,一直后退。那把大斧,蛮族人也没有见过。原始部落也有类似的工具,不过那是动物骨头做的,也有用石片做的,别说砍门,就是砍人也只是砸而已。

可扁彦他们的大斧,把木门像切片一样卸掉,金属锻造的工具就是锋利。

劳雷顿时反悔自己保护金子的理想,赶紧喊道:“别砍了,金子我们给你,不要动粗。”

扁彦冷笑一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里得意万分,叫道:“都拿来,一个也不许留,你们,哪个是头领?站出来。”

劳松听得,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贪得无厌 扁彦去打开了被卸得破破烂烂的寨门,八个氿国人高头大马鱼贯而入。

他们每个人身背弓箭,手拿刀斧,全副武装,所骑马匹也披上了鱼鳞一样的盔甲,显得神秘而凶悍。

劳松叫劳雷他们几个去把金子挖出来,那些金子,蛮族人集中后,用竹筐装着,上面覆盖阔叶,埋在部落厨房后面的土里。

扁彦见蛮族人取工具,叫他的人跟上,只留刚才破门的那人拿着大斧守住马匹,其余人一起来到埋金子的地方。

他们要看着蛮族人把金子全部取出来。

几个氿国人互相点头笑着,心想扁彦说的没错,这帮野人,随便就被他们吓住了,还没动刀就乖乖地去取金子。

蛮族人全都挤在石屋门口,伸长了脖子观望,他们窃窃私语,议论氿国人太凶狠,也怪罪劳松太没骨气。

劳松听到族人说他,心里很不舒服,叫道:“你们个个只知道说我,劳雷刚才不也一样说要把金子给他们,怎么不说他?”

一个年长的族人说:“给金子是不会错,但是,我们也太对不起祖宗了,被他们八个人就吓得气都不敢出,真没用!”

“那难道要和他们打起来吗?”劳松不服气地说,“你看看他们手上的武器,我们有什么?只有原来卢猛留下的几把刀剑,一杆枪,打得过吗?”

“怪就怪你没有在河边安排人观察,到门口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劳雷也不想承担责任,正眼不瞧他说道。

扁彦见蛮族人叽叽喳喳,他听不懂蛮族人是吵嘴还是商议什么,立刻制止道:“都不许说话,再吵就砍了你们这些野人。”

一会儿,挖出了第一袋,两个蛮族人抬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扁彦示意他们倒在地上。

蛮族人把金子全部倒了出来,太阳一照,真个令氿国人开了眼,金黄金黄的一堆,太晃眼了,太撩心了。

氿国人喜笑颜开,全部蹲在地上看,嘴里说道:“有钱了有钱了,奶奶地,真的有钱了!以后某也是氿国的有钱人了,要女人有女人,要好马有好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扁彦得意地说:“你们开头还不信我,现在怎么样?进山是辛苦了点,但没骗你们吧?金子,能拿多少拿多少。”

氿国人带了更牢固的袋子,将纯金、碎金和金石进行了简单的分类,有三个人就在那里分装。

接着,又挖出来第二筐、第三筐……

蛮族人里,除了进大城的劳竹,他们都不知道金子究竟有什么用,听说可以换吃换喝,但是只是为了吃喝,有必要这样一拨拨地进山吗?

吃喝在部落不是大事啊,吃肉,吃野菜,吃山果,大山里应有尽有,还用金子换吗?

不过,蛮族人还是视金子为祖宗留给他们的东西,原来遍地都是的时候不重视,可全部叫人拿走,又觉得不舍。

劳雷低声偷偷地说道:“他们八个人,给他们八袋子就行了,多了也拿不走。”

劳松点头说是,挖到第八筐,劳松就说:“全都在这里了,我们族里现在就这么多,你们想要更多,就得到山里自己去捡,那边山上很多。”

“哪里山上还有?”扁彦有些兴趣,他考虑得更长远一些。

扁彦想,既然他能带着氿国人进山,上次跟着卢猛进山的人,肯定也有人要冒险进来。假如扁彦他们这次把金子全都收集了,埋在野人不知道的地方,以后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要就进山来拿就是。

劳松听到他问是那座山,情急之下,慌忙间指向了寨子的东边。

东边是鬼风崖,那是族里实行天葬的地方,鬼魂不散,阴森恐怖。

劳松有意想把这伙强盗送往鬼风崖,如果能吓死或者被动物吃了一半,那族人就有办法对付剩下的几个了。

想法自然是很美的,也只是劳松突然间的想法,实施起来却不那么容易。不过,劳雷这次看到劳松指着鬼风崖的方向,突然间明白了劳松的意思,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劳雷搭话道:“我们捡的这些金子,都不如那边的好。”

扁彦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那你们怎么不去那边捡?”

“我们只是遵照族长说的做,也不知道这些闪光的石头有什么用。”劳松赶上前来说道。

“族长?就是上次那个听说救过卢猛的小子?”扁彦上次见过劳竹。

“就是他,他出山去找卢猛了,还没有回来。”劳松道,“只有他叫我们去那边捡,我们才会去的。”

“哈哈,哈哈。”扁彦笑起来,扭头对他的同伙说,“你看这帮傻子,族长叫他们去捡就去捡,不把我当个人吗?”

那伙人也都笑起来,只是附和扁彦干笑了几声,又埋头去分装金子。

扁彦丢下劳松和劳雷不管,走过去将自己人拉起来,道:“都起来,先别捡了,有事和你们商量一下。”

那些蹲在地上,眼睛放光的氿国人舍不得站起来。

扁彦发火道:“你们他奶奶地,都起来,能不能有点野心啊?”

氿国人见扁彦发火了,才停下手中的活儿,和他走到寨门口,躲着蛮族人商议。

扁彦说,我们要把这座寨子夺了,把这伙野人全部变成我们的奴隶,叫他们给我们找食、找金子,全部的金子都归我们,到时候,我们有了这座金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出山了?”有人问。

“出山啊,只是暂时不出去,把这伙野人征服了再说。”

“可我家人还在氿国等着我……那个,我们要在山里呆多久啊?”有人忧虑道。

“把山里的金子全部收齐,埋在一个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出山。”扁彦的神情,就好像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一般,眉飞色舞的。

“上次你们来那么多人况且征服不了野人,我们八个能行吗?”拿大斧的那个人说。

“上次是卢猛急着出山,又不让我们动手,不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哦。”扁彦道。

“能行吗?”几个氿国人异口同声。

“怎么不行?”扁彦胸有成竹,“我看好了,野人里,就那两个跟我们说话的厉害些,我们先把这两个杀了,其余人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为所欲为 既然都同意了扁彦的方案,接下来就得商量一下怎么杀的问题,是无缘无故就把人杀了,还是惹点事情来杀?

扁彦带进山来的几个人,虽然也算穷凶极恶,可真正杀过人的没两个,他们只是想要金子。扁彦来之前也没说要打斗杀人。

“扁大哥,你说说看,我们怎么杀?”其中一人问。

扁大哥想了想,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说道:“要像黑大王黑历那样,把奴隶都捆在一条绳子上,排队给我们去捡金子,嗯,就是那样……”

“那要怎么杀啊?”那人再次问。

扁彦恍然回神,道:“无缘无故杀了也没关系,野人嘛,他们敢反抗吗?不过,还是弄出点事情更好。”

“快说说,怎么搞点事情出来?”

“不如这样,你们看,野人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子,我们进山也一个多月没碰女人了,每人一个,哪个敢反抗,就把事情闹起来,那两个出头的野人必然会管,到时再见机行事。”扁彦道。

“我瞧了瞧,也就一两个还行,其他的,不好看,还脏兮兮的哦。”大斧哥说。

“奶奶地,到山里了还有什么讲究,有就不错了!”扁彦瞟了他一眼道。

商量好了,一伙人就回到蛮族人群前面站定,各自选择自己觉得还顺眼的蛮族女子。

熊家寨子刚送来的那年满15岁的小姑娘,被大斧哥看中了。

扁彦也看中了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他们各自指着看中的蛮族女子,招手叫她们走出人群来。

那些女子都很纳闷:氿国人突然叫她们做什么?但也不敢迟疑,先后都站了出来。

扁彦对劳松和劳雷说:“给我听着,大爷们看上这几个女子了,要带她们去睡觉,你们,全部去准备食物,大爷们睡了你们的女人,还要吃你们的食物,听懂了吗?”

这就奇怪了,劳松和劳雷想不明白,刚才还都一门心思弄金子,以为他们要准备去鬼风崖呢,不料转眼却是要睡觉。

对于蛮族人来说,近亲繁殖的问题一直很困扰他们,现在,异族人居然主动提出给他们族人留种,这可是好事啊!

而蛮族女人,她们对那种事情,历来都没有什么意见,能繁衍后代就行,跟谁睡觉,族里自会安排。

毕竟种是留在蛮族女人肚子里,生下来了就是蛮族人,所以蛮族人觉得不仅不吃亏,还赚了便宜。

蛮族人听说强盗们提出这样的要求,交头接耳商量开了。

“金子不要了?换成给我们留种?”有一老者问。

“金子还是要的,也可能是看我们族人少,给我们一点交换,卢猛不是说,金子可以换东西吗?他们是拿金子换留种吧。”劳松这样分析。

“我认为不那么简单,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做坏事的。”族人有些担忧。

“是不是叫女族人睡觉,然后杀了她们呢?”有老妇人说。

劳雷感觉有必要问问清楚,趁被选中的女族人还在犹豫,先走到扁彦跟前,问他:“你们不会杀女族人吧?”

扁彦冷冷地说:“杀她们干嘛呀?要杀也杀你们男人。”

就这样,蛮族人放心了,劳松点头答应,让那几个女族人走出人群,每个女族人带一个氿国男人,各自走进她们的茅草屋子里去。

扁彦他们捡金子的时候,尚且留一个人看着马匹,这种事情,却是个个争先恐后,都一副迫不及待的猴样,好像憋着一口气要赶紧出一样。

大斧哥被那个15岁的熊家女娃拉着去一间屋子里,回头看着蛮族人目送他们进屋子,有些担心中计。

空地上,有几堆还没捡完的金子,傍晚的阳光正好照射在那里,蛮族寨子金光闪烁;大门旁,几匹全幅武装的战马悠闲地在吃草料。大斧哥想回头,留下来看守这些东西,他走得有些慢。

可那熊家女娃不让,扯着大斧哥,也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把个粗犷的大斧哥弄得心痒难耐,一步一回头,最终还是没有留下看场。

氿国人各自被带进了部落的茅草屋子后,屋子里很快传出快乐的动静。

屋外的蛮族人咧着嘴乐,以为危险会因此而化解。蛮族人想,都跟我们女族人留种了,还至于打杀么?

此刻倒是劳松更加警惕一些,劳松说:“假如要做事,就是此刻!”

“做什么事?”正乐在心里的蛮族人问他。

“把他们的马牵走,把他们收拾了。”劳松简洁地说道。

“合适吗?他们只是拿金子,还好心给族人留种,我们却先下手收拾他们?”有人不理解。

“我感觉不那么简单,你们现在听不听我的?”劳松道。

蛮族人疑惑地望着劳松,都不开口。

这也是劳松代理族长以来的失败之处,由于平日里没有用实力证明自己能胜任族长,关键时刻,大家都不太信任他。

“听不听我的?”劳松又问了一遍。

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劳雷不表态,他也在想劳松的判断是否正确。

劳雷不说话,族人还是没有主心骨。劳竹出山时,因为觉着劳雷受了猛虎的侵袭,伤势还没有痊愈,不敢叫劳雷代理,当时也只有劳松够格。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不及时做出选择,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劳松用眼睛盯着劳雷,说道:“劳雷,你到底怎么想?现在族人都看着你呢。”

“我看,算了吧……”劳雷抬起头来,犹犹豫豫地说,“我们先下手,万一他们没有那种坏心眼,不是正好给了他们杀人的借口吗?”

蛮族人群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蛮族人都点头说是,说劳雷讲的有理。

劳松终于也动摇了自己的决定,现在,连劳松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使做出了某种判断,也很难实行下去。

蛮族人只知道眼睁睁地看热闹,内心祈求的是氿国人给他们多留下几个种。

其实也并非愚昧,因为蛮族人只有这样的眼界,是生存环境所决定的。他们小声地议论着哪个氿国人种更好,不时还发出迷茫的笑声。

这时,一间茅草屋子里传出令人惊骇的叫声,所有部落里的蛮族人都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夜攀悬崖 惊叫声来自大斧哥和熊家女娃那间屋子。

率先跑出来的,却是大斧哥那个粗犷的家伙,他捂着下身,冲出了茅草屋子。

大斧哥大叫:“奶奶地,真不行啊!不带这样弄法啊!”

众人再看,那熊家女娃走出来,倚门神秘地微笑,也不说话,看看大斧哥,又看看族人。

大斧哥快速穿上衣裤,连回头看一眼熊家女娃都不敢,跑到寨子空地上长出一口气。

熊家女娃摇了摇头,又转进屋子里去整理衣物。不一会儿,款款地走到蛮族人群里,有人问她怎么回事?熊家女娃说,这人,没种留呢。

按说作为强盗的大斧哥本也不讲究这些,他要的是黄金,可眼见自己的同伴还在屋子里,自己却灰不溜秋地先出来,似乎是没面子,刚才的虎劲也焉了三分。

氿国的男人可是文明人,对这些事情可是有相当见解的。

果然一会儿扁彦他们出来,见大斧哥沉闷地在寨子门口犹豫,问了情况后,金子的事情就丢在一旁,对着大斧哥起哄。

蛮族人大部分听不懂,但也能理解个七八分。好像这类事,不许要语言沟通,人类生来就懂,因此,蛮族人也爆发出嘲笑声。

那大斧哥对蛮族人怒目而视,但是没发作,瞥见熊家女娃就赶紧低了头。

太阳下山了,扁彦终于反应过来,收住玩笑话,叫众人立刻整理那堆金子,吩咐蛮族人准备食物。

经过刚才的一幕,蛮族人以为自己和氿国人关系亲近了一些。

氿国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能理解啊。本来想借机闹事,没想到事后,蛮族人不仅没意见,还跟着他们一起玩笑起大斧哥来。

扁彦又要动脑子找出点事情来,但同伴说天也黑了,不如明天再商量,时间不有的是吗?和睦相处一晚不好吗?关系太紧张,大家也休息不好。扁彦觉得有理。

劳雷得意地对族人说:“刚才还好没听劳松的,不然就闹出大事了,你们看,那伙人也没想杀人。”

大家都夸劳雷判断准确,对劳松又多了一份不信任。

吃饭的时候,蛮族人乐呵地多煮了些肉,摆开一大桌子,像是对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

劳雷还和扁彦聊天,摸了摸扁彦的弓箭,惹得族人好生羡慕。

劳松则被人遗忘了一样,自顾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啃骨头肉,他觉得自己难以融入劳雷和氿国人的和睦中。

他这个代理族长,越来越混不开了。

夜里,强盗们又提出要和下午那几个女族人睡觉,这时,劳雷就做主,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只是那大斧哥就涨红了脸,独自先跑到外面,说是给马匹添些草料。

少不得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扁彦叫大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要好好做事。

蛮族人也几乎放松了警惕,和平日里一样,说说笑笑各自安歇。

族人里,唯一难眠的就是劳松了,他现在住在象征族长权威的石屋里,一个人住了进门左手的主屋,翻来覆去,想到一件事情。

上次族里出事的时候,正巧劳竹受伤卧床,劳竹曾经叫他和熊青青去连天崖找过养猴人,此时劳松猛然想起。

虽然上次他根本没有见到养猴人,但劳竹的话,至今他都记得。劳竹说过,如果族里有紧急情况,可以去找养猴人。

劳竹还交代,养猴人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劳竹和熊青青都不在族里,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劳松一个人。

如果要去,就得连夜出寨,否则白天进山,养猴人的事情就包不住。况且,现在劳松仍然是代族长,有异族人在族里,他作为族长却外出,那就更不得人心了。

只是,夜里进山危险更多,能不能见着养猴人就更没把握了。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等到氿国人动手杀人再做安排,岂不是太迟?

思来想去,劳松决定冒险去一次。

午夜,月亮正缺,明晃晃地挂在西边,山谷里幽静神秘。劳松是个懂攀爬的族人,他没有从有人守夜的大门出寨,而是翻过了石砌的围墙,转而寻道去往左河那边。

蛮族人夜出也是常有的事,特别是以前老族长还在世的时候,他会安排族人在夜里去狩猎;劳竹担任族长后,他比较谨慎,几乎没有安排族人夜里进山。

主要原因,还是那点赖以救命的“乌蝴蝶”一点儿都没有了,劳竹没有老族长的胆量叫族人夜出。

劳松出寨后,快步前往连天崖。蛮族人夜里进山,也会进行一些伪装,劳松就披着一整块的豹子皮,他腰间还挂着当初卢猛他们留下的一把刀。

每次夜里进山,少不了会遇到各种野兽,毕竟蛮族人住的是万年没有人迹的原始大山,但只要不是猛兽,就算是万幸了,尤其是这种一个人单独进山的时候。

所幸的是,劳松这一路还比较顺利,因为路熟,也因为现在是秋天,总之,他一路上只躲过了两只野熊,就再也没有遇到凶猛的野兽。

连天崖万年不变,依旧高耸入云,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陡峭险峻,在山崖下,抬头仰望,黑影鬼魅,杂树纵横,白云绕顶,似入绝境。

夜里攀爬,劳松也是第一次,但已经到了此处,由不得心里担忧。他伸展双臂,将豹皮丢在地上,弯刀则插在背上,稍作了些准备,便一鼓作气,攀附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由于需要再三确认抓手和踩脚的稳固性,劳松爬得很慢,白天只需半个时辰就能爬上第一个悬葬木板,这次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到了第一个悬葬木板后,相对会轻松一些,族人悬葬的位置都在差不多的高度,基本无需再向上,而是横跨。

劳松想到了刚死去不久的老族长,好不容易上来一趟,怎么说也得先去祭拜一下。

当时悬葬老族长,劳松是攀爬的主要人选,他对位置一清二楚。

只见劳松向右跳了几步,爬上第二个木板,再向左又跳了几步,来到更高的一处,来到老族长的悬葬木板之上。

老族长的遗体依旧盖着厚厚的阔叶,牢牢地绑在木板上,木板坚固,劳松靠着老族长的遗体跪着,念叨着祖宗前辈保护好族人之类的话。

山谷中起了风,夜风猎猎作响,呼呼地在山崖上环绕,劳松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纷争乍起 连天崖山风呼啸,劳松起身环视,黑暗中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悬葬木板上赫然站着一个黑影,把劳松吓得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劳松出声壮胆,“是人还是鬼?”

蛮族人信鬼神仙魔,劳松认为半夜时分突然出现的黑影,如果不是养猴人那就是妖魔鬼怪。

那黑影风满衣袖,紧接着就听到周围猴声杂乱而起。

养猴人?劳松喜出望外:“你是养猴人?是吗?”

“正是鄙人!”黑影发出尖细的声音。

劳松也是第一次听到“鄙人”这个词,不大明白:“请问鄙人,你是我们族长劳竹说的那个养猴人吗?”

劳松的话,被周围不见影踪的猴声淹没,但依旧清楚地传入养猴人之耳。

“除了我,谁还会深夜在此,来者可是劳松?”养猴人道。

“是啊,我正是深夜来找你的劳松。劳族长说过有事让我来找你,现在族里来了八个异族人,他们要金子,还给族人留种,但是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出于谨慎,就直接来找你了。”劳松一口气说完。

“我已经知道,你放心去吧,如果有事,我会尽我所能的。”

“还真有一个养猴人呢,我先前还不相信。”劳松放心听懂了养猴人的话,放下心来,便说些无关的话。

养猴人笑了,说:“借用了你们的地盘,还望你们赏个方便。”

“啊?哦。”劳松也觉得养猴人的话不容易懂,大致明白后说,“没关系,你住吧,如果愿意,你可以搬到我们寨子里住,我们族人会很高兴的。”

“还可能让我做族长,对不对?”养猴人也打趣说。

“是啊,我不是一个好族长,劳雷也不行,族长外出这么久了,也不回来,族里的事情比原来复杂多了,我担心出事。”

“可是,你们如果见过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两人对话相距甚远,劳松也只是见到养猴人的黑影,脸面则一点儿也看不清。

“为什么这么说呢?”劳松问道。

“因为,我有一副骇人的面孔,见不得人,见到我的人都吓死了。”养猴人郑重其事地说。

“是吗?我倒不怕,我可以过来看看你吗?”

“不行,很快就要天亮了,你回去吧。你找我的事情不要和你族人说起,免得大家来找我,到时我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我不怕你骇人的面孔,你要是我们族人的救命恩人,我想见一见。”劳松觉得这样至少礼貌一些。

但他说完,就见两只野猴子窜出石壁,飞上了悬葬木板,其中一只蹲下,养猴人趴在猴子背上,“嗖”一声离开了木板,飞快地朝山崖背面而去。

劳松张口来不及叫他,养猴人已然不见。

天不亮劳松翻过石墙回到了族里,此时蛮族人的山谷笼罩着浓雾,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若隐若现,群山如画,云山雾绕,假如仅仅是欣赏风景,这片大山也算是美不胜收了。

不过劳松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进寨子的时候,被早起喂马的大斧哥发现了。

“鬼鬼祟祟的,你干什么去了?”大斧哥警惕地叫道。

劳松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笑着说:“早起一泡屎嘛,紧张什么。”

劳松说的可没错,蛮族人就是大山里随处方便的。蛮族人认为,吃了山里的食物,要把肥料还给大山。

大斧哥却道:“胡说!我起来一个多时辰了,就没见你出去,既然是拉屎,怎么不走前门?”

大斧哥感叹自己生得虎背熊腰,进山后居然男女之事不得要领,因此彻夜难眠,上半夜听得隔壁屋子闹腾,下半夜前后左右又是鼾声如雷,早早便起来了。

劳松没想到这家伙起来那么早,现在也只好装着演下去。

“肚子闹得厉害,你要不信,带你去看看?”

“闹肚子还翻墙?到底出去做什么?”

“真的就是拉屎去了,都说你要不信,带你去看看。”

大斧哥也是狐假虎威,并不是真怀疑劳松,而是出于谨慎。见劳松没有破绽,面无表情地又去喂马。

劳松赶忙回到了石屋里,有几个腾出茅草屋的族人也睡在石屋,听见屋外说话,也都起床看热闹。

劳松跟族人没有多说,养猴人的事,他半点也不会透露。

扁彦他们几个一夜风流,个个快活,起床后继续收拾那些黄金,其实要把蛮族人变成奴隶一点也不难,即使没有借口,杀一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收拾完了空地上的金子,扁彦叫劳雷他们继续去挖。

劳雷只觉得异族人要金子,相互间相处的也还行,想着早点打发他们走就是了,他说屋后真正的还有埋有两处,此外就真的没有了。

扁彦用刀指着他道:“先把两筐挖出来再说。”

劳雷正要带人去挖,劳松站了出来,劳松认为这样下去不会结束的,他心里知道养猴人就在身边,胆子也大了。

“不能挖,族长走的时候交代过,这些金子是祖先留下的,不能全都给了异族人。”

扁彦以为听错了,这个昨日犹犹豫豫的族长,今日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嚯地站起来,说道:“奶奶地,正愁找不出事情来收拾你们,你倒自己跳出来了。”

劳松冷冷地说:“挖出来了八袋,多了你们也带不走,其余的,我们得留着。”

扁彦愤怒地叫道:“嘿呦,吃了豹子胆了?告诉你,山谷里所有的金子都得拿出来,还有,你昨天指的那边山上,所有的金子,全都给爷们弄回来,有一个没到我们手里,我就杀一个野人!”

顷刻间,蛮族人又围了上来,他们也想不明白,劳松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劳雷说:“劳松,你要做什么呀?别连累了族人。”

“我今天决定了,如果他们把已经挖出的金子带走就算了,多余的,一个也不准拿。”

蛮族人群哄地一下闹开了,纷纷指责劳松,说他没有道理,金子有什么用?弄出人命可怎么办?

“嘭!”一支箭飞了过来,扎在石屋前地上的大木头上。

扁彦自己拉弓搭箭,要给蛮族人一个下马威,他箭术平平,但吓唬原始人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乱战上演 扁彦弯弓射箭,挑起了双方的纷争。劳松走过去,弯腰,把那支箭拔了出来,在膝盖上一震,断成两截。

在族人越是不信任他的情况下,他越是要表现得另类一点,和异族人争斗,是对是错他不管,只要养猴人出现,将这伙强盗赶走,就是胜利,同时,他也能在族里有更好的地位。

折断了扁彦的箭,劳松这是要挑战对方了。

劳松即刻又指挥老少妇孺族人退回到石屋里,拉开了架势,他站在石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脸愤怒的表情。

劳雷他们几个汉子忙上前劝说劳松,分析说异族人并没有太过凶狠,现在不要把事情闹大,诸如此类。

劳松却挥舞着半截断箭,质问扁彦道:“金子拿够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走?”

扁彦此时心想正好趁此机会发作,顺手将蛮族人全部拿下,哪里容得劳松高高在上的质问他?

氿国强盗们立刻取了武器,将劳松围了起来。

由于劳雷他们不理解,也来不及拿武器帮劳松,劳松变成了孤家寡人,他孤身战斗,手中除了半截断箭,连像样的武器也没有。

然而,养猴人并没有出现。劳松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山谷里毫无动静。

大斧哥将斧头抡得呼呼作响,以震慑对手;另外两个氿国人早已把刀架在了劳松的脖子上。

劳松丝毫不敢动弹,情况实在令他费解,养猴人满口答应了来族里救他们的,情况如此紧急,养猴人却影踪全无。劳松不禁怀疑起养猴人的本事。

扁彦顺利地将劳松拿下,用绳子把他双手都捆死了。

“本来是想和你们好好相处几天,只要你们听话,把金子都给我们,我们也不想杀人,现在,大爷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了。”扁彦把刚才劳松站的位置占领了,在那里对蛮族人说。

“哪个敢反抗,你们的族长就是样子,现在开始,全部人都给我去那边捡金子。”扁彦叫同伴将蛮族人从屋子里逐个赶了出来。

族人里,劳松不开口,也只有劳雷能够和扁彦语言沟通了。

劳雷道:“我们又没有说不给金子,只是他不给,你怎么这样对我们?这些老族人和孩子都被你们吓着了。”

劳雷虽然是蛮族人里的大力士,即使受伤后,现在也还是,但他希望和平解决,说话的口气也很温和。

“住口!”扁彦翻脸不认人,“都听我的安排,四个人去屋后挖金子,这五个人去煮食物,其余的人都到空地上站好。”

扁彦给蛮族人分了工,指挥氿国人用刀剑把蛮族人赶到寨子中间。

有几个蛮族孩子吓哭了,寨门口的马匹也惊恐地嘶鸣,寨子里乱成一锅粥。

四个被点名的蛮族人乖乖地去屋后挖地里的金子,三女两男去煮食物。

劳雷还想劝说扁彦,跟在他身边。扁彦一声令下,两个氿国人把劳雷也绑了。劳雷并没有剧烈反抗,因为他担心连累族人。

劳松和劳雷都知道鬼风崖没有金子金石可捡,当时是情急之下随口说的,此刻劳雷继续说道:“那边路很难行,族里的妇人和孩子就别去了,我带你们去找金子。”

扁彦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

“事情是我闹起的,我一个人带你们去。”劳松也叫起来。

那些氿国人拿了长绳,要一个一个地捆蛮族人,把他们连成一体。人群骚动不安,双方你进我退,你推我让,大有局面不可控的趋势。

蛮族人从未受到这种对待,特别是年长的老者,不容许氿国人这样做,有人跳出来,开始抵制氿国人的行为。

氿国人只绑住了三四个蛮族人,就实行不下去,疑惑地询问扁彦该怎么办?

扁彦告诉同伴,为了金子不择手段,要强势一些。

正巧劳松按奈不住悔恨,又不能救族人,一脚踢翻了他身边氿国人装金子的袋子,挣扎着要解绑。

扁彦杀鸡儆猴的想法终于有了落实的借口,抽刀而上,先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劳松的肚子上,轰隆,劳松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劳雷大喊:“住手,不要动手!”同时示意那些空地上还没被绑的年轻族人上前救人。

劳雷的号召力还是不错的,况且蛮族人团结一致是祖训,不管平时劳松怎样不合格,但毕竟是他们的族人。

那几个年轻的汉子顿时恢复了野蛮的捕杀野兽的精神,从人群里跳出来五六人,有人去扭住扁彦的双手,有人去帮劳松站立起来,并且给他松绑。

他们也帮着劳雷解开了绑绳,劳雷不再求情,冲入石屋内去取武器。

“扁……扁大哥,他们要造反……”氿国人退成一排,手中拿着武器,战还是不战,等扁彦一声令下。

扁彦因为冲在最前,一个人落单在石屋前,他本想制止劳雷进石屋,但害怕被蛮族人围攻,还是和同伴退成一团。

不打痛蛮族人,不仅那些收拾好的金子拿不走,更多的金子更是想也别想。扁彦招呼同伴取下弓箭,准备打斗。

八个氿国人同时拉满了弓,就等扁彦射出第一箭了。

扁彦瞄准了劳松,其余的氿国人各自瞄准一个蛮族汉子。

当劳雷取了几样兵器从石屋里出来的时候,扁彦的第一箭立刻飞出去了。

蛮族人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远距离的武器,劳松手上仍然拿着原本那断了的一截弓箭,他挥舞着抵挡,但哪里挡得住,“啊!”劳松右肩中箭,顿时鲜血直流。

一旦见血,局面就完全失控了,蛮族人也不是待宰的绵羊,他们都是战天斗地的好汉。

劳雷大步流星,朝着个子最小的那个氿国人冲了过来,还不等他开弓,劳雷已经抓住他的衣服,一运气,将那家伙举过头顶。

其余的氿国人满弓正要射出,被劳雷高大的影子压过来吓着,有的丢了弓箭去拔刀剑,有的射出的箭毫无力道。

扁彦射出一箭后,立刻又搭了一箭,瞄准劳雷,同时嘴里喊道:“杀啊,现在不杀更待何时?”

劳雷举着那人,将取出的刀剑丢给平日里和他一起狩猎的几个汉子,蛮族寨子里,顷刻间刀光剑影,哭喊声响彻山谷!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猴群来也 被蛮族大力士举劳雷着的那人,像一只乌龟一样在劳雷头顶张牙舞爪,劳雷一用力,将他丢出几丈远,撞在了他的氿国同伴身上。

氿国人大动干戈,舞刀弄枪就要砍杀之际,寨子后面的山上,突现漫山遍野的野猴子,吱吱喳喳地朝寨子冲下来。

来得正是时候,此时双方都已红眼,但除了劳松受伤,还没有闹出人命。

猴群活蹦乱跳,眨眼间就来到了寨子里,一哄而上,爬到了氿国人身上,对着他们的脑袋、鼻子、眼睛就是一顿抓。

氿国人先是惊骇来了那么多猴子,继而丢下武器,奔往寨子门口牵马,夺路而走。

扁彦跑得最快,早已飞身上马,头也不回朝外面狂奔而去。

蛮族人里,大家都只顾看热闹,只有劳松一人抬头寻找养猴人。在远远的山峰上,依稀可见养猴人的身影,养猴人由一只大猴子背着,面目模糊,正朝寨子里观望。

猴群击退了氿国人后,被山顶的一声哨声呼叫,开始迅速回奔,潮水一般向山上散去,养猴人也瞬间不见了影子。

回过神来,蛮族人大感惊奇,原来部落有猴群相助,是谁带来的?刚才的那声哨声,显然是指挥猴群的人。

蛮族人朝着山上拜谢山神,

劳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想养猴人终于还是出手了,他受了伤,忍住疼痛,说了一句:“猴群,是我去请来的。”

蛮族人听了,立刻将劳松围在中间,有人迅速到石屋里取了平时用的外伤药给他敷上。

早上的时候,劳松和大斧哥对话,族里有人听到,一问,才知道劳松昨夜进山一夜未回。而问他怎么请来的猴群?劳松笑着说:“是老族长交给劳竹的办法,劳竹出山前,叫我危急时刻按这个办法做。”

众人兴高采烈,将劳松抬起,小心翼翼地送入石屋养伤。有了猴群保护,族人放心多了。

劳松则感觉猴群的场景似曾相识。当初,他和劳竹一起陷身于迷魂圈的,也是一起被猴群救出来的。

这个神秘的养猴人,是蛮族寨子的守护神,伤好以后,要特意去感谢他。有了养猴人,蛮族部落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过,很快劳松的想法就被证明太过乐观。

因为扁彦一伙逃出蛮族寨子,金子分好的也来不及带走,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猴群和蛮族人都没有追杀他们,氿国人连左河都没渡过,转而进入了丛林。

他们进入的,就是蛮族人平日里去往捕兽点的小道。这条小道因为有常年行走的痕迹,扁彦他们也在山里呆了一个多月才来到金谷的,有些森林里的经验,由此进入森林,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八个氿国人,除了那个被劳雷摔了一次的有些内伤,其余的完好无损,马匹也喂饱休息足了,武器方面则只丢了一把弓。

人员整齐度和他们进山时候差别不大,扁彦认为他们有能力进行一次偷袭。当然,这次,他们目标降低了些,只求带走金子就好。

行进了一段路程,小路分成三个方向,后面的路也不适合马匹走了,扁彦建议大家休息片刻。

扁彦道:“前一次和卢猛进山,也不见有这许多猴子,野人有了猴子做救兵,真有些麻烦。”

大斧哥寻思道:“今早我就发现那个族长从外面回来,有些不对劲,感情是他小子去请的救兵,刚才扁大哥不如一箭射死他。”

扁彦道:“射死他容易,就怕猴子不是他控制的,而且野人敢于反抗,真死了族长,就不那么好办了。”

摔伤的那人下马后呻吟不止,捂着肚子叫疼。扁彦他们也没有什么药物,只能是将他放到草垛上休息,叮嘱他好好养伤。

扁彦又说:“看这小路的样子,应该也是野人开的,此地不能久留,我担心野人会来这里,发现我们还在山里,他们又叫了猴子来,我们就跑不了了。”

众人问朝哪里走?眼前有三条路,还有一个受伤的同伴。

扁彦观察了一下,只有通往熊家寨的那条路稍稍平坦一些,另外两条路很明显都是进入大森林的。

休息了一阵,摔伤的那人睡了一觉好多了,扁彦招呼大家起身出发。八个人各自牵着一匹马,隐入丛林里。

他们打算偷袭劳家寨子,当然要做得隐秘一些,尽量不能让蛮族人知道他们还在寨子周围。于是扁彦他们顺着小路走出很远。

小路被马匹践踏后,路面也宽敞了,而且快到冰火峡谷一带,草丛不那么繁密,都可以骑马行走。

午时之后不久,扁彦他们见到了奇异的冰火峡谷。

时值秋季,冰火峡谷的季节变化不明显,他们进入峡谷后只是感叹大山鬼斧神工,并没有感觉有何不同。

氿国人没有吃早饭,也走了半天了,个个饿得哇哇叫,必须在此地找些食物。

那受了内伤的氿国人进谷后,找了一块大石板,仰面躺在上面,很快,他感觉到身体里一股热气游走,出了一身的汗。

大斧哥去摸那石板,并无异样,温度也没有什么特别,他自己躺上去也不觉有什么热气游走,十分纳闷。

而那摔伤的氿国人,出了一身汗之后,感觉舒服多了,似乎内伤也治愈了不少。

扁彦摸他受伤之处问他:“前一下是说这里痛吧?现在还痛不痛?”

那人摇头说不那么痛了,扁彦又问了几处,那人均说无碍,看他面色也温润了不少。氿国人这才感觉此峡谷非同一般。

几个去找食物的人,在峡谷内找到许多白骨,分辨不清是人骨还是动物的骨骸,拿了几个来找扁彦,让他分析。

氿国人虽然发现峡谷能治愈内伤,却害怕峡谷里有庞然大物吃人,扁彦越想越怕,匆忙间叫大家上马离开。

大家上马,慌乱中又不知是回头还是向前,马匹也受了惊吓,嘶鸣声在峡谷内传出绵绵不绝的回音。

扁彦觉得还是得往回走,那样不至于离蛮族寨子太远,怕出了峡谷迷路后找不回来。

同伴们掉转马头,奋力挥鞭,八骑强盗惊慌失措地冲出峡谷。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峡谷奇事 惊魂未定的强盗们出了峡谷,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当初进山,每晚都是露天,点着篝火睡觉,一路上不断遭到野兽袭扰,想起那样的日子,大家还是心有余悸。

跑出几里路后,扁彦猛然勒马停下。说道:“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得回刚才那个峡谷,不然我们就得像一个多月那样露天过夜。”

大斧哥也说:“才见了几堆白骨就把我们吓成这样,真有吃人的猛兽在里面,我们早就死了几个,还能跑出来吗?”

大家都为刚才的胆小感到羞愧,决定返回峡谷,在那里总比在森林里强。

再次返回冰火峡谷的氿国人,个个小心翼翼,把峡谷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安心在此歇脚。

安静的时候,仍然可以听见巨大的岩石里传出汩汩的水声,如果走到隆起较宽的那地方,岩石里的水声来得更加湍急,似是冰雹摔落,咚咚作响。

大斧哥和另一个同伴满怀好奇,决定去看个究竟,扁彦也同意了。

其余人等都去觅食,待天黑点燃篝火煮饭。氿国人的马匹上带着氿国的稻米,还有一些干粮,由于天色尚早,他们有弓箭在手,打算弄些野味。

大斧哥和另一个氿国人,走入眼睛一般的峡谷隆起之处,那里是层层叠叠的岩石,岩石缝里长出不少野草小树,站在谷底,上面的情况并不能看得清楚。

峡谷的上方,除了进谷后可以看见椭圆的天空,谷内其余地方都被岩石覆盖,完全看不到外面的天空,越往上走就越暗,两个氿国人费了好大劲,来到距离谷底约五六丈高的地方。

他们朝下面喊话道:“扁大哥,这他奶奶地真是好地方啊,就是太难上来了。”

话音在峡谷里传出巨大回音,两人都没提防,被放大了的、自己的声音吓得赶紧不敢再说话。

扁彦他们已经出了峡谷,在峡谷外打猎,大斧哥没有听到同伴的回答。

大斧哥轻声对同伴说:“这个洞里很有些瘆人,不如别再上去了。”

那人嘘了一声,道:“你仔细听,头上,脚下,身边,都是水声……”

大斧哥静下来听,果然听到水声,两人好奇心再起,朝着右边水声最大的地方去探寻。

此处由于杂树野草较密,离谷底也远,光线十分暗,两人几乎是摸着走,横行靠近了石壁,发现一丝光从外面透进来。

两人大喜,好像找到宝物一样。朝着光线前行,石壁中间确实开有一道缝,但不能进入,如果要进入,则要单独一人爬行才可进入,不过,到了这里,就能清楚地听见水声就是从石缝里传出的。

“原来秘密在这里,里面有泉水……”那同伴道。

“既然是泉水就懒得管他了,还以为要下雹子呢,这么响。”大斧哥说,“下去吧,没什么看的。”

“哎呀!”那人突然大叫一声,睁大眼睛叫了起来,“看,里面有东西……”

大斧哥就在他身后,由于狭窄,只能一个人在前。此时大斧哥赶紧挤过去看,两人发现那石缝里,有一只软体动物,伏在石缝中间,慢慢地扭动。

这一下把两人吓得是魂飞魄散,那人急急后退,将大斧哥用力顶了一下,两人同时立足不稳,一阵大叫,从那层岩石上翻滚下来。

惨叫声在峡谷里传出的回音十分骇人,两人一连滚落了两层岩石,已经是遍体鳞伤,一个躺在杂草丛里,大斧哥半靠在滚圆的岩石上。

大斧哥被撞得眼冒金星,已然不省人事。同伴勉强清醒,也是脸上、身上都是血。

刚才的惨叫声还在峡谷里嗡嗡回响。

去打猎的那几个氿国人早就回来了,但是却丝毫听不见峡谷上方两人的声音。主要是因为峡谷里有水声,而且到了谷底,上方是天窗一样的开阔地带。

扁彦他们还感到奇怪,大斧哥和那人怎么还没下来。

一个同伴解释说:“我们才出去多久哦,在大山里用弓箭打猎,一下就有几斤野味回来。”

原始森林里野味确实多,山兔、野鸡、麋鹿,等等,随处可见,他们也只敢打一些没有攻击力的野味,用弓箭那是手到擒来,没有多长时间。

扁彦又安排了人去宰杀,峡谷外面一带没有水源,谷里虽然听得到汩汩水声,却不见水,只能叫人去稍远处去寻找水源,谷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的任务是收拾柴火,准备野味回来就点火做饭。

一直等到天黑,大斧哥和那人爬去峡谷上方迟迟不见回来,出去寻找水源的三个人也没有音讯,等候的三个人不免有些不详之感。

他们站在谷底朝上方隔一段时间喊几次,始终没有听到回答。

扁彦道:“不如上去一个看看是什么情况,天黑了也不见下来,不会出事了吧?”

“这峡谷也没有别的出口,上方都是大岩石,能去哪里呢?”另一人也疑惑不解。

“也不能出什么事吧?如果真有事,都在谷里,喊一声我们就听到了。”还有一人分析说。

扁彦摇头道:“不行,我还得上去看看。”

另外两人劝他说:“上面那么黑,又没有路,那些岩石也不好爬,还是别去了。”

扁彦也很犹豫,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走远,你们点火,把火烧旺一些,照亮的地方我就去看看。”

那两人即刻就去生火,氿国那时候已经有火石买,他们一路上带了不少,身上也藏着许多粒。

扁彦趁着还有一点从天上透进来的亮光,走到大斧哥他们爬上去的地方,大声喊了几句,仍然是没有回应,却听得后面的两人在喊他。

扁彦回去,那两人手上拿着打火石,对扁彦道:“你看,这么潮,一粒也打不起火。”

三人接着夜光,走到峡谷外面,打火石都变潮了,无法打火,三个人认为应该在谷外让打火石干燥一些再进去点火。

“现在是秋天,按道理是最干燥的时候,峡谷里怎么那么潮,我们才进峡谷没多久,火都打不着了。”氿国人不解。

上半夜没有月光,黑夜来得十分迅速,很快整个原始大山都覆盖在夜色之中,峡谷里更是黝黑一片。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两股强盗 八个氿国人分作三批,夜黑还不能汇合,打火石又回潮不能生火,扁彦焦急万分。特别是峡谷里大斧哥两个人,明明看见他们爬到峡谷上方,上面没有出口,可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这个峡谷,邪门得很,要不就是上面有出口,他们去了峡谷外面。”扁彦凝神注视峡谷,喃喃道。

“白天光线那么明,如果有出口,光会照进来,峡谷也不是很宽,上面一片都是黑的,我估计是我们出去打猎,他们下来后又出去了,可能现在迷路了。”另一人分析说。

等到月亮上来,打火石终于能打起火星,三人马上回到峡谷里,立刻点着了篝火。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篝火一点着,火势非常旺,那些柴禾燃烧得特别快,三个人必须一直添加柴禾才能保证火不熄灭。

本来是想用篝火做饭的,可眼见都要烧光了,那三个去找水源的还是没回来。

扁彦本来要借着火光去找大斧哥两人,但也不能成行,必须得有人一直加火,另外的人则去周围多捡些柴禾回来。

冰火峡谷氧气过于充足,致使柴禾燃烧过旺,三个人也是忙得手忙脚乱。

最后,扁彦分析其余人都已经走失或者遇害,他们吃了点干粮,十分疲倦便睡了,篝火也已经熄灭。

睡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听见谷外马蹄声响起,惊醒了扁彦等三人。

他们急忙跑出来,只见一群黑影从外面缓缓而来,由于天黑,一直等到队伍临近,他们才发现前面走着带路的,就是他们的三个同伴,后面骑马跟着约有十七八人。

同伴跑着在外面大喊:“扁大哥,快出来,我们来救兵了。”

扁彦他们本来是藏着的,听见喊声走了出来,那骑马领头的叫道:“扁兄弟,进山也不说一声,想吞独食啊,哈哈哈。”

扁彦仔细一看,居然是曾经一同在卢猛处做佣兵,上次一起进山抢金子的齐本武齐秃子。

齐秃子远远下了马,快步走过来,一下将扁彦搂住,道:“就知道你小子鬼心眼多,早晚会来山里弄金子,没想到,哈哈哈,又见面了。”

“原来是秃子你,吓我一跳,那点金子,没少让你惦记。”扁彦道。

“那还是你小子手快,居然早我一步。”

原来,齐秃子比扁彦还早进山,只不过他没有扁彦留心,路上多花费了些时间,比扁彦迟了一步。但两队人马的目的一致,这样很容易结成同盟,尤其是扁彦现在抢夺金子遇到了困难。

那三个出去找水源的,因为一路上都没有找到水源,居然一直走到左河一带取水,正巧碰到齐秃子的队伍过河。

大家都在氿国混日子,互相有人认识,扁彦的同伴就将蛮族寨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齐秃子,齐秃子听说是扁彦,想着天也黑了,要抢金子也得等天亮,便前来和扁彦会合。

一时间,冰火峡谷热闹非凡,清点了一下,一共有23人,还有大斧哥两人没回来,算的是兵强马壮了。

“有了这么多人,对付野人就简单多了。”扁彦说道。

“就是嘛,进山也不给老子招呼一声,本来就该一起来的,害我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还赔上了七个弟兄的性命。”秃子说。

一群人再次生火造饭,这次人多,食物和水也备齐了,很快就做出一顿饭,个个吃饱喝足。

扁彦道:“还有两个弟兄去峡谷上方,现在也没回来,而且野人这几天肯定谨慎得很,不如在此住几天,一来等等我的两个弟兄,二来也等野人放松警惕。”

齐秃子道:“你在卢猛那里就经常出主意,现在我们两家合在一处,听你的就是。”

扁彦又详细介绍了峡谷、蛮族寨子、猴群等等情况,齐秃子一伙走得十分辛苦,正想着要休息几天。

他们将冰火峡谷当成了营地,说来也是十分理想,刮风下雨都不担心,而且齐秃子手下在山里受伤的人,住在峡谷里,都感觉伤势好得特别快,几乎也不用用药。

氿国人不远千里进山,一般用的药都带着一些,但在冰火峡谷里疗伤,那些药的作用还不如那块大石板,而且峡谷里每一块可以躺着的石板都有治伤的疗效,把他们养得精神抖擞。

一群氿国人原本是想呆两天就去夺金子,不过第三天来了秋雨,又呆了三天。

期间他们也上到峡谷上方粗粗搜寻了一下大斧哥,但更多人相信他们不住谷里,认为已经出谷走失或者遇害,便不再管他。

强盗都是他们雇佣的,氿国人对人的生死并不在意,每天在磨场死的人就不少,谁管那么多。

第六天天气晴朗,扁彦建议今晚偷袭蛮族寨子,齐秃子表示早就摩拳擦掌了,他的手下只是听说有金山,没几个见过金灿灿成堆的黄金,也是跃跃欲试。

一个上午氿国人都在准备,先是打猎,造饭,然后是整理马匹,分配任务。

他们安排了十匹马专门用来驮金子,按扁彦所说,光寨子里的金子就挖出八个筐,拿了十袋金子,也就差不多了。

扁彦说:“野人寨子里不可久留,保不准又有猴群下山,我们要速战速决。”

一群强盗在峡谷里喊声如雷,发誓要带走许多金子,让自己成为氿国的人上人。

冰火峡谷的热闹场面,恰好被熊家寨子前来的几个人听到。熊安和劳月牙被熊家寨的几个族人护送回劳家寨子,他们刚上山坡,就发现冰火峡谷冒出的浓烟,稍走近后,听到里面传来鼎沸的嘈杂声。

熊家寨寨主劳午阳此番没有亲自送,而是派了三个汉子护送熊安。

劳月牙和熊安都是能听懂氿国语言的蛮族人,他们五人悄悄靠近冰火峡谷,在另一端出口藏身,听到了扁彦他们的叫嚣声。

在氿国人准备饱餐一顿出发前,熊安和护送的族人商量出一个办法:决定两个族人回熊家寨禀报情况,带人前来;熊安、月牙和另一个族人适当的时候超过扁彦的队伍,快速回劳家寨子报告。

由于冰火峡谷是必经之路,他们唯有等待氿国人出谷后,在其他地方绕道而行超越氿国人。

那两个族人飞快返回了。熊安突发玩心,想利用冰火峡谷的诡异之处,让氿国人先受些刺激再说。

月牙和另一个族人也同意。熊安趁氿国人吃喝之际,快速进入了峡谷,一路向峡谷上方爬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遭遇族人 峡谷内虽光照不足,但潮湿丰润,依然也是草木繁盛,正好方便熊安藏身,他在山里长大,比氿国人动作利落得多,不一会儿,熊安已经上到了峡谷里岩石的第一层。

熊安没有打算再向上,因为离开这一层就听不清扁彦他们的谈话。

他随手捏住几粒石子,等待时机射出。

扁彦和秃子是领头,吃饱喝足了就站在大圆石板上招呼众人牵马,熊安找到机会,决定先让马匹受惊,引起混乱。

打定主意,熊安将几粒石子同时射向马匹,顷刻间至少有四匹马受到熊安石子的打击,嘶鸣起来,在峡谷里乱窜,几个牵马的佣兵拉都拉不住。

扁彦甚觉奇怪,很快听手下说是石子击中了马匹,氿国人或许因为人多的缘故,并不慌乱,而是努力在寻找原因。

由于峡谷内扁彦他们活动的地方明亮,而熊安藏身之处阴暗,所以很难被发现,除非他们也爬到岩石那一层。

扁彦他们并无打算要爬到岩石上查看,他们必须赶时间,去往劳家寨子需要半天行程。

扁彦和齐秃子商量后,吩咐众人牵马离开离开峡谷,氿国人心里狐疑,争先恐后地出了峡谷。

熊安发现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也不便暴露自己,只得再想办法。

他呆的这个地方,正好可以听见上下两方的声音,当发现氿国人离开后,熊安从草丛里出来,突然听得头顶处有人喊了一声“救命”。

声音虚弱但很清楚,峡谷上方被岩石覆盖,任何声音都会放大,熊安不由得吃了一惊。

月牙和那族人见氿国人离开,也大大方方地进了谷,在底下招呼熊安,却发现熊安反而继续向上而去。

熊安已经听到月牙的叫喊,示意她们稍候,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大斧哥。

大斧哥吃了一嘴的草,腿摔断了,他从跌落的岩石爬到草丛里,饿得实在难以忍受,吃草维持生命。

大斧哥看见熊安发现了自己,简直是感激涕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熊安一走近,他奋不顾身地将熊安抱在怀里。

“孩子,孩子,你来了真好!再不来,我就没命了……”大斧哥眼泪汪汪。

“你是氿国人?”熊安警惕问道。

大斧哥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能说出氿国语言来,太神奇了,立马破涕为笑,嚷道:“恩人,恩人啊,还能说我们的话,你是哪路神仙派来的哟……”

别看平时大斧哥牛脾气大,对付蛮族人也不含糊,但经历了死亡的考验后,变成了如今这样热情又多情的男人。

熊安问了大体情况,帮着大斧哥找到了那个同伴,但已经死了,死因不明。

推测应该是大斧哥跌在岩石上,岩石有疗伤功效,慢慢反倒好了,只是断腿没有人帮助复原,因此不便行动;而那个同伴跌在杂草乱石中,伤势渐重,或是毒虫咬死,也可能是饿疯了吃错了东西致死。

熊安是蛮族人里的草医,也是得到老族长真传的,对于大斧哥现在的病症,基本上是手到病除,跌打外伤是部落草医首先要学会的技能。

不过,问题是,这个氿国人值不值得救治?熊安和族长劳竹有些不同,劳竹只要看到病痛就会全力去救治,而熊安对于异族人就没那么好心了。

他问清楚了前因后果,见氿国人没有生命危险,嬉皮笑脸地做着鬼脸,转身就跳到下一层岩石上,故意把大斧哥丢在那里。

大斧哥见这孩子并不打算救他,急得是嗷嗷大叫,又是捶地又是哭闹,边哭边喊:“小祖宗啊,你别丢下我,我实在呆怕了,快回来,带我一起走啊……”

熊安回头,嘴角扬起,道:“这里凉快,再呆几天。”

“不要,不要呆几天,小祖宗……”

“我现在哪里有时间跟你玩,我得去救我族人,你如果死了,就当我没有看到你,哼!”

“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了……”

熊安跳到地面和月牙他们汇合,说道:“有一个氿国人半死不活在上面,你们都留在这里等午阳寨主,我一个人先去报告劳雷和劳松。”

月牙他们也没反对,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熊安一人先去反而更快,带着月牙肯定更慢,而又不能把月牙一个人丢在峡谷里。

熊安又交代他们多少弄点吃的给上面的大斧哥,别让他饿死了,或许关键时刻能用得着氿国人。

不待细说,熊安飞奔前往劳家寨子。

熊安只是个孩子,他是第一次独自走这一段路。路只有一条,熊安只能奋力追上再等机会超过扁彦他们一伙。

从劳家寨到熊家寨子,族人只开有这一条路,并没有近道可走。

扁彦他们有一段路可以骑马,而熊安只能步行,好在扁彦他们快到左河边的时候,停下商量接下来的偷袭办法,熊安终于赶上了他们。

在左河这一带,要绕到扁彦他们前头就比较容易了。熊安因为采药的缘故,对这一带非常熟,他只需潜行到左河上游,然后顺河而下,就能先到左河河滩,抢到氿国人前面。

熊安即刻行动,他进入高过人头的茅草丛里,向着连天崖的方向快速前进。

但没走多远,原始森林里传出猛兽的叫声,这是虎啸。猛虎一般独来独往,而此刻听到的虎啸声,至少是三只猛虎。

这种情况,蛮族人知道,这是同一窝的猛虎共同出来觅食。即便是捕猎,蛮族人也会极力避开,何况熊安是个孩子,他必须立刻上树或者将猛虎引到族人的捕猎点。

猛虎的虎啸响彻山林,不仅唬住了熊安,同时也让氿国人一身冷汗。

比氿国人更理智的熊安是因为早就知道在连天崖这一带有猛虎出没,虽然没有遇到过,但总归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突发奇想,与其上树或者引老虎去捕兽点,不如将猛虎引到氿国人那里,让猛虎和氿国人斗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熊安大声嚎叫,学着猛虎的虎啸,并且找了一个开阔地带,专等猛虎来追击。

很快,随着一阵扫地狂风,三只吊额猛虎摇头摆尾出现在熊安视野之中。

熊安手捏石块,对准中间那只猛虎额头用力弹射过去,“噗”一声,石块正中老虎,瞬间点燃了老虎杀气。

“不好,快跑啊!”熊安喊一声,又蹦又跳逃入芦苇丛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形势不利 带着三只猛虎奔跑的蛮族人熊安,无法甩开猛虎,只能跑入氿国人人群里。

“老虎来了,快救救我!”熊安见到扁彦的队伍,不停的招手呼唤,像是被猛虎追杀无路可逃的孩子。

氿国人已经听到了远处的虎啸,扁彦和齐秃子刚从大山里出来,很有经验,他们安排一队人在前,弯弓搭箭,剩余的人准备撤退。但看到一个蛮族孩子从草丛里窜出来,也是惊讶不已。

老虎在熊安身后紧追,氿国人发现熊安同时,见到了三只猛虎中最大的一只跳了出来。

无论扁彦他们的强盗思维多么狠毒,可见到猛虎追杀孩子,还是下意识会出手相救,况且猛虎也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一排最前方的队员严阵以待,一见到老虎的身影,即刻将箭射向老虎,老虎身中数箭,顿时狂怒,另外两只也出现在前方。

熊安见人兽斗杀的目的已经达到,先是抹泪装着吓哭了,然后就畏畏缩缩地躲到最后,趁众人没有注意,溜回了劳家寨子。

扁彦一伙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只老虎中箭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兽性,反而更加凶猛,一个猛扑,扑到了第一排射箭的三四个人,尾巴一扫,又倒了两个,氿国人立足未稳,遇到如此生死考验,乱成一团。

另外两只老虎,一母一幼,将倒地的氿国人逐个咬死,一时间血肉横飞,场面惊心动魄。

扁彦和齐秃子且战且退,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自顾先走。

氿国的雇佣兵见领头的逃了,顿时散失战斗力,跟着跑了一大半。没来得及跑的,多半是受伤或者已经被老虎扑倒的。

三只老虎多少也受了些伤,有了足够的食物后,没有继续追赶,而是警惕地就地进食。

扁彦带着残兵,狂奔两里路,听到齐秃子在后面叫喊:“别跑了别跑了,老虎没来,真怂货,害我死了这么多弟兄。”

扁彦勒马停下,听到齐秃子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怂,怎么不见你上去打死一只大虫?”

“你的人带头跑了,我们怎么打?”齐秃子不服气。

扁彦扫了一眼,还真是,他的五个弟兄一个没死,全都跑出来了,死的全是齐秃子的人。

但扁彦可不能就这样被齐秃子捡到话题说。扁彦道:“秃子你也真是的,死了几个人就在那叫,死了有什么不好?到时分金子,你不嫌人多就好。”

清点了一下人数,齐秃子的人剩下11个,双方一共还有17人。

齐秃子说:“话是这么说,可你不能总是让我的人冲在前面对不对?”

扁彦鄙夷道:“都这时候了,你奶奶的秃子还分你的我的,我们是不是一伙的?”

秃子想了想,很不愿意地点点头,一脸无奈。

“嗯?刚才那野人小孩呢?”齐秃子突然想到,找了一圈没见影踪。

“一个孩子,突然从大山里跑出来,他奶奶地,胆子可真大,这帮野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人说道。

“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就是养老虎的?就好像是他带着老虎来吃我们的一样。”队伍里有人迷信大山里的传说,忧心地说。

他的话,使得一群氿国人都沉默了。

“别吓自己了。”扁彦给大家打气,大声说,“我看到那孩子被老虎扑倒了,是你们没注意而已,哪有老虎专门吃我们不吃野人的道理。”

大家还是狐疑不定,但既然扁彦领头说话了,也不好再驳斥,闭了嘴,等待扁彦和齐秃子做后面的安排。

但是此刻扁彦却迟疑了,因为上次他们遇到了猴群,虽然被猴子抓了,但猴子攻击性毕竟不强,可今天遇到的是老虎啊,老虎是什么东西?那是要吃人的。

当然,在扁彦他们那个年代,老虎也不是稀有猛兽,可老虎吃人那是常识。

扁彦道:“最怕的就是野人能调动山里的野兽来攻击我们,大山里,野兽要多少有多少,而我们就只有这十几个人……”

“真有那么神奇?”齐秃子可不甘心,“我看不可能,只是你刚好碰到了吧,我们快点把金子拿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跑,不行吗?”

“你秃子是不懂,现在野人也学精了,他们早就把周围的金子全都捡完了,埋在地里呢,去拿金子,至少要先唬住野人,让他们去挖出来,这得要时间啊。”扁彦道。

“那就晚上进寨子,趁他们睡觉,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也不许出来,他们就不能去给野兽通风报信了。”齐秃子说。

众人都点头,说这个办法可行。扁彦也觉得只能这样。

扁彦来过寨子两次,对于寨子里有些什么人心里基本有数。在他看来,那些老人、女人、孩子都不可能出去,进山的风险对每个人都一样,只需牢牢控制那几个带头的蛮族汉子,一般来说就控制了整个部落。

其实,扁彦他们贪财心切,忽略了太多问题,首先是他们刚才和猛虎打斗,早就被蛮族寨子的放哨点看到了,熊安即使不去通报,蛮族寨子现在也已经是人人尽知,并且早有准备。

扁彦他们没有料到的第二个方面,就是熊家寨子。护送熊安和月牙的人回去禀报了劳午阳寨主,他可是领着熊家所有能战斗的人全都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氿国人还打算夜里袭击,他们等待天黑的这一段时间,劳午阳带领的熊家寨子的队伍正好赶上。

只可惜,劳午阳的队伍一路群情激愤,吵吵嚷嚷,叽叽喳喳,还没到氿国人跟前,也暴露了行踪。

氿国人听得由远及近而来的人声,迅速隐蔽藏身于森林里,看到又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人,骂骂咧咧地向着蛮族寨子前行。

“糟了!来了救兵……”扁彦遗憾万分。

“这野鬼都不来的山里,怎么一下冒出这么多野人?”齐秃子也说道。

扁彦再三吩咐众人别暴露自己,等熊家寨的人过去后,氿国人立刻汇集在一起。

“这么多人,打不过,我们得先躲起来,不可强攻!”扁彦道。

“躲起来有用?躲多久呢?躲几天还是躲一年?还是躲几年?野人又不会凭空减少,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杀个干净!”齐秃子咬牙说道,把手中的刀呼呼地砍向身边的大树。

“对,全杀了,抢了他奶奶的金子,夺了他们的鸟寨子!”众人附和齐秃子叫嚣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主动出击 氿国人打算血洗蛮族部落,除了扁彦,其余人都喊打喊杀。

扁彦犹豫的是没有胜算,他说:“杀几个野人没有问题,但我考虑,即使要强攻,也不能是今天,野人已经有准备,我们刚才又死了六个弟兄,士气受到影响,如果打下去,他们人多,我们要吃亏。”

“那倒简单了,我们现在有几把弓箭,分成几个点,在寨子外面先射死几个,然后突入寨子,野人武器那么差,我们不会吃亏。”扁彦的一个手下说。

在邮国和氿国,弓箭是吴尙军队的专用,要得到极不容易,因为一旦发现要进大牢的,所以齐秃子进山也没有用弓箭,刚才和猛虎搏斗又丢了两副,只剩下四副弓箭,不过箭矢是充足的。

齐秃子手下的人还没到过劳家寨子,情况不明,也不敢乱出主意。

扁彦在深思,其余众人等不及了,有人叫道:“但凡有战斗力的,一个不剩全杀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让我再想想,要一个周全的方法……”扁彦似乎并不想做得那么绝,可又不知道如何让蛮族人交出金子。只要拿到金子,快些离开大山,去氿国做个有钱人就圆满了。但如果双方打杀,丢了性命,要金子何用?

扁彦陈述了自己的意见,队伍稍稍安静下来,齐秃子还是闹着今晚就杀进寨子里去,天色也接近傍晚,大家各怀心思在林子里休憩。

……

那边蛮族寨子里激情冲天,劳午阳的熊家寨子的族人来了之后,原始部落兵强马壮,声势浩大,他们誓死保卫家园和黄金。

刚才扁彦他们没有留意,熊家寨子的人抬着一个伤者一起前来,伤者就是大斧哥。

因为担心暴露,扁彦他们躲在林子里尽量不看外面,只听声音过去了才出来汇合,而大斧哥被抬着,盖着杂草,距离较远,也不容易一下就被认出来。

大斧哥人是清醒的,腿上骨头断了,他也不知道蛮族人可以医治,好在蛮族人总算把他从冰火峡救出来了,如今对蛮族人是感激涕零。

蛮族人说话他半句也听不懂,在一旁草垛上使劲赔着笑脸。

熊安正在给劳松医治箭伤,部落里,这些平日里受伤的药也有,不过作为草医祖传的秘方只有劳竹和熊安才知道,劳松伤在右边肩下,不是致命的伤。

大斧哥自知理亏,这支箭虽然不是他亲手射出的,但毕竟也是他的同伙的罪过,大斧哥特别担心蛮族人因此迁怒于他。

不过蛮族人并不理他,他们边给劳松治伤,边商量怎么对付异族人。

大斧哥多么希望蛮族人把他的断腿给治好,他在峡谷岩石上躺了几天,拼命叫喊底下的同伙,可同伴无动于衷,爬了两天才爬到有杂草的地方活下来,现在就差腿伤没治好。

当他看到蛮族人里救了自己的那小孩一本正经地给劳松治伤,感觉难以相信,但也多了一线希望,蛮族小子看着顺眼。

劳松、劳午阳、劳雷,三个最能干的族人都在寨子里,他们决心教训一番异族人。

劳午阳从劳松的伤势得知对方有远距离的弓箭,族人也拿来异族人遗弃在族里的弓箭给他看。

劳松受伤,不能去连天崖找养猴人,也不能告诉其他人有养猴人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族人聚齐了,也应该凭借自己的本事对付异族人。

有族人问他如何招来猴群,劳松说他的本事就只能招一次。

族里由劳午阳负责,他说道:“不能让异族人靠近寨子,在左河一带收拾他们最理想。”

众人知道,一旦靠近了寨子,对方的弓箭就会伤着族人,野外伏击是蛮族人非常擅长的方式。

熊安回到寨子以后,族人连派三组人员出寨,从观察点到左河,沿路都有族人观察异族人的情况。

劳松道:“在野外自然是好,问题是现在可能来不及,他们就在捕兽点的分岔路口,我们现在去布置,还没完成就会被他们察觉。”

“那就再退后一些,在左河过来的弯道处,用竹子弹射,这是族长原来用的方法,还有就是挖兽坑,里面放竹尖,不死也要他们半条命。”劳午阳说。

熊安给劳松上好了药,思索着说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是被动呢?异族人就在林子里,何不主动去打他们一顿?”

别说,熊安的话很有道理。大家都没想到这一点。

劳雷连连点头,说道:“即使打不过,我们也可以争取时间,做好路上的防守。”

劳午阳和劳松也同意。

“打他们我带头,我会射石子,也跟族长练过剑。”熊安说。

“我也可以,我也带头。”月牙也争着去。

“月牙不准去,你是个女娃,现在可是去打人,可不是去玩。”劳松道。他知道劳竹族长和月牙从小感情很好,一直都有心要保护好她。

“这个断腿的异族人有没有什么用处?”劳午阳瞥了一眼大斧哥说。

族人对异族人现在恼火得很,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没时间处理大斧哥,听到劳午阳问,众人皆有怒气。

有人说叫这个家伙去挡对方的箭,有人说宰了他给异族人一个警告,总之就是想对异族人千刀万剐。

劳松现在反而冷静了许多,他说:“现在先不急,到了关键的时候可能还有用,可以作为诱饵,像我们吸引野兽入坑一样。”

族人同意,便立即着手安排各自的事情,决定由劳雷带着熊安和另外五个族人,先去林子里袭扰一番异族人,由劳午阳带领其余人在左河回来的弯道处布置机关,劳松则看守寨子。

寨子里现在还养有当初卢猛留下的两匹马,刀剑等武器也有一些,加上还有一把弓箭,比起从前,蛮族人现在条件可好多了。

劳雷和熊安他们没有骑马,每个人带着刀剑,熊安捡了一口袋石子,迅速出寨。

他们刚走远,劳松就看到月牙不在族里,朝外面喊道:“不能叫月牙那女娃去,快叫她回来。”

但劳雷和熊安他们已经走远了,有族人看到月牙从寨子里躲躲藏藏,一骨碌翻过围墙跟上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虚张声势 这回偷袭扁彦他们一伙氿国人,虽说有大力士劳雷领头,指挥的却是年仅14岁的蛮族小孩熊安。

到达异族人休息的地方,扁彦他们东倒西歪坐在地上休息,没有发觉蛮族人靠近。

森林里要打仗,随处都是很好的战场。像扁彦他们呆的地方,只有两个出口,一条路通往劳家寨子,一条路通往冰火峡谷,其余的地方没有路,逃进去也是大山深处。

熊安的做法是佯攻一面,迫使扁彦他们退往冰火峡谷那条路,在那条路上实施伏击。

一开始劳雷作为领头布置了一个纠缠打斗的办法,但熊安说道:“他们人多,我们才八个人,如果硬拼哪里打得过?我有一个办法,我料定他们在慌乱中不会朝寨子里跑,就只能是退回去。”

“为什么不会去寨子里?”

“看他们就是想等天黑了再行动,现在必然不想暴露自己,因此不会逃往寨子方向。”熊安分析说。

“你有什么办法?”

“我和月牙两个人,绕到他们正面,一边飞石子,一边叫喊吓唬他们,异族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肯定会逃走,你们六个大人在他们逃走的路上躲在路边草丛里,他们骑马你们就砍马脚,他们跑步,你们就两个人杀一个,杀一个就少一个。”

劳雷连连点头,熊安果然是很有办法的蛮族孩子,不过,劳雷也不放心,他说:“办法是再好不过了,就是你和月牙两个人,万一他们追杀你们,哪里挡得住?”

“放心,我弹石子百发百中,他们追不上我们,月牙嘛,躲在树上去,专门喊叫就行。”熊安胸有成竹。

商量定了,劳雷他们从丛林里隐秘绕到去往冰火峡谷的路上,埋伏在路两边的杂草丛中,那时候,蛮族人战斗经验不足,还不懂可以用绳索拦住马匹,劳雷他们也没想过斩尽杀绝,只是想给异族人一个下马威,挤出时间让族人做好抗击准备。

熊安和月牙看到起风了,便钻入草丛,他们绕过氿国人休息的地方,熊安找到一个大石头,藏身于石头后面,将口袋里的石子掏出,在面前排了一排。

月牙也趁氿国人没注意,爬上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蛮族人的女娃很少出寨做类似的事情,而月牙则与众不同,她总是跟着劳竹和熊安,学会了更多野外生存的技能,现在,她弹石子的功夫也都练得很准,只是力道太差。

两人相视一笑,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杀人见血的大事,他们需要一点时间,等待劳雷他们埋伏好。

此时,两人可以清晰地听到氿国人的对话。

扁彦和齐秃子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他们在商量如何让弓箭手占据最理想的位置。

熊安和月牙都能听懂大部分氿国语言。听得那个秃子说:“非要等到下半夜吗?夜长梦多啊,老扁兄弟,你再想想是不是这样?”

“不等到下半夜,野人都没有睡觉,你有把握打赢吗?”扁彦说。

他们身边一个半躺着的异族人插话道:“我相信野人今晚也会有人放哨,上半夜和下半夜没有什么区别。”

“放哨?”扁彦猛然醒悟过来,急道:“那我们现在躲在这里,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有几个手下马上站起来,仔细地朝四周观察。

树荫之外,阳光发白,一阵一阵的山风在秋天的枯草上抚弄,大山里寂寥无声,远远的有溪流潺潺,近处有虫鸣鸟叫。

完全没有被人开垦践踏的原始丛里,毫无生机地安静着,而一次见血的战斗正在暗处酝酿。

半个时辰后,熊安抬头朝树上的月牙做了一个手势,月牙早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均是左右开弓,“呼呼”四粒石子朝氿国人飞去。

熊安打的是秃子,月牙随便瞄准一个就打,“啪!”熊安飞出的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齐秃子的后脑勺。

齐秃子痛得大吼一声,霍地站起来,立刻取了兵器。他旁边还有两个手下中弹。

“野人来了!”扁彦叫了一声,又是第一个要上马,被齐秃子从一旁拽了过来。

“还没打就跑,野人都没见着,看把你吓的。”齐秃子不满地教训扁彦。

“唰唰”又是四粒石子飞来,这回熊安专打扁彦。以熊安现在弹射石子的功夫,扁彦哪里躲得了,准确地打在他的右臂上。

扁彦被齐秃子拉住不能跑,赶紧去取地上的兵器,右手一伸出,就被打中。

“哎哟!”扁彦叫了一声,不顾疼痛,赶紧抓了一把刀,横在胸前。

这时,熊安抓起大石头在石板上敲个不停,月牙则在树上把准备好的树枝用力摇动,两人同时发出各种声音呐喊。

虽然声势不够大,但的确让氿国人难以判断树林里、草丛里有多少蛮族人。

接着又是石子飞出,一拨接一拨,氿国人刚判断出石子飞出的方位,有胆小的就开始拉着马匹要逃。

扁彦也已经一只手牵好了马匹,准备随时逃走。

齐秃子挥剑打落了两粒石子,叫道:“大家别怕,他们不敢出来,反正去寨子里也要杀,不如在这里先杀掉几个。”

齐秃子的话稍稍稳定了军心,他们准备合围起来。

月牙站得高,见异族人并不往设定的方向逃跑,反而围起来要抵抗,心里有些急了。但看到异族人围起来后,马匹没有人管,散在外围,对熊安叫道:“熊安,打马匹。”

熊安心领神会,立刻飞出石子,朝着马匹打去。熊安石子的力道很大,打中马匹后引发了群马骚乱。

氿国人本来想围成一圈抵抗,但更担心马匹跑入森林里,那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扁彦赶紧指挥众人牵住乱成一团的马匹,他自己也死死拽住一匹马。

马匹四散逃窜,阵势无法控制,有人已经跳上马背,回头就跑。

熊安和月牙高兴得大喊大叫,石子不断朝氿国人飞来,氿国人已成惊弓之鸟。扁彦看情况不对,招呼手下上马逃走。

氿国人一哄而起,个个争先恐后地上马飞奔,乱了一阵后,扁彦令氿国人原路退回。齐秃子一个人也不顶用,见他们都走了,他也赶紧撤退。

扁彦领着人马快速奔跑,朝着熊安他们预设的埋伏之处狂奔而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小胜一场 劳雷等人埋伏草丛里等待多时了,贼人一到,他们一个个跳出来,挥刀朝马蹄砍去。

他们和平日里外出捕猎一样,用碳墨描着浓浓的妆,从脸面到半赤裸的上身,样子奇形怪状,天色渐暗,似人似鬼,而且他们都是砍几刀就走,逃入草丛,往前跑一段,再跳出来砍几刀。

这种方式,让氿国人惊恐且误以为埋伏了很多人。

扁彦一伙无心恋战,一连损失了六七匹马,人员也伤亡近半,队伍溃不成军。扁彦的马匹被砍了前蹄,好在他的同伴将他拉到马上,两人一同骑着一匹马奔入丛林里保住了性命。

齐秃子在后,抵抗了一阵,凭借武器更先进,使用更娴熟,打伤了蛮族人,齐秃子指挥人员撤退到冰火峡谷。

两拨进山的强盗又暂时被打散了。

一次偷袭,使得蛮族人士气大振。外出的八个人,有两人受了轻伤,天黑后全部安然回到族里,还收获了许多战利品,包括弓箭、刀枪和马匹。

夜里,蛮族人狂欢庆祝胜利。这是蛮族寨子第一次大胜,比劳竹在的时候还胜得彻底,劳雷和熊安告诉族人,他们断定贼人今夜不敢来进攻。

这也是劳家寨子人员最整齐的一次,熊家寨子的人员过来了一大半,正是全族欢庆之时,寨子里燃起了篝火,肉果丰盛,激动人心。

寨子里,只有大斧哥显得十分落寞。他被丢在一间屋子的草垛上,有人丢了两团野兽骨头给他啃。大斧哥见族人欢庆,不大明白究竟因为什么,但想来应该是大好事,除了击败扁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大斧哥和扁彦谋划进山夺黄金很有一段时日,想到如今自己瘫在蛮族寨子里做了俘虏,扁彦兵败,黄金也是颗粒不见,很有些伤感。

从卢猛到扁彦,再到齐秃子,他们想的都是武力夺取黄金,想的都是要杀蛮族人,大斧哥做了俘虏后,觉得蛮族人并不野蛮,还救了他,如果从氿国带些武器来换黄金,蛮族未必不同意,何以非得两败俱伤呢?

可是现在哪里轮得到他说话,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如果还能回到氿国,哪怕做一辈子穷人也愿意了。

这样想时,大斧哥就再也没有打杀的心思了,想着要和蛮族人和解,等蛮族人放松了看管,找个机会逃回氿国大城。

在氿国大城,大斧哥还有老父亲,妻子带着三个孩子,都在翘首以盼他带着黄金回来。

他透过并不密封的木板,看着外面载歌载舞的蛮族人,觉得其实没有黄金、没有白米鱼肉、没有高头大马,不也一样快乐么?

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骨头肉,陷入遐想,然后用力用骨头砸响了木板。

寨子空地上的人群听到哐当哐当的声响,停下了原始的舞蹈。

劳松、劳午阳领着熊安和月牙走了过来。除了劳午阳,另外三个都能说氿国语言,数月牙说得最好,他们看到大斧哥好像有急事要说。

“你吵什么?信不信把你扔到山里喂野兽去?”劳月牙板着粉脸,喝道。

“按我们族人的规矩,你已经可以送到鬼风崖去了,我们是无利无害,不杀不取,而你已经伤害过我们族人。”劳松道。

“不要不要啊。”大斧哥听得出鬼风崖不是什么好地方,求饶道,“我想到一个问题,想要给大王禀报。”

大王?蛮族人不懂,但也明白是个敬语。

“说吧,你想干什么?”劳松问。

“我想请大王们冷静一下,可能那些强盗今晚会来侵犯你们。”大斧哥尽量把话说得文明一些。

四个蛮族人不解,刚才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怎么可能呢?

大斧哥解释说:“那个扁大哥,不不,扁彦那小子,他鬼主意多,他可能判断你们今晚没有防守,来偷袭你们。”

“夜里想骗我们出寨?让我们被野兽吃了,然后你们好夺我们的寨子,杀我们的族人,是不是?”劳松故意发怒问道。

“不敢,不敢,大王,今天,你们是不是把他们打跑了?”大斧哥只差不能起身,不然就要给蛮族人跪下了。

“打跑了,怎么样?是我去打的。”熊安得意地说。

“他们伤了几个?死了几个?”大斧哥继续问。

“你问这些做什么?死了有一半,伤了的我们也没有救回来,现在野兽正在把他们拖走。”劳松道。

“这就对了。”大斧哥坐端正了一点,说道,“他们现在人员也少了,必然是急着出山回去,刚好你们今天打赢了,放松防守,我想他们会来攻打寨子的。”

劳松听了,转身和劳午阳商量了片刻,觉得有点道理。

熊安叫道:“他敢?哈哈哈,来一个死一个,我会弹射功夫,打他们就像打小鸟一样轻松。”

大斧哥立功心切,以为给蛮族人立功了,蛮族人就会善待自己,至少给自己把腿先治好。

劳松和劳午阳起身,领着熊安、月牙转身走了,不再搭理大斧哥。

劳午阳道:“必须要做些准备,这个异族人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熊安和月牙都是孩子,打了一次胜仗有些忘乎所以,蛮族人虽然很疼爱他们,可大事毕竟不可能听孩子的。

劳松不想族人难得一次的欢庆就此散去,对族人说没有什么事,让族人继续狂欢,同时叫了几个族人进石屋商量对策。

熊安和月牙两人很不以为然,认为敌人已经被他们打跑了,肯定不敢再来,即使来了,族人也不会害怕。

但两位寨主还是说服了大家,毕竟有备无患。安排劳雷去把傍晚布置的那些坑道做好伪装,分批安排人员守卫弹射机关。只是夜晚不能叫人去放哨点,森林里夜晚过于危险。

平日里,蛮族部落的夜晚仅仅是安排族人守卫寨子大门,不过,由于大门被大斧哥砍得七零八落,现在只能用树木挡住。

分配妥当,其余人等继续在族里吃喝欢乐。自从老族长去世后,这项活动已经很久没用进行了。

就在领了任务的族人准备出发之际,突然几支火箭从寨子外面飞了进来,一支飞到石屋大门旁的柱子上,一支刺中了一个老族人,另外一支飞上了茅草屋顶。

蛮族寨子的屋子都是茅草覆盖的,火箭顿时点燃了茅草,瞬间火光冲天。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攻入部落 平日里,蛮族人用火十分谨慎,在这一辈蛮族人记忆里,至少有三次火灾致使部落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蛮族人将有用之物全都集中在石屋里,茅草屋子虽然很多间,但功能仅限于休息睡觉。

异族人用火箭点燃了寨子,空地上的篝火也还在燃烧,火光相映,亮如白昼。

原始部落即刻变得慌乱无比,两位寨主尽可能地叫族人躲进石屋,劳雷等壮汉也都在保护族人,熊安和月牙两个小孩呆在一旁,吓蒙了,一时间,部落里没有人组织抗争。

咣咣咣,一阵急促的闷响,寨子只用几个树木支撑的大门便被氿国人推倒,冲入五六匹马,为首一人,正是齐秃子。

来的是齐秃子一伙,扁彦没有在队伍中。

齐秃子来到大山里连金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反而遭受了不小的打击,和扁彦走散之后,前思后想越来越不甘心,和手下人一合计,认为扁彦指挥有问题,考虑到手下人都担心时间长了减员更多,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当夜攻入寨子。

劳松还在指挥族人救火。齐秃子手拿双面大斧,对准一个冲往寨子外面取水的族人闷头就是一击,那人丝毫反应都没有,轰然倒地。

齐秃子将扁彦丢弃的弓箭全部收集了,有些破损的也进行了修理,还利用竹子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弓箭,因为有大把的箭矢,他要充分利用弓箭的杀伤力。

他的手下一共有五个人朝寨子里射箭,在他杀了一个蛮族人后,那五个手下也射中了五个族人,寨子的空地上,东倒西歪,一下躺下了几个蛮族人。

劳松赶紧示意齐秃子住手,叫道:“不要打,我们给你金子。”

这么多次了,蛮族人都知道异族进来山里就是为了黄金,危机时刻,不容劳松有丝毫犹豫,把金子奉上才是解决之道。

见劳松能说不算流利的氿国语言,齐秃子一脸怒气,但动作很轻地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先停下。

“我现在要十袋金子,一个时辰备齐,否则格杀勿论。”齐秃子道。

“容我先把几个族人救过来,不然他们要死了。”劳松看到躺在地上的族人已经血流一地,带着哭腔央求齐秃子。

“一边叫人去取金子,一边救人,我不会不让你救人,但如果敢戏弄本大爷,这几个就是下场!”齐秃子用大斧指着地下的人说道。

劳松叫劳雷带本寨人去取金子,又叫劳午阳带熊寨人去把那几个倒地的抬进石屋。

劳雷将拳头捏出血痕,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现在氿国人占着优势,他们连拿武器都没来得及。

在劳松再次厉声吩咐下,劳雷愤愤地领着人去往屋后取金子。

熊寨的几个人颤颤巍巍地来到已经被贼人控制的空地上,惊恐地抬走倒地的族人,快步进了石屋。

劳松叫熊安快速跟上医治,月牙也紧紧跟着。

齐秃子在前,五个箭手在第二排,围墙上还站在四个手下,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各自拿着明晃晃的利刃,凶神恶煞地观察原始人的一举一动。

此刻,藏在石屋旁茅草屋子里的大斧哥也是惊呆了,他料到扁彦或者齐秃子可能会偷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与蛮族人一道设法赶走氿国人,另一条是和氿国人汇合出山。

由于和齐秃子本身并不是很熟,也因为在冰火峡谷没有得到同伴的救援,更重要的,或许大斧哥腿断了,没有把握跟随队伍顺利出山,他决定感恩蛮族人的救命之恩,和族人一道,抗击齐秃子一伙。

寨子里稍稍安静下来后,大斧哥大喊齐秃子救他。

这是一个没有计划的插曲,齐秃子根本没有想到寨子里还有一个扁彦的人。听到喊声,他示意身后一个射箭手过去瞧瞧什么情况。

那人将大斧哥背了出来,跟齐秃子简要说明了情况。

大斧哥说:“本武兄弟,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死在山里了。”

齐本武齐秃子在氿国自然是见过大斧哥的,曾经见过大斧哥总是跟扁彦形影不离,当然,那时候大家心里都藏着进山夺黄金的秘密,互相并不知道会在大山里相遇。

“原来是你小子,听老扁说你死在外面了,怎么还活着?”齐秃子冷笑道。

“说来话长,想不到老扁他奶奶的,现在不管我了,想让我做野人。”大斧哥道。

“说起老扁,老子也是一肚子的气,他跑没影子了,还好这下不用听他的,那家伙,做事犹犹豫豫,干不成大事,像我们这样,杀了几个,这些野人就老实了。”齐秃子得意地说。

大斧哥被那人放在地上,站不起来,对齐秃子说:“齐大哥,把我弄上马去,腿跌断了,痛死我了。”

“实话跟你说吧,如果你没受伤,我可能会带你出山,你这个样子,出山路上也是个死,再说,老子也没有那么多马,都叫野人杀了,你呀,在山里做一辈子野人吧。”齐秃子果然是不想救他。

“齐大哥,你这样做,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大斧哥央求道。

“不是我不够意思,是带着你连累我们,还有一个伤得不能动的,我就把他丢在山洞里,是死是活,看老天吧,我也没有办法。”

“真狠啊,都是氿国人,你这良心上过得去吗?”

“良心?我去你娘的良心。”齐秃子掉转马头,对手下摆手道,“把这瘸子丢到那边去,别妨碍我们。”

大斧哥再三求齐秃子救命,可齐秃子丢下一句话:“不杀你就算好的了,别给老子添乱!”此后就不再理他。

那边劳松看着他们之间对话,刚才过于紧张,事后想到可以拿氿国人做人质,如今看来,这个人质一点用处也没有,异族人根本不在乎大斧哥的死活。

大斧哥被丢在本来躺着的屋子门外,离蛮族人和齐秃子人的都有距离,显得孤苦伶仃。

寨子里的大火烧尽了那座屋子,火也被熄灭了,一个时辰的时限已到,蛮族人抬着从地里挖出的金子到寨子空地上。

金子倒在地上,原本的篝火还没有熄灭,金光闪烁,视财如命的氿国人一阵欢呼。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心向蛮族 大斧哥绝望之际心向原始部落。

他哭着对秃子说:“齐大哥,既然不救我,我也不怪你,只是我担心你们一走,野人就要剥我的皮,吃我的肉,最后求你一件事,给我留一匹马,再给我一把短刀防身。”

对于大斧哥的这点要求,齐秃子没有理由拒绝。

齐秃子想了想,吩咐一个手下按大斧哥的要求做,牵了一匹马,递上一把短刀。

大斧哥道:“不如先扶我上马,你们装金子,我也不要了,先走一步。”

那人也照办,将他扶上马。大斧哥只能伏在马背上,连声道谢后,装作累得直喘气,在马背上等待时机。

蛮族人眼睁睁地看着大斧哥要走,也不敢上前。

大斧哥觉得,擒贼先擒王,把齐秃子撂倒了,别的人虽然会反抗,但那时蛮族人必然也会帮他。

“你小子,就是这样进山也是个死,现在马也给你了,还不快滚?”齐秃子对大斧哥说。

“齐大哥,这么多金子,你带得走么?要不我给你带点?”大斧哥开始没事找事了。

“去你娘的,快滚吧。”齐秃子笑着说,又吩咐他的手下全部到金子堆那里,快速装好金子。

只有齐秃子一个人还骑着马匹在场子里来回走动,他主要负责看住蛮族人,其余人都红着眼蹲在地上。

大斧哥听到齐秃子叫他滚,时机正好,他大力一拍马背,直直地朝齐秃子冲撞过去。

齐秃子虽然跟他说话,但眼睛片刻也不敢离开蛮族人,就怕蛮族人拿起武器要造反,反而忽略了大斧哥。

大斧哥的动作惊动了齐秃子的马匹,两匹马同时发出叫声,奋蹄嘶鸣,大斧哥窜到齐秃子身边,手握短刀,毫不犹豫地刺进齐秃子的脖子,这一刀来势非常猛,也因为齐秃子没有防备,下手很准。

齐秃子鲜血喷洒,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一刀毙命!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大斧哥做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大斧哥勒马回身,从马背上滚落在蛮族人群前,对蛮族人喊道:“快,拿武器,跟他们拼了。”

熊安反应极快,见场子中间有一个氿国人反应过来,刚起身,熊安手中的石子已经飞出,准确地打在那人的额头上,那人痛得嗷嗷地叫。

熊安道:“打他们,打死他们……”

蛮族人终于全部清醒了,各自拿着身边的木棍、刀枪、石块、甚至是吃完的动物骨头,冲进场子里。

氿国人因为蹲着捡金子,武器都丢在一旁,正要去取,可蛮族人多,顷刻就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是一顿乱打,打得氿国人抱头鼠窜,哪里还有机会去拿武器。

蛮族人刚才受了极大的侮辱,此番下手可不轻,在乱刀乱棍下,活活打死了三个,剩余的也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

大斧哥瘫在地上,欢快地叫:“齐秃子,敢这样对我,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把蛮族人叫兄弟,希望这次蛮族人能看到他的贡献。

氿国人被全部绑了以后,寨子里终于恢复了正常。劳松看着一片狼藉的蛮族寨子,对族人说:“这些异族人,都是野兽,要金子就要金子,居然烧我们的屋子。”

蛮族人解气得很,熊安道:“打得好高兴啊,哈哈哈。”

劳午阳说:“今天是要感谢这个断腿的异族人,前一下也是他叫我们要防备,刚才也多亏他第一个冲过去。”

劳午阳的说法得到族人的一致同意。族人将仍然躺在地上的大斧哥抱起来,送入石屋。

族人在清理寨子,将那些黄金再次装好,也送入石屋,打算第二天再埋。

熊安也不等劳松发话,主动去给大斧哥治伤,断腿救治的最佳时机已经过了,虽然能治好,可必然下半辈子是个瘸子无疑。

被抓的六个氿国人,就那样绑着丢在场子中间的空地上,此时回天无力,他们眼巴巴地望着石屋,希望大斧哥说个情。

“这位异族人,我们叫你什么?”熊安问大斧哥。

“我是拿大斧的,叫我大斧哥吧。”大斧哥很开心蛮族人现在信任他了。他考虑得够周到了,因为自己瘸了,又因为是熊安救了他,现在选择和蛮族人结成一伙最合适,不管怎样都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养伤,蛮族寨子最安全。

蛮族寨子又一次化险为夷,只是现在见的血越来越多。

……

而扁彦带着自己原本的三个同伴,和齐秃子分散后,逃进了一片丛林里,但也没敢走太远,四个人下马休息。

扁彦说:“八个弟兄,一个金子没到手,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到齐秃子他们,合力去抢一次,抢完赶紧回家。”同伙也都没有了斗志。

扁彦道:“其实要金子并不难,我们都知道那些金子埋在哪里,看到他们从地下挖出来,趁下半夜,装作野兽进去野人住的寨子里,挖个一筐出来,够我们四个人活一辈子了。”

“不找齐秃子他们吗?”

“秃子那伙人,太过野蛮,动不动就要杀人,弄不好又要招惹野猴子,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干比较好。”扁彦说出自己的想法。

“唉,抢金子,现在变成偷金子了。”

“秃子人多,进了寨子如果蛮干,野猴子肯定会来,可能还有老虎,我们别跟着去送死,偷就偷吧,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扁彦道。

扁彦随即叫同伴今晚偷偷去寨子里的后山上,叫他们耐心等到下半夜,然后悄悄进寨子,如果被发现了,就伪装成野兽,比如熊啊、野猪啊之类的。

“那会不会让野人给杀了吃?我看他们吃的就是这些动物。”有人担心。

其实扁彦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次计划都失败了,只能是叫同伴先躲在山上看情况再说。

只有四个人,勇气和气势都大不如前,也只好同意扁彦的办法,毕竟一点黄金都不带出山,这一趟的苦可就白受了。

商量定了,几个人立刻吃了些东西,从左河河滩向下游,绕到寨子山后,从那里登上山顶,再观察寨子里的动静做决定。

但他们刚上山顶,就看见蛮族寨子里火光冲天。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闯入暗道 “是秃子他们放的火,我们下山和他一起,抢了他娘的金子。”一个同伴兴奋之极。

“慢着!”扁彦喊道,“这么远,也看不清是谁,先不要急于暴露,看看情况再说。”

一行四人,一边观察,一边摸黑下山。后山上野草疯长,树木高大,倒也不可能被蛮族人发现。

寨子里的形势瞬息万变,扁彦他们才下到能看清是齐秃子队伍的地方,同时也看到他们同行的大斧哥被人扶上马,但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扁彦他们。

“他疯了?!把秃子刺死了!”有人失声叫道。

扁彦急忙捂住那人的嘴,轻声道:“都别动,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况,我们在此地观察一下。”

然后,寨子里发生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蛮族人占了上风,将秃子的人杀的杀、绑的绑。

“丁大斧瘸了,这家伙叛变……”他们小声道。

“这个死瘸子,他怎么会叛变?帮野人宰了秃子。”

“他是怎么从那峡谷里来到野人这里的,我以为他死了,瘸了怎么能走这么远?”扁彦纳闷。

几个人正在说话,有个人踩脚总是不稳,蹬了几下,突然有一个发现,叫道:“这里,这里是空的……”

话音刚落,由于被用力踩了几脚,咔嚓一声响,四个人齐齐往下坠,跌进了一个窄窄的通道里。

“不好,这是野人做的机关,快爬出去。”扁彦慌张地说。

你推我,我推你,四个人在通道里往上爬,有一个人先爬了出去,往寨子里一看,幸好刚才寨子里吵闹,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扁彦他们跌落的,是老族长原本夜出采药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石屋里。

看到没有引起蛮族人注意,而且坑道也相对草丛更加安全,另外三个人没有强行要爬上来,他们渐渐冷静。

“不像是机关,如果真是机关,里面肯定不会这么通畅,你们看,没有什么致命的武器。”扁彦分析说。

“估计是野人为了防野兽,挖了一个坑道,不让野兽下山进寨子。”有人说。

“还好没死,死在这里的话就太冤枉了,要死也得抱着金子死。”另一人说。

他们说话间,扁彦顺着坑道往里摸去,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居然是越走越好走,比刚才翻山爬坡轻松多了。

三个同伴也慢慢跟着,他们手拉手,借着一点夜光在坑道里前行。

坑道有一人多高,看不见下面寨子里的情况,他们时不时就顶一个人到坑道外往寨子里观察,好在都没有被蛮族人发现。

朝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来到寨子后面,他们发现这条坑道是通往寨子里的,自然不是为了防野兽的,因为不可能开一个坑道让野兽进寨子。

前面就是他们所熟悉的蛮族人唯一的一座石屋,坑道在后面这一段,越来越深,上面覆盖着厚厚草,然后进入了地洞,显然是人为的,是有人专门挖的一个坑道。

里面虽然黑,但是却能听到从寨子里传来的声音,连大斧哥说话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走着走着,扁彦他们就进入了石屋里。我们知道,这间象征蛮族族长权威的石屋,左右各三间,左边第一间住着族长,第二间是草药间,最后一间空着,熊青青曾经被关在里面过;右边第一间和中间堂上作为族人遇到灾害时群居的场所,第二间和第三间没有族长的同意都不许入内。

因为,第二间是配秘方药的屋子,第三间则通往现在扁彦他们穿行的坑道。

劳竹族长走后,从来没有人进入过。蛮族人尊敬族长,特别守规矩,劳竹只说去几天,他们不会进入。而时间长了,族人更加不会惦记这件事,所以除了劳竹和老族长,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暗道在进入石屋的地方,就是劳竹当年拜师之处,当然,现在里面黑咕隆咚的,扁彦他们也不懂有些什么陈列,只是因为好奇能听到蛮族人说话,所以才一直往前走,想要听清楚一些。

一直走进那间现有族人从未踏足的屋子,他们才确定这是一条能进寨子的通道,石屋里有亮光,蛮族人做的门很简陋,可以透过缝隙看清外面的一切。

大斧哥满脸堆笑,躺在竹木椅子上,被蛮族人围在正中间,相互之间十分融洽。

扁彦他们不敢说话,又害怕族人会突然打开这间屋子,所以只呆了一会儿就赶紧原路退回,有了这条路,对于扁彦他们做贼的想法,那是十分有帮助的。

尤其是一直走到石屋里都没有被人发现,更加坚定了他们偷金子的信心。

“野人肯定会走这条暗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观察几天,千万不能再暴露了,否则硬拼的话,就像秃子他们一样,而且我们还只有四个人。”扁彦和他们悄声商量。

“几天时间太久了,我们现在吃的都成问题。”有人回应。

“最多观察明天一天时间,如果可行,明晚下半夜就进去。”另一人道。

“我有一个办法,要想想怎么才能做成。”扁彦若有所思,“你们看,丁大斧投降了野人,我们如果有办法让他做内应,那就太容易了。”

“他呀?他现在准备做野人了,而且是个瘸子,能帮我们什么哦?”

“那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肯定更难拿到金子。”扁彦道。

“我认为扁大哥说的有道理,丁大斧和我们一起进山的,不会像对秃子一样对我们,刚才也听到了,是野人救了他,所以才杀秃子。”有人同意扁彦的意见。

“那要联系上丁大斧还不容易?我们当初进山的时候,商量过一个走散的暗号,虽然一次也没有用过,丁大斧肯定还记得。”另一人说道。

“对对,敲武器三次,两快一慢,我都记得。”

他们敲武器是因为武器都是金属的,在森林里这样的响声独一无二,比如用刀碰剑,叮叮叮的声音发出来就行,也能传得比较远。

几个人都坐在坑道里,感觉这里安全得多,还能听到石屋里是否有人从坑道出来。

如果不是在这个坑道,扁彦他们今晚就得去往河滩那边找一个背靠大石头或者靠山的地方露营,说实话,当初八个人,武器齐全还有底气,现在可保不准会被猛兽撕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区别对待 由于这条暗道没有人知道,扁彦他们糊糊涂涂睡了一夜的好觉。

第二天,他们从坑道里看到蛮族人成群结队出寨子,劳午阳他们要回熊家寨子,壮汉们去收猎物,女人和孩子到山下收麻叶。

寨子里剩下的人不多,有劳松、熊安和几个老者,大斧哥断了腿,也在寨子里。

打掉秃子一伙人,蛮族人虽然知道大山里还有异族人,但现在马匹兵器充足,大斧哥也说剩余的人他认识,不会打杀族人,劳松和族人选择相信大斧哥,毕竟,大斧哥一动手就真的帮部落杀了那个领头的异族人。

杀人这种事情,蛮族人是在卢猛进山夺金子那时候才开始的,以前万万年,他们都把人的生命看得无比重。

寨子里空了以后,扁彦就敲响了他们的暗号,叮叮叮,当当当,声音传入寨子。

大斧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暗号,正好劳松和熊安也在石屋内,大斧哥说道:“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点头,大斧哥对劳松道:“大王,这几个人,要绑还是要留,都听你的。”

劳松想了想,道:“我们也不想打杀,叫他们交出武器,就留在寨子里,想要金子拿一些,尽快出山吧。”

这一段时间,劳松心力憔悴,族人虽然没有付出重大生命,但也有人受伤,特别是受到惊吓,劳松不想总是这样。

熊安也点头同意,这孩子因为是草医,又在昨天的伏击中立了大功,劳竹也早就安排他做熊家寨的接班人,所以在族里很有地位。

而且,熊安还是大斧哥的救命恩人,冰火峡是他救的,现在受伤的腿还得熊安治疗。

大斧哥对熊安是感激不尽,非常喜欢熊安,心里想着要认熊安做干儿子,又想,假如有机会带这个孩子出山,他有一个女儿,和熊安年龄相仿,要将女儿许配给熊安。总之就是觉得熊安很贴心,值得疼爱。

族人将大斧哥抬到寨子中间,在场子里,大斧哥朝后山喊:“老扁,你们几个出来吧,我的族人不会伤害你们。”

他把蛮族人说成“我的族人”,一方面是体现自己选择的正确,另一方面是给劳松他们一个态度,他已经把寨子当成家了。

扁彦藏着许久不敢动,担心大斧哥出卖他们,直到大斧哥叫了四五声以后,知道藏也藏不住了,才从坑道里爬出,衣裳褴褛地站在山岗上。

想要得到弯腰就能拿到的金子,看来也不容易,扁彦他们没少吃苦,光饿肚子估计以后都永生难忘。

熊安示意他们从大门进来,叫他们把武器交出来才能进寨。熊安不让他们从后山下来,并非知道有暗道,而是他认为扁彦几个翻不过围墙。

扁彦他们也不敢不听,照着熊安的指引,从后山爬到小路上,再从小路弯回寨门。

寨门破烂不堪。扁彦一进寨门,大斧哥说道:“老扁,大王说了,叫你们一天之内做一个新的大门,就给你们金子,否则就饿你们三天。”

“丁大斧,你他娘地,变死相啊!你个死瘸子。”一个同伴和大斧哥多年朋友,看不惯大斧哥现在神气活现的样子,出口骂道。

“别乱来啊,你们几个记着,如果没有我,你们保准死在山里,我给你们争取到了金子,你还敢骂我?”

“看我们落魄,现在欺负到自己人头上了?”那人说。

“欺负你个球,你们忘了,我在峡谷那里摔断了腿,在上面拼命叫你们救我,你们理都不理我,好几天了,也不派人去找我,你们是人吗?还说有苦同受,受你娘的屁!”大斧哥也不示弱。

扁彦劝解道:“都别骂了,我们一伙的,我这里先谢过丁大斧兄弟,做大门的事,包在我身上。”

劳松看在眼里,知道大斧哥是为了族人好,笑吟吟地没说话。

熊安手上拿着一支箭,指着扁彦他们道:“把武器都交给我,不许乱来,全部丢过来。”

“一个毛孩子,这么冲,老子是虎落平阳,哼,不然,有你好看……”其中一人看不惯熊安颐气指使,小声嘀咕。

他的话传到大斧哥耳朵里,大斧哥道:“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这可是我干儿子。”

扁彦他们听了,哄一下没忍住都笑了出来。其中一人道:“干儿子?你是不是还认了阿爸阿娘啊?还真当自己是山大王呢!准备一辈子住在山里啊?”

这一句可戳到大斧哥的痛处了,是喽,自己还得靠扁彦他们出山,也不敢太猖狂。

随即改口说道:“故意逗你们的,但是扁大哥分析的不错,和山里人不能来硬的,金子对他们没用,对他们好一点,金子少不了我们的。”

扁彦问:“武器真交给他们?会不会……”

大斧哥道:“哎呀,你就放心吧,我一个瘸子都没事,给他们吧,积点德,大家平安相处,等我腿利索了,我们拿了金子就走。”

“丁大斧,你奶奶地,等你腿利索?那得等到哪一天?你小子让我们四个人在这山里就为了等你?”一同伴叫道。

“是你们先不够意思丢下我,害我差点死在峡谷里,等几天怎么了?”

扁彦摆手叫他们别吵,拿了四个人的武器,远远地丢在熊安面前的地上。

大斧哥道:“扁大哥,你也别生我的气,我是腿不行,不然和你们一起去吧大门做好,现在只好烦劳你们几个了。”

扁彦笑着说不要紧,他理解大斧哥。话音刚落,那旁边昨夜烧尽的残破屋子里传出一阵声音:“我们可以一起帮着做大门,连着把这间屋子也盖好了。”

众人回头,原来是昨晚被蛮族人绑了的那几个,纷纷伸出脑袋,表示愿意出力。

这几个秃子手下的人,如今领头的死了,自己被绑了不算,好像也饿得半死不活,听到大斧哥和扁彦他们说话,立刻想着将功赎罪,也好争取跟扁彦他们一起回家。

扁彦对大斧哥说:“这几个可不能放出来,不说可能出问题,金子也得分他们一些。”

“说得有理!”大斧哥笑道,“他们贼心不改,怕是又想造反,现如今,我们和山里人可是一伙的。”

劳松和熊安完全能听懂氿国人说的话,在一旁听了也是频频点头,觉着大斧哥处理的正确。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蛮古出世 扁彦等人在蛮族寨子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蛮族人和他们倒也相处融洽。

期间少不了又有借种之类的事情发生,蛮族人仍然没有开化,为了获得更多的人口,以为这种方式是最理想的,氿国人自然不会拒绝。

秃子手下的几个被绑了的,都被送去了鬼风崖祭天。这件事,让扁彦他们有些恐惧,一开始都感觉蛮族人好欺负,然而他们惩办坏人也是说得出做得到,心狠手辣。

扁彦他们把那间被烧毁的屋子也盖起来了,虽然他们不是木工出生,但总比寨子里别的茅草屋子盖的漂亮结实,因为有刀剑,屋子全部用大木头撑起,顶上虽然也覆着茅草,但和别的屋子区别很大,显得十分独特。

还教会了族人射箭,有了这项能力,寨子里获取猎物又相对简单了许多,一个月时间,食物积累了不少,氿国人又教他们储存办法,总之,就像一家人一样,过得轻松而惬意。

劳雷他们也会带着氿国人去捕猎,跟他们讲大山里祖祖辈辈的趣事。

这天傍晚,全族人都在用晚饭,天还没黑,一抹红霞挂在天边,像一块红布一样,勾起了扁彦他们的思乡之情。因为蛮族部落传麻衣,根本没有红色,那样的艳红,就让他们想到氿国的色彩。

这时却见放哨点的两个族人,背着一个人从寨子外面急匆匆地进寨。

背上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没有双腿的女人。有族人仔细一辨认,这女人正是劳雷舍命相救却因此自己受伤的女族人劳药香。

劳药香还活着的消息,除了劳竹,部落里还没有人知道,因为养猴人和劳药香都不让劳竹说出去。

更令族人惊奇的是,劳药香居然还是个孕妇,肚皮非常大,像是就快要生的样子。

放哨点的族人喘着气,说道:“劳药香说了,她就要生了,在大山里怕出意外,族里专门有接生的人,急着回来。”

劳药香的到来,族人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害怕。以前也听老族人说过,有族人在森林里消失后就变成了妖怪,会来族里吃人的。

劳药香这么久没有音讯,突然大着肚子回来,以族人的观点,不是变成了妖怪,那就是肚子里有妖怪。

你想啊,大山里没有人类,只有蛮族人一群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是谁的呢?

族人围上去,而劳松则把两个放哨点的人叫到一旁,斥道:“你们怎么搞的?要天黑了,你们从大山里乱带一个东西回来?”

那两人连忙解释说,劳药香不是“东西”是族人,她被猴子背下山,又能说族人的语言,虽然有很大变化,但族里的一切事情都很清楚,不像是妖魔鬼怪。

“那不是更吓人吗?几年没回来的族人,如果是在山里,早就死了,还能知道族里的事,你们也不想想?”劳松生气道。

这时就听得劳药香说道:“劳松族长,你可记得野猴子来帮忙的事?”

劳松立刻就不再发问了,他感觉劳药香和养猴人一定是有关系的。

夜里,劳松叫族人都避开,他独自询问了劳药香,果然如他所料,劳药香是被养猴人救了,现在又有了养猴人的骨血。

养猴人虽然难得出现,但毕竟是族人的救命恩人,甚至可以说是保护神,岂能怠慢劳药香?劳药香仍然叮嘱不得说出养猴人的事,因为养猴人不想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且行踪不定,劳松满口答应。

只要劳松认同劳药香,族人尽管疑心重重,可也不会打探那么多,情况其实也很明显,劳药香说过野猴子的事情,又是猴子背回来的,那上次猴子救命的事情,就应该是劳药香所为。

几天后,劳药香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孩子在取名的时候,劳药香说:“他父亲有交代,不管男女,就叫蛮古。”

“父亲?”族人并不能太懂这个词的意义。

“就是阿爸。”劳药香解释说。

“那他阿爸呢?怎么不见来?”还是有人怀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人类,多数族人以为劳药香是和山里哪个动物怀的孩子。

“他阿爸长得很吓人,怕来族里惊吓到族人,而且,他经常不在山里,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劳药香生了儿子,心情好,多说了许多话。

因为这个孩子,蛮族寨子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孩子特别漂亮,神气活现的,给族人带来了不同的人种;忧的是不知道孩子到底是人还是妖,况且,劳药香身体很不好,生完孩子三天后突然大出血。

蛮族寨子一下又变得混乱起来,到了第四天中午,劳药香因难产死去。

虽然在原始部落难产死亡是女族人最大的“杀手”,可劳药香的死还是有所不同。

因为除了劳松,族人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不知道要不要养着。而劳松则感觉十分对不起养猴人,养猴人担心自己不能照顾将劳药香送到寨子里来,却死在寨子里。

劳药香死之前,仍然叮嘱劳松别告诉族人养猴人的事,劳松只能死守这个秘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去通知养猴人,对于女族人难产而死,蛮族人常常是束手无策,劳松觉得可以求得养猴人原谅。

劳松的箭伤和大斧哥的断腿,在熊安的精心治疗下,都已经痊愈。大斧哥的腿是瘸的,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族人都叫他氿国瘸子。

扁彦他们在族里住了这一个多月,最重要的作用可能还是教会了大部分族人说一些基本的氿国语言,蛮族语言没有氿国语言那么丰富,平日里,族人之间也学着用氿国语言对话,虽然是词不达意,却也使得寨子里多了一份欢乐。

可惜,劳药香死了,死在族人还无法完全弄懂她来历和具体身份之前。给族人留下一个难题,大家看着劳药香的孩子蛮古,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熊无惧。

熊无惧一去杳无音信,甚至连他们尊敬的族长劳竹也一去不回,孩子,究竟会给族人带来什么呢?这个无父无母的蛮古,他出生四天阿妈就死了,似乎预示着不详……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野兽围困 劳药香死后,她的孩子蛮古就开始哭闹,一连两天不吃不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族里女族人有奶水,可这孩子无论如何不吃别人的奶水。草医熊安知道婴儿也可以吃野牛、山羊等动物的奶水,叫劳雷几个捕猎汉子明天务必去想办法。

那天夜里,饿得难受的蛮古不住地哭,大山里的平静被打破,哭声在山里回荡,甚是凄惨。

族人和扁彦他们也被吵得睡不着,月亮升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寨子外面很不寻常的骚动。

蛮族人夜间从没安排族人去放哨点,因为太过危险,只是在寨子门口安排的值夜的人,寨门修好以后,每天夜里都安排两个汉字守夜。

蛮古的哭声让人心碎更让人心烦,守夜的人因为大门修好的缘故,也不是特别用心,都在石屋门前坐着。而此时,族人感觉到寨子外面已是漫山遍野的野兽,因为孩子的哭声,野兽将部落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老族人颤颤巍巍、惊恐万状地跑到劳松住的石屋,瞪大眼睛说着寨子外面不可描述的状况。

更多的人出来了,全部来到石屋。扁彦他们久居大城,这种情形让他们十分紧张。

“怎么了?寨子外面好像很吓人的样子。”扁彦问族人。

“是孩子的哭声惹来的野兽,非常麻烦。”劳松回答。

寨子外面野兽的叫声,穿行声,撕咬声,不绝于耳,族人制止不了蛮古的哭声,又不能清楚地知道外面的情况,在寨子里愁眉苦脸。

有人觉得现在族人武器多了,不用害怕,出去和野兽搏斗,不能让野兽毁了他们的家园,但更多的人不说话。

劳松叫人在空地上点燃了篝火,大部分野兽见了火光还是不敢贸然攻击进来的。又安排了族人准备好武器,在围墙内形成第一道防线。

“天黑了,出去更危险,我们就在这里等,蛮古不哭或者天亮,野兽就走了。”劳松无奈地说。

月到中天,蛮古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围墙外已经能见到许多野兽的身影,豺狼虎豹云集,成群结队,焦躁地游走。

这种事情,原始部落并非没有经历过,在部落形成之初,他们常常被猛兽围困,但这一辈的族人是毫无经验的,这种事情百年没有发生了。

扁彦道:“我们有弓箭,要不要给门外的野兽一警告?射中一只或者几只,它们可能就跑了。”

劳松他们几个不是没有想过,但这种方法,要不然奏效,要不然会激怒野兽,所以不敢尝试。

熊安也准备好了石子,等待危机时刻。

有一个老者说道:“野兽因为孩子而起,这孩子现在没阿妈阿爸,看样子也养不活,不如……”

老者的话引起了族人的兴趣,蛮古来的太不寻常,而且一生下来就给族人带来危险,饿成这样,哭得没完没了,不如送入兽口。

劳松自然不能答应,蛮古是养猴人的孩子,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我们不能这么做,劳药香把孩子给了族人,怎么能这么做呢?”劳松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野兽破门而入,攻击我们吗?”扁彦很着急。

族人说话间,已经有野兽开始试着要进入,有的在跳跃,想要跳上围墙,有的用利爪抓大门,野兽进寨是迟早的事。

蛮族人开始吆喝,想要用声音盖过蛮古的哭声,同时喝退野兽。

吆喝声起了一些作用,有些野兽往后退却了一点,但只要蛮古的哭声传出,外面的野兽就特别躁动。

扁彦道:“试一下吧,用弓箭射它,让野兽知道我们也不那么好惹。”

无奈之下,劳松答应了扁彦,他们五个人一字排开,不用瞄准,将箭射向围墙之外。

寨子里,除了蛮古的哭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结果,听那声音,至少有一两只野兽中箭。

说明围墙外野兽数量很多,然而,射伤了野兽后显然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兽性,很快大门口就集中了数量更多的野兽,抓门的声音也更大了。

人兽拼杀,一触即发,蛮族人能拿武器的都做好了准备。

劳松内心盼望养猴人出现,但劳药香说过,养猴人行踪不定,他未必在山里。

原本劳松打算这几天去一趟连天崖向养猴人做解释,但还没来得及,就遇到了现在这么棘手的状况。

寨子里的篝火映照着蛮族人紧张的脸孔,劳松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说:“熊安,你也进石屋去,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就是以后族人的族长,孩子们都交给你了,这是族人的骨血。”

熊安道:“如果石屋可以躲藏,为什么我们族人不全部藏在石屋里?”

“你不用问那么多,让劳雷和你们一起,他可以保护你们长大。”劳松道。

劳松的想法,是除了孩子们和劳雷,其余的族人,不管男女,都准备和野兽搏斗。

“劳松,你这样做肯定不对,就因为一个孩子,我们全族人都要冒死,不如将孩子丢出去,这样死一个,保住我们全族人。”劳雷不同意。

所有的族人也都叫喊起来,说劳松的做法不对,必须舍得那个叫蛮古的孩子。

在众人讨伐下,劳松见情形实在危机,不得不服从多数。

有人快步进了石屋,将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孩子蛮古抱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那人问,他不知道是该直接丢出门外去,还是打开门将孩子放到门外的地上。

虽然族人都建议舍孩子,可看到孩子无辜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扁彦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到石墙上,推下去吧。”有族人建议这么做。

劳松极为艰难地同意了,他不忍看,转到一旁,捶打这柱子。

婴儿蛮古还在哭,有四个汉子抱着孩子一起去放到围墙上,他们小心翼翼,步履艰难,但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孩子被放到了围墙上,众人祈祷孩子魂归大山,一把将孩子推了下去。

围着寨子的那些野兽,仿佛能嗅到孩子的气味一般,纷纷朝着放置孩子的围墙这边靠拢过来,当孩子着地的响声传来,蛮古的哭声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回城之前 时间变得十分漫长,族人满怀罪恶感等待接下来的情况。

很快,寨子外面的动物自发地悄悄散去。

劳松亲自带头,火速来到大门口,在门缝里观察了片刻外面的情况,一把将大门拉开。他身边跟着劳雷几个汉子,劳松大步流星转到围墙外。

眼前出现的一幕惊呆了蛮族人:婴儿蛮古睁着大眼睛咕溜溜地转,连包裹孩子的衣物都没有散开,躺在一丛草堆上,不哭不闹,月光的清辉撒在他脸上,天真地笑着。

孩子的嘴角,还有几滴残留的**。

劳松急忙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在几个汉子的簇拥下,快步回到了寨子里。

有年长的老者用手指将**抹进嘴里,想要辨认一下这是哪种野兽的**,但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野牛,也不是山羊,可能是猛虎,也可能是野狼,说不定是黑熊……”

蛮族人从来不敢食用动物的**,在他们看来,动物和人类是有本质区别的。在原始部落,他们不缺食物,而寨子里几乎不缺产妇,婴儿的喂养不难解决。哪里用得着去食用动物的**呢?

只是劳药香的这个叫蛮古的孩子太不一样,他不吃别的蛮族女人的**,反倒吃动物的**,而且神奇地止住了哭声。

此后每天夜里,蛮古就在天黑后哭闹,寨子外面照例又来了许多的野兽,劳松他们也只能将孩子一次次丢到围墙外面,过一阵再把他抱回来。

蛮古究竟是什么动物的**,蛮族人一直都不清楚,也不敢去观察,就怕不小心被野兽拖走了。

蛮族寨子前所未有的一件神奇事件,扁彦他们几个氿国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更是难以置信。

但每次野兽围寨,也给氿国人带来了不安,眼看大斧哥的腿只能是瘸一辈子了,他们打算尽快离开大山。

差不多在寨子里呆了两个月的时候,那天,扁彦来找劳松,把想法对族人说了。劳松完全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并且说道:“你们在这里了住了这么久,带来了马匹和武器,还教会了族人使用,现在出山,带上两袋金子不用说,我叫老族人给你们选一个日子就走吧。”

扁彦道:“日子不用选了,我们明天就出山,只是路途遥远,我们带上几把弓箭,每人还要带一把防身的武器,其余的都留给族人。”

齐秃子的人死后,留下了五匹马,还有各种武器,加上原来卢猛留下的,寨子里有九匹马,说实话,大山里没有道路,马匹不大实用。

至于武器,现在寨子里几乎可以做到成年男子每人一件。这一段时间,蛮族人对弓箭十分感兴趣,扁彦他们就地取材,做了十几把简易的弓箭,平日里对付野兽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对于扁彦提出的要求,劳松完全答应。

只是大斧哥对熊安十分不舍,心里想着这一别,估计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了,就想着要带熊安出山。

饭后,大斧哥来找劳松,扭捏了半天,说道:“那个熊安,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也没去过氿国,能不能让我把他带去见见世面?”

劳松听了一愣,但也知道大斧哥是好心,回答道:“这可不行,你们都知道,我们的族长就是去了氿国,现在生死不明,他是我们未来的族长,当然不能再让你带走。”

大斧哥又央求了一阵,还把熊安拉到身边,问熊安:“你想不想出山去看看?”

熊安想了想,说道:“当然想了,我想去找族长。”

月牙一听到,也挤过来叫道:“我也要去,去找劳竹哥哥。”

劳松道:“都不许去,我们族人在这里生存了万万年,不能一个个都跑去山外了,那剩下的族人怎么办?”

是的,寨子里,优秀的族人并不多,能担起族长责任的就更少,别说老族长选定劳竹,就是让族人投票,也非劳竹不可。

下一辈的族长人选里,不管是劳家还是熊家,熊安必定是一个人选。

大斧哥知道不可能,想着必须有点表示报答一下熊安,就把自己用的双面大斧留给了熊安,说道:“你也没有阿爸,就叫我一声阿爸,可以吗?”

熊安却不肯答应,歪着脑袋不理大斧哥,心想,你忘了怎么砸门的吗?况且你是个瘸子,也只是个跟班的角色,怎么能轻易叫你阿爸?

见熊安没有认亲的意思,大斧哥尴尬得很,只好不再强求。

熊安对双面大斧也没太大兴趣,他是个灵巧类型的蛮族人,手上有打石子的功夫,还练过剑,大板斧完全不适合他,等大斧哥走了,他把斧头就扔给了劳雷。

劳雷倒是喜欢这柄大斧很久了,有时也借来舞一阵,但那是大斧哥贴身的武器,也不好意思向他要,现在好了,熊安直接送给了劳雷。

众人将金子挖了出来,族人念及相处融洽,还帮着他们一起分装,两边的人其乐融融,在寨子里有说有笑。

扁彦本想着多拿一些金子,倒是大斧哥叫他别太贪心,有了这些金子,他们在氿国不仅可以衣食无忧,后一辈的人也花不完。

装好袋子后的黄金和碎金,分成了五个袋子,每人一袋,每袋足有二、三十斤。

夜里,他们再次感受了野兽围寨的情形,蛮古这孩子生来如此奇怪,也让他们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禁对大山多了一份敬畏。

不过随着时间长了,寨子外面来的野兽不如以前那么多,蛮古的哭声也不如以前那样撕心裂肺,他每天都由劳松带着睡觉,只要吃饱了动物的**,孩子不哭不闹,一觉到天亮,而且白天也不用进食。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族人都会觉得奇怪,可自从蛮古吃了动物**后,族人渐渐习以为常。

只是,只要是婴儿,总会有生病发烧的时候,就在扁彦他们要走的前一天夜里,吃饱后的蛮古在下半夜醒来,虽然没有发出哭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劳松一摸孩子的脑门,知道孩子发高烧,急忙叫醒了睡在隔壁屋子的熊安。

熊安诊了一会儿,感觉也就是平常的发烧,便去取了药,给孩子服用。但是,蛮古却一直不肯停歇,精力亢奋,不时指着外面。

这个差不多两个月大的婴儿,不知道是要出去外面透气,还是要提醒族人什么,一夜不休,神情急躁不安。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死神跟随 蛮古感知地震的能力长大后逐渐消失,但是这一次,他提前了四天感知到地下万米的剧烈震荡。

只可惜他还太小,仅仅只有两个月大,不仅不能说话,连所做的动作都毫无目的可言,劳松不能明白,熊安不能明白,见过世面的氿国人也同样无法明白。

氿国人第二天一早按计划上路了,这一次还是有收获的,达到了他们进山的目的。只是死了三个同伴,现在的五个人,还瘸了一个丁大斧。

挥别蛮族寨子后,五个人各骑一匹马,安然过了左河,继续向北边进发。

时近深秋,大山里凉意袭人,可他们出发的这天却一反往常地燥热,根据他们的经验,五个人分成两组,两人在前开路,三人断后,这种阵型有利于对抗森林里不确定的危险。

扁彦在前,瘸子大斧哥在后,穿过松树林,就是古木参天的原始树林,几个人缓缓而行。

“今天怎么能这么热,比夏天还热。”同伴随口说。

“确实是奇怪,但是不能在树林里休息,我们要抓紧时间赶到前面开阔的山谷里才行。”扁彦仍然是他们的头领,一切以他的安排为准。

“这一趟我们可要谨慎些,你看,金子有了,还搞了两个蛮族女人,万一有了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在寨子里不敢乱说,你说山里人怎么那么大方,给我们吃了两个月,送女人陪我们睡觉,还每个人给了这么多金子。”有一个同伴掂了掂黄金袋子说。

“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斗,还是做蛮族人的女婿好,哈哈哈。”

“丁大斧,你说你,怎么就不行呢?就你没享福……”

大斧哥受伤之前估计是累了,行不动男女之事,受伤之后怕被人笑话,即使伤好了,也不再尝试,两个月来,没少被同伴取笑。

“能捡回这条命已经不错了,还敢想那些。”大斧哥也不在意同伴的嘲笑,道,“你们可别忘了我的作用,要不是我,你们能享福吗?哼!”

“是哩是哩,不能忘了你,说好了,到家每个人再给你一些金子。”

“到了氿国,你们几个可得守好口风,万万不能说出我们进山的事,更不能透露半点齐秃子是我杀的。”大斧哥正色道。

“这件事,我再说一遍,如果有人透露了,或者还带人进山,那就别怪我们另外四个人翻脸拿他家人灭口了,丁大斧这么做是对的,还瘸了一条腿。”扁彦严肃地重申纪律。

其余几人都发誓同意,一致认为大斧哥劳苦功高。

“别说,住久了,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蛮族寨子,要不是每天晚上野兽来寨子睡不好,住他个一年半载,做神仙一样。”一个同伴回头看了许久蛮族寨子的方向,感叹地说。

“我就更不想走了,我这个瘸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大山,别死在林子里。”大斧哥附和说。

“你呀,哈哈哈,你又没什么好留恋的,那么多女人,随你挑都不行。”

“他啊,认定那个干儿子哩,不过那小子不领情,嘿嘿,别思量了,这一走,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见面。”另一个同伴说。

当初进山的时候,扁彦沿路做过记号,齐秃子他们进山看不懂,走了不少弯路,但扁彦他们是非常熟悉的,一行人边走边打趣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出了大树林。

这两个月,他们也知道蛮族人其实不那么好惹,实际上蛮族人心善,只要对了脾气,蛮族人对外族人是很期待的,首先是人口危机,蛮族人与生俱来的意识。

而硬拼的话,蛮族人后来展示了他们做的准备,坑道,竹木飞石,他们的武器现在也不差,还能偶尔调动野兽,进山的人,经过了大山里的逃亡,真正要和蛮族人拼,不论是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无非是两败俱伤。

卢猛当初就做得很正确,及时和蛮族人握手言欢,避免了双方的死伤。

扁彦预计出山需要两个月,他们希望安全而不是盲目赶路,出了树林,他们便找地方准备露营,此时天都还没黑,但他们不想冒险。

露营的时候,和进山时一样,他们找到一处悬崖边,背靠悬崖,将地上用武器打扫干净,马匹围在外面,他们睡在里面。

从寨子里带来了许多食物,山果肉食每人可以吃十天半月,吃饱后喂足了马匹,五个人就地休息,等第二天再走。

第一夜一切平安,夜里当然也有野兽前来试探,但他们点燃了篝火,还轮流值夜休息,用武器敲打赶走了野兽。

不过,和住在寨子里相比,野外的环境还是凶险得多,大斧哥天一亮就说:“几只野狼守了我们一夜,还有不知名的野兽,我都看到他们蓝蓝的眼睛了,真够呛,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过这样的日子,想起来都怕。”

“又不是第一次,几个月前我们进山,哪一天不是这样过的。”同伴哼道。

“那时候穷都穷死了,命也贱,现在一出山我们就是氿国的人上人,舍不得死在山里。”有人应道。

“别总是说死啊死的,念咒一样,我们都会平安到家的。”

“万一出不了山,遇到困难,我就回去蛮族寨子,以后就在那里活下去,氿国的家,让他们当我死了算了。”大斧哥道。

“我看大家不如几个月前进山那么有信心啊?这才进山一天,就想着不是死就是回去,这样子怎么能出山呢?八个人变成五个了,我们要团结起来才行啊!”扁彦道。

第二天开始的路相对好走一些,要连续走几天山谷,弯弯曲曲的在山脚下开路向前,两边都是青翠茂盛的山岗。

这种路常常给人一种错觉:眼看那个山岗很近,走起来却是非常遥远。让人感觉置身于渺茫之中,只能机械地赶路。

进山的时候,这一段路虽然漫长,但是几乎没有遇到凶猛的野兽,当时打斗最凶猛的一次,是在出了这片山谷之后的那一段路程,那边又是一片丛林和树林,而且山高林密,荆棘遍地,当时他们被豹子伏击了一次。

不过,今天早上的阳光很奇怪,泛出浓浓的晕光,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十分艰险 这一天在山谷行走不如进山那次平静。

上午的时候,太阳光被雾霾笼罩,白烈烈的光变成晕红,使人提不起精神。中午过后,云层加厚,太阳不见了,乌云在远处聚集,像是憋着一场雨,但不知道几时能下过来。

更不平静的是,山岗上不时闹出响声,或是嗖嗖的动物行走,或是扑棱的飞鸟展翅,每一次都让人吓一个哆嗦。

扁彦说了两次“今天有点怪怪的”,但没有引起同伴的注意。行走到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饥渴难耐的一行人终于高兴了,奔跑着去到溪边喝水。

“哇,水怎么是热的哦……”第一个喝水的同伴感到奇怪。

“温泉吧?”扁彦跟过去也喝了一口,还是有些怪异地自言自语说,“我记得上次我们喝过这条小溪的水,不是热的啊。”

“管他冷的热的,热的更好,几天没冲洗了,正好在这里洗个澡。”大斧哥说着就脱衣物。

脱完了,又站住了问溪边的人:“水深不深?没有蛇吧?”

小溪河面有两三丈宽,河底都是沙石,只是比较浑浊看不见底。大山里的小溪很多,有些是季节性形成的,可能这次见了,下次根本不见,所以扁彦他们也不清楚。

“别急着下水,等我们都喝够了再去,你身上那么脏,你洗了以后谁还敢喝。”有一个同伴跑着过去,抢在了大斧哥之前。

他大力地把水泼在脸上,也不脱衣物,径直向溪水中间走去,还回头对同伴说:“还是我抢了先,哈哈哈。”

岸上的几个人还在准备,已经下水的那人突然大叫起来:“救命,这里有坑,好深,快救我……”

大斧哥急忙第一个冲过去,但是到了溪边也不敢下水,因为不知道小溪里哪里还有坑,站在岸上迟疑了片刻。

大家看到那人逐渐向下沉下去,他的手在河面上胡乱地拍打挣扎,口中一直喊救命。

有人立刻在一旁折了一根木棍,伸出去拉他,落水的那人眼巴巴地,并不伸手来抓,急得岸上的人大喊大叫。

喊叫声又惊动了周围山岗上动物,“呼呼”飞腾起几只大鸟,氿国人也没见过,大鸟叫声十分刺耳,把正在吃草的马匹也惊动了。

几匹马惊恐地奔跑起来,像是不顾一切地四散冲去,叫都叫不住。

再回头,那落水的同伴已经不见了人影,完全沉入水里了。

“我去追马,你们救他。”扁彦喊道。但是扁彦也不知该追哪一匹马,五匹马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

有一匹马冲上了山岗,只见一只猛兽突然跃起,瞬间扑倒了那匹马,扁彦连是什么猛兽都没看清,马匹就消失不见了。

“快跑,有野兽来了,把马都吃了!”扁彦回身狂奔。

大斧哥光着身子,迅速拿出弓箭,朝着刚才那只猛兽出现的地方射出一支箭。

草丛茂密,谁也不知道射中了没有。

落水的那人已经没了,马匹更加重要,金子和食物都在各自马匹身上,岂能无动于衷?几个人氿国人各自拿了武器去追自己的马匹。

大斧哥也一瘸一拐地去追,被猛兽突袭吃掉的那匹马,是扁彦的,他呆住许久,只好去追赶落水同伴的马匹,四个人拼命追赶,互相离得越来越远。

“追到马匹还来这里汇合,千万要一起走!”扁彦大声叫道。

最先追上马匹的却是大斧哥,他见自己的马匹进入了山坳,追过去发现马匹没有继续跑,而是在那里张望,见到大斧哥,反而乖乖地走过来和大斧哥汇合。

大斧哥骑马返回,到了溪边,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此时天色暗下来很快,乌云更厚,大斧哥十分紧张,因为地势开阔,不知道要躲藏在哪里才安全。

他死死地盯着刚才猛兽出没的地方,地上摆着武器,手上拿着弓箭。

野兽没有再次出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扁彦骑着马也回来了,他也是一个人。

“都没回来吗?天黑得很快,再不回来就危险了。”扁彦走近说道。

“才两天,死了一个人,死了一匹马,那两个还不知下落。”大斧哥喃喃说。

“别担心,会回来的,谁知道这个小溪怎么搞的,竟然下面会有坑。”扁彦说着,拿了一支长长的木棍去捅。

小溪里的那个人已经像是蒸发了一样,连衣物都丝毫不见。

两人沮丧地等到天黑,那两个追马的同伴还是没有回来,一合计,必须要找一个背靠安全的地带休息等待,不然夜里肯定是没办法生存的。

扁彦便在原地用树枝做了一个指示图标,朝着他们走的方向。扁彦和大斧哥骑马走出约五里地,找到一个黄土坡,下方都是泥土,背靠山坡。

很明显是曾经山体滑坡的地方,背靠的山坡很平滑,滑坡上没有草木,前方开阔,是个理想的露营之地。

两人打扫开了,这次将马匹栓牢了才垫着草坐下等待同伴。

想不到这么快就死了一个同伴,难免有些悲伤。在之前,进山的强盗都希望拿到金子后多死几个人,这样回到氿国就能多分点金子,可扁彦和大斧哥可不敢这么想,毕竟他们一共才剩下四个人,纵然是四个人都在,出山的途中也显得势单力薄。

他们希望同伴快点回来,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至于黄金,到了这种时候,马上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好在大雨一直没有来,看天空乌云密布,像是暂时被憋住了。

扁彦照顾大斧哥腿不灵便,在周围捡一些木柴准备生火,就在这时,又一个同伴牵着马朝他们挥手。

两人大喜,终于等回来了一个。点燃篝火后,三个人立刻吃了晚饭,坐在地上商量着下一步。

大斧哥又说:“我总感觉这次出不去,不如回到蛮族寨子里,等以后有机会再出山。”

扁彦和那同伴连连摇头,说大斧哥不知道惦念寨子里什么事,总想着回去。

大斧哥道:“你们别不信,这回啊,估计是被我说准了。”

扁彦听了心情也十分复杂,大斧哥说的难道是谶语吗?三人面面相觑,天空渐渐地飘起了雨滴,雨越来越大,浇灭了他们的篝火。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山川之变 “我们又要像进山时有几天那样,白天睡夜晚走,夜里睡觉什么时候被野兽吃了都不知道。”扁彦道。

夜里不能生火,周围的野兽成群,如果不采取对策,怎么可能走出大山?

他们冒雨在土坡下用树枝、石块、草丛砌墙,以防止野兽正面袭击。同时也为了制造响声,让靠近的野兽以为他们人多,这样能壮胆。

虽然下着大雨,但是天空却透亮,一层一层的白光从穿过云端,大山里并不黑暗。

下着这么大的雨,扁彦他们判断另一个追马的同伴今夜很难回来,他们决定明天还在此地休息躲雨,再等那人一天。

当夜三个氿国人都没有睡觉,下半夜砌好墙,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做雨棚,背后靠着土坡,左右两边虽然空着,但也易于防守。

夜里有夜行动物前来,他们敲打武器,射箭还击,吓退了两三拨兽群,一直到黎明。

此时困意袭来,扁彦他们开始轮流休息,雨也稍稍停了。

就在此时,大山里开始骚动起来,先是成群的鸟从头顶黑压压地飞过,继而地面上的大小动物开始疯狂逃窜。

三人睡意全无,躲在刚堆砌的围墙里张望,那些动物并不袭击他们,而是像着了魔一样向着前方狂奔。

“这是干什么呢?后面有更大的野兽追来吗?”扁彦他们成长于氿国,没有见过地震,完全不能理解动物给予的警告。

那个时代,地震、火山、海啸这些地理知识匮乏,别说平民百姓,庙堂里的官员也没有几个人能科学解释,无非就是天神发怒之类的迷信说法。

“救命啊,救命啊!”远处突然传来叫喊声。

三个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他们的那个走失的同伴,顺着声音,他们看到那人正站在奔跑的动物中间,拿着一把大刀,闭着眼睛左右乱砍,口中大叫救命。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那人也没有被动物撕咬,看得扁彦等三人一脑袋问号。

总算凑齐了四个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扁彦交代大斧哥守住他们的营地,他自己和另一个同伴飞身上马,冲过去将同伴顺利救回。

一阵喧嚣之后,大山重归平静,静得让人发悚,四人侧耳倾听,一丝风声都没有。

雨已经停了,原本熬了一夜犯困,但此时他们受到惊吓,精神抖擞,均同意继续赶路,他们的说法是,野兽们都往南边走,而他们行走的方向是东北向,正好避开了兽群。

这一天果然如他们所料,走的十分顺畅,再没有遇到大型攻击的野兽。

但还是有许多不能解释的现象,比如蚂蚁,不止一处密密麻麻地出现;比如天空,不到傍晚便出现绚丽的彩霞。诸如此类平时不曾见过的画面,但终归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当然,即使引起了注意,也未必能躲过。

睡了一夜,又开始赶路,但是马匹怎么也不肯继续走,他们连拉带扯,马匹难以控制,就像还没有驯服的马一样。

大地震就是在他们无奈只好选择继续休息的时候发生的,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山川移动,大地旋转,他们亲眼见到眼前不远处大地裂开一条沟壑,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

很难说此次地震的震源中心在哪里,是在劳竹采药的地方还是在蛮族部落,但很明确,大山里的一切都完全变了样。

只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他们依然选择土坡侧面休息,土坡上呼啦啦一排树木倒塌下来,扁彦拉起大斧哥先跑,一个同伴正眯着眼睛打盹,没来得及,被压在树木下方。

树木架空,没有压得很结实,扁彦他们搬开树木,把他救出来,只是手臂扭伤,擦破了皮,仅此而已。

就在他们无限感叹大山不让他们走出去之时,余震一波波地袭来,终于严重动摇了他们走出大山的信心。

大斧哥站出来,正色说道:“我真的决定不走了,回去寨子里,这是大山和我们作对,根本不可能走出去的。”

另外两人迷茫地望着扁彦。扁彦举目抬头,他们刚才抱头躲藏,现在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而随即就是大雨倾盆而下,白天比夜晚还黑。

大地继续摇晃,他们四人各自拉着自己的马匹,藏身在土坡下,索性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余震过后,天空一下就进入了夜晚,雨滴像雹子一样唰唰地抽打他们,连对面是谁都分不清。

等地震终于渐渐平息,此时已经是半夜,他们叫喊着同伴,寻找自己的马匹,仍然有一人不见踪迹。

大雨打湿了点火石,也难以找到可以引火的柴禾,他们摸黑呆了一夜,分不清坐在对面的是人还是鬼。

终于天亮了,地震前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现在发现只有扁彦和大斧哥两人互相能看见对方,另一人在土坡右边将近十丈远的地方呆着,但幸好安然无恙。

还有一个同伴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他们把土坡前方找了个遍,仍然不见失踪的同伴。

更让他们惊奇不已的是,他们躲避地震的这一带,原来根本没有河流,此时却见到左边出现了壮阔无比的瀑布,一夜之间,一条大河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由于不见日月,他们完全分不清方向。扁彦进山的时候,都以日光来分辨方向,现在大雨不停,天虽然亮了,但整个天空都是苍白的,日头在哪里都找不到。

他们像三只无头苍蝇一样,稍稍走出一段路,依稀记得是来路,但也不能确定,又转了一个圈,闹不明白河流是怎样突然出现的,以他们的经验,河流都是向东流去,可根据记忆,河流的流向却是向南。

总之非常糊涂,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乱走,只能呆在原地休息。

雨又开始下大,而且这次来的更猛烈,狂风夹着硕大的雨点,朝着他们的营地猛烈地横扫。

“我们得转到山坡的后侧去,这边正好迎风,时间长了,我们吃不消。”扁彦说。

另外两人也同意扁彦的判断。

三人出了营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行礼和马匹弄到土坡的后侧。不去还好,一去更让他们惊讶得张嘴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归心似箭 他们的另一个同伴,也不知道何时?用了何种魔力,居然一个人来到了土坡后面。

他一见扁彦等人,高声呐喊,朝他们招手,看样子也是找了扁彦他们很久了,一幅劫后余生、亲人再见的模样。

同伴们再次汇合在一起,冒雨整修了一个简单的场所用于躲雨和避险。

“等吧,雨停了太阳出来我们才能走,不管是回去蛮族寨子还是出山去氿国。”扁彦感叹。

四个人抱团足足等了四天,期间没有动物来袭扰,余震也没有再发生,只是大雨一直下,他们浸泡在雨水中,饿了,吃从寨子里带来的食物,累了轮流睡觉。

大地震后,眼前无限狼藉,他们也和野人差不多,雨停的那时,从避雨处走出来,仿佛来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

他们首先面临的是后面的路,究竟怎么走,四个人发生了很大分歧。

扁彦和大斧哥支持返回蛮族,等待以后出山的机会;另外两人挂念氿国的亲人,执意要回氿国。

“总之就是我们四人不能分开,无论是去哪里,一定要一起走。”扁彦道。

“看日头的方向,蛮族寨子在南,可你们看那边的路,根本不像我们走过的,你们看,现在要往南走,要过河,而且河好像很深,我们能过去吗?”其中一个同伴指着那边说道。

“可你看前面的路,再走一段应该要向东,现在你还能找到做的记号吗?”大斧哥铁了心要回寨子里。

两种意见争论不休,扁彦最后说:“我看这样,先往氿国方向走,以两天为限,如果能走通就走,不能走就退回来,回蛮族寨子以后等待机会。”

大斧哥极不愿意,但他是个瘸子,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他都需要同伴帮助,况且扁彦折中了两方的意见,也只能这么办了。

争论不容易,真正走起来就更不容易了,正如大斧哥所言,原本做的一些标识,完全找不到,而且地震后的路非常难走,几乎是寸步难行,两天时间,他们连山谷都没有走出。

进山的时候,他们按照原来卢猛走过的路,虽然也不好走,但总还是有点小路的样子,有的地方用刀斧劈开,勉强是能走的。可现在,泥石挡道,树木横亘,大斧哥腿脚不好,没走多远就又叫又骂,说着风凉话。

大斧哥的心思大家也理解,回蛮族寨子,按时间计算,最多也就是三五天,而去氿国,原本计划两个月,现在估计半年也未必能到。

半年时间,以他们四个人的力量,想要安然无恙地走出大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最后,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决定重回蛮族寨子。

这两天,天气晴朗,那条地震形成的河流变得清澈了许多,他们走到河边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只有骑马就能过去。

大斧哥乐了,说道:“还是我说的对,回寨子老天都会助我们。”

其他人也笑,个个脸面肮脏,衣裳破烂,如果你不小心在原始大山里遇到这伙人,保不定会被他们吓个半死。

顺利渡河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前面的路本来是进入一片树林,但是,转过山坳,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依旧是无数个山坳,原来的那片树林,依稀可见在更远的地方,而且方位也有很大偏移。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往前走还有希望抵达蛮族寨子,性命可保;回头可能是万劫不复。

地震后的山路,几乎都不能骑马,只能步行,可还得死死牵着马匹同行,希望有一段路可以快马加鞭,缩短行程。

也有庆幸之处,那就是一路上野兽减少了许多,那些野兽在地震来临之前不知逃往了何处。

又走了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赶到大树林。穿过树林要一整天时间,然后就是左河那边的松树林,这么说来,到达蛮族寨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夜晚,天空中满天星斗,大地沉入黑暗,树林里冷风摇曳,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天气一夜变冷。

他们点燃了篝火,将被雨水浸泡的食物拿出来用火烤,围着篝火畅想今后在蛮族寨子的生活。

“我想,下次出山,可能得等到再有氿国人进山找金子,不然我们说不准要一辈子呆在大山里,做蛮族人的女婿了。”有人打趣说。

“唉,为了这点金子,受的罪真是不少,现在要金子何用?”大斧哥从马背上取下金子,往地上一丢,恨恨地说。

“如果在族里生儿育女,其实也很好,蛮族人愚昧,我们至少可以跟两个女人生孩子,在氿国,能找到婆娘就不错了,都被有钱人买走了。”

“愚昧归愚昧,蛮族人还是很有情义的,这两个月,也不叫我们做那么多事,吃喝不愁,还分派女人给我们。”

“我是打算一辈子呆在山里了,出去氿国也没什么好,天天提心吊胆,不如在山里平安,跟山里人捕猎,如果能弄点水稻种子,还能教会他们种水稻,每天吃饱睡好,还有比这更理想的吗?”大斧哥道。

“其实我们也想,可是氿国不是还有老阿娘,还有孩子,婆娘可以不顾,阿娘孩子放心不下啊。”

出山以来,可能就这一夜比较安详,照例有一个人轮流值夜,其余人都睡得很好。

天亮后继续赶路,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感觉,可他们也知道,这哪里是归去?只是越离越远罢了。

想不到穿越树林的时候有一段路可以骑马而行,又让他们兴奋了一阵,仅用了大半天,他们就穿过了原本长满苔藓的树林。

地震后泥土被翻了出来,路面不再那么湿滑,马匹走的很稳。

一行人来到了松树林前又已天黑,大斧哥强烈要求连夜赶路回去寨子,荒郊野外,别在这里出事。

其余三人商量后也一致同意,他们牵马夜行,松树林一如从前的模样,夜晚有圆圆的月亮升上来,照得树林林斑驳生辉,让人似乎忘了这是在逃命。

走到松树林深处,前方就是上坡,坡下就是蛮族寨子所说的左河,这一段路茅草荆棘覆盖,没过马蹄,人也难走,但是回到寨子吃好睡好的希望之光,冲击着他们雀跃的心脏,他们抽出武器开路,一定要在明日中午时分赶到寨子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金谷消失 一场大地震波及的范围和造成的损失无法统计,那世界人烟稀少、大地荒芜,自己没死,谁还管别人死活呢?

当四个氿国人怀着回家的心情连夜翻山,想要见到亲人般的左河的时候,那条山里山外的人都很熟识的河流竟然不见了,而当他们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跑回蛮族部落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四个人。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蛮族寨子,而是一个类似墓地一样的洞穴,有一个门,门口长如蟒蛇一样的藤条缠绕着参天古木。走进去后,里面全是杂乱无章的古树和岩石,将洞顶遮盖得严严实实,仅从岩石上的青苔厚度来看,这里不说十天前有人,怕是万年也不曾有人踏足。

但是,到处的血迹却证明了这个洞穴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劫难,那些血迹还是新鲜的,如果认真辨析,可能还留有余温。

可洞**却不见任何一具尸体,无论是人的尸体还是动物的尸体都不见。就像是一场杀戮后,自觉地进行了清理,将证据销毁得毫无破绽,只留下那些血迹。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晕了头的氿国人,怀着惊恐的心情默默地检查着一切,大约有半个多时辰,他们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该悲伤,因为血迹不能表明那时蛮族人的,可能不是人类的,即使是蛮族人,蛮族人和他们非亲非故,悲伤之情显得不合时宜。

“他们人呢?金谷呢?”半个多时辰后,大斧哥打破了沉默。

另外三个人直起腰版,皱紧了眉头思索。

“对哦,金谷,你们四处看看,是不是地上或者石头缝里还有碎金。”扁彦吩咐道。

仔细寻找后,氿国人一点黄金的痕迹也没有发现。

“这里不是蛮族人的金谷,我们走错路了。”扁彦确定地说。

“从外面进来,我们四个人都没有对方向提出过半点疑义,你说走错了?”一个同伴说道。

“就是!”大斧哥一瘸一拐地走到洞穴门口,张望了一阵说,“甚至外面的风景都差不多,如果走错了路,不可能我们四个人不顾一切地往这里一直走,总会有人感觉不对。”

几个人一起走到门口朝外面观望,这个地方,也是半山腰,前面有一个山谷,蛮族人曾经在山谷里种植麻树。他们在蛮族寨子也住了两个月左右,不可能一点印象不留下。

眼前的一切当然不是完全一样,但至少依稀仍有之前的记忆。

“你们看,我腿脚不好的时候,被你们扶着出来,就是坐在那块石头上。”大斧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说。

“你们看,这里还有马蹄印。”那同伴指着地上说。

“这不是我们的马刚踩的嘛?”扁彦哼着鼻子说。

“扁大哥,你仔细看一下,这个马蹄印,肯定不是我们的马刚踩的,印子里淤积的水都长虫子了。”那人急切解释道。

经他这么一说,几个人凑近了,纷纷点头说是。

“蛮族人全死了?”另一个同伴遗憾地说,“死了以后,野兽来了,把他们全死光了。”

“那寨子总该还在啊,野兽难道连寨子也吃了?而且有石墙,石墙总该在的。”

“大地发怒,把蛮族人的寨子沉入土里了?”大斧哥道,“我们亲眼看到大地开裂的,许多石头树木就那样落下去,也不敢过去看。”

“不管是怎样,我们总能发现一点痕迹,可是,这里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我们认为必然是走错了。”扁彦道。

“可我们当初就是从这边进的金谷。”那同伴一口咬定。

大斧哥也频频点头同意,从大方向来说,他们没有走错,但是,因为左河不见了,也不能否认左河之前的松树林就已经走错了。

这个结论得到一致认同,可是下一步怎么办?这才是重要的。

“是继续寻找蛮族寨子,还是就在这个洞里呆一段时间,然后还是出山?”一个人问道。

大家又沉默了。寻找蛮族人,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因为按记忆就是这一块地方,可现在完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去找。

而就选择这里落脚,虽然相对外面大山里是安全一些,但吃的住的都没有,要自己动手解决,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他们都很疲累,没有信心能存活下去。

“我认为一边找蛮族人一边自己整理好这个洞穴,几天之内是肯定找不到了。”大斧哥说。

到达此地已经是中午时分,大山里秋天的夜晚来的快,所以商定之后,四个人赶紧按计划开始整理洞穴,他们估计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整理起来也格外用心。

抛开蛮族人的因素,这个洞穴作为临时宿营则是天然的好场所,因为除了那个门,里面横竖有十多丈宽,而且周围都是岩石和竹木,像是人为打造的篱笆墙围着,顶上虽然露天,可茂密的树叶也遮盖了大半的天空,如果不是倾盆大雨,住在里面连雨也淋不着。

当然也有让他们心悸之处,比如那些鲜血,还有洞穴里有没有毒虫蛇鼠?或者是突然闯入的鬼怪,食人的野兽怪物,那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会被堵死在洞内。

他们各自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紧靠篱笆或者石壁,又到外面找来杂草铺好,在洞穴中间搭一个烧火的地方,最后合力做了一个简易的门,用木棍在里面撑死,这样一通干下来,天早已经黑了,洞**点燃了火。

他们还有一些从蛮族寨子带来的食物,就着吃一餐,连续赶路、紧张的情绪和刚才一顿努力干活,使得他们疲惫不堪,早早便蒙头大睡。

大约午夜时分,他们突然被惊醒,洞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很容易分辨出来,那是一群猴子在洞外。

“有野猴子,快起来,野猴子在开门呢。”离洞口最近的大斧哥叫了起来。

另外三个人马上翻身起来,赶到洞口去,他们发出声音,想要赶走外面的猴子,从简易的门往外面看去,成群的野猴子在洞外跳上跳下。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群猴之家 “这是野猴子的窝吗?”一个同伴疑惑地说。

几个人都有记忆,第一次在蛮族寨子强抢黄金,就是漫山遍野的野猴子把他们击退的。

“这也说明,蛮族寨子其实离这里并不远。”扁彦思索着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办?从这里出去,让野猴子进来?”大斧哥问道。

午夜时分,外面虽然不算黑暗,夜色迷离,但离开了依托之地,他们在大山里能去哪里呢?

“不离开,你认为猴子会让我们住在这里吗?这里虽然像一个山洞,其实顶上都是空的,过不了多久,猴子就会从上面下来。”扁彦抬头望了望头顶,对他们三个说。

“那赶紧收拾一下走吧。”

他们才睡了半夜好觉,又不得不离开洞穴,猴子如果袭击他们,就像上次一样,根本抵挡不住。

他们将所带的杂物重新放置在马背上,牵着马打开了洞门。

马匹虽然受到惊吓,但并没有十分慌乱,也说明外面除了猴子,没有别的凶猛的野兽。

洞门一开,几只猴子箭一般从他们身边冲入洞内,接着便是更多的猴子鱼贯而入。这些猴子似乎是非常急于进入洞穴,并没有袭击伤害扁彦他们。

然而当扁彦他们抬头望向前方的时候,不由得失声惊呼:“有鬼,有鬼!”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纤瘦的影子站在前方,飘飘然如一股轻烟。脸面模糊不清,但深山老林里,又是午夜,除了鬼神还能是别的什么吗?

四个人中,有两个当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数大斧哥胆子最大,但也吓得脸色苍白,结巴地喊:“鬼啊,山,山……神啊,放过……我们……”

那黑影轻飘飘地转身,这一转身,让四个氿国人当场吓尿了裤子,借着些许夜光,黑影的脸五官完全变形、扭曲,眼睛只有一条白缝,嘴巴一边吊起,让人感觉无比狰狞,这是一张令人魂飞魄散的脸孔。

黑影并没有说话,死死地盯住他们四个人。

那时间,扁彦几个毛孔开张,一根根头发竖立,大腿内侧湿漉漉一片,手脚冰凉软得像棉花,声音颤抖,两腿不由控制呼呼地抖动。

“鬼,鬼,鬼鬼鬼啊……”一个同伴哆嗦着,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上啊……马,跑……跑吧!”这是扁彦牙齿格格抖动发出的声音。

意识里都知道要上马快些跑,可是哪里抬得动腿?再说,这地上的路,哪里是马能跑的?上了马就能跑出去吗?

“镇,镇定一点……”大斧哥道。

大家深吸一口气,见黑影还是没有说话,暗自以为黑影忽略了他们,压低声音,牵着马匹想要继续向前。

忽听得黑影冷冷地说道:“大胆贼人,如此无礼!”

黑影的声音在深夜的大山里像一根根针一样,瞬间插入他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上,四个人几乎同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但也同时反应过来,黑影说的是邮国语言,和氿国语言基本是差不多的。

“神……仙?”扁彦抖着身子轻声问道。

黑影没回应。

“妖,妖……怪?”扁彦试探着再问。

“起来吧……”黑影并没有直接回答扁彦,他尖锐的嗓音平缓了许多,“念你们与我同乡,且饶了你们。”

扁彦他们听得仔细,连忙叩头,口中说:“饶命饶命。”

同乡?此时他们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黑影是邮国或者氿国人,和他们是一样的,即使是鬼怪,那也是邮国的鬼,或是氿国的怪。

“荒山野岭的,你们没地方去了,回去里面睡一夜吧。”黑影道。

扁彦他们哪里敢动?呆在原地进退不是。黑影又说了一遍,他们像是从睡梦中醒来,面面相觑,接着交头接耳商量起来。

“趁我们不注意,他会吃了我们。”大斧哥低声对同伴说。

“不能再进去了,我们走。”一个同伴也低声说。

就在他们商量之际,一不留神,他们往周围一看,全是野猴子,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是,野猴群正在酝酿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些猴子不能说话,但即使扁彦他们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近猴子,也能体会到无比汹涌的悲伤之情。

他们周围的猴群,目光呆滞,眼中含泪,还有哭声远近飘扬。

“进去吧,我不是鬼怪,我是养猴人,猴子死了很多,它们很悲伤。”黑影再次平缓地说道。

“你,你在氿国养的猴子吗?”一个同伴发问。

“非也,全是大山里的猴子。”养猴人说。

终于让扁彦他们长吁了一口气,可养猴人的那张脸,他们还是没有胆量直视。

“你的脸……太,哦,嗯……”扁彦低着脑袋说。

“世间见过我脸的人很少,这次无法避免才让你们看见,不过不用怕,你们虽然是为贼人,但也贼有贼道,就不避了。”养猴人道。

想着实在是无路可走,他们将信将疑地回头,牵着马匹,要返回洞穴。而他们刚回头,就感觉到背上一股冷飕飕的凉意。

扭头来看,但见养猴人已然站在他们身后咫尺。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养猴人的脸孔,四个氿国人又是异口同声一阵惊呼:“啊!”

大斧哥本身腿就不利索,还没迈开脚步,又是一软,险些跪下。养猴人却出手捞了一把,将大斧哥搀在手中。

大斧哥“哎呀呀”一声大叫,想要挣脱,却不得,养猴人骨瘦如柴的手指钳子一样,大斧哥都能感觉到养猴人身上凹凸起伏的骨架。

这种情况下,大斧哥极不情愿地抬头再次去看他的那张脸,养猴人的脸面青筋犹如蚯蚓,五官恰似魔鬼,展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我我,我,我自己能……走……”大斧哥怅然道。

说完这句,大斧哥伸手去搭扁彦,扁彦也不敢看养猴人的脸面,连忙把大斧哥搀住,心惊胆战地走入了洞穴。

养猴人道:“如此胆小如鼠,却还做得贼人!”说罢,拂了拂衣裳,一招手,群猴叽叽喳喳从洞门、从洞顶纷纷进入洞穴。

养猴人随后也抬脚跟了进来,那四个氿国人立在洞穴一旁,手足无措地看养猴人接下来要怎样。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寄居一晚 养猴人道:“子夜时分,各自安歇,我只有一句话,我不是鬼,是人,是邮国人。”

养猴人从虎口救了劳药香,两人在大山里相依为命,后来他们有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叫蛮古。可惜劳药香只将这件事告诉了代理族长劳松,并且劳药香难产死了,其余人都不知道大山里有养猴人的存在,否则扁彦他们四个人在寨子里呆了两个多月,现在也能将情况告诉养猴人了。

听到养猴人叫他们安歇,扁彦他们还是不放心去睡。那些野猴子席地的、上树的、斜卧横躺,静静地盯住养猴人。

养猴人走到洞穴中间地方,他的头顶上方露天,一束清辉映照着养猴人,他口中念念有词,拂动衣袖,继而陷入沉思,猛地一声哭了出来。

念道:“山道人道,世间万道,瞬息之变,死者长息,留者苦痛,呜呼!”

扁彦他们听了个大概意思,思索着觉得在理,但见群猴随即跟着养猴人哀嚎成一片。

一只野猴从哪里取来一支枝叶,双臂奉上,养猴人举起抽打着地面,转着圈子,依然念词,做着某种仪式。

扁彦他们不解,也不问,静静地看着,大约半个时辰后,养猴人的仪式才结束。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亲眼看见养猴人痛哭不已,扁彦他们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养猴人。

群猴听从养猴人的指挥,安静得没有一丝响声,纷纷开始打盹入睡。养猴人则走近了扁彦他们,就着一块青石板坐上去,将那支枝叶插在一旁石缝里。

“你们是准备出山还是进山?”养猴人尽量不让夜光照在他脸上,以免惊吓了氿国人,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出山……不,出山不得,现在又想进山,可是迷路了。”扁彦道。

“我带着群猴避险去了半个月,想不到大地如此发怒。”养猴人自语,“蛮族寨子已经消失殆尽,回来时我经过那里。”

“消失?”扁彦不解,“全死了吗?”

“是也,全死了,救像我留在这里的猴子一样,地上的这些血迹,都是猴子的。”

“那,怎么一只猴子尸体也不见?”

“死后被猛兽拖走了。”

扁彦他们听后,也是唏嘘不已,想不到蛮族人遭此横祸,蛮族人待他们不薄,不由得十分伤感。

“回去氿国告诉那些人,山里没有金谷了,大地震动,山路也完全不通,进来也是死。”养猴人道。

“告诉哪些人?”扁彦他们想着即使出去了也不会对任何说起这件事的。

“那些你们认为应该告诉的人。”养猴人轻声细语,“总还是有人想着进山的。”

“我们记得金谷就是在这一带的,为什么不见了?”扁彦再问。

“大地有升有落,原本群猴住的是半山腰,现在也在平地上了,金谷已经沉入大地。”养猴人说。

“可我们出了不了大山了,四个人力量太单薄,地震后,路也找不到,出山只怕是要死在路上。”大斧哥说。

“这就是贪婪的结果,要金子就得拿生命来换,听天由命吧。”养猴人说。

养猴人的一席话,说得扁彦他们不仅伤感而且绝望;但养猴人并没有说真话,他只是不想再有人进山来打扰蛮族人,他带着猴群避险,回来的路上其实没有寻到蛮族寨子。

他还会继续寻找蛮族寨子的所在地,因为劳药香和他们的儿子蛮古还在寨子里。

养猴人虽然神出鬼没,但只是一个隐居者,他有群猴守护,在大山里没有生命危险,可养猴人肉体凡胎,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至今他都不知道劳药香已经难产而死,而自己的儿子蛮古也不知地震后是死是活,平静的表情下,养猴人心急如焚。

他有一张丑陋的面孔,为了避世,当然也为了俗世间曾有的一个计划而选择苟且偷生,可他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光明磊落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养猴人仅有的朋友就是捕鱼人,他们是生死之交,又同时选择了隐居,而且还有着共同的信念和学识。

曾经,养猴人几次见到劳竹,对他的计划来说,劳竹大有用处,所以处心积虑地保护他。而且劳竹正按照他的计划进入了邮国为官。

蛮族寨子是养猴人窥探了至少五年时间才认可的,最初养猴人担心死在大山里,后来,他和捕鱼人的计划成功了一部分,急需一个劳竹这样的人出现,所以他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劳竹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养猴人的计划进行着,不想,一个劳药香,不得不让养猴人重新规划未来,而一次大地震,也是养猴人所料未及的。

大地震最让养猴人担心的,自然是儿子蛮古的情况。

他必须尽快送走这四个氿国人。对于隐者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被世人发现了他的隐居之所,这似乎预示着养猴人隐居十年,就将现身于俗世之中。

可养猴人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现在还不是他现身的时候,生命固然没有危险,但他的计划还不够圆满。

扁彦他们认为能驾驭野猴子的人,不消说也是世外高人,而且养猴人的面孔鬼斧神工,如果不是生来如此,一定有过难以言说的经历。

“你,能助我们出山吗?”扁彦试着问他。

“不能!”养猴人斩钉截铁,“生命都是有定数的,能救你们的只能是自己。”

“那么,你,出过大山吗?”扁彦又问。

养猴人冷哼一声,猜透了扁彦他们的心事,说道:“生在大山,死在大山,出去干什么!”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住下,呆一段时间,等有机会再走?”大斧哥不甘心,他想去蛮族寨子看看,如果确如养猴人所言,再走不迟。

“那得问我的猴群答不答应了……”养猴人望向东倒西歪睡得正沉的猴群说。

“哦……想起一件事……”扁彦恍然大悟般,突然提高声音,“上次,我们在蛮族寨子里,那些攻击我们的猴子,是你放的,对不对?”

扁彦的声音惊动了几只猴子,它们猛地坐起来。

而对面夜色中的养猴人突然变了脸,一张更加扭曲令人胆寒的面孔呈现出来,厉声道:“贪得无厌,贼性不改,你们明天都滚出山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大山悲歌 误入养猴人居住的猴窝,是大地震后山川剧变才可能的,这是养猴人自从进入大山以来,第一次出现在不熟悉的世人面前。

留给扁彦他们的印象只能是两个字——怪物。

“不人不鬼的怪物,竟然和猴子住在一起。”天亮被赶出猴窝后,扁彦他们这样说养猴人。

“我们真的出山吗?”大斧哥问其余三人。

“那还能怎样?蛮族寨子已经没有了,我们又没有地方可以落脚,不出山也是死。”扁彦回答。

他们无精打采地走出了养猴人的地盘,看着日头的方向,想到出山的千辛万苦,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

“看大家这样的状态,现在如果来一只猛兽,我们四个人都马上没命,还想出山?”大斧哥说。

说得大家又停下了脚步:“那还能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去处,不知道能否找到。”大斧哥说,“我当时在峡谷里跌断了腿,我们就去那个峡谷里,在那里最安全。”

大斧哥的话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现在出山无疑是去送死,如果在峡谷里养好状态,等待机会出山,绝对是最理想的安排。

可是,地震后峡谷如今在哪里呢?峡谷还在吗?

这时候,他们纷纷想起了熊家寨子。虽然他们这两个月并没有问过此事,但大斧哥记得熊安从峡谷另一边来,扁彦他们也见过劳家寨子来了许多救兵,而后寨子里少了一批人。由此可以证明,在蛮族寨子不远,峡谷的另一边,还有一群蛮族人。

他们兴奋起来,朝着下一个目标奋勇前行!

……

地震之前,蛮族寨子发生了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情。

一只十分罕见的猫熊在寨子门口徘徊不走,只要族人一开寨门,它就急着要进入。

一开始族人抵挡,因为猫熊一般情况下不会攻击族人,所以族人没有想要杀死它,而是想赶走它。

但是,办法用尽,猫熊仍然不走,族人只好将它放进寨子,而猫熊进寨后,直奔蛮古住的石屋而来。

劳松他们现在早已有了经验,蛮古这孩子,野兽不会伤他,或许蛮古就是祖先说的大山的孩子,他和野兽玩耍、吃动物**、说不准还能和动物说话。

族人围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结果令族人惊讶万分,那只猫熊背着蛮古就往外走,并且嗷嗷叫着舞爪要族人一起走。

起初,族人只是出于好奇,他们要看看猫熊招呼他们去干嘛,也看看猫熊要背孩子去哪里,至少有大半行动方便的族人跟出寨子看热闹。

蛮古都是夜里吃动物**,白天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引得族人好奇心起。

猫熊出了寨子直接往寨子下方而去,转而走入族人极少去的鬼风崖方向。

地震是下午时分发生,蛮族寨子里,劳雷和一帮汉子早上即出门捕猎未归;秋天后,麻树完成了收成,所以,其余所有族人都在寨子里。

一大半的族人跟随猫熊去往鬼风崖,只要族人止步,猫熊又招呼。当族人就要抵达鬼风崖的时候,大地震开始了。

鬼风崖也在摇晃,但猫熊将孩子放在比较宽阔的地上,族人刚好围住孩子,地震的时候,鬼风崖的震动反而是最小的,而且族人在地震发生时,看到数量极多的动物都在此处避难。

此后四天黑如深夜,暴雨如注,族人忍饥挨饿度过了这一段日子。

再次由猫熊带路,他们才得以回到蛮族寨子,但蛮族寨子已经满目疮痍,祖先万年留下的基业毁于一瞬,留在寨子里的族人全部遇难,而且大地改变了模样,蛮族寨子的方向和地点都出乎族人的记忆。

族人在无比的悲伤中用杂草树枝掩盖了寨子的遗迹,剩余二十多人寻道前往熊家寨子。

熊家寨子的情况要好很多,但也有几人在地震中丧生,寨子被摧毁,而两寨族人合在一起也不足五十人。

族人本来打算暂住于冰火峡谷,峡谷在地震中傲然不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或许是那些岩石已经经历了多次地震,变得无比牢靠。可是,峡谷中群兽云集,族长不想再因此送命,便集中力量整修了熊家寨子。

经过地震,蛮族寨子确实在大山里已经几乎没有痕迹,如果按照之前的路径前来寻找,绝无可能找到寨子。

劳竹为了救治包疾进山采药,地震后曾打算回寨子一趟,但如果真的进山,不仅赤啸游走的左河封断改道,陆地上劳竹也不可能找到寨子。

很多时候,人的脚步就是这样,一旦走出一步,就极难再回头,或者再回头已是物非人非、恍如隔世。

“我们经历了什么?这一切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吗?”劳松这样问过劳午阳。

“我们的祖先,曾经为了人口把族人分作两个寨子,现在又不得不合在一起。”劳午阳也不相信所经历的大灾难是真实的。

对没有太多见识的原始人来说,他们的悲伤更持久。

全族只有蛮古这个小孩与众不同,背着他的猫熊趁大雨瓢泼的时候走了,蛮古是族人抱回熊家寨子的,他不再需要动物的**,而是见到族人骨头肉的汤,他也喝。

蛮古两个多月吃了什么野兽的**族人至今不知,孩子看着忙碌的族人,格格地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哭声。

劳家寨子一共死了十六个族人,由于连续下雨,尸体也没有处理,草草掩埋在寨子里,那些族人埋的黄金也都留在原地。

劳雷他们去捕猎,地震后飞奔回来保护寨子,只救了两个受伤的族人,族人告诉劳雷,蛮古被猫熊背走,劳松他们都跟着去往鬼风崖。

好在回去及时,他们获得了劳松等族人的消息,并且与族人汇合在一起。

熊安和劳月牙也毫发无损,但经历了地震,亲眼看见族人的大灾难,他们越发成熟了。

一切恢复如常后,那天夜里,他们望着满天的星星,熊安眨着眼睛说道:“不知道族长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死在回来的路上呢?”

月牙接着说:“我好想他,那四个氿国人一定还没出山,如果遇到了,我要叫他们带我去氿国找劳竹哥哥。”

或许是心情悲伤,或许是受困于群龙无首,熊安道:“那我也要去,只要族长没死,我一定要找他回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探看峡谷 熊安和劳月牙想去找劳竹当然是不可能的,熊安是族里的草医,月牙一个女孩,何况此去氿国千里大山,路上千难万险,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二人小命不保。

不过,连两个寨主在内的族人听到两小孩说起劳竹,至少有一点是会担心的,那就是万一劳竹回到劳家寨子,而寨子在地震中夷为平地,则劳竹无法找到族人。

“以族长的性格,他找不到我们也不会放弃,一定会到熊寨看看情况。”劳松说道。

“就怕族长连劳家寨子都找不到,族人都是从劳家寨子出发来找熊寨,找不到劳家也就找不到我们。”劳午阳分析说。

“族长出山是骑赤啸去的,现在左河都不知去向,所以,族长很难再和我们重聚了。”劳雷在一旁说。

“看来,我们要全族出动,找到左河,然后在左河岸边留一个记号,这样,族长回来就能找到我们。”劳松道。

“左河怎么会不见呢?那么大的一条河,说不见就不见了。”有人疑惑。

“必然是上游大山倒塌堵住了河道,从别处走了。”劳午阳年长,稍有见识,“只要一直朝上游去,应该是能找到的,可在上游找到了有什么用?族长回来是从下游来的。”

“而且现在要过冰火峡也难,当时过冰火峡的时候,是雨刚停,野兽不多,现在里面肯定是一窝的野兽。”熊安插话道。

“那不会,野兽互相残杀,大地平静后多数要离开,只有猛兽才会留下。”劳午阳说。

“在冰火峡做两个捕兽点。”劳松道,“就能保证族人的肉食。”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他们之前没有在冰火峡谷设捕兽点,主要原因是两寨人常常要经过那里,担心族人不小心丢在捕兽坑里,现在劳家寨子已经没了,以后就无需走动了。

“捕兽坑做好了,劳雷他们几个想办法穿过峡谷,试着去找一下左河。”劳松继续说。

说到要去布捕兽机关,熊安也闹着要去,他总是以他会飞石子为由,说是可以保护族人。他说要去,月牙也跟着要去,她也会飞石子。

蛮族人挖捕兽坑有千年的传承,他们会观察动物行走的路径,在动物必经之路上挖坑,每个捕兽坑都很有收获。

冰火峡谷挖捕兽坑就更简单了,因为蛮族人早就知道冬天峡谷里动物很多。

而地震后族人亲眼所见很多动物聚集在峡谷里,只要随手做一个机关都能捕获食物。

蛮族人对冰火峡谷的认识其实并不深,他们每次都是选择健康的族人过峡谷,而且几乎不在峡谷内停留,所以至今还不知道峡谷里的岩石具有治病的功效。

他们喜欢峡谷这个地方,主要还是因为奇特,谷内冬暖夏凉,回音很大,还有叮咚的水声,以及袅袅的雾气。

老族长如果不死,或许会在夜出之时常常光顾峡谷采药,可惜他只匆忙间来过一次。

劳松和午阳还是同意了熊安和月牙的请求,一是峡谷离寨子不太远;二是有劳午阳和劳雷等八个汉子在一旁;三是熊安和月牙的确能自保。

第二天一早,劳松留守寨子,劳午阳带队出发前往冰火峡谷。

从熊家寨子到冰火峡谷这一段路,地震中也有一些变化,地震时从别处滚来了若干大石块,将本来不算太难走的山路封了几道,要去峡谷,现在要走更多弯路。

地震后掩埋劳家寨子,武器只捡到了一把刀和大斧哥留下的那把双面大斧,其余的都遗落了,现在的部落,基本又恢复了原始状态。

劳午阳拿刀在前方开路,劳雷拿大斧断后,其余人举着原始的竹木武器,捕兽坑原来也都是他们用竹木一点一点挖出来的,有时一个捕兽坑要连续挖一两个月才布置妥当。

有了大刀和大斧,多少能快一些,但这两样武器是族人仅剩的宝贝,不会用来挖坑道,所以还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这一天他们赶到冰火峡谷的时候,已经用了半天时间,在查看了地形后,第一个坑道选在了靠熊寨这边的一个杂草丛里。

为了不惊动峡谷里的野兽,坑道离峡谷足有两三百步之远,但根据他们的经验,坑道是野兽进谷的必经之路。

大人们干活的时候,熊安和月牙两个小孩不那么安分,提出要去峡谷看看情况。

劳午阳想当然的不同意,地震之后,峡谷内的情况不明,存在很大隐患。

不过,劳雷刚好干累了在一旁休息,说:“总还得过峡谷去找左河,我陪着他们去看看吧。”

有大力士劳雷陪伴,而且劳雷说的也是道理,劳午阳只得同意。

劳雷领着两个小孩,走出百步消失在劳午阳他们的视线之中,这一带杂草比人高,树木繁杂,入秋了,满目萧杀。

熊安和月牙都带着一口袋的石子,随时准备射击,劳雷则带着他的双面大斧。

行近峡谷,便听得峡谷内野兽的叫声,果然如族人所料,峡谷内住着成批的野兽。

作为祖辈生存在大山里的蛮族人,野兽聚集的常识他们是清楚的:地震后,各种野兽聚集,但实力弱的会很快退出,能占据峡谷的野兽,或是一种,或是几种实力处于平衡的。

熊安和月牙年纪还小,也很少进山,分辨不出峡谷内的情况,但劳雷整日和森林里的野兽打交道,他很快听出,这么多天下来,占据峡谷的,很可能只剩一种野兽。

而这种野兽,以劳雷的见识,他都没办法判断出究竟是哪一种。

根据传出的叫声,劳雷把他见过的最凶猛的野兽快速在心里进行排除——虎、狼、豹、蜥、狮……竟然都不像。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劳雷心中升起。原始丛林,最凶猛的野兽当数赤啸、白皮和土妖。

赤啸族人都已经见识过了,族长劳竹能骑着赤啸往返大山和氿国;白皮是一种癞皮野兽,能喷射毒液;如果以捕捉活食来论,最凶猛的就是土妖。

劳雷也只听过传闻:土妖是一种六脚怪兽,动如闪电,静无痕迹,它的皮毛呈土色,伏在地上甚至不能轻易被发现,而一旦出击,捕食对象极难逃脱。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土妖在此 劳雷在离峡谷还有几十步距离的地方及时叫住了熊安和月牙,阻止他们继续前行。

“峡谷里的野兽,很可能是土妖,我们不能过去。”劳雷颇有些紧张。

“土妖?”熊安不大相信,“从来没有族人见过土妖,如果真是土妖,我们更应该见见,不用担心,我会弹石子。”

对于小孩无知的勇气,族人一般是不会进行打击的。在森林里,一代代的族人需要的正是这种勇气。

熊安以为他能弹石子好像成了森林之王了。

劳雷虽然不打击熊安的盲目,但保护两个小孩是他的责任,他扯住熊安,严肃地说:“熊安,如果要过去,先要报告午阳寨主。”

熊安在族里,历来只听劳竹和老族长的,现在一个出山,一个去世,至于劳雷,虽然也值得熊安敬佩,可总爱捉弄劳雷。

于是,熊安道:“大个子,你去跟午阳寨主说,我和月牙躲这,保证不让土妖发现,我想看看土妖长什么样。”

“那可不成,我陪着你们午阳寨主才同意我们来的,我怎能一个人回去,要去一起去。”劳雷道。

“那就都别去了,我们偷偷过去看一眼,如果真是土妖,我们马上就跑。”熊安转着眼珠说。

劳雷一时拿他没办法,只好对月牙说:“月牙,你是个女孩,跑得也不快,你先回去,我和熊安过去看一眼就来追上你。”

月牙不肯,熊安使了个眼神,正色道:“你回去,看到了土妖我跟你说。”

劳竹在族里的时候,月牙最听劳竹的话,从小跟着劳竹,劳竹走后,她和熊安形影不离,就怕熊安不带着她,所以只要看熊安的脸色,她就明白该怎么做。

当下月牙点头答应,而且立刻转身往回走。

劳雷目送月牙走远了,悄声对熊安说:“走路要轻一点,千万别被土妖发现了,不然我们都没命。”

“知道知道,快走吧,那么多话。”熊安急道。

两人蹑手蹑脚,尽量不惊动周围的草丛,慢慢靠近峡谷。

峡谷两边都有出入口,其实只要远远地就能看到里面的动静,但他们二人等了一阵子,峡谷里面的野兽没有露面,只好逐次向前。

离峡谷入口约十来步,两人各自藏在大树后,朝峡谷里张望,只听得偶尔几声呼啸声,却并不见野兽。

熊安还要再靠近,劳雷死死拉住他,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按先辈族人的说法,假如峡谷里真是土妖,此时要捕食劳雷和熊安,两人都无法逃脱,据说土妖有六条腿,一个飞跃就能跳十几步。

争执之中,劳雷突然瞪着前方呆住了。

熊安一看不对劲,也循着劳雷的眼光望去,发现眼光穿过峡谷两个出口,那边的入口前方,晃动着四个身影,还都牵着马匹。

两人汗毛竖立。熊安脱口而出:“是那四个氿国人。”

没错,正朝着峡谷方向满怀兴致前来的,就是扁彦他们四个氿国人。

如果扁彦他们进谷,而峡谷内是土妖的话,扁彦他们可能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送命了。

“快,怎么办?不能让他们进峡谷。”劳雷急得脑门出汗。

熊安也在快速地思索,第一反应说道:“把里面的野兽引出来。”

虽然是匆忙之间的反应,但不得不说,熊安的这个方法是唯一的。因为他们不可能越过峡谷去通知扁彦他们,那得顺着峡谷的岩石绕弯,估计两天也走不到峡谷那边。他们如果在这边招呼,距离太远,又只有两个峡谷出入口可以互相看见,不可能引起扁彦他们的注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是爬到峡谷顶上,以某种暗号告知扁彦他们,但时间也来不及,而且必然惊动野兽。

劳雷虽然年长,但常年只做力气活,完全不如熊安有点子。在这阵子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地听从熊安的意见,连提出自己的见解都没有。

“嗖嗖!”两粒石子飞到峡谷里面,传来两声被放大的响声。

顿时峡谷里狂躁起来,里面的野兽嗷嗷直叫,连脚步声也传到了外面。

那一边入口远处的四个人仍然没有引起注意,继续朝着峡谷前进。

“如果野兽发现了那四个人,会扑过去的,趁现在还没发现,赶紧引它们出来。”劳雷道。

“大个子,准备往后跑,要跑快一点。”熊安叮嘱道。

熊安突然跳出躲藏的地方,对着峡谷里接连射出十几粒石子,并且大叫:“土妖怪物,来追我啊,出来啊!”

劳雷没想到熊安采取这么危险的办法引土妖出来,侧耳一听峡谷里,短暂的安静,猛地峡谷出口冲出一只猛兽。

熊安正要看个究竟,却不料被劳雷拦腰一抱,连猛兽的样子都没看清,就发现自己夹在劳雷臂下,飞速前行。

别说,个子大腿长,跑得也确实是够快。熊安心想也不用这么慌不择路只顾跑,好歹看一眼土妖的样子再说。

刚要开口喊劳雷停下,却发现劳雷自己紧急刹住,双腿立刻就在发抖。

熊安一挣扎,从劳雷臂膀里挣脱出来,一看,好家伙,前后各一只从未见过的六脚怪兽,正将他们堵在中间。

怪兽的六条细腿,竹竿子一样在地上扒拉,却撑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兽口上的牙齿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一排尖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比人的手指还长,上下两排,流着令人恶心的唾液。

劳雷紧握双面大斧,熊安去口袋抓石子,等待土妖扑过来的那一刻。

“逃不了了,熊安,到时我用斧头打倒对面这只,你个子小,从他腿部穿过去,拼死命跑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记住了吗?”

熊安想了想,说道:“峡谷里还有吗?氿国人这回应该听到土妖的声音了吧?”

“到这时候了,管不了氿国人了,你看着那块石头,要用尽力气跑过去!”

“那你呢?”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命是捡回来的,这回打死一只土妖的话,我一点儿也不亏。”

“我担心后面那只,两只如果一起扑过来呢?”

劳雷微微回头,晃了晃手上的大斧,深呼出一口气。他们身后的那只猛兽猛然裂开血盆大嘴,甩动脑袋,一声大吼,将身旁大树的树叶纷纷扬扬地震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夜宿坑道 六脚怪兽土妖两腿撑地,四脚从前后左右伸出,后面那只一声吼叫,挥动一只利爪,咔嚓一声折断了旁边的一棵人腿粗细的松树。

“我们一个也跑不掉……”熊安看到土妖前后包围,每只有六条腿,不可能逃生。

突然间,前面传来蛮族人大声驱赶野兽的声音,把两只土妖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过去。

趁这仅有的片刻逃生机会,熊安转身射出一粒石子,正好打中后面那只土妖的眼睛,土妖惨叫一声。

他们不能朝前面跑,因为堵在前面的那只土妖刚才转头去看身后蛮族人声音传来的地方,熊安无法打击它的眼睛,而选择了射向后面这只。

熊安拉起劳雷朝峡谷方向狂奔。眼睛被击中的土妖剧痛难忍,迟疑中来不及追赶,让熊安和劳雷逃了过去。

原本堵在前方的那只土妖,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劳午阳和那几个挖捕兽坑的蛮族人,即刻跃起,朝他们攻击而去。

是劳月牙回去后通风报信叫来了劳午阳等人,而月牙已经被他们赶回熊家寨子了。

八个蛮族最精壮的汉子,手舞足蹈,齐声喧哗,招惹着土妖。然而土妖去并没有前去攻击,或许是因为另一只土妖受伤,也或许是八个对手有点多了,两只土妖汇合一处,向着峡谷而退。

“不好,还是去追劳雷和熊安了,我们还得过去赶走它们。”劳午阳道。

八个汉子继续朝着峡谷而来。

熊安和劳雷跑进峡谷后不敢停留,一只朝着另一边奔跑,从那边出了峡谷。扁彦他们确已听得峡谷内人兽叫喊,先是躲着,这会儿看见两个人影飞奔而来,各自取了武器,齐刷刷地排在前方迎接劳雷和熊安。

都是死里逃生的人,地震、饥饿、鬼怪、猛兽……一环接一环,此刻扁彦他们也变得毫无惧色。

土妖进了峡谷后却暂时没有出来。接到熊安,大斧哥那个高兴劲儿,简直感觉是喜从天降,迎面过来一把将熊安抱起。

熊安和劳雷将刚才吸引土妖是为了救他们的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扁彦他们见到蛮族人已经是喜极而泣了,又听到熊安和劳雷是为了救他们而冒险,对蛮族人恨不能挖心献肝,就差以死相报了。

熊安道:“土妖还在峡谷里,现在劳午阳他们过不来,我们过不去,我仔细看了,里面就两只土妖,我们人多,不怕它们。”

劳雷连连摆手,熊安一安全下来就想冒险,初生牛犊,想法太嫩。

“据我们的祖先说,土妖撕开一只猛虎就跟撕一片树叶一样简单,刚才午阳寨主突然出声把我们救了,现在可不能乱来。”

“这么厉害?那,那还是别打了,我们退回去,等有机会再玩。”大斧哥对熊安说。

峡谷将两边的人隔开,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假如扁彦他们这边冲过去,而劳午阳他们已经撤回寨主,那不等于送死?所以扁彦跟大伙分析情况后,也坚决不同意和土妖搏斗。

“可我们撤去哪里呢?不可能在这里等,万一天黑了都不能过峡谷,四周又没有依托,土妖来攻击,我们只能坐以待毙。”扁彦道。

“不如我们直接去寻左河,把计划好的事情做完。”劳雷道。

大伙一致同意,扁彦他们千里回来寻蛮族人,已经近在咫尺了,却不得回寨子好好休息一下,又得翻山越岭去寻左河。

扁彦他们将遇到养猴人的事情添油加醋细说了一路,引得熊安又起了玩心,闹着要去看看猴窝,劳雷坚决不答应,说找到左河之后再说。

熊安鼻子哼哼地闹情绪,大斧哥像对待亲儿子一样一路安抚,陪笑陪玩,让熊安骑马,他一瘸一拐地在地上牵马走路。

按照记忆中的路都不通,大伙只能一边开路一边前行,走到天黑也不见一个熟悉的场景。

不过,就在劳雷想着先寻找连天崖地方的时候,发现了一处捕兽坑。

这对于劳雷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地震前,他几乎天天要去原来三个捕兽坑,所以他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坑道。

果然,他们仔细寻找周围,出现了一个捕兽坑,坑里还有捕获的猎物,一只山羊,一只小兔子,都被里面尖利的竹尖刺死了,由于天气凉,没有发臭。

几个人将猎物取出,扁彦他们有点火石,将坑道慢慢清理干净,做了台阶下去,就在坑道里烤肉吃。

有两个蛮族人在身边,食物解决起来简单多了,劳雷找来植物盐,把猎物烤得香气四溢,四个氿国人吃了一顿饱餐。

捕兽坑一般都做得很大,像现在他们躲藏的坑道,长宽都有两米多,足够他们几个挤在一起住下。

劳雷经验丰富,他把挖出的竹尖放置到坑道前后左右的地面上,如果还有野兽经过,就会先踩上竹尖,他们在坑道里更加安全。

都办妥了,夜已经很深,山里地震后总体来说比原来安静。

几个人在坑道里点火聊天,劳雷说:“大地震前,在这里就能看到连天崖,现在一点影子都见不到了。”

“连天崖是什么地方?”氿国人好奇地问。

“那时悬葬我们历代族长的地方,原来山崖很高,有很多我们原来族长的遗体在那上面。”劳雷解释。

“我们听那个吓人的怪物说,山都沉了,他的猴窝原来也在高处。”扁彦道。

“大山里完全变了样,祖辈住的部落也没了。”劳雷悠悠地说。

氿国人这时才真的相信养猴人说的话,蛮族寨子的确是在地震中没有了。原始部落的屋子,最好的也就是石头砌成的,没有水泥粘合物,完全是搭起来的,平日里看上去很坚固,但地震一摇晃,则像骨牌一样坍塌成废墟。

其余用木头搭建的更不用说了,因为没有工具,只是简单架着,别说地震,就是用力推一把都可能倒塌。

“你们还好,还有一个寨子可以住,我们就惨了,现在出也出不去,进也进不去。”大斧哥说。

“都是这些金子害的,要这个有什么用。”一个氿国人把金子朝坑外扔出,愤愤地说。

一包金子碰地一下砸在地上,把绑在外面树干上的马匹吓得奋蹄嘶鸣。

“不对,听马的叫声可能有野兽接近,快!取武器!”劳雷警惕地吩咐众人。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大王来了 是的,劳雷、熊安以及四个氿国人逐渐听得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靠近。

捕兽坑比人高一倍,也是难为原始人用原始工具做这么深的坑用来捕食。劳雷说完,率先悄悄地踩在刚做好的小台阶上,伸出脑袋朝外面观察。

好家伙,四周全是正在靠近的黑影,早把他们的驻地围死了。

“是人,是有人来了。”劳雷很高兴对大家说。

“怎么会有人呢?”扁彦纳闷,扯过劳雷,攀上阶梯,他也看到了周围突然冒出不下百人的黑影。

“什么人?我们是氿国人。”扁彦朝黑影喊道。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发现,原本进山的人就很少很少,都是为了黄金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一路上凶险遍地,而且又刚发生了地震,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不过,扁彦问完,就释然了,因为对方也用氿国语言答复了扁彦,只是说得有点难听:“以为又遇到鬼了,你他娘的滚出来,爷爷也是氿国来的。”

这么冲?这是谁啊?扁彦想不透。但好在是人不是土妖那样的猛兽,扁彦开心的是,终于等来了一伙人,那么,回家的事情简单了,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山,这可真是天降救兵。

“什么人这么冲?”扁彦不服气地问道。

“娘地,氿国人还有不认识爷的?爷叫黑历。”外面的叫声猖狂之极。

黑历,氿国的人口买卖大王,这家伙的黑心哪个不知,也不知道黑历得了哪里的消息,竟然亲自带队进山,目的当然不言而喻:为了黄金。

扁彦他们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跟这个黑心的黑历一起,坑道边上已经站满了人,点着了火把,火光让坑道里的人十分刺眼。

这次喜忧掺半的相遇,让扁彦几个氿国人颇感为难。喜的是迎来了大队人马,出山肯定是没有问题了;忧的是,黑历此人心狠手辣,跟着他出山,多半没有什么好处。

蛮族人劳雷和熊安更是摸不着头脑,以前山里来了异族人,最多一次就是卢猛那次,但也只有几十人,而现在这人,出口不逊,还带着黑压压的队伍。

劳雷和熊安都能听懂氿国语言,黑历一口一个爷,口气非常无礼。

从坑道里出来仔细一看,黑历一行少说也有七八十人。不过,看样子在森林里受的苦也不少,个个尖嘴猴腮,衣裳褴褛。

这一队人马,只有十来匹马,其余人都是步行,穿越茫茫的原始森林,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每个人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刀剑,说明来者同样不善。

黑历在氿国人尽皆知,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现在的四个氿国人就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

黑历骑着马,从黑压压的人群里踱出来,见六个垂手而立的人,用他手上的一支竹鞭挑起扁彦的下巴。

“氿国人,你娘地,来我的大山里做甚?”

他的大山?六个人都吃惊不小,黑历刚到山里,就成他的地盘了?

黑历又用鞭子去挑劳雷,劳雷个子很大,站着都和黑历骑马差不多高,黑历转问扁彦:“这两个就是蛮族人?”

“正是正是,黑大王,想不到你亲自来了,怎么不在氿国享福,跑到山里来受苦。”扁彦笑嘻嘻地想缓和一下气氛。

“本王听说有一座金山,进来取金子来了,可知道金山在哪里?”黑历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告诉他大山里有金山,实际一些也就是有不少碎金子和金石,纯金少之又少,还被氿国人拿去很多,扁彦他们每个人只有二三十斤。

说到金子,刚才抛金子那人赶紧去找他装金子的袋子,扫了一圈,发现被黑历的人提在手上。

他朝着那人走过去,指着袋子说:“兄弟,那是我的。”

黑历哈哈大笑,用竹鞭拦住他,冷冷地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打开看看。”

随从立刻解开袋口,哗啦,金灿灿的黄金从袋子里倾泻出来。随从不由得大叫“是金子,真的是金子,找到了。”

黑历胡子一扬,黝黑的脸色泛起笑容,立刻又恢复了冷漠,从马上跳下来,指着扁彦道:“你,知道金山在甚么地方,对不对?”

“误会了,黑大王误会了,这里没有金山,只有一点碎金子,都在这里。”扁彦陪笑,告诉黑历他手上是仅有的金子。

还有三袋金子仍然藏在坑道里,刚才幸好没有带上来。

扁彦对同伴使了一个眼神,黑暗中的大斧哥心领神会,悄悄用脚把茅草扫进坑道,试图把那三袋金子掩盖住。

黑历他们也注意到了,叫道:“都别动,搞甚么事情?”

大斧哥嘿嘿地笑着说:“黑大王,火要熄了,加点柴禾,那是烤肉用的火。”

金秋时节,那些茅草很干燥,扫到坑里的火星上,呼一下就点燃了,黑历手下有几个人本来想过去看看坑里有啥,火苗窜上来,只好退了两步。

“你们这些金子哪里来的?”黑历道,“不能叫爷好不容易来一趟空手回去嘛。”

“唉,说来话长,原来蛮族人住的寨子外面有一些金子,这不地震了吗,全埋了,找也找不到地方,只得了这一些。”扁彦觉得黑历没有想的那么好相处,开始用心思对付他。

扁彦想指认一个地方,让黑历领着手下去挖山找金子,累死他们也找不到一粒金子。

“先领着爷们去蛮族部落好好吃一顿,睡一晚,明日再说。”黑历看着手下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不想连夜做这无畏的事。

“黑大王有所不知,蛮族部落在地震中也没有了,死了许多蛮族人,现在都躲在那边峡谷里了,无家可归,真是可怜啊!”扁彦又想把黑历他们骗进峡谷,让土妖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峡谷在哪里?你们带头,领着爷们去。”黑历指着扁彦说。

“去不了,这里赶到峡谷,最快也得一天时间,要去明天领着大王去。”扁彦还在赔笑。

黑历听得不耐烦,走到扁彦跟前,把竹鞭高高举起,唰,抽在扁彦胸前,黑历道:“爷叫你干嘛就干嘛,还敢跟爷噜苏。”

这一鞭子,顿时激怒了扁彦的同伴和两个蛮族人,劳雷走向前来,质问道:“好好的怎么打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戏耍大王 “你娘地,别以为你是蛮族人,个子大,就就,就不敢打你,爷可是黑历!”黑历看到大个子出来,不由得倒退一步,仗着人多势众,嘴上又不饶他。

对于劳雷来说,竹鞭子是不起作用的,他是部落里最扛打击的那个男人。

劳雷伸手直接将黑历的鞭子夺了下来,黑历本来举着想要抽打劳雷,奈何劳雷个子高大,一只手撑住黑历举鞭子的手,另一只手抢下来丢在地上。

黑历身后的那帮手下立刻拉开架势,想要上前攻击劳雷,不过黑历制止了,他认为大家都很疲累,眼下不是冲突的时候。

双方暂时罢手,大斧哥领着劳雷和熊安躲到人群外围,在地上铺了茅草,坐着说话。

大斧哥说:“我们别管他们,让老扁去,这伙人心狠手辣,在氿国横行霸道,不好惹,老扁会有办法的。”

黑历他们十个人左右一伙,就在周围点燃了篝火,席地休息。扁彦被黑历抽了一鞭子,但仍是亦步亦趋跟着黑历,另外两个氿国同伴跟着保护他。

黑历问了扁彦他们的来历,了解了一些情况,说道:“既然你们先来一步,说甚么也得尊重一下你喽,你们的金子我们不要,不过,你得带我们找到埋金子的地方。”

“我非常仰慕黑大王在氿国的名气,也愿意跟着大王,但是说实话,我们地震后再回来,到现在也没找到那地方,听说是沉到地下了。”扁彦毕恭毕敬道。

“别处都没有金子?”黑历皱着眉,不信任地瞧着扁彦,“我可听说山里有一座金山才来的,一点碎金子,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那是那是,不过我当初跟着熊天白大王进山来,也只看到蛮族寨子有点金子,其他真不知道啊。”

“熊天白?你跟熊天白什么关系?”

“哦,他把我当自家兄弟,当时是在他手下卖力。”扁彦有意把自己跟卢猛的关系说的亲密一些,想必黑历多少会卖点卢猛的面子。

“去他娘地熊天白,他就是卢猛,现在听说向北想逃去定国,淹死在河里了。”黑历说道。原来黑历派了一个人在卢猛那里做耳目,打听到卢猛的金子都是从大山里弄出去的,现在卢猛跑得不知去向,黑历想着把金山给弄回去。

也怪那个耳目添油加醋,因为不了解卢猛具体有多少金子,见卢猛山珍海味,起屋盖楼,好像金子用不完,就夸大了说山里有一座金山。

黑历这回进山可遭了不少罪,那耳目从卢猛那里买通了一个上次进山的一个人带队,黑历是做大生意的,动用了两百多人进来搬金山,谁料那带路的半路死了,黑历他们成了无头苍蝇,在山里横冲直撞,被毒虫猛兽攻击数次,又遇上大地震,死了一半多的人。

他们在那带路的死之前掌握了方向,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终于在今天遇到了扁彦他们的火光。

黑历派出的耳目姓崔,大伙都叫他崔皮,现在正受伤在队伍里。

崔皮自知夸了海口,早晚黑历要拿他是问,总是想着溜走,可在原始森林里不敢离开队伍,只好一路跟着,并且想着法子讨好黑历,受伤就是因为冲在黑历身前保护黑历所致。

有了这次保护黑历的经历,一路上黑历再没有怪罪他,但是崔皮心里清楚,黑历不会放过他的。

当下黑历就把崔皮叫了过来问话。那崔皮捂着胸口,装着半死不活的样子,磨磨蹭蹭来到黑历跟前。

“他们说没有金山,你又说从卢猛那里打听到是金山?这不是浪费本爷的时间,还遭了这许多罪。”黑历怒对崔皮。

“大王息怒,咳咳,咳咳咳,是卢猛说的,真的是。”崔皮装出伤势很重的模样,不住地咳嗽,捂着胸口。

“别说金山,金渣子都没有,爷让你打探消息,吃香喝辣,你来糊弄本爷,没找到金子,爷砍了你,你个死崔皮。”黑历道。

崔皮又咳,喘着想要解释,黑历不耐烦,怒道:“滚滚滚,滚远点!”

“不能叫我死了这么多人还白来一趟,哪里埋有金子,明天带我去。”黑历吩咐扁彦。

“大王,你……明天究竟是去找蛮族人,还是去找金子?”扁彦也跟黑历打太极。

黑历其实很需要扁彦他们,这已经十分明显了,带路的死了,那耳目崔皮也半死不活,扁彦他们先来一步,而且还收服了蛮族人,自然更有用。

“先找到埋金子的地方,本王掘地三尺,不信能埋多深,找到金子再去蛮族人那里住个半年,听说,蛮族女人每个人都可以睡,哼哼,不能便宜了她们。”黑历道。

次日,扁彦交代同伴们,包括劳雷和熊安都不要说话,他独自领着黑历去山里兜一圈。

哪知黑历也精明得很,绝不答应。他见到大斧哥和蛮族人说话,知道蛮族人能说一些氿国语言,要求扁彦叫蛮族人一起带路。

扁彦无奈,只好偷偷交代同伴和劳雷直接带大队人马去寻左河。嘴上说是去找掩埋金子的地方。

一行百人,被扁彦等人带着朝原来连天崖方向而去。

历来不见原始森林里出现过这么多人,一路上黑历的人大声喧哗,说说笑笑,似乎来到了蛮族人的地盘后,再也不用担心野兽来袭了。

其实走出不多远,连天崖的遗迹已经找到,大地开裂,连天崖下坠千米,被树木拥抱于深处,劳雷和熊安想要去查看那些祖宗的悬棺,但路太难走了,寸步难行,黑历自己判断说金子肯定不会埋在树木后面,不肯进去。

劳雷听从扁彦的意见,同意以后再来查看,带着大队人马继续朝前。山路越来越难走,横七竖八的树木像蜘蛛网一样挡在前方,黑历的人挥舞着武器在前方开路,但一直到傍晚,走出不到百米远。

黑历终于放弃了,叫道:“娘地,算了,别走了,先回蛮族人住的地方,这路哪里是人走的。”

连天崖山下原本就是万年树木,千年杂草,悬崖峭壁,地震后,树木倒塌,悬崖崩裂,导致完全无路可寻。劳雷也和熊安用蛮族语言沟通了,认为要做标识,应该找断流的左河下游,族长劳竹要回来也是从下游回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暗中设计 扁彦和劳雷他们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么多人陪着他们在山里兜圈子,把他们一个个累得眼睛翻白,还不敢有怨言。

尽管黑历有些怀疑,蛮族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可能就找不到?但黑历现在还有性子,但如果最终不见金子,黑历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黑历提出要先去蛮族寨子,也进入了扁彦早已想好的圈套。但必须传达给大斧哥,让大斧哥告诉同伴和蛮族人。因为黑历始终让扁彦在跟前,有些话难以传给同伴。

“黑大王,在下实在忍不了了,闹肚子,去草丛里方便一下。”扁彦跟黑历请假。

黑历看了他一眼,不像是假,道:“快去快回。”

扁彦捂着肚子走了几步,叫大斧哥:“瘸子,过来,给我把把风,万一来了野兽怎么好。”

黑历手下哄笑,大斧哥心领神会,跟着去了。

两人躲在草丛里,悄声商量,扁彦道:“黑历连夜要去蛮族寨子,过峡谷的时候,让那大虫,叫什么土妖的,撕了他们。”

大斧哥点头,说也有此意。

“你要告诉两个蛮族兄弟和我们自家兄弟,路上把马给他们的人骑,就说他们的人受伤了,我们快到峡谷的时候,他们一定口渴难耐,告诉他们峡谷里可以喝水,他们必然不管不顾冲进去,我们在队伍后面,土妖出来后,我们原路跑回来。”扁彦详细叮嘱说。

“还跑回来?不妥,不妥!我们要借机穿过峡谷,去和寨子里的人汇合,然后一起对付黑历他们。”大斧哥道。

“能过得去吗?”扁彦有些担心,“土妖在里面,他们和野兽打斗的时候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否则黑历会起疑心,他们人多,我们要吃亏的,只有假装害怕逃跑才行得通。”

“熊安能飞石子,百发百中,劳雷力大无穷,到时想办法,见机行事吧。”大斧哥道。

两人出来一路说说笑笑,稍稍观察一下黑历,他正在训斥手下,没有特别留意扁彦和大斧哥。

上路后,大斧哥腿瘸,有意走在后面,拉着熊安,劳雷为了保护熊安,也慢慢跟着。

大斧哥趁人不注意,将扁彦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又借机告诉了另外两个氿国同伴,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冰火峡谷前行。

如扁彦所言,远远见到冰火峡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黑历的人夜行都打着火把,最前方是扁彦带着几个黑历手下的人,黑历居中,大斧哥和蛮族兄弟在最后。

走了一夜,因为这一路没有水源,又是秋季干燥季节,个个口中冒火,十分口渴。

扁彦见时机已到,离峡谷还有千步之遥的地方,转身对黑历说:“大王,该休息一下了,走了一夜,实在是累。”

黑历也知道大伙都累了,他骑着马,即使很难走的地方,都有心腹想方设法不用他下马步行,所以他自己不觉得累,但也是口渴得不行。

扁彦是想趁休息之后大伙有体力了,他不用走在最前方,到时一喊峡谷里有水,黑历的人争先恐后,他能和后面的同伴快速汇合。

队伍成一字型排列,山里没有道路,只是原来两个寨子的人来去开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地震后连小道也有一段没一段的,只能一个接着一个走,百多人的队伍,排得很长,又是夜里,扁彦完全看不到后面的同伴。

扁彦见到此处稍稍开阔,建议在此休息,也是为了能靠近一些同伴。

黑历答应了,大家熄灭火把就地休息。这也是黑历要求的,虽然举着火把夜行,但黑历也不想把大山烧着了,因为山里的风向没个准,万一着火,可能把自己烧死了。

休息的时候,只留一个火把做火种,再次点火就不用总拿打火石。

扁彦借故说到后方看看自己的同伴,毕竟一起进山的,应该表示一下关心。

“少来这套,老扁,你就在这等着,我叫那几个一起过来和你一起带路。”黑历制止了扁彦的想法,还让手下把劳雷他们五个一起叫到扁彦跟前。

“你娘地搞甚么鬼,想在后面偷懒啊!”黑历指着其余三个氿国人骂道。

他被劳雷夺了一次鞭子,现在倒不怎么敢叫骂蛮族人,黑历他们是第一次进山,对蛮族人的底细不了解,不敢轻易冒犯。

对待氿国人就完全不同了,在黑历眼里,氿国人差不多都争着做他的奴隶,只是在氿国的时候,黑历只想挣钱不想惹事,所以和另外三个大王和平相处。

现在进了大山,大王只有他一个,手下这些人个个都抢着服侍黑历,对手下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扁彦他们几个,在黑历眼里和他带的手下并无二致。

大斧哥他们也尽力配合扁彦,不管黑历怎么叫骂,都不说话,更不反抗,让扁彦去周旋。

休息了片刻,有些人不想走,就地打起瞌睡,黑历又火了,大叫道:“娘地,都想死在这里么?起来起来,到了寨子里再睡。”

见有些人慢吞吞的,黑历就让心腹拿着木棍、鞭子抽打他们,把他们一个个赶了起来。

清点了人数,黑历道:“老扁,你们几个在前方开路,走快一点,磨磨蹭蹭做甚么嘛。”

扁彦和同伴交流了眼神,低声说:“等第一拨人冲进去后,我们也快些冲过去,那时土妖正在收拾第一拨的人,我们穿过峡谷去。”

众人点头。黑历看到了,大声叱喝道:“嘀嘀咕咕说甚么?想造反啊?”

“啪”一鞭子抽在大斧哥身上。大斧哥险些动怒,被扁彦制止了。扁彦对黑历赔笑道:“我给蛮族人说,到时整理一些好的屋子给大王们住。”

“快走罢,还有多远?”黑历抬头望着远方问道,他好像看到了前方有石头山堵路,又问,“那里,能过去么?”

火把点燃后,更加不能看见远处的情形,扁彦也是应付着说:“不远了,就快到了,大家伙加把劲。”

扁彦走在最前方,大步流星朝前走,心里不断思索着怎样逃过此劫。而劳雷和熊安早已准备好了,只要一有机会,便率先冲过峡谷,去往寨子里通风报信。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七零八落 离峡谷差不多有一百步,扁彦停下来,等黑历靠近了,说道:“大王,大王,那峡谷里有泉水,蛮族人说水可以喝。”

扁彦说的时候,他身边许多人都听到了,黑历也渴得不行,即刻指挥手下说:“峡谷里有水喝,过了峡谷就到寨子了,快去!”

言毕,黑历手下那帮人像是发现金山一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扁彦他们也不敢怠慢,等前面跑出去二十多人,他们几个也快速跟上。

黑历作为指挥者,他骑着马,跟在大队人马最后,他的心腹会取好水给他喝,所以不急。

大队人马的行进早已惊动了两只藏在峡谷中的土妖,两只猛兽守住了峡谷入口。或许是觉得人太多,土妖并没有出峡谷主动出击。

率先跑进峡谷的有五个人,口中还欢快地叫着“我最快,我是第一个”。奔跑途中为了抢先,将火把也熄灭了,然而刚进峡谷,两只黑影瞬间同时扑倒了他们。

跟在后面的人有人举着火把,听到峡谷里扑棱扑棱的声音,随后才听到同伴反应过来传出的呐喊声:“救命啊,有大虫……”

但声音只有短暂的一两句,随后就哑然了。

不明就里的同伴,被口渴折磨得难以忍受,仍然向里面冲进去,火把照亮了土妖的身影,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撕咬同伴。

峡谷入口的人转身要跑,不过,后面持续跟进的人却挡住了退路,大家不知道峡谷里发生了什么,好奇心使得他们再次靠近。

一阵旋风,两只土妖一前一后腾空而出,又扑倒了最近的两个人。

扁彦他们发现土妖出了峡谷,正是逃走的好时机,招呼道:“大虫出来了,我们现在跑过去,快,快,瘸子跟上!”

熊安本来捏着石子想要射出,但见土妖扑咬黑历的人,便没有出击,他被劳雷拦腰一抱,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呼,扁彦他们箭一样冲进峡谷。

黑历听得扁彦招呼,还以为同时也是招呼他们,大胆的几个也跟着冲了进去。

这种时候,黑历的心腹也不顾黑历了,各自逃命要紧,黑历骑着马,见扁彦带着一队人已经进谷,他的马匹在原地打转,黑历下不了决心是否前冲。

此时,更多的人向后逃窜,队伍散乱,朝山岗上的,朝草丛里的都有,还有人直接上了树。前行的路已经没有了,黑历只好用力一拍马背,夺路向后奔跑。

跑了不多远,山路崎岖,原来慢慢行进的时候有人给他开路,现在马匹也受了惊吓,马腿一软,黑历栽了一个跟头,摔在草丛里。

黑历的人马四分五裂,朝东南西北各方向跑的人都有,他的附近只有两三个手下。

因为慌乱中有人丢了火把,正是秋季干燥时节,点燃了枯草,火苗顺势延伸,火借风势,风带火星,冰火峡谷外面万年不曾被人为践踏的原始丛林,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越来越猛烈,两只土妖见不得火,丢下扑倒的那些人,逃得不知去向。

黑历他们不知道土妖是逃走了还是进了峡谷,大火也吓傻了他们。至少黑历知道,从遇到扁彦他们开始一直走到峡谷,这一路都没有水源,大火将无穷无尽地燃烧,直到天降大雨才可能熄灭。

没有冲进峡谷的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藏,只是不多久大火就烧到了身边,不得不爬起来继续向安全地转移。

森林里一片惨叫和哭喊声,黑历抽出尖刀,砍下几条树枝,丢给身边那几个人,说道:“起来,躲是躲不掉的,用这个扑火。”

他也不要马匹了,自己用树枝左右横扫打开火道,进入已经烧尽的地带,登上一块大石头,对外面喊道:“别跑了,大虫不见了,你们都出来。”

连喊十几声,才只有寥寥无几的五六个人向他靠拢过来。

他们继续将身边的火星彻底扑灭,火圈越来越大,向外快速蔓延,而黑历他们站的这个地方,现在反倒是安全的。

枯草全部被烧完了,大火在外围也使得野兽不敢进火圈,他们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黑历破口大骂:“他娘地老扁,他自己跑了,把我们丢在这里喂野兽,等找到他,剥了他的皮,把他放在火上烤。”

黑历指着大火,恨不能现在就看着扁彦被火烤死在眼前。

实际上,黑历虽然咬牙切齿咒骂扁彦,但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是扁彦早就设计的,只是恼怒扁彦跑得太快,让他损失了大部人马。

当然黑历也起了一点疑心,他估计蛮族人可能早知道这里躲着猛兽,让他们前来送死。

“大王,那大虫可能还在峡谷里吃人肉,我们,我们要不要躲一躲?”他手下说的这句话,使黑历没有证据证明扁彦他们逃出了峡谷,也可能大虫现在正在撕咬扁彦他们。

黑历望了望峡谷,火光过了,那里一片黑咕隆咚,这让黑历又紧张起来,万一大虫再次冲出来,他们本来就口渴,现在又受了惊吓,多半是没命的。

听了手下的话,黑历走下大石头,每人两条树枝,一边开路,一边渐渐远离峡谷。

大火已经烧到一箭之遥的地方,黑历又在退后途中收留了残余的部下,集中了十六个人,其余人不知生死。

天很快就亮了,折腾了一整夜,这伙人累得筋疲力尽,被大火烤了这么久,有两个口吐白沫,渴得不省人事。

“大王,再不找水喝,我们就,就就渴死在这了。”一个手下有气无力地说。

黑历思索着,说道:“只有峡谷里有水,还是老扁说的,不知道真有假有,不要命的就去喝吧。”

黑历也渴,但绝不会自己去给手下找水喝。

“坐这也是等死,不如去看看,这么久也不见大虫出来,可能被大火烧死了。”手下为了解渴打算搏命了。

黑历也不管,由着他们自己商量,别说,还真纠结了三个不要命的,他们准备一起前往,说是死在大虫嘴里也是死,渴死也是死。

他们三个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互相搀扶着离开队伍前往峡谷。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难免一战 天亮了,峡谷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被大虫撕扯得面目全非、四肢不全。三个找水的氿国人战战兢兢,确认大虫土妖不在峡谷,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峡谷里温润潮湿,非常安静,听得见叮叮咚咚的水滴声。

他们循着水滴声去找,却不见泉水,水滴声响在岩石里,爬到上一层岩石上,从石壁上一抹,手上沾着水珠,他们一个劲地抹一把水珠急忙送入嘴里,如此反复,也算是缓解了一点口渴。

有一个同伴在狭小的岩石缝里发现一处水滴成线,用手掌一把一把盛出来喝,仿若甘甜,畅快不已。

喝足了,便相约一起回去禀报,引着黑历等人一齐入谷,就着那处水滴一个个喝,喝饱的就躺在岩石板上休憩。

最下方大块的石板有治病功效,但石板旁就有尸体,他们不敢去躺。

黑历喝足了说道:“底下死的都是我们的人,老扁他们一个也没死,多半是故意引我们来让大虫吃掉,甚么东西嘛!”

“早发现他们跟蛮族人咬耳朵、鬼鬼祟祟凑在一起没好事。”黑历一个心腹附和道。

“你娘地,有屁又不见你早放,人跑没了再放,有甚么球用!”黑历道

“他不是说过了峡谷就是寨子吗?我们找他去。”另一人说。

“他就是联合蛮族人骗我们到这里来给大虫吃,哪有什么寨子,天杀的老扁,在氿国遇上了,肠子都给他涛出来。”那心腹说。

商量了一阵,黑历决定派出几个人去探一探路,看看是否有扁彦说的蛮族寨子;其余人把底下尸体清理出去,白天就在峡谷休息。

夜晚他们住在哪里还没想好,大家都怀疑大虫土妖还会回来。

外面的大火越烧越旺,火苗到了熊家寨子外面的山岗上,峡谷另一边则烧到了原始密林前,再过去就是大片的原始丛林,火势完全失控。

黑历他们才不理会,原来担心森林火灾是怕烧死自己,现在自己安全了,他们盼望把大山彻底烧个干净,这样猛兽也少,找金山也容易。

……

扁彦他们躲过土妖,安全顺利回到蛮族寨子,将发生的情况通报了族人。

扁彦说,这伙人和之前进山找金子的都不一样,前面的那些人叫做贼人,这伙人应该叫强盗,他要族人注意,千万小心。

劳雷也同意,他说:“没有一句干净话,全是骂人,鞭子随便抽打同伴。”

“扁大哥,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劳松问道。

“他们肯定要来寨子里,那个黑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好在被土妖吃了几个,跑散了大半,我们应该能对付。”扁彦道。

说话间就有族人指着外面大喊:“烧着了,大火烧着了。”

众族人出寨门来看,此时天还没亮,火光冲天,映得峡谷那边漫天通红。

蛮族人以山为家,靠山吃山,爱山养山,而黑历居然放火烧山,毁我家园,这岂是蛮族人能忍的?

劳午阳寨主大怒,道:“胆敢烧我们祖先留下的大山,我们要把他们一个个烧熟了吃掉!”

这可真不是玩笑话,蛮族人发怒是真敢吃人的,别说蛮族人,就是氿国也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吃人,几千年来并不是隐喻之词,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族人全都义愤填膺,怒火中烧,要把黑历他们吃个干净。

有老族人在旁边摇头说了一句:“为了一点金子,竟敢放火烧山,这种人比猛兽还可恶,劳松,你是代理族长,现在就看你的了!”

劳松和劳午阳深感责任重大,蛮族人刚经历了大地震,死了近一半的族人,悲伤还未消散,强盗又一拨拨地进山,为的都是那点蛮族人千万年看不上的黄金。

当下劳松、劳午阳、扁彦他们三个商量了抵抗方案,首先派出人在山岗上观察,如果发现有人上来,即刻回来禀报。

劳雷集结了寨子里全部的壮年汉子,分发了仅有的那些武器,没有武器的就立刻准备原始武器。

经过地震后,蛮族人食物、工具、武器和马匹都损失的差不多,扁彦他们刚才逃跑回来,把马匹留给了黑历,金子和武器也都来不及拿回,当然,黑历也没得到,马匹在大火烧起来后跑散了。

真正能起作用的武器,一把弓箭,十几个箭矢,劳雷的双面大斧,扁彦他们和族里原本有的一共五把刀剑,就这些了。

三个人在商量的时候,扁彦提到了夜里遇到猴群和那个吓死人的怪物,劳松立刻想到应该是养猴人,但是,熊家寨子离连天崖一天的山路不说,眼下必经之路冰火峡谷里情况不明,不知是土妖还是黑历在那里,另外,山火猛烈,他们无法过去请救兵。

劳松听扁彦叙说,觉得养猴人此时亦深受地震之害,或许自顾不暇。

天亮后各自行动,族里的人手和器具捉襟见肘越发显现出来,令劳松十分担忧。

山岗上放哨的去了三个,很快就有人回来禀报,说看见了强盗有四个人在山岗下转悠,后来发现那些人进了峡谷。

扁彦分析黑历暂时还没找到寨子的位置,更重要的是,黑历他们现在占据了峡谷这样一个可以持久生存的地方。

熊安再次跳出来主张偷袭黑历,劳松见过族长劳竹当初的做法,也建议主动出击。

但扁彦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清楚黑历有多少人,在土妖攻击和大火烧山后,他们还有多少武器,如果他们很强大,凭我们现在手上的这些东西,即使侥幸胜了一次,只要黑历的人没死干净,后面的麻烦就更大了。”

劳午阳和大斧哥支持扁彦的分析,从这件事情也说明扁彦等四个氿国人不枉在蛮族寨子住了几个月,是真心向着蛮族寨子的,他处处替族人考虑,不想让族人做无畏的牺牲。

有熊安等几个族人愿意去查看,不过,这次劳松制止道:“外面大火还在烧山,族里除了族长就算我的攀爬技术好一些,这回我自己去。”

劳松说完,族人即刻安静下来思考利弊,寨主屋子里传出清脆的哭声,婴儿蛮古刚睡醒,大哭不止。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心狠手辣 劳月牙急忙进屋把孩子抱出来,劳松道:“当着族人都在这里,有件事我也不打算瞒着了,蛮古这孩子,其实就是养猴人和劳药香的,养猴人是族长出山前告诉我有这么个人,族长说遇到困难之时可以去请他帮助,上次扁大哥他们遇到的猴群,就是养猴人带来的。”

众人诧异,谁也没听说过大山里还有别的人。

劳松道:“扁大哥说的怪物,也就是养猴人,蛮古不吃母乳而吃别的动物的乳,长大可能像野兽一样,族人不可不防,我们再养他几年,找个合适的时机送还给养猴人。”

“养猴人丑陋无比,人不人鬼不鬼的,谁见了都要害怕。”大斧哥插话说。

“我只见过他一次,但夜黑看不见脸,不管多丑,孩子总是他的,念在养猴人救过我们族人的份上,养大蛮古也是应该的,劳药香死了,不能再叫孩子出事,否则不好向养猴人交代。”劳松道。

劳午阳听得有些狐疑:今天劳松是怎么了?像是要把事情都交代妥当,难道只是去探听峡谷的情况就不再回来了吗?

“劳松族长,你去吧,别啰啰嗦嗦的,你还是要回来的嘛,劳雷个子大不方便陪你去,让熊安跟着去,孩子的事,等以后再说。”劳午阳道。

“不行不行,熊安是族人的命根子,只剩他一个草医了。唉,族长又不回来,应该要指定下一个草医的传人呢。”劳松悠悠地说。

“这些话以后再说,族人遭遇了大灾害,没空说这些,峡谷里还住着一群烧山的强盗,把他们剥了皮吃了肉才解气,你别总是说以后的事。”劳午阳又制止了劳松的念叨。

“我和熊安保护族长去吧。”大斧哥站起来说,“蛮族人救了我,这份力我该出。”

“那就更行不通了,你腿脚不灵便,熊安以后也尽量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能总是由着他,他现在长大了,要想着族人的大事。”劳松仍不答应。

蛮古还是在哭,月牙哄了许久也不见效,劳松见了,就过去抱在怀里,只一会儿,那孩子就不哭了,还呀呀地和劳松逗乐。

劳午阳见了,便说:“蛮古需要族长,即使以后要把蛮古还给养猴人,那也得劳松族长去,只有他见过,所以,这次去峡谷探路,还是我领着人去。”

因为族人见劳松状态有些异样,纷纷同意劳午阳带着人去,劳松却还是抢着要去。

劳午阳道:“只是去探听情况,又不是要和强盗打斗,再说,在熊家寨子,我是寨主,我说了算数。”

劳松这才无话可说,看着怀中的蛮古一时离不了他,因为只要他一放下,蛮古就扁了嘴,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劳松只得又抱在怀中。

劳午阳领着两个族人出发去往冰火峡,此行目的是了解黑历现在究竟还有多少人马,剩下一些什么样的武器,这样蛮族人就能采取对策,或斗或撤,是打还是和才有针对性。

由于漫山遍野还是熊熊山火,从寨子出来后上山岗,山岗上原本都是荆棘丛林,只开有一条小路,被火一烧,荆棘烧尽了,山岗上变得十分开阔。

只是大火烧过的地方无法行走,非常烫脚,劳午阳他们用阔叶把腿包上十几层,方才勉强前行。

三个原始人打扮的蛮族人无处藏身,只能一边观察前方的情况一边慢慢向前靠近峡谷。

黑历的人抬着被土妖打死的人出来掩埋,正好有人瞥见劳午阳他们三个,急忙丢下手中的活,回去禀报黑历。

峡谷里平安之后,由于黑历的人都是没过峡谷跑散的,黑历叫人去谷外搜寻,又回来了十几个人,峡谷里聚集了二十多人。

当下,黑历立刻叫峡谷里的人找地方躲藏,他自己带着禀报之人悄悄出谷,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劳午阳他们的行踪。

劳午阳全然不知行踪已经暴露,由于烫脚,一直要留意脚下的路,虽然极为小心,却还是被黑历抢了先手。

“来峡谷的,不是老扁他们,说明山岗后面是蛮族人的寨子,派了另外的人出来,看他们鬼鬼祟祟,多半是来偷看情况的。”黑历判断道。

回到峡谷,黑历叫了十个人出来,集中了十把武器,说道:“来了三个蛮族人,可以肯定蛮族人住在山岗后面,我们把这三个捉了,等火烧过能走的时候,押着他们去蛮族人驻地,事情就好办了。”

手下听令,十人分成两组,在进口小路的左右两侧分别埋伏。这回黑历亲自带头,担心手下办事不利,让蛮族人跑了。

劳午阳又花了半个时辰到达峡谷前方,峡谷两边入口之处都有很多石块,高矮大小,毫无规律,便于藏身。

蛮族人躲在石块后面,一步步靠近峡谷,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步都在黑历眼中,此时的动作更容易确定蛮族人来此的目的。

黑历一声令下,十个氿国人从前后左右将劳午阳三个包围。

劳午阳他们都带了武器,但由于行走不便,武器插在腰间,还来不及出手,黑历的人上前将他们纷纷扑倒,夺下刀剑,用马匹的缰绳牢牢捆住,还堵上了嘴,观察并无后援之后,押进峡谷。

劳午阳进谷才发现黑历他们又聚集了这么多人,在被捕的时候,他们还开口大喊,但毕竟距离寨子太远,不可能传到族人耳朵里,后来嘴也被堵上了。

黑历吩咐手下取了他们堵嘴的杂物,问道:“来三个人就想偷袭我们?说吧,其余人呢?”

劳午阳他们三个都是熊家寨子的族人,完全听不懂氿国语言,如果两边能通话,或许还能临时应变,但现在只见他们三个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正眼也不瞧黑历一眼。

他们痛恨黑历这伙强盗烧了他们祖宗留下的大山,能有好脸色给黑历他们么?

黑历问了几遍,三个蛮族人一句也不回答,抿着嘴。黑历在人员遭到重大伤亡后心情已经坏到极点,顿时被劳午阳他们惹得大怒。

他以为三个蛮族人故意不回答,一脸蔑视看不起他。黑历可是氿国的风云人物,他霍地起身,提着弯刀,猛然照着劳午阳头顶一刀砍了下来。

劳午阳一声没吭,晃了两晃,轰然倒地不起!另外两个随行族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留下空寨 黑历一刀结果了劳午阳,出手之快,下手之狠,令蛮族人大吃一惊,在丝毫不见打杀的气氛中,劳午阳就已经死了。

反应过来后,两个蛮族人呜呜呀呀大喊大叫。黑历也听不懂,他冷笑一声,拽过一旁一个手下,用他的衣裳抹去刀刃上的血迹,面不改色地走到原本坐着的石头上。

这回他没坐下,又问:“现在该说了吧?其余人是不是在山后面的寨子里?”

两个蛮族人死劲挣扎,又跳又踢,要扑过去找黑历拼命,黑历的手下上前押着,半点也不让他们靠近黑历。

“不说是吧?把他们二人押着,堵上嘴,等火烧过去了,我们去他们寨子。”黑历道。

手下的人急忙上前按黑历的话做,又把劳午阳的尸体抬到了峡谷之外,丢在荒山里。两个被押的蛮族人不住流泪,但却毫无办法。

强盗们在峡谷里吃了一些东西,又有三四个跑散的人自己找回峡谷,午间一过,黑历带着两个蛮族人质,前去寻找蛮族寨子。

正如劳松所预感的那样,这次简单的打探行为,让劳午阳送了命,虽然不能肯定劳松前来会发生什么,但很明显地,山岗被大火烧了以后,从熊家寨子过来没有了遮挡,黑历在峡谷里更容易发现高处过来的人。

然而,熊家寨子还蒙在鼓里,他们正一边防火,一边翘首以盼劳午阳的归来。

族人全部出动,从下方那条小河里取水,同时砍去寨子周围的易燃植物,做好准备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火灾。

原始森林大火烧山,就这一辈蛮族人来说,仅此一次,他们防火的知识是扁彦等氿国人教的。

氿国大城的建筑都是木房,防火的警惕性很高,扁彦他们更有经验。另外,从劳家寨子过来的人也见过齐秃子那次射箭烧茅草屋子,对火烧屋子心有余悸,知道面临的将是什么后果。

族人忙得不可开交,前去取水的蛮族人突然发现山岗之上黑历的人马已经过来了。

小河离寨子百步之远,寨子是在山腰,小河在下方,来去之人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山岗上的情况,再说,黑历这回不是偷袭,而是明取。

黑历的高头大马站在山岗之巅,山岗过火后使得黑历的身影十分突兀。

取水的族人惊叫一声,寨子里的人也同时都发现了,很快的,被押着的族人在队伍反抗的行为也进入了族人的眼睛。

“寨主他们被捉了!”族人惊呼。

劳松不见劳午阳的身影,预感大事不妙。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寨子里仅剩的那几把武器还被劳午阳他们弄没了,以黑历现在的战斗力,蛮族人必遭灭顶之灾。

即使加上扁彦他们四个氿国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在来不及准备机关的情况下,也只能是等着被宰。

“老扁,老扁,这次黑历冲我们而来,看到我们和蛮族人在一起,肯定要先问罪于我们。”大斧哥吓得面色苍白。

“怎么办?老扁,有什么办法吗?”另外两个氿国人也急得抖着腿。

劳松听得明白,道:“扁大哥,你领着女族人,熊安,你的人,快些进入那边林子里,向后逃,走远一点,这边我来应付。”

扁彦看了看黑历,又看了看后撤的路,来不及迟疑,必须立刻撤走还不至于被发现,稍晚一些就走不了了。

“全部撤走!”扁彦坚决地说,“族长你要知道,这个人手段黑得很,进了寨子不杀十几个人绝不肯罢休的。”

“总要留下人救劳午阳带去的两个族人,否则怎么安心?”劳松急道。

说话间,前往取水的族人已经全部回到了寨子。

“既然还留下了两个,说明黑历暂时不会杀他们,是为了做人质的,留下的人就能救得了他们吗?快些撤离,否则来不及了!”扁彦顿足道。

其余人此时也确定了只有逃走一条路,虽然逃走不可避免被黑历发现,但是,从寨子另一侧逃出去,大火还未烧到,仍然是茂密的森林,黑历一时追赶不急,躲过这一遭,再想办法对付黑历。

族人立刻打点行装,扁彦叫族人尽可能带吃的,其余的都留在寨子里。

“留给强盗?不如丢在火里烧了。”熊安嘟着嘴不愿意。

“现在怎么做都来不及了,要快,越快越好。”扁彦催促着。

黑历他们越过了山岗,下山岗到半山腰再右行几百步就进寨子了。

族人按照劳松和扁彦的指挥,每个人带了必须的东西,立刻进入侧面的林子里。黑历将从这一侧进入,他们已从那一侧出寨。

黑历发现了族人的动向,看见蛮族人快速收拾东西,转入了林子里,他在山腰处大声喝道:“休走了蛮人,奴才们,给爷追过去!”

族人在山腰处开有一条便于行走的道路,可以并排行走三人,山道平整,便于黑历骑马。黑历喊完,奋蹄急追,几百步距离,眨眼就进入了熊家寨子。

黑历他们也只剩下四匹马,前后鱼贯而入。熊家寨子是一座空寨,黑历他们先进入的快速来到另一侧族人逃往的方向,发现马匹不能前行,蛮族人全部进入密林后,还用巨木堵住了窄小的通道,丢下了满地的荆棘。

“大王,追不追?现在追的话,蛮人还没走远。”黑历的心腹讨好地询问。

“不追了,追过去没爷们甚么好,蛮人善于在丛林里打斗,我们剩下的人也不多,在寨子里好好休息几天,爷爷我累坏了,奶奶地,从进山到现在,没一天安稳!”

住惯了氿国大城房子的黑历,对原始人住的地方当然不屑一顾,可露天宿营近半年,每天不是野兽就是地震,如今见了原始人的茅草屋,简直比家还温暖。

不过,强盗们在每间屋子翻了一遍后就彻底失望了,蛮族人虽然走的急,却是一点食物也没有留下。

黑历他们所带的食物本来很多,但一路上丢的丢,吃的吃,基本上干净了。烧山之前,他们也打猎,吃野果,尽量把干粮留在最必要时吃,但现在,一眼望去,森林里哪里还有动物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寻找驻地 向寨子右侧逃出的扁彦和蛮族人,劳雷用斧头在前方开路,选择极为难走的路前行,蛮族人世代居于原始森林,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特别困难。

熊家寨子位于冰火峡谷西南方向,中间隔着一座山岗,现在他们是朝南而行。寨子的南边从未有族人涉足,比起其他地方的森林山谷,南边是水地,但并非沼泽,而是不知何处的水流在此泛滥,地上仍然生长出高大的树木和灌木,许多浸泡后腐朽了,杂乱横陈。

水地是蛮族人最不愿意涉足之地,由于难以确定脚下的深浅,更对水地的野兽缺乏了解,而蛮族人口稀少,轻易不会来此送命。

此次踏进水地,实属无奈之举,当时看见黑历从山岗上下来,无论逃往哪里都跑不过黑历的马匹,不得已闯了进来。

走出不到五里地,就是不知边际的水地,艰难向前走了一里地左右,劳松便叫停了队伍。劳松道:“都歇息一会儿,有女族人和孩子,水地太难行走。”

族人各自找了能坐下的地方歇脚,劳松和扁彦等几人坐在一起商量,眼下今晚宿营的问题最头疼。

离开寨子没有了依托,又带着全族的男女老幼,劳松越走越感觉责任重大。

“想来黑历是不可能追来了,这样的路,他们骑马不能行,走路也不大可能。”扁彦道,他一路也在观察身后的动静。

“真追到这里,我们也就不怕他了,哪里都可以斗杀他们。”劳雷道。

“我刚才问了寨子里的老族人,这条路,族人从来没有人来过,都知道进来是水地,所以前面究竟是怎样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如果走不到水地的边,那就没必要继续走。”劳松道。

“现在才到午时,至少我感觉天黑是走不出水地的。”大斧哥瘸着腿跟大伙走这么难走的路,如果不是后有追兵,早就不想走了。

“对,天黑之前必须要找到一个地方可以住一夜,森林里太危险,水地则更危险。”劳松道。

大家都在思考,实际上,大家思考方向也都差不多。

扁彦说道:“我看有三个办法,一个,就是偷袭黑历,趁他们不注意,一个个解决了,夺回寨子;二个,是想办法绕过去,占领峡谷,峡谷里土妖走了,是个安全的地方,也容易守卫;三个嘛,就是找回去养猴人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住过一晚,是个不错的地方。”

除了第三个建议族人没有想到,前两个和劳松的想法差不多。

族人很快又排除了第一个,因为现在没有实力在寨子里和黑历他们斗,只剩下一条路。

这条路要绕回冰火峡谷,路途可能遥远一些,但也是最理想的,因为假如峡谷危险,再退往养猴人的猴窝也就容易了,那是族人最熟悉的一条路。

根据日头的方向,冰火峡位于他们休息之地的正北,熊家寨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有一条小河,小河那边是密林,如果进入密林,就能躲过黑历他们的眼睛。

所有人员即刻出发,先转向东,再往北,走一个门字型的路。

路上,劳松挂念劳午阳,道:“黑历只带来两个族人,劳午阳现在不知下落如何?”

“只要还活着,总能救出来,我看黑历暂时会留着劳午阳做人质,应该不会下黑手。”扁彦分析说。

大斧哥道:“难说,我在氿国的时候,听人说黑历杀人如麻,除了马骏、应大锤和卢猛,别的人在他眼里跟虫子差不多,如果是人质,黑历把另外两个族人都绑来了,留一个劳午阳做什么?又关在哪里呢?”

扁彦朝大斧哥使眼色,叫他不要刺激蛮族人,扁彦还说:“现在没见到人,先别想那么多。”

“看来午阳寨主情况不好,这伙喂野兽的恶人!”劳松长叹一口气骂道。

一行人穿密林、过河流、爬山岗且行且歇,日头偏西的时候才开始绕向北边,按估计,到达冰火峡谷至少需要天亮。

向北走不多远,能看见被黑历他们烧着的大火,火势继续蔓延,噼噼啪啪的炼烧声充斥着大山深处。

有族人说:“族人变成现在的样子,全都是那些金子害的,如果没有金子,族人还过着平静的日子。”

也有人说:“还是怪那个卢猛,现在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来的?他出现以后,寨子里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冷不丁,那个最早给卢猛送饭的女族人劳雨花用娴熟的氿国话说道:“卢猛被一个叫吴尙的人追杀进了大山,一起进山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后来走散了,又遇到山洪,他自己也不懂怎么冲到了左河。”

劳雨花送到熊家寨子已三年左右,当时熊烈安排了族人跟她生孩子,不过那族人是熊烈巫术控制的人,熊烈走后那男人一直在治病,到现在也没痊愈,一时族里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劳雨花至今尚未生育。

和卢猛分开后,特别是熊烈出走以后,劳雨花在熊家寨子就如空气一般,几乎不跟人说话,平日里也干一些女人的活,但可有可无,从未引起族人的注意。

这也是劳雨花第一次在男族人说话的时候插嘴。

劳雨花其貌不扬,平日里更是打扮得毫不起眼,穿更劣的麻衣,从不洗漱,披散着头发,独来独往,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能看出她其实还是一个面色红润的少女,毕竟劳雨花也才十八岁。

没有人知道劳雨花心里想着什么。熊烈和卢猛逃出熊家寨子的时候,劳雨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走,但并未表现出和卢猛熟悉。

劳雨花主动插话已经让族人惊讶了,更何况她说的是氿国话,而话题还是卢猛。

让扁彦等四个氿国人更加诧异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说出吴尙,更加让他们刮目相看了。而凭良心说,蛮族人里现在能说一些氿国语言的人不少,但真正说得好、说得流利、轻重表达最准确的,原先就数熊安和劳松,可还是不如刚才劳雨花这一句话。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劳松疑惑地问道。

就连当时整天跟着劳竹的月牙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劳雨花那时给受伤的卢猛送饭,前后也不到半个月,居然能让劳雨花学会氿国话,而且这么久从未使用,还能不忘!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惊人之语 假如是熊烈或劳午阳作为寨主在场,劳雨花仍旧不会开口打岔,现在的族长寨主是劳松一个人担任,劳松对熊家寨子的情况不大了解,劳雨花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下一句话,劳雨花见众人盯着她看,放低了声音,说道:“不管是去峡谷还是去猴窝,最后我们都得出山去氿国……”

这句话的从劳松或者别的有头有脸的族人嘴里说出来不奇怪,但从劳雨花嘴里吐出,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是一个不动声色却也在为族人未来思考的族人?还是一个没有头脑胡说八道的族人?

“她叫什么我忘记了?”劳松问旁边的族人。

一大半的族人都摇头表示不知,劳月牙也忘了她名字,只有和劳雨花同屋子的一个女族人回答了劳松。

“没错,是叫雨花。”劳松恍然大悟般点头,“雨花,你说说怎么回事呢?”

劳雨花转用蛮族话说:“劳家寨子毁了,族人就剩这些,不能两边送女娃生孩子,以后就生不出好的族人。”

因为劳雨花没有族长他们的见识,说不出近亲繁殖之类的话,但她也表述的很清楚了。

能想到这一层的,至少在这慌乱之时,连劳松也没有仔细思考过。

“那何以一定要出山去氿国?”劳松再问。

“送女娃去氿国借种,族人就能继续生存下去,不然就会灭族。”劳雨花说出惊世骇俗之言。

劳松和几个稍有见识的人只要略一思索就能明白劳雨花说的很有道理。

“为何是氿国,而不是其他地方?”有人问。

众人诧异完了,继续一边赶路一边顺着劳雨花的回答问下去。

“除了氿国,我们还知道哪里有人吗?而且进山来的都是氿国人,说明氿国离族人住的大山最近。”劳雨花有问有答,一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

“去了氿国怎么借种?出去了,还能回来吗?如果回不来,那不变成给氿国人添人口了?”

“还听说氿国去了就不愿意回来,你看劳竹、青青,哦,还有熊烈,都不回族里了。”

“氿国如果都是像黑历一样的野兽,借来的也不是好种。”

蛮族人被这个问题激发了大讨论,雨花只知道应该这样做,可并不知道所以然。从私心的角度讲,因为她心里有一个人,就是卢猛,卢猛说过很多次氿国,而且他们之前有过模糊的约定。

或许卢猛早已忘了,但蛮族人的淳朴守诺会叫卢猛苦不堪言的。

“氿国也有好人也有坏人,扁大哥他们就不错,卢猛大哥也没有害我们族人。”劳雨花说。

劳雨花平日里像空气一样可有可无,今天说出来的话倒是句句都有道理,这不像是蛮族女人的见识。

“雨花,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劳松问道。

劳雨花自己也不明白从哪里知道的,可能就是因为和卢猛聊过几次,看到现在族人的处境想到的,她说:“是自己想的。”

“可是你知道从这里去氿国要经历多少困难,会死掉多少族人吗?”劳松试着问道。

“氿国人能进山,我们就能出山,现在我们无家可归,好在扁大哥他们在这里,跟着他们就能出山。”劳雨花感觉有希望去氿国见到卢猛,便放开胆子说。

“你是说我们全族的人都出山去氿国?”有族人惊掉下巴。

“我想是的,那个黑历占了我们的寨子,劳家寨子又地震埋了,还能怎样?”劳雨花道。

“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一群人,有老的、有小的、有女人,怎么出得去?”族人使劲摇头表示不可能。

“如果没地方住呢?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峡谷,冬天峡谷里会来很多猛兽,没地方住也是死,去了氿国可能还能活。”劳雨花变成了一个出山的动员者,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其实,同时有这个想法的,还有不少人,至少熊安和劳月牙也有。他们想着找到劳竹,这样族人就不会那么受恶人欺负。因为从小跟着劳竹,见识过老族长对劳竹的疼爱,深受劳竹性格影响,两人打心眼里佩服劳竹。

“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不可能,大山是祖宗交给我们的家园,不能轻易离开,黑历占了寨子,但是他们总会出山的,屋子倒了我们可以重新盖起来,我们族人要世代守护大山。”劳松把族人的思想拉了回来。

毕竟是族长,劳松说完后诸多族人便对劳雨花的想法感到幼稚,纷纷离开她身边。

劳雨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于是低头赶路。劳雨花想说,族人越来越少了,屋子盖起来给谁住?氿国人一批又一批的进山,部落没个安稳的日子过,怎么守护大山?

但是,她发现自己不能随意和族长顶着说话,女族人本来就应该本分地生孩子,这些大事从来不是女族人考虑的。

大斧哥一直沉默,听不懂蛮族人说的话,但意思也明白,劳雨花带起这个话题,最早用的是氿国语言,大斧哥最支持大群的人一起出山,因为他想着认熊安为干儿子或者女婿,还因为他腿脚不便,有了蛮族人的帮助他才可能出山。

大斧哥道:“我支持一起出山,全都去!”

劳松看了大斧哥一眼,说道:“先不说这事,找到今晚住的地方再说。”

与此同时,扁彦想得更多,他们带的金子全都丢失了,两手空空,命运和蛮族人绑在一起,一起出山的话,蛮族人可以带上足够的金子,到了氿国肯定是个富足的人。

不过,假如这次放黑历回氿国,他必然会在氿国报复,扁彦他们在氿国没有势力,到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必须在大山里想办法解决掉黑历这个人。这同时也是蛮族人希望的,目标一致,动员蛮族人不难,但怎样才能收拾黑历得想个好办法。

走到小河对岸密林是下半夜,这一路十分不容易,他们走的全都是没有人走过的茂密丛林,边走边开道,比较有利的是远处的森林大火可以借光。

在寨子对面的这片密林里,他们远远地能窥见熊家寨子。寨子里灯火通明,有人影在寨子里晃动,说明黑历安排了人巡视。

“我们现在冲过去,趁他们防守的人少,是不是可以夺下寨子?”大伙恋恋不舍地观察着寨子,劳雷气愤地说。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午阳大哥 劳雷说的自然是气话,和别的族人一样,黑历夺了他们祖辈留下的寨子,他们恨透了黑历,但目前还拿黑历没有办法。

经过一整夜跋涉,穿过大火烧山后滚烫的地面,终于在天亮前来到冰火峡谷。

峡谷里幽深安静,平静如常,主要是因为大火从这里烧出去,野兽被挡在大火之外,进不了峡谷。而黑历他们眼睁睁看着蛮族人从寨子的另一边进山,暂时还想不到蛮族人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相反方向的峡谷一边。

隔着中间那座山岗,熊家寨子和峡谷互相看不见,火烧山后地势开阔,冰火峡谷易守难攻,黑历想要偷袭峡谷也不容易,蛮族人安心下来,开始分批休息。

几个男人坐在峡谷外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一边放哨一边聊天。他们此时还未发现丢在乱石间劳午阳的遗体。

“天亮后,我们要做好防守,扁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劳松问道。

“还是布坑道吧,我们武器不如黑历,要趁黑历发现之前做好坑道,然后随时做好准备撤离到养猴人那里。”扁彦回答。

“是的,硬拼是拼不过了,我们只有两件武器,木制的武器都很少了。”劳雷道。

“如果没有火烧山,布坑道还有用,大火一烧,到处都能过来,他们未必按原来的路走,坑道也就不好挖了。”劳松摇头觉得布坑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其余人都在睡觉,清晨时分,天上突然哇哇地传来巨大黑鸟的叫声,十分犀利。

劳雷一下就反应过来,道:“黑鸟大叫,周围应该有死人。”

劳雷能分辨出黑鸟的叫声,是针对死动物还是死人,这是多年崇山峻岭里生存,总结出来的经验。

“土妖攻击黑历,死了那么多手下,没什么奇怪。”扁彦道。

“可是,劳午阳呢?我们没有看到他跟着黑历去寨子,峡谷里也没有,快,附近找一找。”劳松紧张起来,一时也顾不得想办法对付黑历了,他站起来,快速到一旁查看,吩咐劳雷在另一边查看。

天蒙蒙亮,劳松在乱石里见到了劳午阳的尸体,他先是惊诧地呆立着,继而带着哭腔,一字一泪地小声道:“劳雷快过来,在这里。”

劳雷和扁彦闻声立刻飞奔过去,劳午阳的样子触目惊心,他的脑袋被黑历从中间砍下去,而黑历手下丢弃的时候,将他又一次摔在尖尖的石头上。

劳松忍住呼吸,摆手叫劳雷和扁彦别出声,一声长长的吐气,劳松道:“怎么办啊,这些野兽不如的东西,你们,哦,我们,暂时别惊醒了族人休息,先帮午阳大哥整理一下。”

就连扁彦也觉得看不下去,劳午阳昨天早上只是出来探听,遭此横祸,黑历的心狠手辣真不是传闻。

三个人悄悄地在峡谷外忍住悲伤整理好了遗体,找来一件麻衣,将其覆盖。

“果然不出预料,黑历把午阳大哥杀了,那一刀,那一刀怎么下得去手啊!”劳松重新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不住地打脑袋。

作为留守的寨主,劳松和劳午阳都是劳竹指定的:熊烈走后,熊家寨子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熊安尚小,劳午阳是过渡寨主;劳松也一样,劳竹出山,他也是过渡族长。

两人都是蛮族寨子里优秀的族人,在没有接任族长寨主以前,他们整日一起捕猎,见多了族人面临的危险和突然死亡,小心翼翼地活了下来,相互间感情很好。

如今劳午阳惨遭厄运,劳松岂能不痛心?劳雷也哽咽难言,在一旁沉默地坐着,久久不能说话。

“本来应该是我死的……昨天,真应该是我来峡谷的呀……”劳松终于泣不成声地苦了。

扁彦默然走过去,拍着劳松的肩膀,安慰道:“生死、富贵早就安排好了,族长别太难过,现在黑历还占着寨子,不是悲伤的时候。”

劳雷恨道:“我必杀了黑历,为午阳大哥报仇!”

三个人尽管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惊动了峡谷里休息的族人,从峡谷里陆续走出来十几个人,看到此情此景,无不悲痛不已。

“族人应该给他悬葬,午阳是做寨主死的,理应像历代族长一样。”有族人说道。

“对,应该悬葬,葬在连天崖。”族人纷纷同意。

劳松和劳雷缓缓地摇头,劳松说道:“地震之后,连天崖已经沉了,祖宗的悬葬都找不到,还能怎样悬葬呢?”

关于连天崖的情况,族人大都已经听说了。左河干涸、连天崖下沉、劳家寨夷为平地、族人死去半数,再加上黑历放火烧山,大山满目疮痍,这就是地震后蛮族人的现状。

现在,黑历他们是趁火打劫,在蛮族人的伤口上撒盐。可无奈黑历势大,族人无法对付一个如此凶悍的对手。

不过,把劳午阳葬在连天崖的想法,倒是启发了劳松。

“峡谷虽然容易守卫,可终究不能长住,大火烧了杂草,黑历可以从四面八方到达峡谷,我们打不过,不如趁着悬葬午阳大哥,退去养猴人那里,跟黑历他们捉迷藏,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收拾他就容易了。”劳松说道。

经过这么多事情,劳松终于有了一些族长的果断了,族人欣慰地点头。

“养猴人能收留我们吗?”有族人担心地问道。

劳松指了指峡谷里,说道:“不是还有蛮古吗,蛮古是他的孩子呀。而且养猴人虽然长相丑陋,但心地是好的,他曾经救了我们。”

“我想,天亮后,黑历他们吃了饭就会派人出来到处查看,我们必须趁他没发现之前离开,刚才大家都休息了一会儿,一鼓作气,赶紧离开峡谷。”扁彦用询问的口吻说道。

事不宜迟,劳松让族人全部起身,抬上劳午阳的遗体,将峡谷收拾得不留痕迹,迅速撤离峡谷,继续朝着原来劳家寨子的方向行进。

深秋时节,很难盼来一场大雨,由黑历一伙强盗放的山火继续在原始森林肆虐,劳松领着蛮族人和扁彦等四个氿国人,在山火的余烬中艰难向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与猴共宿 撤往养猴人的地盘,是因为偶然发现劳午阳的遗体后突然决定的,当然也是非常正确的决定。由于峡谷离熊家寨子很近,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阻挡黑历,一旦暴露,黑历势必前来攻打。

这一决定,使得蛮族人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黑历他们则失去了针对的目标。

黑历认为寨子既然是蛮族人的家园,他们出去躲一阵后终究还是得回来的,可是又过了四天,大山里盼来了久违的秋雨,扑灭了山火,而蛮族人却全然不见踪迹。

派人去往峡谷,除了劳午阳的遗体不见之外,别的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而劳午阳的遗体消失,在大山里也十分正常,谁让黑历的人将他随手丢在乱石里,难保不被野兽拖走。

下雨了,山里的食物更难获得,黑历带着两百人进山,到现在人员损失大半,而且一粒金子都没得到,可总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们岂能耗得过世代生长在大山里的蛮族人?

他们也想追着去找蛮族人,走到水地一带便没本事继续下去,蛮族人躲得无影无踪,他们只好沮丧地回到了寨子里回禀黑历。

相比之下,蛮族人就幸运多了,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养猴人的居所,让养猴人和蛮古见了面,传闻许久的养猴人终于在族人面前露面。

刚见面的时候,双方都惊骇了一番,但养猴人对蛮族人熟悉,地震后养猴人也暂时无处藏身,便不再想着刻意躲着蛮族人,况且他还挂念自己的儿子蛮古。

养猴人见到蛮古后,表情十分复杂,他的心思蛮族人猜不透。养猴人说道:“由于鄙人尚有一些事待处置,蛮古还需族人多照看才是。”

劳松等蛮族人满口答应,关于黑历入侵寨子的事,养猴人说不要紧,就让他们呆着吧,隔两日派几个人去观察一下就行,养猴人说只要族人不露面,黑历呆不了很久就会走。

熊安和劳月牙急着问道:“养猴人,你和我们族长认识,你那么有本领,你可知道族长现在是死是活?”

养猴人咧嘴一笑,相貌更加吓人,声音却一改尖锐,平和道:“活着呢,都好着呢。”

“你为什么躲在大山里?”熊安仍然十分好奇。

“因为我丑啊,出去吓人可不好,就躲在大山里。”养猴人耐心道。

“你为什么养野猴子?”

“猴子给我作伴,给我找食,给我打猛兽,我当然要养它们了。”

熊安还一口气又问了为什么救族人,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你不要金子之类的话,养猴人避重就轻敷衍而言。

但总之蛮族人还是对他十分好奇。养猴人将猴群和人类分作两拨,各住一边,挤在猴窝。

安排妥当,休息足了,劳松找养猴人商量,问他道:“地震后,族人的屋子毁了,熊家寨子等黑历走后可以继续住,但总是要经过冰火峡谷,快要入冬了,峡谷里会有很多猛兽,住在熊家寨子很不方便,你能给我们什么意见?”

“情况我已了解,左河断流,连天崖下沉,等黑历走了,你们应该重建劳家寨子。”养猴人建议。

劳家寨子是蛮族人祖辈居住的地方,地震后左河虽然消失了,但原寨子下方有小河取水,比之熊家寨子还是更方便。

“有族人提出带着族人全都去氿国,你认为如何?”

养猴人稍稍诧异,问道:“哦?哪个族人有这等见识?”

劳松左右看了看,感觉不应该说是个女娃提出的,道:“有几个吧。”

“这是向后看了十年,我想这是必然吧,只是大山亦不可弃,蛮族人经此劫难,人口锐减,只有走出去,山里的原始时代从卢猛开始就打破了。”

“是不是说走一部分留一部分?”

“血染金谷,此乃宿命。金子引来了盗贼,大山便不能平静,只是想必也不可能全族出山,你看,不是有许多老人孩子吗?”养猴人指着灰头土脸的族人说道。

“你和熊安说劳竹仍在氿国,劳竹族长不回了吗?”

“不是不回来,有些路,一旦走出去了,回头就会伤筋动骨,也难以心安。”养猴人思索着说,“他在氿国和邮国也受了不少苦,但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们可以多少人出山呢?”

“这个我可建议不好,或许可让三五个男人带着几个女子出去见见世面,此路已无可避免,好在这么多人进山,出山之路也不如从前那么凶险。”

劳松问计于养猴人,是他作为族长本来就是仓促之举,他不是一个能站在全局高度考虑族人未来的人。他代理族长期间,族人人口急剧下降,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眼下族人的遭遇,他无法向劳竹交代。所以赶紧询问养猴人。

养猴人在劳松心目中是智者,对养猴人言听计从,简单聊过之后,劳松就在心里盘算哪些人留下守金山,哪些人可以出去见见世面。

首先是他自己,劳竹出山了,他一定得留下,而劳雷也必须留下,他能帮助自己做许多事情,还有熊安,作为草医,他对于族人来说很重要。

如此一来,似乎没有几个族人适合出去,其余的青壮族人,或是只懂生产的蛮汉,或是言语都不流利的憨人,而能说氿国语言的,也就他们几个而已。

隔天,劳松又问养猴人:“你认为我们族人里,哪几个适合出山呢?”

养猴人却说:“你们族人的事,我不好干涉啊,我也不懂你们哪个族人更有见识,总不能叫你族长出山了,岂不是群猴无主了吗?”

劳松听出养猴人的意见,那就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山的。

养猴人每日下午到傍晚,必领着猴群出洞,漫山遍野去找食,下雨也不例外,他有一件竹叶编织的蓑衣,不怕雨淋,蛮族人借住了养猴人的地盘,又见他长相丑陋,也不好问他何去何从。

第八天午后,劳松派出去的人喘着气回来禀报说:“族长,他们出来了,全都出来了!”

“全出来了?有多少人和马?”劳松兴奋起来,占据熊家寨子的黑历等不来蛮族人和金子,终于忍不住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发现宝藏 黑历确实是准备出山了,大山里的日子苦不堪言,他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熊家寨原始的生活条件以及看不见拿到金子的希望,使黑历心生去意。

尽管黑历并不死心,所以他出山的策略是边走边观察,如果逮住了蛮族人,就要弄到金子,如果没碰到,也只能悻悻而去吧。

黑历此番进山淘金,是因为不服卢猛。凭什么他黑历辛辛苦苦买卖人口赚些金子,不如他邻居卢猛出去几个月就带回黑历十来年赚的。

真正进山了黑历才发现这事还真不是人干的,卢猛有拿到金子的命,他黑历就未必有。

进山花了几个月时间,人员伤亡巨大,找到蛮族人后还空耗了十天半月,他记挂着氿国的生意,不得不面对现实。

大山要入冬了,仔细看看自己的条件,别说拿到金子,能不能过冬已成问题。

黑历带着队伍大张旗鼓地出山,他想将信息传递给蛮族人,他相信蛮族人会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行踪。

劳松终于等来了他最想听到的消息,展露出难得的笑容,劳松得知打探消息的人没有被黑历发现后,对几个族人道:“按时间算,黑历差不多刚过峡谷,我担心他不是真走,还需要派人跟踪一段,出了后面那片松树林才可确定他是真出山。”

蛮族人尤其喜欢这类工作,熊安、劳雷和几个族人汉子都争着前往。

劳松道:“跟踪黑历是一件事,解救两个族人是另一件事,我和扁大哥几个人去解救被捉的两个族人;另一人紧跟着黑历,大约需要一天一夜,在野外过一晚,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这件事,劳雷去做。”

这次悬葬劳午阳,几乎是劳雷一己之力,因为连天崖下沉,原来的悬葬几乎毁了,但为了让劳午阳和历代族长在一起,他们还是将他葬于连天崖原址,只是已经无需攀爬太高就能完成。

劳松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族人给装扮了一番,劳雷穿兽毛、披草布,一副纯粹的野人模样,野兽见了都不会避开。其实蛮族人捕猎之时也会如此装扮一新,但这次武装得更彻底一些。

劳雷摸索着地震后的山路,来到劳家寨子的原址,进入此地等待黑历的队伍前来。

劳家寨子的原址现在也只有本族人才能这么轻松找到,黑历他们按原路返回,虽然无需进入此地,但震后从连天崖三岔路口改了道,左河不见,远远就能望见那片松树林,黑历他们进入林子,劳雷就能在原劳家寨子背山的山顶看见黑历的行踪。

他站立的地方,就是养猴人上次引群猴救人的地方,视野最好。

从熊家寨到达此地,由于黑历磨磨蹭蹭舍不得空手离开,最少也得是夜里。

劳雷早早占据有利地势后显得有些无聊,很自然地俯视劳家寨子。这里曾经那么热闹,那样有生机,而如今地震、火烧、大雨,轮番蹂躏,成了废墟之地,任何族人见了不免唏嘘。

山火也过了劳家寨子,不过因为劳家寨子曾经住了人,没有那些高大树木和荒草,过火痕迹不算明显,背靠的山坡原来有高过人头的草丛,现已烧尽,劳雷无意中环视一下,发现了那条老族长出寨采药的暗道。

这条暗道只有在山顶才能轻易发现,当时族人掩埋寨子的时候,大家都在痛苦之时,也没有爬到山顶,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劳雷是捕猎的汉子,他最早以为是野兽开的兽道,只需在兽道上布置一个捕兽坑,必有收获。

但当他来到暗道后,劳雷发现这是族人自己开垦出来的,他沿着暗道前行,将要进入寨子的地方,暗道被原来倒塌的石屋堵住了。

劳雷此时闲的没事,自己又浑身是力气,于是慢慢地搬开石头,没想到搬开没几块石头后,里面出现了一个整齐可以通人的暗道,地震之后也依然没有被堵死。

这条暗道只有劳竹和老族长知道,扁彦他们那次无意中闯进一次,劳雷是族人里第三个发现的。

石屋虽然倒塌掩埋在地表,但这条暗道却没有受到很大破坏,劳雷继续往里面穿行,大概能判断出暗道是通往石屋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按劳雷的记忆,这间石屋族长从不让人进入,他也不知道族长在的时候,屋子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好奇心驱使他想探个究竟,又搬开了一些石块,拿去掩埋的树和草,里面的地面也在地震中开了一道裂口。

正是这道裂口让劳雷惊得张大了嘴,裂口下方,发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你猜的没错,石屋地下,居然藏着巨量黄金!

这,这,这,劳雷也惊呆了。蛮族寨子一直都有黄金,对族人来说见怪不怪,自从异族人进入原始森林抢夺金子,蛮族人的平静日子一去不回,但至少已经知道,黄金是让人会为之拼命的好东西。

眼前的这些黄金不仅纯度高,堆积也规则,可见是人为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祖祖辈辈,蛮族人的先人就开始往寨子里捡回金子,即使不知道黄金的用处,也有意识地囤积在此。

劳雷以前正眼也不瞧一下那些满地丢弃的金子,在经历了卢猛、扁彦、齐秃子和黑历密集进入大山抢夺金子的事件后,他和诸多族人一样,对金子有着复杂的情感。

这段时间,老族长和劳午阳两任族长先后因为黄金送了命,还有不少族人也因此殒命,这些黄金全部挖出来,几乎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不能再叫族人因此送命,劳雷觉得必须立刻报告劳松。

而此时,劳松正带着扁彦几个人率先穿越松树林,在认真估计黑历他们下一次宿营的地方张网以待,他们的任务是趁黑夜时分解救那两个跟着劳午阳探听峡谷被抓的两个族人。

劳雷知道应该将发现金山的消息通知劳松,但他不是个鲁莽的人,他的任务是盯紧黑历的队伍,不让劳松在前方空等。

平息了惊讶的心情,劳雷钻出了暗道,仍然用树枝和杂草覆盖了黄金堆,爬上山顶继续等待黑历。天色渐晚,黑历的队伍终于懒散地出现在了劳雷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单独施救 从熊家寨子到原劳家寨子路程约为一个白天,过左河穿过松树林要走半天,一般情况下,由于这一带现在没有特别适合宿营的地方,黑历他们会赶过松林后再宿营。

不过,从黑历他们行进的速度看,他们可能安排推后一天才穿越松树林。

这也在劳松等人的计划中,劳松带着四个氿国人前往松林那边等待解救两个蛮族人,预计今夜可能不能和黑历的队伍相遇,假如这样,他们会在第二天赶往更前面一些等候。

黑历知道只有这一带可能遭遇蛮族人,出了松树林后基本不可能,见不到蛮族人,抢夺黄金的事就没希望了,所以黑历故意慢行,以引诱蛮族人出来救人。

是夜,黑历在原左河一带的河滩位置点燃篝火,两个被抓的蛮族人有意置于无人看管的地方。

劳雷出了废墟一般的劳家寨子后,一直在山岗上观察,当看到黑历准备露营,劳雷真的动了解救两个族人的心思。

主要是因为太有机会下手了,两个族人背对背捆在一起,吃了晚饭后,黑历的人东倒西歪在离两个族人有十几步的地方睡觉。

篝火的位置也离得远,两个族人在暗处,劳雷实在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

出门的时候,劳松既没有交代说有机会下手就施救,也没有交代不许相救,劳雷颇费了一番思索,就担心自己做错了。

劳雷忍住不动,上半夜不管不顾地睡了一觉,下半夜醒来后见黑历的人毫无防范,终于心痒难耐开始靠近。

连续几天的大雨造成山路泥泞湿滑,山里已经冷意袭人,黑历的人紧紧挨在一起,围成一圈,中间燃着熊熊篝火。

劳雷全副武装,藏于茅草堆中。

两个被俘的族人捆住四肢,丢弃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为了照顾他们能睡觉,可以就势靠在石头上。

两个族人所处的位置有些暗,劳雷在后侧方,能见到两个被捆着的人,但无法清楚辨析面孔,他必须进一步靠近才能看清。

劳雷的装扮在他人是一只野兽,他向前爬行,并且非常小心不弄出响声。

所有人都依然酣睡着,劳雷爬到能认清人的地方,却发现两个被绑之人都蒙着脸,无法确定是不是那两个人。

从山顶来到黑历队伍跟前,劳雷花了不少心血,要让他现在退出自然极不情愿,劳雷决定试探一下。

他从身旁找来一支小木棍,悄悄伸出去捅了捅那两个人。

劳雷没有料到,他捅的两个居然是黑历的人做的假人,一碰就倒,并且在假人的身体里藏了铁片之类的东西,假人倒下后,铁片摔打在地上,发出了响声。

这是黑历他们布置的一个圈套,他们留有放哨的人而且故意假装瞌睡,为的是吸引蛮族人,没想到劳雷救人心切果然中计。

劳雷一下就蒙了,蛮族人没有那么多的心计,劳雷更不是那种心思缜密之人,他急忙后退,黑历的人一下子就将他围住了。

黑历也过来了,笑道:“装得还真他娘的像,爷如果一个人遇上了,会被你吓死!”

两个被俘的蛮族兄弟全都被黑历换了衣裳,也在人群里睡觉,劳雷动作极为小心,在响声之前,被俘的两个蛮族人也丝毫没有发现劳雷。

等到要出声提醒劳雷的时候,劳雷已经被包围了。

劳雷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他毕竟是寨子里数一数二的大个子,他豁然起身,由于身材高大,把黑历的人吓的倒退了几步。

此次只有跟踪的任务,又实施了装扮,劳雷没有带上自己的那柄大斧,他手无寸铁,但劳雷是常年和野兽搏斗的人,想要捉住他也不容易。

黑历见手下不敢上前,大怒道:“你们他娘的甚么东西,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操家伙啊,敢动手就杀了他!”

劳雷能听懂黑历的氿国话,知道黑历准备对他下毒手,他快速附身去抓了一块石头在手里,看准一个个子小、面露胆怯的对手,直冲过去,企图冲开包围圈。

那伙人都拿着武器,围着劳雷转圈,暂时还不敢上前攻击,但将劳雷死死控制在包围圈内。

劳雷顾忌身后受伤,冲击一次不成,退了回来,口中也用蛮族人语言骂骂咧咧。

黑历在外围,急得捶胸顿足,却又不敢亲自来攻,猛然间他将手里的刀朝着劳雷飞过来,想给手下打开缺口。

劳雷的注意力不再圈外,那把刀飞至跟前才发现影子,急忙出手抵挡,飞刀锋利无比,劳雷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那把飞刀擦过他的手臂,改变方向,直直地插入地下。

劳雷顿时觉得手臂疼痛难忍,他借着篝火的亮光一看,已经满手臂的血,飞刀将他的手臂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伙人见主人动手,又见劳雷受伤,不敢怠慢,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劳雷叹息一声,低头抱住脑袋,毫无还手之力。

低头之际,劳雷发现了黑历的那把飞刀,立刻信心又起,迅速抽出弯刀,混乱中一阵狂舞,只听得见叮叮当当的武器碰撞之声,究竟是否击打到对方竟完全不知。

不过,劳雷虽然力气大,以一敌十却是没有能力,他也没有练过什么功夫,完全是乱拳胡打一通。有人瞧着机会,挥剑朝劳雷的手臂砍去,劳雷一惊,手一缩,黑历的那把弯刀脱手而去,劳雷顿时再次失去了抵抗的资本。

一拥而上的氿国人将劳雷摁倒在地,他的右臂血流不止,不能抵挡,仅凭一只左手也奈何不得黑历的十几个人。

黑历放下了紧张的心情,叫人将劳雷绑得不能动弹,走到劳雷跟前,用脚踢了踢劳雷,说道:“再敢反抗,爷就杀了你!”

劳雷伏在地上,尽管已经绑得死死的,黑历的人仍然把脚踩在他背上,怕他挣断绳索起来反抗,他装作不懂氿国语言,对黑历怒目而视,也不说话。

黑历便不再理他,对手下道:“都围着干甚么?快去看看还有没有同伙。”

那些围着劳雷的人急忙散去,朝各个方向观察,最后确认只有劳雷一个人前来偷袭拯救那两个俘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达成妥协 两个蛮族俘虏被黑历藏在手下人中间,换了衣裳,绑住手脚堵了嘴,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但毫无办法。

黑历回到篝火处,叫四个手下才把劳雷拖到跟前,命令手下在前后左右放哨。

“爷认得你,装甚么装嘛,你能听懂爷地话,别以为爷不懂。”黑历认清了就是刚到那时遇到的蛮族大个子。

黑历亲眼见到蛮族人和扁彦他们说悄悄话,他认定这个大个子能说一些氿国语言。

“给你两个选择,告诉我你们的人在哪里?或者告诉我金山在哪里?甚么都不说,咔,宰了你个野人!”黑历最后比划了一下。

劳雷的心思比较简单,眼前的这个强盗,杀了劳午阳寨主,烧了祖宗留下的大山,还夺过熊家寨子,是个不共戴天的对手,他把头扭在一边,还是不说话。

黑历见了,弯刀架在劳雷脖子上,凑近了,道:“打扮得又不是老虎,又不是狮子,穿个破烂玩意,想吓死人哦!大个子,我告诉你,只要说出金山在哪里,爷也不多拿,总不能空手走,爷是有头有脸的人嘛。”

劳雷此刻心生悔意,劳松让他跟踪黑历,自己轻易出手,后果比较严重,除非黑历按计划明天继续动身出山,否则整个计划都有变。

想了想,劳雷认为金子本来族人就看不上眼,如能解救自己的两个族人,就让黑历带些金子离开。

但不能让黑历的人发现金子,因为黑历的人比前面几拨人都更凶狠,傍晚发现的那堆金子,虽然没能全部看清,但数量不会少,很可能祖宗还留下有重要的东西,不能叫黑历发现了,而当初族人自己埋的金子,除去给扁彦他们已丢失的,数量已不多,可以指认给黑历。

当下,劳雷简单过了一遍脑子,便说道:“金子我有,把我们都放了就有。”

黑历瞪大了眼睛,将脖子伸出老长,疑惑地看着劳雷,即刻又收回诧异的表情,问道:“真有?”

劳雷点点头,也不看黑历的眼睛:“答应我放人,不然我不怕死,杀我也没用。”

黑历笑了,竖起拇指说道:“是条汉子,是条汉子,我知道你不怕死,你死了,金子就找不到了,不让你死,不会让你死的嘛!”

“但是,金子真不多了,都被卢猛拿走了,只有那么多。”劳雷扬了扬脑袋,对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努嘴示意说。

氿国人此刻都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一下全都将眼光盯在那块石头上,眼里放光,好像那块石头就是黄金堆一样。

黑历手下的这群人运气不好,进大山九死一生,到了蛮族部落还丧命了大半,连个黄金渣子也没见着,这时听劳雷说金子,方才觉得没有白跑一趟。

那块大石头,全部换成金子,十个人也一起也抱不动啊。

黑历的那个心腹屁颠屁颠地跑到黑历身边,眉飞色舞道:“大王,你看是不是,有金子嘛,被蛮族人藏起来了嘛。”

黑历一脚踢在他腰上,骂道:“都是你奶奶地不机灵,还得爷我自己找,滚滚滚!”

那人看出黑历心情大好,仍旧嬉皮笑脸道:“有这么多金子,大王可以平定氿国了,把大城变成我们大王的大城。”

手下那帮人立刻附和叫道:“大王的氿国,大王的氿国。”

氿国四个大王也都不是吴尙分封的,全都是自封,由于氿国无序,他们各自都霸占了一个最火的行业,卢猛则因为多钱有兵而称王称霸,原本也都互不干涉,利益出现的时候,心照不宣地互相帮助,维持了这么多年。

但人心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黑历和马骏,都有独霸氿国的想法。

独霸氿国,首先要抢夺地盘,吃了马骏和应大锤的生意是必然的,赌场、风月场也得拿下,之后还得有能力抵抗吴尙,打败了吴尙才算真正拥有氿国。

卢猛养兵想要反吴尙,尽管做得十分保密,黑历他们都安排了眼线在卢猛处,心里都知道,但黑历他们都不说破,就是想得渔翁之利。

谁知道卢猛越做越小,偷袭一次吴尙不成,他自己现在逃亡得无影无踪,对抗吴尙,就得黑历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做大事,首先是钱,黑历有那么大的生意,但和自己占有氿国的理想相比,来钱的速度还是不够快,进山抢一座金山,当然是最好的手段。

喊声震动了劳雷,自从外族人没完没了地进山拿金子,蛮族人也知道了金子是很稀罕的东西,但却从不知道有了金子,氿国就成了黑历的。劳雷的确有些惊讶黑历手下的反应。

“当然当然,有了金子,捉你们做甚么,肯定放了你们。”黑历以为这次不可能有收获了,没想到一抓住劳雷,那点希望再次升起。

“再说一次,就只能那么一些金子,多的没有,不能再要,实在是山里已经没有了,再要我也变不出来。”劳雷强调说。

“相信你!爷我相信你,哈哈哈!”黑历亲近地拍着劳雷的肩膀道。

两方商量定了,天一亮就去取金子。

当夜无话,黑历安排人轮流值夜防蛮族人和野兽,其余人都睡了一觉。

天亮后,黑历醒了,立刻来到劳雷身边,道:“害得爷一夜没睡好,左右都心里痒得很,现在就去把金子取来,走吧。”

那帮手下见大王起身,赶紧整理一番,等着黑历下令。

劳雷也想清楚了,把那些金子给黑历后,他即刻就出发去通知劳松,叫劳松他们回来。

劳雷道:“再说一次,拿了金子你们就走,别难为我们族人了,你们进山一趟也不容易,我们在大山里生存也不容易,答应不答应?”

“答应答应,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嘛。”黑历连声应道。

“我那两个族人堵着嘴,这么久了也没吃东西,你们把堵嘴的草拿掉,给他们吃点,吃完我们就走。”劳松看两个族人没精打采,又不能说话,心里难受,恳求黑历。

黑历现在是见金子心切,听劳雷说完,没觉得不妥,吩咐手下将那两人堵嘴的杂物取掉。

两个族人嘴里的杂物一取完,互相用蛮族语言简单商量了一下,朝着劳雷用蛮族语言喊了起来:“劳雷,不能叫他们拿走金子,他们杀了午阳寨主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掘地挖金 两个被俘的族人还以为劳雷不知道劳午阳出事,急忙大喊。

劳雷道:“知道午阳寨主的事了,族人已经安葬了午阳寨主……”

劳雷还想说下去,那边黑历早派人又把那两个族人的嘴堵上了,劳雷也只好停下。黑历道:“说甚么鸟话,打开嘴就说话,不许再说了。”

黑历怕他们串通一气,蛮族人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谁知道他们商量什么。

堵嘴后的两个族人嘴里自顾嗷嗷地说,劳雷想应该是控诉黑历杀了劳午阳,安慰地说:“午阳寨主归天了,我们要金子也没有用……”

黑历见劳雷继续说话,不禁大怒,用刀背在劳雷肩膀上一拍,道:“还不收声,想找死么?”

劳雷只好闭嘴不说了,他的手臂还在汩汩流血,肩膀又被黑历拍了一下,隐隐生疼。

氿国人用一条长绳扯着劳雷,让他在前方带路,其余人等跟着。由此去原劳家寨子,本来很近也很好走,不过地震后那条族人天天走的小路堵了,要绕很大的弯。

劳雷也有意累一累氿国人,记得方向却总是绕弯而走。其实现在进入劳家寨子,走山顶是最快的,但劳雷多了一个心眼,因为从山顶下到寨子里,多半会发现那条暗道。

足足绕了一个上午,一路上氿国人愤怒不已,骂声不绝,怪劳雷带的路难走,走近劳家寨子,黑历能看出此地是驻地的遗址。

劳雷用嘴示意道:“金子就埋在那边,是我们族人埋的。”

黑历的人转头看去,那地方泥土堆积,断木横陈,要打开着实不易,心生怀疑,问道:“那里?埋在地下?”

劳雷点头说是,氿国人都愣着不动手,劳雷又说:“拿开那些杂物,下面就是,但是藏了几个地方,到时我指给你们看。”

黑历歪着脑袋看手下,发现个个面露难色,抽出弯刀道:“你们奶奶地,看甚么看嘛,动手啊——”

那伙人才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想休息片刻,黑历又追着他们干活。当下也不敢怠慢,他们大部分本就是黑历买来的奴隶,一路上挨打挨骂,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黑历进山自己也带了十个心腹,平日里在府里做事,这十个人负责管奴隶和照顾黑历,现在死了一半多,许多事情黑历不得不亲力而为。

奴隶们在山里辗转几个月,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死了的不说,没死的也多人带伤,个个面黄肌瘦,做事自然也拖拉,慢悠悠地移开遮挡地面的杂物。

黑历催促了几次没用,那伙人依旧行动迟缓,想来终于找到金子了,也就不急,坐过来跟劳雷聊天。

“你们的人跑哪里去了?”黑历挤出一丝笑容,没话找话地问。

劳雷当然不能回答,不理黑历。

“是不是还有一座寨子?”黑历又问。

劳雷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茫然地看着那些干活的氿国人,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黑历飞刀划破的地方。

伤口结痂,血流已经停了,但别小看黑历那把弯刀,实在是锋利得很,那一下伤得不轻。

“如果还有一座寨子,那寨子里肯定还有金子,你不说爷也知道。”黑历似乎很有耐心。

劳雷听到这里,自然而然地急了,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黑历这种强盗贪得无厌,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劳雷等三个蛮族俘虏的。

但劳雷还是稍稍平复了一下,做出冷峻的口吻说:“已经说过了,大山里就剩这最后一点金子,杀了我也没有,我们族人没有别的寨子。”

“噢?没有寨子,这么多天,你的人住在哪里?吃甚么?”

“哼,别忘了,我们祖辈都住在山里,大山这么大,随便哪里都可以躲。”

“躲在那边寨子后面么?我派人去看了,都是水地,你叫他们回寨子吧,爷爷我不难为你的族人了。”黑历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说。

劳雷示意了一下绑着他的绳子,道:“那你放了我啊,我去告诉族人。”

“哈哈哈,狡猾呢。”黑历没心没肺地笑着说,“等拿到金子就放了你。”

两人正说着话,几乎同时听见后山上有动静,齐刷刷地扭头朝后山望去,黑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哪里来的猴子?”黑历心虚说道。他看见背靠的山上一下子出现了几百只猴子。

劳松和劳雷不便于请养猴人出手解救被俘族人,他们出来一夜未回,养猴人得知他们的目的,便寻找到了劳雷已经被黑历所抓。

对于黑历,养猴人是早有耳闻的。以氿国目前的形势来说,黑历死不得,一死,马骏就当仁不让地做了氿国唯一的大王,而黑历始终是没有马骏的精明,心思粗狂,一介莽夫而已,可正好牵制了马骏和别的氿国大户。

养猴人原本白天从不出现,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丑了,但这次打探到劳雷被抓,而劳松他们离开猴窝尚不知情,便出手相救,但他也藏于草丛中,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历一伙人刚反应过来,只见几百只猴子叽叽喳喳迅速从山顶呼啸而下。

氿国人一看这架势,知道猴群是冲着他们来的,纷纷亮出武器,黑历手握弯刀,叱问劳雷:“是你派来的猴子么?”

劳雷正在会心地笑着,他心里有数,黑历就是看见劳雷诡异的笑容才起了疑心。

劳雷急忙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口中急忙辩解。他担心黑历一急,手起刀落就砍了下来,这种事黑历是做得出来的。

氿国人一半有武器,一半拿着支撑走路用的木杖竹杖之类的东西,黑历舍不得退后,好不容易找到金子了,只能硬拼一次。

猴群在最后一两丈远的地方开始先后跳起来,像是攻城车射出的大石头,朝着黑历他们猛扑。

黑历叫围着他的心腹散开,他自己一马当先,横刀一扫,一只从他头顶跳跃而来的猴子嘶哑地惨叫了一声,砰地落地。

他的手下也有样学样,各自迎战猴群,由于金属武器有绝对优势,先扑下来的几只猴子,纷纷被砍倒,逃窜了几只。

劳雷在一旁大喊住手,他见不得黑历烧了大山,杀了劳午阳,现在又要杀猴子,那样只会把事情做得越来越绝,养猴人来历不明,但养猴人不会放过黑历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回城之前 黑历动手杀猴子,出乎劳雷的意料之外,地上躺着四五只猴子后,劳雷喊黑历不起作用,便跳着朝他撞了过去。

猴子和人一样,发现死了几个同伴,愤怒的情绪不可阻挡,潮水一般向氿国人冲击、撕扯、围攻,黑历没留意劳雷,被他从侧面撞得四脚朝天,他的身上爬满了猴子。

其余人也一样,每个氿国人身上都有好几只猴子,有些猴子捡了石块,有些拿着尖锐的竹木,氿国人终于抵挡不住,阵型崩溃。

黑历被他的随从心腹救起,一脸的抓痕,一步一瘸地逃出了劳家寨子。氿国人虽然没有人在这场对战中身亡,但也都挂了彩。

养猴人见好就收,喝退了猴群,劳雷立刻解救了两个被俘的族人,夺路而走。

劳雷他们一口气逃到原捕猎点的分岔路口,交代了那二人去猴窝的路,自己则轻装前往松树林后通知劳松。

待到夜里,族里所有人都回到了猴窝,养猴人也回来了。

劳松急问养猴人:“可知道黑历他们逃去哪里?”

养猴人道:“一路跟随他们,他们寻路出山了。”

是的,黑历他们不仅全员受伤,信心也垮了,他们不敢再想黄金的事,而是要留着性命走出危难重重的大山。

黑历携百多人进蛮族大山夺金,最后只剩七人出山,惨遭失败。此次进山在他心上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此后他在氿国,但凡看见猴子就跑,不敢杀也不敢正眼看;而一旦看见类似蛮族人模样的异族人,必关入他的内牢,折磨致死,以泄私愤。

蛮族人大部分回到了熊家寨子的家园,劳松听劳雷说发现了更多的黄金,带人进入原劳家寨子,再次给足了扁彦他们金子后,掩埋了黄金,计划日后重建寨子。

扁彦四个氿国人听说黑历回氿国了,吓得提心吊胆,黑历一旦回到氿国,必然挖地三尺将他们四个人的家人找出来,如不能赶在黑历到达氿国之前通知家人,他们在氿国很可能遭灭顶之灾。

“猴子可护送你们一程,这次大山里,你们做得不错,该得的也都得了。”养猴人表示愿意出手相助。

一听说有猴子护送,熊安立刻要求同去,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劳竹族长说了,今年冬天的时候,有一种最重要的草药要传给我,我必须在今年见到他。”

虽说族人都知道熊安可能说的不是真话,但这次却答应了熊安出山的请求,一是有人同行,二是有猴群保护,三是有些事必须要找到劳竹了。

族里能用的族人太少,除了让熊安出山找劳竹,还真是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现在两家寨子的族人合二为一,有一些备用的草药,况且养猴人说了,应急的用药他可以帮忙。养猴人现身后,劳松极力邀请他住到寨子里去,不过养猴人还没有明确答复。

他说:“还有些事我必须做完,到时再说吧,如果我在山里,尽可能住到寨子里,也能看着蛮古成长。”

经历了劳药香的难产和蛮族人的灾难,养猴人不再顾忌自己丑陋的面容了。

劳月牙从劳松答应熊安出山之后就满面愁容,她也要出山去氿国,可劳松没有答应,劳月牙到了能生养蛮族后代的年纪。

劳松在熊家寨子看好了一个族人,那人叫熊雾,熊雾二十六岁,是个老实巴交的族人,他没有受到熊烈巫术的伤害,一股脑地做事干活,劳松看过血缘关系,认为他们是合适的。

“月牙女娃,你是族人里最顽皮的女娃,可族人遭了这么多灾害,你也到了年纪,收收心,要给族人多生几个孩子才是,不能出山,劳雨花似乎更适合去一趟,她先去打探一次,看看氿国大城是不是能让我们族人去住。”劳松说。

劳雨花正打算提出自己的想法,她始终生不出孩子,让作为族长的劳松很着急,这次又是她提出的进氿国,劳松感觉劳雨花很有想法,特别还得到了养猴人的认可。

劳月牙气得直瞪眼睛,不过她身边的劳雨花悄悄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裳,劳月牙心领神会,没有当场发作。

劳雨花还对她说:“月牙别急,以后生了孩子,族人都会出山的,别急哦。”说完努努嘴,劳月牙知道她话里有话。

劳松安排完了,领着几个族人去劳家寨子,猴窝里剩下扁彦四个氿国人和熊安、月牙、雨花。

扁彦他们兴高采烈,这回蛮族人给的黄金都是劳雷发现的,金子大块还很纯,金光闪闪的,每人带了一包,每包足有三十多斤。

大斧哥更是合不拢嘴,边整理边说道:“想当初,如果不是我杀了齐秃子,哪有今天的好事,现在金子有了,出山还有猴群相送,真是不容易啊。”

扁彦笑道:“你那只腿没白瘸,还带了个干儿子回去,数你收获最大。”

另一个族人取笑道:“干儿子?瘸子还不是想把女儿许给他,像是女儿没人要一样,还别说,瘸子自己长得吓人,女儿倒是水灵得很。”

蛮族人也不知道什么许配嫁娶,跟着笑,大斧哥过去搂了搂熊安,说道:“这回顺利出山了,我们举家迁往邮国,你在我家住个半年,天天酒肉侍候,嘿嘿嘿。”

扁彦道:“丁瘸子,别太贪心了,你看不出这孩子是蛮族人的宝贝,小心劳松拿你是问。”

大斧哥道:“住个半年,有了孩子了,又得住半年,孩子生下来了,还得住半年,就这么糊弄过去呗。”

“什么生小孩?熊安是男的,怎么生小孩哦?”劳月牙哼着鼻子道。

雨花对氿国语言最精通,知道了大半意思,悄声对月牙说:“是让熊安跟那拐子的女儿生孩子。”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打熊安的主意,他是要做族长的。”劳月牙对氿国人连连摆手。

氿国人对这三个蛮族小孩印象都不错,扁彦笑着回应道:“劳月牙,可惜了你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走,不然到了氿国,我也给你找个最好的婆家。”

“什么婆家?谁说我不能一起走?雨花姐说了,一定要带着我一起出山,我要去找我的劳竹哥哥。”劳月牙异常肯定地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顺利成行 劳雨花这个女人,什么事都不动声色,平日里难得听到她一句话,如果认识不久的,真以为她是个哑巴。

但她的内心是极为丰富和想法的,比如这次她想要带着劳月牙一起出山,一个是因为月牙非常想走,另一个也因为雨花想要一个同伴。

表面上,劳松在制止月牙出山的时候,劳雨花默不作声,心里却想着怎样才能逃开劳松的眼睛。

女孩儿,只要没有被人看管住,随便找点事情也能躲开劳松的眼睛,而且劳松这时候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其实劳松也只是担心劳月牙年纪小出山有危险,担心她在氿国大城言行不慎惹出麻烦,并不是严令月牙不许出山。

劳月牙生孩子的年纪还差一年,熊安走了,留她一个人在族里,不定要怎样闹呢。

劳雨花跟月牙单独一起的时候,问月牙:“真的跟我们一起走?”

“真的!”

“那再去求族长吧。”

“不去,他不肯,还告诉我阿妈了,说要看住我。”

“你阿妈都去熊家寨了,没见她看住你。”

“她嘛,也看不住,也管不了,嘴上答应劳松就是了。”

“熊雾怎么办?”

“不说他还好,说他我更要走了。”

劳雨花也深恶族人在和谁生孩子的问题上,从不考虑女族人的意愿,当初她被熊烈接去熊家寨子就一百个不愿意,只是无力反抗,劳月牙的反应她十分理解。

“好吧,我带你走,不过,在族人面前别再说要出山,到时我自有办法带你走。”劳雨花看见月牙大言不惭地叫嚣出山的事情,一旦被劳松知道,就怕劳松叫族人把她关起来。

劳雨花比月牙大几岁,这回逃出熊家寨子在路上雨花的表现也很突然,劳月牙对她是刮目相看,也相信劳雨花的承诺。

“我私下问过养猴人,此次出山要两个多月,走原来左河的对岸,那一带,你和劳竹族长采药的时候很熟了,你早一些躲去路上,我会去找你。”

“不是往北走松树林吗?”蛮族人的经验和这几次异族人进山,都是从松树林出来的,劳月牙不解。

“养猴人一年出山两次,他走的路不同。”所以说劳雨花总是在内心做文章,她提前打听了出山的路径。

有养猴人护送出山,族人也不管他们要走那条路,扁彦等人进山的路在地震中已经改变,他们本来对森林就不熟悉,也提不出更好的路,所以也不过问。

劳月牙又叫熊安找时间问问养猴人怎么走,但一直没得到机会,养猴人出猴窝便是去放养猴子,进猴窝只顾和劳松他们说话,劳松在场,熊安也不便去问。

中午时分,劳松、劳雷和熊雾从劳家寨子原址回来,突然对养猴人说:“占用你的猴窝这么久,下午你正要放猴子出去,熊安、扁彦他们整理得差不多了,你顺路就领着他们走吧。”

养猴人也认为时候差不多。

劳松又对月牙说:“月牙又陪了熊安几天了,下午跟我去劳家寨子,夜里有族人来接我们回熊家寨。”

劳月牙低头不语,劳松也没有放在心上,又交代了每个人一些事情,给了熊安一包金子,就出了猴窝领着劳雷去捕猎点。

“我看月牙肯定得跟着走,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呢。”劳雷说。

“应该不会的,我留着熊雾就是看住她,她和熊安虽然顽皮,我说话还是都听的。”劳松叫熊雾跟住月牙,心想熊雾如果看不住月牙,那也只能认可了月牙出山。

熊雾就站在猴窝门前,一步不离。劳月牙和劳雨花挽着手臂,朝门口努努嘴。

雨花悄声道:“我在熊家寨住了这么久,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你过去,说你今晚要吃鱼,让他去劳家寨下方那小河里捉,他定然就去了。”

劳月牙将信将疑,按照劳雨花的交代,走过去对熊雾这么一说。那熊雾迟疑片刻,一句话不说,转身快步走了。

“熊雾是个好男人,尤其听女人的话,对每个女族人都有求必应,就是,一开口脸就红到脖子上。”雨花咯咯笑着说。

养猴人见此情形,知道两个女娃想要干什么,但也不制止,以养猴人的观点,劳雨花一个女人去氿国更不好,应该要多一个劳月牙。

熊雾一走开,养猴人便说:“我要去放猴子了,都出门吧。”

四个氿国人,两女一男的蛮族人,跟着养猴人立刻离开了猴窝,取道进入原来左河对岸的松树林前。

左河流经此地的时候,蛮族人从未踏足,因为没有能力渡河。而异族来的人都能轻易渡河,一个是异族人有工具打造渡河的竹排,二是异族人有马匹,稍浅一些的地方,马匹能给予帮助。

如今左河消失不见,来到松树林就简单多了,从猴窝过来更是走下山之路,只需一个时辰就来到鬼风崖对岸的地方。

八个人领着几百只猴子,寻找好走的山路前行,走到傍晚时分,养猴人已经送他们走出百里之远。

养猴人道:“过了你们害怕的鬼风崖,又走出了这么远,天色将晚,我就不再送了,露营的时候,有山洞先选山洞,没有山洞选靠山的地方,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双方一阵拜别,养猴人将出山队伍交代给扁彦,对他说:“走这条路,一直朝东走,一个月后,如果经过一座秃山,山上的泥土远看是红色的,你们就转向北,秃山脚下有一个缺口,从缺口出去,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能否赶在黑历他们之前到达?”扁彦他们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要耽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按平日行进的速度走,最少能比他们提前半个月抵达氿国。”

养猴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带着猴群返回。

一伙人见养猴人走远了,一阵欢呼,养猴人在的时候,因为他的相貌过于丑陋,大家只管走路,不敢乱说话,此时养猴人一走,七个人像是解掉了枷锁,将快乐猛然释放出来。

这份快乐,对氿国人来说,他们满载而归;而对于几个蛮族人来说,那时因为来自劳竹的召唤,他们太久没有见到他们的族长劳竹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又见金洞 出山的七个人继续在山里行走,沿着曾经的左河流域向东。

左河在地震中上游某处断流,造成河流干涸,扁彦他们先走河岸,前两天按照养猴人的交代,路很好走,扁彦说比他们进山时候的路好走多了。

过了三天,他们快要走到冷月潭的地方,前方尽是山崖绝壁,石头山遍布眼前,商量之后下到左河河道里行走。

一开始他们就想走河道,因为河道是大山里最好走的路,但碍于养猴人的叮嘱,不敢改道。

实际上,养猴人地震后还没有出山,不知道可以这么走,他只是按原来的路途交代扁彦。

将要到达冷月潭的时候,他们已经远远地听到了水流声,循着水声前行,赫然发现一条大河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冷月潭一带,地震后地势降低,扁彦他们站在原来左河河道上已经是俯视冷月潭了,而大河正是从南边汇聚而来的河水涌入冷月潭,使得冷月潭水流湍急,更加深不可测。

自冷月潭开始,左河断流几百里后恢复,水流丰沛,蔚为壮观。

这些人在此之前都没有到过冷月潭这么远的地方,劳竹骑赤啸曾在此摔伤,后来往返还来过多次,但左河断流,冷月潭的水流自南边而来,假如劳竹骑赤啸回来,就只能到达这里了。

熊安道:“在这里立一块石板,做个记号,劳竹族长回来就知道寨子的方向了。”

这件事蛮族人想做很久了,不巧正好遇上黑历的队伍,一直没有做成,熊安是建议者,自然很快想到这件事。

扁彦一直都知道劳竹,最早和卢猛进山的时候见过一次,这回进山后得知劳竹去了氿国未回。

几个人齐心合力,找来一块方形石板,立了起来,在石板最上方用从大到小的石子摆了一个指示方向,指向蛮族部落。

想来劳竹见到此碑后感慨出山几个月,世代居住的大山已经是物非人非,定然是悲从中来。

立好石碑后,劳雨花盯着石碑沉默许久,忧虑道:“这么做,会让更多异族人找到我们部落的。”

熊安摇头道:“这条路前方是绝路,劳竹骑赤啸到这里停下才能看到石块,别人哪里能到这里?”

熊安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扁彦,他站到高处朝前方望去,果然如熊安所言,前方已是绝路了,他们出山的路该如何继续呢?

瘸子大斧哥这三天还在感叹说养猴人真有办法,否则他这样拖着一条瘸腿,走原来的路出山几乎不可能了。

冷月潭绝壁对面是一块平整的山丘,骑赤啸的劳竹玩累了会到那里躺下休息,还曾发现一个洞穴,里面也尽是黄金,他当时为了不让人们发现后再起杀心,用众多草木掩盖了黄金洞穴。

扁彦一边观察一边说:“左边是崇山峻岭,万丈绝壁,应该不能继续行走,右边要渡河才能到达那片平地,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河流,如何是好?”

大斧哥道:“左边的石头山那么高,从这里上去都难,肯定不行,我们找地方过河,走那边平地吧。”

大斧哥自然会这么说,他那只瘸腿,走平路还凑合能跟上,爬山会要了他半条命的。

不料大家都同意。养猴人说过地震后没有走过这条路,有没有什么变化他也不很清楚,只交代他们方向一定不能错,继续向东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直到见着那些红色的秃山。

氿国去往邮国地界是纵横交错的河流,他们早就能建造船只,但都是小船,而且这些小船难以渡过卫河,即使能渡过,也只能载着少数几个人,对卫河以北的定国形不成威胁。

但随着天下聚合吞并,不少小国都在倾力打造水军,大船、战船很快就将出现。

大斧哥想要渡河,也不全是信口开河,因为他们能做木筏,如果沿着河流向南找到浅一些的地方,临时做一只木筏就能带他们七个人渡过左河。

几个人继续沿着河岸寻找河水较浅之处。左河断流改道后刚形成不久,他们朝南行走了不到十里路,发现了一处,河面宽阔,河水潺潺,凭着经验,扁彦觉得个人就能涉水渡过。

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他们安全地渡过了左河,来到左河的另一侧岸边。

这天夜里,他们赶到了冷月潭对面的那片开阔之地,深秋季节,花木枯萎,没有劳竹族长上次来的时候那么优美,但周围许多小山包可做屏障,是个露营的好地方。

扁彦他们和两个蛮族女孩点火造饭的时候,熊安和大斧哥就在周围转悠。

大斧哥和熊安几乎是寸步不离,熊安玩心大,要去附近小山包看看,大斧哥一听说,紧紧跟着他,怕他有危险,怕他迷路。

众人取笑大斧哥道:“这两人,俨然一对父子,瘸子真是有心。”

大斧哥自从被熊安救了以后,性情大变,根本不像一个强盗,更像慈父,宁愿行动不便也不让熊安独自离开队伍。

当空一轮明月,银辉洒在幽暗的旷野之上,大山里喧闹了这么久,前几天夜里休息也没有这么开阔的地方,今夜是难得的静逸,熊安把附近一个一个山包都查看了一遍,甚至和大斧哥玩起了迷藏。

终于转到了劳竹发现的那个金洞,外面看去也是一个山包,不过,山包外面厚厚的一层遮挡物引起了熊安的怀疑。

“这些干枯的树枝是人放置的。”熊安站在金洞前方指着说。

大斧哥凑近了,掀开一层又一层的树枝,说道:“是,是有人来过这里,里面好像是空的。”

由于是夜里,黄金藏于暗处,原本没有发光,此刻被大斧哥打开了一些缺口,一点亮光反射后,里面的黄金顿时闪亮,而且越来越亮。

“里面什么东西?发光呢。”大斧哥道。

熊安也发现了,脱口而出:“都是金子,很多金子在里面。”

大斧哥急忙回头,警惕地四下看看,发现扁彦他们的火光离得很远,至少有千步之遥,压低声音对熊安道:“熊安,不要大声说话,里面如果是金子,只能我们两人知道,告诉老扁他们,很可能又要起争斗,抢这些金子。”

熊安侧目道:“不告诉扁大哥,是你想独吞吗?”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苍茫远行 大斧哥一把拽过熊安,愠怒道:“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熊安咧嘴一笑:“呵呵,是和你开玩笑呢。”

大斧哥叹了一口气道:“让老扁知道还有这么多金子,耽误大家赶路呢,我有族长给的那一包,心满意足了,更不想让另外两个同伴节外生枝。”

“什么是节外生枝?”

大斧哥也是半个文盲,只知道说,哪里会解释,不过熊安发问,少不得又吊文说了一通,说的也是不清不楚。

两人齐心合力,将原本覆盖的树枝挪开,洞里金光闪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洞,也不知是什么人将金子收集于此。

为了不耽搁,两人并没有进洞,而是尽快又将金洞遮严实了,返身回到同伴身边。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了?”扁彦见他们安全回来便问道。

一个同伴正在吃东西,边吃边打趣说:“瘸子真是一刻也不忘和熊安培养感情,两人现在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几乎是形影不离。”

大斧哥道:“小孩子玩心重,不看着不放心。”

“探路探得怎样?那边能走吗?”扁彦问。

熊安接话道:“扁大哥,天太黑了,我们走出只有几百步,还不能确定能不能过去。”

他们一伙人是因为从干涸的河道走到冷月潭之后断了前行的路,越过上游浅水区,现在自然是从河道另一侧向东而行,扁彦以为大斧哥和熊安会留意一下道路,故而问他们。

实际上,大斧哥和熊安起初也有这个目的,不过后来发现金洞后没时间了,明天的路究竟怎样大家心里都没底。

他们呆的地方,是大山里少见的一块平地,草木繁盛,远近高低坐落着几堵山包,远看像是人盖的几座屋子,他们生火造饭,炊烟一起,袅袅升空,还真像是一个寂静的村庄。

当然,方圆千里的原始大山,一直都只有蛮族人一群人,耸立在这片平地上的山包也不是房屋,那只是一时的幻觉罢了。

金洞的突然发现和劳雷在原劳家寨子地下再次发现黄金,有理由让大斧哥认为大山里的金子金石远不止这些,这座大山,很可能蕴藏着更加丰富的黄金。

大斧哥一夜难眠,他想今后如果老了,或者氿国不平静了,带着熊安等一家人,退回到大山里,守着金山,也不失为一种向往的日子。

大山里黄金没有用处,但每天守着看着也是十分满足的事。

次日凌晨,出山队伍再次出发,一上午竟然走出原来两天的路程,路面虽有杂草,但不及腿长,偶有乱石,比起之前要开路而行也简单了许多,很少高大的树木,也没有丛林。可惜没有马匹,否则都可以策马扬鞭,一日千里。

不过,他们行走的时候也有一种担忧,脚下的路好走,向东的方向也没有错,但左手边的左河河流时而深不见底,时而惊涛拍岸,想要再次北渡过河是不可能了。

氿国在北边,必然迟早要渡河,这也令他们忧心不已。

“如果不能渡河,我们一直走就是大海。”扁彦指着前方道。

三个蛮族人可从未听说过大海,劳月牙问道:“什么是大海?”

“大海啊,就是全都是海水,没有陆地,看不到尽头的海水。”扁彦见识过大海,所以得意地比划道,“还有,大海的水是咸的,你们族人在山里吃的是植物盐,而我们在氿国吃的就是用海水晒成的盐。”

“植物盐不如海水盐好吃,你们吃了以后就知道了,你们的族人,上了三四十岁就不能做重活,多半是吃植物盐的原因。”有一个同伴分析说。

“我看也是,那么多植物放进食物里一起煮,就为了咸味,每次都担心会不会中毒。”大斧哥道。

“中毒不可能,蛮族人一直都吃那个,今后有机会,应该让蛮族人吃上海水盐,还可以教他们种植水稻,小麦之类的,那样族人就不用总吃动物肉。”扁彦道。

这四个氿国人在山里住了几个月了,庆幸还活着,但也对大山里的生活有更深的感受,说到海水,一伙人聊开了。

三个蛮族孩子则紧紧跟着,想像着大海的样子,想象着氿国的样子,充满了期待。

连续几天行走的非常顺利,河流虽然弯弯曲曲向前,但一路向东,他们偶尔绕弯行走,也容易纠正方向,看上去虽然从未有人踏足于此,但因为是河边,河水冲刷后都是些小石子,路面光亮,野兽也不会在此藏身。

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取水方便,每次露营吃饭,他们总能轻易从河里取水,夜里睡觉就找靠着河岸的地方,前面是大河,野兽不会从前面来袭,后面枕着洪水过后冲击出来的河堤,也极为安全。

只是河流越来越宽了,水深难测,渡河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从原始部落出来第二十二天,河流再次收窄,河水汹涌,他们行走的南岸也再次进入了大山,一眼望去,山峦层叠,岩石峭壁,无法继续前行。

一行人不得不停下考虑渡河北上的问题。

望着波涛翻滚的河面,他们望洋兴叹,扁彦提出做木筏渡河,即使漂流一段距离,只要能到达北岸就是成功。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们不可能继续向前爬山攀岩,那样不仅耽误时间,还不能保证安全。

北岸虽然看过去也和南岸一样的地势,但根据养猴人的说法,上岸后继续朝北,就能在岩石山后找到一条路,况且按时间计算,养猴人说的红色秃山应该就快到了,错过了就可能在大山里迷路。

打造一只木筏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他们只有一把刀,要砍伐二十棵大树,用藤条缠紧,同时还需要做几只木浆伐水。

分配停当,氿国人去砍树,蛮族人取藤条,各自分开,约定夜黑之前在此汇合。

熊安领着两个蛮族女孩就要前行,忽然瞥见河面有一只黑影,熊安猛然间兴奋起来,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劳竹族长来了——”

他一喊,众人齐刷刷地朝河面看过去,大河中间,一个人影正逆流斩浪,他的声音在山谷中传出阵阵回音。

“熊安,月牙,是我……”正是蛮族人的族长——劳竹,骑着水中怪兽赤啸而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寻找若离 劳竹出现在眼前,说起来是巧合,实际上并不突然。

出山的七个人一路沿着左河行走,河里出现什么特别之事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但何以劳竹此时出现呢?

劳竹在邮国任御史夫,是个闲职,实际上权力不小,他并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想在邮国等待若离回来。但若离一去杳无音信,在邮国巩固了包疾的治疗后,劳竹首先是前往氿国找常婆子,结果被常婆子大骂一顿。

若离失踪,听邮国霍田等人说是被火发族人掠走了,但劳竹不信,火发族人虽然好斗,但与若离相处多日,不可能抓若离作为人质。

常婆子见劳竹来找人,怒火冲天,指着劳竹的鼻子骂道:“你个吃米糠的怂人,自己婆子也看不住,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十天之内不给老娘送回来,看我怎么剁了你下油锅。”

劳竹吓的半句不敢辩解,垂着手站在常婆子家门口,路过的人尽看笑话。

常婆子把桌椅、锅铲丢得乒乒乓乓响,常伯低声下气地在一旁劝道:“他也不是故意丢了孩子,若离就愿意跟着他,当初也没见你拦着。”

常婆子更气了,操起一支竹枝便要去抽打男人,嘴里道:“你还敢说当初?要不是你个没用的人,至于让女儿着了他的魔,以后谁敢要你女儿?”

常伯也不跑,任她抽了两鞭子,劳竹进屋,抬手挡住了长婆子的暴力行为。

常婆子不能挣脱,怒气又撒在劳竹身上:“你还不快滚,滚去把我的若离找回来,呜呜呜……”

劳竹见不得人苦,常婆子表现力极强,苦得是肝肠寸断,常伯使眼色叫劳竹赶紧去寻人。

“若宾,嗯,他也没回来吗?”劳竹口吃着又问一句。

那常婆子即刻收住哭声,问道:“若宾怎么了?你见着他了?”

劳竹只得将邮国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说了一遍,刚说完,常婆子冲入厨房,取了一把杀猪的放血刀来,拉上劳竹的手,说道:“走走,领我去找卢猛这个畜生,早知道若宾是去他那里,我打断他的腿。”

常伯也叹息不已,一家子人本来安分地杀猪开饭馆做点小买卖,现在女儿儿子都成了反叛之人。

劳竹解释道:“我治好了邮国的包疾,吴尙叫我在宫里做了御史夫的官,我整天都在邮国,听说卢猛跑了,若宾至今也没找到。”

常婆子听到这里,眨巴着眼睛看劳竹,狐疑道:“你做官?做吴王的官?”

劳竹点头说是。常婆子走到劳竹跟前,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仍是怀疑,问道:“你还会治包疾?”

劳竹肯定地回答,常婆子笑了。其实她听到劳竹说若离和若宾只是不见人,火发族人功夫那么好,和若离也熟,便估计若离死不了,而若宾肯定是躲着,不几日应该能回来。这回听说姑爷居然和吴王天天聊天说话,觉得劳竹形象瞬间变得高大无比。

那年代,做大王的官,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氿国有钱有势的大户不少,可也做不得吴王吴尙的官。

常婆子道:“好你个姑爷,你却做了官,我的儿女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快,带我和你丈人去拜见吴王,我倒让他给我个说法。”

说着又来拉劳竹,要往外走。常伯甩掉婆子的手,嗔道:“别一会哭一会闹的,让人笑话,那,那吴王可是你随便见的?”

劳竹道:“你们且别急,我找遍天下也会把若离找回来的,我想她定然是去了火发族了,我去找一个人,他能告诉我火发族怎么走。”

劳竹说的人,自然是火长齿,他在马骏府里做护卫,马骏是氿国的大名人,找到他不难。

离开常婆子家,劳竹直奔马骏府,好不容易终于找到火长齿。火长齿改换了头发的颜色,但相貌和氿国人仍然差异很大,倒是马骏府上的人一见劳竹,便知道是来找火长齿的,他们的相貌似有些许类同。

两人寒暄一阵后,劳竹叙说了整个过程,表明了来意。

火长齿听闻族里来了那许多人,先是沉思一阵,后又摇头,才说道:“我的族人,来买海水盐是真,但其实更重要的是找一个人。”

早先劳竹和火长齿在一块的时候,火长齿并未透露找人之说,他的话引起了劳竹的兴趣。

“你们族人一次次出山,都是为了找人吗?”劳竹不解。

“是的,都是为了找到他。”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找了多久了?”

“少说也找了几十年了,他是我们火发族的祖先。”

劳竹心里当时真的是差点骂出声音了,找祖先?找几十年了?火发族人是不是有病?试问一下,世界上还有想要找祖先的人吗?祖先,那是活着的存在吗?

不过,劳竹听了火长齿下面的话,就不由得沉默了。

火长齿说:“我们的祖先如果按年龄计算,现在应该是一百零六岁,他吃了一种药,据说可以活一百八十岁,他真是我们的祖先,是火发族的第一个人。”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劳竹听得险些丢了下巴,嘴巴张得老大。在劳竹那个年代,活过六十岁的都是奢侈。

但读者朋友们不会忘记,熊无惧的师傅,那个隐居于山野之中的居阳子,他正好一百零六岁。

目前见过居阳子的人极少,卢猛因为刺杀失败,无头苍蝇一样撞见了那个世外仙人,后来又把熊无惧送给了居阳子做徒弟,但此事也仅限卢猛一人知道。

卢猛逃出他盘踞的平山村后,再也没有见过居阳子,连自己孩子熊无惧也不知道死活。

还算卢猛有良心,他因为此去可能死在他乡,临走之前,他担心吴尙踏平他的住所,乔装打扮潜入氿国府里告知熊青青离开,熊青青死不答应离开,她和卢猛已是恩断义绝,吴尙要拿她怎样都毫不惧怕了。

卢猛最后将熊无惧的下落告知了熊青青。卢猛说:“居阳子先生是仙人,活了一百多岁,无惧就在那里学本领,他们住在邮国到氿国之间一片荒芜人烟的地方。”

但在火长齿的嘴里,他们的祖先不叫居阳子,而是叫火连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大山巧遇 火发族人一拨接一拨地出山,目的都是为了寻找他们的在世祖宗火连天。

劳竹并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他要的是火发族人的居住之地,他问火长齿要去火发族要怎么走?

火长齿也和若离熟识,道:“火发族人住在西北面的大山里,但和南方的大山不同,那里的大山几乎不长树木,尽是黄土,黄土山坡一共有九万九千座,山坡与山坡之间有沟壑峡谷四万八千条,山里同样有猛兽土妖、长齿狼和猎豹,你一个人进山,难以到达。”

劳竹在这段话里,听出了和他祖先同样的口气,蛮族人的祖先说过,他们居住的大山有九万九千座,山里的沟有四万八千条。

火发族人所说的土妖,也和他们族人叫法一样,只是西北方向黄沙成山,没有水,自然也就没有赤啸。

“我总感觉你们火发族人和我们族人有着某种关系,但又说不出来。”劳竹沉思道。

“劳族长,我也这么想过,如果真要找出我们两个族人之间的关系,等我们找到火连天老人后就知道了。”

“火连天老人为何从你们族里跑了?你们又怎么知道他一定是跑来邮国或者氿国?为何一定要找到他?难道,他,不会出现意外死了吗?”

火长齿听到劳竹讲他们的祖宗不吉利的话,有些不快,但劳竹毕竟没有坏心眼,回答道:“这些都属于我们族人的秘密,暂时也不方便对你说,但是你说要去我族里找人,劝你还是不要去,你到不了!”

“可是若离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我不能不找到她。”劳竹焦急地说。

“没有用的,去我族里的路上,几天十几天都见不到水源,就算不被猛兽吃了,自己也渴死了。”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吗?”

“你不用着急,我们的族人还会出山来邮国或者氿国,若离会来找你的,你安心等待便是。”

“你们的族人,多久会出山一次?我应该在哪里等待若离?”

“只要在邮国或者氿国,你总会遇到我们族人的。”

在火长齿这里,劳竹虽然得到了许多信息,可若离的消息仍然没有,还断了进山找若离的念想。

劳竹虽然生在原始丛林,但和火发族人的大山完全不同,火长齿不会欺骗他,冒险进山的想法也只能暂时打消了。

由于在马骏府里任守卫,不便多说,劳竹辞别火长齿后,不敢去见常婆子,急忙回到吴尙宫里。

此后一个月,劳竹每日从宫里出来,期望遇见火发族人,但一无所获。

在宫里的时候,吴尙有空便和劳竹谈话,劳竹耳闻目睹,得知吴尙没有子嗣,而且吴尙的身体似乎很糟糕。偌大的邮国,吴尙极为用心治理,却在后继人的问题上被邮国人嚼舌头,多有议论。

邮国吴王是天子分封八百年的大王,吴尙不仅没有子嗣,连兄弟也没有,可邮国人着急,吴尙却不那么急,吴尙藏着怎样的心思,到底也没有人知道。

吴尙和劳竹的谈话,也颇有讲究,劳竹能清楚地感受到吴尙讲的是治国之类的知识,和捕鱼人教他读的书有关。

两人谈话的时候,劳竹常常庆幸自己从捕鱼人处学了知识,否则和吴尙根本无法对谈。

没事的时候,劳竹用自己的草医为吴尙调理身子。吴尙行踪诡秘,除了贴身下人,没有人知道他夜里在哪里睡觉,也没有人知道他吃什么?在哪里吃?

时光匆匆,到了深秋的时候,吴尙的身子有了很大起色,劳竹因为等不来若离,想着自己应该回一趟蛮族,向吴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吴尙道:“生而有义正是邮国提倡的孝治的道理,你有此心,本王哪能不同意呢?”

劳竹道:“年来多听吴王教诲,今日又见吴王如此大度,劳竹在宫里并无建树,糟蹋了吴王的食物,心里有愧。”

吴尙道:“劳爱卿不必拘礼,但此去务必在一月内归来,可能做到?”

劳竹道:“劳竹吃大山的饭,刚立为族长不久便出山,眼看已是半年,心里无比牵挂族人,原谅劳竹此去便不打算再回来了。”

吴尙道:“爱卿若如此,本王只得率众将你族人全部接来邮国。”

劳竹道:“大王何故如此?”

吴尙道:“只因本王对你尚有期许,时下暂不能相告,但却不能让你离开太久。”

劳竹道:“劳竹乃山野蛮人,蒙大王厚爱,但除了草医雕虫小技,别无是处,还望大王开恩,让劳竹离开王殿。”

吴尙道:“今日之事就此安排,倘若一月不回,本王只能拖病体亲率大军进山,将你族人尽数接来邮国。”

吴尙这么较劲,劳竹只得答应吴尙一个月回来。

蛮族人世代居住在大山里,全部来邮国当然有悖祖宗之命,劳竹还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况且吴尙说的清楚,他要拖病体进山,如果吴尙有个三长两短,劳竹罪莫大焉。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劳竹才匆忙进山,并且遇到了熊安和扁彦他们七人。

劳竹仍然骑赤啸前往,但是,地震后山川改变的情况劳竹并不熟悉,原本进山只需一两天的时间,可这次赤啸也改道了几次,遇到熊安他们之前,劳竹已经花了两天的时间。

左河原来是一条极少分支的河流,地震后分成了三条,地震时,赤啸驮着劳竹在大山里采药,左河的变化对赤啸来说也是生疏的。

行到熊安他们即将渡河的地方,劳竹尚且不知道上游只能前行到冷月潭。

双方见面后,先是惊喜,继而变成劫后重逢,在此次地震中,蛮族人口损失过半,熊安、月牙和劳雨花一五一十地把族里的情况做了具体介绍,劳竹泣不成声。

四个氿国人则插不上嘴,他们看到这么蛮族族长能骑着水中的怪兽,不由得视劳竹为天人,安静地在一旁只有羡慕的份。

当把出山的任务告诉劳竹后,劳竹却并不同意他们出山。劳竹道:“氿国邮国都很多恶人,族人善良,在大城不适合生存,你们跟我回部落再做商议。”

族长的话,岂容拒绝?但无论是劳雨花还是熊安,更别说四个需要同伴的氿国人,都不想再走回头路,氿国仍是他们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抵达北岸 劳竹道:“如果不是我在邮国还有太多的事情,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再出山,守着祖先留给我们的金山,带领族人捕野兽、斗天地。”

扁彦终于插话说道:“族长可能不认得我,我曾随卢猛进山与族长有一面之缘,但现在半路回头,却并不大合适。”

劳竹还没来得及问四个氿国的人情况,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前因后果差不多说清楚了。

“既然已经成为我族人的友人,劳竹谢过你们,不过,我肩负族人的壮大,不能轻易让族人出山。”劳竹道。

扁彦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们在躲避黑历的时候已经有过争论,你们的族人合在一起,影响生育,地震后山里的条件越加恶劣,是时候出山才能更加壮大。”

劳雨花频频点头,也说道:“扁大哥说的有理,这个建议是我提出的,祖先分为两个寨子,是为了多生后代,地震后,年轻的族长更少了,必须和异族人生育后代才能让族人越来越多。”

劳竹认为他们说的有理,出去见见世面也有好处,同意了他们继续出山。

“既然这样,你们就在此地等我,我回一趟族里,几天后回头和你们一起出山。”劳竹道。

扁彦道:“黑历正赶回氿国,我们四人的家眷命悬一线,多留一天都很危险。”

由于赤啸只能劳竹一人骑行,不可能一次先带他们出山,协商后只好折中,劳竹因为骑赤啸速度快,仍然按计划回部落,他们七人继续向前,劳竹随后跟上。

劳雨花等了这么久,几次开口又咽回去了,现在见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族长,卢猛大哥现在哪里?”

一说起卢猛,劳竹不由得叹息不已。

“现在下落不明,听说卢猛在邮国是个厉害的角色,也是有功之人,但后来和吴尙结怨,吴尙杀了他所有的家人,卢猛造反失败,被吴尙追杀,这次又刺杀吴尙不成,幸好有火发族人相救才逃走了,已不知去向。”劳竹简略地说。

“那熊青青呢?”劳月牙跟着问道。

“青青苦命,在卢猛刺杀吴尙之前,我见过她一次,哦,无惧也见过,但后来突然被卢猛接走了,现在估计是和卢猛一起逃亡吧。”劳竹道。

“谁是火发族?”熊安好奇地问。

“火发族很是神秘,我现在也没搞懂,但火发族人和我是友人,他们带走了和我一起的女孩常若离,我正在四处寻找他们。”

对于三个蛮族少年来说,劳竹的话虽然简单,却又有着太多的信息,一时之间也未必能理清。

由于急着赶路,劳竹便试着叫出赤啸,伏在赤啸耳边说了一通悄悄话,想着让赤啸依次送他们七个人渡河。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自从劳竹征服赤啸后,除了一次熊无惧一起骑过,别的人碰都没碰过,更别说骑赤啸了。

扁彦他们一见赤啸庞大的身躯和巨大的嘴,都不敢直视,哪里敢骑到它背上。

扁彦道:“这条河在这里已经是最窄的地方了,两边悬崖,但看上去深不可测,如果丢在河里就没有机会活着,我们还是扎木筏过河吧。”

熊安试着想翻身到赤啸身上,那赤啸虽然不吼叫,但也连连躲避,看来也是行不通。

两个蛮族女孩和氿国人一样,不敢靠近赤啸。劳竹一直对赤啸耳语,奈何其余人均不敢跨上赤啸的背。

“劳族长,因为木筏也十分危险,如果能等我们扎完木筏,让这只神兽护送我们过河,那才是最好的。”扁彦恳求着说。

劳竹没有理由不答应,劳竹的背上背着夕山剑,那可是削铁如泥的宝物,砍几棵树容易多了;劳竹还有数一数二的攀爬功夫,取一些藤条也比熊安他们快的多。

劳竹取下夕山剑的时候,顿时又亮瞎了其余人。夕山遇阴则绿,逢阳则蓝,入水黑色,染血不沾,熊安他们惊呆了,就连长期生活在氿国的扁彦他们也是啧啧称奇。

阳光下,夕山剑一晃,波纹一般的蓝光层层荡开,众人齐声叫好。

劳竹索性又表演了一下,将剑插入清澈的水中,众人围观,只见水下部分原本亮闪闪的剑身变成了黑色,再从水中抽出宝剑,则剑身滴水不沾。

众人喝彩不断,熊安想要伸手去拿,却又害怕,大斧哥在一旁急忙拦住熊安伸出的手,说道:“不能乱动,宝剑会和人的血液结合在一起,族长的剑,别人不能拿。”

熊安缩回手,惊讶地问道:“和人的血液怎么结合在一起?”

大斧哥道:“我曾经在铁铺干过一段时间,氿国的应大锤都是这么跟我们讲的。”

应大锤霸占整个氿国的兵器制造,劳竹和其余几个氿国人都有所耳闻,应大锤的手艺祖传百年,把自家的商品神话也是做生意的一种策略。

但是,蛮族人不懂,而真正有见识的剑客或者铸剑师,都认同这种说法。

人剑合一,说的就是宝剑通灵,和人的气质气味血脉会有难以言说的契合。

劳竹领着大家去伐树,大腿粗细的树干,夕山剑一剑砍断,不多时就采伐了足够的树木,劳竹又飞身上悬崖山腰,很快又凑齐了所需的藤条。

扁彦他们忙活一阵后,一只木筏已经做好。

八个人一起上了木筏,赤啸在劳竹的指示下钻入木筏底部,缓缓地护送他们渡过了大河。原本需要几天才能干完的活,由于劳竹的到来,半天就顺利完成了。

由于天色已晚,渡河后,扁彦他们强留劳竹一起吃晚饭,并劝说劳竹休息一夜,天亮再各自赶路。

当夜,他们就在北岸找到一处背靠悬崖的地方露营,不料睡到下半夜,大山里忽然狂风大作,乌云滚滚,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大雨来的突然,劳竹他们都没有做好准备,在寻找避雨之处的时候,天太黑,扁彦同伙的一个氿国人失足掉落在下方大河里。

一伙人顿时乱了方寸,劳竹急忙攀岩而下,用宝剑在水中急呼赤啸救人,但是,雨势越来越猛,连赤啸也不知所踪。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终回氿国 半夜的大雨中,劳竹呼叫赤啸得不到回应,深潭漆黑一片,谁也没有胆量跳下去救人。

掉入水中的氿国人,连挣扎的身影都看不见,河面上一点儿声息都没有,此处水流湍急,早就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劳竹反复用宝剑呼叫赤啸,始终不见赤啸出现,无奈,劳竹只得在岸边指着河里叫骂道:“赤啸啊赤啸,最需要你的时候就不见出来,难道你在大雨中死了吗?”

上方悬崖上还剩下六个人,听到劳竹在底下骂赤啸,急忙出声:“族长,族长,别去了,危险啊,你快上来吧。”

劳月牙急得跺脚,特别大声地喊道:“劳竹哥哥,你千万别下河,你再不上来我就跳下去了。”

今晚没下雨睡觉的时候,劳月牙紧紧傍着劳竹,几个月没见,劳竹的一切都是月牙喜欢的,他的身形、他的声音、他的经历……

劳月牙发狠的话,着实让她身边的几个人紧张了一阵,扁彦紧紧地拉着劳月牙,生怕她真往下跳。大斧哥则紧紧拉着熊安,担心他失足落水。

劳竹听了月牙的话,只好回应道:“月牙,别担心,我这就上来。”

几分钟后,劳竹重新爬上北岸的悬崖高处,一伙人就这样在大雨中淋着,避雨的话,则要绕到悬崖后面,河边这一面,弄不好又得掉一人下去。

扁彦拉着劳竹道:“族长,被操心了,掉下去的人肯定是没了,我们别出事就好。”

然后,一行人排成一行,手拉着手,慢慢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下雨后,悬崖变得湿滑,转过悬崖,只走出几丈远竟然走到天微微发亮。

天一亮,一伙人几乎同时有一个惊奇的发现,横在他们眼前,居然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山道,山道像一条灰色的细带,延绵地伸向东北边的山坳里。

“这应该就是养猴人说的小路,可以直通到红色秃山那里。”扁彦道。

劳竹已经知道养猴人和族人如今的关系,他一直敬佩养猴人,可惜很久不见。既然是养猴人交代的路,一定错不了。

天大亮的时候雨也停了,劳竹必须再次去往悬崖下呼叫赤啸,然后进山回蛮族部落。

“劳族长,你执意回山里,我们也不敢拦你,不过,昨夜你叫不来赤啸,就怕你今天也叫不来,如果没有赤啸,你打算怎么办?”扁彦担心地说。

“我必须回族里,那就只能走着回去了。”劳竹道。

劳月牙冲过来一把抱住劳竹,扭捏着说道:“去了族里你就出不来了,如果没有赤啸,不如你陪我去大城,玩几天后一起回来。”

毕竟太久没见,劳竹十分疼爱月牙,月牙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长相并不突出,但和劳竹从小一起,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劳竹疼爱地抚摸着月牙的头发,柔声道:“我是专门回去族里的,怎么能到半路就不走呢,族人都很挂念我呢。”

月牙不放手,仰着头说:“不行,现在族里有劳松,抢金子的贼人也出山了,你一个人进山,如果骑赤啸还好,步行的话,会有很多危险,我不答应。”

劳月牙在熊安和别的族人面前都不会这般撒娇,熊安是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别的族人眼里,月牙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在劳竹眼里就不一样了,那是从小和她形影不离的大哥哥。

劳竹微笑着,只好点头,嘴上说:“赤啸不出来,我就陪你先去大城。”

那月牙听到了,立刻高兴的手舞足蹈,突地又安静下来,口中小声念叨:“赤啸别出来,求求你赤啸别出来……”

众人笑而不语。劳竹便攀岩下了悬崖,依然是用宝剑在河边呼叫赤啸,头顶上方,几个人人探着身子观看。

到底是月牙感动了山神还是因为大雨赤啸躲避了,总之劳竹在底下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只可爱的赤啸却丝毫没有动静。

劳月牙在悬崖上再次扯着嗓门大喊:“劳竹哥哥不许骗我,说好了赤啸不来你就和我们先去大城,现在快上来。”

其余人也都表现得兴高采烈,完全忘记了那个被急流冲走的氿国人。

劳竹叹息了一阵,也只能履行自己的诺言,他小声责怪了赤啸几句,说道:“你看你赤啸,昨晚骂了你一句,现在学会生气了呀?出都不出来了?”

又说:“好吧,放你几天自由,到时记得来河边接我回族里。”

说完,将夕山剑插入背上的剑鞘中,爬上悬崖顶上和他们汇合。

仍然是七个人,甩开步伐进入小道,前往氿国。

扁彦道:“劳族长深明大义,知道我们等不起,要抢在黑历到氿国之前,无以为报,到了氿国,我们自会好好款待各位。”

劳竹最终答应劳月牙,一半是因为月牙的撒娇,另一半还是权衡后的决定,他已知劳松现在能掌控部落,族人迁往熊家寨子,暂时没有危险;而熊安、劳雨花和劳月牙三个不大不小的族人,去了氿国,危险更多,劳竹在氿国和邮国已经比较有经验,此时应该侧重保护他们。

“扁大哥客气了,这一路你没有少关照他们,在此谢过。”劳竹如今在邮国也学了许多礼仪,特别是和吴尙经常对话,掌握了更多邮国的语言技巧。

秋雨过后,山里朔风渐起,阳光一出,层林尽染,漫山遍野一派金黄。

一行人穿山越岭,不几日就看见了养猴人说的红色秃山,走近后,秃山脚下有一条线道,抬头只见天空只剩一线,脚下却像是有人铺垫好的石阶,极为狭小,必须依次通过。

过了一线天,登上了山峰,极目远眺,眼前已经展现出一望无际的平野,就像是从一个世界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就连劳竹骑赤啸多次穿梭出山的人也振奋不已。

“原来走陆路也有令人想不到的风景。”劳竹感叹道。

剩下的三个氿国人进山的时候是一头扎进丛林里,出山的时候有着不一般的心情,此刻内心激动难忍。

大斧哥大嗓门怒吼:“氿国,大爷我又回来了!”

三个蛮族少男少女登高俯视,欢快地拍手叫好:前方,将为他们展现一幅完全不同的人生画面!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半人兽 一百零六年前,蛮族部落熊家寨天降奇才,诞生的孩子叫熊火。

熊火自小吃兽乳、与兽伴,五岁通兽语。长大后,熊火在大山里来无影去无踪,他能伪装成野兽的模样捕猎,从不带武器工具,他力大无穷、身轻如燕,猿筋虎骨,可谓蛮族人精。

十六岁那年,劳家寨送来一个适龄女娃叫劳春天,和熊火生育后代。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娃,不幸不满周岁夭折,又三年后生下一个男娃,取名熊同,熊同长到五岁,跟着父亲熊火穿山越沟,整日在森林里游走。

整个部落里,如果说谁在森林里走的最远,就是熊火了,他的活动范围比其他蛮族人大得多。

为了锻炼孩子在原始森林里的生存技能,也因为熊火在森林里生存能力极强,他将孩子一直带在身边。

当时,劳家寨的族长叫劳星亮,已有四十来岁;熊家寨的寨主叫熊高飞,是个七旬老人。

熊火什么都好,只是不愿意呆在寨子里,原本熊高飞希望将寨主之位传于熊火,奈何熊火几乎安静不下来,他每天天亮进山,风雨无阻,时不时带着他捕获的猎物回寨,可多数时候,连续几天也不回来,生死不明,族人均反对将寨主之位传给他。

和族人相处的问题上,熊火也由于和野兽呆的时间长,族人不容易接近他,久而久之,给族人的感觉十分冷漠,他自来自去,带着孩子自生自灭。

熊寨主熊高飞多次找过他,希望他对族人多一点责任,利用自己超凡的能力为族人多做贡献,熊火每次都沉默应承,但从不实施,一两天后依然如故,令族人无比失望。

族人还不敢粗言相对,两个寨子的族人都知道,熊火不仅通兽语,还能模仿野兽攻击,有一身的好本领,一般情况下,十个人都抓不住他,而他生来力大,练了兽功以后,更是虎虎生威,碗口粗的树木一折就断。

到了后来,熊火进入了一种族人更加看不惯的状态,在学习兽功这件事上,他已经沉迷不能自拔了。

熊火自悟自创所谓“开山拳”,集合几种猛兽的动作,打斗起来方圆百步无人敢近身。

由于整日进山,他对于寨子之外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熟悉,他身轻,一般几丈宽的河流都拦不住他。

一日,熊火挎着孩子出寨,熊寨主熊高飞追出来,叫道:“火儿,今日寨子里要送女娃去劳家,其余族人均有事在身,你去一趟吧。”

熊火还没答应,那边几个男女族人就当着他的面议论。

“可不能叫他送,半路上和野兽一说话,女娃都喂了野兽了。”

“我就见过一次,他把熊同仍在野兽面前,然后跟野兽说话,幸好野兽没吃了那可怜的孩子。”

“那么一身的本事,又不为族人,也不教族人,只顾自己往山里跑,也不知道整日去山里做什么。”

“送亲这事,得有责任才能做,劳家寨的族人也说他坏话,说他是半人半兽,一点也没有族人的样子。”

熊火听到族人议论,嘴角冷哼一声道:“好啊,哎哟,我今天答应寨主的交代。”他的声音充满了恶作剧的口吻。

别的族人急忙制止寨主,诉说厉害关系,但寨主熊高飞对此充耳不闻,吩咐族人将那女娃带出来。

熊火心想,越是族人起哄不放心,他却偏要做的好一些。

熊高飞还要安排两人一起送女娃去劳家寨,但族人都不愿意和熊火同行,熊火也说:“去趟劳家,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一个人能行。”

那女娃也不情愿和熊火一起走,熊寨主将族人一个个批评了一圈,对那女娃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出来做声?一个女娃,懂些什么?”

寨子里,除了外出做事的年轻族人,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少,而且都是女人,寨主也没有办法。

熊火虽然不近人情近兽情,可这么多年来,他只是和族人不够亲近,平日里也没少给族里带猎物,更没有给族人添麻烦。

寨主年过七旬,这是蛮族人少有的长寿者,自知不久于人世,却选择不了属意的接班人,在熊寨主眼里,谁也不如熊火合适,他的责任心,或者当了寨主以后就会不一样了。

在正式确定熊火接任寨主之前,这件事,也是考验他的一个方法。

熊火也不多说,领了任务,自己一手挎着儿子熊同,另一只手拉着女娃往外走。

出了寨子上山岗,熊火的身后聚集了一群的族人目送他们,在寨子门口说闲话。

众人只知道熊火与众不同,在森林里如履平地,可他们哪里知道,熊火也讨厌自己的性格,每天醒来,就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拉进大山深处,他在寨子里多呆一刻都嫌时间长。

熊火不善于像族人那样每天说着闲话,慢吞吞地做活,他总是害怕时间不够,似乎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但究竟是哪些事情,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一直到了山岗顶上,熊火一次也没有回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心里想着人之常情应该回头望一眼,可他还是觉得多余。

那些挤在寨子门口的人就找寨主告状,说熊火从出了寨子以后到身影消失,连一次回头都不会,身影极为冷漠。

熊火的儿子熊同的性格也像父亲一样,五岁了,本来应该在族里调皮玩耍,可熊同即使被留在寨子里,也不见主动和人招呼,甚至从来不笑,凶巴巴地叉腰看着其他孩子。

别的孩子很害怕熊同,不敢主动找他玩耍,年长的族人逗他玩,熊同转身就进屋,跟生母也没有很多话说,族人多半不再理会他们父子,有些人心思不好,就会认为熊火父子坏了族人的规矩。

照例,熊火他们通过冰火峡谷,穿越小道,来到连天崖一带,而后转入左河岸边,前往劳家寨,这一路,用去了一整天的时间。

熊火送女娃到劳家寨门口,拍响了木门,里面就传出劳星亮族长的声音,有人开了大门,熊火这一天,只在此时跟女娃说这一句话:“送到了,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初相见 熊火答应熊寨主送女娃来劳家寨子,其实也是因为他原本就要进山,这次他的目的地是连天崖一带。

不过,熊火本来将女娃送到了要走,劳族长劳星亮把他给喊住了。

熊火将手中的孩子熊同放在地上,劳族长走过来说道:“这次难得熊火兄弟来我们寨子,既然到了门口,进族里说说话吧。”

劳家寨子围着的空地上,堆着四堆金光闪闪的金石堆,这是他们的寄托和图腾。

当然,距离劳竹他们后两三代人,这时候的蛮族人对金子的价值更是一无所知。

熊火还是第一次来劳家寨子,他的名声是去往熊家寨的族人传过来的,族长也早就听说了此人,有人认出是熊火来了,便急忙告知了族长。

族长轻易不出寨门,他也是头一次见着熊火。

劳星亮族长是几代族长以来最有作为的一位,他在三年前找到了乌蝴蝶,乌蝴蝶的作用历代草医族长都非常清楚。

和熊家寨的寨主一样,劳星亮也在物色自己的接班人,熊火虽然属于熊家寨子,但是,劳星亮族长已经得知他无心接任熊家寨主。

在熊火有了孩子以后,按祖宗规定是可以在协商的情况下到劳家寨任族长的,正如劳午阳接任了熊烈一样。

劳族长将熊火请进了寨子,支开所有族人,在中间那座象征族长权威的石屋里。

劳族长道:“早就得知熊火兄弟在大山里来去自由,能通兽语,捕猎能力出众,今日才得以相见,实在遗憾。”

熊火见劳族长支开族人,有些诧异,不知族长葫芦里卖得什么东西。

听了族长的话,熊火并不做声,骄傲地看着族长的眼睛。

“今天邀请熊火兄弟谈话,是想知道熊火兄弟为何不从族人的后代考虑,接过熊家寨主的位置?老寨主熊高飞年过七十,我是草医,知道他的身体情况,阳寿就在年内。”族长道。

“我做不好,我在山里还有别的事。”熊火道。

“是觉得熊家寨有什么问题吗?”族长亲切地问,“如果有顾虑,我可以和老寨主谈谈。”

熊火觉得族长是为熊家寨主做说客,他并不是不想担任寨主,而是他不善于和族人沟通,而且他自创的开山拳还需要一些时日。

“没有能力就是没有能力,不是我不想当。”

“可是你这么一身的本领,不做族长可惜了,据我所知,百多年来,你是最优秀的族人,在大山里,你能给族人最多的安全。”

“族长,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只送女娃来,别的事熊高飞寨主没有交代,我嘛,也不知道要怎样说。”

劳族长见熊火对寨主之位毫无兴趣,两人谈话也不太顺畅,只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族长道:“既然这样,我有一个想法,你先想一想,以后再回答我。”

熊火微笑着示意族长继续说。

“你知道,两个寨子,劳家有草医,熊家有巫术,现在你有兽语和神功,我知道你对巫术毫无兴趣,听说那是和你神功相抵触的,那你何不把草医也学到手?将来族人的后代多一些能力,以后万代族人都对你感恩不尽。”

“学草医?那我当然愿意!”熊火表现出难得的兴趣。

“只要你愿意学,我能尽快的教会你,以后,你自然就是劳家的族长。”劳族长以为说动了他,表情轻松多了。

熊火当然也知道草医只能是族长的后继人才能学,两种祖传的秘术,都是族长寨主权威的象征。

熊高飞寨主的巫术,熊火见识过一次,那次突遇野兽迁徙,大批凶狠的野兽经过寨子,熊寨主施展巫术避兽群,熊火不小心看破了其中的破绽。

熊寨主的巫术并不能有效避开那么多的野兽,最后还是熊火的兽语起了作用,他跑到寨子后边的山岗上,用兽语叫唤,兽群自然地避开寨子,朝另一边呼啸而去。

说起兽语,熊火也有顾虑,森林里千虫万兽,他从小学的兽语,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够用,除了常见的豺狼虎豹,熊猴犀龙,更多的兽语他也不懂。

而通过兽语能控制的野兽就更少了,他曾经一直想驯服一只豹子,那只豹子是豹群的兽首,如能驯服,则更添他在山里的活动范围。可惜,驯服了近一年,那只豹子现在还是走失了。

由此,他对巫术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草医则不同,祖宗传下来的草医,每个人族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熊火整日在山里游走,少不得要懂些医术,他没有祖传的草医技术,只能向野兽学习,跟踪受伤的野兽,学了些应急的医治技术。

特别是,除了草医族长,任何人都不知道有乌蝴蝶的存在,熊火也不知,但是,族人也见识过了劳族长对一些重病患者的用药,几乎是药到病除。

熊火此番到连天崖一带,却正是发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后,再次前来落实的。

几天前,熊火在深夜的丛林里,见到过一个鬼影一般的人,熊火身轻如燕,跟踪了一段距离,发现影子是一个在夜间采草药的人。

那时,熊火没有见过劳族长,他不知道遇见的鬼影,正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族长。

不过,换作任何蛮族人,在大山里遇到其他人,都会吓得魂不附体,因为祖先说过,万年以来,大山里只有他们一族人,不是族人的话,那就只能是鬼魂了。

但熊火艺高人胆大,他确认了夜里出现采草药的,是个族人、由于担心被发现,他没有去辨认那人究竟是谁。

当族长说道草医的时候,熊火认真地看着族长的身形,慢慢就联系上了,那晚遇到的鬼影,很可能就是族长。

熊火没有直接问出口,他今晚就是想来确认的。

“学草医很好,但是,我想还需要一点时间,把我自己的事情做完。”熊火道。

“那,你是答应了吗?你真愿意做劳家寨的族长?”劳族长喜形于色,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发现自己有失族长沉稳后,又语重心长地问道,“你自己还有一些什么事情?”

“还是,让我再想一想,因为,我真的做不来族长,学草医是很愿意的。”熊火犹豫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园赤峰 熊火只学草医不做族长,这么操作当然是办不到的。

但熊火留给了劳族长一线希望,至于熊火还要做完自己的什么事,很多族人都知道,他一直也都在做,那就是他从野兽那里学来的那些拳脚。

劳族长给熊火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最好是做劳家寨的族长,实在不行,回去熊家寨做寨主也行。

熊火便心事重重地从寨子里出来,他的孩子熊同和他极有默契,熊同一脚踩在父亲的膝盖上,他父亲膝盖一弯、一抖,熊同又上一层,跳到父亲的背上,父亲弯腰,给予支撑,孩子稳稳地爬到父亲的背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练习多遍。

劳族长劳星亮倚在石门上,看着他们父子出寨,心里泛起复杂的念头。他想,可惜了,族人多少年才出一个懂兽语、有本事的族人,却对族人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熊火头也没回,出寨后奔往连天崖。无论是山路还是丛林,他们父子二人就像粘合在一起一样,步伐快慢都不影响孩子紧贴在父亲背上。

他们并不攀爬,而是转到山崖后方,继续向西。熊火的攀爬功夫也十分娴熟,只是对于熊火这样的蛮族人来说,在大山深处,仅凭腿脚就能深入族人从未去过的地方,用不着攀爬悬崖。

熊火最熟悉的一带就是连天崖往西半天功夫的路程,这里,族人从未涉足过,有一座奇异的山峰。山峰由泥石混成,高有百丈,远处看去像是被人用工具修理过一样,滚圆滚圆的,山峰脚下围绕着山峰不长草木,山腰以上红色泥土,一圈一圈围着,最顶上,一个圆盘模样的场地,周围草木葱茏,百花盛放。

熊火很多时候就是在这里练功,他能用兽语叫来虎豹,让野兽进行搏斗,他在一旁观摩学习。

蛮族祖先所说的赤啸、白皮和土妖,熊火很想见识一下,但至今尚没有遇见。

夜里,圆月悬空,凉风习习,熊火开始练功。随着他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唤,山里便热闹起来,很快从四面八方聚集来了几十只野兽。

熊同已习惯,野兽来之前,熊同采摘野花,引逗蜂蝶,野兽聚集完毕,熊火会让温顺的动物陪孩子,自己沉入学习。

他的开山拳法,差不多已练成套路,模仿虎豹的动作,撕扯、扫腿、击打、抵挡、步行和掏挖,一共十六式七十四招,他的目标是舞动拳法之后,旁人看到的是虎豹的影子转换互搏,目前还达不到这样的火候。

被兽语招来的野兽不下十种,有一种十分温和的野兽,蛮族人称为刺彪,它毛发特别柔顺,像刺一样,但一点儿也不扎人,这种叫刺彪的动物如今已绝迹于山林。

刺彪毛发浓密,红嘴黑耳,肥腿胖腰,熊同最喜欢,只要刺彪来了,熊同便几乎只和刺彪在一起玩耍,累了就躺在刺彪怀里睡觉。

由于刺彪性情温和,熊火并不担心野兽伤害了孩子。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刺彪如此温和,却令虎豹等猛兽无可奈何,有一次练功过程中,搏斗的两只豹子疯狂对打,熊火端详学习,没留意逐渐靠近了刺彪和孩子。

只差一个身子的时候,熊火反应过来,马上跳过去想要抢下孩子。

刺彪却纹丝不动,熊火挡在刺彪前方,不让豹子疯狂误伤了刺彪和熊同,顿时,熊火从身后感受到刺彪发散出一股热气,两只豹子一接触到热气,便瞬间被弹开。

熊火练功时日不算短,一直以来都是硬功夫,琢磨的是怎样出手让对手致命,而刺彪身上的这股热气,却是防守的最高能力,因为刺彪完全没有挪动身子,甚至根本没有理会豹子的打斗,猛然间就将两只凶猛的野兽弹开了。

熊火称刺彪身上的热气为内气,这是他下一步要学习的内容。

夜深了,熊火练功结束,用兽语叫退了所有的野兽,和孩子就在山顶上睡觉。

这座山峰,熊火也给取了名,叫做园赤峰,形象地将山峰的形状和颜色都体现了。园赤峰上山之路只有一条,在山峰的西北边,一条不太难攀登的山路,夜里睡觉的时候,熊火只需用乱木将山路口堵住,几乎很难有别的野兽能上来袭扰了。

不过,熊火只要带着儿子,一般都是上午睡觉,夜里不确定的因素还是太多,所以,练完开山拳后,熊火带着儿子只是小憩,况且,今夜他还有计划,要去打探那个夜里出来的人究竟是不是劳族长。

小憩半晌,父子二人再次下山,摸索着从连天崖到劳家寨这一路。

白天带着熊家寨子的女娃过来劳家寨,因为女娃行走太慢,耽误了许多时间,而只有熊火和孩子的时候,他们的步伐基本都是跳跃前行,速度很快。

这也差不多是模仿了野兽的动作,熊火精于钻研,哪怕学起来不容易,他也会不厌其烦地琢磨多遍,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父子二人继续前行,在连天崖一带并未看见那个黑影,由于熊火基本确定是劳族长,他们干脆前往左河边查看。

因为熊火能走到左河的上游很远,左河上游有几处都能过河到对岸,也许其他族人不能过河,但对熊火来说不是难事。

他们在对岸沿着河岸向下游,终于在鬼风崖相对的位置看见了左河岸边的黑影。

一河相隔,劳族长并未发现对岸的熊火,熊火跟踪观察,发现了黑影仍然是在采药。

左河在这一带很宽,不能准确看见对方,熊火想着渡河而过,确认一下劳族长的身份,就在他窸窸窣窣下到河边的时候,对岸的黑影从蹲着的姿势突然起身,他听到了跟随的声音。

劳族长心下纳闷,他的虎口上抹着乌蝴蝶,怎么居然有某种野兽不害怕,胆敢跟随?

而熊火并不知道草医出门采药为了使野兽避开,是必须使用乌蝴蝶的,否则早就葬身于兽口了。

熊火感觉对方警觉,即刻扮成野兽模样,发出野兽的声音。

这么一来,更加引起了劳族长的怀疑,究竟是什么野兽,居然不用避乌蝴蝶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大诱惑 熊火本来想躲藏起来,后来想了想,自己又不是做贼,何必藏着呢?大山里,如果对岸的黑影不是族人,那就更得分辨清楚对方是个什么家伙。

“对岸什么人?”熊火直接开腔问道。

那边劳族长一听,原来是熊火,也释然了,回应道:“熊火兄弟,是我,我是族长。”

傍晚两人刚在寨子里见过面,想不到夜间相遇,相见甚欢,劳族长问道:“你怎么过的左河?可得注意安全啊。”

熊火确认了族长的身份,感觉有些神秘,想知道劳族长夜里出寨所为何事。

“上游能过河,我经常过来。”熊火道。

两人隔着河继续对话。族长问道:“熊火兄弟,你还是为了学你的什么拳吗?”

“是的,你夜里摸黑,出来有什么事?我见到你两三次了。”

“哦,这是族长传下来的规矩,族长白天要在族里,只能夜里出来采药,为了族人用药。”

“夜里出寨子,野兽很多,族长小心为是。”

“是啊,不过……”劳族长欲言又止,但还是接着说下去,“祖先留下了药,野兽伤不得我,不过,不能让族人知道这个秘密,不然就不能给族人采药了。”

“这是什么缘故?”

“哦,是一种很稀有的草药,只能急用,伤病一般不能用。”

熊火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以前,他也知道族长有一些秘术不外传,但族长这么一说,让族人有理由怀疑两家寨子的当家人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既然这样,那就不耽搁你采药了,我走了。”熊火有意这么说,看看族长的反应。

“不不,熊火兄弟,你过来,既然遇到了,说会儿话吧,草药每天都可以采,也不着急。”族长却想和熊火多聊一会。

熊火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于是快速去往上游,渡河过来,两人在左河边碰面。

“你的兽语,能不能传给族人?这样能减少族人捕猎的伤害。”劳族长见面就说。

熊火摇头,说道:“传不了,除了我,没有人能听懂野兽的叫声,学了兽语也不顶用,反而可能发错了信号,引来更大危险。”

劳族长表示极为遗憾,自顾道:“如果兽语能传后人,族人就多了一项秘术。”

“有很多秘术吗?”熊火正要打听这方面的内容。

“其实并没有,也就是熊寨的巫术和劳寨的草医,我是想,日后你做了族长,就能多传下去一种秘术。”

“可是,我还有一种内气要练,一时也不能接族长。”熊火道,“你刚才说,祖先留下的药,野兽伤不得你,又是什么稀有的草药?”

族长考虑良久,不知道这事要不要现在和熊火说出来。

熊火此人,和每一个族人都很少交往交流,天天往大山里跑,劳族长认为即使告诉他,他也不会再告诉另外的族人,再说,熊火不是一个爱乱说话的人。

于是,族长便说道:“告诉你无妨,只是不能让别的族人知道此事……”劳族长便将乌蝴蝶的神奇之处描述了一遍。

乌蝴蝶治百病、解千愁,驱万兽,得来还极为不易,劳星亮族长自己有幸采得一株,制成粉,节省用的话,能用百年,也就是百年难得采到一株。

熊火听了,就如他这般在大山里来无影去无踪,能与猛兽对话的人,也惊讶得难以置信。

劳族长又说:“假如中了蛇毒,蝎毒等等剧毒,一般草医都能解,即使快死了,用乌蝴蝶都能起死回生。”

“那,乌蝴蝶能吃吗?”熊火好奇问道。

“这……”劳族长还真给问住了,因为历代草医族长将此药作为采草药的最高成就,秘传下来也都是外用,没有人想过是不是可以口服。

“不能吃?”熊火笑着说。

“我看,应该是吃不起吧,你想,一株乌蝴蝶,只有那么一点,要用百年甚至更久,吃的话,都不够一口的,哈哈哈。”劳族长觉得这问题问得可笑,自己回答的也可笑。

熊火的儿子熊同,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伏在父亲背上睡着了。

劳族长问道:“孩子还小,跟着进山受苦受累,还面临危险,怎么不放在寨子里养?”

“带着他,让他学会在山里生存,我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能兽语了,这也是让孩子以后做大山的孩子。”

蛮族人是赞成这样养孩子的,但是,没有那个本事,也舍不得让族人的孩子进山送死,无端减少了人口。熊火有能力保护孩子,这么养,以后肯定也是族里的顶梁柱。

大山里的蛮族男人,崇尚的就是敢与天地斗,敢与猛兽斗,只有这样才能适应大山、立足大山、乃至征服大山。

劳族长又做了一番熊火的思想工作,希望熊火以族人为重,如果对巫术没有兴趣,可以就任劳家族长,提醒熊火注意安全。

聊到启明星升起,两人才告别,都到了睡觉时间。族长一般都是下半夜回寨睡觉,早上一般都能睡到较迟,族人不敢打搅;而熊火只要在大山里,夜晚一般不睡,为的是保护儿子熊同。

熊火一脑子的乌蝴蝶,不过,族长并没有告诉他要怎样才能采到乌蝴蝶,熊火也没有继续问,毕竟是秘术,如果能说的,族长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是讨没趣。

乌蝴蝶如此神奇的功效,使得熊火难以入眠,他在大山里来去自由,野兽不能伤,搏斗的开山拳也十分实用,如果用来采乌蝴蝶,那将非常有优势。

可问题是,别说乌蝴蝶生长的样子没见过,就是族长现有的乌蝴蝶粉,也难以见上一面,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得见一次。

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答应做后任族长,劳星亮就会拿出来给自己看,甚至能教会自己如何采摘乌蝴蝶。

这样想时,熊火便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劳家寨子,表明意愿,至于他现在还打算修炼的内气,完全可以放在以后。

次日下午,熊火果然进了劳家寨子,他直奔石屋找劳族长,乌蝴蝶的诱惑,使得他似乎一夜开窍了。

劳族长深感欣慰,有了熊火接任他之后的族长,蛮族人能不兴旺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秘密屋 劳族长听说熊火只为见一次乌蝴蝶而来,便支开了族人,将石屋的门关上,动作神神秘秘,对熊火说:“你既然答应做族长,没有理由不给你看,不过,这件事要极为秘密,如果族人知道,万一遇到多人生病有伤的时候,难以保证他们不会动粗来抢。”

熊火点头表示理解,族长领着熊火,从中厅来到右边那间密室,打开了密室的门。

“这间屋子,从来没有族人进来过,只有族长和候任的族长才可以进来。”族长郑重其事地说。

开门后,一股药味和臭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里面非常暗。

“这里面有蛇和别的生虫,是一些药引子,已经去毒了,不用担心。”族长把熊火父子引进来后,快速关上了门,熟练地走到一边,用火石点亮了松油灯。

屋子里微亮,熊火果然看见地上盘着几只蛇,还有利嘴鸟、刀片虫之类的活物。

熊火虽然懂兽语,会搏斗,但对毒虫其实内心很害怕。在大山里,那些吃人咬人的猛兽一般奈何不得熊火,最怕的就是不小心中毒,原始森林里,致人中毒的动物植物很多。

族长点燃了松油灯,转身道:“你在这里等,我进去拿出来。”

熊火不解:只有这间屋子了,族长还要进去哪里呢?

劳族长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扒开了堆积的杂树枝叶,出现一个人一般高的洞口,族长进入了里面。

熊火只是侧身远远地看着族长进去,还不敢违抗族长的命令,这个洞里,族长不打算叫他进入。

一会儿,劳族长手上拿着一个葫芦出来,对熊火晃了晃,说:“这就是我采摘的乌蝴蝶,三任族长了,只有我做到了。”

族长同意让熊火来见识乌蝴蝶,多少也有点炫耀的意味,对于那些平常的族人,族长炫耀也没意思,可熊火不一样,如此强大的族人,要展现自己比他高的能力,才能让他信服。

葫芦没有什么新鲜,大山里有的是,每年秋冬都可以在那些树上的藤条上采到不少。

“族人的药,都藏在洞里吗?”熊火疑惑地问。

族长笑道:“草药都在对屋,这个洞,是通往外面的,族长夜里出寨采药,不走大门,就从这里出去。”

“那,为什么不走大门?”

“你想想,族长是族人的主心骨,如果让族人看到族长经常夜里外出,族人担心族长安全不说,如果遇到突然的情况,族人又知道族长不在族里,那么,族人会慌乱的。”

这是说的过去的,熊火点头同意,他是熊家寨子的族人,原本就对劳家寨子的情况一无所知,如今发现这么多秘密,自然感叹祖先立下不少规矩。

因为屋子里很暗,劳族长吹灭了灯,领着熊火来到厅里,打开了葫芦盖子。

族长感叹万分地说:“老族长一辈子操劳,为了寻找乌蝴蝶摔死在外面悬崖上,当时我已经接任了族长,见老族长两天不回,就知道出事了,见到他的遗体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对不住老族长。”

熊火仔细地听族长说话,孩子熊同也不出声,眨巴着眼睛。

“我用了好多年,终于找到这丛乌蝴蝶,每天都对老族长说一次,叫老族长安歇,族人有了这些乌蝴蝶,只要不是多数人同时几年生病受伤,可保护族人百年之久。”族长边说,凑近葫芦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递给熊火。

熊火接过来,对着亮光朝葫芦里看,里面是乌黑发亮的粉末,气味的确有些特别,说不上是难闻还是还是好闻,怪怪的,熊火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复杂奇异的味儿。

“就这么一些?”熊火晃了晃问道。

劳族长又笑了,宝贝似的接过去盖上,说道:“乌蝴蝶据说千年才养成一丛,这是山神送给族人最贵重的礼物,我很幸运有祖宗和山神相助,才能给族人留下保命的乌蝴蝶。”

熊火看着劳族长重回那间屋子,进去里面许久,再走出来,那支葫芦已经不在手上。

“你愿意接族长,我很高兴,也让你见识了乌蝴蝶,但是,关于采药和治病疗伤,就需要一个正式的仪式,从那以后你才可以学习草医秘术。”

“学草医是为了救治族人,对吧?”熊火道。

“当然是了,没有草医,我们族人一年可能就损失光了,族长最重要的责任是让族人人口越来越多。”

“学草医要多久?”熊火其实觉得做族长是很麻烦的事,但乌蝴蝶的确很神奇,一千年一株呢。

“认草药,认药引,要三年左右,学治疗,如果聪明的,一般两年就可以,但我比较笨,学用药学了五年。”

“这么久?算起来八年了。”

“哈哈哈,草医是个永远也学不完的秘术,据说巫术也一样,越学越多,越学越难,每一任族长都要发现新药,要让后任有更厉害的草医技术,这是祖训。”

如此说来,熊火的心就冷了一截了,对于他来说,前二十多年,他的心思精力都花在兽语和开山拳上,如今又发现了刺彪的热内气,他要学的东西太多。

假如真的开始学草医,就必须整日呆在族里,和族长关上门学,熊火从能走路开始,一共呆在族里的时间,可能还不到半年,这是他难以忍受的。

十年八年不能自由出入大山,对熊火来说很难做到,他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能否做到这些。

他将疑虑告诉了劳族长,族长安慰道:“熊火兄弟,每个人在二三十岁的时候,都和你一样,喜欢来去自由,但过了这个阶段,就想安静,特别是学了草医之后,性情会变得温和,不紧不慢,待人耐心,出言平缓……”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草医秘术会让你成为那样的人,只有那样,你才能安静给人治病疗伤,不容易出错。”

族长今天的又一席话,让熊火对草医和族长有了更新的认识,他也明确地感受到自己不是那块料。

可今早一冲动,自己好像是明确答应了劳族长愿意做下任族长,现如今反悔似乎很不妥当,劳族长的表情,分明已经确定培养他了,而且,乌蝴蝶也见过了,你怎能出尔发尔呢?这可不是蛮族人的性格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遇白皮 熊火的脑袋里,立刻闪现出逃走的想法。

顾忌面子,无法当面回绝劳族长,他只能借口进山,此后一段时间不回来,劳族长找不到他,慢慢失去耐心,就会重新找一个接班人。

而且劳族长说:“最好现在就留下来,先和劳寨的族人熟悉一下,整日在大山里,终究不如在族里安全。”

搞的熊火担心劳族长强留他在劳家寨子,并且马上宣布他做为继任族长,那就更难回头了。

熊火道:“我在山里还需要一段时日,我会经常回来找族长你的,今日肯定是不行……”

族长道:“还望熊火兄弟以族人为重,不要推辞,乌蝴蝶你也见识过了,整个族里,只有你和我见过,族长人选就是你了,这是好事啊,让你多一种本事,族人也有幸,你做族长,没有人会有疑义的。”

熊火浑身出汗,此刻只想快些离开。像他这样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实际上是很不适合做族长的,只是劳族长爱才惜才,不想放任这么优秀的族人。

纠结半天,熊火索性不再解释,自己开了石屋的门,挎着孩子走出屋子。

“我去去就回,今天先到这里,有劳族长了。”熊火最后说。

差不多一个月,熊火再也不敢跨入劳家寨子半步,想起要学七八年草医,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甚至也不愿意回熊家寨子,他觉得还是避开众人的问话比较好。

他专心致志地在大山深处练他的开山拳,从刺彪身上艰难地学习内气,但有些遗憾,刺彪体内的内气,始终还不能传入熊火体内,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日,日头泛晕,阳光刺眼,雾霾腾腾,熊火一动就一身的汗,他的儿子熊同又有些吵闹,惹得熊火甚是焦躁。

熊火这样的人精,在野外吃的问题很容易解决,他几乎不用动手就能将猎物叫到跟前,然后轻而易举地获得食物。

但是,园赤峰取水要下山才行,出多了汗,孩子哭闹也是因为渴,熊火便带着孩子下山喝水。

园赤峰走到山底,继续朝西,有一处泉水,长年不干,甘甜异常,这也是熊火总愿意到连天崖以西方向的原因。

这一路被熊火开垦出一条大道,几乎可以三人并行,正是因为熊火担心总是走杂草丛林可能会遇到毒虫的原因,路开阔一些,远远地就能发现危险。

路程不到百丈,却让父子俩又是满是大汗,熊火的汗水几番从额头滴落,模糊了眼睛。

阳光的颜色也异样,平日里看见的东西,似乎都变了颜色,蒙上一层红光,但是,这些都不影响熊火的跳跃前行,他在大山里生存可不是几天几个月,而是差不多二十年了。

阳光下,熊火挥汗而行,突然,他背着的孩子熊同“呀”了一声。

熊火下意识停下脚步,扫去眼前的汗水,定睛一看,眼前的地上,伏着一只怪物,怪物只露出尾巴部分在道路上,脑袋则藏于路旁的草丛里。

怪物呈灰白色,比鳄鱼大多了,但也是一身的癞皮。

熊火内心一惊,族人早有听说,大山里,最凶狠的猛兽有赤啸、土妖和白皮,这只怪物,熊火从未见过,一种直接的判断蹦了出来:是白皮!

白皮,浑身癞皮,深藏剧毒,能将毒液喷射很远,按蛮族祖先的说法,没有人能逃过白皮的毒。

趁着还见不到怪物的脑袋,熊火立刻捂住孩子的嘴,悄然转身要走。

刚转过身,熊火眼角余光划过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一只一丈多长的怪物已然跳到他们的面前。

怪物比虎豹高大,身长至少是猛虎的两倍,皮上全是疙瘩,头部有两只很小的眼睛,发射出两道红光。

熊火最担心的一直都是毒虫,也曾遇到过蛇蝎之类的,但熊火步伐快,身子轻,一般毒虫咬不着他,可没想过,祖先传闻下来的白皮,赫然出现了。

好在熊火对各种野兽见多了,还算是冷静,他立刻发出兽语,咕叽咕叽地念。

对面的白皮听到兽语,先是将长长的脖子探了过来,几乎能碰到熊火的脸了,熊火屏住呼吸,嘴上又是一连串的兽语。

白皮缩回了脑袋。熊火心想,原来各种常见的野兽动物的兽语,有不少是很难通用的,想不到他刚才念的猛虎的兽语,白皮居然能听懂。

刚要放出那口气,熊火却发现情形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眼前的白皮,正在积蓄情绪,它,要发怒了!

熊火快速念出别的兽语,但显然更不管用,那只白皮的眼睛里的红光变了颜色,发出暗黑的光,猛然抖动身子。

它身上的疙瘩里,像气泡一样在酝酿,涨大、变色、蠕动……

熊火知道兽语失效,白皮这种极为难见到的猛兽,从来没有交流过,失败是必然的。

攒足了勇气和力气,熊火瞄准最茂密的草丛,说时迟那时快,突然跳跃而起,冲入草丛。

但是,正如族人祖先所言,遇到白皮,几乎很难逃生。那只白皮的速度比熊火还快,就像能准确判断熊火的路线一样,当熊火趴在草丛里的时候,他和孩子的身上,站立着刚才那只白皮。

他们根本无法逃走,甚至不如刚才面对面,现在是白皮骑在他们身上,只是还没有接触而已。

熊火睁眼一看,眼前是白皮的肚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肚子上,一个个圆咕隆咚的疙瘩,别说喷射,就是看一眼都要过敏。

父子俩急忙从白皮肚子下爬出来,向白皮的后方快速退出,白皮却并不动,像是稳操胜券一样的沉稳。

然而,由于刚才白皮肚子上骇人的一幕,熊火五岁的孩子熊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下身完全失禁。

熊火退出后,再也不去观察白皮的方位和动作,甩开双腿拼命奔跑。

可能只跑出了五六步,熊火已经很真确地感受到白皮喷射出来的毒液,射中了他的脖子和孩子熊同的面孔。

只一瞬间,熊火全身积攒的力量化为虚无,在他尚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发现孩子熊同已经昏厥过去。

轰!父子二人一头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渡劫难 闷热的天气憋着一场大雨,大山里风雨飘摇。

熊火被大雨浇醒,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热气传来,意识一点一滴地恢复,朦胧中发现,他的身边,有一只刺彪,正对着他发散内气。

大雨冲刷着大山,冲刷着他和孩子,还有身边这只刺彪。

熊火醒了,他急忙伸手去找孩子,当他看见孩子的时候,几乎又要昏死过去,熊同被白皮喷射了毒液,面目全非,而熊火也感觉到自己被喷射的脖子,肿得如鹅卵石一样大。

天色已近黄昏,或许是他中毒的位置不那么致命,也或许毒性还没蔓延,更可能是刺彪救了他,他渐渐清醒了。

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任凭大雨浇在孩子脸上和身上,熊火寄希望这样能稀释毒液。

令熊火惊奇万分的是,孩子熊同也还残存着一丝气息。他念动兽语,不多久,集合来了一群各种动物,但除了刺彪,别的动物居然连靠近的胆量都没有,野兽也害怕白皮的剧毒。

白皮的毒,正在慢慢侵蚀他和孩子的全身,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山里的动物都不能解他们的毒,那么,熊火稍一动脑便想到了劳星亮族长的乌蝴蝶,乌蝴蝶被族长说得神乎其神,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或许,乌蝴蝶能赌一赌。

他悄声和刺彪说兽语,希望刺彪能听懂他的意思,他需要刺彪在此保护孩子,或者能让孩子留住这一口气。

蛮族人的常识,中毒后不宜剧烈运动,越运动毒性侵蚀的越快,熊火也知道,但是,他必须搏一把,到蛮族寨子拿来乌蝴蝶。

说完后,他立刻支撑着起身,尽可能地快速去往劳家寨子。

如果是平时,熊火从这里去往劳家寨子,只需要两个时辰,现在,他估计需要四个时辰,到达劳家寨子的时候,必然已经是深夜了。

熊火花了不到四个时辰赶到左河边,由于走平时族人出行的道路要绕弯,而上山后因为雨天,他能从山顶滑入寨子后方,不仅省力,速度还要更快。

这几个时辰焦急赶路,虽然无比艰难,但意识却是越来越清醒了。

只是所有族人都知道,白皮的毒,比毒蛇还毒几倍,毒性一旦发作,基本上不能幸免,熊火需要尽快拿到最好的解毒之药,只有乌蝴蝶有希望让他们父子起死回生。

就在熊火按计划从山顶不管不顾地滑向山下的寨子的时候,他猛然看到了劳族长正从暗道里出来。

劳族长也几乎同时看到了他。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虽然是巧合,却也是必然。半夜了,这么大的动静,族长一定能发现熊火。

熊火紧急抓住身边的茅草,停止了快速往下滑,族长也冲过来拽住了熊火。

族长正要开口埋怨他,看到熊火脖子肿得不是一般大,不由得心里一沉,吃惊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熊火眼泪不止,将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救人要紧,族长没有多想,搀扶着熊火,从暗道返回石屋里,取出了乌蝴蝶。

熊火千恩万谢,也不及多说,对族长道:“此去熊同受伤的地点很远,我动作快,你不必跟随了,如能救他醒来,明早我带着孩子进寨子找你继续祛毒。”

族长点头同意,他知道熊火翻山越岭的能力很强,即使受伤,族长也跟不上他,反而延迟了救治时间。

在用乌蝴蝶粉末给熊火治疗的过程中,族长又交代了用药方法。乌蝴蝶是粉末,需要将一种清凉草药捣烂,混合在一起,然后贴于中毒之处。

族长还交代了熊火,天亮后回来,毒液会被排出一部分,需要划开伤口放毒。

这一次取用乌蝴蝶,所有族人都没有发现,因为他们都在酣睡中,而且两人就在那间密室治疗。

族长又说:“我也只是听祖先说过有白皮这种毒虫,据说毒性很强,我从来没有治疗过,别的药我也不敢用,乌蝴蝶是不是能解毒,现在也不知道,你和孩子的性命,一半是寄希望于乌蝴蝶,一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熊火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爬上后山山顶,依然用滑行的办法,从山顶滑到左河边,期间被杂草荆棘牵绊划伤,满脸满身的血痕。

用了乌蝴蝶后,熊火只感觉一阵阵恶心想吐,但明显感觉到肿块不如之前那么疼痛,这样看来,乌蝴蝶应该是能治疗白皮剧毒的。

这次或许由于乌蝴蝶起了作用,熊火返回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纵然恶心难受,但熊同的性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熊火已经完全不顾自身了,只想快些赶到孩子身边。

雨已经停了,熊火见到孩子的时候,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刺彪不在,孩子躺在地上,熊火一探孩子的鼻息,他那五岁的孩子熊同已经去世了。

熊火悲从中来,捶胸顿足,他将乌蝴蝶依然抹在孩子受伤的脸部,甚至灌入孩子口中,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又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希望奇迹出现,但没有,乌蝴蝶也回天无力。

忍着巨大的悲痛,熊火在一旁挖了一个深坑,亲手埋葬了孩子。

他呆坐在孩子坟前,这一连串的赶路、悲痛和劳作,使蛮族人最有力量的男人也瘫倒了,他的脸上身上手上都是血迹,那是赶路被树木荆棘划破的,是用尽全身力气埋葬孩子擦破的。

只是,中毒后不能剧烈运动的常识似乎在他身上有了新的解释,他这么无休止的运动,脖子上的毒块却几乎全消散了。

现在,令熊火感到难受的是体内,无比的恶心却吐不出来,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时冷时热让他焦躁不安。

忙完后,他越来越觉得难受,在地上翻滚,冲撞,仍然无济于事,他将手伸入口中用力挖,恨不能将心脏直接掏出来。

这种感觉一波接着一波袭来,熊火想要起身赶紧赶往劳家寨子,但走了几步就又一波开始,他只能倒地翻滚。

反复几次,熊火都没能走出百步之远,他在一波难受刚过去的时候,木然地盯着熊同的坟,幻觉一般地祈祷,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了,孩子还是活蹦乱跳地在他眼前。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偷神药 熊火失望了,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他的孩子永远也不可能回来。

天亮了他还是无法正常行走,原来对于熊火来说并不遥远的劳家寨子,此时已变得遥不可及。

劳族长当时给了熊火一小包的乌蝴蝶粉,用树叶包裹,本来是要分三次给熊同解毒的,但只用了一次,熊同没有生命体征,药性就不起作用,现在熊火手上,还余下两次给熊同用的乌蝴蝶药粉。

只有很小的一包,熊火体内难受之极,便再次将那小包的药粉拿了出来。

由于脖子上的肿块已经消肿,将药粉用于患处似乎不大正确,熊火自作主张地想,既然体内难受,应付将药粉口服才行。

人到了无限难受,理智也就不复存在了,为了抵挡再一次袭来的难受劲,熊火用口水沾湿了手指,抹了一些药粉,毫不犹豫地吞咽下去。

说来奇怪,药粉一入体内,熊火便感觉到满腔的温暖迅速传遍全身,很快就有了恢复的迹象。

趁着这股药效,熊火立刻起身,迈开大步赶往劳家寨子。

原来,乌蝴蝶是可以服用的,这一点,或许现任的劳星亮族长也不知道。

熊火急忙赶路,顿时逼出一身大汗,熊火先是没心情管他,只顾向前走,但边走边擦汗,不小心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是黑色的汗水,这让熊火吓了一跳。

他停下脚步,用手在头上身上出汗地方都抹了抹,发现乌蝴蝶将他体内的黑色毒液随着汗水散发到体外。

熊火不禁啧啧称奇,感叹乌蝴蝶真的是神药,居然连白皮的剧毒都能解。

走了半个时辰后,熊火一直冒黑汗,但他又一次感觉到体内开始发作,仍然是想呕吐,五脏倒腾,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然后一阵凶猛的痉挛,熊火再一次倒地翻滚。

不得已,熊火在间歇之际,再次服用了乌蝴蝶,眨眼间,熊火便又恢复了神智和气力。

但是,每次都是半个时辰又发作一次,熊火赶回劳家寨子至少需要三个时辰,而他身上的乌蝴蝶仅有少许,如此服用,如此反复,除非把劳族长的葫芦拿来,否则哪里经得起熊火服用?

这一回,熊火脑中一闪,冒出了贪念,他觉得劳族长不可能将乌蝴蝶用于他一个人,而自己现在想要活下去,则必然要一直服用乌蝴蝶粉,怎么办?

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族长那只宝贝葫芦直接偷了,自己才可能挡住这一波波毒性的侵袭。

熊火想到了偷,这也是不得已,这种毒性的攻击是个人都受不了,而那一葫芦的药粉,至少够熊火服用几十年。

当然,另外的原因则是熊火昨夜完全知道乌蝴蝶药粉的存放之处,也知道了那条暗道,劳族长此时不会起疑心,也就有了偷走的可能性。

劳族长的行踪熊火也是差不多了解了,他一般在族长睡觉后离开石屋进山采药,那时间,石屋里那间密室没有人,要拿走乌蝴蝶很容易。

正是在这种思想的强烈驱使下,在体内生不如死的难受中,熊火下定决心将族长的葫芦偷走。

偷走后,第一可以让自己服用乌蝴蝶几十年,也就是延长寿命几十年;第二也就不用再跟族长解释继任的问题了。

至于偷走后去哪里,熊火也想好了,蛮族人不敢出来太远,他只要一直朝西走,躲得越远越好,有了乌蝴蝶在身,别的猛兽不敢来袭,他可以一直走到太阳的家里去。

原始人以为太阳的家在大山的西边,每天夜晚,太阳像人一样也要回家。

熊火被偷走乌蝴蝶的兴致控制了,不由得越想越兴奋,乌蝴蝶毕竟是千年难得的神药,劳族长能采到一株,就完全可能采摘到第二株,对族人的伤害仅仅是暂时的。

每个人,如果知道有这种神药,都必然会起偷心,至少熊火是这么认为。

他强忍难受,一次只抹一丁点,他要用这点药粉支撑到夜晚,然后实施他的计划。

熊火至少抵挡了十次以上体内的翻江倒海,更加坚定了他要偷走乌蝴蝶的念想,他在神智清醒之时向前缓慢地推进,一边是等待深夜,一边是节省体力。

他终于来到了劳家寨子后山的山顶上,潜伏在草丛中,他要等待族长的黑影离开寨子。

很可惜,熊火第一夜并没有等到黑影出现,劳族长是日夜晚没有出寨采药,或许是族里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他的工作。

熊火的那点药粉,连渣也被他吃完了,他还舍不得丢掉那张包裹药粉的叶片,实在难受之时,他已经直接舔叶片了,哪怕一点点的残留,都让熊火好受一些。

他不敢轻易暴露自己,一旦暴露,或许能得到族长的救治,但他现在最需要的乌蝴蝶则只能得到少量,也许远远不够自己服用。

你也许看出来了,乌蝴蝶,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药物。实际上,是因为熊火体内有毒,一旦毒性完全排出,他也就不再想服用了。

熊火想得都对,劳族长不会让他服用乌蝴蝶到体内毒性排完的那一天,劳族长舍不得千金难得的神药乌蝴蝶一直只用于熊火一个人。

熊火决定继续等待,他在后山草丛中蛰伏了又一天,在浑身发痒,难受之极之际,他也想过放弃偷盗,可是,最终他仍然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耐心地等待天黑。

这是熊火经历的最长的一天,体内的难受,口中的渴望,几万只蚂蚁一般的蹂躏,他坚持下来了。

深夜,那个熟悉的黑影终于从熊火眼前晃过,劳族长依然是一个人,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劳家寨子,径直往左河方向而去。

熊火将积攒了两天的力气全部用上,悄悄地钻入暗道,摇摇晃晃地摸进了劳族长的密室。

尽管记忆有些模糊,他前天来到这里找劳族长,是在中毒的情况下,而且那时没有特别留意路径,但是,什么也无法阻止熊火想要拿到乌蝴蝶的决心。

密室里漆黑一片,熊火凭着直觉和几乎消失的记忆,在密室里悄无声息地搜寻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西北向 族长的乌蝴蝶藏在暗道和屋子相连之处的壁上,那里做了一个点灯的凹口,由于多少年都只有族长进来这间屋子,每任族长并不刻意秘藏,况且,葫芦也是平常之物,不会无端引起好奇。

那个时代,原始人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没有人会起盗心,人们的需求只是两顿饱食。

熊火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那只葫芦,他打开闻了闻,正是他熟悉的味道。

获得乌蝴蝶后的熊火双手颤抖,激动难耐,他迅速离开了暗道。

熊火赶紧服用了最大量的一次,用手指抠了鼻屎大小的一点,含进嘴里,那种畅快,仿佛即刻换了一副身子。

恢复体力后,他一路快行,穿山越岭,一口气走出百里。每当半个时辰将要发作之时,他就服用一点,沾一些在湿润的手指上就足够他马上提神有力。

由于有乌蝴蝶在手,他在大山里如入无人之境,猛兽不敢靠近,体力成倍增加,毒性也在逐渐排出。

熊火知道,自己至少眼下离不开乌蝴蝶,既然盗走了乌蝴蝶,就等于再也回不去族里了,他下决心一路西行,去往太阳的家乡。

往西的大山越走越密,山谷越来越深,但服用了乌蝴蝶之后的熊火,力量大的难以想象,身子轻得如一片树叶,一跃而起的时候,几乎腾空,可以一步跳起五六丈之高。

行走近月余,熊火体内白皮的毒接近全部排完,服用乌蝴蝶的频率快速下降,有时一天一次,有时几天一次。

空闲之时,他顺手打了一通自创的开山拳,发现有了惊人的变化,每次力道所及,身前身后几丈远的地方,草木摇晃断裂,动作不悟自通,一套拳脚下来,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到了此时,熊火再也没有内疚之感,他是山里无可争议的统治者,熊火既能说兽语,又有威力无比的开山拳,还有任何野兽动物不敢近身的乌蝴蝶。

又走了一个多月,由于遇到一个万丈深坑,熊火只能改道向北,他行进的方向变成了西北向,这样又走了两个月,北方的冬天已经来临。

和原来居住的南方原始丛林相比,西北方向的大山草木不生,黄土贫瘠,天气虽冷,但很快下了一场大雪,山峰起伏,雪景怡人,熊火十分兴奋。

蛮族部落虽然祖辈居住在南方大山,但其实有许多不便,可又无法改变。比如,夏季太长,野兽横行,蛇鼠等毒虫防不胜防,来到西北后,发现这里的土地更加适合居住,没有万丈绝壁,草木短小,大路朝天,苍苍茫茫,熊火更加喜欢这里。

他有乌蝴蝶护体,虽然已不再服用,但乌蝴蝶改变了他的身体,冷热不侵,能饿能饱,他当然更加喜欢西北,可换一个多住一段时间,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的那只宝贝葫芦里,还剩下一大半的乌蝴蝶药粉。

或许由于当时人口稀少,也或许熊火走的路正好避开了其余部落,他从未遇到别的人类,连续四个多月,他边走边玩,边走边练功,都是他一个人。

按路程计算,他从蛮族部落出来后,已经走了一千多公里,不过直线距离,从南到北,也只有三四百公里。

大雪封山,熊火是南方蛮族人,对降雪十分好奇,也因为雪雾迷眼,他无法再走,便调整心态来欣赏雪景,在一处背山的豁口,有一个洞穴,熊火就藏身在洞里。

过了三天,大雪停了,熊火走出山洞练习拳脚,雪地上落下他密密麻麻的脚印。

肚子饿的时候,他又能用兽语叫来野兽,因为熊火不再服用乌蝴蝶,葫芦盖紧后,药粉的气味也不会散发出来,野兽重新来到他身边。

白皮剧毒的后遗症不能说完全没有,让熊火起疑心的,是自己的毛发长得比原来快,连眉毛也一样,四个月过去,眉毛长了将近一倍。

熊火也在清水里照过脸面,发现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他,即使回头遇到自己族人,他们肯定还能认出自己。

当然他不会再回头,想到劳族长发现乌蝴蝶不见之后的表情,熊火哪里还有脸面见他?

练完拳脚,他用兽语叫来了兔子,随手杀了一只,用原始方法点了火,这里的枯草很容易燃烧,熊火又饱餐一顿,蒙头大睡。

睡到下午,洞外突然传来了嘈杂声,这可是熊火第一次听到附近传来人类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熊火能听到,而且是一伙人,他们说什么熊火听不懂,但很显然,那伙人朝着他住的洞穴而来。

熊火早就衣不蔽体,他捡了树叶遮羞,魁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五官,乌黑的毛发,手拿竹杖,要跨葫芦,看上去虽然像一个野人,那也是不同凡响的野人。

他看到阳光下雪地上的影子过来,慢悠悠地起身,站在洞口。

对面是六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异族人,他们有着火红的头发,穿着厚厚的动物皮毛,每人手里拿着尖锐长长的武器。

熊火从出了蛮族寨子以后,发誓再也不说蛮族语言,他不想万一被人发现他是蛮族人。

那伙人有一个领头,他穿的动物皮毛,熊火一下就能认出,那时长齿狼的皮毛,由此可见,对方这伙人曾经杀死过一只长齿狼。

长齿狼是十分凶猛的野兽,在蛮族部落,可能除了熊火,谁也没有本事杀死一只长齿狼,而族人靠捕猎的办法,从未捕获一只长齿狼,因为那些兽坑对于长齿狼来说没用,长齿狼轻松就能跳出来逃走。

那人走在最前面,别的人叽叽喳喳指着地上的脚印在说话,那人看看脚印,看看熊火,用长矛指着熊火,说了一通话。

现在的熊火,有着一身的本事,但却并不好斗,或许是乌蝴蝶的作用,他也说不清,反正总能心平气和。

熊火见矛尖快要指到自己鼻子上了,他研究了一番矛尖,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轻轻一用力,那手腕粗细的木棍,咔嚓一下,就被折断了。

熊火慢吞吞的动作,惊为天人一般的两根手指,直接把对面的几个人异族人吓的转身就想跑。

“站住!”熊火用狼的兽语大喝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异族人 那伙红发异族人听不懂也不敢停留,他们在雪地里行走有着熊火不能企及的速度。

红发异族人脚上穿着草鞋,腿上绑着藤条,很显然,这种装备在雪地里行走不容易打滑,可熊火就不行了,他赤着脚,走不了几步就一个仰面朝天。

纵然熊火有浑身的本事,但是脚下不稳,也使不出来,他狼狈地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红发异族人逃往山后去了。

熊火回到自己的洞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但熊火遇到异族人却并不感到奇怪,他更想不通的,还是现在离太阳的家越来越近,为什么天气反而越来越冷?

当然,熊火什么道理也想不出,正想着也学红发异族人弄一套动物的皮毛来穿,忽又听得外面一阵声音传来,这次,明显来了更多人。

熊火走出洞穴,眼前站着男男女女一伙十几个人,年纪都不大。

刚才那个穿长齿狼皮毛的人依然站在最中间,他们手上没有拿长矛,而是一见熊火就齐刷刷地弯腰,表情恭敬。

异族女人穿红色衣服,这个很难得,蛮族人连衣服都没见过,更别说有颜色了。

有一个异族女人双手捧上一团动物皮毛,送到熊火跟前。熊火见他们没有想要打斗的意思,估计还送来了一件动物皮毛给他穿。

熊火走上前,动手翻了翻那件皮毛,说实在话,蛮族人拔了皮毛后直接晾干,披在身上就行了,而这件皮毛,还经过缝制,蛮族人可做不出。

那女人眼巴巴地看着熊火,示意他取下。熊火狐疑半天,终于从女人手上拿下皮毛,展开,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觉得不错。

那女人又上前一步,帮着熊火将皮毛套在身上,熊火穿上新衣裳,摆弄了一下,赞叹异族人手艺不错,穿上后暖意浓浓。

异族人顿时喝彩起来,熊火仍旧纳闷,但看见所有异族人的笑容,打消了警惕。

可以看出,异族人没有恶意。

熊火正要转身进洞穴,异族人便又叫喊起来,摆手示意他别转身而走,而是叫他跟异族人一起走。

那个捧衣裳的女人干脆走过来,一把挽住了熊火的臂弯,拉着他走。

熊火见异族人个个穿草鞋,而他光着脚丫,比划了一下,有个异族人立刻脱下了草鞋,帮着熊火穿上了。

在异族人的簇拥下,熊火和异族人走到不远的山谷里,里面一派热气腾腾,看样子,这是异族人的聚集之地。

和蛮族人完全不同,异族人用泥土堆砌的屋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大约有二三十个小屋子,围住中间一个大的屋子,所有的屋子都是圆形的,尖尖的顶上冒着烟。

熊火也能想通,因为周围能看见的地方,一块石头也没有,想要住屋子,只能用泥土垒起来,不像蛮族人的大山,石块取之不尽。

在这些屋子的外围,用简单的木棍拦成一圈,就像蛮族用石块砌墙,挡住野兽侵袭一样,异族人扎了一个木珊栏,以防止野兽入侵寨子。

寨子里人口却是不少,人来人往的,看见熊火来了,所有人都走出屋子,围着熊火看新鲜。

熊火进了那间大屋子后,里面有热气,地上铺着一层的枯草,有一群老者并排坐在对面,中间一个老者,看上去年纪很大了,瘦骨嶙峋的,不住地咳嗽。

穿长齿狼皮毛的异族人面带笑容,让熊火坐下。在蛮族寨子,他们是有竹制椅子的,而红发异族人没有,都是席地而坐。

异族人做了一个人示范,熊火也跟着坐下了。

咳嗽的老者咳了半天,仍然说不成一句话,他身旁的一个老者接过话,慢斯条理地说了一遍,熊火半个字也听不懂。

有人给熊火端来了热汤,熊火虽然不怕冷,但毕竟是下雪天,热气腾腾的汤还是很诱人的,熊火想也没想,端过来就喝了下去。

喝完后,熊火感觉舒服极了,不过,汤的味道却并不好,寡淡寡淡的,没有一点咸味,蛮族人虽然不懂生产盐,但大山里许多植物都是咸的,可以用于食物中一起煮。

熊火心想,异族人不吃咸味,必然也就没有什么力气,这是蛮族人的常识。蛮族小孩出生后,老人都会交代孩子要吃点咸味,长大了才能和动物搏斗。

这样想时,熊火再抬头看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的异族人,就有了一点判断了。

异族人大都面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即使是刚才那伙发现他的人,虽然年轻,却并不强壮。

比蛮族还大的寨子,人口也多得多,却都不如蛮族人强壮,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发展成这么多人口的。

熊火不想再说蛮族语言,也肯定不能说兽语,那么,只能是学异族人的话才可以交流,但那也不是一时的事。那些异族人一直在说,熊火只能呆呆地听。

一会儿,有一人拿着长矛进来,伸出两根手指,学着熊火的样子,夹住矛尖,偏着脑袋笑。

熊火到此时方才有些明白了,刚才异族人讨论的,应该是他折断长矛的事情。

于是,他又表演了一次,当场把那个最中间咳嗽的老者吓得瘫倒在地。熊火过意不去,走上前去扶起老者,看他咳得都要归天了,想起自己带着的乌蝴蝶,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就取出葫芦,小心翼翼地在葫芦口抹了一点,在老者的喉咙和心口,动作轻缓地揉了揉。

很快,那老者的咳嗽就停了下来,气也顺了,说话也利索了。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都没有引起异族人的阻止或惊吓,就像他们早就知道熊火会这样做一样,全都挤着凑过来,仔细地盯着熊火的动作。

熊火抹完乌蝴蝶粉,便把葫芦收了起来,依然挂在腰间,惹得异族人全都盯住他的腰间看。

那老者发出了严厉的声音,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老者指着自己,大声说:“雪族,雪族。”又一直指熊火,似乎是在问熊火的名字。

熊火道:“熊——火,火!”

异族人轰然大笑,互相开心地学着熊火的声音,屋子里响成一片:“火,火,火……”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雪族人 熊火遇到的,是自称雪族的人。

雪族人以为,熊火的名字叫“火”。

如熊火所料,困扰雪族人的就是软骨病,雪族人的软骨病,在二十多岁才显现,其实也不致死,但过了二十岁之后,原本正直青春,却变得虚弱无力,有不少雪族男女,脸面年轻漂亮,可却拄着拐杖。

雪族人遇到熊火不觉得惊奇,那是因为雪族人见过的异族人多了,也曾多次邀请异族人进寨,好吃好喝款待,就是想让异族看看软骨病的问题。

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同样的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可惜都是光山,许多山上寸草不生,他们的食物,是捕猎和挖植物的根。

虽然熊火对自己的蛮族不再留念,但雪族人的日子,还是让他难以想象。

雪族的雪季很长,一年中有半年下雪,而一旦过了雪季,则严重干旱缺水。雪族人同样信奉他们的祖先,在寨子外面的山上,用稀缺的石块堆砌着他们神灵。

以往那些进寨的异族人,都在离雪族不远的地方,他们或多或少也受软骨病的困扰。

在那样的年代,有些地方文明已经在迅速发展,大多数偏远之地都是原始部落,他们能走出的范围十分有限。

熊火明显不同,他可能是大山里万万年以来第一个靠双腿走出这么的远的人,他来自雪族人认为遥远神秘的南方丛林。

蛮族人因为生存在大山里,虽然食物种类丰富,但也面临更多的危险,因此蛮族人的草医水平很高,有了草医,就会慢慢摸索出各种疾病产生的原因,他们很早就知道不吃盐就没力气。

尽管蛮族人吃的是植物盐,但漫长的生存过程,他们搜集了不下百种的食物盐,并且对比和筛选,留下了最有营养的那几种。

雪族人世代受困软骨病,后来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想过要治疗它,别的异族人来了,也只是在一起讨论一下罢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围没有森林,附近没有大海,他们的活动范围如此狭小,无论如何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熊火已经是三十一岁的汉子,按雪族人的见识,他的软骨病肯定要发作,但雪族见到的恰恰相反,熊火力大无穷,两个手指的力量,比正常的男子都有力,雪族人看来,当然以为天降神人。

在熊火用乌蝴蝶药粉瞬间治愈了老者的咳嗽后,他岂止是神人,简直就是神仙了。

不过,熊火是个自私的人。原始部落没有这个概念,实际上,熊火是蛮族人里最自私的那一个,从小不吃母乳,喝兽奶;长大不喜欢和族长在一起,而钟情于大山旷野;中毒后,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生命,置全族人于不顾。种种迹象,都说明,一个人能力越大,如果用的不是正道,只会走向更可怕的反面。

此时,熊火的自私再一次体现出来,他只有那么一葫芦的乌蝴蝶粉,治疗一些应急的疾病是可以的,如果用于雪族全族治疗软骨病,雪族人口那么多,且不说是否有效,可能只够他们用两次就全没了。

熊火舍不得,而雪族人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他的宝贝葫芦,他们热情款待熊火,要的是他主动将葫芦交出来。

熊火没有意识到雪族人的心思,只当他们是真热情。

和蛮族人更不同的一点,雪族人实行一夫一妻制,在男女问题上,他们保持着高度警惕,也防范着异族人的轻举妄动。

熊火本来是壮年汉子,但中了白皮的毒,又用乌蝴蝶治好以后,他现在变得清心寡欲,食用乌蝴蝶,使得熊火把生命的长度远远地拉长了。

在雪族住了两个月,双方用手脚并舞的方式做简单交流,熊火打心眼里瞧不起雪族人,因为他的能力太强大了,和雪族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全雪族人对付他一个,他都有十足的胜算。

两个月后,双方已经可以用语言交流,熊火学说雪族语言,不过,他偶尔纠正雪族人的叫法,因为他力气大,只要他纠正的,雪族人立刻就会按照熊火的叫法进行改正。

比如长齿狼,雪族人叫凶眼,熊火很有些鄙视,熊火最早是从好奇他们怎么捕杀长齿狼开始和他们交流的。

熊火问道:“你身上的皮毛,你们怎么说?”

那人说:“叫凶眼。”

这个穿着长齿狼皮毛的人,穿着皮毛看上去健壮,实际上是用长齿狼的皮毛狐假虎威,他们进出都拿着长矛,大多数都是用来做拐杖的。

“凶眼?”熊火听得很不习惯,他说,“是不是牙齿很长的那种狼?”

雪族人点头说是,熊火便教他们说:“长齿狼嘛,牙齿很长,长齿狼!”

雪族人纷纷点头,熊火说的对,长齿狼就长齿狼吧。自那以后,雪族人都说长齿狼。

“你们怎么捕杀的长齿狼?”熊火问道。

雪族人都神秘地发笑,熊火不耐烦了,又问了一遍,雪族人才说,因为他们居住的山里,一到夏天,每天夜里会来不少狼,其中就有长齿狼,他们单打独斗不是长齿狼的对手,但是雪族人也有一种秘术,是祖先留给他们保命的,那是一种集体的攻击术。

“你们还有攻击术?”熊火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都软了骨了,还能怎么攻击?

“雪族的攻击术,异族人都吃不消,是祖宗从一种六脚怪兽那里学来,用来保护族人的。”雪族人说。

六脚怪兽?熊火倒是知道有这么一种怪兽,那是土妖。不过他在大山里几十年,从未见过土妖这种传说中的猛兽。

难道蛮族人的祖先,是在大山之外发现有土妖这种猛兽吗?

当然不可能,蛮族人的祖先,活动的范围更小。原始人没有动物迁徙的知识,他们不知道,长齿狼在山里山外都有,而土妖是一种季节迁徙动物,冬天它们会向南方而去,夏天它们则来到北方。

黑历他们在大山里纵火烧山那次,就是已经入冬了,所以土妖出现在冰火峡谷。

熊火打心里看不上这伙没力气的雪族人,但是,他不曾想,雪族人的集体意识非常强,一旦有人攻击他们,雪族同仇敌忾,而他们的攻击术,也让熊火大开眼界。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再逃离 雪族人的攻击,可以两人一组、三人一组,也可以多人一组,讲究的是族人之间的协调配合,他们的攻击术,正是模仿六脚怪兽土妖。

在攻击的时候,一组人要制造出六只脚或者十二只脚,劳竹和若离在氿国和邮国都见识过火发族人的攻击术,十分了得,但那是三代以后的事。

此时是近百年以前,火发族还叫雪族。

一些野兽的名称,都是熊火给雪族人强行改过来的,例如土妖和长齿狼。

熊火还没有见识过雪族人攻击术之前,对这个贫瘠软弱的部落极为轻视,他有轻视别人的资本,论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人是熊火的对手。他沉迷于野兽的生活习性,又偷吃了乌蝴蝶,体内积攒了无穷的力量,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开山拳。

因为担心雪族人偷他的宝贝葫芦,熊火自觉没有义务帮助雪族人,在此吃喝雪族人得来不易的食物心里有愧,不久后有了离开的想法。

上一次离开蛮族部落,他想朝太阳的家乡出发,来到雪族后,雪族人明确告诉他,太阳没有家,往西继续走的话,就不是大山,而是黄沙,遮天蔽日,绝无生存的可能。

对于熊火来说,去哪里一点也不重要,离开了蛮族,哪个方向都一样,他决定向东走。

那天,他向雪族老者辞别,熊火道:“在雪族寨子呆了两个多月,总是吃你们的食物,我有族人交代的任务在身,现在要走了。”

大圆屋里的地上,坐在许多雪族人,族人在冬天很少出门。

老者很显然是雪族的族长,不过,雪族族长不如蛮族人的族长有本事,只是住着这间大圆屋象征权威。

熊火要离开的想法很突然,雪族人还希望哪天熊火想通了,出手救治他们的软骨病,他腰上的葫芦,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老者诧异道:“你来之前,我们的占卜师说过,有一个从南边来异族人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可是,你只是治好了我的咳嗽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好消息没告诉我们吗?”

熊火想了想,说道:“你们的占卜师很厉害,我是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那些席地而坐的雪族人都侧耳倾听,老者问:“那你说吧。”

熊火道:“雪族人的名字不好,没有力气,雪是轻飘飘的。”

“那依你说,我们应该叫什么?”

熊火认真道:“火比雪有力,应该叫火族。”

雪族人面面相觑,有人问:“这样有用吗?”

熊火道:“这只是我的想法,其实,你们的病不难治疗,只是吃不到盐,知道什么是盐吗?”

雪族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因为原来也有异族人给他们说过盐的事情,但是,据说盐在遥远的东边,他们这样的身子骨,怎么去得了那么远呢?

熊火看到居然有人点头,而雪族吃盐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说道:“我想,我可以去帮你看看东边是不是有盐。”

熊火本来就想去往东边,如果以此为借口离开,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雪族人却并不高兴,有人帮他们出山去找盐,也还是忧心忡忡,老者说:“西边是黄沙,东边的人族都是人吃人的,你最好别去。”

“北边有大河,河水滔天,没有人渡过。”有一个补充说。

“大雪封山,道路不见,你可能走不出去。”另一个雪族人补充说。

熊火叫他们改族名是一句玩笑话,体现他的力量,而找盐之说也是一种逃离的借口,他在雪族继续呆下去,弄不好也要变成软骨病了。

虽然熊火有乌蝴蝶,可是,他也只有半葫芦,很快就会用完的,熊火舍不得用,他知道乌蝴蝶很难得,必须在最需要的时候才用上。

他最不想的就是往南走,那样的话,他又将进入蛮族丛林。所以,熊火坚定往东,在他看来,他那么有力量,人吃人的地方他也不怕,而且,他并非不想救治雪族人,只是自己也没有能力,给他们打探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告诉老者,他要往东,给雪族人看看是不是东边真的有盐。

“可是你即使看到有盐,你也回不来了,往东边去的人,还没有人回来过。”有人提醒熊火说。

熊火举了举拳头,说:“我有力量,能回来的。”

“你决定给我们雪族带盐回来吗?”老者问道。

“如果真的有盐,我会带回来的。”

“哦,我想问问你,有力量的异族人,你现在要走了,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腰上葫芦里的东西是什么神药?”终于有人开口问了。

因为是离别之时,雪族人内敛,几个月来都放不下面子问他,以免让熊火怀疑雪族人惦记他的宝贝。

熊火早知道他们对此好奇,可他也不说,乌蝴蝶千年才养成一株,他的命也是乌蝴蝶救的,他不想声张。

但这回不得不说了,熊火道:“这是救命用的,只有这么一点,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多远的路,这种药,治不好你们的病。”

雪族人知道留他不住,得知葫芦里是救命的药,也不再那么惦念了,便送熊火出山。

老族长跟着出屋,立在门边说道:“如果你还回来,给雪族人带来了药,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等你回来,带你上北山,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北山?熊火在雪族呆了这么久,只知道雪族人生存不易,竟然没有人跟他提过什么北山,那里能有什么呢?

熊火笑笑,他一点也不在乎那里有什么,他有力量,有乌蝴蝶,还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他告辞了雪族人,继续朝东而行,大雪纷纷扬扬,雪季还没有过去,熊火虽然用了雪族人的方法穿鞋绑腿,可毕竟从未走过雪地。

走了三天,他不怕寒,躲一躲暴雪就能睡,可是,三天也才走了不远的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眼前毫无生机,他有些后悔坚持逃离。

又一天,早上醒来后,熊火前一天做的方向记号也不见了,苍茫的雪地里,熊火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占卜师 熊火做的所有记号都被一夜大雪覆盖,现在雪停了,可那些记号已经找不到。

他睡觉的地方是一个土坡,土坡有一处下陷,形成一个缺口,上方有泥土长年累月形成的顶,可以避雪。

本来他以顶为方向,朝着顶部指着的方向走就是东边,但醒来后,大雪让周围的山坡也出现塌陷,遮挡熊火睡觉的顶部被破坏。

他怎么也想不出方向,只好凭借仅有的一点记忆继续行走。

接下来的三天没有下雪,地上的雪也慢慢开始融化,熊火又走了三天,抬头一看,内心不禁一阵凉意,他居然再次转回了雪族寨子。

躲在一个僻静之处,熊火想着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那时候的原始人,相信的是命,熊火再次转回来,他认为这也是命中注定,他走了一千里路,没有遇到任何人类,只遇到雪族人,可已经离开了,却注定还是转了回来。

熊火是个自私又极要面子的人,如今没走成,盐也没找到,竟然又回到了雪族,他不知要怎样对那些软骨的雪族人说。

可是,注定的就是注定的,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在雪季是走不出去的,蛮族大山里,偶尔也见雪,可把全部大地铺得厚厚的一层却没有见过,熊火没有在雪季出行的经验。

想到这里,他只能走回雪族寨子,他一出现,雪族众多的男女老幼都来到门口迎接他。

熊火挤出笑容,对雪族人说:“大雪迷住了我前行的路,等雪季过去了我再出山。”

雪族人也不问他任何问题,把他迎进了寨子,有人对他说,他们的老族长,在他出山的那一天夜里已经去世了。

熊火觉得十分突然,老族长的咳嗽病刚被乌蝴蝶治好,可自己一离开就去世了。

雪族人说:“老族长死前叫来了占卜师,占卜师说你还会回来,老族长交代族人,等你回来,让你做雪族的族长。”

这几句话,熊火着实琢磨了一阵,第一是雪族人说的占卜师,这个究竟是个什么角色?第一次雪族人说占卜师,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这一次,占卜师竟然知道熊火还会回来,可见占卜师不是一般人。

第二,他走到哪里都是要他当族长,熊家寨,劳家寨,还有现在的雪族,为何自己总是被人推为族长?这也是注定的吗?

可是,做雪族的族长,还真的不如做蛮族族长,雪族族长除了住好一点的屋子,什么本事也没有,可能最多是有一个占卜师吧。

熊火道:“什么占卜师?这么厉害吗?叫来我看看。”

雪族人里,现在按众人围着的情况看,是上次那个穿长齿狼皮毛的雪族人成了中心,熊火上次在雪族住了那么久,因为内心瞧不上雪族人,连他们的名字也没用心记。

穿长齿狼皮毛的人说:“老族长说,雪族改叫火族,你不是正好就叫熊火吗?就按你说的叫火族。”

这件事倒是让熊火觉得自己的话雪族人还是很重视的,值得骄傲,他们刚进屋,众人都拿掉戴在头上的布片,露出红色的头发。

熊火道:“就叫火发族吧,你们的头发像火一样红,像火苗一样立着。”

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熊火从遥远的异域而来,能力更是非同凡响,老族长又有交代,万事都听熊火的,占卜师说了,他会带给族人好运。

熊火想,既然叫了火发族,自己早也不在蛮族,熊寨的这个姓,可以不要了。

熊火第二次进寨,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火连天,连天是他给自己做一个记号,他的祖先都在连天崖。

再问那个穿长齿狼皮毛的,他的名字说是叫火西,一问,族里果然有四个原来老族长最器重的四个男人,按东西南北取了名字,说是叫火发族四大守护。

火西道:“族长,你是现在就要叫占卜师吗?他在北山上,不过现在不能占卜,他要七天才占一次。”

北山,老族长临别之时,不是说北山有熊火需要的东西吗?

“从北山过来很有远吗?需要多久?”熊火问道。

“不用太久,我这就让人去叫,占卜师飞到族里,只需要一会儿。”火西道。

熊火听说占卜师能飞,这技能也太高超了吧?马上制止道:“等等,等等,占卜师能飞?”

“是啊,占卜师都是飞的。”火西停下脚步,想了想,解释道,“哦,族长,占卜师是一只神鸟,它当然能飞。”

熊火心里骂了一声,原来只是一只鸟,鸟都成了占卜师了。但既然说是神鸟,想来也不同凡响,于是仍然叫火西去招来。

火西并不出寨,而是传来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那男孩熊火原来应该也见过,但彼时无心,印象不是很深刻。

男孩进来,朝熊火一鞠躬,说道:“族长大福,且看我叫来占卜师。”

那男孩从兜里拿出一只细细的竹管,走到屋子外面,横着吹了起来,声音悦耳悠扬,熊火初听,以为是鸟儿欢叫,又像是溪涧流水,倒是十分有趣。

不多时,一只不太大的黑鸟从远处呼啸而来,这种鸟儿,蛮族人认识,叫它黑啄。

黑啄在蛮族森林里极为少见,飞得很高,而且黑啄是单飞,不像别的鸟儿成群,蛮族人至少能判断黑啄鸟攻击力不弱,敢于单飞的鸟,都不是平常的鸟。

而现在的火发族,他们称黑啄为占卜师,可见对这种鸟儿很崇拜。

黑啄鸟飞速而来,并且像一支箭一般,眨眼间飞入火发族火连天族长的那间大屋子里。

火连天族长回头一看,黑啄鸟扑展翅膀,站在原来老族长坐着的位置后面的一个架子上,威风地叫了一声。

火发族众人也对着黑啄鸟轻声附和,像是欢迎外出归来的人一样。

熊火,火连天道:“这是一只黑啄鸟儿,它不能说话,却怎么知道我从南边来,又知道我往东走不出呢?”

那个吹竹管的孩子也进来了,他走到火连天面前,又鞠了一躬,掀开族长坐的那张动物皮毛,从里面拿出一塌皮,那些皮,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皮上用碳墨或别的东西画出的图案,举到火连天面前。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磨合期 动物皮上的画,很令人费解,样式很复杂。

吹竹管的男孩道:“族长,我叫崔笛,哦,不,应该叫火崔笛,老族长就是把这些摆在占卜师面前,它会告诉你未来的事。”

火崔笛示范了一次,族长火连天明白了,就是让黑啄鸟选择一幅画,然后进行解读。

蛮族人也有类似的举动,比如劳家寨子就摆了四堆金子,都是一种趋利避害的行为,族长火连天能够理解,也十分相信。

黑啄鸟本来就不简单,蛮族人因为少见,所以对其认识不足,像火发族人这样恭敬地对待动物,蛮族人是很欣赏的。

当下,火连天也相信了他们的占卜术。

“黑啄鸟,不是,占卜师,住在北山?”火连天问族人道,“老族长说北山有我需要的东西,我要怎样去往北山?”

火西道:“老族长死前交代了,只有你带回药,才能让你上北山。”

火连天记得老族长是这么说的:“我现在是族长,族长也不能去吗?”

火西道:“不能,老族长到死也没去过北山,老族长说,你一定会帮族人强壮起来。”

火连天心想,这有何难?他身怀绝技,攀岩也没问题,况且还有乌蝴蝶在手,自己找个时间去一趟也就是了。

“好,我答应族人,找到族人需要的那种药。”不管是植物盐还是海水盐,只要吃了咸,火发族人的软骨病基本都能治愈,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族人只有二十岁以下的能陪你一起出寨,其他人都走不了那么远,雪季过后,我们可以同去找药。”火西还是转达老族长的话。

火连天后来冷静下来,发现自己不明不白就做了火发族的族长,当初劳族长以乌蝴蝶相诱他也没有动心,现在怎么就答应下来了呢?而且还带着这么艰巨的任务。

夜里没有别人的时候,火连天似乎找到了答案,那是因为当时他有自己的孩子熊同,而现在,他成了无牵无挂的人。

火发族的日常很单调,每个屋子住着一对男女和几个小孩,女人天亮去挖野菜根,男人每次只出去六人捕猎,不多不少,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空手而归,没有肉食的日子,火发族人吃野菜根。

这些工作都很程序化,不需要族长安排,火连天根据族人的计算,还有两个月雪季才能过去,闲的无聊,火连天想到了自己练功的事,他的开山拳很厉害了,但是他认为还能更厉害。

因为害怕族人偷学他的本领,火连天每次出寨练功,都交代族人不要跟随他,族人很理解,从来没有人暗中跟随。

火发族人因为软骨病的原因,很少会起激烈的争论,也十分善于接纳别人的意见,他们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对于族长的话从不质疑。

这样的氛围,使得火连天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火连天想着自己偷偷去一次他们口中的北山。

北山,顾名思义,这座山应该在北边,火连天找了一个时间,向北边出发。

这件事在他心里落下了思量,族人个个说的神秘兮兮的,他很想搞清楚北山究竟有什么宝贝是他需要的。

寨子的北边有很多连绵起伏的山峰,火连天站在一座山顶上,周围山上全是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有哪个山峰有什么不同,族人所说的北山究竟是哪一座山?

第一次无功而返,火连天觉得还有一些信息需要搞清楚,至少是北山的位置。

那天,他和火西,火南在屋子里,今天寨子里有高兴的事,族人逮住了一只白熊,白熊十分庞大,有十个族人的重量,这只白熊,够族人吃半个月的。

火连天也已经很久吃不到咸味,渐渐对食物没有感觉。在蛮族的时候,这样的野兽很多,他会兽语,能叫来体量更大的野兽,只是自己都是一个人吃不完,所以火连天一直以来都是吃小动物。

可是,火连天目前为止还没有使用他的兽语,冰天雪地的,很可能他的兽语叫不来野兽,再说,这种能力,他也不想太早暴露。

是火东带的六个人逮住了白熊,火连天也感觉好奇,六个人能逮住一只这么大的白熊,而且是活的,可见他们也有不错的捕猎办法。

火发族人高兴,当听说族长好奇他们的捕猎方法的时候,他们更是得意万分。

火连天问:“什么样的方法可以逮住白熊?”

火南正要开口,火西抢话说:“族长,你每天自己一个人出去,族人不敢问你,你想知道怎么捕猎,只需跟着我们一起去一次就好了。”

火连天还是很不习惯火发族人的方式,由于困于雪季,自己不得不接了族长位置,当了族长,除了住着寨子里最大的屋子,什么好处也没有。

就像现在,问一个问题,族人还卖关子,他很想说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捕回一只白熊,只不过雪山上野兽很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捕杀。

火连天不想破坏他的心情,答应下次和族人一起出寨。

火连天问他们:“你们所说的北山,究竟是在哪里?”

说起北山,火发族人立刻警惕起来,火西道:“族长,我们知道你是神人,可还是要交代你,雪季的时候,不能去北山,因为那里十分危险。”

“不是有宝贝吗?怎么又很危险?为什么你们不一次告诉我呢?”火连天有些生气。

“好吧,我们现在告诉你,北山雪季的时候,有雪人出没,那些雪人没有灵魂,它们会把人的灵魂抢走,成为它的灵魂。”

火发族人的话,常常是骇人听闻,言过其实,火连天现在也习惯了。就像上次说占卜师一样,那只是一只鸟儿,却被他们说得神乎其神。

“你只告诉我北山在哪里?”火连天带着族长的威严,命令式地说。

火发族人今日本来很高兴,想不到族长心情不好,他们不敢怠慢,于是,火西说道:“北山不是一座山,是很多山,只有雪消融了,才能看到有一座红泥土的山,上面寸草不生,那就是真正的北山,雪季是没办法找到的。”

火连天气得要瞪眼骂人了,这些事情,他总要问一次才知道一点,简直让他受不了这个无聊的族长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雪山上 既然雪季不能去北山,火连天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他要求第二天陪着族人去狩猎。

火发族人听说族长亲自去狩猎,全寨子都轰动了,男女老幼无不欢欣鼓舞,因为原来的族长是从不出去狩猎的,而现在的族长,不仅不是软骨病人,族人还都知道他身怀绝技。

身为族长,虽然看不出有多少利益,可至少是族人的精神领袖,火发族人安排第二天去狩猎的人,一共是十二个,他们用六个人保护族长,六个人围猎。

族长同去狩猎,族人会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精神上受到极大的鼓舞。

火发族人狩猎的装扮,和蛮族人自然很大不同,火发族人在性格和观念上与蛮族人有巨大差异,但在布衣、武器和一夫一妻制等一些方面,却比蛮族人先进多了,而且出去狩猎,他们有着自家女人缝制的装备。

那是在布片中间夹着某种鳞片缝制的衣裳,可以抵御野兽的攻击。

蛮族部落的劳雷他们出山捕猎,可都是赤膊上阵,他们仍然穿着麻衣,去捕猎则麻衣也舍不得穿。

火连天是为族长,实际上以火发族人的叫法,和族长的意思一样,但真正理解后,他们可能叫的是先生之类的意思。

以现代人的观念,火发族人有更多先进的地方,但那时生活在大山里的原始人,最多也觉得只是地域不同、生活习性不同而已。

火连天先生更是没有理由去想这些事情,他的个性是散漫的,留在火发族,也只是一时权宜之策。

进山打猎的路,弥漫着大雪,火连天很不适应,脚下的雪,踩一脚下去,裹到了大腿上,行动迟缓,那十二个族人个个冻得面红耳赤。

他们一直朝西而行,前方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因为缓慢,走了一个上午也没走出多远。

山风猎猎,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捕猎,火连天还是觉得很新鲜的。

火西和火南前后保护族长,火北和火东带领捕猎人走在前方,他们在背上的地方看到了雪地上猎物的脚印。

火西道:“我们火发族人出来捕猎,都是看准了野兽的行动范围的,这地方有很多角牛,角牛你知道吗?”

火连天很想叫他直接说下去就好,火发族人总喜欢这么说话,让他厌烦。

火连他不出声,既不回答说不知道,也不叫他描述,而是看着前方火北和火东几个人。

火西想了,有些得意,他看出火连天什么也不知道,便说道:“角牛只有一只角,长在脑袋的正中间,你别看它只有一只角,可厉害了,连长齿狼都奈何它不得。”

蛮族森林里也有角长在脑袋中间的野兽,但对于蛮族人来说,那已经是非常温和的动物了。

火西总是说得诡异神秘,无非是想体现火发族人也很有本事,他们只见识过火连天手指夹断了长矛,却没见过火连天别的本事。

但仅仅只是那一夹,也足够显现出火连天的本事了,所以族人现在都很服从火连天作为他们的族长。

发现脚印后,火发族人就挖雪地,挖出一个可以躲藏身子那么深的地方,把自己埋在雪里,火西解释说,这样就不会被角牛发现。

火连天不挖雪,他直接躺在雪地上,族人担心他暴露,过去把雪覆盖在火连天身上。

此后大山只听见风吼,天色暗黑,像是又有一场大雪将要来,藏于雪中的这些族人,冷得发抖,但都没出声。

火连天觉得这样的捕猎方法不对,他出声道:“就这样等下去吗?会不会冷死人?”

火发族人见有人出声了,像是这一拨狩猎已经遭到破坏,纷纷起身,虽然很冷,但他们祖辈生存于此,耐寒能力是很强的,并没有出现冻伤的情况。

火连天觉得自己应该展现一下能力,把族人叫到他身边,找了一个小山坡,全部藏在后面,对他们说:“我懂兽语,可以把山里的野兽叫来,你们信不信?”

族长将信将疑,因为老族长和几个老族长说过,能从南方走那么远过来,而且不被野兽吃了,也没有饿死,他一定有对付野兽的方法。

火连天想了想,发出了一种声音,想把野兽叫来。不过,火连天也不是很有把握,他的兽语是在南方丛林里学会的,冰天雪地里的野兽能不能受他指挥就难说了。

火连天的兽语随着烈风传了出去,火发族人全都凝神望着远方,不多久,就看见山下一伙野兽朝他们的方向奔袭而来。

族人惊讶不已,他们的族长先生,有这等本事还真是闻所未闻。

来的野兽,都是长毛兽,很多都不是火连天熟悉的,只有两只族人所说的角牛,可见这种野兽在山里已经很稀少了。

蛮族人是很有规矩的原始人,他们不会杀濒临灭种的动物,当然,那也是由于南方大山里的野兽多,供他们蛮族人吃,几万年也吃不完。

而火发族人就不同了,肉食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难得的,特别是雪季。

此次发出兽语,火连天叫的是身体庞大但攻击性不强的野兽,像虎豹豺狼都不敢叫来。

由此可见,火西说的所谓角牛是攻击性很强的猛兽有些言过其实了。

除了角牛,剩余的大体量的野兽就是最后那几只了,那种龙象,蛮族人听老族人说过,但在丛林里从未见过,龙象高大得像一座山峰,鼻子和尾巴都非常长,它的行动虽然慢吞吞的,可一步就能踏过半个山谷。

火连天问:“最大的那种,据说叫龙象,你们认识吗?”

火发族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见过,全部摇头。火连天说道:“今天我们捕杀最大的龙象,别的全部放过去。”

火西急忙制止火连天道:“不行啊,我们可能打不过,还是捕杀角牛吧。”

火连天道:“你们再看后面,那里还有一群的龙象,而角牛太少,杀了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他这么一说,族人深觉有理,可在他们看来,那所谓的龙象,雪山上那么多,他们也没见过一只,一定是因为他们走出的范围太小了,如果不是族长发兽语叫来,今天也见不着这么大的龙象了。

可那么巨大,如果能捕杀到呢?族人无不犯愁。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捕龙象 一只龙象,够火发族人至少吃一个月,捕杀龙象当然好,但是火发族人是没有办法的,他们等着族长火连天的指令。

捕猎的族人中,大部分是还没有患软骨病的人,年纪还不到,但因为四个守护年龄较长,体力不行,因此每次狩猎走的不远。龙象在大山里也不是特别常见,所有的龙象就这一群,它们是群居动物,被火连天的兽语一呼,倾巢而出了。

其余的野兽都让火连天的兽语赶跑了,只有最后慢吞吞的龙象,全部来到了火发族十三个人面前,龙象不会主动攻击,只是身躯庞大,令人惊骇。

火连天等龙象到了跟前,却又不忍心下手,因为龙象对他极为亲密。火西等族人也不敢贸然动手,除了龙象幼崽,其余的都足有三四个人那么高大,火发族人比较软弱,早就吓得步步倒退了。

火连天对蛮族人和火发族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对野兽却不同,毕竟他小时候吃的是兽乳,又能说兽语,理解部分野兽的喜怒哀乐。

他在蛮族大山里,除了白皮伤害过他,多半时间都和野兽在一起,那些野兽都不曾伤过他。雪山上的龙象,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强壮如火连天一样的原始人,也不由得十分崇拜,他和龙象低声进行着兽语交流,之后竟然流下了眼泪。

不仅火发族人目瞪口呆,连他自己也很不理解,火连天经历无数困难,千里迢迢,懂事以来,除了孩子熊同遇难,他几乎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蛮族人以为,因为胆怯流泪的族人不配做蛮族人,所以,不论是劳竹还是熊安,眼泪极为珍贵。

当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流泪,只是流泪的场合不同而已。

火连天哭了,而且他散架了一样跪倒在龙象跟前,群兽呜呜大叫,谁也听不懂是什么状况。

其余的族人呆住不敢打扰,过了好一阵,火连天站起来,挥手叫族人回寨,火连天说:“都回去吧,龙象和我们一起回寨子,龙象说了,以后你们再也不会挨饿,想吃的时候,就从龙象身上割一块肉,龙象的肉,永远也吃不完,割完还能长出来。”

这样的结果,火发族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火连天说的,他们不能完全相信,可龙象这么巨大,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如果真如族长所说,那今后火发族人再也不用找食物了,火连天族长可就比神还厉害。

族人数了数,大小龙象一共有十七只,听从了族长的建议,他们带着十七只高大威猛的龙象,浩浩荡荡地返回寨子。

这是火发族人最为兴奋的一天,他们一次性捕回了十七只龙象,全族狂欢。

火连天先生说了,龙象那么庞大的体积,族人无需喂养它们,它们会自己去找食,吃饱后又会回来,供族人割肉。做梦也想不到,天底下有这等好事。

从那以后,按照火连天的安排,族人不再捕猎,肉类专门吃龙象肉,每天割两只龙象的肉,十天一轮回,偶尔也停两天,龙象的肉真的能再次长出,供他们下次再吃。

火发族人生长在环境恶劣的雪山,多少年来,他们为了食物前仆后继,想不到一朝就被火连天解决了。

族人对火连天那是由衷的爱戴和尊敬,火连天自己也觉得是上天注定要让他做火发族的族长,离也离不开,食物都能一劳永逸。

火发族人吃了龙象肉后,软骨病的状况有了明显好转,龙象肉有一定的盐分,对于治疗他们的软骨病有很大帮助。

火连天成了寨子里说一不二的人,不过,雪季过后,天气转暖,火连天从龙象的兽语中了解到,龙象过了雪季要向北继续迁徙,龙象是寒季动物,必须在下次下雪才能回来。

火连天认为,雪季过后,族人有许多方法获取食物,照顾动物是蛮族人的本性,他把情况对族人说了。

族人顿时惊诧不已,在龙象肉的滋养下,他们不仅身体好了,也养懒了,寨子里又有许多女人怀了孩子,他们相信,这一批生下的孩子,一定是族人最优秀的孩子。

谁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火连天说一不二,族人默默地答应了。

雪季过后,族长要上北山,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北山上有什么东西,除了族长,似乎别的人都不懂。

火北和火东二人,可能是对龙象肉依赖,也可能是懒得再去捕猎,他们二人计划等族长去北山后,跟着龙象,将几只龙象关押在某个山谷中,那样的话,以后还能吃龙象肉。

在他们看来,龙象肉总是吃了还能长。

当然,二人也担心季节问题会把龙象害死了,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试一试,如果季节问题影响龙象,他们会立刻放走龙象。

冰雪开始融化的时候,火连天放走了全部龙象,在这一段时间里,火连天也吃这龙象肉,但每吃一次,他都心痛一次,他这次放走龙象,是用兽语告诉龙象,下次不要再回来了。

火连天还是很不满意火发族人,龙象之事,又让他看出了族人的冷漠和无情,看出了族人毫无进取之心的样子。

北山之后,他会离开,东边可以解决食盐的问题,他将一去不回。

龙象走后,冰雪融化,有一天阳光明媚,大地复苏,火连天起了大早,他要去往北山。

火西提出叫族人保护族长同去,族长火连天坚决不答应,火西也不敢再说,只得祈祷族长能安全回来,他们太需要这个神一般的族长了。

雪后的大地,火连天走起来就轻松多了,他困于火发族一共完整的雪季,此时出来,他施展筋骨,将自己的本事一一地练习了一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能力的退步,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根据火西指引,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了那座红色泥土的山峰,在群山中,这座山峰的确有些别样。

看似很近,上山下山,又花了一个时辰,火连天终于到达了北山脚下。

有一条弯曲小路,环绕山峰而上,可见是前人修好的路,只是既然有路能上,族人难道都没有人好奇而来到北山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北山上 火发族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可能是人类最早最平等的男女制度,后来历史发展,即使在封建社会,实行的都是一夫多妻制。

封建社会存在两千多年,而在此前两千年左右,火发族人在原始社会时期,就已经走在了文明社会之前。

不过,他们还是有逆时代之嫌。例如火发族人一直想要给他们的族长一个女人,但老族长有交代,只要是异族人,绝对不能让本族女人跟着他。

让火连天有一个女人,就不至于他会随心所欲地离开,但是本族女人却舍不得。

原始部落之间的隔阂,不因为火连天本事大,或者帮助过火发族就能消除。

蛮族人对本族女人的态度,根本原因是蛮族人人口的问题,他们存在于大山,从未见过异族人,而火发族人则有时能遇到别族人。

这是当时火发族的现实情况,他们想要异族人来帮助他们,却打心眼里信不过异族人。

而像火连天这样的男人,能穿越无数大山而来,本事不用怀疑,还有腰上令人难以置信的药葫芦,他似乎什么也不缺,能让火连天认为是宝贝的,可能只有女人。

北山上,有一位从西天来的美丽女子,其美丽程度无可比拟,明眸皓齿、身段曼妙,眼若流星,看一眼都让人心神痴迷。

这位女子独居于北山,身世不明,何时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只是这位女子极为冷漠,她从不下山,雪季的时候,她困于北山之巅,大雪封山了也不见下来,火发族人最初好奇,有人想要见识一下,不料那女子出手凌厉,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族人赶下了山。

火发族人想用土妖阵对付她,但族长和老族人都不同意,那女人不曾下山来害人,更不知土妖阵能否打赢她,只交代族人今后别再靠近北山就是。

自此,族人的土妖阵只等女子前来火发族害人再施展,可那女子从来也不下山,对火发族人不构成任何威胁,互相相安无事。

卧榻之侧,有一个异族人住着,总不是好事,火发族人其实一直在等一个高人出现,把北山的女子收了,那才一劳永逸。

火连天的出现,正合了火发族人的心意,可雪季没过,火连天又要走了,老族长因此用北山宝贝的诱惑,想让火连天去对付那女子。

族人心照不宣,谁也不能将此信息透露给族长火连天,如老族长所料,火连天那种人,他只要在火发族,一定会自己去的。

火连天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兴致冲冲地朝北山而来。

上山之路蜿蜒却不崎岖,北山脚下的冰雪已经融化,而山腰以上,还点缀着冰雪,阳光下,雪光逼人,寒气袅袅。

火连天没有心情观察景致,他快步而上,从山前绕到山后,又从山后绕回来,如此三个来回,方才登顶。

对于火连天来说,女子的事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了解了火发族人的一夫一妻制,并不想破坏他们的规矩。当然,有时他也想过,如果长期住在火发族,还是有一个女人为好,但终归不是最大的心愿。

这一点,或许火发族人没有想到,一个力大无穷,正值强壮的男人,居然可以清心寡欲地过日子,实在令火发族人难以想象。

火连天死去的儿子和乌蝴蝶让他对此事几乎没有了念想。

在遇见北山宝贝之前,火连天真是这样的心思,一旦有了女人,也就会有孩子,那对熊同的怀念会成倍地增加,他害怕触碰曾经的记忆。

山顶上仍然是厚厚的积雪,宽大的平台,但火连天没有想到,放眼望去,到处光秃秃的山峰,在北山的平台之上,却有着疏密相间的松树,此时枝叶上都是积雪,只露出一点点翠色,让他感觉如此不同。

他刚要赞叹,猛然发现眼前一道白光掠过,火连天来不及看清是人还是动物,白影就消失在眼前。

火连天用火发族语言问:“谁在那里?”

又用蛮族语言问一次,不见回答后,火连天发出兽语,还是得不到回应,他已经做好了打斗准备,白皮的伤害,他印象深刻。

为了确保自己安全,火连天悄悄打开葫芦的盖着,从里面抹出一点乌蝴蝶,置于手上虎口。

他刚做完,白影再次飞过,这回看得仔细一些,那白影拖着长长的白袍。

火连天大喝一声,朝着白影飞扑过去,想要拽住白袍,但还是慢了一步,白影在松树丛中穿梭躲避,火连天竟不能够着。

但已经知道,白影并非野兽,因为乌蝴蝶在手,如果是野兽,都跑得无影无踪了,还敢在他眼前飞掠?

当然,火连天也看清楚了大概,那是一个人影,可来去太快,看不清面容。

火连天心想,老族长说的宝贝,难道就是这个白影吗?还是白影守着的某种东西?

想到这里,白影迟迟不现身,火连天对着那颗最大松树,挥动开山拳。

开山拳由火连天自创,蛮族人只知道他学野兽打斗,却没有人见识过,此时舞动起来,松树上的积雪一阵阵地被震落。

最大的那颗松树,也才大腿粗细,火连天在蛮族森林见过几十人环抱的苍天古木,这样大小的松树,他毫不犹豫地挥拳击打,想要一击震断,震慑白影。

他的全部力气运于右臂,猛朝松树冲去,就要靠近之时,那白影飞身而至,立在树的正前方。

火连天见了白影真容,急忙收住拳脚,一时间所有功夫都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女子,即使是美丑概念并不清晰的原始人,都被她的容貌所震撼。

而且,火连天闻到了一股钻入心肺的香气,刹那间浑身酥软,只能勉强站住。

北山宝贝扯过长袍的衣角,遮住半边脸面,她的手如雪一般白嫩,手指微翘,眉眼娇媚,抿嘴一笑。

那火连天从来见的都是衣裳不整的原始人,哪里见过这等女子?这女子,断然不是原始部落来的,否则,哪个部落能做出样精致华美的衣裳?

女子一笑,当即摄走了火连天的魂魄。火连天猛然醒悟:火西他们不是说,北山上有雪人,能取走人的灵魂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斗不破 火连天不是淫贼,只是惊叹于北山宝贝的容颜,或者仅仅是惊讶于她衣着华丽。

他收住四处发散的思想,凝神以对。

北山宝贝的笑容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火连天再看那双眼睛,内心立刻一沉,那双眸子如细脚雕的嘴一般,锋利的要刺过来了。

火连天早想试试自己这么久在山里练就的那些拳脚,山下那些火发族人,火连天都懒得和他们比划,火发族人有软骨病,和他们比划自己练了二十多年的拳脚,不等于欺负人吗?

眼前女子则不同,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火连天纵前一步,直接一招掏心拳。

虎狼之辈争斗,掏心拳都是下马威的招数,特别是猛虎,扑过来的时候,前爪一定是朝你胸前击来。

多数野兽这一拳就被打翻,大山里的猛虎捕食其实很轻松,距离够了,一般都是一爪子就够了。

火连天这一拳用的力道不大,因为和北山宝贝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再说,人一长大,怜香惜玉都是天生的,只怪北山宝贝太美丽了。

美得山川动容,冰雪暗淡,好在火连天寡淡多了,否则哪里还使得出力气?

不料火连天的一拳还未到她身上,迎面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火连天稍一分心,感受一股莫大的漩涡,瞬间将自己的拳头卷了去,火连天身体失重,接连翻了几个跟头。

北山宝贝的力道柔如轻风,拳脚到了她跟前,均被化为乌有。

火连天练的是猛兽捕食的功夫,直来直去,刚猛异常,却在北山宝贝面前连出几拳都打不着对方,更别说伤着对方了。

开山拳十六式七十四招使完,北山宝贝游龙一般飘逸,火连天招招致命袭击,虽然也难解难分,水泼不进,可都没有伤及对手。

火连天跳开,焦急中下意识用蛮族语言叫道:“停下停下,你这是什么动作,哪有这样的打法?我只是来取东西,犯不着和你打斗。”

女子依然听不懂,她也说了几句话,火连天也听不懂,两人对视半天,反正也没办法调解,便又打在一起。

两人一开始还想办法将对方制服,打到后来都有了底细,根本无法将对方放到。你来我往,只是简单比划,并不用狠招。

其实,北山宝贝只是不想陌生人闯入她的地界,火连天只是想看看老族长说的宝贝到底在哪里,是什么东西。但两人语言不通,北山宝贝阻止火连天前进,火连天又不死心就这么走了,两人各不退让。

火连天换了四种野兽的捕食战法,占不到上风,嘴里叽叽咕咕说:“你让开路,我看看北山到底有什么宝贝?你何以如此与我纠缠?”

边说边用了一招连踢脚,嗖嗖嗖地踢向女子,女子展开长袍,裹住火连天的左脚,一扯,连踢的动作变了样,火连天只能用另右脚做支撑,一记扫叶拳抡过去。

女子低头一甩,长发从后背扫到前方,那黑丝一根根发亮,齐刷刷扫过火连天的眼前。

火连天急忙避让,担心眼睛给扫瞎了。北山宝贝拂袖而来,嘴里发出咄咄逼人的声音,只想着将火连天赶出松树林。

两人在争斗中逐步理解了对方打斗的意图,火连天只好先跳开一步,那女子还要跟上来缠斗,火连天急忙摆手,示意停下。

女子自知赶不走他,怒目收手,侧身而立。

互相已经知道语言不通,火连天只好比划,指着火发族人的某个方向,说老族长要他上北山。

女子认真看着他比划,摇头,示意他快点走,否则……她又扬起了手,要继续缠斗。

火连天连退十几步,出了松树林,站在上山的小道之处,边说边比:“我到处看看,看完就走。”

北山宝贝似乎是听懂了,再次用衣角掩面,转身往树林里走。

火连天长出一口气,跟着进树林,走几步,那女子一回头,火连天只得站住,连连摆手,叫她不要再打。

又走几步,那女子仍然会时不时警惕地回头。走到树林尽头,快到山峰边上,出现了一座木屋,木屋由松树搭建,虽然小,却是十分精致。

大松木立着屋子,下方用原木架空,小松木则整齐地码成壁,遮挡风雪,顶上用茅草覆盖,厚厚的一层,火连天朝里面一看,屋子里正飘出水气。

木屋周围,也有许多松树,将屋子掩映在其中,只是雪还没有消融,显得孤傲冰凉。

能建造这种屋子的人,自然不是原始部落的,北山宝贝从哪里来?因何一直居住于山峰之上,这是个巨大的疑问。

火连天好奇木屋建造的漂亮,心想木屋是不是就是老族长留给自己的宝贝?

但他看见那女子进入了木屋,并且将屋门关上了,可见木屋的主人就是这个冷艳的女子。木屋的门当然关不住火连天这样的捕猎能手,可他也不敢擅自进去。

火连天从蛮族部落出来,大地上的野兽、火发族人、风景,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本身就是避世逃出来的,生来就是大山的孩子,大山只有生存和搏斗,哪里有什么风景?

只有这个怪异美丽的女子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兴趣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她如此美丽,如此清香,她是仙女吗?二是她一个人在北山干什么?怎么那么能打?三是她的屋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蛮族人和火发族人住的地方,都十分的原始简陋,即使大山里有万千树木,但因为不能分割连接,他们搭不出这样的木屋。

火连天绕着山顶粗略地寻找了一遍,山顶上,除了这一处松树林,其余地方连茅草也不生长,荒芜凌乱,哪有什么宝贝?那说明,老族长说的宝贝,肯定是在松树林或者木屋里了。

火连天转身回来,找了一根枯木,去捅木屋的门,经过半天的打斗,火连天也不敢对女子过于放肆。

“砰砰砰”木屋响了三声,那女子又换了一件长袍,颜色是玄色的,飘飘然出现在门口,指着火连天,怒气冲冲地说了一通。

随即又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火连天皱着眉头,她刚才叽里呱啦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土妖阵 北山上,除了罕有的松树林以及那冷艳绝色的美女,火连天没有找到老族长所说的别的宝贝。

而木屋里,火连天也不敢贸然去闯,不仅和女子交手占不到便宜,而且屋子是她的私人领地,原始人固然野蛮,但也知道女子不欢迎他进入木屋。

天色晚了,火连天却不想下山,他本身对火发族人责任心不重,无所谓在他们族里管理鸡毛蒜皮的那些事,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女子进屋后再也没有出来,惹得火连天有着一种期待,希望再看一眼北山宝贝,哪怕做一次告别也好。

都说不打不成交,对于火连天来说,除了白皮那次,他横行天下一千里,人类不是他的对手,兽类也没有对手,却不料在此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对手,他很怀念刚才互相不致命的打斗。

因为,她是女人,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是一个神秘美丽的女人。

火连天不怕冷,现在雪也不再下了,他在哪里都能睡觉,想要吃的话,只需用兽语叫只野兔来就行。

北山之巅方圆不到千步,如果没有松树林,一眼尽收周围,火连天找一个可以靠背的地方坐下。

此处正好面对木屋门,木屋掩映在松树林之间,但刚好可以看到木屋的进出。

火连天身上,有两样东西每天必带,打火石和乌蝴蝶。打火石在蛮族森林里有不少,蛮族人祖先找到了一座火石山,在那座山上,土里可以挖出这种火石,轻触即可点燃,火连天常年住在山里,火石必不可少;乌蝴蝶不用说,金贵得很,火连天生怕被火发族人拿走哪怕几粒粉尘。

火发族人的点火也用火石,不过火发族人燃烧枯草,昼夜不息,冷暖不灭,可见他们的点火石是比较稀有的。

北山宝贝的屋子里显然也在生火,或是煮食物,或是取暖。

人类对火的应用已经十分广泛,氿国邮国不用说,即使是原始森林,火,早就不那么稀罕了。

蛮族人对火的认识更深刻一些,火为他们所用,却也要控制火,十分担心引火烧山,他们对原始森林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原始森林给他们提供生存,恨的是原始森林太大太广、太凶险。

火连天对原始森林现在只剩下恨和愧疚,恨大山里的白皮毒死了他儿子,愧疚自己盗走了全族人性命攸关的乌蝴蝶药粉,无论哪一点,他都不可能再回得去了。

火连天的漂泊,一开始只是自己喜欢和野兽在一起,后来没事找事练开山拳,实际上还是不想和族人一起捕猎,他看不上蛮族人的捕猎方式,可自己也不想承担给族人捕猎的重任,于是逃离,直至逃到了千里之外。

漂泊久了,成长了以后,火连天也想有个可以落脚的家,那种不需要有任何责任的家,火发族的族长每天要面对那么多人,他不稀罕,他羡慕北山宝贝过的日子。

夜里,山顶上朔风渐紧,火连天吃了自己烤的晚饭,对着篝火沉思,眼睛却不老实地总是看着木屋的门,风来的时候,篝火被熄灭了。

那女子显然知道火连天在山顶过夜,却一步也没有再走出木屋,两人相安一夜。

火连天几乎一夜未睡,没有等到北山宝贝出来问候,天亮后开始倒头酣睡,这也是他原来就有的习惯,只要在山里过夜,他基本上都是这样安排。

他睡得正熟,突然被吵杂声吵醒,睁眼一看,北山入口处,来了六个火发族人,吵吵嚷嚷地闯上了山顶。

火连天睡在松树林之外,火西等人一上山顶就看到火连天躺在不远处。

火连天冷笑一声,微微睁眼看清楚后,一动不动又睡了。

“族长被打死了,族长被打死了!”火发族人疯狂地跑向火连天族长。

族长听了,心里好鄙视,故意不醒,将呼吸调成刺彪沉稳长绵之状。火西等人围住他,叫唤道:“族长,你死了吗?是不是那女人?”

火连天一夜没睡,此时正是最困的时候,又由于内心只想北山宝贝,不想理火发族人,便不出声也不睁眼,微微点头。

火连天心想,即便我被北山宝贝打死了,你们能拿她怎样?

火发族人说是有土妖阵的打斗之法,火连天没见过,也不认为有多么大的本事。

火西等人来过一次,那次老族长交代不得用土妖阵法对付北山宝贝,结果狼狈地被北山宝贝赶下了山。

此番将他们族长打翻在地,族长一夜没回,火发族人认为性质可就不同了。

火西召集族人商量了一阵,一致认为必须将此女子擒拿回寨子里,给他们的族长做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这个词,在原始社会本来是褒义的,他们的部落就是寨子,后来可惜被历代强盗给玩坏了。

不待他们叫阵,北山宝贝听到更多人闯入山巅,立刻出了木屋门。

火连天见了,条件反射要起身,但一想,见识一下一打六也没什么不好,哪边有危险,自己再出手未迟。

也是初次见火发族人结队打斗,火连天发现火发族人变土妖阵的样式还是很惊人的,那模样,至少不像是软骨病的人。

土妖阵六人是最大威力的阵型,他们每人出一条腿,和土妖一样成了六脚怪兽,剩余击打的手和脚,有十八个攻击点,一般来说,这种阵型是在被围困之时使用的,对付一两个对手,最多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足够了。

两人一组的土妖阵法,虽然没有六脚,但快速旋转过程中,可以制造出六脚之状,对结阵者要求甚高。

土妖阵法人数越多,攻击力越强,这不难理解。

可对付一个北山宝贝这样的女子,何以摆出六人的阵法对付她呢?那自然是火发族人曾经吃过北山宝贝的亏。

北山宝贝并无见识过土妖阵法,她久居于此当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想被打扰,更不想被这群衣冠不整的野人打扰,她可是文明社会来的第一美人。

阵势一摆开,北山宝贝丝毫不知道害怕,折了一支松树枝,冷对火发族人组成的阵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撂挑子 土妖阵型旋风一般形成,六个族人呈三二一向上排列,可翻转、可进退,六个人之间始终粘合不散,紧紧相连。

在打击上,外人只能看见六只灵活的腿,不断在更换位置,上路像风车一样的拳头轮番袭来,时短时长,时快时慢,密不透风。

北山宝贝身如游龙,粉拳出击,但估计料想不到火发族人阵型的厉害,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她被环形土妖阵很快困住出不来,火发族人想要擒拿她,虽然没有出恶招,但将她的长袍刹那间撕扯殆尽。

北山宝贝只穿着窄小的紧身衣,恼羞成怒,可无论怎样飞身,四处出击,仍然跑不出土妖阵。

火连天早就坐起来观赏了,对阵型暗自称奇,自己在火发族也住了快半年了,还不知道族人有这么一套功夫。

在原始时期乃至冷兵器时代,练功夫不仅仅可以防身,还能获取所需,那时候的男子,没有一点搏杀的本领,很难生存下去。

蛮族人生在丛林,即使走到寨子门口都可能遇到危险,所以讲究的是个人能力;火发族人由于天生软骨,他们个人能力有限,因此更讲究团体的作用,他们的祖先发现了这个问题,悟出了土妖阵法。

火连天内行看门道,不由得称赞不已,但看到女子长袍被扒拉了,她左冲右突无法脱身,似有拼死的情绪,于是便站起来,一声喝,叫停了自己的六个族人。

那女子见阵型一有破绽,一脚踢翻了迎面的火发族人,趁机飞身而去。

“族长,你怎么了?”火西等人解散阵型,质问火连天。

“你们先告诉我,老族长说的宝贝,究竟是什么?”火连天反问道。

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火西和族人对视一下,笑道:“就是这个女子,族人见过,像仙女一样美丽,老族长认为你应该有一个女人。”

“女人?宝贝?”火连天冷笑一声,“哪有拿女人当宝贝的?”

火连天说的还真没错,蛮族人的女人除了生孩子,弄一些麻衣,没有别的用。蛮族人的宝贝,一是锋利的兽骨,二是能吃到鱼肉,现在还有第三,就是获得了乌蝴蝶。除了这三样,什么也不成为宝贝。

把女人当作宝贝,火连天根本无法想通。

“女人可以给你生养孩子,又能朝夕陪你,她还那么美丽,怎么不能是宝贝呢?”火发族人只听老族长的,老族长说女人是宝贝,他们就帮着辩解。

火连天听了,不想争辩,转问道:“你们刚才打斗的就是土妖阵法?”

众族人点头说是。火西仰着头,笑着问火连天:“族长,你是神人,你认为土妖阵厉害不?”

火连天道:“谁教你们的?”

火西得意道:“别小看我们族人,全族人都会土妖阵的,好心的异族人我们才对他好,不好的异族人,被我们打跑了也不少。”

“厉害是很厉害,但是我们你们的打斗,也只能伤到对方,遇到不要命的,你们也难办。”火连天还是看出来了其中的弱点。

土妖阵打斗凶猛,但杀伤力很差,主要原因还是没有一击致命的族人,可能对方一下中拳十几记,但由于族人软骨,每拳都不够力量。

“族长真有眼光,祖先传下来的时候说过,以后啊,我们每个人都能拿利器,即使现在出拳无力,到那时也能杀猛兽和恶人了。”另外几个族人解释道。

这么一说,火连天内心又很钦佩火发族人祖先的远见了,利器,蛮族人就有,锋利的石块,尖锐的兽骨,如果他们六人每人拿着这些利器,刚才北山宝贝应该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了。

火发族祖先更有远见的是,他预料到了以后武器的进化,金属的刀枪剑戟将会流行,到那时,火发族人即使软骨病不能全部治好,估计也难逢对手。

实际上,就在火发族人手无寸铁的当下,东边的世界,已经是刀光剑影了。

不久后,火发族人就将出现在那个混乱不堪的世界,如火连天所料,火发族人的土妖阵法,几乎是无敌的。

一旦土妖阵法有了刀剑的辅助,火发族人就像一台台杀人的机器一样,所向披靡,而且,火发族人的软骨病是可以治好的,那时候,火发族人斗狠斗阵斗法,均令人胆寒。

但此时还不行,他们不仅身患软骨病,还只能打出柔弱无骨的拳头,北山宝贝即使完全落了下风,也伤不及她半点。

“既然这样,明日开始,我就学土妖阵法,谁愿意教我?”火连天基本认可了族人的说法,也确实感觉土妖阵法很实用。

不过,火连天一问,大家都不说话了。祖先有交代,土妖阵只传本族人,异族人一旦学走了,恐怕今后火发族人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火西伤感着说:“祖先说了,土妖阵,只传本族人。”

火连天一听,怒道:“本族人,我不是本族人吗?你们还尊我为族长,却不当我是本族人?”

火发族人知道惹怒了族长,但的确是无论如何不能传给火连天的,老族长也预见过,这个火连天,迟早是会离开的。

既然会离开,就不能当作本族人,万一离开后的火连天满世界教人土妖阵,火发族可就吃大亏了。

火西灵机一动,说道:“这只是一个问题,另外啊,土妖阵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练,这三个人要形影不离,出外捕猎都要在一起,族长你愿意找另外哪两个族人?”

火西故意将最少两个人练习,说成三个人,这样增加的难度,几乎是火连天无法解决的。因为谁都看出来了,火连天来族里这么久了,没有和族里哪个人走得最近,何况是还需要两个人?

火连天不认为火西说的是假话,他刚才看了,如果土妖阵只有一两个人,攻击能力完全不及他的开山拳。

但火连天此时却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斥责他们道:“不教就不教吧,那从现在起,你们也别把我当族长,我也不做你们的族长,你们走吧。”

火发族人纳闷了,族长此人,一言不合就不干了,可族人还等着他把龙象叫回来吃肉呢,但又真的不能传授他土妖阵,大家不知道要怎样劝说族长回头。

火连天赶他们道:“都走吧,快走,我再也不回你们族里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入木屋 火发族人惹恼了族长火连天,被赶下了北山。

火连天哪里是因为他们不教土妖阵而生气,只是想和北山宝贝呆几天,至于今后要不要回火发族寨子里,他无所谓。

土妖阵确有吸引他的东西,可火连天自己也清楚,现在他是族长,雪季过了,他早就不安分,火发族的族长十分无聊,他念想着去东边,去的目的呢,则是离开火发族清淡的食物,他很不习惯。

北边有滔天大河,西北是黄沙漫天,南边是自己逃离的蛮族,只有东边可以去。

族人走后,火连天走近木屋,这次他不再用木棍捅门,而是敲响了木门。

北山宝贝换了整齐的衣裳,打开了木门,手里拿着火连天不认识的武器,长有三尺,只有两根手指那么细,却是寒光闪耀。

她面无表情,虽然没有热情迎接的意思,但也不如最初那样凶狠。不过,这次,她用手中的武器指着火连天的胸膛。

火连天和第一次见到火发族人一样,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武器,一用力,咳,居然没有折断。

弯是弯了一下,但力道一退,又弹回去恢复了原样。

火连天还发现,那武器左右两面锋利无比,他缩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顷刻被割破了皮,鲜血直流。

他心脏咯噔地跳,急忙取了点乌蝴蝶粉,抹在伤口上,嘴里道:“你这是什么家伙?真是锋利啊。”

北山宝贝脸上泛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转瞬即逝,她款款走出木屋,在屋子边的一棵松树上比划了一下,请求举起,一扫,那棵树被斩断,切口整整齐齐。

火连天看得惊呆了,指着武器问道:“这是什么做的?不是兽骨,也不是石块,它是什么?”

北山宝贝好像听懂了,说了一句:“宝剑!”说完后,扬长而去。

火连天很是吃惊,如果北山宝贝用手里的宝剑和他的开山拳对打,自己手臂也都被切了,还打什么呀?

火连天跟着她,只走几步,北山宝贝嗖的一下,又转身用宝剑对着火连天的胸膛。

“宝剑是用来斩野兽的吗?”他问道。同时低头研究了一下剑尖,三角棱状,锐利惊人,只需稍一用力,就将刺入他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宝剑,陪笑道:“我没有恶意,老族长说你是宝贝,你还真的藏有宝贝,是不是应该送给我?”

女子风华绝代,一笑一颦都摄人灵魂,火连天越看越爱,舍不得就此告别。北山宝贝刚才在土妖阵法中丢了面子,现在也不逞强,并没有非把火连天赶走的意思。

但是,她是不会让火连天进屋的。木屋前用松木搭建了简座,女子收剑,坐在木屋前挡着火连天。

两人无法用语言沟通,默然相对,火连天竟从她眼里读出了幽怨,她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声气,然后将目光游荡在遥远的山峦中。

暮色四合,飞鸟投林,夜晚悄悄来临,两人相顾无言,一站一座,时光流逝了许久。

火连天只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北山宝贝如精雕细琢一般,非原始人所能想象的美丽。

所谓美丽,就是看着并无邪念,却心灵为之一颤,离开会引发相思,而一见面,则身心满足。

北山宝贝在火连天心里就是这样,舍不得走,怕无时无刻会想起,哪怕默默相顾,也感觉非常快乐。

夜里吃饭前,女子终于转身入屋子,火连天也知道是吃饭时间到了,自己发出兽语,叫来两只山鸡,一伸手,两边各抓住一只。

火连天又去敲门,北山宝贝打开,屋子里飘出浓郁的香味,火连天差点忘了自己是来送山鸡的,贪婪地闻着。

木屋里暖意阵阵,和原始部落的人不同,那女子搭建了一个煮饭的台子,香气就从那台子上飘出来,火连天不敢进门,指着那台子,对女子诚恳地笑笑。

女子又叹一声,用木制的碗,盛来一碗汤,也不知汤里是何物,总之是香气诱人,欲罢不能。

火连天试着喝了一口,果然味道极佳,不仅有咸味,还有甜味和丝丝的苦味。

女子以为火连天不敢喝,自己也盛来一碗,带头把汤喝了。

火连天往屋子里四处查看,里面陈设简单,但看到有一堆的花,已经干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鲜艳,便指着问是什么?

女子也随着火连天的目光,移到干花那里,似乎是引起了她的心事,呆望了许久。

火连天趁这功夫,想要混进屋子里去,不过,刚迈步,那女子猛然回神,嗤一声,抽出了宝剑,横在火连天面前,不让他再进半步。

火连天收住脚步,立刻将手里的山鸡举起来,说道:“你把山鸡一起煮了吧,明天,我还来喝汤。”

女子不答,示意火连天出去。火连天无奈退出,自己在松树林里找了一个地方,将山鸡的皮扒了,点火准备烤熟。

不过,北山宝贝此时又出来了,径直走来,用宝剑将两只扒了皮的山鸡挑在宝剑上,嘴角稍稍上扬,给了火连天一个摄魂一般的笑容。

可能是人和动物的本能都是一样,火连天对北山宝贝十分喜欢,有心要将自己的战利品送给北山宝贝,以证明自己的雄壮和体贴,此刻见女子拿走了山鸡,火连天又博得了她的笑容,竟然如沐春风般地欣喜。

夜色覆盖了大地,天上繁星闪烁,北山之巅的两个人好像能够相处了,火连天跟着进了木屋,那女子这次没有用宝剑抵住他。

火连天内心狂喜,毕竟,屋子是可以抵挡融雪时的寒风的,火连天不怕冷,但皮肤也会受冻,北山宝贝可能出于怜悯,将这个原始人请进了屋子。

原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讨人喜欢。其实,你只要看一下火连天现在的样子:如杂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一件几种动物皮毛缝制在一起的外衣,下身是火发族人用茅草编织的一个草裙,身上的皮肤冻得黑一块紫一块,五官脏兮兮的分不清各自的位置……

北山宝贝想,除了他有那么一些本事,哪里有请你入屋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尹千盟 火天连是十天后入住北山宝贝的木屋的,打斗当天虽然进屋子,但夜晚仍然被北山宝贝赶了出来。

北山宝贝告诉火连天,她来自东边,她说的语言,就是东边的邮国语言。

火连天正要去东边,便要跟北山宝贝学说邮国语言。虽然不是很快学会,但实际上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语言还是有一些共通之处,边说边比划,边学边用,两人不久也能交流。

收留火连天,首先是因为火连天再也不打算下山,死皮赖脸地在山巅不走,北山宝贝看他整日在北山融雪的寒冷中晃荡,于心不忍;其次是英雄相惜,在北山宝贝的印象中,除了尹千盟,火连天的功夫是最好的,不过,尹千盟失踪了六年,可能已经死了;再次,便是对尹千盟的绝望。

尹千盟是异人,他和异族人还有很大区别,所谓异人,头发虽然也黑,皮肤也黄,但长相奇特,据说来自遥远的异邦,在西北的黄沙沙海那边,尹千盟到邮国,是专程为了北山宝贝而来的,可是到了此处,尹千盟却失踪了。

北山宝贝真名叫戚凡,她曾经得到世外高人的指点,从小被江湖人士带走,学成了一身本事,邮国人或许不知道她是谁,但江湖上她的传闻很多。

最主要的传闻,是她独闯尖阁岛,为家师报仇,尖阁岛恶贯满盈,岛上恶人成堆,却被戚凡一女子扫了威风,戚凡由此名震江湖。

尹千盟慕名而来,竟然捕获了戚凡的心,戚凡报仇后已无牵挂,本来是要和尹千盟西去的,可尹千盟言而无信,把她丢在了雪山之巅,如今算来已有六年。

戚凡很满意北山宝贝的叫法,尹千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早就不耐烦了,可她却不想回邮国,只想在北山上等一个她认为有缘之人,火连天狗屎运,撞了进来。

北山宝贝和尹千盟没有夫妻之实,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尹千盟万里迢迢,专程为了北山宝贝而来,却没有对她有丝毫过界的举动,两人从邮国西来,途中朝夕相处三个月,但他们仍然没有夫妻之实。

尹千盟曾说,他要到了飞雁塞才会迎娶戚凡,戚凡感动不已,尽管她并不知道飞雁塞在何方。

尹千盟的失踪似乎有些预感,他是一路上都在做着某种标识,北山宝贝问他:“我们此去永不回来,你留这些标识何用?”

尹千盟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发出迷人的浅笑,回应道:“邮国有我飞雁塞需要的东西。”

“你们需要什么?”戚凡追问。

尹千盟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戚凡越发不解,越是追问,尹千盟终于有些不耐烦,后来,尹千盟就不再回答,而是说:“你别管,飞雁塞的事,你不用再问。”

尹千盟和戚凡到达北山之巅,雪季来临,漫天飞雪,天寒地冻,尹千盟说要在此度过雪季才能前行,北山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有松树,他们就地取材,搭建了这个屋子,尹千盟说,周围有部落的人,叫戚凡一定要守住这些松树,不然他们就将冻死在雪山里。

由此,任何登上北山的人,只要不是戚凡的对手,都再也不敢前来。戚凡不担心他们贪图她的美色,因为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她担心的是他们砍伐了松木,因此,她拼命保护这片松树林。

终于,等来了这个叫火连天的野人,这个野人显然不是山下火发族的人,火发族人有软骨病,而火连天没有,这是最简单就能区别出来的。

六年来,戚凡功夫精进,但却奈何不得眼前的野人,让她大感惊讶。野人的拳脚打斗没有套路,攻击甚猛,但也不愿伤害戚凡,两人打斗中就知道了对方的能力,更有惺惺相惜之感。

戚凡是遇到火连天后决定不再等尹千盟的,戚凡的青春美貌在这六年中,只有漫天冰雪欣赏,她已不再年轻,归隐后,她愿意远离江湖,就在这北山之巅荒度余生。

火连天既然愿意十天都守在山顶,打骂不走,那就让他跟着我守在北山一辈子吧。戚凡想。

尹千盟,他的那些神秘之举对戚凡毫无意义,她只想等来尹千盟,然后告诉他,你不用躲躲闪闪,沙海以西,我不想去了,飞雁塞,见鬼去吧!

火发族人每天都有人企图上山,那十天,是火连天装死,不肯下山;十天后,是北山宝贝出面,将他们打下了山。

族人因为火连天生气不肯当族长,连土妖阵也不敢贸然使用,每次都被北山宝贝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而火连天依然不肯下山。

最后一次,火西领着一群男人上山,冰雪融尽了,山川虽然不如蛮族部落那么苍翠生动,但也生机勃勃,然而,火发族人一群人仍然累得喘不过气来。

火西见到了火连天,族长先生正躺在木屋外的简座上打盹,听到火西来了也不睁眼,他已经沉沦于北山宝贝的毒液中,如白皮中毒那样,死也就一条命嘛!不可自拔,不愿自拔。

火西道:“族长,族长,寨子里捕获了一只长齿狼,多么不容易啊,你去看一眼吧,是杀还是留?”

火连天慢悠悠地说:“我不是你们族长,长齿狼我也没兴趣,你们想杀就杀,想养就养。”

只一句话,把火发族人都噎住了。

火西又说:“族人答应传你土妖阵呢,你该回族里啊,不能在这里学吧?”

火连天对道:“那好啊,等我想学了,我就回寨子里去。”

火西无奈,可又受了全族人之托,还得劝他:“族长,回去吧,把宝贝一起带回去,族人会很欢迎你们的。”

火连天咧嘴笑道:“我又不是火发族人,你们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去不去族里,北山宝贝根本不答应去,我能怎么办!”

北山宝贝此刻出门,手握宝剑,冷艳决然,学着火连天的口吻怒对火发族人道:“滚下山去!”

别说,火发族人一看到北山宝贝露面,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有几个已经转身跑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进城了 火连天和北山宝贝后来在山顶一直住了十九年,火连天再也没有当火发族的族长。

两人都是半生漂泊之人,北山之巅条件简陋,但对他们二人来说,日子已经赛过神仙,两人终身和睦,他们有一个女儿,叫铃铛,名字是北山宝贝取的。

他们一共去过东边邮国和氿国四次,第一次去,是在他们刚认识不久,雪季已经过去,火发族人也终于死心不再来北山找火连天。

火连天的邮国语言已经说的有板有眼,他说:“北山宝贝,你的衣着如此美丽,我整天不穿衣裳,感觉很不正规,带我去大城,也像你一样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裳。”

“你不穿就很好啊,野人穿什么衣裳,也就我整日看着你。”北山宝贝眉眼生动。

火连天是真的很喜欢看她说话,每句话都演绎的特别丰富,配上她无可挑剔的容貌,火连天就总是引她说话。

“我还答应了火发族人,给他们弄点盐回来,你说大城很多的,不是吗?”

“说到盐啊,我们也很需要,那就领着你去几天吧,那以后还回来吗?”北山宝贝道。

“当然要回来啊,你说这里是家,我们只是进城去几天而已。”火连天和北山宝贝在一起后,性情也变了,“你为什么不在大城有个家呢?”

“大城里有我伤心的记忆,我师父就死在大城,我只想隐身在世外。”

在北山宝贝学艺的记忆中,有太多太多的江湖恩怨,她的容貌也曾给她带来很多麻烦,给师父报仇之后,她再也不想涉足江湖。

尹千盟就是听说她是百年难得的美人,还有难得的身手,在得知她不想居于邮国后,想把她接到异域去的。尹千盟的条件最适合北山宝贝,不仅可以远离邮国,而且尹千盟的身手是她见过最厉害的,而且尹千盟还有独门毒器,江湖上无人可挡。

北山宝贝曾憧憬过和尹千盟到达异域的生活,对她极有吸引力。

尹千盟说过,每次他出去,如果等不到他回来,北山宝贝一定不能离开北山,他会回来找她,一定会的。

不过尹千盟食言了,六年前他往东边而去,说是应朋友之托,再也没有回来。

火连天要去邮国,北山宝贝也想回东边邮国落实一下尹千盟的下落,现在出发正好,北山宝贝还要火连天发誓,一定要活着回到北山。

两个月后,他们来到了繁华的邮国,邮国的一切都很吸引火连天,他才知道,原来用金子可以换取那么多好东西。

“我们蛮族部落,有很多金子,很多很多,不过我们都不知道金子有用,就丢在路边,和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信,有金子,还有不知道用处的?怎么看你也像个乞丐,或是野人。”

“换这些东西需要金子,我们都没有,怎么办呢?”火连天问了问海水盐的价格,如果买一些送给火发族,也需要几个金。

“有两个方法,一个就是去偷,邮国有王宫,虽然守卫很多,但凭我们二人,借他一些金子用没问题的;第二就是去赚,不过那要去氿国,你去打一架,金子就有了。”

火连天在邮国还没玩够,舍不得就此离开又去什么氿国,于是答应北山宝贝用第一种方法。

是夜,两人便行至王宫,想先来打探一下情况。很巧合的是,王宫正赶上过几日要举行世袭大典。老吴王去世,天子册封新吴王吴庸子承父业,接管邮国封地。

王宫内正是忙碌异常之时,各地敬献了许多金银钱粮,老吴王势大,别的封地也差人前来祝贺,到处喜气洋洋。

不过,守卫则十分严格,火连天和北山宝贝还在王宫石门之外百步就被驱离,要他们不得靠近王宫。

北山宝贝不让强攻,她是女子,从王宫借些金子是可以,明目张胆抢的话,不是她的性格。

新吴王吴庸年二十,王位得来全不费力气,吴庸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养鸟逗狗,不学无术,由于一胎生了两个儿子,深得老吴王欢喜,将王位传于他。

那个年代,生双胞胎是莫大的福荫。吴庸生就大王的命,老吴王有四个儿子,但大王自有天命,其余王兄王弟怎敢与天抗命?

吴庸的双胞胎儿子,一个是吴启,一个是吴尙,两人相貌神似,外人几乎难以分辨。

既然火连天和北山宝贝恰好遇上王宫大典,守卫极为严格,便打消了进宫的念想,北山宝贝打算将宝剑典当,然后去往氿国磨场。

二人从王宫转回头后,沿着青石大路向出城方向而行,行至一典当铺,当铺门前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汉子,低头不语。

这身打扮,北山宝贝十分熟悉,几年前她在江湖上,也是这身打扮。

北山宝贝已经不打算和江湖之人有任何瓜葛,拉着火连天避开。

那斗笠汉子开口道:“来人可是戚姑娘?”

北山宝贝吃了一惊,她下山进城,可是做足了伪装功夫的,别说从未见面的人,即使是六年前相识的人,也很难一下看出是她,但斗笠汉子的声音令她顷刻慌乱。

北山宝贝不搭话,装着没听见,疾步快走,没料到那汉子猛然起身,窜到他们跟前。

汉子抬头露出面容,北山宝贝不由得大吃一惊,果然,此人,竟然是六年没见的尹千盟!

尹千盟居然没死?他又是怎样一下就发现北山宝贝的?

尹千盟道:“你们想要金子,其实不用去氿国,也不用去王宫,只需帮我做一件事,多少金子我给你。”

北山宝贝一开始是慌乱,但确认是尹千盟后,立刻粉面煞白,怒气冲天,也不管这是大街上,一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尹千盟的脸上。

火连天已经知道尹千盟的事,但他不认识尹千盟,此刻看到自己婆子动了手,立刻抢在前头,狠狠地飞出一脚,咚一声,正中尹千盟心窝。

尹千盟就像是毫无功力一样,这一脚将他踹出了两丈远,却又惹得北山宝贝心怜,急忙喊停了火连天。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解虫毒 尹千盟倒地不起,北山宝贝赶上前,问道:“你真是尹千盟?”

“是我,凡儿……”

“为什么你变成这般模样,当年的威风呢?”北山宝贝不解。

“我,中了贼人的奸计,说来话长……现在身中虫毒,”尹千盟喘息着说,“毒不致死,可我功夫丧失,回不去飞雁塞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的香气,是异族气味,当时是我用的药,你没有察觉而已,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邮国,你经过的地方,方圆十里我都能闻到你的味道。”

北山宝贝戚凡听他这么一说,气已经消了大半,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义无反顾地跟随他出塞的,现在尹千盟竟遭此劫难。

一旁的火连天听到了,方知此人就是尹千盟,他见尹千盟和自己婆子相互搀扶,居然莫名地起了醋心,冲过去拉开他们。

火连天道:“北山宝贝已是我的婆子,你丢下她不管,如今想要怎样?”

尹千盟早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无奈只恨自己没有那个福分。他本来千里迢迢来到邮国,至少名义上也是为了北山宝贝而来,实际上,他的部族一直有进入塞内的企图,尹千盟是另有重任在肩的,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过,尹千盟带走北山宝贝后,刻意单独行动,被同行的人斥责为“儿女情长”,而同行者暴露了企图,他们将责任推给了尹千盟。

飞雁塞是异域极为凶悍的部族,他们南下、东来,目的是要进入塞内,飞雁塞是苦寒之地,早就想要迁徙进入塞内。

飞雁塞集合了八个奇人,将尹千盟伤成现在模样。

尹千盟道:“这位兄长不必动怒,我已没脸见凡儿,只是有一事未了,故而在此等候。”

北山宝贝问是什么事?尹千盟说,他一路上做的记号,飞雁塞的人不知道,但如果不走这条路,他们必然从北边渡大河而来,那样的话,飞雁塞的人将陷入万劫不复。

“飞雁塞的人来邮国所为何事?”北方宝贝问道。

“他们想,先住在氿国,慢慢壮大势力,至于以后想要怎样,谁也不知道。”

尹千盟担心的是飞雁塞的人倾巢而出,渡大河而来,将面临灭族的危险,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他还是对北山宝贝隐瞒了他们想占据邮国的企图。

尹千盟道:“六年了,我无法回去,一劳累虫毒就会发作,生不如死,但我还是打听到了他们一年前已经出发,我身上绘了一张记号的图,可在沙海口交给他们。”

“可从这里去沙海,少说也得一年,如何能交到他们手里?况且,沙海口我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在哪里呢?”北山宝贝还是想帮他做成此事。

尹千盟说,沙海口很容易找到,北山继续向西,雪山和沙海交汇之处,一边是绿树成荫,一边是漫天雪景,那条绿道,就是沙海口。

绿道之后,才是黄沙滚滚的沙海,飞雁塞的人,就是从那里来的。

北山宝贝还想问,火连天抢过话说:“这种事情,你自己去做就好,你的毒,我帮你解了就是。”

尹千盟狐疑道:“我中的是塞外的虫毒,只有塞外才能解我的毒,你有何能?”

北山宝贝虽然见火连天每日腰上别着一支葫芦,但总以为是酒或者别的东西,邮国人用葫芦装酒是很平常的事,她从未问过火连天。

火连天不说,是因为乌蝴蝶的秘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北山宝贝,毕竟他是偷了族人的,这些乌蝴蝶,他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此刻,他感觉到了北山宝贝将要替尹千盟去沙海,这是他无法同意的,所以准备治好这个异域的男人。

异域奇毒就像种了虫子在人体内,如果不剧烈运动,虫子也蛰伏,一动虫毒就会发作。

火连天听说是虫毒,跟白皮的毒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很有信心帮尹千盟治愈。

北山宝贝还未听说火连天还能治病,也很疑惑火连天说的是不是真的,问道:“你能解毒?怎么没听你说过?”

火连天道:“你想啊,我从蛮族大山而来,路途遥远,猛兽出没,毒虫毒草更是遍地,如果没有办法,我能来到北山吗?”

他们来到尹千盟居住的地方,那是他暂居之所,至于钱财,尹千盟不缺,异域的一些东西,在邮国能换来不少金子。

火连天掀开尹千盟的衣服,便看见尹千盟皮肤下果然有虫子蠕动。乌蝴蝶本来就是外用药,火连天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才内服,可现在虽然没事,但也不敢乱用。

他将北山宝贝的剑拿来,要在尹千盟的手臂上开一道口子,然后将乌蝴蝶覆在上面,乌蝴蝶的药性就能进入他的血液,达到解毒的功效。

尹千盟警惕道:“你不是想要杀了我吧?”

北山宝贝道:“你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火连天不是那样的人,你尽管放心。”

火连天冷笑道:“就你这样的,杀你还用宝剑吗?你刚才受了我一脚,难道不知道我的力道?”

尹千盟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闭上眼睛,叫道:“来吧!”

但结果却出乎三个人的预料。火连天一割开尹千盟的皮肤,忽然一只毒虫便跳出来,瞬间钻入了火连天衣服里。

大家惊骇,担心火连天也中了虫毒,但那只毒虫居然才爬了几步,就掉在地上死了。

“毒虫不能侵入你……你怎么做到的?”尹千盟嚷道。他也曾经是江湖高手,异域就有虫毒不侵之奇人,但也只是毒虫避开,可毒虫却在火连天皮肤咬了一口就死了。

再放出尹千盟体内的几只毒虫,抓在火连天身上,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是的,火连天白皮之毒解后,又内服了乌蝴蝶,他已经是百毒不侵的身子,连他自己尙不知道。

火连天的相貌也和邮国氿国人不同,尹千盟以为他同样来自异域,是飞雁塞遣来加害于他的,否则怎么可能解开毒虫之毒呢?

当下,尹千盟急忙起身,指着火连天问道:“从实招来,你是不是飞雁塞的人?”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回北山 火连天道:“什么飞雁塞?我好心救你不说感激,在这里啰啰嗦嗦的。”

尹千盟又问北山宝贝:“凡儿,他是哪里来的?”

北山宝贝见毒虫死了,对火连天更是钦佩不已,自己等来的有缘之人,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暴露呢?她笑着倚在火连天身边,笑着说:“管他是哪里来的,能救好你的虫毒就行了,他又不是来害你。”

她认定火连天不是坏人,虽然有时不顾他人的感受,例如对待火发族人,但火连天对自己那是宠爱有加,在北山上,火连天几乎是寸步不离。

尹千盟的皮肤被割开一道口子,毒虫从他体内爬出几只,剩余的即使到了伤口处,也不敢爬出,掉头又钻回皮下。

火连天取下葫芦,倒出些许粉末,在伤口上涂抹,乌蝴蝶粉白灰色,用在尹千盟的毒血上,转成黑色,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尹千盟体内的毒虫不再蠕动。

又一会儿,尹千盟腹内难受之极,狂吐一阵,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不会死了吧?”北山宝贝担心地问道。

“喘着气呢,不用担心,不把他治好,你真愿意帮他去沙海口等他的族人?”火连天道。

“他把我丢在北山,现在看来也不是他有意,而是身中虫毒不能劳累,去不得那么远,既然一朝相识,我的确应该给他做完那件事。”

“那我呢?”

“你啊?哈哈,你有开山拳脚,又有毒虫不能伤的身子,就在北山上等我回来。”北山宝贝坐在火连天腿上,开心地说。

“好在你也不用去了,乌蝴蝶肯定能解毒,如果我在北山等,会不会如你一样,一等就是六年,然后再也见不到你了?”火连天的表情,可是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我可舍不得,我们说好要生几个孩子的。”北山宝贝笑道。

一夜过后,次日凌晨,尹千盟猛然从床上坐起,叫道:“快取水了我喝。”

同屋的两人也被惊醒,他们就伏在屋子里的桌子上睡着了。

火连天拉住正要去取水的北山宝贝,对尹千盟道:“都去了毒了,还想我给你做事?自己去取吧。”

尹千盟摸了摸身上,掀开手臂上的伤口查看,不仅体内毒虫已全死了,连手臂上割破的地方不到一天也神奇地完全愈合。

他起身下床,蹬蹬蹬跺了几脚,甩甩脑袋,确定自己真的不仅活着,还浑身有力。

尹千盟喝了许多水后,来到桌边,靠着火连天坐下,伸手就要去取火连天腰上的葫芦,被火连天挡住。

“你这是什么神药?让我看一眼。”尹千盟好奇道。

“不许动,为了救你,我们到邮国一整天还没吃东西,你好歹也机灵一点,少在这里乱摸!”火连天道。

进城后,再用兽语叫来野兽用火烤,好像是过于野蛮了点,而二人身上分文没有,北山宝贝知道尹千盟身上有金子,可是死活不愿去拿。

北山宝贝对火连天说:“既然是你的人了,什么臭男人我都不碰了,尹千盟也一样。”

两人宁愿挨饿睡着,直到尹千盟醒来。

尹千盟听说了,心里十分愧疚,连忙去招呼店家置办好吃好喝。

火连天头一回吃大城的酒肉,才知道人间有如此美味,甚至对北山宝贝说今后不再回北山了。

可北山宝贝道:“别忘了下山的时候我们说的话。”

火连天历来都是过了现在不管以前的人,说道:“大城里多好,吃的,住的,有什么可伤心的?住久了也就忘了。”

北山宝贝道:“既然如此,你在大城,我回北山。”

火连天想了想,感觉自己婆子是真的不愿意长居于邮国,忙道:“你回北山,我也回北山。”

尹千盟哈哈大笑,火连天缺乏责任,但蛮族人丝毫不会伪装,都是真情流露,样子也是很可爱的。

这一趟在邮国,只住了几天,置办了一堆食盐,买足了布衣,他们和尹千盟同路返回北山。

尹千盟将过北山直接前往沙海口等飞雁塞的人,或者先回飞雁塞了却他自己的事,火连天和北山宝贝自回北山。

尹千盟的事按下不说,他的身子已然恢复如初,功力也一样,他在飞雁塞自成一番事业,不久再次入塞。

火发族人吃了食盐以后,全族的软骨病都得到了控制,不过,由于路途遥远,火连天他们三个,一次所带的食盐不多,火发族人口众多,吃不了多久。

火连天虽然不再当火发族的族长,但毕竟对族人有恩,族人对他又怕又尊,雪季来临之前,火西他们几个又上了北山。

此时,北山宝贝已有身孕,火连天对自家婆子和对儿子熊同一样,极为疼爱。

火西见到火连天已经和原始部落生活方式大不一样,既然东边真的有食盐,可以治疗他们族人的软骨病,而且火发族人攻击力不弱,他们来请教出山之路,他们要自己前往邮国采购食盐。

火连天听说后,笑道:“换食盐?亏你们想得出来,你们有金子,有银子吗?”

火发族人除了几张野兽的皮毛值钱,什么也没有,而且他们也完全不知道食盐要买,还以为直接去取就行。

火西道:“食盐是用金子银子换的呀?”

火连天鄙视道:“你以为天上掉下来捡的呀?”

“那,你给我们金子银子啊。”火发族人求盐心切,几个人都这么说。

火连天总是从内心看不起火发族人,认为他们完全不适合生存在大山里,甚至不如他的蛮族人,蛮族人至少有吃不尽的食物,捕猎能力也强得多。

火发族的土妖阵,厉害是厉害,可没有利器配合,还是不具备很强的攻击力。

几个族人张口向他要金银,火连天又是十分鄙视,听自家婆子说,大城的人,都是为了金银钱财活着的,便说道:“金银是大城那些人的命呢,你说,我会拿命白给你吗?”

族人面面相觑,他们内心还是尊火连天为族长,可这个族长和原来的族长完全不同,像是仇人一样,只不过是不打架的仇人,可嘴上也没饶过族人。

火连天道:“雪季就要来了,你们真要出山,我给点药你们,让你们不至于死在路上。”于是取了一点乌蝴蝶粉,用小小的叶片包着,给了族人。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居医师 火连天突然大方地给火西等族人乌蝴蝶粉,实在是因为想积点德,他婆子北山宝贝正怀着他们的孩子,而之前那个孩子的伤痛,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族人了解了乌蝴蝶粉的使用方法,即刻欢欣鼓舞地下了山。

尹千盟走的的时候,是留了一些金子给他们的,不过,火连天也准备再次进城,他不能让北山宝贝在荒芜的雪山生孩子,那点金子,是准备进城使用的。

火西走的时候,北山宝贝特意出来,让火连天告诉他们,在氿国的磨场,打斗赢了也能挣金子。

这就是火发族人出山的历史开端,他们最初出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食盐。但是,从火发族到氿国或者邮国,至少要三四个月,在氿国如果不那么顺利,往返一次就要一年,而且路上风险也大,可族人仍然前仆后继进城。

暂且先说火连天,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能活一百八十岁呢?

这件事,则是尹千盟从异域带来的一个人告诉他的。尹千盟用乌蝴蝶解虫毒,塞外的医师十分惊叹,在尹千盟做了塞外千族盟首之后,他领着医师居蝎子来到北山山顶。

时间是铃铛出生一年后,北山宝贝正一脸幸福地教铃铛学走路,火连天在木屋生火取暖,雪季即将来临,北山上寒风渐紧。

火发族人第一次出山,果然弄回来了食盐,他们来过一次,想请火连天下山狂欢,火连天如今有了婆子女儿,才没兴趣。

尹千盟的到来,则让火连天一家有些意外,尹千盟将告密状的人都杀了,甚至昏聩的首领也被他夺了来,并且迅速在塞外发展势力,据说有千族,推举尹千盟做首领。

一看就知道,尹千盟的日子过得不错,他的服饰高贵而华丽,长着浓密的胡子。

尹千盟送来了异域很多奇珍异宝,为的是感谢火连天的救命之恩,同时,居蝎子想了解乌蝴蝶究竟是哪种神奇的草药,这对异域千族来说,非常重要。

火连天在上次给了火发族人乌蝴蝶后,剩余的意见遵照婆子的命令,藏在极为秘密之处,对外称早就用完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族人和尹千盟都认为他能源源不断地采摘乌蝴蝶,实在是冤枉了火连天。

入座后,火连天解释道:“那种药粉,依蛮族人的说法,是千年才长成一株,而且只有族长才认得乌蝴蝶,我带来的那点,真的是我偷的。”

“不是仅用一点粉末就能治病吗?你有一葫芦,怎么就用尽了?”尹千盟怀疑道。

“你想想,我可是在大山里生存,每次捕猎都得用,不然哪里有命回来,再说,你看到的葫芦不小,可药粉只装了一点点。”火连天再也不承认自己还有乌蝴蝶,尹千盟可不知道他能发出兽语。

“这么说来,你是经常使用了?”居蝎子问,他一直在观察火连天的气色。

火连天想了想,认为说一直在用比较能解释之前已经用尽的说法,就点头说是。

居蝎子也非平常之辈,异域沙海之地,野兽毒虫和病痛不比蛮族部落少,甚至更厉害,他们也培养出了自己极高水平的医师,居蝎子就是一个。

居蝎子道:“既然来了,虽然见不到你说的药粉,可否让我诊一诊你的鲜血?”

火连天问道:“怎么诊?”

居蝎子道:“取你一点鲜血,我自有办法诊断。”

北山宝贝立刻叫起来:“尹千盟,你想干什么?想要他的血?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哪有见面就要放人血的医师?”

居蝎子急忙道:“只是取一滴就够了。”

北山宝贝厉声道:“刺一个洞,将毒虫放进他体内,是也不是?”

尹千盟解释道:“凡儿,火兄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可能害他?”

北山宝贝抱着铃铛飘过来,质问道:“如今你见我们有了铃铛,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想着我男人死了,再将我掳去那什么飞雁塞,难道不是么?”

火连天却丝毫不担心,他笑着对自家婆子说:“宝贝,你且退下,他们还拿不走我的性命,放心吧。”

自从孩子出生以后,北山宝贝就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江湖女侠的样子,眼睛里曾有的杀气,和那飘然游龙一般的身手,都深藏了起来。

不过,饶是这种女人,你却越惹不得,江湖上庙堂里打打杀杀她没有兴趣,可她眼里的两个人,一个火连天,一个小铃铛,你动一动试试,她会让你怀疑来错了人间。

尹千盟虽然深爱北山宝贝,但她夫君毕竟救过自己的命,况且,他统领塞外千族之后,没有进犯塞内的打算,因为事实已经证明那是行不通的。所以,尹千盟这回来北山,真的只是想给本族医师增加本领,搞清楚乌蝴蝶情况。

北山宝贝倒是无比信任火连天,只要他说没事,北山宝贝一定会觉得没事,这是长期生活在一起形成的默契。

居蝎子从皮夹里取了一根细针,在火连天虎口点了一下,火连天的血冒了出来。

居蝎子又取来某种草药,用清水混合成液体,液体呈淡蓝色,火连天的血滴进去,便在那里仔细观察。

不到半个时辰,液体的淡蓝色全部消失,仍然变回了清水状,而且比之前取来的水还清澈,另在场的人莫不惊讶。

大家都在等着居蝎子的结论,居蝎子赞叹道:“神了,世上还有这种事。”

众人问具体情况,居蝎子说:“他体内血液不仅百毒不侵,而且换新非常快,很多病痛都进不了他体内,他不会老去,排除特殊情况,至少也能活一百八十岁。”

“言过其实了吧?哪有人能活一百八十年的,尹千盟,异域的医师,是不是总这样信口开河?”北山宝贝听了,一脸的不相信。

铃铛刚在学说话,听到了,在母亲怀里一咕噜坐起来,叫道:“我也要,一百八十岁。”

众人哄笑起来,尹千盟望着她粉嘟嘟的脸,柔声道:“铃铛要万万岁。”

不想一语言中,火连天的女儿铃铛,后来还真做了万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十九年 尹千盟和居蝎子一直住到雪季过后方才离开,期间,北山上四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以至于铃铛很久也不能忘记异域的两个人。

那时候,铃铛正好在呀呀学语,可真有些难为她了。因为,两个异域人说的是塞外语言,她的父母说的是邮国语言,而火发族人时不时也上北山,说的又是火发族语,火连天有时还教孩子说蛮族语言,把孩子的思路搞得很乱。

居蝎子是医师,他在北山住的时候,会带着孩子抓虫采草,和铃铛相处最好。他离开后,铃铛总是不能很准地叫出他的名字,而是叫成了“这样子”。

火连天每次都纠正她,当她能顺利地叫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居阳子”。

火连见女儿总叫居阳子,想到自己本来就不是火发族人,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居阳子,每次女儿一叫,他就答应。

但是,他的这个名字,火发族人一直也不知道,火连天改名是为了逗女儿开心的,凭什么告诉火发族人呢?况且,火发族人总把他当族长,改了名,又得费口舌解释一番。

居阳子三个字,仅限于他的家人之间知道,第四次离开北山进邮国,他们再也没有回去,因为女儿铃铛那时嫁去了飞雁塞,夫君是尹千盟的接任者,叫苻洛,此人后来统一了漠北以西,是狼烟国第一任国王,铃铛为贵妃,也尊为万岁。

苻洛早亡,铃铛主政狼烟国十年之久,更是万万岁了。

乌蝴蝶虽能口服,但火连天并不敢给妻女服用,铃铛出嫁的时候,火连天的毛发已经难以控制,胡子长到膝盖。而且,他自己服用乌蝴蝶,是中毒之后情急之下误服,劳族长没有说过乌蝴蝶可以口服,所以,火连天没有贸然使用。

火发族人进城后,不仅买了食盐,还弄回来了刀剑,火发族越来越壮大,他们的软骨病也逐步治愈了,火发族人攻击力十分惊人。

根据北山宝贝的指引,火发族人在氿国磨场打出了名堂,他们学会了更多的打斗技巧,由于全族男女练习土妖阵打下的基础,在一对一的实战中,火发族人现在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都是钱闹的,因为火发族人每次去氿国要弄食盐和武器回来,需要很多金银,又听火连天说氿国人视金银为命,他们也只好拿命去搏,由此,火发族族风越来越凶悍。

但他们对火连天仍然尊重,有事的时候,还是要先上北山禀报火连天。

火发族人出山,习惯依赖火连天给的药粉,因为只要一个人抹了药粉,方圆百步绝不可能出现猛兽,所以,那点药粉用尽后,火发族人无知地又来讨要乌蝴蝶。

他们哪里知道乌蝴蝶的金贵,还以为火连天能自制药粉。但火连天已经下定决心,只有人命关天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由于担心在大城惹出麻烦,火连天和北山宝贝出山的时候,也是只带走一点点乌蝴蝶粉,其余的仍然埋在松树林里一个神秘的地方。

第四次出山前,他们要再次取用一点,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乌蝴蝶的葫芦不翼而飞。

正巧第二天火发族人前来讨要乌蝴蝶,火连天大怒。

火连天道:“你们出山也给过你们药粉,有人疾病也教过你们使用,可你们贪得无厌,胆敢连我的药葫芦都偷走了,还来装可怜?”

火发族人中了一记闷棍。那时火西已死,现在是后一代的火白影当家,从这一代起,火发族人由于崇尚打斗,他们的取名以自己的战利品为依据。

白影是一种大鸟,是雪山上最大的飞鸟,平时飞得很高,吃死兽肉,有一次被火白影逮住了一只,现在已经被他驯服,可以传信。

火白影单打能力是族人里第一位的,他曾在氿国连胜十场,自己赚的金子已经够赎身,没有留在氿国大户那里做奴隶。

这一代的火发族人,虽然听从前辈的教导,尊火连天为族长,但心里并不服气,因为火连天整天带着两个女人,又不为族人做事,看不惯上辈族长对他毕恭毕敬。

火白影道:“你的药葫芦,比金子还藏的好,你说你少了金子还有可能,可你说我们偷了你的药葫芦,你认为可能吗?”

火连天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着应该教训一下他。说道:“火白影,你别以为你能打,在我面前,你屁也不是。”

火发族来了六个人,他们出门一般都会这么安排,当然,大家也不是为了打架来的,但对火连天能打的传闻也听说了很久,想看看前辈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起哄,希望火白影和他打一架。

火连天好久没有动用拳脚了,女儿出嫁以后,他和北边宝贝偶尔练习一下,发现退步了很多。

乌蝴蝶的葫芦不见了,火连天真的很生气,可火白影他们的表情却说明并非他们所拿,火发族人更像是来打架的。

火白影对打斗十分痴迷,他也想从火连天身上学一点,或者是将火连天的倚老卖老的威风杀一杀。

火白影争辩道:“你的要葫芦不是我们拿的,既然你今天没地方出气,那就把我打一顿给你出出气。”

说罢,火白影腾空而起,呼呼地摆出架势,别说,火白影一动身子,仿佛一股烈风,松树林沙沙作响。

火白影的打斗是强悍式的,和火连天的开山拳如出一辙,当然,火白影综合了在磨场打斗的各家功夫,更加实用,而火连天只和动物搏斗,刚猛却不够致命。

火连天如今是五十多岁的人,但除了胡子长,却看不出一丝衰老,龙筋虎骨,精神抖擞。

说话间,两人便猛扑在一起,像两头斗牛一样,招招凶猛异常。

北山宝贝叫都叫不住,火连天和火白影缠斗在一块,北山宝贝也只能倚在木屋前,看看自家男人现在还有多少能耐。

一帮火发族人齐声呐喊助威,北山之巅像是比武场一样,顿时变得杀声四起,而场中间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刹那间难解难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隐居人 火连天一招猿猴倒挂,双手撑地,双脚轮番出击。火白影看在眼里,稍稍倒退,伸手接住火连天的左腿,猛地翻身,将火连天从地上拔起,紧接着一拳,扎在火连天的左大腿上。

北山宝贝惊叫一声“小心!”提神运气,冲了出来。

火连天见了,本来并不碍事,但见自家婆子掺进了,不免觉得多此一举,收住拳脚,叫唤道:“婆子,你住手。”

火白影斗得正酣,瞅见空挡,哪里管他们夫妻二人惺惺相惜,丝毫机会也不放走。他一掌朝火连天门面劈下来。

火连天急忙伸右腿踢出,挡了一掌。其实火白影这一掌是虚势,全部力气运在另一只手掌,他甩开火连天,另外一掌随风而至。

火连天顾此失彼,北山宝贝的身影正好过来,她本不在场中,对虚实变化没有切身体会,迎着火白影实势的一掌,“啪!”一声脆响,北山宝贝还以为他们只是拆招变化,哪里知道火白影运气斗狠,北山宝贝完全没有用内力,被这一掌一下轰出几丈远。

看热闹的火发族人异口同声叫道:“中!”

火白影在磨场连斗十场,靠的就是一有空挡便出狠招,招招致命,虽然和火连天对打不那么恶毒,但一旦进入状态,他仍然是习惯成自然。

北山宝贝也是快五十的人,这么多年她早已不管江湖中事,又生了孩子,有自家男人的本事看家,她的功夫荒废得厉害,这一掌可让她无法承受。

火连天回头一看,自家婆子挂在一棵松树上,呕了一声,鲜血吐了出来。

最初火连天发怒是因为乌蝴蝶平白无故不见了,可没想到,火发族人不仅不承认,还打斗上了瘾,他本想杀鸡儆猴,教训火白影,震慑火发族人下一辈的人。

火发族人能有今天,他火连天也有一定的功劳,从龙象开始,到现在基本解决软骨病,他都做了一些有益的事,可是,火发族新一代的人似乎忘了。

火西去世了,那一辈的人,只有火东还活着,可也说不上话,几乎都不出寨门。要让火东上北山,现在是办不到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火白影将北山宝贝打成了重伤。火连天怒上加怒,暂时也不管自家婆子,挥拳来斗火白影。

火连天尽管五十来岁,但有乌蝴蝶护身,白皮的毒化解后的巨大能量,火白影其实完全不是对手,只不过和一帮小孩斗,火连天之前只当是闹着玩儿的。

他连出几种兽类打斗拳路,把火白影看得眼花缭乱,突然变招,仿佛笨拙无比,双拳到了火白影跟前了,猛然停止。

火白影急忙伸手化解,但火连天闪电般双拳朝外,做一个开山样式,拳变爪,稍一用力,将火白影穿的衣裳撕得粉碎。

尽管火白影在氿国磨场十场无人可敌,但那是没有遇到真正的敌手,他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实际上,以火连天三十多年大山里练功的积累,火白影运用的还是原始部落从野兽演化而来的拳术,他根本不是火连天的菜。

就在火白影顾忌自己衣裳的瞬间,火连天一拳打在他脑门上,火白影乱了章法,去抓火连天的拳头,火连天一闪身,又到了火白影身后。

火连天此时就不再客气了,他伸腿从火白影胯下猛地勾起,力虽不大,可那是命门,火连天这一下,让看热闹的蛮族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外人看来,火连天完全没有用力。但火白影眼前一黑,脑袋往前,磕倒在地,连去捂命门的力气都没有,顿时休克过去。

此时,火连天跳出场子,飞身来到自家婆子身边。

那伙人也急忙来扶火白影,他们才知道火白影眼睛露白,已然没有了气息。

北山宝贝中掌,十分严重,火连天将她抱回屋子,急忙找出居蝎子留下的药物,给她服用了,但北山宝贝气息十分微弱,接连又咳了几次血。

屋子外面的那伙人,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终于将火白影从死神那里抢了过来,但是,火白影手脚冰凉,完全耷拉在那里。

火连天知道自家婆子身受重伤,恨从胆边生,又冲出来,叫道:“火白影,你拿命来!”

火发族人齐齐跪下,求饶道:“族长前辈,息怒息怒,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火连天道:“我要的就是他的命!”

众人劝阻,说火白影也没想着会这样,现在族里都是火白影主事,万一出事,不好给族长交代。

火连天其实也明白,要了火白影的命,他和火发族就彻底决裂了,而火发族人一旦涌上来,现在他们的土妖阵有刀剑相助,十个自己也不够他们杀的。

北山宝贝虽然重伤,但现在看还不致命,他怒斥他们道:“如果族人里谁拿了我的药葫芦,叫他乖乖送上来,否则别怪我烧了你们寨子,快滚吧,除了此事,以后你们不准再上北山!”

火发族人连滚带爬,搀着火白影一溜烟跑了。

火连天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乌蝴蝶救自己婆子一命,他反复认为自己没有仔细找,又去埋葫芦的那些地方挖,几乎是掘地三尺,仍然一无所获。

居蝎子远在飞雁塞,自己完全不懂医术,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将北山宝贝送往大城,找人医治。

这就是他们第四次出山,而且是最后一次。火连天一路护送北山宝贝,到了邮国之后,他想到火发族人打伤了北山宝贝,再也不用火发族的火作为姓名了,他改成了居阳子。

北山宝贝在邮国只过了一年,便去世了,居阳子厌世归隐,再也不管人事,他本来可以西去找自己女儿铃铛的,但他终于还是没有去,因为居阳子的命太长了,他担心铃铛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以后,他找到邮国和氿国之间一片荒凉的地带,依照北山之巅的木屋,建了一座屋子,直到七十多年之后遇到卢猛,并且破例收了卢猛的孩子熊无惧为徒弟。

因为,居阳子早就知道,熊无惧有着蛮族人的血统!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易容术 居阳子虽然成为隐居人,但是,由于他毛发生长越来越不受控制,在隐居的日子里,居阳子主要钻研易容术,因为他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人家会误以为是妖怪。

卢猛当时无路可走,即便是妖怪他也认了,所以居阳子没有回避他。

居样子的易容术到后来出神入化,北山宝贝死去的时候,居阳子才五十出头,对于一个能活百年之久的人来说,不可能永远不问世事,居阳子真正隐居也就十来年,后来经常易容在邮国氿国行走。

只不过他不会露出自己的功夫和能力,他只是闲的慌,那么长的命,不是轻松就能熬完的,需要找些事情做。

居阳子就想过,万一像居蝎子所说,他不会死,那可怎么办?

卢猛第一次出事的时候,闹得很大,居阳子当然也知道,后来,氿国突然出现一个熊天白的人,带着一个异族女人熊青青,这件事,居阳子也知道,卢猛是头面人物,居阳子很容易就得知了熊青青是蛮族人。

此时激起了居阳子的思乡之情,他终归是蛮族人的后代,如今在氿国遇到蛮族人,他会不管吗?再说,他偷走乌蝴蝶以后,族里是个什么情况,他一直不知道,对于居阳子来说,这也是一块心病。

他乔装打扮去了两次氿国,专门去往卢猛府上,吴尙整顿氿国的时候,士兵围住了卢猛府,居阳子也在场。

他易容成了一位老太太,他的白胡子改装成白发,步履蹒跚,这种样子最不容易引起士兵怀疑。

对于熊无惧,居阳子丝毫不宠爱,常常让他一个人守家,教给他方法练习力量。

熊无惧原来是个被父母溺爱的孩子,现在父母均不知下落,他的性格在居阳子调教下,慢慢发生改变,变成独立而倔强的孩子。

居阳子看到大门前有两个士兵守卫,屋子里已经进去了一批人,在屋子前后,还围了不少人马。

过了不久,熊青青被带出来了,她身形憔悴,目光呆滞,任由士兵将他抓住押解。

此时的劳竹还在大山里采草药准备给吴尙的邮国治包疾,他全然不懂熊青青发生了这些事。

居阳子有心要救熊青青,他装作老而无力的样子,突然倒在街上。

吴尙的士兵过来叫道:“吴王正在缉拿逃犯,快叫你家人将你领回去。”

居阳子捂住胸口,无力地喘着气息,用微弱的声音哭诉道:“家人已,已死绝,留我……留我一人在这混乱的世上,干嘛哟……”

士兵见老人家实在走不动了,便来搀扶,说道:“你且回避,否则伤及无辜,白白丢了性命。”

居阳子道:“小兄弟心善,我,倒不如死了干净。”

又走了几步,离熊青青更近了,居阳子一个前扑,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士兵来搀,没想到,居阳子的身子十分沉重,他一个年轻小伙子,竟然不能抬起来。

居阳子又边咳边喊:“完了喽,要死在大街上了。”

士兵只得又叫了两个人过来,要把居阳子弄到路边去,三个士兵抬着居阳子,经过熊青青身边,居阳子假装腹内疼痛得厉害,从他们手上挣扎着跌落下来。

押解熊青青的有两个士兵,其余人还在府里搜查。卢猛走的时候,来告诉过熊青青,说孩子送去学艺,他劝熊青青从这里逃走,但熊青青不肯,屋子里,其实没有多少卢猛的罪证,但士兵不能放过蛛丝马迹。

熊青青这样的身子,士兵觉得有两个人押解足够了,因此,当押解他的两个士兵下意识来帮居阳子的时候,居阳子顺手将路边看热闹的人群推倒了十几个。

人群乱了,士兵不再管居阳子,回身去维持秩序,这一瞬间,居阳子爬到熊青青跟前,将她也推倒。

只有押解的两个士兵认得熊青青的样子,府里搜查的人虽然也认识,此刻却仔细地在府里想搜出宝贝来。

而门外的也只是刚才见过一面而已,都用心在帮居阳子呢。

熊青青一倒下,居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极快的手法,将熊青青易容,他自己也很快易容成精壮汉子,扶着熊青青走入黑压压的人群里。

士兵们才一转身,就不见了熊青青。

居阳子对熊青青说了一句话,熊青青精神大振,顺从地跟着居阳子走了。居阳子说:“卢猛把熊无惧交给我了,他要找阿妈。”

熊无惧可是熊青青的命根子,居阳子的一句话的信息全都到位。熊青青觉得这人知道卢猛,知道卢猛把孩子交给了他人,最重要的,是孩子正在找她。

由于吴尙整顿氿国先从抓捕卢猛开始,此时氿国人还只是看热闹,卢猛府前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看笑话,起哄,因为很多人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其实是吴尙的死对头卢猛。

有这种机会,凭借居阳子娴熟的易容术,很轻松地带走了熊青青。

居阳子带着熊青青快速出城,他力大无穷,揽着骨瘦如柴的熊青青丝毫不费力气,转而进入了人迹稀少的芦苇丛里。

这条路,是居阳子自己走出来的,谁也不会想到从这里追查。

氿国城内一时乱了套,卢猛的女人就在眼前居然被劫走,如果不是卢猛,谁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卢猛虽然本事不高,但追杀这么多年依然活着,这在那个年代,本身也是奇迹。在吴尙的士兵里,有不少传言说卢猛有不死之身。

就拿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劫持熊青青的,除了卢猛不会有别的人,那么说,卢猛难道真是从天而降的神人。

居阳子居住的地方,虽然在两城之间,但由于荒芜,很少有人来过。即使有人来过,见到的人,都是一个独居的聋哑老人,谁也不会在意。

但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了,居阳子认为居住在此不够安全,他想着应该回去北山,或者将熊青青送回蛮族寨子。

两个方案,交给熊青青选择,熊青青想都没想,她不想现在回蛮族。

那就只能是去北山了。而此时,火发族人带着常若离,也在奔往西北一带,他们走的路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双尾豨 常若离被火发族人六个人轮流扛着,一路狂奔,朝西而去。

我们说过,居阳子和北山宝贝一起进了四次大城,之后,居阳子就落了单,北山宝贝已经香消玉殒。

居阳子再回北山,已经是六七十年之后,可为何火发族人还会前仆后继前往邮国和氿国寻找他呢?

这便又有一段故事。居阳子和北山宝贝的女儿铃铛,在父母亲离开北山之后,再次回到北山,但是,由于父母都不在北山,她在火发族里住了一个雪季,是她告诉了火发族人她父亲不会死,能活一百八十岁,所以火发族人知道他们的族长没死,要将他找回来。

找到居阳子,最重要的却是族人要告诉他,乌蝴蝶不是他们偷拿的。原始部落的人就是这么较真。

离奇的是,铃铛父亲居阳子偷了蛮族人的乌蝴蝶,而她,则在嫁入狼烟国之后,亲自带人偷走了父亲居阳子的乌蝴蝶。

居阳子至今仍以为是火发族人偷了他的药葫芦,由此迁怒于火发族人,因为,他挚爱的北山宝贝正因为没有乌蝴蝶而死,而且是火白影打死了北山宝贝。

居阳子此次回北山,除了带熊青青避难,还有这番心结要了却。

他怎么也想不到,偷拿他乌蝴蝶的人竟然是自己女儿。而且,他女儿铃铛是因为从小得知吃乌蝴蝶能长生不死,而她后来为了笼络人心,急需乌蝴蝶镇住狼烟国那帮凶悍的异域人。

其实,当初居阳子埋藏乌蝴蝶的时候,火发族人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件事,他做的时候,连北山宝贝也被瞒着,却不料铃铛不小心看见了,但那时铃铛还小,居阳子专注做事,也没发现铃铛偷看,所以他怀疑不到自家女儿身上。

火发族人行动飞快,得益于三代之后,他们祖先的软骨病已经完全治愈了,但是,他们仍然不远千里来买盐,则是因为故土难离。

如今的火发族,人丁兴旺,族风强悍,但他们仍然安于原始生活,因为原始部落迷信人口,他们在西北雪地祖辈繁衍,而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怎么可能顾此失彼呢?再说,去过大城的人,都说大城杀人如麻,不如在山里自在。

和蛮族人一样,人口,从来都是原始部落最重要的指标。

常若离一点儿功夫也没有,哪里守得住他们这样扛着,跑到天亮,她便大叫火发族人停下。

这批火发族人进城,却不是寻找居阳子的,他们只是来买盐,因为火长齿一去不回,族里食盐紧张,不得不再次派人前来。

劳竹曾问起火发族人怎么能一拨接一拨地出山,而不惧猛兽?火长齿神秘不语,那是因为,火发族人一直都有乌蝴蝶,是铃铛还回来的,留给了火发族人。

这种事情,铃铛也是再三交代火发族人不能对外说,乌蝴蝶,极有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太多太多的人对此趋之若鹜。可乌蝴蝶的来路,除了居阳子和劳竹,世界上目前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火长齿哪里敢说出来?劳竹和他虽然有相见恨晚之感,可对火发族人来说,异族人从来都不值得信任,就像居阳子想学他们的土妖阵一样,一百多岁了,还是没机会。

且说火发族人将若离放下,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后,决定在此等候那个买盐之人回来。

这回进城,他们也是头一遭,因为火发族人现在进城是有很多规矩的,必须得族长安排,火发族人里,有不少人进城后就不再回族里,这属于大逆不道,所以并不是你想进城就能进城的。

况且,进城之路凶险,必定得带上族长给的一抹乌蝴蝶粉,以防野兽袭击。

火发族现任族长火双尾,是个五十来岁的人,火双尾年轻的时候,和一只双尾豨打斗三个昼夜,最后将双尾豨杀死,成为族人的传奇。

双尾豨才是西北雪域最凶猛的野兽,它是高原的霸主,能指挥几十种野兽攻击对手,自身也是难逢对手。

单尾豨已经让人胆寒,双尾豨则让人绝望。但火双尾先生硬是死死抓住它的两只尾巴,缠住了它的脑袋,扛了三天,直到双尾豨筋疲力尽,才把双尾豨杀死。

火双尾先生由于三天三夜死死不放,双尾豨死后,他的拳头一个月都打不开,浑身充血,眼睛血红,至今不消。

别的族人只是头发赤红,火双尾先生浑身都是红的,连眼睛也是。

火双尾先生比铃铛小十岁左右,铃铛在火发族住的那个雪季,和火双尾有着极为暧昧的关系。

铃铛不如她母亲漂亮,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况且,铃铛偷服了乌蝴蝶,她又在狼烟国养尊处优,看上去非常年轻。

铃铛夫君苻洛早亡,留下一个儿子苻云剑,她不能长久居于火发族,也许正是由于和火双尾先生有情,她才会将贵重如金的乌蝴蝶留下给他,请他有机会转交父亲。

每个人都由于年龄的增长学会了宽容,学会了忏悔,铃铛认为偷乌蝴蝶伤害了父亲,居阳子现在也思念蛮族部落,都一样。

火长齿是族长火双尾先生派去寻找居阳子的,他要让火长齿在氿国住下来,打听他们的老族长火连天的。

火双尾先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答应了铃铛,就会一直认真地做这件事。寻找火连天,就是他的主意,不仅是归还剩余的乌蝴蝶,还为了他心爱的铃铛了却心愿。

可惜的是,铃铛并不知道他父亲正是由于她自己小时候的言语,改名叫居阳子了,他们全都以为,居阳子现在还是叫火连天。

而居阳子,几乎都忘了自己叫火连天了,因为,那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他带着熊青青和熊无惧,乔庄打扮,若无其事地进入西北向的道路,真是物是人非啊,一切都那么熟悉,而熊青青和熊无惧,也因为母子重逢,一路新奇,心情大好。

没多久,居阳子便发现了前方不一样的情况,原本辽阔无比的荒芜,居然有着人气,就在他们前方的草丛里藏着。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遭遇战 自邮国或者氿国向西,只有一条通道,是火发族人走出来的,起初沿着卫河上游的岸边走,而后卫河延伸向北,水流浑浊,河面宽阔,飞流直下壮观无比,而火发族人只要一直朝西几乎走直线就行。

大约五日后,开始爬坡,坡面平坦,没有高大的树木,站在路上都能见到这条小路,仿佛通往天上。

又十日,便可见苍茫无尽的山峰,高矮错落,此起彼伏,时而云海翻滚,时而残阳如血,变幻莫测,气象万千。到此,则一般的行人不敢再前行,大山里不仅猛兽出没,而且地形极其复杂,由于缺水,一旦走错了路,全无生还之可能。

火发族用了三代人,为了解决吃盐的问题,用脚走出了一条通往文明的路,当然,这期间,有着居阳子很大的功劳。

荒芜的西部大山和郁郁葱葱的蛮族部落是完全不同的,蛮族人不仅有大山供给他们食物,还有尚未真正开发的黄金,露天的黄金,形成于万年之前,虽然带给了蛮族人血和泪,但也让他们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西部火发族却是如此贫瘠,没有大山给的食物,没有黄金,甚至缺水、缺盐,他们竟然人丁兴旺,斗志昂扬,每个人成长为青年的汉子,都以能被族长派往大城为荣,他们敢打敢拼,铸就了他们的族人性格。

相比之下,蛮族人就安逸得多,始终只有极少数人出山,劳竹、熊青青是他们最先进的代表,但熊青青毕竟是个女人,在自身性格和卢猛的冷落下,现在几乎不成人形了。

居阳子领着熊青青和孩子熊无惧,三人易容成爷孙三口,外人是完全认不出来的。

常若离和熊青青有过一面之缘,但此时不认得。她们还只走到卫河上游,尚未离开卫河流域,因此还有草丛可藏身。

但不管怎样,来者不是吴尙的兵马。火发族人见了,他们不害怕,便跳了出来。

居阳子一看,这六个人,都是赤色头发,一眼就明白了,是火发族人。只是纳闷,他们还带着一个大城的女子,女子常若离他不认识,常若离只是一个杀猪人的孩子,整日躲在家里,居阳子本来就从不在大城吃喝,故而没有见过。

不过,熊青青认出了常若离,在劳竹被黑历关押的时候,常若离来过一次。

居阳子见了火发族人,又看见正好是六个人,躲躲闪闪,想来是别有所图,或是犯了什么事,他有意想要玩玩。

和土妖阵打过一次,不痛不痒,现如今虽然百多岁了,但筋骨仍然健硕,正好带着徒弟熊无惧呢,可以玩一阵。

居阳子用火发族语道:“前面的野种,敢挡我的道?还不快滚开!”

熊青青在他身后,由于气虚,还来不及和常若离相认,那居阳子已经抢先几步,迎着火发族人过去了。

六个火发族人大吃一惊,他们族人的语言,此人怎么能说?还说的很顺畅。

他们还不及商量,居阳子就挥拳打了过来。朝着那中年汉子一个猛虎过涧,拳脚并用。

中年汉子急忙转身跑,一口气跑出五丈远,却见居阳子仍然紧跟着他而来。

居阳子易容后,虽然仍然是老者,但看上去最多也就四五十岁,这几个火发族人,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而且好斗,从心理上是不怕居阳子的。

另外几个人即刻跟着中年汉子后退,以一定距离策应中年汉子,随时变阵。

那汉子叫道:“老人家且慢,你是哪里人?会说我们族语,先别动手。”

居阳子冷笑道:“你们的族语?分明是我的族语,先吃我一拳。”说完,心里一阵开心,又一招大蛇出洞,两只拳头像是铁锤一样,朝那汉子砸去。

火发族人发现来者不善,招招都凶狠致命,此时不打更待何时?立刻结阵以待。

居阳子见了,更加开心,好久不见这种阵型了,就像久别重逢一样,十分亲切。但嘴上却故意说道:“一个破烂玩意土妖阵,以为我会怕你们吗?”

可知道,火发族人刚才在吴尙宫前,对阵吴尙守卫上百人,还能全身而退,在这个老头嘴里,土妖阵那么不堪吗?

中年汉子见被对方识破了阵型,心里狐疑,这阵法,除了本族人,概不外传,荒野之处,竟然有人认得此阵。

汉子道:“你莫不是本族人?且停下先说话可好?”

居阳子佯怒:“什么本族人外族人,挡我道者,不把我打倒了,就是我要了你们的命。”

火发族人发现,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再不言语,阵型变化,呼呼生风,朝居阳子碾压而来。

火发族人因为见对方能说本族语言,结阵的时候商定不要用武器,只用拳脚,将对方制服就行,不可伤了对方。

他们旋风而来,居阳子立稳脚跟,发现阵型毫无破绽,只好迎着旋风中心抬腿踢出。

踢出的腿是虚势,这在开山拳里是常用之法,他手上的动作才是真招,踢出后,火发族人本想接住居阳子的腿,但发现还不到跟前,腿又缩回去了,而脑门上,则是居阳子两只大拳。

第一招失败,土妖阵重新退出集结,这回不打算抵达,而是要主动攻击居阳子。

这是最完整的土妖阵,正好有六个火发族人,每人一条腿,模仿那只六脚怪兽平衡阵型,剩余拳脚十八个打击点,长长短短,忽上忽下,极难对付。

不过,居阳子见识过了,而且这回只想松松筋骨,能打多久打多久,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表明自己身份,对方还能怎样?

告别火发族六七十年了,果然火发族的土妖阵改进很多,更加凌厉,更加快速。

居阳子只抵挡了不到十招,就知道自己无法破阵,但土妖阵一时半会也伤不得他,他想再拆几招,看看是否能找到破绽。

不料,火发族人一阵猛攻之后,便齐齐地停下了打斗,他们解散阵型,指着居阳子身后在议论。

居阳子回头一看,乱了套了,那熊青青和火发族人带着的大城女子,竟然拥抱在一起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试身手 熊青青认出了常若离,熊青青喜极而泣,将居阳子帮她精心易容的装束给卸了。

到了此刻,居阳子也不得不停下拳脚。

火发族中年汉子问道:“你还打不打?”

居阳子回头,笑道:“想打就打啊,我又不怕你们的土妖阵。”

汉子道:“因为你能说火发族语,我们才没出狠招,你看那路边,放着刀剑呢。”

居阳子看了一眼,蔑视道:“没有刀剑,你们能打得过我吗?”

中年汉子身边的一个族人不服气,站出来说:“哼,你那几下拳脚,再打下去,十招之内就能将你打倒。”

居阳子就是想惹他们生气,心里很爽,故意说道:“还好意思说,六个打一个,你有种,你一个人过来和我打呀。”

那人被怼得无话可说,身后的两个女人衷肠诉完,款款而来。

熊青青给常若离介绍说:“这也是我们族人,是无惧的师傅,他叫居阳子。”

常若离思念劳竹,对每个人蛮族人都心生好感,一下扑过去,搂住居阳子,十分委屈的样子说:“居前辈,你一定有办法找到劳竹,他不见了,我要去邮国等他。”

一伙火发族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都不懂说邮国语言,只能看热闹,不解的是,常若离和这老头,一见面也抱在一起,想来肯定是非亲即故。

由于熊青青也只知道居阳子是蛮族人,并不懂他曾经和火发族人的渊源,更不可能知道居阳子曾经叫火连天,因此火发族人也不会想到此人就是他们族长要找的人,再说,居阳子易了容,看上去哪有一百多岁。

火发族人倒是现在个个出山都知道,如果遇到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就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北山,是不是就是火连天。

居阳子没想透露身份,他这回救熊青青,是念旧之举,回北山,则是想换个居住了七十年的地方。

北山,有着居阳子很多美好的回忆,人老了,都这么怀旧,不是吗?

虽然被两个女子劝离了打斗,火发族人仍然不服气,他们对居阳子没有好脸色。这伙人嗜斗好斗,刚才不分胜负,心里耿耿于怀。

居阳子被常若离搂着,听了她的哭诉,又问了熊青青,方才知道蛮族部落的族长叫劳竹,这女子是劳竹的女人。

说到族长,居阳子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几十年前,当初的族长,叫劳星亮,居阳子就是从他手里偷走了乌蝴蝶的。

但面对这两个女子,他不可能诉说往事,熊青青本身就是熊家寨子的,而且才那么年轻,而这个氿国女子,一问,连蛮族寨子都没去过。

居阳子是越活越小孩了,这仿佛是一个必然规律。人老了,见的多了,就什么都不在意,和小孩没什么区别,小孩因为不懂事而什么也不在意,同理相通。

但居阳子毕竟是长辈,但凡是蛮族人的事,从他救熊青青那一刻开始,他又成了蛮族人了,而且是族人里最年长的那个,所以他赶紧安慰常若离。

“放心吧妹子,蛮族人福大,族长就更厉害了,他们都是草医的传人,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们的,放心放心。”

“不要,我不能没有他!”若离也不知道和居阳子哪辈子的缘分,一见面就把居阳子当作长辈,甚至于撒起娇来。

“好,我帮你,你看到了,刚才他们六个都打不过我,我一定帮你找到族长。”居阳子也不嫌弃,一个劲地安慰若离。

火发族人看戏,又笑的,有诧异的,就是插不上嘴。熊无惧由母亲熊青青牵着,也一脸茫然,这个师傅,怎么看都不那么严厉。

居阳子拍着若离的肩膀,温声道:“现在啊,你得先告诉我,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常若离便将邮国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快速演说了一遍。最后狠狠地说:“这一切,都是卢猛那个杀千刀的闹的!”

“这么说,你们是进山?去这伙人的族里?”居阳子道。

“是啊,吴尙到处抓我们,幸好这几个人和劳竹是朋友,他们把我带出来了。”若离说完事情原委后,心情好了很多。

“我看他们就不像是做好事的人,他们自己跑就好了,还把你也牵扯进来,现在可好,大家都回不去了。”

“不是的,他们也是好人,而且,都很听我的话,哦,不是,我的话,他们听不懂,不过能听我指挥。”若离骄傲地说。

“既然都回不去了,那,老夫就带着你们进山玩个一年半载,你那个族长的事,包在我身上。”居阳子道。

“当真?”

“当然!”

“那如果他死了呢?”

“啊?不能死吧?如果真死了,那我可管不了,不过,只要没死,只要没找到,以后我就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一说,常若离就高兴了,老头还是很可爱的,第一次见面,居然给个这么大的承若。

“那好吧,咱们再等一会儿,还有一个他们族人去买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若离道。

熊青青直到现在才重新认识了这个叫若离的女子,她知道劳竹和她好,但不知道她有什么方式吸引了劳竹,现在看来,若离自有她的魅力。

在若离的周旋下,火发族人和居阳子暂时和平相处。其实,居阳子是有意挑起火发族人情绪的,他只是想看看他们土妖阵的情况,不过,火发族人可当真了,他们鼓着腮帮子,气还没消。

几个火发族人咿咿呀呀说话,他们还在商量如何一对一地和居阳子打斗。

居阳子听见了,故意不理他们,由着他们商量,结果是商量了半天,他们还是承认一对一打不过居阳子。居阳子冷笑一声,心里说,老子在火发族的时候,你们还是虫子呢。

等到天黑,那个去买盐的火发族人终于回来了,他背着重重的海水盐,累得气喘吁吁。居阳子不免又有意嘲笑他们一番。

居阳子说:“没见过你们这么死脑筋的,没吃过盐啊?干嘛不全族搬到有盐的地方住?真是一族的傻瓜!”

火发族人哪里容得居阳子这样说他们族人,登时又怒了,叫嚣着要和居阳子再打一架。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赶路者 若离指着他们说:“别吵了,别吵了!和你们在一起,脑袋都被你们叫炸了,能不能安静一下?”

她身旁的长齿狼刚和买盐的人回来,嘴套还没戴上,此时见主人发怒,也咧着嘴,目露凶光。

火发族人听不懂若离的氿国语言,但若离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由于在邮国的时候,吃的、住的、用的,都是劳竹和若离帮助他们。而且长齿狼也牵回来了,便闭嘴去逗长齿狼了。

长齿狼是若离借给买盐的族人的,长齿狼不仅可以保护那人,还能驮些盐。

若离拍着长齿狼,让它平静。这只长齿狼,由火长齿交于劳竹,劳竹和若离同行时都是若离关照,已经变成了若离的贴身保卫,长齿狼极为护主。

人数到齐,若离道:“既然决定一起走,居阳子先生大人大量,别和火发族人闹了,吃饱了,我们便出发。”

居阳子笑着说:“我是和他们闹着玩的,玩够了,我要带徒弟了,放心吧,不和他们闹了。”

居阳子转头就去牵熊无惧,说:“到了北山,我再好好教你怎么打败这伙烧火的人。”

熊无惧跟着居阳子不到一个月,居阳子惦记救熊青青,还没来得及教他任何东西,但熊无惧从第一面开始,就对居阳子有亲近感。

熊无惧从母亲怀里出来,扑进师傅怀里,扯着师傅的胡子玩。

居阳子急忙制止,悄声道:“这可使不得,别让我现了原形,吓着那伙烧火的了。”

“他们怎么是烧火的呢?”熊无惧偏着脑袋问。

“嘿嘿,烧火的,把头发都烧红了,以后啊,你就说他们是烧火的,记得吗?”居阳子从一开始就瞧不上火发族人,有一丝贬低的机会也不放过。

熊无惧竟然重重地点头,又对母亲熊青青说道:“他们是烧火的,以后你是做饭的,行不行?”

若离也不反对,叫火发族人将出城前顺手抢来的食物拿出来,熊青青也带着食物,准备去取。

居阳子伸长脑袋看火发族人拿出来的那些食物,都是干粮,而他进山前准备的,是烤鱼和烤肉,急忙制止熊青青。

“咳咳,等一会儿,常若离和我们一起吃,火发族人就吃他们自己带的干粮吧。”居阳子说。

“不如一起吃吧,我们带的也不少。”熊青青举着包裹说。

居阳子偏要和火发族人过不去,上前掩住,说道:“他们人多,吃相也差,一过来就没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这些举动,居阳子都不是有心的。其实,火发族人和若离出城走的急,顺手在街边抢了一些,这点东西完全不够进山,到了后面,食物问题全都靠居阳子解决。只是此时居阳子还存心要激一激他们。

火发族人听不懂,居阳子也不再说火发族语言给他们翻译,所以火发族人感觉这老头是铁了心和他们过意不去了。

火发族人气嘟嘟地自个用餐,这件事,若离也不好说什么,吃到一半,居阳子逗孩子,若离便拿了几条烤鱼去给火发族人吃,哪知道火发族人还很气傲,都不吃。

居阳子看在眼里,偷偷地发笑,低声对熊无惧说:“烧火的生气了,你去把烤鱼拿回来。”

熊无惧也不明就里,径直就去拿了,还给了熊青青。若离微笑着摇头道:“闹一闹也好,给我们添些乐子。”

一行十一人,连夜赶路,根据计算,雪季将在两个月后到来,他们必须在两个月之内赶回火发族。

如果是以前,两个月一般很难到达,但现在火发族人把路都走熟了,基本上可行。

说到走路,这一夜行走没出意外,走到深夜,所有人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太阳半山高才醒来,居阳子又故意摆出走不动的样子。

他装着微微颤颤地走到火发族人面前,用他们的语言说道:“我上了年纪了,赶了一夜的路,现在腿脚酸痛,你们找个人背一背我吧?”

火发族人以为他是来和好的,那汉子笑脸相迎,一听,居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说道:“不是我们背不动你,是族人没有人愿意背你,鱼和肉都不给我们吃,走不动了就想到我们?”

“我总不能叫女人孩子背我,只有你们了。”居阳子喘着说。

另一边刚睡醒的女人和孩子,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和睦说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由着他们,熊青青照顾孩子,常若离继续睡觉。

火发族汉子道:“既然同路,我们就要一条心,你说对不对?”他还是想借此和居阳子和解。

居阳子完全是来搞怪的,呵呵呵地笑了,说:“什么是一条心?”

汉子想了想,说道:“都是想着去我们族里,不是吗?”

居阳子撇嘴,一脸的不屑,道:“谁说我要去你们族里?我是要去沙海的,沙海知不知道?”

火发族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向西只是去狩猎,最远也不过两天路程,但是,因为铃铛的原因,族人倒是都有听说。

“沙海?据说那里黄沙滚滚,白骨成堆,你去那里做什么?”汉子很真诚地问。

居阳子就喜欢看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因为他只是来逗乐的。回答道:“不去沙海的话,也不能去你们族里啊,你们对我好像很仇恨的样子,拿鱼和肉给你们都不吃,就是不喜欢我。”

这是明显的倒打一耙,火发族人居然给他的话蒙住了,连忙说道:“不是我们不吃,是你一开始不让我们吃……”

“你们吃,我们吃的,听不懂,我想叫你背一背我,一说就扯了这么多话,算了算了,老头我累死在路上,你们就都满意了。”居阳子打断他的话,唉声叹气说。

居阳子混迹大城几十年了,虽然从原始丛林而来,现在可是学会了人间一切的世故,火发族人还是原始人,思路明显跟不上居阳子。

那汉子听了这话,顿时感觉是他们对不起居阳子,无奈摇头道:“你别说了,我们背你就是!”

居阳子一计得逞,心里乐极了,表面上却装出感激模样,连声道谢。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西风烈 再次启程的时候,若离和熊青青看到火发族人竟然将居阳子背在背上,觉得居样子真能忽悠,但是,念他年纪大了,也不便多说。

火发族汉子轮流背着居阳子赶路,才走出没多远,居阳子看不过熊无惧还得自己走路,又开始动脑筋了。

居阳子道:“你们背着我走,我真是非常感激啊,可是现在我想下来了。”

火发族那汉子站住了,问道:“你又哪里不舒服吗?”

居阳子愁眉苦脸,叹息道:“我心疼那小孩,我倒要你们背着,他那么小,阿母身体又差,哪里抱得动他,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火发族人憨厚,也认为居阳子说的在理,只得叫另一个族人,将熊无惧也背在了背上。

若离和熊青青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见他们将孩子也给背着走,正求之不得,心里还十分钦佩居阳子有办法。

居阳子计谋得逞,没心没肺地享受被人背着走的待遇,和孩子做着鬼脸,一副悠哉的样子。

走了十多天,所带的食物都已经吃完,从这天开始,便要狩猎为生了。

这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事情,火发族人出山也只带着几天的食物,此后就靠自己。而居阳子他们连厚衣服都没准备,也是打算在路上狩猎,连吃带穿,他都能想办法解决。

只是居阳子没有想到会遇上火发族人,既然火发族人在队伍里,他乐得清闲,故意倚老卖老,轻易不出工。

垭口早过了,进入了茫茫大山,由于雪季即将来临,大山里常常是飞沙走石,行走的速度明显放缓。

这天,又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日子,日头躲在乌云中,连方向都不好分辨,西方呼啸,天气一下就变冷了。

居阳子还和之前一样不怕冷,火发族人对这种气候也已经适应,熊无惧有居阳子给带的厚厚的皮毛,唯独两个女子冷得瑟瑟发抖。

被火发族人被了一路的居阳子,没费力气走了十多天了,心里得意万分。

若离最早叫停,她说:“天气太冷,风沙又吹得睁不开眼,不如找个地方躲一躲。”

居阳子立刻接话对火发族人说:“火发族人就是死脑筋,看不见两个女子受冻,早就该找个背风的豁口歇息一下了。”

火发族这伙人是一根脑筋的人,要打架,大家一呼百应,要赶路,那也是匆匆忙忙。听了居阳子的话,这才回头留意了一下,果然见两个女子几乎不能前行。

于是叫了一个族人去找背风之处,一行人都在此躲风。

居阳子又道:“你们几个年纪轻,虽然穿的也少,但不能让女子受冷,不如将衣裳脱了给女子穿。”

火发族人听了,即刻就有两个人脱衣裳,若离急忙制止了他们。

若离道:“先生,他们也都只有一件单衣,脱了可就光着膀子了,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居阳子道:“他们年轻身体好,耐寒,你们身子娇贵,你们尽管穿着就好。”

若离觉得不好意思,还是不让他们脱下。

居阳子便改口用火发族语道:“都是好人啊,怕你们受寒,现在也到了要狩猎的时候了,正好不能赶路,你们去狩猎,这回要弄回有皮毛的野兽来,也好将皮毛给两个女子穿着。”

不用居阳子开口,火发族人也知道应该去狩猎了,只是,他们也有一事不明,那就是,假如没遇上他们,居阳子一个老头,带着女子和孩子,吃的怎么办?

火发族人也不傻,只是憨,考虑到这个问题,并非他们要居阳子出手,而是好奇。

当然,他们也领教过居阳子的身手,只不过这老头第二天就气喘吁吁,都要人背着走,这样的身子骨,还怎么狩猎?

那汉子就试探着问道:“先生,如果不是跟着我们,你打算怎么解决吃和穿的问题?”

居阳子一直把他们当作万物一般,没想到能问出这话来,蒙了片刻,想清楚了,才慢悠悠地说道:“都是你们把鱼和肉都吃完了,要不我们也能吃到沙海了。”

火发族人苦笑不得,申辩道:“我们吃的很少,再说,你也吃了我们的食物,那么一点,别说吃到沙海,最多吃半个月就没了,去沙海,最少也得五六个月呢。”

“是吗?那么远吗?怎么早前没有人告诉我,看来啊,我要死在路上了……”居阳子依旧卖惨。

火发族人还以为申辩成功,一窝蜂地笑了,似乎是取笑居阳子过于轻率。

问完了,留下一人照看老幼女人,其余六个人族人就顶风冒沙进山狩猎去了。火发族人出山,除非个别能力特别强的,一般都会安排七八个人一起走,一是回来可以多带些盐,二来,就是狩猎一般要六个人一起去,得留下一两个守住营地。

火发族人一走,若离便开始数落居阳子,她说:“我们总是这样对他们,好像于心不忍,对不对?他们又不是大城卖身的奴隶。”

居阳子知道常若离心善,很是赞赏她的观点,再说,他也只是拿火发族人开玩笑,并非真的要害他们。

居阳子道:“大城的人,多数都是黑心肝的,但也有像若离这样懂理的人,我们族长没有看错人。只不过,狩猎这种事,本身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在山里,吃穿都靠狩猎,正是锻炼他们的时候。”

若离完全不懂什么狩猎,好奇道:“狩猎就是打野兽吗?会不会被野兽吃掉了?”

居阳子一本正经道:“他们狩猎就有可能,我狩猎的话,野兽就吃不到我。”

说的熊青青也好奇地围过来,居阳子是孩子的师傅,他究竟有多少本事,这也是熊青青想知道的,因为熊青青断定,熊无惧迟早都会回到蛮族,在族里,需要很多的本事。

反正留下的那个火发族人只懂得看着他们憨憨地笑,居阳子也想试试带着徒弟去捕猎,于是对两个女子说道:“我带你们去狩猎,我们不用走远,山后就有不少野兽。”

若离和熊青青大惊,山后就是刚才他们走的路,因为避风才转到这里的,那时候,可没见着不少的野兽啊。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比狩猎 居阳子对留守的火发族人说他们去附近找水,在喊声可以听见的范围,让他不用跟着,而其余大小四个人,绕过山,走到山前顶风的位置。

但是,两个女子还是叫唤太冷,居阳子又把他们带到更远一些背风的地方。

他把熊无惧抱在怀里,让女子伏地等待,随后发出兽语。这些兽语,居阳子几十年没有用过了。

在邮国郊外,居阳子用尹千盟留给的金子,自己学着邮国人种菜,偶尔钓鱼。住的虽然偏僻,但如果真的发兽语,野兽或许要经过人多的地方到他身边,会引起恐慌,居阳子一次也没有用。

他先发一遍,让熊无惧跟着学一遍,熊无惧或许是因为有蛮族人的血统,对此饶有兴趣。

不久,两个伏地的女子紧张起来,她们看见了远处三三两两而来的野兽,有七八种之多,高大的,肥胖的,速度快的,都有。

常若离没见过群兽,立刻叫起来:“真的来了野兽,快走吧,很危险的。”

居阳子示意她别出声,并且说道:“不用担心,我发兽语叫来的野兽,都不是吃肉的,它们吃草,不会伤害我们。”

“你?你发兽语叫来的?”常若离不信,疑惑地问道。

“刚才,我教无惧发出的,就是兽语。”居阳子道。

“真的有兽语吗?”熊青青是蛮族孩子,可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兽语,但真实的也没有见过。

居阳子神秘地说:“难道你以为野兽之间不用说话吗?”

熊无惧见自己叫来了野兽,高兴地又重复了一遍,用了更大的劲。居阳子马上制止了他,居阳子道:“无惧,既然你是我徒儿,我没有教过的,千万不能乱叫,免得把吃人的猛兽叫来,那样很危险。”

居阳子的兽语,连他的孩子熊同也没有学过,一开始居阳子就担心,兽语的轻重缓急,表达的内容相差极大,一旦给错了信号,会引来巨大灾难。

但他终于还是打算将兽语传给熊无惧,因为他不想兽语失传,经过几十年的总结,他决定选择最安全的方式传下去。

兽语每次都能叫来许多动物,而不能一次只叫来一只,这是居阳子兽语的局限,他发出集结的兽语,方圆五里地的野兽听见了,都会赶来。

但他每次只能杀一两只,其余的又用兽语驱散。此刻叫来的野兽,有一种皮毛丰茂的野兽,叫涉水羊,正是他需要的。

熊无惧交给两个女子保护,他走出来,搂住一只涉水羊的脖子,手臂一运力,闷死了一只,又捉住一只,用同样的方法,将它闷死。

女子和熊无惧看了整个过程,那涉水羊连叫一声都没有,倒了两只,见居阳子发声驱散了其余野兽。

居阳子拖着战利品,对她们道:“火发族人狩猎,要打斗一番,可能遇到的是难以抵挡的凶猛野兽,死伤都很正常,而我就不用。”

“很难想象,野兽怎么会心甘情愿来送死呢?”若离显然是头一次进山,对什么都好奇。

熊青青啧啧称奇,她算是领教了居阳子的能力了,熊无惧有这么高水平的师傅,真是还是的福分。

熊青青认为,既然生为蛮族人,不仅要像劳竹一样能爬山过河,最好还要像劳雷大个子一样,雄壮有力。

居阳子以百岁的年纪,拖着两只偌大的涉水羊,丝毫不见吃力,他们将狩猎的野兽拖回了刚才的营地,而火发族六个猎人还没有回来。

居阳子拿了一把火发族的刀,将猎物的皮毛剥了,吩咐点火烧烤。

留守的火发族人一直憋着一股闷气,在烤羊的时候,终于对居阳子说道:“你能打猎,为什么还叫族人去打?今天天气这么糟糕,他们现在还不见回来。”

居阳子笑道:“等我吃饱了,就去寻他们,别急,兄弟。”

那人也再找不到别的怨言,只好等待。两个女子,此时生了火,皮毛挂在周围挡风,暖和了许多。

常若离家是做饭菜的,她虽然从不上灶台,但也学了一手,好久没吃热乎的肉,十分用心在那里烤羊。

营地的人吃完了一只烤羊,另一只是留给火发族人的,上了烤架,火发族狩猎的六个人抬着一只猎物回来了。

居阳子一看,这伙兄弟够凶悍,他们打死了一只狮子,几个人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火发族人得意地回到营地,得知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并没有怪罪居阳子,而是兴奋地说着打猎的经过。

他们身上的血迹,基本都是狮子的,火发族人只有两个有一点皮外伤,据说,打斗了将近一个时辰,狮子斗也斗不赢,跑也跑不掉,最后被杀死。

居阳子见他们兴奋,又要杀一杀他们的威风,嘲讽道:“狮子肉可不好吃,而且那么大,你们打算一路上怎么拿着走?别忘了,还得背着我和孩子呢。”

领头的汉子陪笑道:“打猎嘛,见到什么野兽就打,能斗过狮子,是我们土妖阵的功劳。”

居阳子叹道:“唉,除了土妖阵,你们也不会别的啦。”

火发族人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过,现在斗嘴也惯了,他们早就商定了让着居阳子这个老头。

天气变冷,对猎物的储存是有好处的,他们吃完烤羊肉后,切分了猎物,每个人带着一些,有了这只狮子,至少三五天不用狩猎。

居阳子交代熊无惧的两位女子,不能将他懂兽语的事情告诉火发族人,因为,越多人知道兽语,野兽就要死更多,而他,只是需要的时候才发出一次,并且是取最少的份额。

常若离也想过,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居阳子教会她兽语,那么,以后和劳竹在一起,自己也能有一手看家本领,关键时刻,能保护劳竹。

躲过了烈风,解决了食物和取暖问题,向西的行程继续开启。

火发族汉子很自觉过来要背着居阳子走,居阳子终于于心不忍,说道:“我吃饱了,现在有力了,你们背孩子就行。”

不过,火发族人脾气执拗,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背他。那汉子道:“我们知道了,你是个神仙,你的胡子有这么长……”说着,比划了一下。

居阳子不禁疑惑,难道我的易容术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恶贼到 一起生活十多天了,即使居阳子十分小心,火发族人也发现了一些端倪,除此之外,他们也看出了居阳子并非那么憎恨他们。

一行人逐步发现了居阳子身上的本事,开山拳以一敌十,兽语出神入化,年纪最老,但身子骨十分硬朗,甚至比年轻小伙子还强。

此后,随着雪季临近,所有人齐心合力,迎风冒雪,相互扶持,终于在两个月后抵达火发族。

火发族人飞快进寨禀报火双尾,他们对居阳子感到十分神秘,但仍然不知他的来历。

居阳子暂时也不想暴露身份,这么多年了,他想先看看寨子里的情况,究竟要不要告诉族人他就是当年住在北山十九年的火连天,他还没有想好。

不过,火双尾正在为族里的一些事情犯愁。

一个多月前,从沙海来了一批人,现在正集结在北山,已经是三番五次要来夺他们的寨子,这在火发族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

火发族本身就是苦寒之地,一般人根本看不上这块地方,但沙海来的人就有些不同,他们的环境,比雪域还要恶劣。

千百年来,雪域以西的沙海地带,虽然早就有人居住,也有人不断穿越沙海来到雪域,甚至是大城,但他们从来互不侵犯。

现在来的这伙人,比之前族人认识的狼烟国的人,杀气要重得多,他们相貌丑陋,作风强悍,杀人不眨眼,在寨子里闹过几次,不过,由于火发族人的好斗和土妖阵,暂时还没得手。

他们都通火发族语,有个别人还通氿国语,火双尾问过他们是否认识苻云剑,那伙人领头的也姓苻,叫苻不寒,苻不寒明确告诉火双尾,他们就是苻云剑派来的。

苻云剑乃是铃铛和苻洛的儿子,继承了狼烟国大王之位,铃铛或许还在,苻云剑已经开始染指塞内了。

火双尾还不能想到外族人侵入中原这一层含义,他只是想不通,各自生存,为何苻云剑现在要抢他们族人的地盘,而且,此番来的人,连目的也不说,进寨就要把火发族人都赶走。

苻不寒的人,首次仅仅来了三十多人,都带着雪亮的月牙刀,前两天,又来了一批驼和人,也有三十多人,这么算起来,北山上驻扎了六七十人还有许多马匹和骆驼。

如果苻不寒夜里突入火发族,以族里现在的防守,很快就将沦陷。

火发族汉子们出山的去了一批,留下的,青壮汉子不到三十人,其余都是老弱妇幼,火双尾十分担心。

因为此事,火双尾没有心情听那七个族人叙说路上的事,而是立刻安排他们进入防守位置。

等有人将此事告知居阳子的时候,居阳子前后听仔细了,并不露声色,既不表现的惊讶,也不表现的愤怒,都百多岁了,什么都云淡风轻了。

火双尾在傍晚用饭之时接见了若离、居阳子、熊青青和熊无惧等四个异族人。

居阳子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模样,若离拉着他,轻声道:“居阳子先生,现在我们寄人篱下,你不要太张狂,免得引起误会。”

居阳子道:“火发族人就喜欢张狂之人,越是有礼,他们还更不习惯。”

他让常若离和熊青青也学着他的样子,闯进了族长的屋子。屋子里几乎不曾改变,只是,端坐于上方的人,换了几个了,火双尾头上插着一支红色羽毛,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人偏瘦,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进山路上,居阳子问过现任火发族族长的事,在族人眼里,火双尾是他们十分尊敬和佩服的族长。

“他们都告诉我了,你们都是因为一个叫卢猛的人进山避难的,这位老先生如此高龄却堪比精壮汉子,令人钦佩。”火双尾道,他也是到过邮国和氿国的人,说话很讲究。

火发族人能说大城语言的人不算少,至少有一半能听懂意思,这是他们出山后带回来的成果之一。

居阳子自己找一个地方席地而坐,两女子和熊无惧也学他的样子,居阳子道:“多有打扰,寄住一段时日,只求有吃能睡就行。”

“族里最近有些事情,如果招待不周,还请你们谅解。”火双尾道。

族人送了不少食物进屋,摆在他们面前。居阳子示意尽管吃,他也毫不客气。

火双尾发现居阳子不认生,就像回家一样随意,联想到了铃铛交代的事,叹口气说:“我们的老族长,如果还活着,应该有你这样的年纪了。”

居阳子依然改了装扮,胡子藏在衣服里,原本眉毛都长得要垂到下巴上,后来给剪掉了,一般来说,他的年纪看上去最多也不过七十岁,火双尾不可能看出他有百多岁。

“老族长死了吗?”居阳子边吃边问。

“谁也不知道啊,已经几十年了,音讯全无。”火双尾也不可能看到一个老者就把铃铛的事拿出来说,乌蝴蝶总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便示人。

“族长遇到的烦心事,我们已有听说,不瞒族长,我也有点本事,会尽我所能帮助族人。”居阳子并不怕那些沙海的人。

居阳子在心里早有打算:北山是他和北山宝贝的家园,怎能容得下一伙强盗在那里撒野,最迟明天,他就要先上北山去会一会那伙人。

火双尾感谢了居阳子,又叮嘱族人好生看护女子和孩子。居阳子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证明此人应该不是铃铛的父亲,他也没有再试探。

作为礼节,火双尾忍住心烦,短暂地和居阳子他们聊了一阵,便匆匆结束了。

是夜,果然如火双尾所料,苻不寒兵强马壮,天一黑就带人来到了寨子跟前,火双尾急忙安排女人孩子都退到后面,他领着一众族人挡在寨门口。

苻不寒的人全都点着火把,天气寒冷,他们呼出浓浓的白雾,叫嚣道:“今日前来和你们分个胜负,这座寨子,大爷我要定了!”

火双尾道:“苻不寒,别怪我没告诉你,如若不是有女人孩子,火发族人不怕你们,胜负早已分出,你休想夺我们祖宗留下的寨子,火发族人好斗,你难道不知道吗?”

苻不寒干笑几声道:“待我先烧了你们的寨子,看你们还想怎样!”言毕,真的叫手下人将火把雨点一般扔到寨子里的屋顶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互不让 火发族的寨子有几十座泥土夯成的屋子,顶上也覆盖着枯草。这块地盘虽然寒冷,寨子也简陋,但是,在辽阔的雪山上,却给人一种归宿之感,前后左右都是无边的荒凉和皑皑白雪,只有火发族的寨子永远升起袅袅炊烟。

火发族人口不少,给人生机和活力,苻不寒要夺寨子,目的不是用来居住,而是中转,从狼烟国到邮国,纵横千里,雪季漫长,他们需要火发族寨子作为跳板。

此时的大地上,有沙海以西的狼烟国,最靠东边的邮国和氿国,卫河以北有定国和奇城,邮国西南向是兴国,蛮族再往南是月族、蛇族,东南海边有丰国,在蛮族以西,还有势力雄厚的三老族。

原始部落的人眼界和脚步局限都很大,一直以为世界只是他们所见到的大山,居阳子如果一直朝西,他就能走到三老族,但他折向北,到了西北向的火发族。

那时,大地远不是现在的样子,河流山川都动荡和变化了多次,在文明的记载中,秦统一前,即使是周天子,很多都是传说,甚至是神话。

本书构建的世界,并不存在于历史中,但考古也证实当时的南蛮地带人烟稀少,正处于原始部落时期,也证实了当时大地震的发生。

再说苻不寒他们的狼烟国,狼烟国是由十多个部落多次争斗后聚合的一个少数部落,他们的位置相当于现在的甘肃宁夏一带,那时几乎都是沙漠。

火发族是秦人先祖,聚居于陕南崇山峻岭之中,邮国和氿国是相对富庶的东南沿海地带,商业已经萌芽,却是无序的、野蛮的、鱼龙混杂的。

吴尙是天子的分封贵族,但此时他对领地的控制也即将失控,除了邮国,别的地方均已鞭长莫及。

原始部落的人和文明的城市人,思想都在激烈地变化中,求生存求发展求秩序,他们在推动历史向前艰难地前进。

狼烟国的生存环境过于恶劣,不得不进入中原;蛮族人守着金山,却一再被异族人争夺杀戮,继而反抗;火发族人即将背井离乡,需要他们自己的领地;而吴尙,他也到了丢掉幻想的时候了。

苻不寒他们也还没有弓箭,他们去往邮国见识的人还是太少,而且邮国控箭。假如有弓箭,也就不需要扔火把进火发族的寨子了。

火发族人尽管好斗,但他们也不忍心灭别人的家园,例如在邮国和氿国,他们善于打斗,也打死过人,但无论如何做不出苻不寒这样的举动。

好在正是雪季,火把根本烧不着屋顶的茅草,纷纷滚落在地上。

可是,苻不寒的所作所为,不是火双尾能忍受的。他看出来了,狼烟国的人,不是打斗就能解决的,他们是来真格的,要消灭火发族的家园。

那时候的人,对火,即充满崇拜,也充满敬畏,黑历烧了蛮族人的大山,蛮族人痛心疾首,苻不寒企图烧寨子,火双尾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火双尾正要叫阵,准备率族人和苻不寒的人决斗一场,听到身后传来居阳子的声音。

居阳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阵前,双方隔着简易的栅栏对峙。居阳子道:“你们不是来做客的吗?怎么还放火烧人屋子?”

苻不寒来过几次了,不曾见这么一个老头,看他悠哉悠哉的样子,完全不放在眼里。

常若离和熊青青也都出来了,栅栏里面是站着的人,外面是苻不寒有骑马也有骑骆驼和走路的人。火发族其余人都躲到最靠寨子里面的屋子里。

苻不寒的人数要多一倍,口气自然狂妄,他说道:“还以为你们族人能请一些强壮的救兵来,这几个人,不是女人就是老头,想来送死吗?”

火双尾问道:“苻云剑和我们族人互不侵犯,现在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苻不寒道:“大王就是大王,岂是你叫的,他想要干什么不是明摆着吗?他想要带领狼烟国所有人,住在你们这里。”

居阳子听到狼烟国,知道是自己女儿曾经嫁过去的地方,七十年了,女儿和苻洛应该都死了,但他还是顺口打听了一下。

居阳子问道:“苻云剑是苻洛的儿子吗?”

苻不寒听了,顿时大怒,叫道:“你个不知死活的老头,你该叫大王!”

居阳子冷笑道:“他是你的大王,却是我的孙子。”

苻不寒听出这是骂人的话,勒马回身,对手下人说:“老头辱我大王太甚,给我杀进去,反抗者死!”

火双尾大喊一声“土妖阵”,亲自踢断了栅栏,火发族人即刻摆出三组土妖阵法,猛地主动出击,打到栅栏外边。

居阳子叫道:“接武器。”他将火发族人的武器丢给土妖阵的族人。

几次以来,火双尾为了不和苻不寒闹翻,打斗的时候都要求族人赤手空拳,免得见血。而现在,居阳子将武器丢过来,不接的话,肯定会伤了摆阵的族人。

各自手上有了刀剑,土妖阵旋风出击,苻不寒他们抵挡不住,向后退了几十步远。

火双尾暗中交代族人,刀剑用来砍他们的坐骑,暂时不要伤了对方。

苻不寒本来是想进攻的,即使无法破解土妖阵,但一顿乱砍,火发族人必然顶不住。没想到,火发族人突然全都拿来刀剑,土妖阵白光闪烁,而且一出击就砍了马匹和骆驼的腿,让苻不寒不得不撤退。

火双尾也不追赶,解散了阵型,站在阵前说道:“苻不寒,我已经告诉过你,不是打不过你们,是我们珍惜和狼烟国苻大王的情谊,请你回去吧,火发族的寨子,你夺不走!”

居阳子也走到阵前,指着苻不寒道:“口气不小,本事不大,你们啊,从北山上也给我滚出去,免得到时坏了情谊。”

苻不寒根本不服,他还在观察土妖阵的破解之法,虽然输了一阵,但人员没有损失,他仍然得意地说:“等着瞧吧,北山是我的地盘,就凭你?能不能走到山上啊?死老头!”

居阳子道:“这么说,我只要能走到山上,你就从北山离开,是不是?”

苻不寒道:“你这把年纪还出什么风头,如果没人抬你,你一个人上山,我就把北山让给你!”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亮身份 苻不寒不知道居阳子的能耐,夸下海口。居阳子正准备第二天独自上北山,本来还苦于没有借口单独出发。

居阳子佯装害怕,问道:“只能我一个人去?你们会不会欺负我一个老头?”

苻不寒道:“我们不会以强欺弱,你一个老头子,脑袋送过来我也不好意思砍啊。”

居阳子问道:“别是要我夜里上山吧?我可是很怕黑,雪季很多猛兽的。”

苻不寒大笑不止:“哈哈哈,白天夜里都行,只要你胆敢一个人上山,我说一不二,北山我们不住了。”

火双尾急忙劝阻,叫居阳子别中了他们的诡计,不过,和居阳子一起进山的火发族人拉住族长,轻声说了一通话。

他们无非是将一路上居阳子的表现简单叙说了一遍,让族长放心就是。

居阳子委屈着说道:“那好吧,我就拼了这把老骨头了。”

次日天亮,阳光普照,映着雪地冷意嗖嗖,居阳子在火双尾的招待下,饱吃了一顿。如今火发族的食物很不错了,相比几十年前,像是人吃的东西,都是从大城学来的。

众人送居阳子到寨子门口,火双尾问他需不需要几个族人远远地跟着,以备应急。居阳子拒绝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寨子,进入雪地。

北山,曾经是那么熟悉,那么深刻,七十年一别,现在还真想念那个时候,北山宝贝美丽的身影从未在他眼前消失,就如北山的雪景风光一样。

居阳子的行动还是没有引起火双尾的联想,因为居阳子的名字,和居阳子一口否认,使得火双尾不敢拿乌蝴蝶出来澄清几十年前的误会。

换成是一个常人,既然几十年没有回来,问起这些事情,一般不会否认,反而会和他们深情叙说往事才对。

火双尾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敢确认,乌蝴蝶在不敢确认的情况下,是不能拿出来的。

甚至于火长齿在氿国遇到劳竹,都谨遵嘱咐,不敢告诉劳竹他们是借着乌蝴蝶才能大队人马出山的。

居阳子对乌蝴蝶的事情差不多释然了,北山宝贝已死,自己如果没有遇到特别情况,还得活下去,除非苻不寒一刀把自己杀了。

居阳子不能释怀的,应该是一种情怀,对蛮族人的,对北山宝贝的,还有就是活下去的意义。

活那么长的意义,在遇到熊无惧之前他也说不清楚,进山以来,他似乎对此越来越清晰了,那就是回报蛮族人。

从两个女子的口中,他得知了劳竹这个蛮族族长,和历代蛮族的族长一样,他是最优秀的族人,值得族人尊敬和帮助。居阳子决定回归蛮族,那也是族人的一员。

北山之所以会让苻不寒占领,除了北山上有水源,有松树,或许最重要的还是苻云剑知道这个地方,可以暂住。

屯兵是肯定不行的,毕竟要爬到山顶上,上下山都不方便。

和记忆中的北山不同,北山荒芜了,环绕上山的道路上,积雪虽然被苻不寒清理,但却到处塌陷,泥泞不堪。

快到山顶的时候,居阳子已经听到山上苻不寒的人在吆喝说话,声音粗俗,叫喊嘈杂。

居阳子开始装作无比劳累的样子,一步休息一下,像是抬不动腿,摇摇欲坠。

守卫上山的人发现了居阳子,果然是只有他一个人,茫茫雪域没有吞噬他,凶猛的野兽也没有阻挡他,高高的山峰不能让他却步,这个老头,倔得很!

苻不寒听说了,马上来到上山口,等候这居阳子,但见居阳子一步一瘸,两步一喘,三步一晃,慢慢悠悠地上了北山。

苻不寒渐渐严肃起来,毕竟是自己夸出的海口,对一个老人言而无信,好像那么做过意不去。

苻不寒道:“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老人家,你多少年纪了?”

居阳子在他们面前,就不再伪装了,边喘边说:“老朽一百零六岁。”

苻不寒笑道:“那不可能,你只管说真实年纪。”

居阳子道:“既然这么说,我就得跟你说说往事了,你们现在的大王叫苻云剑,他的父亲叫苻洛,母亲叫铃铛,称为北山夫人,北山夫人有一个叔叔,他叫尹千盟,我说的对不对?”

苻不寒道:“知道这些有何难?”

居阳子道:“知道这些是不难,可是,尹千盟和我是友人,他爱过一个邮国女人,叫戚凡,在回飞雁塞之前,曾经中了沙海的虫毒,救他人,就是我。”

居阳子说的这件事,在狼烟国之前的飞雁塞,因为居蝎子的缘故,被传得神乎其神,苻不寒也听长辈说起过,那是飞雁塞的传奇时代。

尹千盟助苻洛统一了塞外部落,建立了狼烟国,尹千盟在狼烟国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在塞内,知道尹千盟的人不多,更别说他曾经中了虫毒这件事了。

而苻不寒听长辈们说过,沙海的虫毒极难解,尹千盟居然能平安回到飞雁塞,这件事,是塞内的人做到的,那个人的女儿,正是北山夫人。

苻云剑的母亲,北山夫人至今仍健在,差不多是八十岁的高龄。对,她现在被封北山太母。

按居阳子所说,眼前的这个老头,应该就是北山太母的父亲?

苻不寒是正宗的飞雁塞人,也是苻云剑同宗之人,比苻云剑大王小一辈,得知这样的消息,不用说也十分惊讶。

他愣了好一阵,问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居阳子道:“何以见得?”

苻不寒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道:“北山太母说过,他父亲吃了仙丹,能长生不死,她自己也吃了,如今八十岁了,仍然耳聪目明,不见衰老。”

现在,轮到居阳子吃惊了,苻不寒这句低沉的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女儿铃铛还活着;另一个是,女儿铃铛吃过乌蝴蝶。

“铃铛真的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吗?”居阳子有些失态了,他冲上前,抓住苻不寒的手臂。

苻不寒一众手下见了,纷纷拔刀涌了上来。苻不寒喝退了手下,对居阳子重重地点头。

居阳子到此时才环视了一圈北山之巅,山顶被苻不寒这群人搞得乌烟瘴气,不过,那座他和北山宝贝住的木屋却还留着断壁残垣,让他不胜感慨!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真神人 北山不再是那座山,只是记忆中的一座山,居阳子却还是希望带着熊无惧在此居住。

“昨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居阳子问苻不寒道。

苻不寒沉默,除了北山和火发族寨子,方圆百里已无可居住之地,他选择住在北山,也是听说了苻云剑的母亲铃铛的事,实际上,自从居阳子和北山宝贝走后,北山已经荒芜。

主要是因为北山有水和树,一眼细泉,不知从何而来,泉水流成了小河,绕山半圈,然后钻入黄土,也不知道流向何处。

苻不寒道:“方圆百里没有水,除了火发族寨子和北山山顶,我们无处可去。”

“那么,你是要耍赖喽?”

“我这么想,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么就一起住在山顶吧,日后我向北山太母禀报你的情况,让你们父女相见。”

“如此说来,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强抢寨子,目的何在?”

“太公,此事涉及狼烟国秘密,没有大王同意,我真的不敢乱说。”

“苻云剑乃是我孙辈,有差错叫他拿我问罪。”

“那我也不能说。”苻不寒左右为难,一幅担惊受怕的模样。

“你不说,那我就说了,你可别后悔。”

苻不寒不解,走近几步,问他要说什么?

居阳子道:“我要说,第一,你们攻不进寨子,火发族人有土妖阵,有利器相辅,斗下去,不是你死就是他伤,没什么好处;第二,我站在火发族人一边,可能你们不把我这个老头放在眼里,但是,打死了我,我一定要叫族人告诉你们的北山太母,看你如何交代。”

苻不寒陷入片刻沉思,居阳子说的有道理,假如攻寨,居阳子在最前面阻拦,苻不寒是攻还是不攻?

“可是得不到火发族寨子,我不能向大王交代。”苻不寒喃喃道。

“其实,你可以将目的告诉我,我见多识广,或许能和你一起想办法。”居阳子继续套他。

苻不寒终于一不做二不休,说道:“沙海日益扩展,狼烟国生存不下去了,我们或许向西向北,或者进入塞内。向西向北都去了人,西边是更广阔的沙海,北边是野茫茫一片草原,万里不见人迹,而氿国和邮国才是最理想的家园。”

“那就去攻打氿国和邮国啊,和火发族人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狼烟国出来是沙海,而这里是漫长的雪季,如果没有一个中间的休憩之地,狼烟国携儿扶老,估计要死在路上。从狼烟国走出沙海,要走半年,上半年风沙小,沙海可勉强行走,下半年风沙蔽日,不能出发,而上半年走,走过沙海,刚好是雪季,我们没有落脚之处。”

“原来是这样,那可以和火发族人商量,火发族人通情达理,会让你们落脚的,此事,包在我身上。”居阳子胸有成竹。

“可大王命令我们占领寨子,并且将火发族人充为奴隶,为取大城做准备。”

“我认为,你们很难取下大城,苻云剑野心太大,但不会实现的。”

“大王命我为前部先锋,在下个雪季来临之前一定要夺取火发族寨子,他们在明年春天从狼烟国倾巢而出。”

“如此,你听我一言,必然不会加害于你。”居阳子道,“你且安心住在北山,等他们到来之后,我自有办法对你大王解释。”

苻不寒迟疑半晌,终于答应了居阳子的建议。居阳子又交代他,关于居阳子的身份,暂时不用告诉火发族人,等见到铃铛之后再说。

居阳子道:“我和火发族还牵扯着一些往事,现在不能说出我的身份,否则会把事情弄得更为复杂。”

苻不寒认为那不关他的事,而且居阳子将身份先告诉苻不寒,说明对他更信赖,满意地答应了居阳子。

苻不寒还有一事相请,他说道:“雪季食物奇缺,我们住在北山,虽然有水,但食物却不够坚持那么长时间,按照原来的计划,是要夺火发族人的食物。”

居阳子朗声笑道:“你是叫花子碗里找吃,火发族人根本没有储存食物,都是现取现吃,夺了寨子也不能供给你食物。”

“那只能自己打猎维持?”

“除了大城的人能自己种植食物,养猪养羊,山里都是打猎为食,概无例外……”居阳子将自己在蛮族的生活也简要诉说了一次,苻不寒不得不接受现实。

居阳子任务完成,临走时交代:“你们和火发族人互不侵犯,一切都等苻云剑到来再做打算,尽可能不要进寨子,免得生出是非,我山下住十几日,便会上山来看你们。”

苻不寒恭敬地拜别居阳子,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居阳子回火发族寨子后,考虑到要隐瞒身份,又用了另一套说辞,将结果告诉火双尾和火发族其余人等。

至此,居阳子一行成名,被火发族人第二次尊为神人,火双尾感激不尽,日日招待居阳子和若离、青青和熊无惧。

他每天都带着熊无惧在雪地里练习兽语和捕猎,回寨子后,火双尾就将族里最好的食物拿出来,向他请教。

不过,平静的日子并未过太久,在大家都以为狼烟国的人要下个雪季才来的时候,苻云剑带着一千多狼烟国人,却提前闯入了塞内。

苻云剑带来的人马,还不是最后的那一批人,他仍然带着兵马来的。今年的风沙吞噬了狼烟国大量的领土,他们不得不提前寻找适合生存的地方。

和苻云剑同来的,有他的母亲北山太母,由于放心不下,苻云剑作为大王,可以让母亲先行一步,离开风沙漫天的狼烟国。

先行来到火发族人寨子的,正是苻云剑母子,北山太母铃铛尚不知苻云剑让苻不寒侵占火发族,因此她说:“火发族人也生存于苦寒之地,最好说服他们一起东去。”

苻云剑知道母亲痴人说梦,火发族人怎么可能离开故土,但他不会和母亲的意见作对,而是陪着母亲,同时,他暗中差人前往北山了解苻不寒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母与子 像铃铛这样的女人,不仅在苻洛时期就是狼烟国的强势女主人,儿子苻云剑继承王位后,她虽然不再过问国事,但威严更甚。

苻云剑野心极大,而他母亲北山太母只是想离开狼烟国恶劣的环境,有一处落脚就可以了。不过,苻云剑瞒着母亲做很多事情,可又当面不敢违抗母亲的旨意。当然,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狼烟国。

却说北山太母领着儿子苻云剑来到火发族叩寨,居阳子和熊无惧出寨去了雪地,族里人听说,急忙禀报族长火双尾。

火双尾和北山太母不仅相熟,而且两人还有一段情愫,虽然苻不寒不再来骚扰寨子,但没有什么比北山太母到来更令火双尾激动了。

他飞奔而出,两人又有十多年没见,火双尾变老了,而北山太母则变化不大。

两人一见面,各自眼角发红,北山太母笑中带泪,说道:“感谢不拉佛提,我们都还活着。”不拉佛提是狼烟国的图腾。

火双尾也由衷地说道:“没想到,这辈子我们还能再见面,你还是那样年轻美丽。”

偷吃乌蝴蝶的事情,北山太母没有告诉任何人,火双尾也不知道乌蝴蝶除了外用,还能内服,他本身就保管的很好,更别说偷吃了。

并不是任何人任何情况下吃乌蝴蝶都能长寿,平常人如果吃乌蝴蝶,可能会精力过剩而死,亢奋到极点,从而无法控制自身。居阳子是在中白皮剧毒的情况下吃的,抵消了剧毒,而北山太母,她是居阳子的女儿,体内已有免疫,因此吃后才能得到和父亲居样子一样的功效。

北山太母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故而不敢贸然叫别人服用,因此也不敢透露乌蝴蝶可以服用的秘密。

和居阳子一样,他们父女二人都不懂乌蝴蝶的巨大副作用。

如今世上,只有劳竹一人知道这个药理作用,他毕竟是蛮族唯一得到真传的草医。熊安都不行,熊安至今尚且不知道有乌蝴蝶的存在。

北山太母介绍道:“他是我儿子苻云剑,是狼烟国的大王。”

火双尾对付云剑不大感冒,由于苻不寒说过,争夺寨子的事,是苻云剑的主意。但是,居阳子平息了争斗后,他也礼节性的尊崇狼烟国。

火双尾与他互相点头,表达客套,火双尾道:“狼烟国自从我们祖先开始,就和苻洛大王多有交往,两族人相处很好,是大王管教有方。”

苻云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地皱了一下眼角,颔首回应。苻云剑不是一个善谈之人,狼烟国人对他十分畏惧。

火双尾没有明说,一是想了解清楚究竟是不是苻云剑的主意,二是苻不寒久不来犯,用不着再提这个话题。

不过,苻云剑的表情,让火双尾多少有些心寒,他看出苻云剑眼光的锐利,而且此人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很难交流。

北山太母见了曾经的心上人,当然是春风满面,火双尾的一夫一妻的妻子死了多年,留下两个孩子,现在都已长大,能外出捕猎了。

进了族长屋子,北山太母母子分坐两旁,火双尾居中,族人送上来最好的食物。

北山太母道:“还是塞内的食物吃得惯,在狼烟国几十年了,时不时仍然想起这些食物,现在好了,大王要领着族人全部进塞居住,要我说啊,哪里也不想去,就住在火发族就很好。”

“铃铛见笑了,火发族也是苦寒之地,族人生存仍然艰辛,一旦到了雪季,食物难得,取水虽然有雪,但融化起来却不容易,只是火发族人自万代以前就居住在此,舍不得离开。”

“再苦寒,也不如狼烟国这几年,我大王苻洛死后,尹千盟国师也死了,就像好气候被他们带走了一样,现在是风沙日复一日,完全无以为继。”

“若说好,当然还是东方的大城好,那里食物取之不尽,异族人聪明,能自己种植和养殖食物,铃铛有印象吗?”

北山太母小时候去过一次邮国,仅仅只去过一次。她的父母居阳子和北山宝贝一共去过四次,第一次铃铛还没出生;第二次铃铛太小,寄住在火发族;第三次七岁,她去过一次;第四次,铃铛已经嫁到飞雁塞了。

七岁的记忆,对铃铛来说等于没有,能记忆的,就是层层叠叠的山峰和错落有致的屋子,它们之间的区别。

人和事,全都消散在后来更繁忙的生命中,现在,她连自己母亲的面容都十分模糊,父亲的样子,更是烟消云散。

据说,对于亲人来说,逝去的面孔还能依稀记得,而如果活着却几十年不见,则更模糊,连五官都对不上。

北山太母一个劲地摇头,说道:“没想到自己这么漫长的生命,如果早知道人生都是苦难,不如早去见不拉佛提,可能结局还更圆满。”

火双尾道:“铃铛何必如此消极,如果你都说是苦难,那么,人世间,还有乐事吗?”

铃铛苦笑道:“你非我,我也非你,你的苦难我不知,就如你不知我的苦难一样。”

火双尾此刻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苻云剑,他仍然不动声色。

在火双尾看来,铃铛时隔十多年后,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来,有理由相信是她儿子苻云剑的责任。

但实际上,苻云剑根本不敢管母亲的事,铃铛所说的苦难,其实可以理解为苻洛死后,她的心在塞内,在火发族,在火双尾身上。

苻云剑并不知道母亲和火双尾的关系,作为狼烟国的太母,铃铛在狼烟国行的端坐得正,而且,她对狼烟国的人内心并无好感。

火双尾有意问苻云剑道:“大王,太母认为是苦难,你应该多关心太母。”

苻云剑波澜不惊的脸色,突现一丝愤怒,让火双尾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尴尬至极。

北山太母看在眼里,转头对付云剑道:“儿啊,为何你从进寨开始,到现在也不说一句话,怎能如此对待热情招待你的长辈?”

苻云剑听了,立刻站起身,对母亲拜倒在地,言辞恳切地说:“长辈们互诉相思,云剑不敢插嘴,请太母勿怪。”

北山太母笑道:“我儿胆小,历来听我的话,族长不用特别关照。”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喜相逢 不多时,屋外族人欢呼呐喊,火双尾他们在屋内听得奇怪,叫族人进来问话,来人禀报说是居阳子先生和熊无惧回来了,熊无惧小小年纪,今日捕得一只三角羊,族人故而欢呼。

火双尾应景介绍道:“不久前,来了几个南方蛮族人,那居阳子先生所言和所为,诸多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哪里异。”

此时从北山打探消息的狼烟国苻云剑手下也来禀报,悄悄耳语一番。

苻云剑听完,立刻起身走到母亲身旁,说道:“来人据说是爷公,我正好叫人去找苻不寒,苻不寒说,北山太母的父亲,此时就在火发族里,名叫居阳子。”

北山太母一下就怔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眼睛望着火双尾,火双尾也是一脸疑惑。

三人不知从何说起。而居阳子在族人的前呼后拥之下,说笑着走进了火双尾族长的屋子。

北山太母下意识地站起身,一眼就看到居于人群中间的长者,没错,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思念几十年的父亲。

生者对亲人久别不见的淡忘,在一见面的瞬间就能唤醒全部的记忆。

北山太母慌乱地冲过来,远远地大喊了一声:“阿爸,我,我是铃铛啊!”

居阳子已经看见屋子两位客人,但他一眼却不认得女儿铃铛,当铃铛叫喊的时候,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飞身前来,紧紧抱住了女儿。

“快,快,云剑,这是我儿,是你亲孙子,苻云剑,见了爷公,还不过来拜见。”北山太母喜极而泣。

苻云剑淡漠的表情也终于丰富起来,这毕竟是人间奇迹。他听母亲说过,他爷公不会死,能活一百八十岁,极有可能现在还活着,那么,算下来现在已经是一百多岁了。

苻云剑急忙伏地拜见,口中叫道:“见过爷公。”

居阳子满面笑意,扶起苻云剑,上下打量了一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早说我孙子是大王,他们还不信,哈哈哈。”

此番景象,火双尾虽然曾经怀疑,但真的出现,不免万分诧异,居阳子来族里已经有三五个月之久,却每每矢口否认。

当然,火双尾也只是偶尔试探,但居阳子就是不明说,近半年来,居阳子乔装易容,怎么也看不出有一百多岁。

此时一切水落石出,既然真是火发族的老族长火连天,那么,狼烟国的苻云剑就绝不可能和火发族发生火拼之事。

火双尾和北山太母,居阳子和苻云剑,这分明就是一家人。

古代的礼节没有现今那么繁琐,许多礼节甚至是域外传入的,比如跪拜礼,就是外族传入,拱手礼是从北方往南方传,苻云剑的狼烟国流行跪拜礼,一河之隔的定国,流行的就是拱手礼。

在火发族依稀有了一些礼节,而蛮族人就没有这些客套,点头颔首的礼节,都是从邮国学的,劳竹在王宫,礼节多了一些,定国的拱手礼也进入了王宫。

礼节最早的用处是为统治者服务的,他们为了表明高人一等,创造出一些礼节,让人们对其行礼,从而树立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民间礼节没有固定的样子,从王宫贵族逐步传入民间后,对长辈的礼节才慢慢形成。

火双尾拉着居阳子道:“老族长回来了,我这族长的位置,说什么也要让给你。”

居阳子表情厌烦,说道:“唉,之所以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就是担心你来这个,族长没意思,我不想做,现在这样很好,再说,我要带徒弟,如果做了族长,是不是要带全族的人做徒弟?那我的本事就没有那么神秘了。”

苻云剑则说:“爷公在此,我这大王也应该让给爷公。”

居阳子也同样的表情,回复道:“做不来做不来,你做你的大王,他做他的族长,我都没有兴趣。”

北山太母劝阻道:“都别说了,一见面,什么族长大王的,我先和阿爸叙叙旧,你们的事,以后再说。”

北山太母开口了,众人只好退出,火双尾有意亲近苻云剑,拉着他一起出了屋子。

大屋子里,剩下居阳子和铃铛两个人,平静后,铃铛将当年偷挖乌蝴蝶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并且告诉居阳子,所剩的乌蝴蝶,都藏在火双尾处。

居阳子后来对乌蝴蝶已经不放在心上,铃铛还是耿耿于怀,居阳子道:“乌蝴蝶落入你手里,总比落入他人手里好,这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你不用自责。”

期间的许多事情,居阳子也了解了一些,比如女儿服用乌蝴蝶之事,说到长命,证实了当年居蝎子的那些话。

“我交代火双尾族长,乌蝴蝶只可出山的时候用一些,切不可服用,他是个守诺之人,我知道他不会乱用。”铃铛道。

“乌蝴蝶是用来救命的,我当初中了剧毒,是从族里偷走了乌蝴蝶,用于我个人,这么做,让我百年来不得安心。因为那是全族人救命的药,我偷走后,族人必然死伤多人,全都是我的罪过。”居阳子严肃内疚地说。

“已经百多年了,族人或许又找到了乌蝴蝶,你也不必内疚,有机会我们把剩余的还给族人,到死的时候也能安心了。”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苻云剑,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派了人来夺寨子,要不是我在,两边就杀起来了,火双尾为此烦恼了许久。”

“苻云剑只说要离开狼烟国,借道火发族,并无夺寨之想。”

“如此看来,大王似乎不那么省心,我想他是瞒着你了,我去北山问过苻不寒,他说是苻云剑让他这么做的。”

“这个该死的奴才,火发族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夺他们家园,等会儿我就让人砍了苻不寒的脑袋。”

“那倒不必,且看苻云剑怎么说吧。铃铛,可不许动不动就砍人脑袋,我们能活长命,说不定就是借了别人的命来,要多多珍惜才是。”

铃铛在狼烟国说一不二,面对父亲,才想起自己曾经也杀了不少人,深感愧疚。

铃铛杀人,一半是为了权杖,一半是为了私念,要人一命,对她来说太简单不过了,只需一句话而已。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狼来了 两人还在屋里说话,外面又喧哗起来,居阳子急忙和铃铛出屋,发现是狼烟国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

一千多人口,不管是对蛮族人来说还是对火发族人来说,都是非常庞大的一支队伍,蛮族地震后只剩下几十号人,火发族人口也不过三百多人。见苻云剑一次来了这么多人,寨子里不喧哗才怪。

苻云剑显然知道当初想要夺取火发族人寨子的想法是错误的,他急忙将队伍拦住,让他们在雪地里扎营。

队伍离开大本营出征,最重要的是粮草,雪季还没过,火发族原本吃用就很紧张,狼烟国的人面临同样的问题。

苻云剑也不和火双尾解释,而是对母亲辩解道:“我只是让苻不寒先行探路,没有让他夺取火发族寨子,好在双方没有死伤,我会拿他问罪就是。”

北山太母道:“火发族人从你爷公开始就对我们有恩,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把事情做绝了后路。”

苻云剑唯唯诺诺,不敢反对母亲的意见,差人去北山将苻不寒提来问罪。

北山太母道:“现在时间尚早,我们又用了饭,十几年了,我也想上北山看看,你不用叫人去,你领着我去就行。”

居阳子道:“我一同去吧,苻云剑就不用去了,寨子外面那么多人,他留下控制局面,免得出差错。”

苻云剑也只有点头同意,他心里正着急队伍的粮草问题,因为爷公和母亲在,他不敢走开,他得找手下商量解决的办法。

但同时,苻云剑也担心苻不寒咬定夺寨子是他的主意,暗中叫人先去通报苻不寒,叫苻不寒不要乱讲话。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要上北山,当然也少不了常若离和熊青青母子,熊青青自从离开氿国后,身体恢复了很多,她和若离年龄相仿,火发族又多了两个妙龄女子。

若离也安心下来,毕竟是雪季,想要出山去找劳竹也不可能。由于若离是大城女子,每日就在寨子里教那些女人小孩学说氿国语言,聚集了不少人气,特别是女人和孩子都对她十分好感。

熊无惧在师傅的协助下,第一次捕杀了一只三角羊,让熊青青兴奋异常,在她看来,这才是蛮族人的种。

其实,熊无惧才不足五岁,兽语是学了很少的一部分,捕猎是不可能的,居阳子将打死的三角羊拖到他跟前,让他再刺了一刀而已。

但也不得不说,蛮荒时期,每个人的力量都比现代人要大得多,居阳子是看到熊无惧一刀能将三角羊刺一个深窟窿,才报告说是熊无惧捕杀的猎物,居阳子感到很高兴。

火双尾原本也想陪着北山太母,不过,居阳子叫他守着寨子,居阳子私下对他说:“寨子外面住着上千人,族人难免恐慌,你作为族长,不要轻易离开。”

火双尾便对北山太母说:“本来应该陪你同去北山,但那样的话,大王就没人招待了,我就留下陪着大王吧。”

北山太母笑道:“你是长辈,又是族长,不用一口一个大王,就叫苻云剑吧。”

火双尾这才改口。在族人看来,苻云剑的母亲和爷公都和火发族人有说不清的关系,的确不用摆一个大王的面孔,只不过,火双尾表面上尊重一下他。

待到居阳子和北山太母一行人上了北山,那苻不寒早就列队恭候多时了。一见到北山太母,苻不寒不顾雪地便跪在那里,半个人都陷在积雪中。

天气寒冷,苻不寒却动也不敢动,口称:“太母来了,苻不寒领罪。”

由此可见,北山太母在狼烟的地位,她斥责道:“苻不寒,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胆敢攻击火发族人,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大王的主意?”

苻不寒哪里敢明说,连忙辩解:“都是苻不寒领会错了大王的意思,求太母不要责备大王,苻不寒愿意接受惩罚。”

“那好吧,就罚你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不许起来。”北山太母认为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居阳子却说道:“你的太母是我女儿,这里我说了算,苻不寒你起来吧,不用跪在雪地里。”

苻不寒不敢,抬头望着北山太母。北山太母见父亲开了口,便道:“既然我阿爸替你说了话,你起来吧,日后再犯,一并处罚。”

苻不寒连声叩谢,又转头叩谢了居阳子,他和居阳子后来还见过几次面,互相也比较熟,便在一侧陪着居阳子行走。

在常若离和熊青青看来,北山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即使听说了居阳子曾经的故事,她们仍然觉得北山只是一座荒山。

相比之下,居阳子和女儿是饶有兴致,每一处都能说出一个故事,并且洋溢着极为幸福的表情。

绕山顶一周,来到曾经的木屋前,各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居阳子感叹道:“如果当初乌蝴蝶在,你母亲可能现在还活着,不过,我却并不怨恨你,很多事情,都是定数,你母亲只有那么多的阳寿,她走了或者是最好的结局。”

北山太母对此事暂时还不能释怀,说道:“这次去东边,我会去母亲坟上致歉,只是换不回母亲了。”

居阳子不想再说此事,绕开话题,道:“这么多族人去东边,大城里也容不下,你叫苻云剑不要抢夺,找一处能安生的地方,建一些房屋,也就可以了。”

北山太母对此事却有不同想法,她道:“火发族人对我们有恩,不能伤害,但大城那些人,据说历来凶恶,为何不能抢夺?”

“这么说,你们这次去邮国,是想攻打大城?”居阳子显然没有料到。

“苻云剑跟我商量了此事,我同意了他的意见,狼烟国还有近千人在春季来临的时候进塞,这么多人,在哪里都住不下,只有夺城,夺了城,苻云剑就还是大王。”北山太母道。

居阳子竟然一时没有话说。因为,如果苻云剑要继续做大王,自然是不能像他想象的那样,找一个地方开垦荒地,男耕女织,狼烟国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种地养殖的人,他们身上,天生带着一股腾腾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苻云剑 火发族寨子这边,苻云剑走出寨子来到他的营地,他手下的两员战将之一的驹厂立刻迎着他,对苻云剑道:“大王,粮草仅够维持十日了。”

苻云剑另一员战将就是苻不寒,和驹厂一样,都是他最为倚重的人,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嗜杀。

驹厂的话,苻云剑很清楚其中的意思,火发族寨子尽管贫困,但多少都能榨出一些粮草。而他们从沙海而来,又在雪季行军,路上没有获得一点补充,眼看就要无以为继。

“不夺寨子,就要继续前行,看看前方是否能获得补充。”驹厂看出大王的为难,提出另一个方案。

“为何不夺寨?”苻云剑刀削一般的面孔,冷静地吐出这句话。

他下句话没有说,从火发族到邮国,少说也得走几个月,又是雪季,继续前行就等于拿这上千人去送死。

苻云剑平日里话就很少,多一句也不说,如此一来,苻云剑作为大王,不仅神秘,还让人望而生畏。

驹厂忙问:“如何夺寨?几时动手?”

苻云剑道:“只要不死人就行。”

驹厂马上就明白了大王的意思,苻云剑还是要夺寨子给狼烟国人进驻,但是,火发族人只能抓起来,不能硬拼。

“大王有何办法?”驹厂问道。

“他们只有一个土妖阵,你们分别对那几个男人下手,我把族长囚了。”

“太母那边可以交代吗?”

“可以。”

驹厂便得令去安排,苻云剑叫人进帐,吩咐道:“去北山的人一走,让苻不寒将北山人马带下来,另做打算。”

火发族族长火双尾看到狼烟国那么多人心里就发悚,不过,好在北山太母来了,居阳子也在寨子里,他由此完全放松了警惕。

苻云剑带着两名护卫,捧着狼烟国烈酒进入寨子,说是要答谢火双尾族长。

狼烟国烈酒十分厉害,没有经常饮用之人,一碗下去差不多就倒了。火发族人自从进城以后,也学会了饮酒,在他们看来,世界上的酒,差不多和氿国的一样。

氿国的酒,甘甜好喝,烈性一般,因为酿酒的粮食比较充足,加之掺水,氿国的酒还很便宜,几乎人人都喝得起。

火双尾丝毫没有防备,火发族天生好客,只是本身也贫寒,越穷越大方,他们希望和所有人都交朋友,因此,经过火发族的路人都被他们收留过,类似居阳子一样。

苻云剑留给火双尾的印象是不苟言笑,有点摸不透,不过,有北山太母在,他料定苻云剑不敢胡来。

迎入大屋后,火双尾让人送来肉食,苻云剑上酒。

苻云剑道:“爷公和太母多受火发族恩惠,云剑又多有打扰,特来感谢。”

屋子里,苻云剑三人,火双尾三人。不过,火双尾身边的两人都是女族人,他只是叫她们来服务的,不像苻云剑身旁的两人是护卫,衣服里藏着短刀。

苻云剑拿起酒碗,只说一个字:“干!”便仰头一饮而尽。

火双尾拿着酒碗,闻了闻,认为没有太大问题,也干了个底朝天。

两个护卫满上第二碗酒,又多倒了两碗,递给火双尾身边的两位女族人,叫她们也尝尝狼烟国的好酒。

狼烟国人认为他们要两碗酒才能放倒火双尾,没想到,两个女族人刚喝完,火双尾第二碗酒端不稳,迷糊着眼睛,说道:“真够劲……”酒碗掉地,他也倒下了。

两个女族人有些惊慌,但也来不及开口,先后栽倒。苻云剑示意护卫将三人一同绑了。

另外,驹厂也引着人各自靠近火发族年轻汉子,几乎每两人守着一个,就等苻云剑得手后动手。

苻云剑走出屋子,猛喝一声:“动手吧!”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先行进入守着族人汉子的狼烟国人,两个拿一个,有些束手就擒,有些开始叫喊反抗,而寨子外面,早就准备好的狼烟国人又是鱼贯而入,开始了一场围捕。

用时半个多时辰,狼烟国人因为计划周密,行动突然,而且人数占优,控制了局面。

火双尾又被苻云剑的护卫灌了半碗酒,此时不省人事,被绑得结结实实,寨子里的族人悉数被绑,连女族人也不例外,没有反抗力的人被狼烟国士兵围成一圈,赶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周围都有士兵看守。

苻云剑嘱咐了一番驹厂,驹厂便对火发族人喊话道:“大王说了,我们不是杀人,只是食物紧缺,而且天气寒冷,要用你们的寨子,待雪季过后,寨子依旧还给你们,请族人不用害怕。”

有族人恨族长掉以轻心,也有族人恨自己过于信任狼烟国的人,还有族人恨无法结阵对抗。被绑的火发族人有四十多人,他们吵吵闹闹,蠢蠢欲动想要反抗。

驹厂朗声道:“我们从狼烟国千里而来,没有在雪地生存的经历,不会捕猎,不会找草料,需要族人帮助,如果哪个族人真心愿意帮我们,一定会善待于他。”

有人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绑住我们?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捕猎。”

族人有人应对道:“他们那么多人,捕猎不容易,如何养活得了他们?”

这伙被绑的人之中,有一个小孩格外引人注意,他就是熊无惧,也因为反抗被绑了,他母亲熊青青和居阳子一起上北山,但是考虑到雪地不好行走,将孩子留在寨子里由族人照看。

熊无惧此时用稚嫩的声音道:“我会兽语,能把野兽叫来,你们快把火发族人放了。”

熊无惧会兽语,火发族人是不懂的,居阳子会兽语也没有在火发族人面前显露,熊无惧的话,倒是让一些族人想到了居阳子捕猎和族人的不同之处。

驹厂干笑几声,并不理孩子,说道:“如果养不活我们,最后只好杀你们吃,这是东去唯一的落脚之处,我们也没有办法。”

熊无惧再发声道:“有办法有办法,你不相信我,我师傅是真能叫来兽群,但是,告诉你们啊,人不能吃,吃了,你们也会死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超冷血 驹厂还是不理熊无惧,对族人说道:“现在,谁知道寨子里剩余的食物放在哪里?说出来就放了他。”

火发族这么多人口,不可能没有一点储存,只是确实不多,他们原来储存食物是以备急需,现在则是要换食盐,寨子里,储存最多的,还是动物的皮毛。

族长最重要的责任之一就是储存食物和用品,到了火双尾这一代,土妖阵配备了利器,捕猎手段高明了很多,储备当然比之原来要好。

不过,储存屋却并不避族人,大家都知道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由于那间屋子的主人早逝,曾传出一些离奇事件,族人一般还真不敢一两个人进去。

那间屋子又是寨子里最偏僻的一间,在角落上,平常很少有人进去,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族长将一些东西储存在那里。

驹厂问话的时候,族人下意识扭头望向一个方向。驹厂也是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

他指挥手下道:“那边几间屋子,都去看看,即刻来报告。”

手下便朝那个方向一间一间地查找,在最后一间找到了半屋子的东西,有成捆的枯草,风干的肉类,一些杂粮,最多的就是动物的皮毛。

火发族人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他们被捆住后,窃窃私语,商量的是怎样脱困,然后把火双尾族长救出来;也有一部分人知道苻云剑是借母亲去北山之际下手,等北山太母回来,他就得放了族人。

储存屋里的东西,对于火发族人来说,数量不少,但对苻云剑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他以为这么大的一个部落,怎么也能养他们几个月。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与其这么多人等死,不如让火发族人死,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们将人员全部赶入屋子里,寨子里树起了狼烟国的图腾标志,苻云剑领着驹厂和二十个随从,骑马在北山回来的山坳里等待居阳子他们。

先发制人,始终是狼烟国的作风,拿下寨子再做解释。苻云剑同时已经通知了北山上苻不寒,让他前后夹击居阳子,让居阳子无话可说。

等了不久,居阳子和北山太母等人一脸欢乐地下山回寨,地上一片白雪,远远地就看见苻云剑骑马带着人马走在最前。

居阳子对女儿北山太母道:“你那个大王儿子,好像露出一股杀气哩。”

北山太母笑道:“云剑见我去了许久,不放心来接我们的。”

居阳子感觉不是那么简单,又朝前走了不多远,后面苻不寒领着北山上全部人马从后面追来。

居阳子身边,仅仅只有女儿和另外两个女子,他手上也没有武器,下山之前,他和北山太母商量好了回来就把乌蝴蝶从族长那里拿走。

仅仅靠居阳子的开山拳,肯定不是苻云剑百多人的对手,居阳子虽然年龄过百,但也是肉体凡胎。

此处两边是高山,山上厚厚的积雪,虽然不是蛮族那种两旁壁立千仞的峡谷,但也差不多,除了山坳里的这条路,他们插翅难飞。

苻云剑已经迎了过来,在马上冷漠地说道:“太母,我已经夺了火发族寨子,族人全部关押在屋子里,火双尾也被我擒获,这是我早就计划的事。”

北山太母不相信,一连问了两遍道:“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不夺寨子,狼烟国的人就要饿死冻死在雪季,我们没有粮草,你是知道的。”苻云剑道。

北山太母急促地喘气,怒道:“苻云剑,你现在听不进阿娘的话了吗?”

苻云剑一点也不慌张,也不回避,应道:“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北山太母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居阳子道:“孙子,你这么做,寒了你阿娘的心,也寒了我的心。”

苻云剑道:“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爷公,我不认得你,我只劝你,别想着你要救火发族人,否则我有情,狼烟国的将士们无情!”

北山太母厉声道:“你住口!他是你的爷公,你怎敢如此无礼?”

苻云剑道:“为了狼烟国,我不得不这么做,太母理解我要做,不理解我也要这么做。”

“你现在要如何处置我们?”居阳子问道。

苻云剑却不再搭话,表情冷漠地退入阵中,后面的驹厂上来回答道:“除了太母,其余人一并绑起来。”

此时,熊青青才算完全听懂了他们的意思,顿时大叫一声:“我的无惧呢?”

苻云剑手下的人拿着利刃,跳下马来,就要过来绑人。

熊青青突然从背后冲到最前,用力推着头一个士兵,大声问道:“告诉我,无惧现在怎样了?”

常若离一步不离跟着熊青青,也冲到最前。不过,两个女子毫无防守之力,或者说在狼烟国士兵面前,她们无力反抗,被士兵扭住了臂膀。

居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闪电一般打出一拳,正中一个士兵的脑门,那人一个踉跄,倒在雪地上。

火发族人都知道居阳子的底细,但狼烟国的人还真没见过这么老的一个老人,能一拳将人打翻的,看那士兵的表情,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

后面的苻不寒倒是知道居阳子的能力,策马追上,高喊道:“大王,这老头,杀不杀?”

苻云剑不说话,驹厂道:“不能杀,将他擒住再说。”

北山太母挡在父亲前面,斥责那些人道:“要拿他,你们有本事先来拿我吧。”

驹厂和苻不寒都愣住了,望着苻云剑,苻云剑低沉道:“一起拿了!”

狼烟国士兵挥刀而上,北山太母劝住居阳子,叫他赤手空拳不要打斗,免得伤了自己。北山太母对父亲道:“让他们绑,我倒要看看苻云剑能拿我们怎样。”

除了狼烟国的人,其余人被苻云剑一网打尽,全都捉住了。他们将居阳子四人也押回了寨子里。

火双尾酒醒了,悔恨万分,想不到苻云剑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一看苻云剑进寨,不顾他是被绑得最结实的一个,从地上翻滚到前面,大声道:“苻云剑,你恩将仇报,我和你拼了!”

火双尾一个纵身,一头朝苻云剑猛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胜为王 火双尾手脚都被捆住,即使他有很强的能力,也无法伤及苻云剑皮毛,况且,苻云剑身边随时都有护卫,他侧身一让,叫护卫堵上他的嘴。

苻云剑全然不顾母亲北山太母的感受,连母亲也一块绑了,可见此人心有多狠。北山太母和他一起这么久,也不见苻云剑如此心狠手辣。

北山太母怒在心中,表面上和父亲居阳子一样,波澜不惊,沉着平静。

苻云剑让人将他们二人押进寨子里,说道:“太母勿怪,只要你不干涉我做事,现在就给你松绑。”

北山太母道:“连阿母都敢绑,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苻云剑道:“火发族人和狼烟国对比,我只能选择狼烟国,我们从塞外出发之时我就想好了,这次东去,心要狠,手要毒,否则我们几千人必然尸骨无存。”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和火发族人?”居阳子问道。他年已过百,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尤其是隐居之后,心性淡漠,此刻没有丝毫慌张。

苻云剑道:“你是爷公,但我料定你不会支持我的做法,所以对不住,你老受苦了。”

“只说你打算如何处置吧?”居阳子不想听他虚假的客套。

“就是为了解决粮草,过了雪季,我便放了他们。”

“你如今将人都绑住了,还怎么解决粮草?”

“不瞒你说,不反抗的,我优待。仍然负隅顽抗的,狼烟国有毒虫,毒不至死,但他们会求着我去想办法解决食物。”苻云剑道。

居阳子内心大惊,但表面上仍旧平静。毒虫的事,他记忆犹新。当年尹千盟就是违抗了狼烟国的指令,被冤枉下毒,是他和北山宝贝救了尹千盟。

居阳子百毒不侵,但却不能救治,必须要有乌蝴蝶才可以,但是,如今乌蝴蝶被火双尾藏了,而火双尾被绑,一时肯定无法拿到。

不过,既然是毒虫的事,居阳子是不大担心的,尹千盟中毒六年没死很说明问题,而且,他是有办法解毒的。

居阳子估计苻云剑不懂他能解毒,否则此时不会这么说。

居阳子道:“雪季里,解决食物不是那么容易,狼烟国一来就是上千人,每天要杀多少野兽?火发族人壮年的汉子不多,他们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解决问题。”

“除了这样,我也没得选择,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苻云剑道。

“到了此刻,也不得不说了,我是有办法解决的,因为我会兽语,大家甚至不用去太远就能捕猎,野兽会被我叫到指定的地方。”居阳子道。

“已经有人禀报,说是你那个小徒弟说的,可是,你不会帮助我,对吧?”

说实话,居阳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解决这个问题。火发族不是蛮族大山,雪季有多少野兽能叫来无法预测;另外,居阳子也不想捕杀那么多野兽,作为蛮族人,他同样敬畏大山和山里的一草一木。

接近两千人,一餐要吃上百只大的野兽,还有马匹骆驼要喂养,在居阳子看来,这完全是一个死局,只有快速出山一条路可行。

“你错了,我会帮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但是,我也告诉你,这样根本无济于事,雪季没有那么多野兽供我们杀,你的马匹和骆驼也都会饿死。”居阳子分析道。

苻云剑却不相信居阳子,转头看自己母亲,可能觉得于心不忍,说道:“太母,我给你松绑,可你要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得坏我计划。”

北山太母微微一笑,道:“你还是绑着我吧,否则大家认为我支持你这么做,明确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不是你的什么太母,你也不用顾忌我的看法。”

苻云剑无奈,叫人送二人出去。

居阳子临走又说了一句:“你会害了所有人的,除非现在不顾雪季快速出山,否则一定是死路一条。”

居阳子、北山太母、若离和青青,还有熊无惧,他们五个人待遇稍好一些,被另外关进一间较好的屋子。

火双尾和族人被分别绑着关进五间屋子,每间屋子外面都有重兵把守,而且他们连互相解绑的机会都没有,全被看的死死的。

几百人只关了五间屋子,里面拥挤不堪,火双尾是和女人孩子关在一起,想找族人商量解救办法都不行。

苻云剑还有十天的粮草,又夺了火发族仓库,算下来,支持十五天是没有问题,火发族人现在只能用他们吃剩下的汤来养着,只要不死就行。

居阳子他们的伙食好一些,苻云剑念及这几个人都是居阳子带来的,暂时还不想怠慢他们。

在用餐的时候,驹厂和苻不寒是每间屋子两个两个放出来用餐,用完后又绑起来送入屋子继续关押。

这样做,一个是希望火发族人投降,主动提出去狩猎而不背叛狼烟国,并许诺带往大城;另一个是不怕他们聚众闹事,或者逃跑。

居阳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乌蝴蝶。他想要让北山太母去见火双尾,先将乌蝴蝶拿到手,不至于落入苻云剑手中,万一苻云剑施毒虫也有后手。

狼烟国的士兵们控制寨子后,本性便开始暴露,他们向大王苻云剑提出要火发族的女人,苻云剑碍于太母和爷公,暂时没有答应。不过,他也有此想法,苻云剑看上的,是常若离,但也因为常若离随爷公居阳子而来,不敢造次。

在所有人中,只有常若离是大城的女子,气质自然与众不同,苻云剑的后宫在下一批狼烟国来人里,他此次先行,相当于御驾亲征,是来打仗的。

古时候,打仗的起因,第一是地盘,第二是奴役非本族人,第三是仇恨,几乎概莫能外。

奴役非本族人,是部落时代最显着的特点,狼烟国来自西塞荒芜之地,性格更加野性,他们盼望的就是屠杀和奴役他族。

如果这次火发族不是因为有北山太母和居阳子的渊源,以狼烟国人的个性,早就烧杀抢掠了。

北山太母在狼烟国一生,也深知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但她不希望刀剑第一个落在火发族人头上,因为火双尾是苻洛死后铃铛的精神寄托,还因为居阳子突然现身火发族,总之,再狠的心,再狠的手段,都不能用在火发族人身上。

可是,在她儿子苻云剑眼里,火发族和别的他族人没有什么两样,除非他们能战斗,赢了狼烟国,否则就得接受屠杀和奴役,对于苻云剑来说,现在这样僵持着,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反间计 关在同一屋的居阳子和北山太母,比起其他火发族人,待遇当然完全不一样。常若离和熊青青母子也沾了点光,至少,他们不用看狼烟国士兵的脸色。

而那些屋子里的火发族人,如果总是交头接耳,就会押去另外一间,和那边的人对调,除非你站出来说愿意去捕猎。

但是,火发族人也是族风硬朗的部落,暂时没有人站出来。

居阳子悄声对女儿说道:“铃铛,现在只有你能出去,苻云剑不会放我,你对他妥协,他就会把你放了。”

“放了我,我又如何面对火发族人?他们对我有恩,如果让他们觉得苻云剑做下这样的事,是我教唆的,我还有何脸面面对族人?”北山太母不想那么做。

居阳子道:“这些事,最后都能解释清楚,你出去了,就去找火双尾族长,找到乌蝴蝶,我有急用,非常急。”

北山太母犹豫很久,居阳子一直劝她,最后征得了北山太母的同意。不过,居阳子也留了一手,他始终没有告诉女儿自己急着要乌蝴蝶有什么用。

并非居阳子不信任女儿,而是苻云剑现在还未施毒,一旦泄露乌蝴蝶的作用,苻云剑或许会采取其他更不可控的方法,那就不一定是居阳子能控制的了。

北山太母道:“叫我主动找云剑求他放了我办不到,等着吧,如果他真不顾我死活,我有何值得留恋的?”

“可是乌蝴蝶一日不在我手里,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求他一下也没什么不可,苻云剑是你儿子。”

北山太母问:“究竟这么急要乌蝴蝶,是要做什么用?”

当年解尹千盟虫毒的时候,只有居阳子夫妻和尹千盟在场,后来居蝎子知道有这种神奇的药,但总归是过了七十年了,即使居蝎子当初说出去了,苻云剑这一辈人也不会记在心上,因为乌蝴蝶是狼烟国没有的东西,惦记也没有用。

北山太母并不知道乌蝴蝶能解虫毒,她在小时候听父亲居阳子说过误服乌蝴蝶的事,居蝎子证明她父亲能活一百八十岁,此后,乌蝴蝶就被埋了,提起乌蝴蝶的人几乎没有,她也仅限于知道这些。

居阳子道:“乌蝴蝶是我要还给蛮族人的,我担心落到苻云剑手里,他们不知道怎么用,出事就更麻烦了。”

北山太母只好想了办法,说要见苻云剑。守卫不敢怠慢,急忙禀报苻云剑。

母子两人见面,少不得又顶了嘴,苻云剑一直表达他对狼烟国的责任,而北山太母不希望和火发族人冲突,最后北山太母答应苻云剑,说不反对他行事,苻云剑毕竟不忍心关押自己母亲,亲自给她松了绑。

北山太母尽管命长,可没有任何功夫,苻云剑不担心她反抗。

“不干涉我做事,不救任何人,包括爷公,是不是?”苻云剑道,“实际上,底下人我全都交代了,不得听从你的意见放走任何人。”

北山太母道:“说到做到,但是你得让我见一见火双尾族长。”

“为何见他?”

“我自从嫁给狼烟国后,包括这次,也就回了两次塞内,都住在火发族,你冷血无情,我可做不来,族长对我有恩,自从被你们关押了,我希望他不要受太多的苦,必须见一面才放心。”北山太母坚持道。

苻云剑答应了,他有信心维持统治,底下人断然不敢放火双尾出来。

北山太母是在众多士兵的看守下去见的火双尾,她深觉对不起火发族人,便对守卫道:“他和族人关押在一起,我没脸见其他族人,你们将他带出来见我。”

守卫分析各种可能后也答应了,北山太母手无寸铁,不可能当他们的面放走火双尾。

两人见面后,火双尾心中有气,傲然不看北山太母。说道:“如果不是你指使苻云剑,他敢这么做吗?他又如何能放了你?”

北山宝贝流着泪道:“如果是我指使,为何我父亲居阳子现在还关着?我于心何忍?”

“狼烟国的人,都有着像狼一样的心,我们火发族人不怕死,想让我们给苻云剑找食物,办不到,无非就是一死!如果坐下来商量,我们还好说,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只会让族人看不起他。”

“你说的轻巧,都死了的话,你这族长是怎么当的?在你当族长的时候被灭族了,你心里就能安心?”

火双尾正眼不瞧北山太母,气鼓鼓地说道:“如果是想杀我,那就动手吧,要是救我,就别啰嗦,想让我屈服去给他们找食物,绝无可能。”

“我来找你,一是看看你有没有受苦,你这么不领情,我叫苻云剑放了我,是想找你拿回我当年给你的那个葫芦。”北山太母无法回避身边的卫士,只能把话说的隐晦一些。

火双尾哪里知道,他喊道:“乌蝴蝶?你想要拿走乌蝴蝶?如果你进寨的时候说了,我双手给你奉上,现在说,你认为我会给你吗?”

北山太母一个劲地使眼色,火双尾根本都不看她,像一尊雕塑一样,斜眼望着茫茫的远山。

北山太母在北山长大,一直在父母的羽翼下成长,她母亲北山宝贝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所以没有学会火发族语言,而是跟着母亲说邮国语言,到了狼烟国后,她教塞外的人也说邮国语言,致使现在和火双尾无法私自交流。

而火双尾这么一喊,倒是让一旁的守卫听到了,有人问:“什么是乌蝴蝶?”

北山太母急忙掩饰道:“只是我嫁塞外时留在火发族的东西,你们胆子可真大,竟敢质问我?”

吓得守卫急忙赔礼。

北山太母继续骂道:“一群眼瞎的东西,我既然没有放开族长的打算,你们还围着我做什么?给我滚远一点!”

守卫退也不是,站也不是,稍稍挪动了几下脚步,依然站在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地方。

北山太母压低声音,对火双尾严肃地说道:“是阿爹让我拿回去的,他要还给蛮族人,这是他的心愿,一个百多岁的老人了,就差这一个心愿……”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爷孙斗 火双尾之前见到苻云剑连自己母亲和爷公都一起绑了,那时还想着苻云剑做事太绝,只不过北山太母现在出现,让他感觉打火发族寨子主意的人,是苻云剑母子两个人。

“居阳子老先生呢?”火双尾问道。

“他还被苻云剑绑着,苻云剑让我不得救任何人。”北山太母再次压低声音,“他急需乌蝴蝶,让我求苻云剑先放了我。”

“藏乌蝴蝶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除非居阳子先生亲自来,其他人我死也不会说。”火双尾道。

北山太母深知火发族人的性格,火双尾他们是真不怕死。

如此看来,火双尾不再会相信北山太母,但有一个信息很明显,就是别人也找不到乌蝴蝶。

北山太母回来找机会将情况告诉了父亲居阳子。

夜里寨子里乱成一团,因为被绑着有几百人,吃喝拉撒十分头疼。北山太母虽然被松了绑,但是也仅仅让她在居阳子他们那间屋子里活动,还派了两个守卫紧紧跟随。

不过,北山太母能随时提议去见苻云剑,只要不讲放人的事,苻云剑对母亲也不敢太过分,仍然有耐心尽量想着说服母亲。

苻云剑只给火发族人两天时间,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带领族人去解决粮草问题,他就要开始施毒虫。

火发族人不站出来投降,一个是他们的个性,绝不屈从;二是他们也知道,粮草问题无解。

过了一天,居阳子决定站出来了,他说他可以解决粮食问题,要见苻云剑。

守卫将他带到族长的那间屋子,现在屋子由苻云剑占着。

苻云剑道:“爷公,你是前辈,但我也要为狼烟国人负责,给你赔礼了。但是,昨天一天省下的粮食,可以帮助我们多过一天。”

“想了一夜,我理解你,并且答应给你解决粮草,你应该听说了,我会兽语,能叫来大批的野兽供大家吃。”居阳子道。

“可是,我不敢相信你,我还听说,你的拳脚了得,赤手空拳能打赢五六人,怕你坏了我的事。”

“为了你,更为了我女儿铃铛,你认为我那么做有意义吗?”

“你还需要放开哪一个人帮助你?”苻云剑这句话有试探的意思,如果居阳子要放火双尾或者谁,表明他不是诚心投降。

“只要那个孩子,我徒弟熊无惧。”

苻云剑沉思片刻,他答应了居阳子。苻云剑想,一老一小,充其量能量有限,只需控制住那个孩子,居阳子不会放下他不管,等于握着一个人质在手。

居阳子观察苻云剑的表情,又说:“如果你开恩,把那两个女子也放了,当然我更高兴,她们只是我带来火发族做客的……”

“不行!”苻云剑摇头打断了居阳子的话。

两个护卫将熊无惧带过来,苻云剑认真交代苻不寒,安排了十个人紧跟着这一老一少,虽然他也交代手下不可伤了居阳子,但考虑到居阳子的身手,仍然叫护卫带着刀剑跟着他们俩。

给居阳子和熊无惧松了绑,苻云剑说道:“如若今天没有找到办法,我就按计划用毒虫了,特别说一句,中毒后,人会很难受,生不如死。”

居阳子内心暗自高兴,苻云剑到底嫩了点,既然能将他放出来,就不是解决粮草那么简单了。

当然,要和狼烟国人对攻也不现实,他们人太多,又有先进的武器,狼烟国人此番出塞,估计准备了很长时间,可谓兵强马壮。

居阳子牵着熊无惧的手,直接出寨,向着白茫茫的雪山走去。苻云将安排的苻不寒等十人,也只能快步跟上他们。

骑马更不现实,居阳子走的路,都是马匹和骆驼无法行走的。

苻不寒问道:“你们要去多远?”

居阳子道:“先在附近试试,你也看到,附近几乎没有野兽出没,如果不行,明天要去远一些的地方。”

居阳子的想法是先叫来几只野兽,以证明自己的能力,给苻云剑也有交代,这么一来,苻云剑就能延缓用毒的时间,其余事情明天再说。

苻不寒他们跟了不多远,大概也能相信居阳子不是逃跑,也跑不了。因为雪地上行走,居阳子带走孩子完全走不快,以苻不寒他们的速度,居阳子他们逃脱不了。

居阳子要求苻不寒的人躲在一个山坡下,他和熊无惧在山坡上,以防野兽被惊吓不敢前来。

山谷中,发出了居阳子怪异刺耳的兽语,熊无惧则在一旁学着居阳子的兽语。

发出兽语后不久,就能看见来了一群三角羊,在居阳子看来,三角羊是雪山数量最大的一种没有攻击力的野兽,可以贡献一些。

狼烟国的人亲眼见了这神秘的一幕,大开眼界,苻云剑的爷公真是神一样的老人,由此也更加突出了苻云剑的统治,因为,苻云剑一家人都很不简单,北山太母虽然没有别的能力,但越活越年轻,听说能活一百多岁。

三角羊也是火发族人最主要的肉食,火发族人曾经从邮国氿国带来一些种子,想要发展种植业,后来发现那些种子在雪地不适合种植,他们的植物类食品,还是靠挖野菜,但是,野菜是在雪季之前存储下来的,雪季一旦来临,野菜就完全没有了。

族里最缺的,当然还是肉类的食物,马匹和骆驼靠的是枯草,即使雪季,也能找到一些压在积雪下方的草木,靠自己的一千多人的力量也能勉强找来。

三角羊在兽语的召唤下,被居阳子和狼烟国人围住,赶回了寨子。

苻云剑却忧郁了,居阳子能叫野兽,会不会在夜里偷偷出寨,把那些攻击能力强的猛兽叫来?这是一个问题。

到了夜晚,苻云剑招来居阳子,说道:“爷公,你能力出众,夜里没有人能防住你,我必须把你捆住才行。”

居阳子怒了,说道:“苻云剑,你口口声声叫我爷公,你要这么对我吗?我是个老人,被捆住了手脚,万一被你折磨死了呢?”

苻云剑却不为所动,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围上去,要再次捆绑居阳子。居阳子也不示弱,而是直接从守卫的空档处跳出了屋子。

苻云剑立刻提刀追了出来,叫喊道:“来人,将老头给我擒住!”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争自由 居阳子是可以逃出去的,也可以进行反抗,但意义都不大,乌蝴蝶和火发族人才是最重要的。

苻云剑的一句老头,将北山太母也激怒了,她住在隔壁的一间屋子里,有士兵把守,此时早已出了屋子,快步走到苻云剑面前,突然抬手给了苻云剑一巴掌。

北山太母骂道:“我就养了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吗?他是你爷公,不是什么老头,你今天要如果要拿他,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北山太母说完就动手去夺苻云剑的刀,不过,苻云剑力大,死死握住,没有被北山太母抢走,北山太母立刻又朝身边的一个卫士冲去,要夺他手上的刀。

苻云剑见此情形,不得不有所收敛,叫抓捕居阳子的人住手,并且挡在母亲前面。

苻云剑道:“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叫老头,我听从太母的话,不抓他了。”

居阳子笑道:“其实抓了我也没关系,只是你别害死了你母亲,我死了倒不要紧,反正我都一百多岁了,不过,苻云剑,你要想想你这样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苻云剑平息了母亲的怒气,正义凛然道:“我一心只为狼烟国的人,有何不对?”

北山太母道:“我已经劝不住你,但是,只要寨子里有一个人因为我们而死,我必当以死相陪,你对别族人怎么做我不管,火发族人和爷公的人,你一个也不许杀。”

苻云剑只好赔罪道:“是我不对,但我没有杀火发族人的打算,只是想解决出山前的困难,火发族人不配合,我只能这么做。”

居阳子悠哉悠哉地踱步,听他们母子吵架,轻声道:“今天又赶回来了十三只三角羊,够吃一天的了,你别太苛刻对火发族人,多给他们一点吃的,否则饿死一人,也等于是你杀死的。”

北山太母接话道:“饿死一人的话,你也会把我逼死。”

苻云剑拗不过眼前的父女,但今天居阳子确实解决了一些问题,他既然有叫野兽来的办法,想来今后也能解决食物问题,便叫人看管住母亲和爷公,自己兀自回屋。

经过这么一闹,居阳子和北山太母的行动自由了很多,除了身边和屋子外一直有士兵把守外,在寨子里走动不受影响。

两人甚至可以独自商量一些问题。由于苻云剑看得紧,他也不怕居阳子和母亲破坏他的计划,一旦越过了他忍受的范围,只能叫手下强行控制二人,让北山太母自杀不成。

至于居阳子,虽然是爷公,但说实话没有太多感情,如果居阳子为其所用,那当然最好,但事实证明那不可能。居阳子无法理解领导一国的责任有多大。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商量的事情,无非就是乌蝴蝶和如何解救火发族人,乌蝴蝶现在不成问题,但要解救火发族人却非常难。

苻云剑给火发族人每天就吃一顿,而且都是狼烟国人吃剩下的汤汤水水,这对火发族人很不公平。

次日,居阳子和北山太母一起去找火双尾,他们的身边,跟着二十来个狼烟国士兵,说是保护,其实是看管。

火双尾见了居阳子和北山太母在一起,终于释怀,感觉错怪了北山太母,悄悄地将乌蝴蝶放置的地点告诉了居阳子一人。

火双尾很小心,乌蝴蝶没有放在寨子里,而是在寨子东边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块巨石,乌蝴蝶就埋在石头下方。

每次有族人出山的时候,火双尾都要借故出寨,偷偷地取一点带回族里,抹在他们虎口上,他只知道这样可以避开猛兽的袭击,但什么缘故猛兽惧怕乌蝴蝶的气味,他就不明白了。这也是北山太母当年教他的。

北山太母小的时候,听父亲居阳子和母亲说过此事,她有一点印象。

但由于她是偷的乌蝴蝶,在她将乌蝴蝶送来火发族的时候,她真的没有留下一点给狼烟国,这是一种赎罪心理。

火发族人一直饱受软骨病的影响,北山太母知道族人要不断出山去找食盐,所以叫火双尾必要时用一点,但必须保证更多的要还给居阳子。

无论什么时候,北山太母都相信自己父亲还活着,非常奇怪的一种直觉,而且,北山太母认为父亲一定会回来火发族,至少会在老得不能动之前,回到北山。

从火双尾处得知了埋乌蝴蝶的位置后,居阳子并不着急去取,不能无故出寨引起苻云剑的怀疑。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居阳子对火双尾道:“眼下这种情况,你是不是要想想别的出路?苻云剑不会放了你们,但也保证不和族人争斗,我看苻云剑还不错,至少没有大开杀戒,他的出发点没有错,只是方法生硬了一些,可能和狼烟国人的性格有关。”

“还有别的出路吗?现在我们被绑着,又有几百人守着,去拉屎撒尿都不方便,还能怎么办?”火双尾无奈道。

“我的意见是,我们妥协,先恢复自由再说,打猎嘛,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考虑和他们联合,一起去打下大城,那么,火发族人以后也不用为食盐的事情操心了。”居阳子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分析道。

苻云剑一心想带着狼烟国人离开苦寒之地的想法,其实也很对居阳子的思路,特别是针对火发族人来说,他从来就认为火发族人应该离开雪山。

不过,火发族人思想极为顽固,故土难离的思想根深蒂固,那么多族人可以出山,却仍然没有离开雪山的打算,每年受困于雪季也不为所动。

这也正是居阳子第一次来到火发族就看不起他们的原因之一,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对火发族人还是有感情的,看不起归看不起,族人真的有难处,哪次他没有出手相助?

而现在,火双尾这个族长,居阳子是比较认同的,至少眼下解决了族人软骨病的问题,土妖阵的打法也有新的发展,况且,居阳子看出来了,女儿北山太母和火双尾关系十分亲近,这些因素加起来,他对火双尾的印象就不一般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再联合 居阳子继续劝说道:“火发族居住的地方,只有安全一项还说得过去,多少年没有外人侵入,只和狼烟国有些来往,可是,也只有这一项,而其他吃的、用的、穿的都不理想,和苻云剑一起出山,找一个最好的地方住下来,才对得起族人。”

北山太母在一旁听的也连连点头,不过,北山太母提不出这样的建议。

火双尾或许是思考过,但族人那么顽固的思想,包括他自己也舍不得离开火发族,从来没有真正当一回事。

火双尾问道:“苻云剑会答应吗?”

“苻云剑真正要的就是你们联手,第一步是一起度过雪季,第二步是听他的,他的兵不少,但是有你们土妖阵帮助他,他一定会答应的。”居阳子道。

居阳子看出来了火双尾有所心动,在苻云剑的高压下,想要保存族人,火双尾不得不面对现实。

“既然这样,你去跟他谈,我和族人商量你的建议,我认为可行,就看族人的了。”火双尾道。

居阳子见了苻云剑,将刚才和火双尾的谈话说出来,苻云剑有一点儿顾虑,但随后就打消了,完全同意居阳子的办法。

苻云剑的顾虑是他出手太快,一下子将自己推到火发族人对立面,现在要回头,担心火发族人不是真心联合,也担心火发族人背后下手报复。后来考虑狼烟国在人数上占尽了优势,也就释然了。

不过,火双尾的说服工作进展的十分不顺利,无论是去过大城的族人还是从未出山的族人,都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大半的族人仍然无法离开故土。

而且,和苻云剑一起,今后就是打仗,打仗要死人,这是基本道理,族人担心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置族人繁衍生存于不顾,将来或许火发族人就完全消失了。

火发族和蛮族的命运完全不同,蛮族人至今出山的目的只是看看,而且只有劳竹、熊安等几个人,他们遭遇地震后也愿意守着蛮荒;火发族人是全族出山,一旦失败,族人将从大地上永远消失。

苻云剑有必胜的把握吗?谁也不能确定,除了苻云剑自己和狼烟国人已经断了后路一意孤行,在见识过大城的族人眼里,苻云剑几乎没有胜算。

邮国和氿国人口近十万,光吴尙的军队少说也是三五倍于苻云剑,况且,大城有坚固的城墙,苻云剑如何能打下大城?就凭他现在手上一千三百人?可能连城门都攻不进去。

火发族分成联合派和固守派,比例差不多是一比四,火双尾作为族长,平日里只有调度出工的权利,更多的是服务族人,他不能命令族人做族人不同意的事,也没有想苻云剑一样的惩罚办法,火双尾无法下达命令。

苻云剑听说后,答应先将联合派的人先放了。苻云剑安排的人在囚禁族人的屋子里都听到了,联合派的人是诚心想要联合,不会有别的风险。

苻云剑的此招,还有分化族人的作用,火发族人处在原始部落时期,没想那么多,放出来先有肉吃,何乐而不为?

联合派最初放出来五十多人,那么固守派看到他们有肉吃,临时又投降了一些人,愿意追随苻云剑出山的人数,达到了六十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年轻汉子。

火双尾是第一批放出来的,固守派的人对他意见很大,认为他作为族长没有骨气。

仍然被关押的固守派,从一开始的羡慕他们吃肉,到逐步抱成团,宁死不屈,对联合派的人大肆指责。

居阳子算是看清楚了火发族人的坚定了,不愿意出山的,怎么劝说都没有用,但居阳子很坦然,他认为他在拯救火发族人,而固守派冥顽不化,不买他的帐。

苻云剑对投降的火双尾他们说道:“和你们联合,一开始就是我的意愿,我们要争抢一块富足的地盘,你们到过大城,抢哪里的地盘好?”

不用说,大家都推出氿国,火发族人说,氿国混乱不堪,把守不严,很容易攻取,而邮国则有吴尙的王宫,是天子的封地,无法得手。

苻云剑先后派出过几十人去往邮国和氿国,对两城的情况了如指掌,就是现在,两城内还有苻云剑的内应,带苻云剑攻城之时,将里应外合。

火双尾道:“如果说内应,我们也有几个人在大城,是我派去的,为的是寻找居阳子先生,现在先生已经找到,他们可以做别的用。”

居阳子看多了生灵涂炭,氿国那么混乱,如果能用心治理,驱赶黑历之类的霸王,对百姓也有好处,苻云剑虽然冷漠,但的确有较强的管理能力。

观念的转变,让苻云剑和居阳子以及火双尾,又成了合作者,比之最初的面和心不和,现在的合作关系要牢靠得多。

只要遵从苻云剑的想法,他对人是很大度的。他身边有十二护卫,个个刀法精湛,死命效忠,以此震慑狼烟国人;加上苻不寒和驹厂,都是苻云剑的心腹,统领士兵,调度有序,管理有法,苻云剑其实是一个具有统治能力的人。

北山太母尽管看不出其中的缘由,想不通男人为了一个渺茫的理想昨天还要打杀,今日又能坐下一起喝酒商议,但是,只要是和解,她都是乐见的。

居阳子唯一需要隐瞒的是乌蝴蝶,不到最后关头,乌蝴蝶不能拿出来示人。

他交代了女儿和火双尾,此事是最后的保命之法,不要向苻云剑透露。

既然双方都有内应,火发族人还有土妖阵法,苻云剑的军队有十分强悍的攻击力,看来拿下氿国不在话下了。

氿国,虽然一直是天子分封给吴尙的领地,但始终难以完全控制。吴家在东边领地统治七百年,至少有一半时间对氿国放任不管,致使氿国像一个无主之城,靠几个大户维持着日常,但因为无序,坑瞒拐骗遍地,反而成了商业最为发达的地方。

一块肥肉,想吃的人很多,但在苻云剑之前,真正下决心攻取氿国,从吴尙封地中独立出来,这想法过于胆大,还没有人有这么大胃口。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分别时 之后,又有几个火发族人想通了,准备跟着苻云剑干,苻云剑的队伍更加壮大。

居阳子也放下戒备,和狼烟国人一起狩猎,解决雪季的粮草问题。

只不过火发族人分化比较严重,火双尾的屈服,使他在火发族里失去了原有的威严。因为绝对控制了局面,苻云剑在一个月后将火发族人全部放了出来,只是,那些仍然顽固不离故土的族人,被安排在十个屋子里,和狼烟国的人分开居住,火发族人自知对抗不起,而且对方阵营里还有自己的族人,想着苻云剑很快就将带着人马离开,两方也相安无事地相处。

再说常若离和熊青青,她们两个也想不通居阳子竟然和苻云剑密谋攻取氿国,特别是常若离,因为家人都在氿国,她出门制止,被苻云剑的人拉走了。

好在她们是居阳子带进山的,苻云剑手下的人也不敢难为她们。但是,常若离和熊青青却和火发族人住在一起。

居阳子将打算对她们说了,但两位女子认为苻云剑不好相处,不愿意和苻云剑同流合污,而是选择了火发族人。

火发族人里,尚有十来个汉子,被他们的婆子拉住,不得参与苻云剑的事情,这十来个汉子就是火发族的主心骨,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很大的威严,受制于自己的女人。

除此之外,火发族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妇女更多,在这种情况下,常若离因为来自大城,见多识广,被族人拥戴。

熊青青带着儿子几乎不管外面的事,熊无惧要去跟着居阳子练功,熊青青也不会拒绝,因为两方并没有刀枪相见,平时也会来往,苻云剑通过居阳子和火发族人获得的食物,居阳子还会主动送到这边,以安抚火发族人。

固守派群龙无首,决定先拥立常若离为族长,等有合适人选的时候,再将族长之位易人,常若离知道自己没本事,原本一直不答应,但后来想到做了族长,苻云剑也不敢轻易欺负她和熊青青,在熊青青的坚持下,常若离真的做起了火发族人的族长。

一晃,又一个月过去了,大地雪融,春风拂面,苻云剑带着一千多人的队伍,经过雪季的养精蓄锐,终于要走了。

不得不说苻云剑还是很有手段,如果只是照之前的方式呆在火发族,或许最后会因为粮草问题引发双方斗杀。而采取他的方式,避免了伤亡,还让队伍得到壮大,双方也终于和平渡过了困难时期。

苻云剑出发那天,火发族里仍然有人要跟着走,但此时常若离已经有了威信,她不允许族人跟着去闹事,保命更重要。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也留下不走,居阳子对苻云剑说,等他拿下了大城,他会带着北山太母进城,而现在路上艰险,后面还要打仗,他们父女都老了,怕是要拖累苻云剑。

居阳子自然有自保能力,但考虑到母亲北山太母跟着他肯定吃苦,苻云剑答应母亲留在火发族,但必须有人照顾,居阳子自然是最适合的人。

而且,常若离和熊青青还在族里,这两个女子都是居阳子带来的,也需要居阳子照看,苻云剑几乎没有纠结就同意了。

而火双尾想留下的想法没有得到苻云剑的允许。

苻云剑道:“计划了这么久,不能临到头,你们都躲了,你现在也没有族长的威严,族人也不认你,跟着我走吧。”

火双尾道:“这一步,走得自己都不明白了,可道现在再说也晚了,我只能跟随你去,希望以后能给族人一个交代。”

居阳子在他们临行前,告诉苻云剑道:“出山的路,火发族人是走出了一条,但是,路很难走,不适合这么多人行走,而且是直通邮国,目前你们没有力量招惹邮国,我建议你们向东南方向开一条大路出来,直接前往氿国。”

“可如果东南向开不出路来呢?”苻云剑在之前派人前往邮国,也得到过类似的信息,居阳子说的是实话。

居阳子笑道:“你们有一两千人,粮草也充足,如果连路都开不出一条来,请问你还能打下氿国吗?”

苻云剑沉思半晌,说道:“有理,我采纳。”

居阳子道:“东南向有广阔的领地,只不过我和火发族人,或者是你派出的人势单力薄,不敢试探,但你们这么多人的队伍,难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苻云剑道:“只怕遇到大河,北边的大河,从来没有人能渡过。”

居阳子道:“遇到大河,就跟着大河走,也是通往东边。”

苻云剑采纳了居阳子的建议,队伍里也有人建议朝东南方向走,避开险路和邮国,拿下氿国后,再图其他。

火发族人永远只走一条路出山,他们从未涉足东南领地,但是,族里之前也有东南领地来的人,只不过语言不通,不知道东南领地有些什么。

火发族居住的地方,虽然苦寒,但倒是经常有过往的异族人,他们有些只在族里呆一晚,有些吃饱肚子就走了,火发族人不会询问每个人的情况。

居阳子第一次被火发族人发现,是因为他太奇怪了,冰天雪地,他居然赤膊上身,像是从大山里跑出来的野兽。

别族人来到火发族,虽然各式各样,但似乎都不是有特殊能力的,只是纯粹路过。

不过,火发族人知道,东南向肯定也有人居住,只是究竟住在多远,住了多少人,他们没有去关注。

火双尾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也说了,同时,根据他自己出山去邮国的经验,也表示那条路无法行走,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困难。

火双尾没有说出来,他们族人出山,都是因为有乌蝴蝶,否则死伤将是无数。

综合所有人的意见后,苻云剑特意安抚母亲北山太母,苻云剑道:“太母,你安心在火发族居住,我做事的风格你很了解,此番出山,我一定给狼烟国一个新的家园。”

北山太母道:“不管你做的对还是错,我老了,你处处想着狼烟国的国人,我不想再管你,我更愿意就这样陪着你爷公,照顾他一直到死。”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吴王宫 苻云剑人数众多的队伍在那个封闭的年代,是一副壮观的景象,他们浩浩荡荡开出了大山,消失在冰雪融化的黄土山峰之间。

火发族剩余的人口只有二百多人,大部分都是没有生产能力的老人和孩子。

当时被族人推为族长,常若离认为是临时性的,没想到,苻云剑带着部分火发族人走后,族人更加依赖常若离,因为他们一时不能找出个人能力特别出众的族人担任族长。

常若离看着族人老的老小的小,也是无计可施,解决族人吃的问题非常难。

她去救助于居阳子,若离说:“眼下只有你能解决族人的食物问题,留下的族人,已经不适合打猎为生了,要像氿国人一样种植食物,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居阳子很认同常若离的想法,他自己后来居住在大城荒芜之地,就是学着大城人种植作物,居阳子认为自己杀生过度,兽语给他带来很多烦恼,但自从被人知道他懂兽语,又不能对饥饿的族人袖手旁观。

一年后,在常若离的坚持下,派出仅剩的几个族人到邮国采购种子,火发族发展了大片的农作物,彻底解决了食物问题。

打猎这项危险的方式,成为族人偶尔的行为,居阳子也不再用兽语叫来野兽供族人宰杀,火发族人对居阳子和常若离充满了感激。

不过,常若离现在是坚决要离开火发族了,她认为逃离邮国两年了,不至于再被吴尙追杀,况且,当时的打斗是因卢猛而起,她没有什么责任。

只是因为感激火发族人的信任,她勉强担任了族长,有居阳子和熊青青的支持,她为火发族人找到了另外一条生路,而且这条生路是可持续的,火发族人由衷地感激常若离。

这次离开,火发族人再次派出六个人护送她出山。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还没等来苻云剑的消息,暂时不打算离开,熊青青因为熊无惧学艺,也必须留下。

只有常若离在雪季刚过,就坚决要出山,即使只有她一个人出山也在所不惜。

常若离仍然走进山的那条路,三个月后,她来到了邮国,她之前的金子都藏着,那是火长齿和劳竹留给她的,买足了盐,那几个火发族人又返回了山里。

她独自一人前往吴尙的王宫,首先要了解的是两年前,劳竹是不是治愈了邮国的包疾,以此来证明劳竹是否活着。

而劳竹此时在做什么呢?

劳竹、熊安、劳月牙和劳雨花都在邮国,劳竹是遵守承诺回来帮助吴尙,而另外三个蛮族孩子,则完全是来大城体会新生活的。

在邮国,由当初一起出山的扁彦和丁大斧买下了四座大屋,他们就居住在邮国王宫的附近。他们提前与黑历到达氿国,立刻搬到了邮国。

劳竹每日必须进宫,吴尙身体不好,他只信任劳竹治病,此时,吴王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由于吴尙没有子嗣,王宫里波诡云谲,明争暗斗。

吴尙为何没有子嗣,劳竹也不便于问,在王宫里,他只当自己是一个草医,但吴尙却把他当作非常重要的人,不仅委任高官,还教他治理。

劳竹一直不知道吴尙的用意,直到有一天他进宫的时候,宫里所有人都神情怪异,而且似乎有意回避他。

他匆忙赶去给吴尙治病,才知道吴尙一直在等他。

吴尙虚弱地说:“有一个人,你见过不止一次了,今天,他特意来了。”

吴尙示意左右将那人请出来,劳竹吃了一惊,那人相貌极为丑陋,但身形是熟悉的。

那人道:“劳族长,认得养猴人吗?”

养猴人见过两次,但并未见过真实面容,因为劳竹见他的时候,都是深夜,而且离得很远,见的也是背影。

但养猴人一开口,他就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就是养猴人,和吴尙有着几乎相同的声调。

劳竹急忙拜倒,毕竟养猴人救过族人,还给劳竹多次隐秘的帮助,连捕鱼人也是养猴人介绍的。

对于养猴人和吴尙的关系,劳竹多有猜测,但他从不过问,在两年的时间里,他目睹了邮国的方方面面,结合曾经在捕鱼人那里学的知识,他不再是蛮族里那个单纯的小伙子了。他的心,朝着邮国倾斜,希望能将族人全部带出大山,生活在更加优越的大城里。

但是,这个过程没有那么简单。蛮族人和火发族人最大的不同,是蛮族人没有太多的生存危机,不像火发族人天生软骨,需要不断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

况且,劳竹仍然是蛮族人的族长,族人都还在望眼欲穿地等待他回去,因为他是唯一的草医传人,是要为族人服务一辈子的。

养猴人的到来,似乎是劳竹早就料到的一件事。

养猴人对吴尙道:“给你选的这个人,完全满足了你的要求,你没有意见吧?”

吴尙虚弱地笑道:“很好,很好。”

劳竹仍是惊奇,说道:“我见吴王第一面就怀疑你们认识,但始终没有问,毕竟我在邮国只是为了等一个女子,她来了,我就要离开。”

养猴人道:“不光认识,我们还是同胞兄弟。”

劳竹只是诧异了一会儿,马上就回过神来,实际上,这也算是预计之内的事情,他本想开口问更多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发问,只是说:“原来如此。”

吴尙道:“难道你不好奇,为何我为大王,而我兄长却做了养猴人?”

劳竹道:“十分好奇,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知道养猴人让捕鱼人教我读书,所为何事,至今也用不上。”

养猴人道:“既然如此,就让我给你解开谜团,告诉你一件二十年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吧。”

吴尙也说道:“我时日不多,你是医生,比我清楚,是时候把一些事情告诉你了,在听完之前,你先别做任何决定,因为,我们都不是要害你,是我们兄弟二人为了邮国考虑,为了七百年天子的封地考虑的。”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宫廷变 话说当年居阳子和妻子北山宝贝第一次到邮国,正巧王宫举行世袭大典,新继位的吴王叫吴庸,吴庸乃一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但生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叫吴启,弟弟叫吴尙。

吴庸无能,但却稳坐吴王大位三十年,邮国所在的地盘,周围没有大国,最大的封地在定国,可隔着左河天险,定国奈何不了邮国。其余的小国虽然不少,但是自身难保,哪里敢对邮国有所图谋,吴王不吞并,已经是天降之福了。

那吴庸就毫无进取之心,一味守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到了年老之时,继承人的问题才惹得吴庸烦心透顶。吴启和吴尙同龄,吴启为长,他为人玲珑,学识高雅,还爱广交朋友,三教九流均能来往,只是性格颇为傲气;弟弟吴尙心思缜密,多谋善断,个性专横,而且独来独往,不喜欢交友。

兄弟二人各有所长,性格差别很大。吴庸本来就糊涂,在选择继承人问题上,几番下不了决心,直到临死之前,才想起立长的古训,匆忙间立了吴启为吴王。

吴庸当大王三十年,吴启和吴尙都三十出头,成年后,兄弟二人明争暗斗,一向兄弟不和。

吴启尚未继位,才办完父亲吴庸的后事,整个人都累散架了,在下人的服侍下,进入丹燕宫休憩。

那夜月黑风高,吴启沉沉睡去,突然丹燕宫燃起熊熊烈火,吴启跑不及,文武官员几番冲进去救人,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吴尙裹着湿布,闯了进去,将各个吴启背了出来。

吴启背烧得面目全非,几乎分辨不出这是即将继位的大王,在此情景下,第二天,吴尙自封吴王,并且很快举行了世袭大典。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场恰到好处的大火,一定是吴尙为了王位放的,只不过没有人有证据。

丹燕宫的大火,还烧死了吴启唯一的儿子。吴尙只生育有一女,没有儿子,但吴尙为此特别不服气,毕竟他觉得自己还年轻。

除了吴尙,想不到还有谁会制造这场诡异的大火。但表面上,吴尙对兄长的病却格外用心,吴启上身几乎全部烧伤,特别是脸面,现在,吴尙作为大王,特别安排了宫医对其进行治疗。

吴启养伤七个月,伤愈后也是完全毁容,他自知这样的形象不能做大王,无法见人,随即消失在了邮国。

对于吴启的消失,宫里宫外又有很多传言,有人说,吴启已经被吴尙杀了,有人说,即使出城,那也是吴尙赶走的,还有人说,吴尙对兄长仁尽义至,是吴启不敢面对世人选择隐居的。

吴启的踪迹也引得世人猜测,有人说吴启北渡去了天子国,有人说南下去了丰国,也有人说,吴启和他的心腹,一起去了南蛮的丛林里。

吴启的心腹谋士,是从天子国来的谬参,据说学识过人,由于吴启受伤前广交朋友,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谬参,从此带入宫内。在继位问题上,谬参多有出力,尤其是吴庸死后,谬参提出了许多方略,但终于没有得到实施。

对于火烧丹燕宫,谬参的行迹几乎可以证明是吴尙所为。因为吴启继位临时生变后,谬参几次求见吴启不得,最后被逐出王宫。

此后吴尙控制住了局面,吴尙施政的第一项内容是整顿氿国,扩大版图,第一次发兵前,万事具备,正要出兵,猛然刮起了大风,将吴尙的大旗拦腰折断。

这在古代是大不祥之兆,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吴尙第二天就生病了。

平定氿国的计划没有实施,吴尙专心在宫内养病,他病得不轻。某天夜里,王宫内外传来骇人的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宫殿,许多人说,是吴启回来了。

吴启不知从何学了飞身术,径直进了吴尙的内宫,宫内本来安排了三层护卫,但由于吴启面目惊人,竟吓得护卫不敢近身。

吴尙惊魂未定,爬起身,看着一年没见的兄长,出了一身冷汗,病倒是好了一半。

吴启叫弟弟退去护卫,要和弟弟吴尙认真说一说话。吴尙心虚,只得按照吴启的话做,等众人退出后,吴启道:“我已求得仙人,可以让你得病,而且让你做不成任何事,你只需交代火烧丹燕宫的内情,诅咒即刻解除。”

那年代,迷信盛行,吴尙王位得来蹊跷,心里有鬼,被兄长一说,吓的手足无措,终于交代了丹燕宫起火的事情,确实是吴尙为了王位而为。

吴启道:“既已如此,我无话可说,留一丹药在此,你敢服用就服用,不敢就算了。”

说罢,吴启起身飘然而去。那吴尙看着丹药半天,哪里敢乱服用?但又舍不得丢了,因为万一自己得病真的没治,吴启送来的丹药或许可以救命。

的确,吴尙从此一病不起,宫医无能为力,甚至病根都找不到。有宫医说,在吴启进宫之前,病不至于这么严重,是吴启趁吴尙不注意,施展了法术,将吴尙的病情加重了,而且无法医治。

吴尙回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兄长何时动了手脚,但事实是,他的病真的越来越重,根本无法行驶王权。

此时,吴尙产生了越来越深的愧疚感,因为自己没有子嗣,如果他真的一命呜呼,王位的继承人成了大问题。

他曾经想,自己才三十对出头,也不是不能生育,他有一个女儿,当了大王后,后宫繁盛,肯定能有自己的后代。

但现在被一阵妖风和一个不人不鬼的吴启吓得更严重了,寻遍了医师不能救治后,他唯一的希望,还是不得不落到吴启留下的那粒丹药上。

丹药的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因为这粒丹药,可能是夺命的,也可能是救命的,他立下遗嘱,将邮国王位传给兄长吴启,便不管不顾地将那粒丹药吞下去了。

刚下喉咙,就听来人禀报,说吴启在宫外求见大王,护卫已经将吴启抓了,等候大王的处置。

吴尙一阵眩晕,倒在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遗嘱在此,快……”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定盟约 吴尙要求快请兄长吴启,护卫很快将其带进了宫,吴启消瘦冷峻的身板,带着一张皮制的面具。

进宫后吴启取下面具,将那张让人恐惧的脸凑到吴尙面前,说道:“王弟,用阴险的手段得来的王位,毕竟是坐不久的。”

吴尙指了指遗嘱,吴启拿过来看完,又说道:“想来你经此一病,已知自己之错,其实你身体上的病,是我让人下的,你的宫里,有一阉人叫范六儿,早年就是我心腹,你继位后又被我重金买通……”

在吴氏封地内乃至全国,那时并不盛行阉人,不过,如果有人自宫,则会被封地属国以重用,主要用于大王贴身起居的服侍。

太监制度还没有形成。那时,全国有百来个小国,天子分封的有五分之一左右,天子分封后被当地大户抢夺后圈地的有三分之一,还有未被分封,自我形成的聚集之地,由当地大户统治,也占三分之一,剩余的,就是类似氿国一样,混乱不能治理的地区。大多数小国都没有这种制度。

吴王的邮国属于封地,已有七百年之久,但早已没有人记得天子是谁,包括吴庸和吴尙兄弟,都没有见过天子之国的人,更别说天子本尊了。

但正因为是封地,吴王世代传下来一些天子之国的章程,例如阉人制度,就是从天子之国学来的。而其余大多数小国根本不知道有天子之国的存在,别说学天子的制度了。

天子之国日渐衰弱,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少,由于无法考证,究竟是商天子还是周天子,世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大地,正处于大动兵戈的前夕。

南方和北方,一些小国陆续开始行动,吞并周边的小国,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邮国刚世袭了大王,立国未稳,吴尙已经准备平定氿国了,谁知刚好遇上妖风,吴尙自己也病重,起兵的计划搁浅。

吴尙服用了丹药,拟好了遗诏,等待死亡的降临,却不料丹药吃下后,发了一身大汗,即使病痛没有立刻消除,但兄长的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吴尙道:“我已承认父王传位于你,放火烧了你的丹燕宫,现在,我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将王位一并还给你。”

吴启听后,点头说道:“你素来知道我朋友三教九流,会巫术的,会医术的,会剑术的,我都认识,如若你不烧我,王位给你又如何,可你不顾兄弟之情,下手如此狠毒,还烧死了我古儿,换作是你,你会罢休吗?”

吴尙理亏又病入膏肓,无比羞愧,说道:“正因为如此,将王位还回于你,我只求落一个全尸。”

“不不,你看我的脸,这样的模样,能坐在王位上吗?”吴启摆手。

吴尙看了半天,浑身颤抖,大呼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

宫里的侍卫立刻围住他们,众多大臣也都在宫外等待,一百多刀斧手还在宫外密不透风地把守。因为吴启烧伤后,王宫里的人个个是谈他变色,非常害怕,后来,几次诡异的传闻都和吴启有关,搞得人心惶惶。

这一回,吴启大摇大摆进宫,众人估计吴王不会饶过他,布下天罗地网,叫吴启插翅难逃。

但吴尙那口血吐完后,神智就逐步清醒了,他吼道:“我们是一胎同胞的兄弟,你们何故刀剑围宫?难道要造反吗?”

吴尙虽然品性不好,但王宫内的人极为怕他,因为大王吴尙手段阴险,不苟言笑,很难把握他的心思,也因此很快控制了邮国。

众人退去,吴尙道:“看来兄长没有想要置我于死地。”

吴启道:“你现在死了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一张鬼脸,不适合坐于王位上,而且王宫内全是你的人,我一时半会也控制不住朝局,我只是前来和你达成一项协议而已。”

吴尙坐起身,问道:“是何协议?”

吴启道:“你我这一辈,由于你我都知道的原因,已经不能改变了,但是,下一辈,我希望你将王位还给我,而再下一辈,我又将王位再传给,如此循环,以示我们兄弟之情。”

兄长的话,犹如一股春风,扫掉了吴尙心头的阴霾,兄长吴启是来和解的。

从大的方面来说,吴尙能调动大批人马,甚至灭掉一个小国,但如果用于对付吴启,则犹如太极一般,无法击中其要害。吴启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再多人也抓不住他,有力也用不上。

不过,吴尙还是沉默了,他没有子嗣,无法实现吴启的计划。

吴尙道:“你我都没有子嗣,唯一的孩子吴古,被我烧死了,死而不能复生,我当初确实没有想要烧死吴古的计划,这一切都是注定。”

吴启道:“你当邮国大王,其实也是比我合适的,我的性格过于懒散,钟情于无为,而你则手段用尽,至少现在来看,仅仅一年的时间,已经把邮国治理得很好。但说到后代,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命中无后,也怨不得谁。”

兄弟二人由此定下盟约,现时是吴尙的邮国,此后隔代传承,直至万世。

吴尙的病也由吴启想办法治愈了,至于吴启的去处,吴尙也多少知道,吴启去了南蛮大荒之地,那里千山万水,猛兽毒虫出没,吴启在大山里养猴,当然,他有办法出山,他的朋友里,有许多帮助他的人。

在一纸盟约之下,兄弟二人和平度过了多年,遗憾的是,他们仍然没有后代,而吴尙身体越来越差,吴启则对王位越来越没有兴趣。

又一次,兄弟二人商量继承人的事情,吴启那是已经认识了劳竹,他认为将邮国交于他认定的人,也算是盟约的履行。

这些年来,吴尙所做的事情,几乎都没有成功,他仍然偏安于邮国,无法突出围困,他们都想着巩固天子封地,吴启此时看中了蛮族人的优秀后代,劳竹。

吴启认为,吴氏一族,到此已经无以为继,而蛮族人迟早要出山,将邮国交于蛮族人,比被野蛮文明的小国要理想得多,更不能交给宫里那些阴奉阳违的人。

吴尙犹豫之际,劳竹来到了邮国,并且出手治愈了肆虐的包疾,在此后的相处中,吴尙也逐步认可了兄长的建议。

不过,随后,吴启和劳药香的儿子蛮古就出生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王之位 兄弟二人最后这次见面,就是在蛮古出山后不久。

养猴人因为劳药香难产而死,蛮古没有人抚养,暂时将孩子留住蛮族部落,而他自己则抽空来到邮国。

养猴人当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蛮古,竟然是个吃兽奶长大的邮国人。

劳竹在吴尙身边已经长住下来,当然,劳竹并非贪图吴尙的优厚待遇,而是要等常若离;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吴尙的身体。

养猴人吴启带着蛮古出生的喜悦心情来到他曾经的家,邮国的王宫,吴尙甚至将原本烧毁的丹燕宫都重建了,用以向兄长赔罪。但是,当吴启看到弟弟病体的时候,兴奋的心情也随之消散了。

和历史上无数次夺嫡之争有所不同,吴启和吴尙是双胞胎,他们虽然为了王位一时不择手段,但过后更加容易达成谅解。

据说,双胞胎尽管很多性格迥异,但心灵却是相同的。吴尙的病体,时不时地也会折磨着吴启;而吴启的欢喜,也会影响吴尙的情绪。哪怕他们远隔万里,也会如此。

在得知吴氏一族终于有了后人之后,吴尙喜不自禁。他自知不久于人世,对兄长说道:“在我闭眼之前,终于等来这个好消息,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不是吗?蛮古将继承邮国的王位,大王之位,还是还给你了。”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吴尙不止一次表达了自己对焚烧丹燕宫的悔意,也不止一次提到自己无力做好大王,因为在他手上,曾经最接近成功的扩张,被卢猛毁了,也因为卢猛,致使吴尙彻底无后。

吴尙对自己背叛骨肉之情悔意万千,兄长吴启则为现在不能让弟弟起死回生懊恼不已。

吴启道:“过去的不值得再提,蛮古还小,我又不能以这样的脸面出现在宫里,他现在无法继位,我们只能按原来的办法,让蛮族人劳竹接去,让他在蛮古长大之后还给吴氏蛮古,据我所知,定国平定了周边几个小国,正要挥师渡河,蛮古如何能抵挡的住?”

“交给蛮族人就抵挡的住吗?”吴尙担忧。

“我也都五六十岁了,自然也没有精力抵挡,只能将王位交给没有心思的蛮族人,最后才能从他们手里重新收回来,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再回我们吴氏一族了。”

“我也看出劳竹心在蛮族,这样的话,他不会过于留恋王位,也只能如此了。”吴尙早就同意兄长的建议,之前最担心的是劳竹当上大王后不舍得走,但接触下来,他看出劳竹对锦衣玉食,黄金白银都毫不动心。

吴尙从兄长那里得知,蛮族部落有金山,不过已经多次遭到抢掠,但吴启动了心思,在蛮族人还未意识到金子价值的时候,他收藏了大批的金子,就是劳竹在冷月潭发现的金洞,而且,后来也被熊安和大斧哥发现了。

吴启收藏黄金,当然是为邮国准备的,假如邮国需要,他就将开启宝藏,可以确保邮国国运延长。

黄金或用于谈和赔偿,或用于招兵买马,或用于市井民生,都可以确保邮国不乱。

吴尙知道兄长的心意,但眼下邮国富足,王宫内务有足够的金钱,而且进山起运那么多黄金也极为不便,暂时存放于蛮族。

吴启并不知道,他的宝藏还有三个人知道,就是劳竹、熊安和大斧哥。但他们心照不宣都假装不知,所为也是同样的理由。宝藏,要用于急需之时。

在金洞之外,蛮族大山里的黄金,除了蛮族人埋藏的那些,山上河边还能捡来一些,但确实已经不多了。

黄金对于劳竹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一直想的是带着常若离回到蛮族部落继续做他的族长,而在部落,黄金没有用处,即使有用,他也还有一个金洞。

也因此,他对邮国的富足不太在意,这也是人类从原始到文明的一个过程,正如我们小的时候,钱财都视为粪土,而一旦有了欲望,钱财就成了和命一样贵重的东西。

劳竹现在没有欲望,最大的欲望就是等待常若离回到身边。

吴启选择劳竹接替吴尙,原因很特别,第一是因为他和弟弟有盟约,要将王位还给自己,而自己那副模样,肯定不能做大王;第二,是劳竹个性虽然不突出,但最有正气,在蛮族部落声望很好;第三,是因为劳竹大胆地出山了,而且他离开了蛮族寨子,族里不受太大影响,证明劳竹是可以长期离开部落的。

此外,吴启最信任的心腹谬参极为赞赏劳竹,他自天子国而来,学富五车,谬参正是劳竹遇见的捕鱼人。

谬参认为,在他接触过的年轻人之中,劳竹可塑性最强,他的心思是单纯的,用这样的人接替,对邮国民众最好,也便于掌控。

在谬参的设计中,养猴人和捕鱼人都要成为劳竹最佩服的人,是极为能干的人物,让劳竹拜服,原始部落的人,最敬佩的是别人的能力。

养猴人和捕鱼人出现在劳竹面前,都显得神出鬼没,的确每次都让劳竹大感惊奇,感觉他们十分神秘。

这也是吴启多次进宫却并不和劳竹见面的原因,他要尽量保持神秘感。

吴启问道:“劳竹认为你的病体如何?”

吴启成为养猴人后,对蛮族人最为敬佩的地方就是蛮族草医,因为他也同样生存于大山,在那样的环境下,他可以有抵御的办法,比如他有刀剑,还学有飞身术,而蛮族人与大山里的猛兽搏斗,毒虫、病痛、摔伤,随时都可能要了蛮族人的命,但他没有想到,蛮族人的草医技术竟然十分神奇、十分了得。

吴尙道:“他从不给我说病不能治好,但是,他用药的情况,我也能猜中一些了,原来用药量要大,而现在我感觉快不行了,他反而几天用一次药,心腹告诉我,劳竹对他们表达了准备后事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问过你的继任人的事情吗?”

“从未问过!”吴尙摇头道。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禅位制 “谬参让他学习了管理大城的知识,除了用兵这一项,他已经能接任大王了,应该和他摊开谈一谈。”养猴人吴启道。

吴尙道:“邮国现有兵营两座,一处是卫河防御虎贲营,一处是王宫拱卫虎狼营,一共有兵士六千八百人,两处都有老蒋坐镇,新将统领,都是吴氏几代的心腹将领,兵权如果不交,劳竹做不了大王。”

“和我谬参分析过,如若交出兵权,蛮古接任的时候,万一他不答应,势必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

“邮国的兵士,多年未打仗,虽然忠心于我,可一旦动兵,能否打仗是个大问题,定国垂涎我国多年,让我寝食难安。”吴尙甚为忧虑。

“我和谬参先把统兵这一项接过来,以备后患。”吴启说道。

由于统兵不用抛头露面,又可以让孩子蛮古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将来对蛮古继任大王是有好处的。

兄弟二人还商量了许多细节,实际上这些问题都已多次商议,在此时此刻,不再是兄弟之间需要争论的问题。吴尙将死,吴启年老且毁容,蛮古才刚三岁,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应对各种局面。

王宫里的大臣,表面上忌惮吴尙的威严,暗地里只知道贪图享乐,尤其是邮国平安了几百年,他们早就不思进取了。

他们随后在王宫寝室召见了劳竹。劳竹多次来到这里跟吴尙治病,特别是这次和熊安他们回到邮国后,他几乎是每天都要进宫。

当时他总是不理解吴尙的居所,包疾爆发的时候,王宫是源头,而吴尙却没有得病,后来才发现,吴尙的寝室极为秘密。

在大殿的后宫,有一扇假门,进入后,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往地下,这条通道上有轱辘车,吴尙下朝后,就从这里进入寝宫,他下榻的地方,实际上上已经来到了后花园的地方方位,除了极少数的心腹,王宫大臣也以为吴尙就住在后花园里的一座寝宫里。

但实际上,吴王的寝宫盖在后花园,而真正下榻,却是在地下寝宫。

劳竹能被带入寝宫,本身就说明了吴王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而且,劳竹每次进入吴尙的寝宫,连搜身这一项都免了,更说明吴尙对他毫无防备之心。

蛮族人没有权欲,他现在就任的御史夫的职位,只是一个为大王出谋划策的角色,但劳竹一次也没有出谋,他认为吴尙不需要别人的谋略。

当然,劳竹也不是傻瓜,他在王宫里这么久,很多东西看在眼里,但这一切和他无关,等来了常若离,他就想离开。

寝宫里终日点灯,平日里只有吴王最宠爱的王妃车氏、六个侍女和四个家臣。今天,吴尙的卧病的榻旁,端坐着一个蒙面人。

劳竹早就怀疑养猴人和吴尙的关系,但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猜不到,一开始,他以为吴尙和养猴人之间应该是有着仇恨的,因为他们从不互相提起。

这只是好奇心而已,至于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和劳竹又有什么相干?劳竹从不打听。

但此时一眼就看到养猴人,劳竹还是很诧异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养猴人和吴尙挨在一起,亲密程度,堪比兄弟。

劳竹按邮国王宫礼节对吴尙致意,之后才惊喜地叫道:“养猴人,你怎么来了?”

养猴人的身形,劳竹一眼就能认出,也十分的惊喜,但这里是王宫,他必须对吴尙先施礼。

养猴人道:“入了王宫,劳竹族长不仅长胖了,还学了很多礼节,可喜可贺。”

劳竹道:“多次蒙养猴人相救,再次对你表示谢意。”

吴尙缓缓道:“今天叫你入宫,有三件事要商议,首先,你当作我们兄弟的面,告诉我病情如何?其次,邮国面临危险,你有何想法?再次,我们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吴尙将情况一次表明,是觉得时间已经浪费不起了。

劳竹也不再客套,说道:“原来养猴人和吴王是兄弟,不过,我也猜中了一些,至于吴王的病,我直言不会超过三个月了,吴王必死。”

那时代的人其实更不避讳死亡,蛮族人又很直率,劳竹毫不拐弯抹角。

“吴王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养猴人问。

“什么病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吴王的病,并非他身体带来的,而是从外而内,入了骨髓,但我始终不能查出从外而来的病因是什么。”劳竹道。

吴尙兄弟二人倒是心有灵犀,这件事,吴尙仍然怀疑是兄长当年的那粒丹药所致,而吴启那粒丹药,是谬参找来的,他自己也起了疑心。

吴启认为,弟弟吴尙虽然年过半百,但在王宫里,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不至于比他的身体还不堪,但吴尙服用那粒丹药后,当时的病症是消除了,可却一蹶不振,此后再也没有恢复之前的雄风。

兄弟和解之后,吴尙也不再追究原因,劳竹的出现,虽然兄长当初讲的是要做吴王接任者,但吴尙也看出来了,兄长吴启也因为崇拜蛮族人的草医,有意将劳竹送入宫,想凭他的草医技术救治自己的病。

兄长能做到这样,吴尙也满足了,他在吴王的大位上,屡次想做的事情都没有成功,对自己的能力存疑,他希望将大王之位还给兄长。

兄弟二人,都还在为吴氏的封地努力,希望天子封地能再统领七百年,延续吴氏一族的辉煌,这一点,他们有着相同的理想。

趁着这功夫,吴启将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简单叙说了一遍,劳竹一直十分好奇,希望解开其中的秘密,可一旦解开,他却发现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尤其是刚才进宫的时候,他一看到养猴人和吴王的状态,就猜中了后面的部分。

接着,吴尙道:“和你讲这些,是因为我们兄弟二人一致同意将邮国大王之位传于你,由你代管,等蛮古长大后还给蛮古。”

劳竹一听,立刻拜倒在地,这是他发现那些大臣们都这么做学来的,劳竹并不是惶恐,而是他另有打算,他说道:“大王恕罪,别说让我做大王,我现在都想回蛮族寨子了,求大王收回好意。”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继任人 不过,养猴人吴启发话了:“劳竹兄弟,此事我倒有一番见解,你能否一听?”

劳竹原本就非常遵从养猴人的意见,此事哪有不听的道理,劳竹道:“愿闻其详。”

养猴人吴启道:“你可知当初让你跟随捕鱼人读书的目的?那是我早已预知现在的状况,匆忙间让你熟读三经的理由,希望你能为邮国服务。”

劳竹依然记得养猴人口中的三经,乃是《王礼》,《治省通言》和《丈庶》三部。三部经书的内容劳竹也记得很清楚。

蛮族人思想十分简单,突然进入某种学习状态,对初学的东西记忆十分深刻。

劳竹还记得,《王礼》是作为大王的日常礼仪,《治省通言》是管辖范围的治理办法,而《丈庶》则是管理民众之法。

一辈子只读了三本书,哪有不记得的道理?劳竹对此印象深刻,甚至记得当初捕鱼人的说教。

劳竹不知道是否应该推辞,因为在那个时代,读了人家的书,如果不为人服务,好像很内疚,说不过去。

养猴人继续说道:“邮国也只是临时托付于你,蛮古是我的孩子,你现在还未见过,他是蛮族的后代,但也是吴氏的后代,等他成长之后,他会接替你。”

劳竹问道:“如果我答应,我会在大城呆多久?”

吴尙抢话道:“少则五年,多则十年,这是你的责任。”吴尙看出劳竹读了捕鱼人的书之后,内心有愧,所以给了一个期限。

劳竹道:“我可以回蛮族吗?”

养猴人吴启道:“有何不可?但是,在此期间,我们只希望你以邮国为上,而蛮族现在有劳松为大,短期内不会有大问题。”

劳竹继续问道:“治理邮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吴尙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抵御外族。”

劳竹问道:“哪里的外族?”

吴尙道:“定国和丰国,现在都对我们邮国有吞并之意,而我们似乎抵抗无力,定国一旦突破卫河,将势如破竹,直捣邮国。”

“我接替大王,是不是任务就只有一项?抵御外族入侵邮国?”

“几乎可以肯定是这样,抵御住了定国和丰国,邮国就能继续生存下去,也不枉我吴氏一族统治邮国七百年。”

劳竹道:“如果只是这样,我勉强能接受,由于定国入侵需跨越卫河,本身就不容易,而丰国,力量原本不如邮国,我想有能力抵御他们。”

劳竹的这番话,对吴尙兄弟是一个定心丸,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封地不保,如今兄弟二人均年事已高,正需要一个有能力保卫邮国的人,保卫邮国,也就是保卫吴氏。

当然,劳竹并非没有野心,在偌大的邮国,平白无故的拥有了大王的身份,不说别的,即使对蛮族人,或者常若离都有一个完美的交代。

劳竹想到这里,才同意了吴氏兄弟的建议,他决定接受兄弟二人的好意。

养猴人吴启道:“邮国有士兵八千人,虎狼军由你调度,而虎贲军则由我调度,虎狼军是专门供卫王宫的,而虎贲军是抵御外族的,如此一来,你我互相制衡,可保邮国无虞。”

说实话,劳竹并不懂什么制衡的问题,但他觉得这样的安排是可以接受的,想想五年时间也不算太长,基本是可以承担的,终于决定接下大王之位。

半个月后,吴王吴尙去世,在吴尙的诏书里,写明了由劳竹接替大王之位。

劳竹接替大王之位约一个月后,常若离来到了邮国,她四处打探劳竹的消息,当常若离来到王宫前的时候,有人居然认识她,而且一见面就朝着若离朝拜。

常若离问道:“王宫之人,何故如此行礼?”

那护卫连声致歉道:“多有得罪,如今邮国为劳竹所得,大王有遗诏,必须遵从大王之令,而你是大王之妻,当然受此大礼。”

常若离惊讶不已,想不到两年之后,她成为了火发族的族长,而劳竹竟然接替了吴尙之位,常若离乃市井成长之女,对此当然是十分满意。

护卫将常若离引入宫内,劳竹正在商量抵御外族的方案,猛然见到失散两年的若离,顾不上大王的身份,匆忙走下王位,将若离揽入怀中。

劳竹问道:“若离吾妻,你两年来去了何方?”

若离道:“我日思夜想,不想你已在邮国做了大王,你是来自大山的蛮族之子,却又如何做得大王?”

二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两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基本上是以两年为界限。

劳竹遣散了百官,独自将若离引入后宫,劳竹道:“火发族人对你如何了?”

由此可见,劳竹对若离的不放心,因为若离在当时无路可走,而且火发族人不分青红皂白背走了她,却不想和劳竹再见面时,惹得劳竹一时无法理解。

常若离看着夫君的眼睛,悠悠地说道:“竹,你是否记得当初在捕鱼人那里的一切?”

劳竹被她一问,顿时就呆住了,由于那时和若离尚未有肌肤之亲,他们是在邮国之后才有的,现在的情况是,在尚无肌肤之亲的时候,若离和劳竹难舍难分,如今有了实质关系之后,劳竹反倒对若离有所怀疑。

劳竹在继任大王之后,他有足够的条件充实后宫,但此时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客气地说,除了原本的后宫规模,劳竹尚且来不及做别的事情。

常若离出生于平民之家,从未想过成为王宫的人,却不料因为劳竹,无故地闯入大王之家,这种身份的突然变迁,使得若离一时无法适应。

但是,换做任何人,这都是一种荣耀,而对于常若离来说,由于自己的小弟常宾曾经跟随卢猛犯下的错误,至少在劳竹手上是可以忽略的,她没有理由不情愿。

劳竹一句“若离吾妻”足够说明问题了。劳竹接任大王之位背后的缘由,若离也能想通一二了,毕竟,在若离之前,劳竹从未对哪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庙堂上 两人用了几天时间享受重逢的喜悦,如果依然是吴尙的邮国,若离可能不会说起苻云剑,现在是劳竹的邮国,苻云剑准备攻打氿国和邮国的行为,成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苻云剑的狼烟国人,彪悍敢做,在火发族里扣下爷公居阳子和母亲北山太母说明了苻云剑为了目标将不择手段。

若离带来了这个重要的情况,劳竹心想,现在既然是邮国的大王,保证属地的平安是最重要的责任,只是他刚继任大王,在邮国立足未稳,而养猴人和捕鱼人都不在邮国。

邮国的文武官员,对吴尙将大王之位交于异姓外族人多有不满,大多数官员在王宫里根深蒂固,劳竹很难撼动也得不到他们的支持。

唯一安心的就是两处的军营调度由养猴人和捕鱼人,他们在吴尙去世后进行了改组,虎狼军由护国军改名,仍由霍田负责,虎贲军换成了养猴人的心腹,养猴人赐名刀言。

劳竹入主邮国,有一个人得到极大的重用,他就是这次和劳竹一起出山的扁彦,扁彦被劳竹带入宫里,授予御史夫,正式成为劳竹幕僚。

但是,文武官员中,大长史吴仓、左户长严齐、右郎慕云远处处刁难劳竹,虽然不敢有夺位之想,但就是不让劳竹好过。

天子封地历来很少发生外姓人夺位的事,不像以后封建王朝那么频繁的改朝换代,因为那时候的人认为夺位得不到天子的认可,尽管没有人见过天子,可天子之威震天下。夺位就是篡天子封地,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样的成本太高,卢猛只想杀吴尙,却没有夺邮国的念头,邮国的封地,只能由吴尙的后代或者吴尙指定的人继任。

劳竹知道吴尙留下的这帮人的心思,他将扁彦带入宫里,想着要平衡关系,扁彦是个有些谋略的人,尤其是曾经作为卢猛的参谋,颇有一些手腕。

大殿里,劳竹高坐于大王之位上,说道:“西方有狼烟国人,正朝氿国而去,要夺氿国的地盘,杀氿国的人口,氿国也是大王属地,现在兵情紧急,你们可有策略?”

大长史吴仓年事已高,原来和劳竹关系还不错,可劳竹一旦继位,就开始装聋作哑;左户长严齐管理钱粮,还不至于和劳竹明着干;最出头的就是右郎慕云远,他负责的是官员的管理。

防务由虎狼军和虎贲军二人一同调动,虎狼军以原护国军的职责为主,负责城内防务;虎贲军负责抵御外敌。

慕云远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先王多次想要平定氿国都没有成功,狼烟国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手?”

严齐附和说道:“先王每次用兵,花费巨大,邮国这些年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富庶,将虎贲军调往氿国防卫,那是多大一笔开销啊。”

霍田因为崇拜养猴人,又亲眼见到劳竹治愈了包疾,对劳竹十分认可。

霍田道:“你们啊,一有外敌就畏畏缩缩,哪有将天子分封的属地拱手让与他人的?而且大王说的西方之人,比虎狼还凶恶,如果不能制止他们进入氿国,百姓就要遭血光之灾了。”

慕云远冷笑一声,对霍田道:“霍田,你刚从一个小小的护国卫士进宫,居然敢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你认为你有多大能耐呢?”

扁彦就站在劳竹身边,低语对劳竹道:“这个慕云远,要想办法将他革职,总是阻碍大王做事。”

劳竹笑了笑,继续听下面的人争论。这应该是劳竹最喜欢做的事,他每次提出一件事后,就由着他们两派去争论,而他并不做决断,只是喜欢听他们吵来吵去。

霍田道:“官职不管大小,我们都是为大王分忧的,大王最忧虑的,首推属地被人侵占,难道不是吗?”

慕云远道:“你知不知道府库里还有多少钱粮够你们军士折腾的?先王归天,花费巨大,如今正是要收取税钱的时候,我问你,你拿什么去抵御?”

霍田道:“右郎大人,你也不管钱粮,那是左户长大人的事,没有钱粮,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左户长严齐一直观察着劳竹的表情,他和慕云远一样,都是不愿意打仗的,管理钱粮,是一个多好的差事,哪里会想着要打仗呢?

他说道:“我料定狼烟国人打不进氿国,光磨场那些亡命之徒就很难摆平,何况还有几个大户,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们收钱尚且要死人,他们想霸占氿国,黑历他们能答应吗?”

扁彦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黑历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一遇到大王的虎贲军都不敢反抗半点,该交的税钱也都交了,遇到狼烟国的人,他不第一个投降就算好的了。”

大长史眯着眼睛道:“御史夫大人,据说,你就是躲避黑历才从氿国逃到邮国的,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劳竹几个人一起来的邮国的事情,早就被宫里这些人了解的很透了,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打听这些小道消息,用以打击对手。

当然,目前为止,劳竹还只是带了扁彦进宫,而熊安、劳月牙和劳雨花以及大斧哥都没有进宫,大斧哥在东城买了一座大宅子,他们和大斧哥的家人都住在一起。

劳竹听到大长史嘲笑扁彦,心里不舒服,因为扁彦是他在宫里唯一的心腹,而且很多事情他需要扁彦的帮助才能做好。

劳竹道:“为了邮国,只要有才能的都可以用,御史夫扁彦也一样,他有不错的才能,大长史不要言语刻薄。”

大长史听了,便又眯着眼睛不说话,他身边的慕云远道:“是否用兵,全凭大王的决定,如此商议不出什么结果,至于钱粮,我尽我之责说明就是。”

劳竹心里生出一些怒气,说道:“都为先王守土,我也一样,不商议要你们这些官员做什么?氿国虽然难以攻入,但不得不防。”

劳竹开口说要防狼烟国的人,他们才不说话,个个都等着看笑话。因为,劳竹不会带兵,府库里钱粮不济,文武官员又不是一条心,这仗怎么打?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不理解 劳竹在邮国称大王,可把熊安和两个蛮族女孩高兴坏了。他们来到邮国,至今也没有进宫。之前因为吴尙病重,劳竹忙里忙外没有机会,当了大王后,劳竹担心宫里人说闲话,不想把蛮族人都带进宫里。

熊安和劳月牙她们有理由高兴,因为一个蛮族人,无比巧合地做了大城邮国的大王,而族里目前也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他们一到邮国,就成了万众瞩目的人,除了不能进宫,邮国人都知道他们和现在的大王是同族人。

他们有着相同的容貌,说着同样的语言,走到哪里都会被邮国人围着,身份显得高贵。

大斧哥也一样,原来在氿国,也就是个铁匠,因为和扁彦认识进了大山,一朝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如今的大斧哥一家,住的是大屋子,吃的是山珍海味,一家人也不用干活,大斧哥每日领着蛮族人在街上晃悠。

大斧哥和扁彦都是从氿国而来,在邮国没有认识的人,邮国人以为他们是王族,不敢有半点怠慢。

黑历迟了一步回到氿国,满世界寻找扁彦和大斧哥,才知道他们搬家去了外地,去了哪里也问不出来,因为大斧哥他们对邻居都没有说明是搬去邮国。

这一天,熊安和月牙总想着去王宫看一看,被大斧哥领着来到王宫外。守卫森严的王宫,让他们叹为观止,大城人住的屋子,使得他们大开眼界。

守卫见到他们就拦住不让继续朝王宫走,熊安多看了两眼,守卫还很不客气,驱赶他们道:“都离远一点,王宫之前,不得驻足观看。”

大斧哥不想生事,拉着他们要走,熊安不干,说道:“我们是劳竹大王的族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守卫听了,急忙上前,挡着熊安问道:“我们大王还真是叫劳竹,看你的长相也和大王差不多,如果你要进去,我即刻去禀报一声。”

大斧哥想到劳竹曾说不让他们进宫,对守卫说道:“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想进宫的意思,我们不敢打扰大王。”

熊安和月牙都还是孩子,虽然劳竹再三说明现在不能进宫,因为他在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王位也还不够牢靠,但挡不住熊安他们的好奇心。

熊安得意地说道:“你去禀报吧,我要进去看看你们大王。”

劳月牙和劳雨花都恶作剧一样的笑着,看到熊安有模有样地命令守卫,觉得很好玩。

那守卫不敢怠慢,急忙一层层通报进去,不一会儿,就见扁彦从王宫里面高高的台阶上下来。

熊安他们叹道:“扁大哥都能在里面随意走动,我们还是族人呢,怎么就不让我们进去呢。”

王宫在他们眼里,是非同一般的地方,里面充满了神秘感,而且,他们对劳竹的日常也很想了解,这样的话,一旦回到族里,也有更多的话说。

扁彦走近了,有些不高兴地对大斧哥说道:“丁瘸子,怎么搞的?这时候来见大王,你不知道,大王正因为一些事情和官员们烦恼呢。”

在熊安他们眼里,既然是邮国这么大城的大王,哪里还有什么烦恼,没想到这么多天没见劳竹的面,他竟然在王宫里有烦恼,那怎么能行?他们作为族人,当然是要和族长分担烦恼的。

熊安道:“我以为族长在王宫里享受,既然是有烦恼,我们更得进宫了,我们要进去看看族长。”

扁彦道:“大王叫我来告诉你们,现在不能进去,他有事情要做。”

熊安和劳月牙叫道:“我们族长才不会挡着不让我们见面,是不是你们对我们族长做了什么坏事?族长现在有危险吗?”

扁彦道:“你们族长是大王,能有什么危险,整个邮国和王宫都是大王的,只是因为有狼烟国的外族要来攻打氿国,大王想要出兵,但受到一些制约,因此烦恼。”

“这样说来,我们就更得见一见族长了,我们可以帮他打仗,在大山里,我们不也常常要打仗吗?”

扁彦还是不让他们进去,因为劳竹有交代,蛮族人没有在王宫里呆过,不懂规矩,会让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笑话。

大斧哥现在只想熊安做女婿,到了大城后,可能是有钱的原因,性格也变得谨慎多了,他拉着熊安他们要走。

熊安想要强闯进去,被两个守卫拦住。

扁彦道:“这里是王宫,不是蛮族寨子,大王有很多正经事要做,哪里像你们部落不讲规矩,别胡闹,下次等大王心情好了再来吧。”

熊安无奈,委屈地望着大大的王宫,和两个蛮族女子说道:“族长变了,本以为来到大城了能带着我们玩个痛快,现在都有二十多天没见他一面,他做了大王,把我们都忘了。”

劳月牙道:“原来在劳家寨子,我天天都跟着他,族长从来也不会讨厌我,可是呢,自从他来到大城,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到现在,连见他的面都见不到。”

他们只得往回走,同时发泄着不满,都对劳竹有一肚子的怨气。

熊安道:“我都不相信有什么大事要做,连和我们见面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你们认为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

劳雨花想了很久,说道:“会不会是王宫里的人把族长关起来了?骗我们说有事要处理,其实族长已经没有自由了。”

这么一说,连大斧哥也感觉情况有点复杂,因为劳竹进宫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也没有见人,劳雨花这么分析并非没有道理。

大斧哥道:“还真是,不是没有可能啊,扁彦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可能早就投了坏人,和他们一伙把劳竹兄弟关起来了。”

大斧哥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熊安他们的怒气,熊安道:“那我们还怎么能离开?应该冲进宫里,找到我们的族长才行。”

“一定是这样了,他们扣住了我们族长,再不杀进去,族长可能就没命了,我们冲进去。”劳月牙道。

熊安和劳月牙捡了一些石子,大斧哥临时在附近买了一把刀,只有劳雨花没有其他能力,但也只好跟着他们去闯宫。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闯宫殿 以他们几个人的能力,在大山里打游击还行,强闯王宫等于是送死。

熊安策划的强攻行动是,大斧哥和劳雨花先不露面,他和劳月牙躲在最前方的一个拐角处暗射石子,将王宫前的四个守卫射伤后,大斧哥再领头一路冲进去。

王宫是临近最边缘的地带,来人都是朝一个方向行进,建宫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一边是围墙死路,只朝熊安他们强攻的这边开了一个口,进入后,右边就是台阶,通往宫殿。

步行到距离王宫百多米,就是王宫的石雕大门,大王规定,大门以内属于王宫禁地,大门外才可以随便走动。熊安他们只是看到石雕大门那里有四个守卫,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从石雕大门继续北行百步,才转向东登台阶而上,在台阶上,每三层就是两个守卫,一共有四十多个守卫左右把守。

护国军改为虎狼军,是养猴人吴启的主意,他认为用一支队伍保护王宫过于浪费,军队应该用于战斗,虎狼军仍然驻守在王宫南面,人数还进行了大规模充实,虎狼校叫霍田。

虎贲军驻守卫河南岸,虎贲校刀言。那是一员猛将。

熊安他们躲在石雕大门的一侧,差不多就是那时火发族人和常若离住的地方,从那里到大门,也有七八十步,但再走近就没地方藏身。

守卫看见他们几个又返回来了,但是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守卫知道,他们只是来找大王的,即是找大王,又认识御史夫扁彦,那不可能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他们预料熊安他们返回,大概是漏了什么问题要问,他们也不着急,就在那等着。

一眨眼,守卫又发现几个蛮族人和那瘸子都不见了,四个守卫,只有一个看见他们身影晃了一下,躲在那座栓马的屋子后面。

守卫也不能随便离岗,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觉得熊安他们是要强闯王宫,但比较警惕了,手握长枪,目光扫视。

熊安和劳月牙两人左右开弓,射出四粒石子,有三粒打中了守卫中的三个人,只有一粒脱靶。

需知熊安现在弹石子的功夫不仅准,而且力道很大,没有被射中的守卫,拿了一块盾牌恰好横在胸前,被熊安左手飞出的那粒石子击中,盾牌上留下一个石子击打的痕迹,犹如剑刺一般。

三个被击中的守卫中,有两个被打中头部,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不起,一时晕厥过去。

另一个是中了劳月牙左手的石子,打在肩膀上,又痒又疼,咧着嘴在那里摸。

守卫倒地,从台阶上能清楚地看见石雕大门发生的一切,而在熊安他们的位置,只能看见倒下了两个人。

大斧哥听从熊安号令,一瘸一拐地向前冲去,接应随后从躲藏处出来的熊安和月牙,三个人像排成箭头模样,拼命奔跑,想要突破大门的防线后向里面闯。

劳雨花没有胆量,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干脆藏身在后面看热闹。

他们冲到大门的时候,里面的守卫也快速集结到位,一下就从台阶上杀下来十个人,和熊安他们正好打了照面。

大斧哥瞧见了,大喊:“来了救兵,闯不进去了,我们撤!”喊完掉头就跑,被熊安顺手就拉住了。

熊安道:“就这么几个人,冲过去!”

大斧哥哭笑不得,熊安这小子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一个愣头青,他大斧哥刚过上人上人的日,想让他现在跟着送命,想也别想。

熊安又说道:“丁大斧,你怎么搞的,说好的冲进去,每次都是一看见对方转头就溜走。”

大斧哥知道强闯无望,再往里面冲,不是被守卫乱军打死就是被擒,守卫人多,又有长枪,根本不可能靠近,除了这两种结局,不会有第三种。

大斧哥在离大门还有三十步的地方强行将两个蛮族孩子死死拽住,说道:“你们看看,那守卫来了多少了?冲过去不是找死吗?快,回头跑。”

说完,他自己率先往回跑,熊安和劳月牙站在大路上,前面是准备冲出来的守卫,后面是大斧哥和劳雨花准备溜走的身影,两下观察,最终决定还是跟着大斧哥一起跑比较有把握,甩开膀子,跟上了大斧哥。

王宫的守卫并不追赶,这是霍田多年保卫王宫的经验,怕的就是贼人声东击西。

四个本想去看看劳竹的人,见守卫没有来追,停下了脚步,围着喘息了一阵,熊安道:“那现在怎么办?族长还不知死活呢,强攻又不行,族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定要搞清楚,否则以后怎么跟族人交代?”

大斧哥道:“看扁彦都活的好好的,你们族长应该不会有事,再说,这里是王宫,又不是你们部落,一般人是闯不进去的。”

月牙道:“那不行,我们来大城就是找劳竹族长的,现在他被大城的人关在王宫里,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劳雨花道:“我什么也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我还得拖累你们,但是,刚才你们打伤了守卫,但是我没有露面,不如让我一个人过去试试看。”

几个人面面相觑,认为可行。但熊安还是布置了一下打斗或者后撤的方案,大斧哥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冲,只要他们记得后撤的路线。

劳雨花便整理了一下衣裳,独自前往王宫,守卫里,还是有人见过她,因为刚才来的几个人要找大王,长相和大王差不多,都是异族人,因此记得很深刻。

熊安他们绕行巷子,来到能观察劳雨花的地方,看看劳雨花会是什么结局。

守卫毫不犹豫地拦住劳雨花,问道:“已经告诉你们,大王现在不便出来见你们,刚才御史夫已经去回禀大王,等大王有空了,自然会召见你们,为何还来?又为何射伤守卫?”

劳雨花被问的大汗淋漓,她本来就不怎么说话,是个腹内打稿的角色,憋了半天,才说道:“好,我知道了。”转身就走。

劳雨花见守卫知道来历,知道如何解释也没有用。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大王令 又一次的失败,让几个蛮族人更加怀疑他们族长的处境,只是一时也想不出更多的办法。

王宫内,劳竹将上朝的情况对常若离说了,感觉苻云剑想要染指氿国的事非同小可,据若离说,苻云剑曾说过,火发族人他可以不杀,而别族人在狼烟国人眼里,和蝼蚁无异,如果遇到抵抗,苻云剑必然大开杀戒。

若离道:“苻云剑和火发族人一共有一千多人,狼烟国人凶狠,火发族人好斗,两边人加在一起,氿国定然是凶多吉少。”

劳竹思索着道:“好在你来的及时,我估计狼烟国人在南下途中遇到了麻烦,否则半年多了,现在还没到来,也可能他们占据了另一处,暂时不会对氿国动刀剑,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你家人全部接来邮国,免得临时来不及。”

常若离正是这个意思,她十分担心家人的安全。

但是,劳竹身为大王,一时走不开,而让若离去接父母兄弟,她一个女子,肯定是不放心的,此时,劳竹才想起都有二十多天不见熊安他们了。

他的意思是让熊安和月牙陪着若离去氿国,再派出四个护卫前往,将若离家人接进宫里。但若离听说熊安还是个孩子,也是放心不下。

常若离当然内心是非常高兴的,她没想到,当时的阴差阳错,自己竟然成了王妃,这等高兴之事,即使没有遇到氿国城危的事,她也必然要去将家人接来宫里,不能自己男人做了大王,父母还在氿国杀猪啊。

世事繁杂,常若离经历了和劳竹两年的分别,又在火发族勉为其难当了族长,已经成熟了很多,即使内心激动,她也体谅夫君如今大王的身份,不会让他陪着自己去氿国。

若离道:“当初捕鱼人让你读书,肯定是有目的的,捕鱼人如今不知道怎样了。”

养猴人吴启已经露面,但捕鱼人后来劳竹也没有见过,吴启因为走的急,他回蛮族接蛮古,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劳竹捕鱼人就是他的谋士谬参的事。

劳竹道:“如果能遇到捕鱼人,最好是让他来邮国,他让我读书,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希望他来宫里辅佐我做大王。”

若离笑道:“捕鱼人来去无踪,我怎么能遇到他呢?”

劳竹道:“捕鱼人和吴启大叔都是能掐算的人,如果情况紧急,他就会突然出现,我相信他已经知道我的处境。”

两人没有别的方法,最终还是确定了劳竹的方案,由熊安和月牙护送,宫里派出四个护卫前往氿国。

关于劳竹在大城已经有了女人的事,熊安和月牙都还不知道。因为他们到了邮国的时候,常若离失踪了两年,劳竹也不敢保证若离还活着,这件事就没有提起。

尤其是,劳竹现在不像蛮族人的观念,在男女问题上,他已经完全认同了若离的看法,也就是忠于一个女人。当了大王后,劳竹至少现在还是坚持该观念,别说现在若离又出现在了身边,即使没有若离没有回来,劳竹暂时也不会用心去关注后宫的事。

若离得知劳竹当了大王,喜不自禁,但更高兴的是,劳竹当了大王后也还在等着她,让她感动异常,在她心目中,劳竹的形象更加高大。

扁彦和大斧哥都不方便在氿国露面,虽然现在贵为御史夫,但在氿国这一切都不好使,氿国混乱,除非带兵前往,否则黑历仍然有办法将他们赶尽杀绝。

劳竹叫来扁彦,吩咐道:“你明日一早去把熊安和月牙带进宫来,我有事要见他们。”

扁彦赶紧道:“大王,实不相瞒,今天他们就来了王宫,因为你和大臣们争论不休,我担心你心情不好,没有让他们进宫。”

劳竹生气道:“为什么不让进宫?虽然我有言在先不让他们在宫里随意走动坏了规矩,但既然来了,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扁彦忙道歉,他也不知道后来熊安他们还冲击了大门的事,所以只说明日照办。

扁彦的这份有头有脸的工作,完全是劳竹给他的,扁彦曾经和卢猛反吴尙,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王身边第一的谋臣,这正是他毕生的理想,得来却全不费功夫。

但凡劳竹的吩咐,扁彦那是粉身碎骨也会去完成,如果现在让扁彦动手杀了卢猛,他也毫不含糊会去做。

卢猛闹事多年,始终不能成功,究其原因,就是卢猛没有那个气量,活着活着,卢猛就忘了大仇大恨,只顾自己享受。

对比劳竹来说,劳竹做大王,首先是有一身的正气,其次是能得到人非常深的信任,没有歪心思,还有一点,劳竹也是有本事的人,他的本事,比卢猛之辈当然要高。

扁彦和劳竹一起出山,目睹了遇到困难之时劳竹的所作所为,也见识了劳竹的本事,对劳竹已经佩服的无以复加。

现在,一个蛮族人,竟然做到了大王之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扁彦一早就急忙出宫,骑马直奔大斧哥家。

大斧哥正在劝说熊安他们不要再试图去闯宫,大斧哥想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样的,蛮族人一不小心,可能将他的美好生活断送,大斧哥哪里会愿意呢。

可蛮族人不这么想,他们上了心的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怎么也不会罢休的。

刚好扁彦的高头大马停在了丁府门前。扁彦狐假虎威,高声叫道:“大王有令,宣蛮族兄弟熊安,蛮族姐妹劳月牙进宫。”

大斧哥跑出来,见扁彦人模狗样的,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老扁,你娘地,进宫里做官了,说话都不一样了,我们可是一起死里逃生的兄弟。”

扁彦歪着脑袋,说道:“奉大王之命办事,你休要胡搅蛮缠。”

大斧哥冲过去,稳住腿脚,一把将扁彦从马上拉下来。大斧哥腿脚不便,但力气可不小,直接将扁彦提进屋子里。

扁彦这才不敢装清高,求饶道:“丁大斧,我是官员,快放我下来,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大斧哥道:“昨天我在后面,没来得及见着你,否则先剁了你再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叫不动 三个氿国进山淘金的人活着回来,摇身一变,有的有钱,有的有权,都成了人上人。

大斧哥受了熊安的救命之恩,最懂得感恩;扁彦确有一点小才能,做了劳竹大王的参事;另一个隐身外地不知所踪,拿着从蛮族带出来的一大袋金子,三辈子是无忧了。

有钱有权后,人都会发生变化,扁彦喜欢攀附权势,在巍巍王宫里感受人生巅峰,如果不论官职,仅看和大王的关系,算得上是王宫里的第二号人物了,应该知足。

不过,新王继位不久,还没有坐稳大王之位,劳竹至少要等养猴人吴启回来,最好是捕鱼人谬参前来商议,才可能稳住阵脚。

现在是家事和公事纠缠,不论他多么无为,也能感受到烦恼。家事就是若离要去氿国,因为自己走不开不能亲自送去,总是担心;公事乃是苻云剑从东南方向而来,剑锋直指氿国,目前情况晦暗不明。

扁彦带回熊安和劳月牙,这回两个蛮族小孩是真的进了大王的宫殿了,一切都那么威严,一切都那么神秘,他们感受到劳竹不愿意再回蛮族的内幕,住在王宫里,怎么还会留恋荒芜的蛮族部落呢?

特别不开心的是,他们还知道了劳竹竟然有了女人,这个女人还是异族女人。

蛮族人在地震之前,男少女多,劳竹原本要和多个女族人生育蛮族后代,这是他对族人的责任,可劳竹没有和本族任何一个女人生育,却在氿国有了一个女人,熊安和劳月牙完全无法理解。

熊安和劳月牙虽然年纪尙小,但也都到了族人规定的生育年龄,而且,劳月牙从小就是劳竹身边的影子,青梅竹马的概念蛮族人还没有,可朝夕相处的情愫也深深种在劳月牙心里,在她看来,一旦她年满十五岁,劳竹就应该,也必须和她养育一个蛮族后代,这是全族人都默认的结果。

可是,在劳月牙还小的时候,先是熊青青搅和进来,但那时月牙不懂事,当作热闹看看而已,现在,熊青青出了大山跟着卢猛走了,她劳月牙也长大了,劳竹就应该是她的。

至于熊安,劳月牙在劳竹就任族长之后和他形影不离,但那是劳竹安排的,月牙不会违背族长劳竹的意思,况且,她向熊安学习弹射石子的功夫,目的还不是为了将来保护劳竹?

大地震后,族人男女差不多平衡了,一半老人,五六个孩子,剩余的成年男女比例差不多,排除近亲关系,蛮族人的繁衍问题变得紧迫而棘手。

劳竹作为族长,不仅久不回族里,还在大城作威作福,吃鱼吃肉,甚至有一个异族人女人,他的行为,刺痛了月牙的心,也引起了熊安的不满。

蛮族人不会拐弯抹角,熊安当作若离的面就毫不避讳地说道:“原来你住着大屋子,吃着族人想都不敢想的食物,还有了异族女人,你现在不再是蛮族人的族长。”

劳竹解释道:“你和月牙,雨花出山,不就是为了族人和异族人生育后代而来吗?再说,我和若离一刻也离不开,我怎么就不能呢?”

劳月牙咬着下唇,恨恨地说:“你一直是我的劳竹哥哥,是族人的族长,不是这个女人的大王!”

若离有些好笑,她不明白蛮族人的想法,但读出了一点醋意,这个小姑娘劳月牙,看来是爱着劳竹的蛮族人。

劳竹道:“我和你们说出跟若离的关系,是今后让族人都慢慢知道,要是不说,让你们将她送往氿国一趟,作为族长,就叫不动你们吗?”

熊安道:“不知道她是你的异族女人,我们当然会听族长的安排,可现在,我们不想送了。”

劳月牙干脆叫起来:“劳竹哥哥,我年满十五了,很快就十六了,你要和我生一个孩子,这可是小的时候你说的。”

劳竹疑惑问道:“月牙,不要乱讲,大城的人和我们族人不一样,他们不允许像我们族人一样和几个女族人生育后代,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出山之前,就有族人怀疑你变了心,再也不把族人放在心里了,我们日思夜想,想要见到你,怕你死了,可见到的劳竹,已经不是我们尊敬的族长了。”熊安道。

又过了两三年了,熊安也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他本是族人内定的熊家寨子的寨主继任人,不过,地震后,两个寨子合并在一起,劳松现在做着族长,真正的族长劳竹还没回族里,暂时也轮不到熊安操这份心,但是,因为一开始就用族长寨主的标准培养他,使得他现在颇有寨主的气势。

劳竹道:“你们是不帮我松若离去氿国了?”

若离在一旁笑着说道:“竹,没事,我有你派的几个护卫足够了,去往氿国也才一两天的时间,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能行,他们都还是孩子,和他们说不明白的。”

岂止是孩子说不明白,即使是蛮族的成年人,因为观念完全不同,也不会理解劳竹的所作所为的。

熊安刻薄地说道:“你看,她那么有本事,我们也没去过氿国,我不去。”

月牙应声道:“我现在哪里都不去,就住在这大屋子里了,劳竹哥哥的大屋子,她能住,我也能住。”

劳竹耐心再劝解道:“熊安月牙,你们手上有射石子的功夫,那些护卫可以近身保护,这样一远一近保护我才放心嘛,别耍小孩脾气。”

熊安冷冷地说道:“她是什么人啊?要那么多人保护?又不是仙女。”

月牙更来气,呸了一口,说道:“还不是就想和劳竹哥哥生孩子,要生也要先和族人生完才可以,不能做了族长,留下的第一个种就不纯。”

劳竹见他们越说越过分,只好叫来扁彦,让他将熊安和月牙带下去,自己转而安慰若离道:“你看,这就是我们族人,既然他们不愿意送,我再想办法吧。”

若离道:“不用想了,我担心时间来不及,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是大王,王宫不能少了你,我五天之内保证回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跟随者 常若离担心父母和兄弟在苻云剑攻城的时候受到伤害,一个人前往氿国要把父母接到邮国,虽然邮国也面临着危机,然而,有劳竹和邮国的军队,若离完全信任。

劳竹没有办法让熊安和劳月牙两个有着射石功夫的族人陪若离去,他们对劳竹心怀恨意,认为劳竹不再是族人信任的族长。

劳竹也不能让熊安和劳月牙住在宫里,很明显,两个蛮族人的观念根深蒂固,如果在宫里,他们还会惹出意想不到的事情,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现在对劳竹有很大意见,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说出什么话。

劳竹劝他们:“这几天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们先回大斧哥那里,十天之后我去接你们住进宫里来。”

两个小孩也不稀罕,反正也见识了王宫的奢华,更见识了劳竹的变化,他们需要回去和劳雨花商量后面的计划。

一回到大斧哥家里,熊安突然说道:“我又想跟着那个族长的女人去一趟氿国,总听大斧哥说起,当然,我们是秘密跟着她去,不让她发现就行。”

大斧哥摇头道:“你们说的这个氿国女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只知道她叫常若离,我很难猜出来是谁,不过你们说要暗中跟着去氿国却办不到。”

几个蛮族人问为什么?大斧哥说道:“从邮国到氿国,要过三条河,每条河都有渡船可过,但是,一天就那么两趟渡船,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可是,唉……”熊安道,“原以为不护送她就是了,可心里还是觉得应该帮族长这个忙,而且我也想去氿国看看。”

熊安的心思是可以理解的,在蛮族部落的时候,劳竹对待他犹如亲生的兄弟,教会了他草医。虽然此时熊安扔对劳竹有恨意,但毕竟劳竹作为族长,吩咐一件事没去做,就觉得日子过的不安心,这是蛮族人世代传下来的规矩。

大斧哥也看出来了,他从被熊安救了以后,就对这孩子非常喜欢,见熊安不开心,他心里也不舒服。

大斧哥追问道:“真的要去?”

劳月牙嘟着嘴,一言不发,但她这么多年也习惯听熊安的安排,劳雨花的心思隐藏更深一点,她的目的是要找卢猛,其余的事,她无所谓,而且她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来了大城,她是再也不会回到蛮族部落的,如果找到卢猛最好,找不到也不打算再回山里。

熊安坚定说还是应该暗中护送一下,顺便去氿国走走。劳雨花也听说卢猛曾经在氿国闹事,当然也要去。

当初他们一伙一起从大山来到大城,因为担心遇到黑历,扁彦强烈建议劳竹带着蛮族人先到邮国,他们接了家儿妻小也尽快赶到邮国集合。

劳竹是上过黑历当的人,知道黑历家里是怎样的凶险,从保护族人的角度出发,自然是满口答应,再说,劳竹在邮国已经立足,先来邮国没有什么不妥。

由此也造成了熊安等三个蛮族人始终没有去过氿国,又因为想到那样拒绝劳竹心里不安,这一趟,那是非去不可了。

熊安认真坚定地回答说要去。

大斧哥沉默片刻,说道:“既如此,我也只能舍身陪你们去一趟了,想必黑历也不可能只追杀我,别的事都不做。我带你们去氿国,但是,我就不进城了,如果要去,一定要记住,不听我的话,我就说什么也不让你们去。”

三个蛮族人都同意这一趟听大斧哥的安排,因为他们也听说了氿国的混乱,大斧哥从小在氿国长大,知道城里的深浅,不听他的能听谁的?

大斧哥建议几个人改变装扮,秘密跟随常若离南下渡河,暗中保护常若离来回,同时让他们在氿国增长一点见识。

大斧哥、劳雨花和常若离没有见过面,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常若离面前,但熊安和劳月牙必须躲藏。

他们很早就出了城,在去往氿国的必经之路上,大斧哥和劳雨花在路旁假装歇脚,熊安和劳月牙藏于路旁的树后。

非常巧合,他们遇到了常若离骑着马,带领四个骑马的护卫一路奔驰而来,因为赶路,他们没有察觉熊安等人。

大斧哥的计划就是让常若离他们先走,即便是她们乘坐上午的渡船过第一道河,大斧哥也能在下午时分渡河后赶上他们,因为常若离他们最快也要在第三道河渡河前住一晚。

有这一晚的时间,大斧哥有十足的把握跟上他们。

常若离他们马快,但最多也是为了赶上午的渡船,中午时分,大斧哥他们第二趟渡船也能渡河。

第二道河路程较短,在常若离他们等待渡河的时候,大斧哥他们就能赶上他们,他们可以连夜包船渡河,大斧哥和蛮族人有的是金子。

这样一来,他们都将在第三道河之前住夜,第二天先后渡河,常若离她们会先到一步氿国,大斧哥他们走路较慢,大约傍晚时分也能赶进城。

一路无话,只说在住夜的那晚,他们先后抵达渡口,这里有一排的住店,常若离带着邮国护卫,店家一看就知道是公差,他们找了一间最大最好的客栈入住。

后脚跟来的大斧哥一伙,悄悄地打听到了常若离他们入住的客栈,便在她们旁边入住。

这一路,花费了大斧哥不少金子,但别小瞧大斧哥,他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家里那么多金子,足够他用几辈子了,况且蛮族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十粒金子。

不管怎么说,大斧带着三个蛮族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足之人。

那个年代,沿路打劫的人不少,黑店也是非常多,他们用金子开路,显山露水,被这一带的一伙强盗看上了,一路追至渡口,也入住了他们的客栈。

睡到半夜,大斧哥猛然被惊醒,他在此之前也很少出门,只听说过沿路强盗的事,这一惊醒,大斧哥下意识叫了一句:“不好!难道有贼人?”

他的话,也惊醒了劳雨花,而另外两个蛮族人则没心没肺的睡得很沉。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打强盗 大斧哥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楚外面的人说什么,但有人已经试图要打开他们的房门。

客栈没有楼,搭建也很简单,一共有六间屋子,他们住在右边一间,紧邻隔壁常若离他们住的大客栈,两间客栈之间有一条大通道,平日里,两间客栈的人在通道上洗菜洗衣,丢着一些盆子。

外面的贼人在客栈里面的屋外试图开门,外面的通道上有人踢翻了盆子,总之是弄出了比较大的响声。

大斧哥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大喊道:“谁在外面?”

劳雨花也喊起来:“哪个在外面叽叽喳喳的?”

屋子里的熊安和劳月牙也被惊醒,劳雨花是边喊边推熊安。熊安和月牙都在兜里带着石子备用,醒来后四个人挤成一团,熊安对着屋门,月牙对着另一边的通道。

客栈是木头搭建的,去往通道的贼人的目的是想撬开木板,从后面堵住他们。

已经被屋子里的人发现了,强盗本来想偷,现在干脆变成了明抢。这一带的店家他们也不敢管,也不担心客栈没生意,因为来往邮国和氿国的人还是很多的,强盗们在每间客栈都抢过,可来往的人还是不得不住,因为一天时间赶不完路,只有这个地方建了一排客栈。

那是劳竹和若离从氿国去往邮国,住的也是这一排的客栈。只不过客栈有大有小,有高有低,盖成两层楼的,只有三五家。

若离他们住的是隔壁一家大客栈,两层楼,里面入住的都是比较有头面的人。大斧哥他们为了监视若离,只能选择隔壁这间低矮的客栈。

不一会儿,后面的木板被破开了一个口,一点亮光透进来,强盗们还在拆第二块木板。屋门这边倒不那么容易打开,睡前的时候,大斧哥用一根木棍顶死了。

接连拆了三块木板后,就能进人了。不过,强盗也很谨慎,有人在外面低声对他们说道:“屋里的人,你们一路使金子,大爷们今天来借几个金子花,速速将金子从这里丢出来,免得大爷们杀进去夺金害命。”

熊安说道:“是要金子的,我还以为被族长的女人发现了呢。”

大斧哥直摇头,说道:“早就跟你们说过,大城的人,要金子不要命的,这些人可比我们去你们大山里找金子凶恶多了,我们要小心。”

熊安问道:“他们要多少金子?”

大斧哥其实也不懂,但为了引起熊安他们的重视,夸大了说:“全部要,我们身上所有的都要,自己拿出来不算,把你剁死了还要在你身上找。”

劳雨花巴眨着眼睛,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小声道:“真有这么凶狠啊?”

熊安道:“那,强盗就是不让我们活喽?那还坐着等什么?打出去啊!”

大斧哥安抚道:“莫急,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贼人,他们现在只能从这个地方进来,进来一个收拾一个,我们再找机会冲出去。”

夜里没有灯,只是一点夜色,而且今夜没有月光,好在也不是月黑风高之夜,白天晴朗,微微的有些亮光。

屋门那里强盗也不敢在客栈内直接破门,因为那样的话,声音太大,吵醒了其他住店的人,而且店家也不容他们恶意破坏屋门,强盗们最怕的就是引起公愤,如果只是针对大斧哥四个人,别人也是爱管不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客栈内试图从屋门进来的人捣鼓了一阵,觉得屋门难以打开,又听说后面木板拆卸了三块,只留有两个人堵门,其余人都来到了后面。

外面的强盗问了一句,里面的人并不回答,心想一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两个是女娃,想必是害怕了,吓得不敢出声。

又有一人开口震慑屋里的人道:“乖乖把金子从这破口处丢出来,否则大爷我放一个人的血,看你们怕不是怕?”

大斧哥仍然不开腔,熊安可就憋不住了,叫道:“有种的就进来拿呀。”

强盗本以为屋里的人都吓傻了,没想到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如此平静,一点儿也不慌乱,而且,还是个稚嫩的声音。

强盗也怕吵醒了隔壁的住客,说话声音依然不大,说道:“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没见过大爷的刀吧?看见了吓死你。”

熊安竟然有些想笑,他也真是“出山牛犊不怕虎”,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弹射石子的功夫十分自信,于是笑着答道:“那你丢进来我看看啊。”

熊安一股不怕死带着调侃的说话,惹得一伙贼人大怒。外面继续在商量攻入的办法,但听了熊安在里面稳如泰山的话语,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头一个钻进来。

有一个强盗走到木板那里,也不敢探头,只是用刀在屋子的木板上拍着,咣咣咣的,声音有些大,给自己壮胆。

立刻就有同伙叫他不要拍,说是小声点,别把隔壁客栈的人闹醒了。

其实,隔壁客栈的人怎么可能不醒?只不过大家不爱管别人的闲事,都静静地听着,等看热闹。

熊安猛然抬高声调,大声喊道:“强盗来了,抓强盗啊!”

喊声固然很大,却得不到别的住店的人半点回应。

那贼人立刻制止道:“再高声叫喊,大爷进去第一个杀了你!”

熊安感叹世间冷漠,对大斧哥道:“看来,只能是我们自己救自己了。”

又对着外面叫道:“金子都在我身上,你进来拿呀!”

果然就有一个胆大的,在外面说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天都要亮了,我先进去,后面的都跟上。”

几个强盗应声答应。那人试探了一会儿,整个身子就出现在破口处,熊安早就将石子捏在手中,对准他的胸口,大力射出。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胸口,影子立刻消失在破口那里,外面是一阵吵杂,那人一直在哎呦地叫,说是胸口中了暗器。

强盗们在他身上摸了半天,既不见暗器,也不见血,只是那人疼得十分难受,在地上翻滚不休。

趁此机会,熊安拉着劳月牙,立刻占领了破口处,两人四手连射,一连对着外面射出十几粒石子,许多没有射中人,但听得外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躲不过 天太黑,熊安和月牙也没有认真瞄准,胡乱射一通,外面的盗贼就乱了阵脚。

大斧哥起身去打开屋门,门外的两个人一开始不明白屋后出了什么事,此时都已经赶过去看热闹,屋外没有强盗把守,但是,客栈里感到不平的客人先后起床,站在客栈门口观看,屋门一开,客人纷纷回头,见大斧哥第一个冲了出来。

围观的客人让开一条道,让大斧哥冲出去,后面三个蛮族人后脚跟出了客栈,熊安和月牙赶紧补充弹药,在地上捡足了石子。

大斧哥走到屋后,大吼一声:“乡亲们上啊,将这伙害人的盗贼打死了免得害人。”

叫了一声,没有人敢动,大斧哥又说道:“都是来往氿国和邮国的乡亲,他们如此猖狂,你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吗?”

终于人群里有人附和喊道:“抓盗贼啊,抓盗贼啊!”

顷刻,人群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人们有的拿椅子,有的拿木棍,有的拿刀剑,全都跟着大斧哥绕去屋后。

这阵势,可吓坏了那伙强盗了,原来的威风立刻就泄了,一伙约十个盗贼有的受了熊安和月牙的击打,全胳膊全腿的不到一半,见前后左右客栈的客人纷纷赶来,早吓得屁滚尿流,开始四下逃窜。

大斧哥瘸着腿但也是带头人,被他擒住一个,另外还有一个来不及跑的,捂着下身半天起不来,也被众人捉了。

天还没亮,有人问大斧哥怎么处理,大斧哥道:“先吊起来饿三天,如果盗贼敢来救,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众人欢呼,有人找来了绳索,将被擒的两个盗贼吊在客栈前大路旁的一棵大树上。两个盗贼不住地喊饶命,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们。

那个年代,正义和邪说都还没有明显的界限,就像明知盗贼该杀,但邮国的官府不管,百姓更没有胆量去管,使得盗贼在此地十分猖獗,好像是从来如此,从来如此就是活该路过的人们应该忍受的。

甚至,盗贼抢金盗银,被认为是一群有本事的人,不少男子成年后还要通过熟人关系才能加入盗贼行列。

每个城市的统治者,他们只能维持一城的安宁,有些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城内秩序混乱,商贾强买强卖、恶人四处招摇,百姓能避开就避开,认为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百姓也不怪官府,因为官府的存在只是为了收税收粮的,出了人命可能会派出军队或者护卫进行抓捕,特别是敢于反抗的,则不顾一切进行缉拿。其他的事,几乎没有人管,更别说常若离她们现在住的这一带郊外了。

市场的秩序主要靠联盟维持,客栈也有大户,他们垄断了客栈的经营;各行各业,都有几个龙头老大,他们雇佣打手,制定价格,保证利润,没有惹到他们自己头上,他们就只管收钱。

比如现在他们的住的客栈,强盗来抢金子,并不是要抢客栈的,而是来往客人的,尤其是像大斧哥他们这样较少出门的人,没有很强的防范心,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财富。

只不过,这群盗贼没料到今晚砸在这里了,大斧哥他们今晚的反击是盗贼轻敌的结果,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几个小孩有弹射石子的功夫,而且射出的石子,力道大的惊人,这在大城里可练不出这样的功夫。

大城里武器已经兴起,有刀剑壮胆,虽然崇武,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武器的辅助上。

火发族人在大城打出了名气,他们几乎都是赤手空拳的打,那是因为他们治好了软骨病后,斗狠的基础好,还有土妖阵的底子,对付一般人,他们无需武器就能获胜。火长齿呢,则是火发族里最能打的几个之一,没有两下,用刀剑也很难对付他。

本来大斧哥他们是秘密跟随常若离的,不想一下子成了中心人物,天微微亮,常若离就发现了他们几个。

常若离和大斧哥他们关注的方向完全不同,沿路上,常若离都在打听西边的动静,她从火发族出来,很是担心苻云剑的军队何时能到。

一打听才略有听说,西边来了一支异族人的军队,据说,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自称已经占领了沿途六国,如今暂时停在与氿国相隔百多里的一个小城,像是不打算攻击氿国,反正,氿国的人依然过着和原来并无二致的日子。

常若离觉得越来越紧急,但骑马、渡河、紧赶慢赶,也不得超越交通条件,她也只能在此住一宿,不料遇上了大斧哥他们强打盗贼这件事。

她没有主动和他们说话,而是往前一站,熊安和月牙见了,就知道身份败露,对视的时候,若离嫣然一笑,返身而去。

那时人多,除了他们自己,别的人不会感觉到有何异样,常若离的笑,分明是等着他们去见过她,而去若离走到自己的客栈那里,指了指楼上。

将盗贼的事情交给大斧哥和乡亲们处理,熊安和月牙商量一阵,还是觉得应该去见一见常若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若离住的楼上,若离交代了护卫,见他们二人上楼,各自下去了,若离单独和他们见面。

若离道:“不是说不护送我吗?怎么偷偷跟来了?”

熊安和月牙在此间和若离见面,又经历了一番激动打贼的过程,不如在王宫初次见若离那么恨,被若离问得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是蛮族人的个性使然,蛮族人直来直去的,这种秘密跟踪的做派,他们并不擅长。

熊安装着高冷状,说道:“我们还没有不尊族长的族人,暗中跟来,也是为了保护你。”

若离笑道:“劳竹族长说了,说你们都是他最亲的族人,叫我不要怨恨你们。”

熊安有点难为情,不过,劳月牙还是暂时不能释怀,见熊安沉默不语,便说道:“我们可以保护你,可你不能和劳竹哥哥生孩子,行不行?”

若离听了,内心十分想笑,蛮族女子可真是真诚的可爱,这个叫劳月牙的,说出来的话,哪一句在大城人听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城已闭 常若离听劳竹描述过熊安和月牙的手段,两人射石子,一个重一个快,一个准一个狠,除了不能近身肉搏,远远地打击对手,没有不害怕的。

熊安和月牙都还是孩子的样子,这一点也为他们远距离打击对手创造了条件,在没有引起对手注意的情况下,常常是先下手为强。

劳月牙问了一遍,若离不知要怎样回答,月牙等不及了,又追问道:“你是不是做不到?做不到我和熊安就走了哦。”

若离忙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吧?”

若离也担心他们一路上的安全,如果此时放走了他们四个,万一路上出了岔子,难免自己到时心里内疚,还是带在身边放心些。

比如他们就招来了盗贼,说明不懂隐藏自己。这次侥幸打赢了强盗,不代表他们到了氿国也能赢,我们知道,氿国里刀光剑影,强贼出没,更有像黑历那样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

天亮了,若离带的队伍壮大了许多,他们继续开往氿国。

到了下午,他们已经抵达氿国城门口。若离久别,此时归心似箭,越近家里就越激动,但是,还没进城,若离就发现不大对劲。

在她的记忆中,氿国还从来没有在下午就关闭城门的。氿国城门口的守卫,都是一些不法之徒,而且城里混乱,白天他们从来不管有什么人进城,只到了夜间象征性地执行纪律关闭城门。

但现在才午后一个多时辰,城门已经紧闭,若离心想,难道是城内的人已经得知了苻云剑的到来吗?

保护大王夫人的四个护卫也看到了此情此景,他们来时带了公文,禀报完若离,便去叩关。

护卫骑马在前,若离带着熊安等四人走路,慢慢走向城门。

那四个护卫到了城门口,先是敲打城门,无人理会;又大声喊叫,说是邮国督差护送大王夫人,叫守门卫士开门,但依然无人应答。

一路上,也有从其他地方前来氿国的人,都不明白为何今日城门紧闭,甚至有人昨天还进城,都不是这样的情况。

氿国本来就是非常开放的城市,人口数量也比较大,是那时东南部一个商品交换买卖的中心城市。既是商业中心,没有道理不让来往人流进城做买卖啊。况且现在是白天,也是氿国外出人员回城的时刻,人流还不算小。

护卫都叫不开城门,平民百姓就更没有办法了,一些人只得离开,前往另外的城门进城。不过,若离的家就在城门口不远的街上,她坚持要从这里进城。

他们现在进的城门,就是南门,邮国虽然在北,应该进北门更快进城,但也是若离要求走南门,因为她家就靠近南门。

南门也是劳竹第一次进城的地方,当初他在城楼上巧遇了铸剑师巨英,也认识了常若离,还是劳竹和若离被押解前往邮国的地方。

除开离家近的原因,若离也带着点念旧的感情走南门。只是没料到城门却关闭了。

四种情况下,守城之人可以关闭城门,第一是邮国大王的命令,比如搜捕反贼,上次搜捕卢猛那样的事件就可以关闭城门;第二是遭遇大规模攻击,守卫无力抵抗;第三是守卫全部离职、受伤、死亡,局面无人管理;第四是紧急情况,比如守卫必须全部调离岗位去执行别的任务,而且在天黑前不能赶来关闭城门的情况下。

由于若离长这么大,还没发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她也弄不明白今日为何关闭了城门。

那时卢猛造反,是在邮国,氿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而上次搜捕卢猛,若离也不在氿国城里,她也没遇到。

她仍然坚持要从南门进城,护卫只能再次去叫门。若离和其余人也都走近了城门,从门缝里朝里面看,想要弄清楚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城门内是悠长的城墙遮挡,里面很暗,距离也远,除了知道里面没有人回应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不祥的预感还是填满了若离的心脏,因为城内似乎死一般寂静。

换作以前,氿国城内时时刻刻都热闹非凡,比邮国可是热闹多了。邮国因为是大王所在地,管理很严格,不仅控制武器,说话声音都不能太高,聚众的话,则会遭到巡城卫士的强行分离。

氿国城内则是到处聚众,醉酒的、讨价的、打架斗殴的,无时不有,大家早就习惯了氿国城内乌烟瘴气的喧哗。

对了,若离突然更加觉得惊奇,因为在南门这一带,聚集了全城最多的铁铺,她从小到大,每天都是在打铁的声音中醒来,又在铁铺叮叮当当的响声中睡去,可是今天,仔细一听,城内连打铁的声音都没有了。

望着高大的城墙,众人全都无计可施,他们不像劳竹一样可以翻身上墙,熊安和月牙都会射石子,但攀爬的能力则很弱。

大斧哥更是一筹莫展。大斧哥道:“我们应该快点走东门进城,北门太远,东门相对近一些,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到东门也来不及进城了。”

大斧哥原本就住在东门那一带,东门那一带在一段时期内是卢猛的地盘,当然,黑历也住在那一带,只是因为当时卢猛手下的专业打杀的人最多,而且他的平山村兵营每次都是出东门往返,所以让人感觉卢猛势力最大。

若离道:“因为马匹不够耽误时间,你们几个走东门进城,我和他们三个就在这里等候,等你们来开城门。”

若离的意思,是让大斧哥领着四个护卫走东门进城,她和三个蛮族人就在南门等候。

让大斧哥跟着去,是因为护卫也是邮国人,他们对城里也不熟,而大斧哥长在氿国,比他们熟悉。而且,若离还骑着一匹马,一共是五匹马,他们五个人正好。

护卫自然是不放心,他们带着大王的命令保护夫人,怎可这样离去?

若离道:“你们都见识过了,他们两个看上去年纪小,本事可不小,你们且放心去,只管快一些来打开城门。”

护卫还商量要留一个下来保护若离,被若离斥责一顿说他们婆婆妈妈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时间。

大斧哥领头,五骑人马迅速飞驰东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氿国城 氿国城一天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要从火发族人说起,从火双尾和火长齿说起。

苻云剑攻占沿途三座小城,这三座小城都是原始人还没来得及发现的地方。原始人靠双脚走天下,范围太小,而且眼界局限很大。居阳子北去火发族的路上,几乎是擦着元国的边走的,但那时他只想去找太阳的家,没有往东折一点,否则就进了元国城内。

火发族人出山在卫河之前的那一段路是个无人区,他们顶风冒雪走出山,到了大河边,就只懂得沿河而下,怕走迷路的原因,一步也不敢朝别的方向延伸,也错过了进入别的城市的机会。

当然,那时的所谓国,并非都是城市,有些也只是居民盘踞的乡村而已,但人口数量比原始部落要多得多。

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一样的小国,相对巨大的陆地来说,都不算多。人口数量也只是现在的零头,城市和乡村的发展那就更差得远。他们只比原始人见到的城市多一点,懂得商业交换能获取更多所需,而小国的统治者,为了获得税收,靠的都是野蛮的武力统治。

交通闭塞和文化稀缺,使得那时小国的臣民甘于忍受被统治,几乎没有造反的概念。

如此说来,卢猛实际上是那个时代推动社会进步的先驱,至少他曾经梦想过要推翻吴尙对邮国的统治,只不过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卢猛的失败,归结到一点,还是个人的原因,他不能提出更好的统治理念,性格又患得患失,由此招致失败。

卢猛渡过卫河去往定国,他又将有哪些作为?如今吴尙已死,他尚且不知,失去了敌对的目标,卢猛会做出怎样的事来?我们很快就要说到。

回到氿国城内一天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果氿国人认真一些,仔细一些,他们其实是能瞧出端倪的。因为前两三天的夜晚,磨场一带一下出现了不少火发族人,他们的特点很明显,都有着红色的头发,而且喜欢将头发束成一条,立在脑袋上,而且,火发族人普遍能打。

他们到磨场打架,打三场胜两场,将各地来的那些高手几乎都打遍了,氿国人沉迷于豪赌,只管数钱,至于是什么人打的,谁愿意管他?那些大户,自己带来一些高手想要赚钱,结果火发族人一出,纷纷都赔了钱。

蛮族人熊烈这几天也赔了不少金银,他虽然不能控制磨场,但靠磨场发家致富,每晚都少不了他的参与。

熊烈似乎是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他现在视财如命,连续几晚的赔钱,让他坐不住了,他必须亲自出府去看个究竟。

在磨场一带,熊烈居住了五六个年头了,他名声很大,不过,见过他尊容的氿国人却不多。他把自己置于神秘的境地,是因为他有蛮族祖传的巫术,巫术能控制手下的人,他府上的那些仆从,都被熊烈施了巫术,对主人是言听计从,乖巧听话。

巫术是需要神秘感的,熊烈的巫术,说高明也不算,但如果第一次见到了,也极难对付。现在能破解熊烈巫术的人还真没有,熊安能降低巫术的攻击力,但也不能完全废了巫术的威力。

熊烈靠着巫术的光环罩着,在氿国摇身一变,不仅成了大户,而且也算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在氿国城西一带,熊烈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了。

在磨场一带参与打斗赌钱或者是买卖打斗武士的人,没有人不知道火发族人的,火发族人一直都很能打,大多数时候,火发族人打赢一场就走,赢了钱之后,他们在氿国城内买盐,然后向西进山。

连打三场以上的,就表明自己愿意被大户买走,在大户那里被当做赚钱机器,或者看家护院的守卫。

火长齿极其能打,他最初是被马骏买去做守卫的,守卫没有太大的自由,被限制在马骏府一带活动,不能离开管家的视线,否则就拿不到钱,火长齿不需要太多的钱,他是受命前来找人的,要找的人,就是一百零六岁的居阳子。

他哪里知道,居阳子现在就在他大山的族里,而他还在利用马骏府人多的条件,四处打探所谓火连天老人的下落,当然是一无所获。

后来,马骏觉得火长齿做守卫太浪费,而且马骏和黑历关系越来越好,认为没有什么能妨碍他买卖的发展了,就叫火长齿去磨场打斗,他每晚下注赚钱。

氿国四王变三王,卢猛跑了,黑历死里逃生回来,马骏和黑历更加抱紧了团,他们要榨干氿国的油水。

只有应大锤在南城一带,几乎不参与他们的活动,但他们又不得不有求于应大锤,因为应大锤是做武器买卖的,冷兵器时代,刀枪剑戟谁也离不了。

这便是氿国的现状。按时间计算,火长齿还有一年就可以赎身,但这一年还是要听从主人的指令,只是火长齿慢慢发现,他三年满后,很可能被马骏卖给黑历,而黑历,则可能将他卖给别的需要打仗的大户之手。

如果成了奴隶,不仅永远回不了族里,还可能遭受黑历残忍的毒手,求死不能,求生无门。

火长齿决定在磨场寻找机会,他仍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唯一让他吃了败仗的,就是火双尾,如此巧合地遇到本族族长,火长齿真是喜出望外。

他们必须象征性地打一架。说象征性,只是他们心里有数,但观众却未必看得出来。

两个火发族人的交手,熊烈也恰好来到磨场了解情况。那熊烈,恢复了一脸油腻的横肉,养得白白嫩嫩,他的一身装束,也是富贵之极。

正是入冬时节,熊烈穿着油光发亮的黑色皮毛大衣,五短身材更显得粗壮精悍,他整日披散着长发,脑袋上箍着一圈金条,一粒绿宝石正吊在鼻梁上方,像是第三只眼,远远地就让人感觉他来势汹汹。

没有见过世面的别国人,一眼就能看出熊烈是氿国非一般的大人物,不是大王胜似大王,行人纷纷退避三舍,熊烈则大摇大摆闯入磨场。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生死斗 围观下注的观众,还是头一回见两个有着同样红发的原始人对打。火双尾和火长齿都扎着竖立的红发,在打斗场中间一站,被火光映照,犹如两只火焰在头顶燃烧一般。

火长齿是受雇于马骏马大王,他来打斗,目的是给马骏赚钱的,自己因为没有赎身,不管打赢打输都分文没有。

围观的人群奔走相告,说是火发族人内讧,今晚两个火发族人决斗,不多时就传遍了磨场方圆十几里,人群蔚为壮观,喊声震天动地。

势均力敌的赌局最为刺激、最为有趣、最能吸金,对于赌徒们来说,输赢已经不重要,他们要看一场前所未有的打斗。

在此之前,火发族人不止一次来到磨场赚钱,赚的钱就去买盐,然后就消失。他们都是一伙一伙地来,有时六个有时七个,最多来十人,如果一个族人不能打赢赚钱,就会换一个人上,赚了钱就不再打了。

他们从未和自己的族人打斗过,都是对外,而这次,因为火长齿只能听从于马骏的安排,而恰好火双尾带着一众六七十人先于苻云剑来到氿国。

两人一登场,霎时间磨场山呼海啸,火光通天,喊杀声此起彼伏,人们比场中间的两人还有兴奋得多。

反观场中间对打的两个人,却还站在说些没有人听得懂的话语。

他们自然是心照不宣,说起了火发族语。火长齿道:“族长,听我的主人说今晚要和同族人打斗,想不到竟是你,叫我如何下手?”

火双尾道:“我已带了族人出来,一两天内要夺了整个氿国城,需要你帮助。”

人声鼎沸,火长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才得知族长是为了整个氿国城而来。再问道:“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像以前那样,只是来大城买盐,不是很好吗?”

火双尾道:“你知道沙海那边的狼烟族人吗?”

火长齿点头,火双尾继续道:“我们已经尊狼烟国苻云剑为大王,从西北方向而来,一路上已经夺了三城,我们有很大的地盘了,再也不用回族里。”

“族里不好吗?那里可是我们祖先留下的家园。”

“雪季苦寒,族人总是吃不饱,买盐也很不方便。大王苻云剑说了,如果得了氿国,就将氿国送与我族,此后全族人就住在这个大城里。”

“他是大王,不是吗?他怎么会将氿国送与我族?”

“大王要的是邮国,他看不上氿国城,我亲眼见了大王的兵力,攻城夺寨,十分厉害,为了表明族人的诚意,我自请前来攻取氿国。”

火长齿着实是吃了一惊,这么大的雄心,他是从未听说过的。仅仅两年时间,火双尾族长的观念起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当然,此事能做成的话,是多么值得光耀祖宗的事,可是,怎么可能做成呢?

火长齿迟疑之际,围观的赌徒们不干了,纷纷朝场中间呐喊、丢杂物,但火长齿冷静异常,丝毫不受打扰,仍然低头沉思。

人群炸锅一样,有人朝场中间丢进去一个火把,才将两个火发族人的对话终止。

熊烈站在场内搭建的一座高高的看台上,那是所谓的贵宾席。只是平时也很少人会站到那上面去看,因为一旦激动的人群无法控制,在看台上要离开反而不方便。

今晚同时到场的还有马骏和黑历,他们两人都有奴隶要出场打斗,所以会前来做庄。

场内的火双尾急道:“要开始打了,今晚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族人的计划我才上来和你打的,你要赢还是输?”

“输赢无所谓,你是要赢还是要输?”火长齿客气道。

火双尾想了想,问道:“我明天什么时间去找你能见到你细谈?今晚我们真正打一场,谁赢都可以。”

火长齿道:“早上吧,越早越好,那时间马骏还在睡觉,我有心腹能送我出府。”

话一说完,火双尾跳开五步远,摆了一个姿势;火长齿也退开三步,摆了一个完全一样的姿势。

两人的动作,说明了他们打斗的拳路是一致的,这可让观众兴奋失常了,很显然,他们是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叫好声中,火双尾一翻身伏地,火长齿也同样旋转几圈后双手伏地,两个火发族人高耸的红发就要顶到一块了,像是两只发怒的野兽,引来场外一浪接着一浪的欢呼。

由于单人无法结成土妖阵,而他们的打法都源自土妖,土妖是森林里最强的霸主,连虎豹在土妖面前都是小儿科,因此火发族人的打斗一般轻易使出三分力量就能打赢大城的这些所谓武士。

两人火发族人的对打,在族里的时候也经常需要练习,只是火长齿来了大城之后,又琢磨了别人的打法,而两人久未交手,也很难有原来的默契。

火双尾生擒的双尾豨,比火长齿擒住的长齿狼,要厉害得多,如果按这个来比拼,火双尾更胜一筹。

不过,火长齿更加善于学习,来了马骏这里之后,接触的都是在磨场打斗的武士,功夫有了新的进展,他也正想试验一下自己新琢磨的功夫。

火双尾冲他下三路而来,而火长齿避实就虚,腾空而起,冲着火双尾的上三路而去。

两人的动作都极快,就像两团火一样碰撞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随着场外的喊杀声,两人终于缠斗在一起,猛然间火光点点,火星四射。

火双尾上三路告急,以脚为手,整个人倒立,一连踢出二十几脚,将火长齿踢得连连倒退,接近边缘。

火长齿突地借势,瞧着机会,从火双尾伸出来的腿上登上去,在他缩回之前,迅速向前五步,越过火双尾头顶,两人层叠在一起。

这一波动作,引来了观众声嘶力竭的叫喊,场外原本杂乱的声音,瞬间变得整齐划一,他们高喊:“打死他!打死他!”

谁也不明白要叫谁打死谁,火长齿在火双尾头顶处踩一个虚空,继续跃起,升入空中转身,双拳变爪,稳稳地落在火双尾身后,双爪齐出,朝火双尾后胸抓去。

两人一来一去,毫无破绽,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人跑了 火双尾见火长齿双爪已到跟前,一个缩骨,身子变得极为柔软,绵绵地将火长齿的力道化为虚无,同时倒地,一个鱼跃,像一只青蛙一样从空中直落下来,伏地喘息。

火长齿识得此乃土妖阵的第五招式,卧地妖!嘴里叫道:“族长,不用再打了,场外的人只图看热闹,不如我们结成阵法,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斗得分解不开。”

火双尾笑道:“你在氿国还学了些本事,但是,要斗过我恐怕也难,罢了,就依你吧。”

火长齿得到允许,也不再施展硬功,趁火双尾卧地妖招式还未收拢,盘旋于火双尾脖子上,两人练成一体,在场内三百六十度旋转。

看热闹的人分不清打斗的两个人是在打斗还是玩儿,只是起哄叫好,可土妖阵法两人一组的虽然杀伤力一般,却是让人目不暇接。

要说掌握土妖阵真正精髓的,场内打斗的两个一定是数一数二。由火双尾族长和火长齿结合而成的土妖阵,出招奇特,密不透风,外人甚至连哪个是谁的人头,哪个是谁的双腿双手都分不清楚。

打斗半个多时辰,依旧难解难分,实际上,两个火发族人现在就是表演性质,并未交手,但外人却未必看得出来。

不过,凡是总有例外,熊烈所学的巫术,其实是蛮族人祖先同样从土妖那里启发得来的。巫术的效果也是起模糊作用,没有一点功力的人,看巫术和看土妖阵都有一个强烈的感受,那就是原本一个人会幻化成两个人,而两个则幻化成三四个人。

六个人的土妖阵,在对手看来,会在眼前出现几十甚至上百人。

熊烈的巫术,用的是假人,而火发族人的土妖阵,用的是真人。当然,熊烈的巫术还掺杂了别的蛊惑之术,甚至是某种致人颓废的药物。火发族人没有这本事,他们利用土妖阵打杀和捕猎,硬碰硬,面对面,用生命搏杀。

肥腻的熊烈总觉得眼前两个人的斗法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但一时还真想不出哪里见过。都说当局者迷,熊烈能施展巫术,可他却没有站在对手的角度看过巫术。

但是,还在观众兴奋之极的时候,熊烈却已经看腻了,而且看出来了两个火发族人并没有在斗狠,这是熊烈凭巫术的功底能看出来的。

熊烈冷漠无情的脸上,堆满了鄙视的图案,猛然从座椅上起身,吩咐仆从领他下台去,熊烈也不说原因,仆从对他也不敢有半点违抗,扶着他下到了地上。

仆从以为他是看的不耐烦了,问道:“回府还是别有安排?”

熊烈不像是回答,木然道:“打的什么鬼哦,娘的,打完了叫一个来见我。”

仆从连忙答应,也不敢再多问一句。不过,情况他们都是知道的,有一个是马骏的家奴,当然不能叫来,那必然是要叫另一个了。

熊烈并不回府,从人群里出来后,指了指一家店铺的椅子,仆从急忙过去搬过来让熊烈就坐在打斗场人群外围的空地上。

那铺子的掌柜长期在这一带做买卖,哪个都认识熊烈,谁也不敢去惹他,赔着笑脸跟仆从过来,给熊烈点头哈腰讨好他。

磨场一带,都知道熊烈家里金银成山,府里打手无数,他自己还会巫术,能控制人的灵魂,氿国城里的大王都要让他三分。

从蛮族历尽千辛万苦到了氿国,尤其是被卢猛甩开之后,熊烈一门心思赚钱,他有很厚的本钱,又有让人害怕的巫术,很快就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在他的眼里,熊青青已经嫁人,他无所谓挂在心上。尤其是熊青青对他也有成见,说不到一块,他更加不再关心熊青青了。

蛮族人,是将他赶出部落的族人,没有值得他留念的地方。

熊烈现在做的这一切,如果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就是卢猛。他以为跟着卢猛来大城,以后就能和卢猛在一起,可卢猛将从蛮族夺来的金子用于养兵,一脚就将熊烈蹬了,如今得知卢猛落魄,熊烈竟然是开心不起来。

可以安慰自己的就是现在他的财富,他已经积累了原有金子的几百倍,在氿国,他不想做什么大王,赚了金子,希望有一天卢猛能求到他头上。

或许是两个人从大山里逃出来,当时他们出山是开路者,走万年无人行走的原始森林,足足用了半年多,这半年,两人相依为命,这一段经历成了熊烈最深刻的记忆。

不过,熊烈深居简出,他的信息是十分闭塞的,他至今不知道卢猛去了哪里,因为他身边的仆从,都是看家护院的,熊烈不让他们出外去招摇惹事,除了执行熊烈在磨场的赌钱计划,其余不要他们参与。

熊烈也不知道邮国吴尙已死,氿国人根本不关心这个,因为哪个大王管辖氿国他们都无所谓,氿国还是那个氿国,该怎么混乱还是怎么混乱,已经乱了几百年了,谁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局面。

他们想错了,氿国的改变就在眼前。但是,即使如熊烈这样的人都感受不到,平头百姓就更无知了。

黑历、马骏、应大锤他们也蒙在鼓里,几百年如一日地做着氿国特有的买卖,他们不希望改变,也想不到谁有这个能力改变。

改变这一切的人,就是来自遥远西北沙海之外的狼烟族人,他们的主人叫苻云剑。

苻云剑千里迢迢而来,目的就是氿国和邮国。他有着比别人更大的野心,也有比别人更强力的统治,最主要的是,他要的东西,他将不择手段。

挡他路的人,沙海之外没有,南来路上势如破竹连克三国,也没有,氿国能有吗?

凭借黑历和马骏这等黑心商人肯定不行,他们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凭借应大锤能行吗?也不可能,应大锤或许能锻造出一等的兵器,但却不是拿兵器杀敌的人;熊烈呢?熊烈只顾自己,他只要能保住性命,府里的金子也可以一粒都不要,金子嘛,他祖先的蛮族部落要多少有多少,他绝对是第一个投降或者逃跑的人。

风暴来临之前的宁静一如往常,熊烈叫仆从带火双尾来见他,可人群都散了,他的仆从却没带来他要见的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夺城计 熊烈的仆从慌里慌张地回禀说:“红头发的人都走了,不知去向。”

熊烈发怒道:“胡说,噢,那么大个人,还有马骏马大王的红头发人,你告诉我说不知去向?”

仆从一脸紧张,他们个个都十分害怕熊烈,这些人被熊烈用巫术控制了灵魂,主人比天还大,完不成主人的任务,他们会被罚饿肚子。

仆从耷拉着脑袋,颤抖着说:“马大王也叫人在找,没找到……”

看来他们突然消失是真的,熊烈缓了缓口气道:“他们在中间打,外面围着那么多人,磨场就这么大,能跑去哪里?”

仆从吞了吞口水,发出低微的声调道:“混在人群里跑的,人太多。”

熊烈想要把火双尾找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刚才看他们打斗,拳法套路和他的巫术有着某种联系;二个是,他非常不喜欢红头发的原始人,几年来一直有火发族人来磨场打斗,赢得多输的少,可他一个也没收入到府里,他看不起火发族人那样缺乏文明人的样子,可是这次火双尾和火长齿的打斗,他突然想要收留一个。

既然马骏能收留红头发人赚钱,他又何尝不能?再说,讨厌归讨厌,红头发人确实也很能打斗。

但就一转身的功夫,熊烈在散场之前走出打斗场,仆从紧跟着就进去找人,两个火发族人就找不着了。

火双尾和火长齿还真是混入人群走的,接应他们的有四个乔装打扮的火发族人。

氿国的规矩,谁家的家奴如果逃跑,一旦被抓就必死无疑。火长齿自知此生不能赎身,因为黑历和马骏肯定会拿他做交易,横竖都是死,在火双尾的鼓动下,和本族人逃走是最正常的行为。

但火长齿当时还不知道火发族人带他逃走的目的是什么。趁着夜黑,接应的火发族人骑着快马,率先冲出了磨场。

马骏也不是第一次带火长齿来打斗,每次火长齿都表现很好,也帮他赚取了许多金银,火长齿和他说话都低眉顺目的,从没想过火长齿会逃走。马骏和往常一样只在那里和黑历说话,想都没想过出现这样的状况。

等马骏反应过来,火发族人已经逃出了磨场,一路奔城南而去。

以往磨场打斗结束后,围观的人群都是先离开,打斗者和大户要领取赏金再走,一般都是最后几个离开,而火双尾和火长齿不要赏金,他们先行离开,也出乎马骏和熊烈他们的意料。

火发族一共五十四个人分几批进入了氿国城内,在城外,苻云剑拨给火双尾的一百快骑隐藏在丛林里,只等火双尾的信号。

五十四个火发族人,藏身在城南九个住所,他们依然像是平常进城买盐的族人一样,花钱住客栈,而且分散住店,没有聚众引起氿国人的恐慌。

火双尾带的人就住在一家铁铺后面,快马回来,到了城南地带,他们下马分散,各自进入所住的店里,仍然是不想引起氿国人的注意。

连火长齿在内,这间客栈的火发族人已有八个,火双尾领头。

一进店里,火双尾叫人观察外面是否有动静,便对火长齿道:“这次来氿国,我们是来夺城的。”

火长齿听不明白,问道:“什么是夺城?”

火发族人也好,氿国人也好,在他们日常生活的概念里,没有夺城这两个字。火双尾如果不是跟着苻云剑,自然也没有。可火双尾目睹了苻云剑连夺三城,唤醒了火发族人内心的狂热。

夺城后,城里的一切都是苻云剑的。城里的人,城里的财富,城里的空气和水,如果哪个反抗,那就杀了,一直杀到所有人都害怕为止。

苻云剑夺城就是这么干的,火双尾带着的五十多个火发族人亲眼目睹了这个过程,反复三次,苻云剑现在是拥有三个国的大王,即使不要氿国和邮国,狼烟族人再也不用回到沙海之外去受苦了。

而且,夺城之后,原来城里的人都成了苻云剑的奴隶,有吃不尽的食物,享不完的乐。不过,他们的大王苻云剑还不满足,他要氿国和邮国。

火双尾就是斗胆在苻云剑面前提出,他带着火发族人去夺氿国,而后面的邮国则给苻云剑,苻云剑不仅完全同意,还派了一百精兵助火发族人夺取氿国。

苻云剑交代火双尾:“氿国混乱不堪,可以利用城内那几个大王之间的矛盾,相机夺取,切不可硬攻。”

离开火发族的这群火发族人,跟着苻云剑吃香喝辣,对苻云剑现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苻云剑做事的风格十分凶狠,但城内一旦安定之后,苻云剑又用另一套手段,对民众很是友善,博取了民众对他的崇拜。

苻云剑的交代,火双尾和火发族人十分注意遵守,因此他们进城后没有大张旗鼓,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利用火长齿的内应作用,所以第一步是找到火长齿,而且很快就了解到火长齿会在磨场出现,他们汇合了。

火双尾的第二步计划和苻云剑攻城不同,因为火双尾夸下海口用自己族人夺取氿国,凭借这么点人,要和吴王的守卫斗,和三个大王斗,没有任何胜算,所以,火双尾决定采取关门打狗的方式,先将吴王守城的兵拿下,关闭城门,随后再收拾马骏和黑历。

他们也还不知道,吴王吴尙已经归天,现在的吴王是蛮族人劳竹。

当然,除了火长齿和曾经救走常若离的那几个火发族人,其余的族人也不认得劳竹是谁,无论是谁,也都想不到劳竹居然做了吴王。

劳竹的这个吴王,在外人看来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有在吴尙兄弟那里,他才是计划内的,是他们兄弟二人相互妥协选定的,他们认定劳竹是最合适的人选。

换成任何一个不是吴尙家族的人,这个王位只能是一去不回,而交给劳竹,养猴人吴启有十足的把握收回王位,而且不用见血的方式就能回到他的儿子蛮古手中。

养猴人认为蛮族人心思单纯,而劳竹心向蛮族,又是他和捕鱼人谬参的徒弟,他们认为劳竹不会留恋邮国大王的位置。

风起云涌的夺城并国之乱,正在大地掀起,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探城楼 火长齿毕竟在氿国住了两年,对氿国城内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他对族人分析了他所掌握的情况。

火长齿说,氿国城内虽然有三个大王,但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大王,大王在邮国,氿国只是邮国的属地。由于隔着两三天路程的距离,邮国不能有效管辖,只能听之任之,变成了如今混乱的景象。

他还说,三个大王中,马骏和黑历交情不错,但也只是面和心不和,但应大锤只做事,也只管他铁铺的事,其余的都不参与,但如果有人动了他铁铺的脑筋,他会想办法断了他人的青铜铁器等材料,让他人无铁可铸,他和黑历、马骏鲜有来往。

火长齿道:“城南这一带,就是应大锤的地盘,客店前面就是铁铺,一条街上很多家,我们人少,要夺城,必然要一个一个拿下,先是守城卫士,其次是应大锤,再来对付黑历和马骏。”

火双尾道:“苻云剑大王也是此意,大王说了,如果一个月都夺不了氿国,他就领狼烟国人前来夺取,可是我们族人都想要氿国城,必须我们自己夺下才好跟大王说。”

火长齿道:“守城的护卫不在话下,那些人只是一些喝酒吃肉的赌徒,我带一组人就能轻松拿下。”

火双尾问道:“你的主人必定全城拿你,还是我去。”

火长齿道:“委身在马骏那里,是我一时无处可去,就凭他们怎么能拿住我一组人?放心吧。”

不过,火长齿考虑去的人多反而引起氿国人注意,最后只带了两个族人,准备夜里去城门一带查看地形和守卫情况。

众族人还将居阳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火长齿,叫他不用在挂在心上。

他们最早离开磨场回来,过了两个多时辰,才有别的去磨场凑热闹的氿国人陆续回到城南一带,城门的守卫也在此时回到城门口。

守卫们每夜必须进行例行检查城门,之后聚在一处找一个酒肆酒足饭饱后各自散去睡觉。

城门用铁锁锁住,只有守卫才有钥匙打开,平常出入城门,非得要守卫打开了城门才可以。这把大铁锁,是应大锤的铁铺打造的。

磨场散场之后片刻的热闹过后,氿国城黑灯瞎火,一片寂静。火长齿带着两个族人便出发前往城门一带。

采取火双尾说的关门打狗的方式,控制城门是最关键的事情。控制住了,就能将城内的人关住不让出城,将苻云剑拨给火双尾的那一百狼烟国人放进来。

狼烟国人在原沙海以西进行了长久的训练,他们才是真正的军队,调度有序,进攻有方,堪称真正的虎狼之师。

邮国的那些军队,由于多年没有实战,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和苻云剑的军队相比还是逊色很多。

火发族人在参与苻云剑军队之前,也曾傲视四方,不过那都是小打小闹,在单兵或者小团队打斗时所向披靡,一旦大规模作战则乱成一锅粥,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现在已经不同了,他们从苻云剑那里学来了一些本事,也知道动脑子做事了。

氿国的城门做得很高大,据说是天子将氿国分封给邮国的时候,当时的吴王一高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造的,历经百年依然坚固如初。

火长齿之前也从未仔细查看过城门,平日里进出城门,都是被守卫赶着走的,谁也不会注意观察。

查看城门后,火长齿才知道平时城门都是用一把大铁锁锁住的,要打开这把大铁锁,在氿国城内,除了应大锤,估计没有人能打得开。

这种判断显而易见,应大锤的铁铺,不仅在氿国出名,方圆几百里都赫赫有名,不断有人慕名前来找应大锤打造兵器。

青铜等金属,在那个年代还是很稀罕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认识的,应大锤就是靠着这点维持铁铺的独家经营。

对平民百姓来说,金属不仅坚固无比,还十分神秘,遇到金属的问题,都是去铁铺找应大锤的人处理。

但火发族人和应大锤从未见过面,突然去找应大锤破解城门的大铁锁,这不等于将造反夺城的事提前告诉应大锤吗?应大锤凭什么给你钥匙?

而如果要和应大锤认识再到熟识,少说也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所以,这是十分头疼的一件事。

火长齿低声对同行的族人道:“这种比石头还硬的东西缠住了,我们根本无法打开。”

火长齿也叫不铁锁的名称,只认为锁住城门的金属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靠人力或者刀剑都没有办法。

那两个族人用手掂量了一下,长叹一口气,表示无能为力。

火长齿道:“一时想不出办法,我们先上顶上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再说。”

城门内,往右边是三间屋子,专门建给守卫住的,不过,氿国的守卫只是例行公事来一趟就回去了,屋子都没有人住。劳竹和若离曾经就是被关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

走过三间屋子继续朝北,有一条狭长的阶梯通往城楼上,守卫每日也必须派两个人上城楼巡视一圈,主要是看看城外有没有什么情况。

城楼很高,向外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即使有小股的乱民,在城楼上居高临下,也能有效击退。只是这样的事情氿国从未发生,因为不管什么人,只要是正常时间进城,守卫从不阻止,偶尔只是从那些外乡人那里榨取一些好处而已。

劳竹第一次进城的时候,就被守卫差点夺了金子,好在劳竹是攀爬高手,躲过了守卫的搜查。

火长齿交代一个族人在城楼下守着,他领着另一个族人上城楼,到了楼上,正在感叹城楼壮观,猛地黑暗中传来声音。

“你们又不是守卫,半夜里来城楼想干什么?”

从声音判断,说话的人应该是一个婴儿,可他们转头看时,在夜光里,黑影的身材巨大无比,黑影从地上爬起来,站直后,脑袋都要顶到屋顶了。

火长齿和那个族人完全没有料到城楼上有人,立刻摆开架势准备打斗。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铸剑师 铸剑师巨英在城楼上住了很多年,已经把城楼当作自己的家,每晚睡觉都在这里。

城门的守卫心照不宣地知道此事,有了这个傻大个帮助他们守夜,守卫高兴都来不及,他们可以放心地回家。

许多年来,巨英在城楼上睡觉,除了守卫偶尔来巡夜他回避一下,他只遇见了两次陌生人夜访,第一次是劳竹飞身爬了上来,第二次就是今天火长齿。

守卫巡查的时间基本上都被巨英掌握了,他一般都等着守卫走后才上楼。巨英在城南一带是个熟面孔,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守卫当然也认识,但是一般也不敢惹他,巨英是铁匠出生,尽管没有功夫,但力气却是惊人地大。

没有见过巨英的人突然见了,必然会吓得发慌,毕竟个头那么高大。不过,火发族人善斗好斗,打遍了氿国各路高手,火长齿并不怕他。

巨英又问道:“你们是谁?不认得我吗?”

火长齿发现婴儿一般糯糯的声音发自这个大高个口中,敌意减轻了几分,回道:“我们来城楼上看看,你是什么人?我们不认得。”

火长齿被马骏买走后,活动范围受到限制,他们在城北一带,对城南的情况完全不了解;而巨英从来也不去磨场一带,并不知道火发族人的传奇故事。他还在应大锤的铁铺里做事,只不过巨英铸造了劳竹的夕山剑之后,应大锤给他弄了一个单独的铁铺,也不给生产任务,只要巨英潜心铸剑就行。

巨英一生铸有三柄名剑,依次是夕山、闵钡和天绝,此时他正在专注于闵钡剑的制造,但尚未成剑。

成剑最为简单的是夕山剑,那是巨英最早的作品,只需要一些稀有金属就可以成剑,铸造过程也相对顺利,后面的两柄宝剑,几乎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

巨英从不避讳自己的工作,说道:“我是铁匠巨英,在城门这一带,没有人不认得我。”

铁匠两个字,瞬间点燃了火长齿的希望之火,就在刚才,他研究城门铁锁的时候,他内心还在抱怨自己呆在氿国这么久了,连一个铁匠也不认得。

火长齿立刻收起了拳头,朝巨英鞠了一躬,说道:“原来是铁匠巨英,早听闻你的大名了。”实际上火长齿根本没听说过巨英这个人。

巨英被氿国人认识,完全是因为他的个头过于高大。至于铸剑的水平,氿国人百姓也不懂,因为产量太低,几年铸一把剑,而且送给了劳竹也没几个人见过;此外,巨英每日在街头晃荡,像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管个闲事,捡一些破铜烂铁,毫不起眼。

巨英不是一个喜好争斗的人,一开始见火长齿摆开架势要打架,他也压根就没有准备打斗,在氿国,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无休止的争斗。

但他确实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据说,铸剑师如果满心的邪念,他铸的剑也一样邪恶,意念决定了铸剑师的剑究竟成为什么样的兵器。

正义之剑,斩妖杀魔,惩恶扬善,往往会落入具有正义感的人手中;而邪恶之剑,逆天行事,滥杀无辜,将给世道带来磨难。

巨英此时并不知道,他的第二柄宝剑,闵钡剑,在成剑的过程中突然参入了邪念,此后酿成大祸,为此,巨英不得不铸造天绝剑以克闵钡,由此耗尽精力而亡。

“既然认得我,你们半夜来城楼所为何事?”巨英问道。

“我们从大山而来,还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城楼,特来见识一番。”

“大山而来?哪个大山?”巨英经常想起劳竹,毕竟那是第一个拿走自己所铸宝剑夕山剑的人。自从劳竹拿走宝剑后,巨英再也没有见过他,因此对大山来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火长齿此时也不想暴露自己来自火发族,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需要极为保密,转念一想,就说道:“来自西边的大山。”

由于信息闭塞,巨英也不知道劳竹如今去了哪里,一听火长齿来自西边大山里,那可是劳竹的蛮族部落,顿时兴奋不已。

“可是蛮族部落?”巨英露出灿烂的笑容。

“正是,你知道我们族人?”

“哎呀,你不早说,唉唉,何止是知道你们部落,我还知道你们族人有一个叫劳竹的蛮族人,他和我是莫逆之交呢。”

恰巧的是,火长齿也认得劳竹和常若离,他们在一起时间虽然短暂,但也神交很久,常若离一直将他送的长齿狼带去了火发族部落。

“那你也认得劳竹身边的那个女孩,叫若离的?”火长齿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场相遇,此刻难免有些激动。

“哈哈,当然当然,喏,就是那一家人,常婆子的女儿嘛。”巨英指着城内不远的一家说道。

“我还送给她一匹长齿狼,只不过,她去了大山里,还没回来。”火长齿已经听火双尾等族人说过此事,说是常若离牵着长齿狼和居阳子一起去了火发族。

“也不知道劳竹兄弟怎样了,我的第一把剑,就是送给了劳竹。”巨英望着远方说道。

对于铸剑师来说,每一把宝剑也就像是他们的孩子一样,夕山剑并不完美,但对于巨英来说仍然念念不忘。

火长齿也见识过劳竹身上背着的那把宝剑,听说是巨英一手打造的,十分佩服。当下两人便在城楼上聊了个痛快。

巨英问火长齿为何来到氿国,火长齿一时陷入沉思,他想着要怎样让巨英打开城门的铁锁,觉得应该要表演一番才能让巨英为他所用。

原始部落的人,对族长都是无条件服从,火双尾作为火发族人的族长,既然安排了夺取氿国这件事,作为族人的火长齿没有提出半点疑问,当然,火长齿如今将受到马骏的追杀,或和族长火双尾一起夺城,或者只能是远走他乡离开氿国。

火长齿突然哭道:“我们族长劳竹,现如今被马骏和黑历毒害,关押在他们府里,族人来了几十人,要把劳竹族长救出来!”

巨英听了,大惊失色,他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作为氿国人,他早就知道黑历和马骏的为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引祸水 “劳竹被抓了?那我的夕山剑呢?”巨英嚯地站起身来。

“想必多半是落入了黑历马骏之手,黑历和马骏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火长齿继续将仇恨引向两个大王。

巨英是个直肠子,虽然早就听闻黑历马骏他们手段、行径恶劣,但是巨英并不害怕他们,况且巨英的雇主应大锤好歹也是氿国的大人物。

巨英道:“劳竹因何被他们抓了?”

火长齿仍然哭着说道:“谁知道呢?但是你想想,我们族长他能做什么坏事,你也认识他,那可是好人啊。”说完斜眼瞧着巨英,观察他的反应。

夜里黑,巨英没有发现火长齿的表演十分低级,他决定隔天和火长齿去找马骏和黑历。

火长齿本来是不敢再在马骏面前露面的,但为了得到巨英的信任,考虑再三,决定豁出去了。

天蒙蒙亮,大个子巨英领着三个火发族人就朝马骏府而去,因为夕山剑的原因,还因为和劳竹有些交情,这闲事他是管定了,他本来就爱管一些闲事。

走到马骏府天已大亮,见火长齿再次出现,马骏府的人慌乱成一团,急忙报告马骏。

那马骏长相却颇为斯文,黑发黑须,长髯齐腰,眉眼狡诈。马骏十分冷静地走出来,问火长齿道:“火奴才,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你胆敢擅自跑了一夜?”

巨英纳闷,他不明白前因后果,但火长齿却对巨英道:“就是他,夕山剑多半落入他手里了。”

巨英便向前质问马骏:“马骏马大王,我是巨英,劳竹和我是朋友,你能不能将他犯的事告诉我?再将宝剑还给我?”

马骏却是认得巨英的,马骏在氿国多年,氿国城里东南西北都很熟,巨英个子大,容易被人认识。

“有你什么事?你说的什么本王也不明白,我马骏的事,你少管,滚远点!”马骏指着巨英道。同时,马骏府里的下人很快围了二三十人上来,手里都拿着家伙,巨英他们四个被围在中间。

巨英还是追究不停,说道:“你不用围着我,我拿了宝剑就走。”

火长齿也故意叫道:“还我们族长来,交出宝剑。”他故意将局面搞乱。

要知道,在曾经的氿国四个大王里,马骏是最善于见风使舵的人,功于心计,他见卢猛大势已去,很快就和最强势的黑历结成联盟。

火长齿长期在马骏身边,其余的没学会,心计倒是有了很大长进。巨英脑子简单,为人单纯,又爱管闲事,被火长齿利用是很正常的事。

马骏不知道火长齿闹得是哪一出,决定不再理他们,吩咐下人道:“快,将火奴才捉了,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捉不住你一个?”

这二三十个下人里,不少也是磨场决斗的高手,和火长齿当初被买入马骏府一样,都是看家护院的奴才,火长齿如果靠打斗,这回是没有把握脱身的。

其实,火发族人现在一共有三个,三个人结成的土妖阵,其威力就不简单了,应付一时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火长齿要把戏演的真实一点。他一个人率先跳到前方和他们斗了起来,很快就落了下风。

巨英看不过去,见火长齿被人押住了双手,冲上前,大手一伸,凭借力大,直接提开了一个。

这大个子巨英没有拳脚功夫,平日里管闲事都是对那些小混混,现在遇到的,可是马骏府里的高手,他却丝毫没有惧怕。

就在巨英提开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两个人舞着刀,一上一下,对着巨英砍去。

火长齿刚腾出一只手来,刀光一闪,他脱身而出,起脚踢翻了自己跟前的人,赶忙去救巨英,火长齿一手挡住一把刀,叫巨英快走。

巨英身材庞大,行动不够灵敏,又有两人随后举刀杀到,火长齿一分神,再次来救巨英的时候,只听得一阵风过,剧痛从手臂传来。

火长齿的左臂被马骏的下人砍去一截,鲜血直流。

马骏退到府前门口,见火长齿不滴他的下人,高兴的叫道:“以为没有人能治得住你?杀,杀!捉不住他就把他杀了!”

另外两个火发族人因为得到火长齿的命令暂时不要动手,都在一旁观看,此时见火长齿受伤,才即刻投入打斗。

巨英急忙去给火长齿用布扎紧断臂,他的背上也中了三刀。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氿国人已经传开了,说是应大锤和马骏翻脸,两个氿国大王现在是你死我活。

火长齿急忙和火发族人布下土妖阵,而巨英则一个人站在打斗圈的外围,他坐在地上,不住地用手去擦拭鲜血。

土妖阵能抵达一阵马骏下人的攻击,但毕竟马骏的人多,火长齿又只能独臂打斗,终于不敌,火长齿叫另外两人扶着巨英快走。

火长齿再次被马骏生擒,而马骏也不是非要和火长齿之外的人过不去,放走了巨英三人。

火长齿在打斗之中曾告诉两个族人,说是如果他被擒的话,今日午时一定会被处死,但不可让族长火双尾带人来救他,而是要让巨英带着应大锤的人来救。

两人族人遵照火长齿的话,一路哭诉说火长齿要背处死了,是因为救巨英所致。巨英也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火长齿断臂被擒都是因为他。

现在,轮到巨英动员应大锤了。我们知道,应大锤对巨英,表面上看听之任之,但实际上,应大锤极为欣赏巨英,否则不可能让巨英有自己的铺子还不要求巨英生产,应大锤希望巨英铸就绝世宝剑。

尽管如此,应大锤还是不希望他铁铺的人闹事,特别是跟黑历和马骏闹出不愉快。黑历和马骏都是应大锤的大客户,他们府里用的兵器工具,都出自应大锤的铁铺。

应大锤完全不理市井里的事情,或者说知道也装着不知道,火长齿作为马骏的奴隶擅自逃跑是昨夜发生的,应大锤确实不知,他真以为是巨英的朋友因为救巨英被马骏捉了,应大锤决定亲自登门要人。

应大锤络腮胡子,皮肤黑里透红,整日不穿上衣,露出强壮的肌肉。他要替巨英讨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失控了 应大锤领着巨英和两个火发族人一同来到马骏府,毕竟都是氿国有头有脸的人物,马骏也很客气,将应大锤请入座。

寒暄毕,应大锤道:“巨英被你的人打伤,救他的朋友被你们捉了,我来要人!”

马骏捋着长须,咕噜转着三角眼道:“应师傅是否不了解情况?我捉的人,是我府里的奴才,昨夜跑了被抓回来的。”

应大锤问巨英是否是这样?巨英道:“马骏撒谎,被抓的人,是从西边大山里来的蛮族人,他们是来救族长的,不仅是他,他们的族长也被马骏和黑历关着,现在生死不明。”

马骏听了,争辩道:“胡说!你一定是受了那奴隶的蛊惑,我只是贩卖马匹的,没有关什么人在府里。”

巨英针锋相对道:“蛮族人的事我不管,但上午你抓的人是为了救我,我不能看着他被你处死。”

马骏甚怒,斥道:“一派胡言!这个人本来就是我的奴隶,杀不杀我自有主张,哪里轮得到你来管?”

巨英道:“那也得让我表达了感谢之情,才能交给你。”

两个火发族人一直不做声,他们能听懂氿国话,寻思着如何救出火长齿。在巨英要求见火长齿一面的时候,他们已经下定决心在那时出手相救。

应大锤是个做事果决之人,见马骏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让巨英见一面火长齿,便不再多言。好在巨英受伤不重,他也不想小题大做。

不一会儿,马骏的手下将断臂的火长齿带来了,火长齿流血过多,面色发青,一开始以为应大锤和巨英是来带自己走的,来到众人面前,还没开口,他的两个族人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身上前,死死地控制住了马骏。

马骏府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大王已经动弹不得,一脸惊恐,同时叫道:“应师傅,你也知道我在氿国的地位,这样做,太不仁义了吧?”

应大锤也刚反应过来,他可不想惹出别的事情,和巨英急忙叫火发族人住手。

谁知道那两个火发族人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其中一个挥拳就打,只几拳就将马骏打得鼻青脸肿,口角流血。

马骏府的下人很快聚集上来,但却不敢近身。他们只得又去摁住火长齿。两边人一时形成对峙。

马骏被打后几乎不能言语,手脚也被火发族人控制了,挣扎半天,丝毫不能解脱。

应大锤对巨英道:“怎么搞的?这两个蛮族人太可气,竟然动了手了。”应大锤以为火发族人真是巨英说的蛮族人。

巨英对两个火发族人道:“快放手,我们只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人的,放手,放手啊!”

但火发族人故意装作听不懂,巨英话落,他们又朝马骏打了几拳,痛得马骏嗷嗷大叫。

马骏口齿不清地对下人道:“杀他,杀了他!”

那伙下人听明白了,举刀来杀火长齿,却被巨英一把抓住衣领,直接给提了起来。巨英可不想自己刚才的救命之人死在眼前。

马骏府一时乱了套了,越来越多的人围到厅上。应大锤他们人少,而且火发族人不受自己控制,一旦混乱,必然吃亏。他只能走向两个火发族人,想要劝阻他们放了马骏。

火发族人善斗好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两个大户结仇,但是又不能直接杀了马骏,因为没有了马骏,他的那些下人可能做鸟兽散了,势力也就没有了。

两个火发族人从昨晚和巨英见面到现在,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大家都以为他们听不懂氿国语言,他们也是装聋作哑,只顾自己处置马骏。

应大锤劝阻不了,他走过去,火发族人就押着马骏一直退,不让应大锤近身。

“你劝劝你的族人,不能这么做,我来帮你,你反倒陷害我和马骏结仇,快叫他们放了马骏。”应大锤无奈,只得转身对火长齿道。

火长齿独臂,浑身没劲,在马骏下人的羁押下摇摇欲坠,几欲摔倒,勉强道:“放我们出去,我的,族人才肯放人。”

应大锤能控制其余的文明人,但对原始部落的人族却无能为力,又担心真的闹出大事,和自己利益背离,只能指挥马骏府的人让开一条道来。

马骏也只能点头同意,他示意府上的人听应大锤的指挥,自己被打得头晕目眩,已经无法指挥现场,但是,他毕竟是马骏,是氿国的大王,如果今日不死,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应大锤、巨英和三个火发族人安全退出后,两个火发族人还又挥拳打了马骏一顿,才解恨一般地将马骏丢在地上,过来搀扶火长齿,然后扬长而去。

应大锤还想上前给马骏赔不是,但那马骏太不经打,已经昏死过去。应大锤胆战心惊地带着巨英走了。

“巨英,这回你可是闯下大祸了,马骏岂能吞下这口气,这伙人你是怎么认识的?”应大锤懊恼不已。

巨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傻了眼,一切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控制。他转头问火长齿:“你到底是不是他买的奴隶?你说是救劳竹族长,怎么一句也不说?”

火长齿失血无力,虽然听得巨英的质问,他却无力回答,脑袋一耷拉,也晕了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应大锤和马骏黑历相安无事多年,他是真心不想和他们闹出麻烦。

巨英道:“师傅不用担心,我们能解释清楚,这个蛮族人确实救过我,那两个人不受我们控制,我们也没想到,到时我和他解释。”

“你说的轻巧,马骏能和你解释吗?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我……”巨英茫然了。巨英是个脑子简单的人,他的精力都花在铸剑上,对这些事情他是天生迟钝。

“不光如此,黑历和马骏现在关系很好,如果他们联合,我经营多年的铁铺可就完了……”应大锤仰天长叹。

行至半路,火长齿因为体力不支,又剧烈行走,真的晕死过去。两个火发族人像是全然听不懂氿国语言,和应大锤他们也从不说话沟通,火长齿倒地不起,那两个族人只得停下,想要将火长齿背着走。

应大锤必须快些回去提前做好应对,也不再理火发族人,拉着巨英快速奔走,离开了火发族人。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三大户 不到半天,马骏和黑历领着上百人到应大锤住处讨要说法。

卢猛还在氿国的时候,四个大王颇有相互制衡之势,主要是卢猛当时的实力较强,黑历不敢造次。卢猛走后,平衡被打破,黑历一家独大,马骏见风使舵地和黑历交好,渐渐孤立了应大锤。

这次没头没脑的巨英闹了一出不明不白的事,巨英此时只铸就一把夕山剑,并且给了劳竹。在他脑子里,好像劳竹跟他有着特别亲近的关系,此次一听说是劳竹出事,不管不顾地搭进去,如今给了马骏口实。黑历怎么能放过这种机会呢?听马骏一说,赶忙也凑了一份进来。

氿国城里顿时风声鹤唳,三个大户之间闹出的矛盾,全城都等着看好戏。

马骏的意思是要应大锤交出火长齿和他们族人;黑历觉得太便宜应大锤了,他认为应该借此机会将应大锤赶出氿国,接收应大锤在氿国的几十个铁铺。

马骏道:“应大锤走了,铁铺我们没有本事经营啊?”

黑历冷笑一声,说道:“亏你也是买卖人,应大锤走了,他铁铺里的人留下不就行了?”

马骏觉得不保险,因为在那个年代,大户手下的人都是卖了身的。应大锤手下的人也一样,不像现在打工可以随时离职,那些人都是底层无路可走之人,卖身的钱给了家人,此后一辈子就跟着大户,不仅不能回家,赚的钱也都由大户保管,唯一有保障的就是不至于饿死。

既然应大锤被赶走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就自然赎身,一般来说,手下的人是不会给仇家做事的。

马骏将疑虑告诉黑历,黑历比较心黑,说道:“应大锤如果走,就放他一条路,如果不走,我来处理,我那里有地方让他呆着,那些铁铺的人,一个个打到他们做事为止,仍然顽固的,我给卖到别处去。”

“这么说,我们是要将应大锤赶尽杀绝啊?”马骏认为应大锤毕竟是做兵器起家的,似乎不那么容易对付。

“你这样瞻前顾后就干脆忍了这口气,我也省得管你这闲事。”黑历晃着二郎腿,鄙夷地说。

在黑历的煽动下,马骏终于接受了黑历的方案,也就是,将应大锤送入黑历的牢房里,铁铺里的人,愿意留下的,黑历接管,每个人付给马骏一些赎身金子,如果是卖做奴隶,马骏和黑历三七分成。

说起来,这可是一件大买卖,第一,氿国此后只有他们两个大户,互相好照应;第二,应大锤的铁铺几十家,铁匠上百人,不管是留下还是卖掉,都会产生大量的财富;第三,马骏其实只要带个路,出个头,其余的事情都是黑历的,他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头他也必须带,否则被自己奴隶打得晕死过去,这种羞辱岂是大王之风?

氿国城内的人,在城中靠南一带迅速聚集,应大锤的住处就在此处。

马骏伤痕累累地骑着骏马而来,黑历紧随,马骏的人在前,黑历的人在后,刀光剑影,喊打喊杀,应大锤看到这架势已经焉了一半,悔不该带着火发族人去见马骏,可为时已晚。

马骏和黑历都没有下马,指挥人员包围了应大锤的住地,叫应大锤出来答话,应大锤带着巨英出来。

马骏捏着长须道:“应师傅,现在还叫你应师傅,是想你自己了断,你知道该怎么做。”

应大锤赔笑道:“打伤你的人,我一定给你交出来,你的伤,我负责到底。”

马骏占着上风,情绪也饱满了,盛气凌人道:“那好,马上先交人,别的先不说。”

应大锤朝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一个褐色头发的火发族人。因为火长齿他们三个将情况立刻告诉了火双尾族长,他们只有三个族人乔装来到人群里观察情况。

应大锤心虚道:“明天,明天一定交给你!”

“明天?哈哈哈!我想,这会儿那几个人都已经出城了,你明天拿什么交给我?”马骏道。

“不,不会的,我能想办法找到他们。”

“你现在就找到来,本大王就在马上等着你!”

应大锤无奈,吩咐巨英道:“巨英,现在的情况,说什么也不管用了,你去,你现在就把那三个人给我找回来。”

巨英只不过在夜里遇到了他认为的朋友,不到一天时间,事情就变成这样,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究竟哪里出错。既然掌柜的叫他去找人,他只能立刻去找。

但巨英还没走出人群,就被马骏的人用长枪拦住。马骏说道:“他不能去!就是他害得本大王出丑,这个傻大个,我要带走!”

巨英愤怒地瞪着马骏道:“我不是傻大个,我要去找蛮族人!”

这时,黑历附在马骏耳边说道:“还找什么人啊?直接叫应大锤滚蛋,啰啰嗦嗦的没完!”

马骏点了点头,转脸对应大锤提高声音,大声道:“应大锤!爷爷我不是来让你找人的,是让你滚蛋的,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你滚出氿国,把你的铁铺交给我们,明白吗?”

黑历认为马骏还没说到点子上,跨马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应大锤,换成我一个,或者马掌柜一个,都不好出面,现在,我和马掌柜要收了你的铺子,你认输最好,不认输,那就刀剑说话!”

到了这个份上,应大锤反倒不那么害怕了,显而易见,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三个大户,现在是他们两个要吞了自己的买卖了。

应大锤明白了,找不找火长齿三个人已经无关紧要,黑历陪着马骏出面,这事就不那么简单。

应大锤道:“既然这样,你们给我几天准备?我走!”

“不不,掌柜的,不能啊!”巨英听到应大锤说要拱手让出铁铺,觉得自己罪莫大焉,不由得孩子一般地扑过来,抱住应大锤,放声哭了出来。

黑历又冷笑一声,厉声道:“还准备什么?收拾你的东西,马上滚!”

应大锤道:“让我把各个铁铺里的人叫来,就在这里把他们都交给你们,这样我们都清清楚楚。”

马骏内心一阵激动,自己挨打一次,换来了如此巨大的利益,他喜形于色,说道:“嗯,嗯,这样好,这样好!”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入城东 这一天,氿国城内破天荒没有打铁的声音传出,城南一带的氿国人听说三个大户正在上演大戏,纷纷前往应大锤住所围观,包括那些守城门的卫士,他们可不想错过这么热闹的大戏,甚至紧闭了城门。

仅仅就是一天的时间,应大锤和马骏之间爆发了重大矛盾,在应大锤领着巨英去往马骏府那时,他们的矛盾还没有公开,等到火发族人将马骏打了一顿后,黑历介入,于是乎,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几乎无人不知。

常若离带着熊安和劳月牙以及四个王宫护卫就是此时到的氿国。

这事透着一股邪乎。因为城门关闭的条件没有达到,而守城卫士只是为了看热闹离岗,当然,常若离在城外,还不知道城内发生的事情。

其实即使知道卫士离岗,常若离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劳竹继位邮国大王尚且不被氿国人知道,若离又算是什么人呢?

常婆子一家,除了若离和若宾不在身边,他们也凑在人群里看热闹。

上次劳竹来氿国寻找若离,被常婆子骂了一通,但实际上常婆子并不担心女儿的下落,她已经领教过蛮族女婿的厉害,真正让常婆子担心的,还是小儿子常若宾。

但说大斧哥和四个邮国王宫护卫从东门而行,为了快些进城,他们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东门,让他们颇感诧异,东门一切如常。

王宫护卫在城门口亮明身份,他们是王宫最核心的护卫人员,身上有象征大王的虎牌,看守东门的守卫吓得目瞪口呆。这些人,平时虽然蛮横,可还领着大王的薪金,见了大王亲自差遣来的人,哪里敢不敬?

当听说南门紧闭城门后,便带领大斧等五人飞快赶来开城门。

从东门到南门,必定要经过应大锤住所,此时应大锤正憋屈地向黑历和马骏移交铁铺,围观的人群见来了飞骑,马背上坐在身着盔甲的人,便都知道那是大王派来的。

随行守卫高喊让道,说是大王派人亲自前来氿国,任何人不得在街道上逗留,否则一律拿下。

黑历和马骏面对即将到手的铁铺,只差一点点手续就要完成接管,哪里舍得现在离开,眼睛一看,飞马而来的人不过十骑,黑历完全不放在眼里。

围观的人群让道后,大斧哥就从人群中穿过去,一下就被黑历发现了。

黑历回到氿国后可没少花心思寻找扁彦和大斧哥,这可是喜从天降啊。当初在蛮族大山里,黑历吃尽了同是氿国人扁彦和大斧哥他们的苦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大斧哥完全没有料到现在黄昏时分还能遇见黑历,丝毫没有留意,他只是好奇氿国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围观,却还是惦记着城外的熊安他们。

黑历急忙叫他的家奴挡在大斧哥前面,在大斧哥经过的时候,一把将大斧哥拉下了快马。

“轰”一声巨响,大斧哥被狠狠地摔下马来。黑历的人二话不说,几个人立刻扭住了大斧哥。等大斧哥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前面站着黑历黑大王,心想坏了,不是冤家不碰头,出了氿国这么久,一进城就被黑历逮个正着。

黑历狂笑道:“丁瘸子,他娘地想跑,除非你死了!”

大斧哥正要开口,却见同行的王宫护卫早就有两人冲上前来搭救,马匹嘶鸣,朝押着大斧哥的那群人直冲过来。

王宫护卫究竟有什么能耐?氿国人可是从未见过。来氿国收税的时候,那是开着军队来的。现在只有四个穿着铮亮盔甲的邮国人,别说黑历不放在眼里,氿国人也认为不值一提。

当下黑历叫人带着大斧哥闪开,后一拨本来用于对付应大锤的家奴三十多人赶上前来。

王宫护卫一人叫道:“胆敢围攻大王的人,你们不想活了吗?”

黑历一招手,叫家奴们挡住护卫,那护卫手拿长枪,已经认出了领头的黑历,便指着黑历道:“你是何人?想要造反吗?”

大斧哥回答道:“他便是氿国四大王之一的黑历。”

护卫道:“管你黑历白历,让我拿下你去见大王再说。”说罢就挥枪而上。

黑历的人很有经验,这一拨人没有骑马,而是步战,十几个人和护卫缠斗,又有十来个人去砍马蹄,护卫虽然有两人并肩战斗,但终不敌黑历人多,坐骑被砍死,他们也在地上被紧紧围住。

但王宫护卫还是十分能斗,即使被围也进退有序,他们的长枪让黑历的人一时不能靠近。

另外两个护卫和东门守卫去开城门,并不恋战,他们过了应大锤住所那一带后,整个城南几乎没有人,马蹄声没有惊扰氿国人,而是惊扰了火发族人。

如此大乱之时,正是出手拿下氿国的好时机,他们几乎都住在城南一带,除了派出三个人去观察马骏黑历和应大锤的热闹之外,他们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细节。

第一条就是立刻控制城门放入苻云剑的百人精兵,然后动手拿下黑历和马骏,再将敢于反抗之人用苻云剑给的虫毒控制住,氿国便到手了。

他们想天黑之后去救出巨英来开锁,按照应大锤和巨英现在的处境,再叫他们打开城门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许诺此后将铁铺还给应大锤,估计应大锤也愿意打开城门迎接狼烟族人。

但安静的街上传来的马蹄声过于激烈,火双尾亲自跃上屋顶查看,发现几个人骑马在天黑后还直奔城门而去,他带着一半火发族人迅速跟进。

火双尾已经制造了氿国大户之间的矛盾,现在的氿国正是混乱无序之时,趁乱下手夺取氿国城就是他们预定的方案。

护卫想着大王夫人还在门外,必须尽快将若离请进城里,也没有顾忌别的事,而且火发族人动作很是隐秘,不容易被发现。

先于护卫到达城门口的火发族人在城楼上燃起了六只火把,表明土妖阵已经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狼烟国人进城后,可以实施他们凶狠残暴的统治,由此控制氿国。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大混乱 城外的常若离和熊安等人见到城楼上亮起六只火把,以为来了希望,再次来到城门口敲门。

城东的守卫和劳竹的护卫听到大王夫人的声音便急忙去开城门,铁锁一开,猛然间发现不远处火把摇动、马蹄声疾,苻云剑的百骑精兵就藏身于城门不远的树林里,见到城楼上的信号,立刻奔袭而来。

常若离他们刚被放进城里,守卫急忙关城门,早有火发族人从后而来,趁他们尚未防备之际,先控制了城门。

天已经黑了,氿国城乱成一锅粥,劳竹的护卫和熊安等人只是稍稍反应迟了一些,开城门的人就被火发族人拿下。

护卫和熊安即刻出手营救,但城外的百骑精兵喊声震天,飞快地冲入城中。

常若离此时才发现对方是火发族人,大声叫道:“火双尾族长,我是常若离,我是常若离啊!”

苻云剑带着火发族人出山那时,常若离在火发族没有什么存在感,火双尾他们走后,常若离才接任了族长,而且火双尾他们出山这么久了,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

但总归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火双尾举着火把靠近,端详了一阵,制止了族人对常若离等人的伤害。

火双尾和苻云剑的人出现在氿国,一切都很明显了,早在火发族的时候,他们出山的目的就已确定,即,夺取氿国和邮国。现在的阵势,常若离顿时明白了。

同时也说明,氿国现在还不属于苻云剑,火双尾他们今晚的行动,正是要夺取氿国。

火双尾道:“你什么时候出山的?怎么在这里遇到你?你是那个去族里的氿国女子,叫什么呢?”

火双尾一时想不起来,常若离报上了姓名,才说道:“幸好我来得及时,苻云剑呢?”

“他不在这里,你此时来氿国所为何事?”火双尾还是蛮警惕的,没有告知实情。

若离打心里害怕苻云剑的做派,只要苻云剑不在,凡事还有个商量。若离道:“先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来接我的家人去邮国,同时告诉你们,也告诉苻云剑,现在邮国,是蛮族人族长劳竹当大王,也就是我的夫君。”

“劳竹当大王?蛮族人?”火双尾知道蛮族人,也不止一次听到过劳竹的名字,但蛮族人和邮国联系在一起,他一时还想不通。

火双尾道:“我现在没时间,要做的事很多,你快些离开氿国。”

说完后,火发族人抢下城门守卫的铁锁钥匙,控制了城门,其余人和苻云剑的精兵立刻按原来的计划分别前往其余三个城门。

火双尾亲自带领五六十人去往应大锤住所一带,那里正聚集了氿国最大户的三个人,解决了他们,也就解决了氿国城的归属。

常若离和熊安等人无法判断被火发族人夺城是好还是坏,他们最要紧的是保证若离的父母和兄弟不受伤害。

他们从城门的守卫那里要了一匹马,两人一骑,直奔若离家里。

正如之前所说,若离家里此时也没有人,他们都在围观马骏和应大锤的大戏,护卫也将沿路的情况禀告了若离,告诉熊安,大斧哥被一个人捉了,似乎情况十分危急。三匹马,五个人急忙赶往应大锤住所一带。

黑历、马骏和应大锤之间,刚要开始移交铁铺之时,被护卫冲撞,没有办成。接着,黑历又将大斧哥擒了,护卫和他们对峙,又耽搁好一些时间,大街上灯火通明,氿国人几乎半个城的人都围在这里看热闹。

氿国可是那时十分大的一个城市,人口有几万人,远近闻名,商业发达,鱼龙混杂,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互相之间仇家也不少,虽然都是看热闹的,但举手投足之间,可能围观者之间就发生别的矛盾。

围观的人群也像是待点着的炸药一般,推搡拥挤,恶语嘲讽,个个是蠢蠢欲动,都想趁乱获得一些好处。

两个被黑历的人围住的护卫已经退到墙角,黑历的人却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黑历正在还在审问大斧哥,护卫的事放在后一步,铁铺的事也只好再往后放一步。

马骏可就急了,嚷道:“黑历兄弟,那点小事等会儿再说,弄到你府里去还怕他不说吗?”

黑历怒道:“老马你住口!你奶奶地不知道本王在大山里受的屈辱,他有三个同伙还没交代出来。”

黑历转头用力扇了大斧哥一个耳光,继续问道:“说不说?老扁那龟孙子呢?”

大斧哥满脸是血,黑历下手不轻。大斧哥垂着脑袋,无力回答。黑历从身边家奴身上取下一把刀,托起大斧哥的脸,比划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再问一句,一句不说就割了你的一只耳朵,再不说,鼻子眼睛一个一个地割下来,听到没有?”

黑历的话音刚落下,他的刀突然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叮”,一粒石子正打中刀身,石子弹了一下,落在黑历眼前。

包括他的家奴在内,都惊讶万分,黑历大怒,腾起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朝人群环视一圈,高声问道:“这是谁?这是谁要和我作对?”

街道两旁的人群没有声音,而正街上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目测至少也有百步之远,远处暗,近处亮,黑历看不清来人是谁。

马骏道:“不好,好像是红头发的叫来了帮手,人不少!”

“火发族人?”黑历还不相信,因为他的家奴没事也在城里晃荡,如果有这么多火发族人,他的家奴不可能不报告他。

很快,马蹄声近了,领头的就是火双尾和苻云剑手下心腹驹厂。熊安他们是从后面敢上来的,他和一个护卫同骑一匹马,远远地看见火光映照之处大斧哥被人打,立刻飞出一粒石子,正打中黑历手上的大刀。

黑历和马骏都呆住了,他们在想火发族人来这么多人,只是来救应大锤和巨英的吗?看火发族人身边那个全副武装的驹厂,他的打扮,分明是勇武的将领才对。

等他们反应过来,急忙安排各自的人员上前挡住马队,氿国城内,顿时又是混乱不堪,围观的人群也完全失去了秩序,顷刻间天下大乱。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下马威 若离和劳月牙同骑一匹马,在黑历叫家奴阻拦之前勒住缰绳。和火发族、狼烟族人的目的不同,若离只是来寻找亲人的,她从一个火发族人手里拿过火把,举在头顶,四下寻找她的家人。

人群已经乱了,踩踏、推搡、吵杂,若离高声叫了几句,终于还是常婆子远远地第一个发现了自己的女儿。

巨英、断臂火长齿和若离都很熟,也赶快奔向前来,若离身边慢慢聚集了不少人,她仍然骑在马上,叫身边的人尽快和她一起退到她家去。

混乱中,黑历和马骏也管不了这么多人,他们现在将全部精力用于对付火发族人和狼烟族人。

在若离的带领下,劳月牙、巨英和若离的家人均安全回头,一路往南门而来。

熊安和邮国护卫都要救人,暂时没走。熊安想救出大斧哥,护卫要救另外两个被砍断了马腿的护卫,都在黑历身后,大斧哥仍然坐在地上,靠在应大锤屋子的门前。

应大锤带领交接未成的铁匠们,退入自己的住所,关上了门,在他看来,火发族人纠集那么多人,完全是来救他的。

应大锤感慨道:“我以为这些异族人没良心,没想到巨英交的朋友还不错,一下来了那么多人,这下我的买卖也不愁了。”

险些丢了祖业的应大锤死里逃生一般地庆幸自己,他更加看透了黑历和马骏的嘴脸,这次要他的祖业,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巨英那点事,而是黑历和马骏早就有所图,其余的都只是借口而已。

应大锤也不想再参与,而是带着自己人躲在了屋里,连受伤的大斧哥就在他门前,他也不管了,一切,都等外面斗完再说。

围观的人群很快如退潮一般散去,仍然有一些人远远地凑热闹。

大街之上,火双尾和驹厂的人对峙黑历和马骏的人,如果按人数来看,还是黑历他们的人多一些,不过黑历他们的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平常他们无法无天,都是欺负一两个人活着几个人,而现在的对阵,他们不免有些紧张。

相反,火发族人和狼烟族人一路势如破竹,积累了实战经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火双尾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第一个出阵,火双尾叫道:“哪个是黑历?滚出来受死!”

黑历听了,吓得一哆嗦,心想明明是马骏出的头,怎么第一个反倒找我来了?他被家奴围在核心位置,并不出阵,回答道:“砍你族人手臂的,又不是我!”

人群由之前的吵杂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马匹嘘嘘的喘息声和猎猎的火把被风吹动的声音,黑历的话,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驹厂听出了黑历的胆怯之音,跨前一步,在火双尾左侧,说道:“现在只有北门可以出城,一个时辰之内,你们还在这里,全部杀光,听着,我们是要夺下整个氿国城,现在,开始算时间了!”

驹厂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黑历和马骏阵中,远远围观的人群,都在嗡嗡地商量。

原本以为只是应大锤的救兵,但驹厂是要将他们赶出城去,而且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围观的人群有人在黑暗中问了一句:“我们也要出城吗?你们要把氿国怎么样?”

火长齿在火双尾身后,他没有骑马,走出来对人群解释道:“除了黑历和马骏的人,我们不会伤害百姓,夺了氿国,也是为了百姓不再受黑历和马骏的苦。”

人群里又爆发出商议的声音,自然是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叫好的,多半都是受过大户欺负的人,叫不好的,都是不思改变的人。

氿国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过来的,在氿国人看来,乱有乱的好处,有很多的商机是别国没有的,几百年了,一朝改变他们还不习惯。

人群中还真有人站出来说道:“你们想怎么夺氿国?氿国是吴王的,又不是我们的,也不是黑历和马骏的,哪里说夺就能夺的?”

火双尾想要回答,但驹厂制止了他,驹厂靠近了火双尾说道:“不用解释,这个人,杀了就是,即使黑历他们解决了,这些人也要杀。”

火双尾点头,示意身后一个火发族人去解决此事。

至今一个火发族人突然跳出阵来,几个闪身,快速来到围观的人群前。那人还站在人群外等着答复,也不明白来人究竟要干什么,躲闪不及,被拿火发族人生擒到阵前。

驹厂道:“我们不杀百姓,但是,只要不服我们管理的,就是这下场。”

驹厂亲自上前,抽剑对着那人的胸膛,一剑刺去,那人挣扎片刻便倒下了。

人群一阵惊呼,马上又有一半的人跑了。在氿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淡薄,在一个混乱的集体里,谁也顾不上别人。狼烟国人嗜杀如命,他们对付敌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敌手永远消失。

给黑历和马骏一个时辰逃命,是火双尾的主意,火发族人好斗但不愿意杀人,他们顾忌黑历和马骏手下有不少无辜之人,只要不妨碍他们夺城,网开一面让他们离开也可以。

杀了一个无关的人,黑历和马骏才意识到来者手段之狠。

黑历问马骏:“怎么办?”

斗狠的话,马骏不及黑历,但论谋略,黑历只能算是一个草包,马骏其实很有见地,毕竟他家里良驹千骑,光是鉴别优劣马匹,就需要很好的知识体系。

当然,他们都是无良商贩,凡是独家经营,久而久之都会自己制定一套规则,这种规则说到底就是保障自己永不吃亏,而别人又不得不遵守。

马骏道:“来者不善!不能硬拼。我们的买卖到哪里都能做,何必和他们拼命见血呢?带着人马去定国,等有机会再杀回来。”

“就这么算了?”黑历显然是不甘心,但见对方杀气腾腾又不敢出头。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怎么叫算了?”马骏算计道,“出北门,不能去邮国,在邮国连个马都不让骑,我们寻机会渡河去定国。”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入盐国 历史上一再重复兵不血刃的夺城大戏,火发族人没有那么多文化,他们不会使用攻心之术,说不上谋略,但对无辜之人的良心,促成了氿国的重大变化。

氿国城混乱了至少三百年,在火发族人夺城之前,不是没有人惦记,也发生了像卢猛那样的反抗之事,但放眼四周,没有形成一个能和吴王抗衡的国家。

远一些的地方也有实力大于邮国的,但那个年代人们的眼界有限,行动范围也受到极大的限制,氿国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不排外也没有人管理,夺来反而阻碍了商品流通,派人管理更是难上加难,因此没有人想过要取氿国。

苻云剑不仅想取氿国,他认为他的脚步所到之处,全部成为狼烟族人的领土。那是因为狼烟族人没有家园,突然发现夺取沙海以内的领土居然这么简单,换成别人也会上瘾。

黑历和马骏在一个时辰内把能带的都带走了,火双尾关闭了氿国四门,派出快马通知苻云剑。

火发族人一朝得到这么大的地盘,又是氿国的主人,依照苻云剑在其他地方治理的方式,在黑历和马骏原来住的地方建立官府,实行人口登记,安排生产劳动,颁布税收办法,着重管理治安,平息混乱。

火双尾派出人员赶往火发族,接族人全部出山,和他一起享受主人的生活。

氿国城一时焕然一新,乱而思治,百姓在混乱中总是提心吊胆,如今至少有人维持治安,遇到强买强卖的不公平之事,还能告官,虽然课税较重,但也在慢慢适应。

火双尾将氿国改为盐国,自古以来,火发族人深受缺盐之害,氿国是重要的海盐生产和集散之地,在苻云剑的支持下,食盐的买卖收为官盐,任何人不得私自从事食盐买卖,生产可以,但必须由官府统一收购上市销售。

氿国有了主人,抵触最大的莫过于熊烈和常若离两个并不相干的人。

熊烈靠磨场发财致富,火发族人一举取消了那个搏杀场。磨场虽然是火发族人起家的地方,却也是火发族人憎恨的地方。磨场的记忆,是火发族人当时作为氿国最底层族人的记忆,他们靠搏杀换取食盐,往事不堪回首。

黑历和马骏被赶出了氿国,应大锤最得意,生死只在一瞬间,他的命运完全改变。他成了帮助火双尾夺城的功臣,不仅仍然经营铁铺,还是火发族人的座上宾。熊烈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原本以为黑历和马骏都走了,他在氿国能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却不料,根本没有人理他,他不知该离开还是该留下,整日惶惶不安。

不少人到官府告发熊烈令人不齿的作为,但火长齿认得熊烈,也知道那是蛮族人,建议火双尾放任他不管。

而常若离的抵触不用说,劳竹新晋大王位,却丢了氿国的统治权,邮国也在苻云剑的计划中,夺城上瘾的狼烟国人和火发族人肯定会将手伸向邮国的。

虽然火发族人和劳竹有不错的渊源,不过苻云剑却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此事,常若离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她只能沉默不语,等回去之后将事情告诉劳竹,做什么打算,只能由劳竹来做决定。

她的父母和兄弟都不愿意跟随她去往邮国,常婆子说,火发族人只是赶走了黑历和马骏,和其他人又无关,赶走他们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反而要离开天天生活的地方?你若离是劳竹的女人,我们又不是,跟着他吃饭,早晚会被他看不起。

若离道:“担心你们不安全,再说劳竹也不是那样的人,他做了大王,你们理应去享福!”

常婆子道:“他好好做大王,如果氿国容不下我们一家,我们自然会去找你。”

总之,若离说服不了母亲,在家住了三天,她也牵挂着劳竹,氿国的事越早让劳竹知道越好,若离带着护卫和大斧哥、熊安以及月牙,离开了氿国。

若离回邮国暂且不说,先说氿国城变成盐国之后,不到十天,苻云剑率四千人马进驻盐国。

原本一千多人的队伍,在连续攻克三城之后,苻云剑已经有兵马五千多人。他的方法是,夺城之后留下百多人的狼烟国人镇守,其余人攻取下一个地方。

投奔苻云剑的人,除了吃不饱饭的百姓,就是原来国度的士兵,他们跟随苻云剑攻城,不仅能吃饱,还能得到官位,苻云剑用人不拘于狼烟族人,当然,心腹之人永远都是用狼烟族人。

苻不寒就控制着已经夺取的三城中的两座城市,他是仅次于苻云剑的苻留王。

苻云剑赶赴盐国,目标直指邮国。火双尾和驹厂攻城有方,拿下了氿国,按照之前的约定,氿国改为盐国,送给火发族人。火双尾被封为西将军,火发族队伍改成护盐军核心,加上盐国收编的队伍,护盐军人马一千人,由火双尾统率。

到了这时,火发族人才发现跟着苻云剑的好处,他们不用生产,盐国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火发族人,再也不为食物和食盐发愁了。

从原始部落进化为文明社会的管理者,火发族人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火发族人还没有脱胎就被推上统治阶层,这也为他们日后没落埋下了巨大隐患。

苻云剑仍然是真正的大王,他在狼烟族人和火发族人眼里,成为了神一样的人物,手下人尊称他为国王。

从大王到国王,苻云剑的身份有了明显的转变,大王可能只有苦寒的狼烟族部落,而国王则是有了疆域的王,是一国或者几国的大王。

苻云剑要做的国王,是将他走过的地方连出一片,建立一个由他统治的大国。在苻云剑看来,现在他夺取的国都太小了,只是一城或者一村,不足以称为国。

他到达盐国的那一天,天降暴雨,冷雨如箭一般地打在行进队伍的身上,苻云剑认为此兆不祥,他下马进入原本属于黑历的那座巨大的宅院,觉得此处阴气太重,问还有那座大院适合做为王宫?

迎接他的人很多,七嘴八舌,有人提到了位于磨场一带,熊烈的那座宅院。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胜者王 氿国沦陷,最为紧张不安的其实是熊烈。热闹了百多年的磨场,说停就停了。熊烈从蛮族带来的金子不多,大部分被卢猛用于操练士兵,他聚集的财富,大半源于磨场。

熊烈躲在他那座府院里,整整十天不出门,享受了四年多贵族一样的生活,看样子是要到头了,但他却不想主动去求和,他认为,在氿国,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大户,火发族人一定会找上门的。

连黑历、马骏都没杀,火发族人总不至于要杀他熊烈,论作恶,他还排不上号。

但下人的报告还是令他紧张,因为火发族人曾经在磨场就打出了名,熊烈的巫术最多只能一次对付九个人,想用巫术控制火发族人那纯粹是自不量力。

他既盼望火发族人来找他,又担心火发族人来找他,因为火发族人找他的目的摸不透,钱多了,很可能是个麻烦事,这是他几天后想到的。

假如没有这些钱,熊烈在黑历和马骏走的时候就出城了,他还有蛮族部落可以去,或者躲在邮国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过了风头再做打算。

据说,黑历被赶出氿国的时候,把他那阴森监牢里的奴隶都放出来了,只想带着金子走,但在北门被火发族人馊了个干净,由于不甘心反抗,还被打了一顿丢在河里;马骏聪明一点,主动交出好马百匹,火发族人倒是网开一面,不仅让马骏带走几十匹马,连钱财也没有难为他。

熊烈想主动,但他又不是强买强卖的大王,只靠坐庄赢了钱财,在氿国四五年时间,熊烈也没有得罪过人,现在想来也是庆幸。

但他左等右等,等来的火发族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同时来的,还有他的仆从说的狼烟国人。

熊烈认为自己和火发族人有一定的渊源,他们在磨场打斗的那套拳法自己感觉似曾相识,只可惜本来要见一面那个火发族人,却在最后时刻出了差错。

来人并没有召唤熊烈出来见面,也不说理由,四周看了看就走了。

对方不召见熊烈,让熊烈更加紧张,他又想逃出城,可是那么多金银,怎么才能运出城呢?

由于大雨,熊烈居然感冒了,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害怕的原因。熊烈在仆从面前也不说话,一个人的时候,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又过了一天,才听仆从说有人找他,让他赶忙出去迎接。熊烈故作镇定地将仆从骂了一顿,说道:“我是大名鼎鼎的熊烈,是谁要我出去迎接?还要赶忙?”

仆从道:“是把头发竖起来的人,你快去吧,他就是在磨场没输过的那个人。”

果然是火发族人找上门来了,熊烈抽了抽鼻子,穿着上次去磨场的皮毛大衣慢慢出门。

火发族人也了解过,熊烈是蛮族人,会巫术,府里控制着三十多个仆从,都是被熊烈拿了灵魂的人,此人能力不小,不可小觑。

火双尾亲自登门,就是不想和熊烈有冲突,会巫术的人在那个年代非常让人害怕,火双尾也不知道熊烈的巫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火长齿也来了,他就是仆从说的没输过的那个人,火长齿卖身给马骏前,他在磨场一战成名,卖了三百金,这个价钱,是他实力的体现;后来马骏让火长齿出来打斗赚钱,又是连赢十多场,很多人都记得他。

不过,火长齿断了一条臂膀,这是许多认识他的人想不到的。那么能打之人,原来也是肉身做的?

熊烈想在气势上做点姿态,如果被赶走,也要谈一个好价钱。

火发族四人,大雨中还有黑压压骑马的人,骑马的人全副武装,看不清脸面,整齐划一,顶着大雨却丝毫不乱,熊烈听说,这就是狼烟国人。

来这么多人,当然是顾忌熊烈的巫术,火双尾说来找熊烈谈谈,让熊烈让出宅院给苻云剑,但火长齿说,熊烈会巫术,能控制人的灵魂,要极为小心,最好多带些人,火双尾才答应狼烟族精骑护送前来。

苻云剑御下有方,军队管理十分严格,能进入精骑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层层筛选出来的,苻云剑希望今后每到一处,精骑一出,敌人望风而降。

难怪熊烈的仆从见到都害怕,平时也不敢那样跟熊烈主人说话,主要不是见到火发族人,而是看见了在不远处树林里如天兵一样的狼烟族精骑。

熊烈见到来人正是上次自己想见的那个火发族人,心里就不那么担心了。

请进了火双尾等四人,熊烈叫下人上酒,自己不住地打着喷嚏,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打斗的那些身手,不瞒你说,我好像见过。”

一开头说的话,就让火双尾有些糊涂,他是来要宅院给苻云剑的,但也尊重熊烈会巫术,不想双方起冲突,也算是客客气气。

“什么身手你见过?”火双尾问道。

火长齿早有耳闻熊烈大名,但还从未见过。熊烈圆滚滚的身子,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加上名声远播,穿着华贵,不仅使他感到好奇,还让他不敢小看。

“十多天以前,你和他……”熊烈指了指火长齿,咳嗽了两声,说道,“在外面磨场打斗,我就在场。”

“你,你认识我么族人的土妖阵法?”火双尾大感意外。

“土妖阵法?蛮族大山里也有土妖,你们可见过土妖?”熊烈想先话题引远一点,让双方都轻松一些。

“果然你是蛮族人。”火双尾笑了,说道,“不过,看你的面相也就知道,居阳子对我们族人有恩。”

熊烈哪里知道什么居阳子?也没有见过土妖,但此时为了显示自己的势力,便随口说道:“原来是他啊,哈哈,噢,都是一家人。”

他的“噢”字,只有见到特别熟悉的人才会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这样的口气,表明熊烈已经很放松了。

但接下来火双尾提出要他腾出宅院,熊烈才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乐观。

火双尾道:“认识归认识,我们国王苻云剑,对了,也就是居阳子的孙子,他要搬进你的府院,我们是来办这件事的。”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识时务 熊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心里快速盘算:府邸到底是让还是不让?不让,肯定是要发生冲突,火发族人多,自己那点用来吓唬人的雕虫小技就泄露了;让的话,金银堆满了半屋子,搬出去惹人注目,留下来白送怎么舍得?

熊烈装腔作势道:“我们族人之间有渊源,你们赶走黑历和马骏我也支持,大约你们也知道,我的巫术……”

说到这里,熊烈故意停下,瞥着火发族四人,又故意打了两个喷嚏。

火双尾接过话题说道:“有听说有听说,你能叫魂,我们也没有想和你结怨的意思,只是王命难违。”

熊烈大概探知了对方的意图,便说道:“府院可以让出,但你们要给我找一间院子才行,既然是国王看上了,哪有不让的道理?给我三两天时间整理,另外,给我个官做,管钱管粮管兵管民,都可以嘛!”

仆人这几天将外面的情况都给熊烈做了汇报,他已经知道现在的氿国和原先不同了,有了管理者,从种田到打铁都受管制,但凡有原来欺行霸市的行为,都交给官府裁决。

火发族人跟随苻云剑征战,很多时候充当先锋一样的角色,叫他们管理城市,一窍不通,都是苻云剑安排人员进行管理。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火双尾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即,火发族人只会斗狠不行,打打杀杀夺了城,结果不会管理,还得求助于苻云剑,氿国是苻云剑答应给火发族人的地盘,不能都由苻云剑的狼烟族人管理。

火双尾道:“好说好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我回去跟大王说就是,给你当一个官。”

文明与野蛮冲突的时候,所谓的官,定义不同,选择的方法很粗糙。直到近两千年后的汉朝,也还是举荐制,要到隋朝,科举制度才逐步形成。

苻云剑因为在狼烟国兼并了周围小国,在管理上进行了探索,也因此培养了一些人才,都是完全按照他个人的方式进行管理。一个小国,说复杂也不复杂,钱、粮、兵、民四项抓住了,城市就能安定下来。

熊烈管理自己府里三十多人,又在蛮族部落的熊家寨子做过寨主,当然有些经验。

火双尾是自己向苻云剑提出来说服熊烈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便客气地退出了熊烈家,回去跟苻云剑复命。

苻云剑差不多掌握了邮国的大体情况,得知如今邮国的大王劳竹,竟然是蛮族人。他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夺取邮国,因为蛮族人和他、和火发族人都有不少牵扯。

蛮族人出山的人这么少,却时刻都出现在苻云剑的耳中。例如火双尾汇报的熊烈,家里有成山的金银,又懂巫术,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夺取邮国,肯定要和劳竹争斗一番,如今苻云剑有了包括盐国在内的四城,足够狼烟族人生存,他决定暂缓一段时间。

苻云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当时进驻盐国,主要目的是想借盐国进取邮国,但他和火双尾有约定,火发族人攻下盐国的话,盐国就属于火发族人,他说到做到。

苻云剑道:“我已知邮国是蛮族人做了大王,我们暂时不打算攻取,盐国是你火发族人的,用什么人你看着办,那个熊烈的府院,我暂时也没住,明日我就退出城,等时机到来,我再回来。”

火双尾没想到付云剑的决定改变的这么快,自己火发族人又没有管理经验,央求苻云剑留下一些人帮助,苻云剑也答应了,安排驹厂留下辅助火发族人。

熊烈由此摇身一变,成了盐国千户长,管理一千户民众,包括应大锤的铁铺都在他的管辖范围,而且熊烈极力建议恢复磨场,说是可以发现打斗人才。

熊烈对火双尾道:“原来发现能斗的武士,都被黑历马骏之类的大户买走,如今发现了,统统收归大王你的麾下,壮大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火发族人七嘴八舌商量后,居然也同意了,熊烈由此成了火双尾的座上客,除了火双尾,在盐城,熊烈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越发的肥胖了。

同样是大户,黑历马骏和熊烈应大锤可谓冰火两重天,熊烈在磨场负责帮助火双尾招募武士,应大锤负责帮助打造兵器,火双尾的势力快速增长。火发族人不用生产,天天吃喝,欺男霸女,养出了不少毛病。

驹厂作为狼烟国的人,在苻云剑身边很收敛,但现在也是同流合污,变得私欲膨胀,无法无天,这一段时日,因为没有征战的任务,他们尽情享受夺城之后的胜利。

……

距离盐国五十里之外的邮国,对这一切也十分清楚,劳竹从若离回来后就知道盐国沦陷,得知是火发族人控制了氿国,并且将氿国改为盐国。他作为大王,越发受到大臣们的排挤,因为丢了领土,是大王无能的表现。

养猴人带着蛮古和捕鱼人谬参回到邮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氿国的丢失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他们去过一趟氿国,那里的情况,他们比劳竹还更清楚。

不过,养猴人吴启却对劳竹说,让火发族人管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不好。

劳竹将大臣们的不信任和质疑说给养猴人听,捕鱼人谬参道:“早年吴尙一直想用重典管理氿国而不得,氿国混乱百年,有人管理也是好事,大王不用着急。”

劳竹道:“我虽是蛮族人,但现在做了大王,却很快丢了领土,如今养猴人带着蛮古回来了,不如将大王之位还给你们?”

养猴人笑道:“你看我整天戴着面具,如何能管理国家,蛮古尙幼,你不用过于内疚,还需要你帮我看守邮国,直到蛮古长大。”

谬参道:“养猴人在大山里有几千只猿猴待养,他也放不下,无心治理邮国,他啊,现在对猿猴的感情远甚于你我。”

劳竹无法拒绝,只好继续做他的大王,这个大王,不仅没有任何值得享受的地方,还饱受邮国人质疑,劳竹十分郁闷,好在王宫里的若离和熊安能给他带去一点安慰。

养猴人说了,熊烈在盐国颇有势力,必须和熊烈联系,能保证火发族人暂时不会攻打邮国,至于苻云剑,目前也没有迹象表明他即将起兵。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王宫聚 寒冬时节,火发族人全族出山,来到了盐国。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熊青青和熊无惧也随族人一同出发,自此,火发族原址被荒废。几千年后,人们在河西一带考古发现曾有远古人居住的遗迹。

地点、气候和山川都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时间的长河就是祖先们将智慧播撒在河流里,源远流长,当长河流淌到如今,人们临河凝望,偶尔一朵浪花似曾相识,由此连接了历史纷繁的片段。

由此开始,蛮族人、火发族人、狼烟族人都来到了文明形成较早的城市。

原始部落的人族,或因为被文明闯入而认识世界,或由于生存艰辛而逃离,不过,他们其实都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迟来和早到,终究将汇聚在一起。

可能养猴人能轻描淡写地叙说火发族人夺了氿国之事,就是已经看透了历史的必然。实际上,氿国一直都游离在吴尙的统治之外,一旦钱财告急,吴尙出动军队,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对氿国的抢掠。

至于所谓的地盘,由于天子只是一个名分,封地也是几百年前的事,吴王的经略算是好的,天下其他的封地,早就在无休止的纷争中乱了章法。

例如定国和丰国,都已经不是当初天子分封的大王,定国大王叫庞喜,丰国的大王叫申公孝,他们都是夺取天子封地后自立为大王的。

这回进城,最激动的人是熊青青,她得知劳竹不仅没死,还做了邮国大王,立刻将孩子熊无惧留给居阳子,自己第二天就北上邮国。

渡口只有小船,这也是苻云剑马上攻取邮国的一个顾虑,虽然是三条小河,但要大批人马渡河作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三条不具名的小河不如卫河那么天险,卫河也有不怕死的人运送小股流民,收费极高,翻船也常有发生。定国人虎视眈眈隔河对着富庶的邮国,却从未越过卫河,主要就是没有大型的渡河工具,但随着铁器的发展,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熊青青两天后到达邮国,顺利进宫见到了劳竹,两人三年多没见面,熊青青几乎失控,扑在劳竹怀里痛哭。

劳月牙小的时候和熊青青在一起,十分羡慕熊青青的容颜,但长大后懂事了,回想熊青青曾经的做法则十分讨厌,又掺和了熊烈为非作歹那些事,劳月牙更加看不起熊青青。

蛮族人不讲那么多规矩,一个常若离还没对付清楚,熊青青又来凑热闹,劳月牙顿时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劳月牙说道:“你一个风一样的女子,抱着劳竹哥哥想要做什么?”

劳竹都惊呆了,劳月牙还是蛮族人那一套做派,熊青青虽然如风一样不见影踪,可毕竟也是同族人。

劳竹道:“月牙,熊青青正在哭,你不要那么鲁莽。”

月牙道:“哭,哭,哭什么呀?又不是劳竹哥哥害你的,你和卢猛的孩子呢?”

劳月牙最担心的就是劳竹和哪个女子生出一个孩子来。按理说,他们都是蛮族部落劳家寨子的,根据祖宗的规定他们是不能通婚的,但劳月牙和别的蛮族女子不同,她从小就在劳竹身边,也知道劳竹宠爱自己,她就是看不惯别的女子和劳竹过于亲近。

她要打破祖宗的规定,这件事,熊安也支持她。熊安说过,劳竹族长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常若离,她不是蛮族人,生的孩子种不好;另一个熊青青,她伯父是熊烈,自己品行也不让人喜欢,总之两个女子都不行。

熊安懂草医,暗地里和劳月牙算过劳竹和月牙的血缘关系,其实是可以婚配的。这更加坚定了劳月牙的信心。

自从和若离接触以来,劳月牙慢慢还是认可了若离的为人,她是大城人,自有一种蛮族人没有的气质,月牙自认不如。

不过,劳竹如果要生孩子,第一个必须跟她劳月牙生。所以从盐国回来后,月牙也整天住在劳竹的寝宫,劳竹当她小孩,没有过分责怪赶她走。若离也拿她没有办法。

劳竹在大王寝宫本身也不习惯,总有侍从在一旁,和若离也羞于亲近,加上熊安和月牙不离开,寝宫里一共有三个床,和吴尙做大王时已经完全变了样。

劳竹不忍心赶走两个族人,在大臣中间也有人多有微词,他们认为大王太不严肃,这哪里像是治国?简直就是过家家。

捕鱼人曾经教给劳竹的知识,劳竹虽然常常想起,却不知如何应用,但养猴人和捕鱼人却并不着急。

捕鱼人说过,事到临头,你就通化了。劳竹虽然觉得有愧于大王的身份,可也真不知道应该去做些什么。整个邮国运转很正常,钱粮兵民四项,都没有什么问题。

劳竹的这个大王,好像就是用来和大臣们扯皮的,大臣们不满劳竹做大王,更不满劳竹做了大王之后处处不像大王,后宫就是一项。

吴尙的时候,后宫女人成堆,大臣们一概不能入内。现在倒好,扁彦这个御史夫,出入后宫随心所欲,劳竹大王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熊青青进宫后也被劳竹直接迎进了寝宫,里面又多了一个蛮族人,大臣们个个心里窝火,但邮国毕竟是吴家的,还是天子封地,他们吴家愿意将大王之位禅让于蛮族人,大臣们还能说什么?

造反吗?养猴人控制着邮国万人的军队,领头的都是吴家的肱骨之臣,牢牢地把控邮国的局势。

常若离和劳月牙不同,她和熊青青在火发族已经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彼此以姐妹相称。劳月牙来了之后,劳竹对待熊安和月牙过于宠溺,常若离经常落单,来了熊青青反而壮大了她的力量。

苦恼的还是劳竹大王,在蛮族做族长挺好的,可一不留神暂时还回不去了,而在邮国,不仅夹在几个女人之间诸多烦恼,就是做大王也做的不像那么一回事。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长,养猴人再次进大山后,捕鱼人留下辅佐劳竹。那一天,宫外又来了人求见,劳竹早已经听说,他是蛮族人的前辈居阳子先生。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见大王 居阳子匆匆来见劳竹,是为了了却一桩心愿,我们也都知道,居阳子逃离蛮族寨子是因为何事。

火双尾将剩余的乌蝴蝶还给居阳子后,将乌蝴蝶交还蛮族人就是居阳子后来时常挂念的事情,劳竹是蛮族人的族长,把乌蝴蝶交给他,也算是圆满了。

居阳子知道这辈子不再可能进山回蛮族部落,岁月不饶人,居阳子已经一百零九岁了。

劳竹听闻了居阳子的一些奇闻怪事,不过,老族长在他面前也没有提起过此人,算起来,从劳星亮族长到劳竹,中间已经传了四代蛮族族长,也难怪劳竹没有听说过居阳子此人。

很可能是劳星亮族长之后,蛮族人都刻意忘记曾经有一个熊家寨子的族人熊火,他偷走了族人赖以生存的保命之药乌蝴蝶,熊火的所作所为让族人唾弃。

劳竹记得老族长曾经告诉过他,乌蝴蝶,蛮族人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采集到。

算起来,居阳子手上的乌蝴蝶,极有可能是蛮族人最后一次所获。可居阳子当初不是连葫芦都一起偷走了,怎么蛮族部落还使用了此后一百多年?

是的,一点也不奇怪,当初的蛮族族长劳星亮不可能将所有乌蝴蝶放在一个葫芦里,这种防备措施简单而实用,乌蝴蝶被分为两笔,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居阳子只是拿走了一半。

仅仅一半的乌蝴蝶就可以使用百多年,它的珍贵不言而喻。在蛮族部落,乌蝴蝶只用于非常之时的救治和族长采药;而在居阳子手上,自从服用乌蝴蝶治愈了白皮之毒,他自己几乎没有再使用,转到火双尾手上也仅仅是出山买盐的人在虎口抹上一点。

这种极其神秘的草药,无比难得,无比珍贵,无比重要。乌蝴蝶长在极阴之地,月圆之夜将绽放,两片花瓣因月圆而伸展,光彩夺目,随风扇动,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这几句话,蛮族族长代代相传,每个族长的继承人都能倒背如流,甚至做梦都看见乌蝴蝶闪烁迷人的光芒,可惜它是那么难得!

蛮族人剩余的乌蝴蝶在老族长死去之后也差不多消耗完毕了,只有居阳子这里还剩下当初偷来的一小半。

如果不是居阳子的女儿也偷服了乌蝴蝶,还可以剩下更多。

剩余的珍贵草药,现在要回到蛮族族长手里。这个蛮族族长还兼任天下最富庶的邮国的大王,听起来着实有点匪夷所思。

居阳子也犹豫过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将乌蝴蝶还给蛮族人,但身处氿国,他极其不放心乌蝴蝶的藏处。在他眼里,氿国改为盐国,火发族人夺取了城市,这些都是暂时的,氿国还将混乱下去,甚至更加混乱。

他不认为氿国的混乱有什么不好,氿国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和氿国人看来,敢于生存于氿国的人,都是能够适应混乱的,适应不了的都会遭到淘汰。氿国,是在混乱中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热闹。

劳竹在朝堂接见居阳子,现在的居阳子已经不再使用易容术,他的胡子被女儿北山太母剪掉了一半,看上去没有那么仙气。邮国的大臣们听说来了一百多岁的蛮族人,纷纷上朝一睹真容。

一百多岁的人,在那个年代简直是个神话,只是居阳子龙筋虎骨,面色红润,胡子又没有了,根本不像是一百多岁的人,令朝堂上的邮国大臣们略感失望。

族人见面,礼节简单,居阳子只微微颔首,表示见过大王。

劳竹高高在上,坐在宽大的大王椅上,他的装扮已经没有蛮族人的样子,穿着华丽富贵的大王服。居阳子也褪去了蛮族人的特点,只有容颜仍然清晰可辨他们不是邮国人,而是外族人。

劳竹摆一个这么高的姿态,其实是若离和熊青青建议的,她们认为劳竹做了大王,不管以后见谁,都应该有大王的样子,而且她们在火发族和居阳子一家朝夕相处,苻云剑怎么凶狠都还是居阳子的孙辈,不能叫苻云剑看不起邮国。

若离和熊青青都相信居阳子会将和劳竹见面的情况告知北山太母,而北山太母也一定会转告苻云剑。

劳竹问道:“既是蛮族人,在你懂事的时候,蛮族人已经分为两个寨子吗?”

居阳子颇感不满,他是真心想把乌蝴蝶还给族人的,但劳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立刻感觉到乌蝴蝶不应该此时献给劳竹。

百岁的老人,对世道也看得比一般人清楚,居阳子表面上风轻云淡,他回答道:“是的,劳家和熊家。”

“你叫居阳子,是属于哪一家?”

“属于熊家,在蛮族山里的时候,我的名字叫熊火,不知道族人是否说起过?”

“从未听说,我看得出你是我们族人,你当初是如何离开部落的?”

在这个问题上,居阳子已经想好了对策,他料定劳竹一定会这么问。居阳子道:“被野兽追赶迷路,后来走到了火发族,成了他们的族人,由此和蛮族失去了联系。”

“都说你已经活了一百多岁,在蛮族和大城,从来还没有听说有活过一百岁的人,你现在的样子,也不显老,你吃什么能活那么老?”

居阳子当然不能将服用乌蝴蝶的事情说出来,如果每个人都认为服用乌蝴蝶能长寿,乌蝴蝶也就成了夺命的草药了,在居阳子和北山太母之后,他们父女二人都坚决不再说出乌蝴蝶可以服用的事。

父女二人也探讨过服用乌蝴蝶后的情况,居阳子身中剧毒,服用后副作用不算太大,而北山太母服用后,据说几天不省人事,醒来后也是要生要死,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在她是居阳子体内已经带有乌蝴蝶之后生下的,具有一定的抗药性,北山太母才逐渐恢复。否则情况会怎样很难预料。

“在大山里逃生,乱吃乱喝,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就活过了一百岁。”居阳子有些调侃的意思说道。

“这次来见我,是有什么想法吗?”劳竹问道。

“是的,离开族人八十年了,想见一见族人现在的族长。更重要的,是想听一听族人现在的状况。”居阳子似乎打定主意不准备将乌蝴蝶的事情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兽语人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非常官方,本来劳竹并不是那样拒人之外的人,但是这里面牵扯着苻云剑,苻云剑夺城杀人,图谋邮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劳竹由此错过了乌蝴蝶的回归。居阳子在邮国的行动还受到一些限制,包括劳竹在内,尤其是谬参告诉劳竹,苻云剑可能叫居阳子刺探城内的消息,为夺城做准备。

居阳子带着乌蝴蝶的葫芦,住在劳竹安排的官邸,四合院的屋子,庭院深深,只有他一个人住,显得有些孤寂,这是一个百多岁的老人。

劳竹从朝堂上退下,越想越觉得这么做不妥,他本来也是很有主见的,但由于做大王和当族长有太大区别,他对大城的生活不熟,不像在大山里,一生下来就看见大山,而大王做的十分别扭,轻易不敢拿主意。

按照和吴尙兄弟的约定,他要当十年左右的大王,等待蛮古长大。

蛮古被养猴人吴启送到邮国之后,有四个婆子照料,有捕鱼人谬参教他读书,养猴人仍然回到大山养他的猴子,养猴人的面庞不适合出现在邮国,过于吓人,他也无心料理邮国事务,他在大山里带了一个儿子出来作为继承人,使命差不多也完成了。

而且,既然劳竹同意接任大王,吴启没有什么不放心,留下捕鱼人辅佐,为的是稳住劳竹的耐心。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权谋财富早都看开了。

劳竹则从最初的好奇、新鲜感到如今不知所措,原来以为做大王是一件很激动的事情,却不料除了整体要面对那帮善于狡辩的大臣,连自由都被剥夺了,想要去爬此山都不行。

令他更加担心的是,养猴人的儿子蛮古整日说要回大山,孩子已经四岁,说着一嘴旁人听不懂的语言,虽然不哭不闹,但一点儿也不配合婆子和捕鱼人。

劳竹不知道,蛮古出生的时候,因为母亲难产死亡,他是吃了大半年兽乳活下来的。

熊安和劳月牙在蛮族部落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蛮古,他们更喜欢熊青青的孩子熊无惧,不过,熊青青这回来邮国,无惧没有过来。

熊安和月牙没有提起蛮古小时候的事情,时间过得很快,既然不关心蛮古,也都稀松遗忘了。现在蛮古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而是和捕鱼人住在虎狼军军营,从安全角度出发,蛮古住在军营更加安全,领军人是吴家的心腹大将霍田。

只是蛮古在军营里也呆得不耐烦,总是喜欢跑出去。在大城,蛮古没有野兽作伴,很不习惯。

在蛮族部落的时候,全族人迁往熊家寨子,蛮古越来越显示出与族人的不同,他常常一个人对着大山说话,和野兽也敢在一起,从来不觉得害怕,而跟族人反倒交流甚少。

有族人说,蛮古多半是会兽语。可族人里也没有人懂兽语,蛮古也还小,一些行为都是无意识的,到出山也没有人知道蛮古是不是真的会说兽语。

事实是,蛮古是族人一百多年来第二个能说兽语的人,还有一个当然就是居阳子先生。只不过强行将蛮古送到邮国,让蛮古儿童的心里十分不满,因为他的兽语还刚在启蒙,打破了他继续学习兽语的环境。

几乎每天夜里,蛮古都会在虎狼军军营发出兽语,以呼叫野兽来和他对话,可惜从未如愿,因为毕竟离大山太远,又是城市,而且还是刀枪成堆的军营,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居阳子年事已高,来一趟邮国不容易,劳竹事后认为自己做法不妥,夜里,只带着扁彦再次前往探望。

居阳子下榻的府邸,正好在霍田虎狼军附近。虎狼军是吴尙死后由护国军改名,本来即使拱卫王宫的,离王宫不远;而大王的客人,一般为了保证安全,也会安排住在离虎狼军附近。

劳竹和扁彦避开若离等人,也是不想再次被干扰。私下登门拜访,只是想叙一叙真实的情感。

他们行至官邸,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居阳子不在府里,劳竹轻声叫道:“居阳子先生,我是劳竹族长,你在吗?”

官邸本来有人看护,但此时却都不见,难道居阳子真的为苻云剑刺探军情而来?

扁彦当即就想招呼守卫前来,被劳竹制止了,劳竹道:“一个老先生,即使没有守卫,他也不至于加害我们。”

扁彦道:“你也知道,听若离和青青讲,这个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一百多岁了,还能抓野兽,拳脚十分厉害。”

劳竹淡漠地说道:“我们族人之间不会出手打杀,熊烈心怀不满,我去了他府上,也没有恶语相加,何况一个老者?”

“那我们的守卫呢?一个也不见。”扁彦如今做了大官,和在大山里是截然不同了。在大山里,扁彦也是生死不顾的,而做了大王的御史夫,命就珍贵多了,他有些害怕。

劳竹不再回答,发现府院的大门紧闭,推不开,劳竹正好很久没用施展他的攀爬之功,时时刻刻都在宫里被众人看住,这点拿手的绝活,劳竹一般不会拿出来炫耀。

他纵身跃上泥墙,很快就上了屋顶。这种高度对劳竹来说太过轻松,他猛然想起在蛮族部落的时候,每当爬到万丈绝壁的最高处,一种俯瞰大地的心情总会特别舒畅。站在这座官邸的屋顶,还不如劳家寨子的后山来得刺激。

扁彦在底下很是担心,自己作为单独陪大王出宫的人,责任是非常大的,他叫道:“大王,大王,你别在屋顶上走,先把门打开。”

劳竹并不理他,自顾享受一下属于蛮族本性的自由,他在屋顶巡查,真的发现这座官邸并无一人,倒是军营里远远地传来笑声和喝彩声。

他在屋顶朝那边张望,虎狼军军营里点着篝火,好像聚集了不少人。他并不进入府内开门,而是直接又从屋顶跳了下来。

劳竹道:“居阳子老先生多半是在虎狼军军营,我们去看看去。”说罢就迈开步子走。

扁彦急忙拉住大王,步子有点跟不上,喘着气说:“这老家伙去军营能有什么好事?守卫怎么能让他随便出入虎狼军呢?”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两代人 居阳子下榻的官邸,一共有两个守卫,实际上就是侍者,两个平常人又怎么能阻拦居阳子呢?

入夜后,两个守卫送来晚餐,居阳子吃饱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想心事,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兽语声。

如果是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也不会在意,但居阳子不同,他能听出兽语是从人的嘴里发出,而且是在招呼野兽,这种情况令他大感惊奇。

如此长久的岁月,除了他自己,还从未听过别的人能说兽语,他反复听了半个多时辰,确认了发出声音的就是不远处的军营。

居阳子决定去看个究竟,于是要出门。

守卫都是交代过的,邮国人担心居阳子可能为了苻云剑夺城而来,对他虽然热情接待,但却步步限制他的行动。

由于居阳子是大王的族人,两个守卫也不敢过于无礼,见老人家要出门,便问道:“夜里行走不便,老先生要去哪里?”

居阳子道:“我听到附近有人说兽语,邮国有这样的人吗?”

守卫哪里知道什么是兽语?只当居阳子是找借口要出门,但如果只是在街上走动走动,也不妨事,两人劝阻不下,就只能跟着他。

居阳子循声一路找到虎狼军军营,军营燃篝火是常有的事,为了给军士们找点乐趣不至于太枯燥,军营里经常搞类似聚餐之类的活动。

劳竹不管军营里的事情,他也用不着虎狼军来保护他,作为蛮族人,如果只是几个刺客,劳竹自己都能搞定,虎狼军本来是保护王宫的,劳竹做了大王,养猴人吴启也认为王宫无需保护,而将虎狼军改为守城的士兵。

而劳竹就任大王后,朝堂上的事情还没搞明白,军队又有吴启亲自负责,便很少参与,也就不知道军营里平日有篝火的事。

偌大的王宫十分限制人的活动范围,一入王宫深似海,几乎难得走出王宫的大门,算起来,自从自己做了大王,在夜里劳竹一次也没有出来。

在军营前,两个守卫死死地拉住居阳子,不让他靠近,但仍然无济于事,居阳子岂是他们两人能拉住的?

不过,居阳子并没有打算硬闯军营,走到军营后,更加确认了兽语来自里面,便放开守卫,自己在围墙之外呼出了兽语。

那两人心存好奇,想要求证一下老人家说的兽语是怎么回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不多时,军营大门打开了,在一伙人的保护下,蛮古走了出来。

蛮古的脸和蛮族人全然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蛮族人,尤其让人记忆深刻的是,蛮古年纪小小,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亲近的冷静表情。

保护他走出军营的人,其中就有捕鱼人谬参,他受养猴人之托,特意留下关照蛮古,同时教他读书。

谬参道:“蛮古说的没错,真的有人在此,而且还是居阳子老先生。”

谬参在白天已经见过居阳子,正是谬参交代了注意居阳子行踪的命令。今夜,蛮古晚饭后又和往常一样,独自走到僻静处,仰头在那里呱呱地说话,别人也不懂,蛮古也不和人解释,他总是自己和自己玩。

蛮古还小,谬参并未开始教他读书,也试探过,他完全控制不住蛮古。因为蛮古几乎不和人沟通,一副骄傲、目中无人的样子,别说谬参,即使是父亲吴启,蛮古也不给面子,吴启跟他说话,说一百句也不见得蛮古会回答一句。

蛮古这样的性格,虽然不让人讨厌,但实在是难以接近。军营里有人想借他讨好养猴人吴启,去逗蛮古玩,蛮古不笑也不理,冷漠地拒人千里之外,军营里的人,许多讨了没趣就再也不主动找他了。

谬参甚至对吴启说过,蛮古这孩子异于常人,长大后别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谬参还说,蛮古来到邮国,这么久了,从他嘴里正常说出的话,不到一百句,别说教他读书,叫他吃饭睡觉都做不到。

养猴人吴启也很无奈,他们受天子之恩有了这一块宝地,到了他这一辈,由于和弟弟吴尙之间产生的矛盾,使得子嗣无继,即便是蛮古,还是在大山里无比巧合才留下的后代。

养猴人之所以不让孩子姓吴,起初是想不让吴尙知道这个孩子,后来则是担心改成吴姓后养不大,索性暂时不改,想等以后接了大王位后,蛮古明事理,自然会自己找回祖宗。

但现在看,要让这孩子明事理似乎比登天还难。好在有一点,蛮古冷漠安静,却不是一个捣乱的孩子,他只是非常沉迷于自己的世界。

居阳子见众人围着一个孩子出来,知道孩子来历不简单,盯住蛮古看了一会儿,回答谬参道:“看样子,说兽语的人,是这个孩子?”

居阳子其实听出来了兽语发自一个孩子的嘴里,没见蛮古之前不能肯定,一旦看见蛮古,他便十分肯定就是这个孩子说兽语。

蛮古犀利的眼神掠过居阳子,冷冷地用邮国语言说:“你带着我走,我们说话。”

一句可以说是无头无脑的话,只见第一面就要居阳子带他走,这丛蛮古嘴里说出来让人不可思议。

蛮古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话也透着稚嫩的声音,但表情和语气都让人难以质疑。

居阳子再问:“你从哪里学的兽语?”

蛮古皱了皱眉头,径直走过来,拉着居阳子的衣袖,示意居阳子蹲下。

谬参和所有护卫都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均没有制止。因为,蛮古主动去亲近一个人,这种事情在蛮古到了邮国之后还从未发生。

居阳子按照蛮古的意思,蹲在地上,蛮古附在他耳边说:“带我回山里,我能和狮子猛虎说话。”

居阳子不知道,在平日里,蛮古周围那么多人簇拥,可能十天也换不来他这么完整的一句话,而且,这次蛮古用的是蛮族语言说的,居阳子的心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

蛮古说完,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居阳子想了想,也附在他耳边说道:“你是蛮族孩子吗?你说的大山,可是蛮族大山?”

蛮古只轻轻地用了一个字回答:“嗯。”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大王到 劳竹和扁彦赶来的时候,蛮古正和居阳子挨在一起,军营门口聚集了几个人,守卫们手中举着长戈,连居阳子下榻之处的两个侍者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没有人打扰两代人之间的神秘沟通。

谬参远远地见了,抢先一步,行礼道:“大王,原来是大王来了。”

劳竹已经见过蛮古一面,对蛮古没有特别的印象,只感觉难以亲近,不如当初他和熊无惧之间的感情好。

居阳子这次前来邮国,把熊无惧留下由北山太母看护。熊无惧自从去了火发族后,又长两岁多,已经是七岁的孩子。这些年,居阳子主要教熊无惧学易容术和开山拳,熊无惧进步很快,只是长相上缺少蛮族人的特点。

熊无惧和蛮古两个娃娃,都是蛮族女人和大城男人生下的孩子,相比之下,蛮古更有蛮族孩子的特征,蛮古的装扮也还保留着蛮族孩子的样子,散发、宽口、短额、草编扎在头上。

其余人见谬参行礼,都来问候大王。劳竹在朝堂上有时被大臣们弄得狼狈加疲惫,可邮国的规矩是七百多年形成的,在朝堂之外,大王的身份高贵、万人敬仰,是属地的象征。

上一次劳竹来军营的时候,他刚继任大王位,为了让军营支持劳竹,养猴人蒙着面具亲自领着劳竹前来,只是例行公事地接受军士们的欢呼,见了一面虎狼军的头领霍田就走了。

劳竹点头接受军士们的行礼,便走到居阳子身旁,拉着居阳子的手说道:“白天和老先生有些话语未尽,特意前来和老先生再叙,不巧老先生出了官邸,发现此处热闹,便急忙赶了过来,好在他们没有为难老先生。”

那孩子蛮古也仰头看劳竹,表情波澜不惊,谁也不懂蛮古心里想什么。

居阳子对劳竹在朝堂上的招呼不满意,心里还对劳竹有想法,乌蝴蝶的事情也没打算说出来。可见了蛮古,心里实在喜欢,蛮古也乐意和他接近。

居阳子道:“有劳大王了。”

劳竹看出居阳子不满意,改用蛮族语言,笑着说道:“我们是蛮族人,不应该以大王称呼我。”

居阳子还拉着蛮古的手,舍不得放,问劳竹道:“这孩子是蛮族人,怎么放在这里养?”他指了指军营,示意围着孩子的人也没有蛮族人。

劳竹上前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蛮古却将他的手移开。劳竹道:“他阿母是族人,父亲是邮国之前大王的兄长,就是养猴人。”

“养猴人?”居阳子没听说也没见过养猴人,“在哪里养猴?”

“此处说话不便,不如去老先生下榻的官邸,待我详细说于你听。”劳竹道。

居阳子答应,依着劳竹离开军营一带往住处而去,蛮古也不和任何说话,直接跟着一起走。谬参急忙拉住孩子。

蛮古又说了一句让人诧异的话:“别动我!”

搞得谬参一时没反应过来,拉他走也不是,不拉他,蛮古就跟着劳竹他们走了。虽然在邮国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但是如此倔强的孩子,叫他再回来,非得等养猴人回来邮国才行,以谬参的能力,是管不住孩子的。

蛮古还从未见过父亲吴启的面容,蛮古出生后,吴启担心孩子看到自己的面容害怕,所以留在蛮族人那里抚养,每次见面,吴启都带着面具见孩子,他担心拿下面具,蛮古不理解前因后果,会排斥他这个父亲。

蛮古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面具人,也知道他养着成群的猴子,对养猴人还是很服气的。能让大山里那么多猴子听他指挥,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目前对养猴人吴启的话非常听从。

但谬参明显不行,谬参一开始高兴地接受吴启的嘱托,带蛮古读书,但一接触,发现自己根本搞不定孩子。

蛮古对谬参教的东西一概没有兴趣,他就喜欢动物,独来独往,和蚂蚁也能玩上大半天。

现在孩子要跟着居阳子他们走,谬参哪里拦的住?但一想自己也不能那么熊,便动怒道:“蛮古你给我听着,你阿爹将你交给我,你就不许离开我!”

蛮古头也不回,走到居阳子身边,紧紧依着居阳子。

谬参又说道:“大王和客人说话,你跟着去干嘛?就在这里呆着。”又上前去拉扯蛮古。

蛮古并不像别的孩子耍赖哭闹,而是一种无他的境界。居阳子只好说道:“孩子愿意跟着我,就让他跟着,放心,我明日给送回来。”

劳竹也说道:“既是我们族人的孩子,跟着族人不用太担心。”

谬参已经领教过蛮古的怪脾气,不管自己好言相劝还是发怒瞪眼,孩子永远一副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表情,夜里睡觉,蛮古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来不跟别人一起睡。

蛮古在蛮族大山,只跟着族长劳松,别的族人也很难亲近,也只有劳松能带着孩子睡觉,换一个人,孩子就不愿意,甚至用兽语叫野兽来寨子里。

劳松大体是知道的,蛮古出生以来种种的不寻常很能说明问题了,当时劳药香难产而死,孩子没有乳吃,在寨子里哭闹,来了成群的猛兽,极有可能都是赶来给蛮古喂奶的,孩子吃饱不哭了,野兽都自动散去。

只不过在劳松的记忆里,没有人会兽语,而且蛮古才那么一点大,怎么可能?

稍稍长大,能说两句话了,养猴人就把孩子接走了,还告诉劳松,劳竹现在做了大城的大王,一时回不来蛮族部落,叫劳松安心,等蛮古长大,蛮古会接任大王,而劳竹就会回到山里。

劳松觉得现在族人少了一半,自己也坐稳了族长的位置,有劳雷几个汉子捕猎,蛮族人的日子过的很安详,只是惦记草医和草药,希望养猴人叫熊安早日回山里。

养猴人将劳松的话也转告了劳竹,只不过劳竹认为熊安他们三个族人来一次大城不容易,如果开口叫他们回山里,会被他们误认为是赶他们走,暂时没有对熊安他们说。

劳竹开了口,谬参自己省得承担责任,便叫劳竹好生看护蛮古,领着军营的士兵退入大营,关上了大营的门。

劳竹他们往官邸而行,走出不远,蛮古一把扯下居阳子腰上的晃动的葫芦,出手之快,居阳子竟然防不胜防。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叙往事 蛮古趁居阳子不备,夺走了装乌蝴蝶葫芦。同行的扁彦和两个官邸侍者只当做孩子闹着玩儿,居阳子把葫芦当宝贝,立刻制止蛮古,并且要求蛮古将葫芦还回来。

劳竹见了,随口问一句:“老先生葫芦里装的可是酒?”

居阳子微笑道:“不是,我很少喝酒。”

蛮古跑到最前方,站定了,说道:“是药。”

居阳子诧异得很,蛮古如何得知里面是药呢?

劳竹并不惊讶,因为从大山部落出来的人,带着一些药物是很正常的,不过劳竹是数一数二的草医,既然是药,他多少有点兴趣。

“老先生既是族人,应该知道族长的继承人也是草医,不知道老先生的药可否给我看看?”劳竹问道。

居阳子已经决定不将乌蝴蝶还给劳竹,所以蛮古夺走乌蝴蝶是个意外,现在肯定不能说不给劳竹看,但居阳子仍然心存侥幸,他认为劳竹未必识得乌蝴蝶。

居阳子摊了摊手,叹一声道:“哦,在孩子手里呢。”

劳竹便转向蛮古,伸出手掌,说道:“蛮古,小孩子不能拿大人的东西,来,给我。”

蛮古手上晃动着葫芦,在瓶口闻了闻,一个猛烈的喷嚏打出来,吓了众人一跳。他将葫芦丢还给居阳子,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野兽怕的。”

蛮古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不过也没有觉得有何异常,小孩子的话总是无心而说。只有居阳子心里一顿,感受到蛮古的非同一般。

居阳子接住,问蛮古:“你为何要夺我这个葫芦呢?”

蛮古歪着脑袋,面部表情平静如水,摇摇头:“臭。”

居阳子哈哈一笑,故作轻松地说:“既然是药,当然都是臭的,可是我盖子也没有打开,你怎么闻到臭味的?”

这就需要一点思维了,蛮古不再作答,自顾朝前走,走了几步,发出一串兽语,居阳子暗暗称奇。不过因为在城市,天色也还尚早,蛮古的兽语没有叫来野兽。

劳竹见居阳子重新将药葫芦挂在腰间,大家也都在走路,没有马上追要葫芦。走到下榻的官邸,扁彦亲自带人在院子外面看护,劳竹、居阳子和蛮古三个人进了屋子。

蛮古一进屋子往床上一跳,四仰八叉躺在居阳子睡的床上。蛮古很少做出如此兴奋的动作,连劳竹都有些惊讶。

劳竹和居阳子两人寒暄,侍者上了薄酒退下,再转头去看蛮古,孩子居然就睡着了。

蛮古出山以来,只跟蛮族人的族长劳松亲密,现在的状态,可以肯定和居阳子也是非常亲密了。

劳竹又问:“那药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物?”

居阳子躲不过了,从腰间解下,递给劳竹道:“既然你是草医族长,你看看吧。”

劳竹果然拿过来,抽出塞瓶口的塞子,远远地闻了闻,顿时面色大变。劳竹立时就确定了葫芦里的药物是乌蝴蝶。

我们知道,劳竹是最后一个见过乌蝴蝶的草医族长,熊安是草医,但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乌蝴蝶的存在,劳松是族长,不过是个不懂草医的族长,听都没听说过什么乌蝴蝶。

不过,劳竹没有失态,平复一下心情,问道:“这药粉,是你采的吗?”

居阳子反问道:“你是族长,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劳竹一字一顿道:“乌蝴蝶。”

居阳子爽朗地笑了,说道:“看来族人后来并不是没有这个东西,我特意一个人赶来邮国,其实是来送乌蝴蝶的。”

“老先生什么意思?”

居阳子于是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他对于之前偷走乌蝴蝶的事,在很长时间里不对任何人说。在蛮族部落,偷东西的事情本身就不存在,那是原始时期,任何东西都是部落共有的,偷东西十分可耻,何况居阳子拿走的是族人保命的乌蝴蝶?

劳竹听完,深深感慨一番,自从老族长去世后,劳竹曾经也想找到乌蝴蝶,但这么多年了,他一无所获,而居阳子竟然将乌蝴蝶保存了百年之久。

“我是中了白皮之毒,将死之时无奈服用了乌蝴蝶,据沙海的草医说,正是乌蝴蝶使我活了这么久,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还将活七八十年。”居阳子道。

劳竹早已经感叹的流了眼泪,居阳子偷走乌蝴蝶的事情过了百年,谁也不会再去怪罪于他,现在能记挂着族人,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这件事,老族长死前也没有对我说过,不过,既然老先生仍然不忘族人,实在是可敬啊。”劳竹心潮澎湃,话语颤抖。

“我不是草医,也不知道乌蝴蝶能不能服用,我女儿铃铛,也就是苻云剑的母亲北山太母偷服了一次,如今也活成了老妖精,你是草医,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居阳子说道。

劳竹想了想,这其中的道理他当然知道,老族长在传草医的时候,对于乌蝴蝶的事情是特意交代的,是做族长首先要知道的事情。

劳竹分析了乌蝴蝶解白皮之毒后居阳子血液的变化,也推断出北山太母服用乌蝴蝶之所以没事的缘由,然后说道:“常人是不可以服用的,一旦内服,必死无疑,老族长曾经再三交代过。”

两个蛮族人聊完乌蝴蝶,又转到兽语上,居阳子问蛮古是怎么学会兽语的,可劳竹久未回族里,对这些情况完全不知。

劳竹道:“当初你是怎么学会的兽语?”

居阳子道:“这件事我也很难理解,在蛮族大山的时候,我整日和野兽在一起,突然有一天就听懂了野兽之间的交流,后来越来越容易学,但是蛮古才四岁,他有这么奇特的能力,真是意想不到。”

“蛮古懂兽语,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是好事,但是现在将孩子放在邮国养却不见的是好事,他还需要在大山里学习,否则可能忘了。”

“现在,族人有了乌蝴蝶,又有蛮古能接替你说兽语,以后我回族里,将你们都带回去,想来族人以后会越来越好了。”

就在这时,居阳子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入睡的蛮古,却发现蛮古躺在床上,眼睛却在骨碌碌地转,他靠近点看,蛮古展颜诡异地一笑。

“乌蝴蝶。”蛮古翻了一个身,不知有心还是无心地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收爱徒 这个夜晚之后,居阳子走到哪里,蛮古就跟到哪里,即便是捕鱼人谬参亲自来接他回军营,蛮古也坚决不去。

居阳子对蛮古也有着特别的喜爱,本来他交还了乌蝴蝶之后就可以回到盐国去,但是蛮古粘得紧,他也有些舍不得孩子,便在邮国多住了些天。

居阳子不敢提出带蛮古走,他很想收蛮古为徒,但这种事情非得需要蛮古的父亲养猴人的同意,况且捕鱼人了解了居阳子之后,不赞成居阳子把孩子带走。

谬参认为居阳子乃是山野之人,即使有点本事,那也是蛮力和武力,大字不识,怎么能教会蛮古今后治国呢?

养猴人吴启不在邮国,任何人也不敢做主让蛮古跟着居阳子走。

隔日,劳竹又来拜访居阳子,两人说起蛮古,自然连带着说起熊无惧,劳竹本来已经在熊青青那里得知了熊无惧是居阳子的徒弟,又聊了一番两个孩子。

劳竹分析道:“从族人的角度来说,熊无惧现在7岁,可以作为未来族长来培养,而蛮古则应作为大王来教,无惧做族长,当然要学草医,蛮古今后大王却无需懂兽语。”

意思是叫居阳子打消收蛮古为徒的想法,而自己又很思量熊无惧,想把熊无惧带在身旁。只是如今苻云剑来势不小,还不知道他将要动怎样的心思,北边定国也总有传言要过河南下,劳竹担心邮国发生战争,熊无惧和蛮古在邮国都不够安全。

居阳子道:“两个娃娃,我倒是更愿意带蛮古,我的拳脚功夫易学,兽语传人是可遇不可求啊。”

劳竹温和道:“我的意思也是让熊无惧跟在我身边,我当年是十多岁的时候学草医,无惧在我身边呆几年就可以学草医。”

居阳子摇摇头说道:“带不走蛮古,那无惧还是放在我身边,这时候他走了,我不习惯,而且什么也没学会,不行不行。”

居阳子是个老小孩,他的意思是,如果劳竹要带着无惧,就得让他带走蛮古,有点交换的意思。

劳竹暗笑,觉得居阳子耍赖,于是说道:“不如让无惧都来邮国团聚,你也在此住下,大家都在邮国互相可以照顾,至于火发族人,他们应该很快也会来人了。”

居阳子想了想,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好,自己女儿北山太母没有去苻云剑那里,在邮国和盐国没区别,只是,邮国现在是一口热锅,到处都在加温,不知道哪天沸腾。

居阳子和北山太母现在更是无法说服苻云剑了,苻云剑从沙海苦寒之地而来,带着火发族人连夺四城,目无一切,即使表面上听从母亲和爷公的话,背地里他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当初在火发族他就是这么干的。

苻云剑暂时没有发起新一轮的攻势,更多的原因是在养精蓄锐和稳定现有地盘,他的胃口不是一般大。

商量好了,劳竹派人护送熊青青回去接孩子和北山太母。

火发族人控制盐国之后,包括河边常常出没的贼人都吓得不敢出来抢劫,火发族人斗狠,最初就是在氿国打出了名的,现在的盐国,火发族人的状态膨胀的厉害,不过对于城里和城外也管理的十分严格。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像熊青青这样的女子也可以不用担心往来两地,不久前居阳子一个老人也敢于独来独往。

熊青青到达盐国,听闻了熊烈做了千夫长,算起来他们也有三四年没见了。不管怎么说,熊烈是青青的伯父,如今卢猛不知生死,在盐国他们是最亲的人,熊青青便打算过一两天再领着北山太母和熊无惧去邮国,她想见一面熊烈。

想来熊烈也真是命好,活该的富贵命,他在蛮族的所作所为遭到族人唾弃,跟着卢猛进了大城,很快适应了盐国的生活,靠在磨场做庄发了财,原来以为火发族人来了,自己免不了要吃苦,却因祸得福,因为火发族人和蛮族部落多少有些渊源,而熊烈毕竟先来大城,有自己的一套经验,火发族人初来乍到,很需要熊烈的经验。

两方一拍即合,苻云剑看中了熊烈的府邸,但是苻云剑因为暂时没有攻取邮国的想法,连熊烈府邸也不急着要,而是退出了盐国。

苻云剑想以此证明自己说到做到,他答应过火发族人,一旦火发族人取得了盐国,他不仅派人帮助,还丝毫不沾盐国的便宜。

驹厂就是苻云剑留下帮助火双尾的。来自狼烟族的人,说到底也就那一千人,苻云剑连得四城,人马很快捉襟见肘,这也是他暂时停下野心的原因之一。

且说熊烈再次见到熊青青,那高兴的劲无法形容,熊烈不停地摆谱他在盐国的成功,庆幸经历人世变迁还能再见彼此。

熊青青在卢猛走后一度举目无亲,但还是没有想过要找伯父熊烈,但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显,劳竹并不是自己能得到的男人,熊无惧如果跟着劳竹之后,怕是她就真正落了单了,因为劳竹和无惧真的可以用情同父子来形容。

熊烈将熊青青抚养成人,无比疼爱这个侄女,可惜他算计得到草医没有成功,连熊青青跟着劳竹都完全变了,到后来卢猛和他反目,熊烈再也不思量任何人,只顾自己发财过好日子。

火发族人待他不错,火双尾将他视为座上宾,熊烈本来就很能摆谱,任何事情都说得郑重其事,唬得火发族人对他是言听计从。

熊烈对火双尾说,这个世界,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包括苻云剑那小子,只有自己人才靠得住。

火发族人心思浅,忘了自己其实是被苻云剑绑架来夺城的,对熊烈的这个说法无法认同。火双尾说,苻云剑国王是好人,让我们族人全都来到能吃盐的地方,日子比在大山里滋润多了。

熊烈非常严肃地说道:“越是享受的地方,危险就越多,在火发族,虽然日子苦一点,但过得平安,可是,盐国大城,可能会遇到更多看不见的危险。”

熊烈哲学一样的说法,还真给火发族人一点惊醒,但是,他们目前不可能认为苻云剑会害他们。

不管怎么说,火双尾遇到问题还是会去请教熊烈,他们很想见识一下熊烈的巫术,但熊烈对此讳莫如深,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让火发族人只会更加好奇。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叔侄情 熊烈冷言道:“火发族人夺了盐国对我没有影响,还请我做官,劳竹太没良心,那时候他刚来大城,我对他不错,现在做了大王也不请我帮忙,哼哼。”

熊青青道:“他那个大王是别人借给他的,你就别怪他了。”

“好好,就算这事不怪他,那他答应要和你生孩子,不是也没有做到吗?”

这件事,熊青青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只不过来到大城以后,所见都是一夫一妻的制度,她和卢猛有了孩子,在劳竹面前不如从前那么任性,况且若离和她关系也还好,熊青青几乎要死心了。

伯父的话,让熊青青陷入了沉思。

熊烈继续说道:“总要让劳竹付出代价的,你尽管让无惧跟着他,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熊无惧这里面的事情,让他来替我们出气。”

“不许对劳竹无情,他怎么说还是族人的族长。”熊青青说道。

熊烈冷笑一声道:“你呀,到底劳竹这小子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落到这地步还念他好。”

“他才不会那么做。”熊青青回想起自己一路的艰辛,言辞显得微弱无力,“卢猛呢?”

熊青青来找熊烈,当然不是想问卢猛的事情,卢猛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她只是例行公事来看望伯父而已,但既然闲聊,难免会说到卢猛。

“卢猛?你还惦记卢猛?他是最无情的人,活该他一辈子做不成什么事。”熊烈对卢猛也是一肚子的气,气从何来?熊青青心知肚明。

“只是孩子毕竟是他的,我才不管他死活。”

“听说过河去了定国,反正谁也没见过,你当他死了吧,噢,在大城你现在也没有人,不如别去邮国,带着无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你看看你养的下人,一个个都丢了魂魄,我能让无惧跟你过吗?”

“那你是一定要去邮国了?和那个寡情的大王在一起到死?”

“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过?”

“你说出这样让伯父担心的话,我可告诉你,对劳竹,我总有一天要让他跟着你过的。”熊烈发誓道。

熊青青何尝不想,但是现在她什么优势也没有,经历了卢猛和黑历之后,她变得谨小慎微,说话都不敢大声,但是,隐藏在她心底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几乎每天,她都在折磨中睡去,她只是没有人支持,否则她岂能过着对劳竹看见摸不着的日子?那不是熊青青的性格,可现在只能隐藏,她同样在等待机会。

伯父的话,她从心里认同,可是熊青青学乖了,她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她静静地望着伯父熊烈,内心翻滚起伏,是啊,这个世界,真正疼爱自己的,只有伯父熊烈。

熊青青想到在常若离面前自觉矮了三分的状态,内心都会好端端地冒出怒火,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常若离完美无缺,无懈可击,而她呢?留给劳竹的印象可谓劣迹斑斑。

熊青青哪里知道,常若离是在被城门的守卫玷污之后,利用劳竹的弱点死死黏住他的。

常若离的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和劳竹,包括她母亲常婆子都不完全知道,常婆子或许还怀疑正是自己女儿看上了蛮族人,献身给劳竹,然后假装被污。

熊烈在这次见到熊青青之前,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想。金银钱财,他几辈子用不完;老婆孩子,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做官掌权,他现在也体验了一把。总之他认为自己可以了,一个大山里的原始人,来到大城没有吃亏。

但是,熊青青的到来,让熊烈内心陡然升起了他认为崇高的理想,就是对付劳竹,以帮助熊青青惩罚劳竹。

这样的理想,可以归结为血缘使然,实际上,熊烈做派不正,可对熊青青那是万般疼爱,从小就带在身边,吃好的,用好的,他自己没有孩子,熊青青的父亲死得早,等于就是他的孩子。

眼见熊青青受苦,他现在也有些能力,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二人沉默片刻,熊烈突然说道:“无惧不能让劳竹带着,你别带他去盐国!”

熊青青惊骇,说道:“我来的目的就是带无惧去,我得不到劳竹,让他尽了孩子的心,我也知足。”

熊烈扭曲着嘴,恨恨地说道:“我要让他当不成大王!”

熊青青笑道:“他现在已经是大王,你别想那些,我来看看你,以后无惧不在身边,我也会常来,你是我伯父,我们是一家人。”

“好,很好!”熊烈怒气顿消,一掌拍打在桌子上,“只要你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能让劳竹欺负你!”

熊青青急忙道:“他并没有欺负我,我过得还不错。”说完,熊青青竟然苦笑了一下。

熊烈道:“你告诉他也无妨,但是,无惧别带去,免得以后不小心伤了孩子。”

熊青青略略心动了,他知道伯父还是很有手段的,否则到了大城后,独自一人创下如此家业还能安然无恙?

熊青青从伯父熊烈处出来以后,渐渐认为熊无惧不被劳竹带走是正确的,不能劳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至于熊烈会怎么做,她虽然担心,可也希望劳竹真能回到蛮族,她也终将回归大山,那时候,常若离是不是愿意回蛮族部落很难讲,也许她真能和劳竹过完下辈子。

她终于决定不带熊无惧去邮国,她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让跟随而来的护卫回去告诉劳竹,熊无惧水土不服,正在生病,她也打算留在盐国照顾孩子。

北山太母因为熊无惧是自己父亲的徒弟,也是格外用心,现在生母来了,她送还了孩子。

熊青青道:“待居阳子老先生回来,我会把孩子送来跟师傅继续学习。”

北山太母问道:“居阳子可有说何时返回?”

熊青青道:“居阳子在邮国看到另一个族人的孩子,叫蛮古,听说懂兽语,让你过去邮国和他汇合,同时收那孩子为徒弟。”

“他没有让无惧一起去吗?”北山太母倒是很细致,似乎觉得这不是居阳子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王宫对 火发族人火长齿愿意去一趟邮国,他建议带熊烈一起去见劳竹。

火双尾因为刚得手盐国,是大城最需要的人,一时走不开。火长齿断臂多有不便,但他和劳竹有几面之缘,提议和熊烈同去也好理解,因为熊烈是蛮族人。

火发族人去邮国见劳竹,至少有三个目的,一是为苻云剑打探情况;二是邮国原本只是吴尙的邮国,劳竹一个蛮族人当大王,没有理由帮助吴家死守,可否不打而献出城池;三是叙叙旧情,从中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比如如何治理大城之类的经验。

不管是火发族人和熊烈,都想不通劳竹获得邮国大王之位的理由,凭什么吴尙会将王位传于劳竹?而不是别的邮国人?

北山太母因为父亲居阳子留在邮国,而熊青青不回,这次便跟随火长齿和熊烈一道去,火发族人十分尊敬北山太母,为了获得苻云剑赏识,这种活都是抢着干。

几个人来到邮国的时候,已经有人禀报了劳竹,劳竹预料到火发族人会来邮国,夺了盐国之后,苻云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邮国,但火发族和蛮族有些渊源,不会马上率军攻城。况且苻云剑和火双尾都知道,邮国和盐国完全不同,邮国养着万人的军队,贸然攻打,胜负很难预料。

熊烈趾高气扬,大山嚷嚷地进入了王宫,也不由得心里发悚,他也见过世面,但自己尽管有万贯家财,和吴王的王宫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

气派的王宫透露出强大的森严和威武,劳竹听从谬参的建议,将威风凛凛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台阶上,给进宫的人以威慑。

熊烈大声攀亲,多半是要给自己壮胆。他走在最前方,才走了一半的阶梯便叫道:“劳族长,做了大王就忘了同族兄弟了?”

熊烈比劳竹大一个辈分,由于心里发悚,将辈分自行贬低,改称兄弟。

劳竹念刚出山那时曾从熊烈那里拿过一次金子,熊烈倒是很大方,当时还好酒好菜招待过劳竹,也算是尽了同族人的心意。

不过,久居王宫的劳竹此时却不愿族人这样大呼小叫,因为王公大臣本来就对蛮族人看不起,认为劳竹虽然温文尔雅却仍然是大山里的野蛮人。

熊烈毫无规矩,劳竹心里很着急,但他现在是大王,为了缓和和大臣的关系,他尽量做出大王的威风,此刻,劳竹端坐于王位之上,面无表情。

火长齿紧跟熊烈进了大殿,大殿里白天仍然点着几十盏鱼油灯,若非富庶,一般的大王用鱼油灯也用不起,只能点松油灯。

松油灯黑烟滚滚,而鱼油灯自然不会,而且鱼油灯十分耐燃,只是一般人烧不起。

大臣们分两排肃穆而立,劳竹的左边是文官,有十人,右边是武将,十二人。劳竹做在大殿中央的王位上,这种场面,熊烈也随即闭了嘴,左右看看,才移动目光转向劳竹。

大王劳竹根本不看熊烈,而是对着火长齿问道:“火长齿兄弟,你的手臂怎么了?”

火长齿也惊骇于劳竹突然换位成了大王,他很能打,但这样的巍然之势也使得他颤抖,火长齿声音略带沙哑,微微发颤,回答道:“是夺城的时候被黑历的人砍去的。”

大多数人但凡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都会心里发虚,哪怕曾经他们和劳竹都很熟,但一看宫殿的雄伟之状,再看到肃穆而立的文武官员,整个大殿除了劳竹的声音,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哪里有不心惊的道理。

火长齿多一个字也没有说。如果不是在大殿相见,故人之间至少会叙说一下分别后的情况,但显然此时不合时宜。

劳竹正要张口再问,熊烈抢了一句话说道:“劳竹,你怎么对我视而不见?”

劳竹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站立在下方的谬参,见谬参正微微地摇头,立刻又转而问火长齿:“你们来邮国,是不是想探听一下邮国的虚实?”

熊烈着急了,忙道:“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来看望大王的。”

火长齿则说道:“我们火发族人夺了盐国,不敢再打邮国的主意,不过,劳竹兄弟应该知道,苻云剑国王想法可能有所不同。”

北山太母到了邮国之后,马上被安排去见居阳子,并没有上殿,况且,那时候女人一般是不能进入王宫的,北山太母还在狼烟国的时候就知道规矩,她来邮国是和父亲居阳子汇合。

居阳子是客住邮国的人,由于和苻云剑的关系,邮国的人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只在住所附近走动。

王宫里的火长齿和熊烈只有两个人,都是没有这种场面的人,感觉自己被两旁的文武官员紧紧围住,虽然旁边的人都没有出声,反倒这样让人感觉劳竹真正的一言九鼎,扑面而来的,是劳竹大王的气势。

听到火长齿说苻云剑的想法不同,劳竹微笑问道:“火发族人准备帮助苻云剑夺我邮国吗?”

熊烈再次抢话道:“不会不会,火发族人和我蛮族有渊源,只要有我在火双尾身边,不会让他们帮助苻云剑狼烟族人的。”

劳竹依然不理熊烈,静静地看着火长齿,直到火长齿想了想后,听到火长齿说道:“我们希望苻云剑国王可以和劳竹大王商谈,而不是打斗。”

熊烈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几次跳出来想要引起劳竹的注意都被忽视,侄女熊青青的事情还没找你劳竹算账呢,现在竟然这么看不起我?

熊烈道:“劳竹,你这么无情?我可是你族人,你别忘了,你还从我那里拿过金子,我熊烈怎么对不起你了?”

劳竹面色平静地问道:“熊烈,我们是族人,随后我们可以单独叙说,不用着急。”

熊烈刚冒气的火,迅速又被劳竹熄灭了,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是有特殊待遇的,同为蛮族人,按道理劳竹也不该是忘恩负义之人。

火长齿稍稍适应了一下大殿的气氛,又有熊烈在一边闹腾,说话也终于正常了,火长齿道:“苻云剑国王不是一般人,他已经连夺了四城,劳竹大王认为能和他打斗吗?”

劳竹用手指了指殿外,说道:“邮国有一万多的士兵,苻云剑才千人,你回去叫苻云剑来吧,我劳竹和邮国官员誓死守住邮国!”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紧急令 曾经没有野心也没有见过世面的火发族人,把苻云剑捧上了天,苻云剑的出现才让他们知道原来土地可以凭借武力获得。

苻云剑甚至没有用太大的武力就获得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在他夺取的地方,不仅安置了来自家园被毁的族人,大城的人们和周边种地的人还得给他交粮交钱。这样的生活方式为火发族人闻所未闻,他们真心钦佩苻云剑。

火长齿对劳竹说道:“苻云剑国王真的很厉害,是真的太厉害了,劳竹大王,我们是好兄弟,我劝你不要和他打斗,不会赢的。”

连火长齿这个极其善于打斗之人都从心眼里佩服苻云剑,眼神中透着一股兴奋劲,刚进大殿之时的拘谨被激动的心情所冲散。

大殿里的谬参轻声说道:“能夺城的确是本事,可是他能管理好大城吗?”

火长齿听了,转身向谬参,养鱼人谬参如今换了官服,但依然飘然若仙。火长齿道:“当然能,盐国就是他教我们管理的,管理的不好吗?”

谬参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这只是开始,盐国没有军队守卫,只有黑历和马骏一样的无良黑商,夺城容易,管理也不难,以后就难说了。”

在熊烈心里,苻云剑的形象则不怎么好。熊烈只是屈服于火发族人很强的征服能力才识时务的,他既对劳竹有恨意,也对苻云剑和火发族人没有好感。

熊烈在盐国住了六年,除了刚进城的时候依附于卢猛,后来的他,既不依附黑历也不依附马骏,和现在一样,他用名气获得了一个千户长的官位,但他心里十分排斥比他强的人。

熊烈说道:“这位仙人好像说的有道理,说来说去也说累了,劳竹兄弟,我们喝酒吃饭吧,吃完我们再叙一叙族人之情。”

官员中有人哑然失笑,盐国派来的就是这样的饭桶,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劳竹认为差不多了,吩咐所有人散去,在其余人走之前,象征威严的大王要先走,众人目送。

劳竹起身先走,刚下了王位,熊烈就疾步跟过去要套近乎,顿时有大殿守卫用长戟拦住他。

文武官员均面露怒气,纷纷说道:“如此没有规矩?大王还没出殿你怎么敢乱了法度?”

熊烈才不敢再进一步,虽然熊烈懂巫术,可是,蛮族祖先留下的巫术是在大山里用的,为的是遭遇猛兽之时保命,用来对付人的话,几个人可以,人多了就应付不过来,会露馅的。

再说,邮国一直以来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熊烈也不敢在此撒野,周围光是大殿的守卫就有几十人,不是他和火长齿所能对付的。

劳竹为了博取文武官员对他的认同,一般情况下都由着官员安排,例如这次见熊烈和火长齿,多少人参加,哪些人参加,都有专门的官员安排。

邮国的官员仍然不很认同劳竹继承了大王之位,但时间一长,也发现了老吴王吴尙的良苦用心,他们都知道,劳竹只是一个过渡,蛮古才是他们以后的大王。

这些官员都是吴尙选拔的,在邮国做官是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劳竹做了大王之后,没有对他们有任何的改变,到目前也仅仅带了扁彦一个人进宫,可以说很耐心很大度,而且还善于听取官员的意见。

文武官员对劳竹最初的看法已经有了一定的改观,他们也知道,如今的邮国危机四伏,要保住禄位就必须和大王一条心,而且谬参的再次到来,也给了众官员一个信息,劳竹不仅是吴尙选定的,还是吴启同意的。有些年长的官员都知道,谬参可是吴启毁容前最信任的人。

在大殿上,不管还有哪个官员对劳竹有微词,但维护大王威严的氛围已经形成,熊烈不按邮国的法度做事,贬低了大王的威严,当然遭到众官员的呵斥。

劳竹也乐意配合,他并不理睬熊烈的跟随,而是在扁彦的陪同下径直走出大殿,从后面的屏风处消失。

熊烈怒火中烧,可也不敢发作,心里的怨恨又增加了一倍。他暗暗发誓要让劳竹屈服,让劳竹吃点苦头。

在熊烈看来,劳竹简直是太欺负人了,他熊烈也不是一般人,在盐国是有头有脸的,在之前的氿国也算是大户,劳竹对他却极为冷漠。

接下来,吃饭的时候,劳竹再次没有出现,只叫了两个小官员陪同火长齿和熊烈用饭,居阳子因为带着蛮古,他们两人的饭菜都送最好的,北山太母也同样享受这种待遇。

在劳竹看来,仅仅是苻云剑来攻打邮国,他并不十分担心,邮国的军队在谬参、刀言和霍田的训练下,应该不至于一溃即散。劳竹担心是北边的定国。

定国国力如何?会有几国同来?会出现怎样的能人?这些信息没有人知道,现在,卫河北渡的渡口已经封了,定国将会怎样过河呢?

当然,最好是老天爷发威、祖宗显灵,让他们全部淹死在卫河里。可惜,邮国的祖宗也不是他劳竹的祖宗,蛮族人信奉神灵、祖宗和山神鬼怪,但这些都住在大山里,劳竹搬不来救兵。

对于熊烈,其实劳竹早就是这种态度,在蛮族的时候,熊烈用巫术控制族人,妄想草医和巫术都学到手,结果发生内讧;到了大城以后,熊烈的作风劳竹也不喜欢,他喜欢男人,这一点让劳竹十分厌恶。

再者,由于熊无惧这次没有来到邮国,劳竹也不开心,虽然他以为熊青青不会去找熊烈,但熊青青和熊无惧都不来,他却极为牵挂,由此看见熊烈也心情不佳。

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火长齿和熊烈在邮国住的第四天,劳竹正出宫去看望居阳子,还在路上,快马飞快来报,说是卫河上游,遮天蔽日的大船顺流而下。

劳竹大惊!

在那个时代,造船技术至少在邮国还很差,大江大河的阻隔正是邮国得以存在七百年最重要的因素,想不到竟然有大船,而且还那么多,来的方向也不是北岸的定国,而是从上游而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强敌来犯 卫河以北才是当时天下的中心。

邮国、氿国以及南方最大的丰国,所有人都以自己是中心,其实是他们不了解外面情况的原因,由于交通不便,安于现状,他们的见识有着巨大的局限性。

北方同时也是战乱的端头。居于海边的人族拼命向西拓展,居于寒地的放马族人反复骚扰,卫河以北千里土地上,横亘着十几个天子封地,经过多年的纷争,定国、庶国和太国成了大国,实力最强。

定国和庶国都居于卫河以北,距河不到百里;太国从海边而来,一连夺战五国,位于东边,以太山据险,渔业、畜牧业和种植业都十分发达。

太国的造船技术,领先邮国少说也有百年。

定国和庶国历来生于忧患,他们离卫河太近,一旦遭遇强敌无路可退,因此渡河向南从来都是他们的国策,只是他们造不出大船,只能望河兴叹。

连年征战,北方暂时安定,定国、庶国和太国建立联盟,共同抵御别国和放马族人。在这种情况下,没安定几年,特别是卢猛逃到定国之后,定国南侵的心思又起。

定国大王庞喜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他向北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放马族人的地盘,但还是不满足,因为他听说卫河以南富足,而跨过卫河本来也是定国人祖祖辈辈的心愿。

庞喜向南的心思一直都局限于本国之内,他不想让另外两个联盟认为他野心太大,也想着吃独食。但是,正是卢猛向庞喜建议联合他们一同渡河瓜分南方,促成了此次南征。

卢猛带来了邮国第一手的资料,更加离谱的是,为了获得庞喜的接见,卢猛告诉庞喜,南方有一座巨大的金山。

卢猛说,金山只有几十个原始人看守,大王如果出兵,城池唾手可得,金山则可保定国万年不衰。

庞喜一开始并不喜欢卢猛,但念他来自邮国,收在身边给了一个闲职。后来打仗的时候,庞喜逐步发现卢猛颇有见识,和吴尙还有不共戴天之仇,尤其是北方三国罢兵休战卢猛出了很大力气,于是视为心腹。

卢猛出使太国多达十次,将太国最好的造船师带到定国,又建议渡河应该从西边顺流而下,可以避开邮国锋芒,大船的建造于是放在了庶国。

定国有着北方最庞大的军队,共有十万人马,庶国也有四万兵马,这次南征,定国出兵三万,庶国一万,太国虽未出一兵一卒,但由于造船,他们也有巨大的利益。

四万兵马加上各种随行之人,此番攻打邮国,庞喜亲征,率众近五万人,卢猛自领先锋,邴蛰为副先锋。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年邮国的变化。卢猛气势汹汹,来势迅猛,矛头对准的是吴尙,但吴尙已死,他却并不知道。

如今的邮国,大王是曾经救过他命的蛮族人劳竹。卢猛的儿子熊无惧,是卢猛亲手交给邮国荒郊野外的长胡子之人,他也不知道,那个老人此刻也在邮国,就是居阳子。

为了报答庞大王,为了儿子,为了复仇吴尙杀他家人,卢猛忍辱负重熬出了头,他总有一天要卷土重来的。

卫河遮天蔽日的大船,共有近一百艘。庞喜志在必得,他居中;卢猛和邴蛰为首,他们将在邮国北门以西一百里的地方登陆。

如若卢猛攻城得手,庞喜将直接在邮国北面登岸,如若进攻不畅,庞喜的人马将在卢猛和邴蛰开辟的登陆之地上岸。

邮国探马看到卫河上万年不遇的杀气,吓得飞奔禀报大王劳竹,消息也很快在邮国城内传开,不到一天,邮国城内一片混乱。

劳竹刚刚缓和了与大臣们的关系,战事即起。他率领谬参等人来到军营,调度人马前往卫河岸边御敌。

由于不能确定大船的登陆地点,邮国的防线很长,而他们只有区区一万人的兵马。

对于当时的南蛮之地来说,邮国的军队已经算庞大了,但对于常年战乱的北方来说,他的兵马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但是劳竹和邮国人对这一切都蒙在鼓里,卫河上虽然来了一百艘的大船,但那些船上可以载多少人马他们也不知道,连大船都没有见过,大船的载重情况当然也无从知晓。

庞喜的船,每艘可以载五百人。为了确保后方安全,他们为此努力了百年之久,如果不是造船技术限制,不是定国一直在打仗,他们早就南下邮国了。

现在,条件全部成熟,还有一个邮国人卢猛做先锋,庞喜怎能无动于衷?

以探子报告的位置来计算,大船将于夜间从西边入境。但到了当天下午,北风骤起,河面上鼓声震天,大船来得更快,不到傍晚就能入境。

由此也说明北方的文明更加先进,他们预算到了下午有北风,庞喜的智囊团里,不仅有会巫术的人,还有知晓天文的人,而且,定国有箭,他们要夺取登岸地点简直易如反掌。

吴尙禁箭,是为了维护统治,可是他不能禁止别国人用箭,殊不知,箭是军队打仗最锐利的武器。

邮国安定久了,虽然偶尔有卢猛之类的闹事,但对于吴尙来说都是小儿科,成不了气候。由于卫河的阻隔,南北方只有商贾小众往来,而且卫河极为难渡,不少人渡河之时翻船死于河中,互通往来就更少了。

天下太大,发起征战的理由千千万万,但庞喜其实是居安思危来管理定国的,一旦遇到强敌,他们背靠卫河,除了亡国灭种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这种危机意识与生俱来,也正是危机意识使得定国以军事立国,反倒促成了他们在北方的征战中也所向披靡,他们先后兼并了三国,稳固了基础。

战争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定国在人口、文化、制造和管理上都领先于同期别国,就连结盟的庶国和太国也向定国学习。

不过,战争也带来了负面影响,定国其实很贫穷,打仗消耗了国力,这也是他们立志夺取邮国的原因,卢猛的金山一说,可以说让庞喜下了决心。他将定国留给弟弟庞悦管理,自己将最精锐的部队悉数南调。

这是定国改变国运的战事,也是邮国首次面临数倍于己敌人的进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守还是逃 两军最早接触是在傍晚时分,卢猛、邴蛰有三千精甲,弓箭手三百。邮国上游是刀言的兵,总数是有六千人,但因为沿岸布阵,阵线很长,兵力分散。

傍晚时天色微暗,刀言的人马看不清天空飞来的箭矢,而且心理上也缺乏准备。他们御敌的方式完全根据自己平时的训练,没有抵挡弓箭的器材。

卢猛下令,邴蛰亲自擂鼓,大船借风势快速而来,临近登岸,三百弓箭手向岸上射箭半个时辰,邮国的兵马顿时大乱。

先锋卢猛手舞长剑,甲胄裹身,威风凛凛。大船搁浅后,放下小船,第一次冲击上岸的小船有五十艘,每只小船载人二十,这一百人经过卢猛精挑细选,身手十分了得。

刀言此人,原本也是经历过战事的,吴尙死后他表现出很强的能力。情急之下,他迅速从后方调兵遣将,在他指挥下,将士们奋勇争先,竟将卢猛的第一波进攻打退了。

由于天黑,河里的大船遮住了微弱的光线,前方情况不明,刀言的人开始产生害怕情绪。

刀言则继续从登岸点向后排出了三道防线,将他的兵马几乎全部调来此地。

卢猛在定国见了更多更大的战事,比刀言有经验。他利用夜黑,第二波人登小船偷偷向下游而行,大船则向岸上再次射箭半个时辰,误导对方以为定国人将在此强行登陆。

刀言哪里知道卢猛是先锋?他以为定国人并不知道邮国的情况,就在他安排人员布置三道防线的时候,邴蛰带领的第二波进攻在下游打响,并且很快成功登岸。

这次的进攻越过了北门的位置还要向下,到了当时隔离包疾患者的北面。人马被西调,本来的军营却成了摆设。

邴蛰突入军营,第一时间占领了象征邮国力量的大本营。

卢猛得到登岸的消息后,命令停止射箭,全军向东继续航行,刀言的防线立刻形同虚设,而要再次将人马东调已经来不及。

定国人百年做准备,一直认为卫河是不可跨越的天险,却不料如此轻而易举地突破了。

困难想得越多,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困难。不到半夜,卢猛的先锋人马全部进入邮国军营,再未遇到强大的抵抗。

早有飞舟报告了大王庞喜,庞喜当即升任卢猛为左将军。定国大队人马将于第二天午时抵达邮国。

令一边,劳竹和谬参都已经得知了定国人突破卫河的消息,着手安排霍田的四千虎狼军用于保卫王宫。

劳竹也是惊慌失措,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战事,平日里几个人打打杀杀司空见惯,可这种阵势,他毫无应对的办法。

在王宫,大臣们正在七嘴八舌商议后路。众多人建议放弃邮国逃到盐国,与火发族人联手对抗,还不行的话,就逃往丰国。

谬参也是这样的意见,他说:“定国力量数倍于我们,避开锋芒是上策。”

劳竹哭丧着脸,说道:“先王将邮国交付给我,我今后怎么向养猴人交代?邮国的百姓又将如何?”

就是这种时候,劳竹的家国概念才真正形成。他是稀里糊涂当上大王的,以为大王就是吃吃喝喝,跟大臣们斗斗嘴,等着蛮古长大就行了。

经历了生死考验,他对大王肩负的责任才更加清楚,邮国有百姓几万人,定国人进城后将会怎么做?劳竹想都不敢想下去。

亡国之祸来的突然而迅猛,昨日还是祥和平静,今日已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劳竹又说道:“既是要火发族人帮助,火长齿正好在城里,可叫人请来问一问。”

有人回答道:“盐国来的两个人,早就趁乱跑出城了。”

劳竹瞪大了眼睛,摇头道:“如果是这样,火发族人又怎么会和我们联合呢?”

扁彦站在劳竹身边,不时提醒劳竹:“大王,必须走了,逃命要紧!”

劳竹知道他是好心,按照现在的态势,不跑就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是换作任何人都不能割舍,劳竹在蛮族的时候就是族人的主心骨,历来都有责任感,只是族长的责任和大王的责任不同而已。

谬参道:“虎贲军伤亡过半,北岸全线失守,现在定国人正在向岸上运送人马,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我们要尽快做出决定。”

劳竹道:“是否有一线抵抗的希望?我愿意与虎狼军战至最后。”

屏风后的若离听了,急得抓心抓肝,现在全城大乱,千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否则时间不等人,定国人到达王宫的时间只需一个时辰。

大家劝说之时,又有几个大臣不管不顾地走出大殿,出宫逃命去了。

守卫禀报说,居阳子和他女儿铃铛进宫来了。

劳竹听了,才知道他们和蛮古还没有逃走,赶忙冲出大殿迎接。蛮古是邮国的命根子,现在也不肯跟随别人,只是粘着居阳子,看来只能求居阳子将蛮古带在身边,先行出城。

居阳子果然牵着蛮古,和女儿北山太母疾步而来。远远地叫道:“劳竹族长,别耽搁时间了,快跑吧,盐国也不是可以住的地方,贼兵夺了邮国,下一个就必然是盐国,我们进山去,我们回家。”

劳竹竟然给这一句话说得呆了。是啊,他们共同的家是蛮族部落,他们都是离家之人。算来,劳竹因为想见熊无惧偶然出山,期间虽然两次想回蛮族却不得,好像是命里注定一样,一直到今天,居然有六年之久。

到底是贪恋大城的生活,还是因为事务走不开,劳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乱之时,若离也不顾王宫的规矩了,她从大殿直接跑出来,抱住劳竹,说道:“居阳子老先生说的对,我和你一起回蛮族,盐国保不住了。”

劳竹几乎掉泪,但他还是惦念着若离的父母亲人,问道:“你去蛮族部落了,你父母兄弟呢?”

若离道:“我去接他们,可他们不愿意跟着我,现在顾不过来了,再去盐国也是浪费时间,由他们吧。”

居阳子道:“打仗是他们的事,我们是蛮族人,别管了,交给苻云剑他们去做吧,打的赢我们就回来,打不赢我们还有大山里的家,快走吧族长!”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亡国逃窜 假如劳竹知道定国的先锋是卢猛,他就不会逃走。作为蛮族人,他心思简单善良,在劳竹看来,蛮族人待卢猛不薄,可能可以说服卢猛手下留情。

这种想法太天真,定国攻打邮国是真正的战争。和苻云剑他们夺城不可同日而语,苻云剑只是想给狼烟族人找一个栖身之所,不得已夺城。而定国的庞喜,他需要的是更多的地盘,垂涎邮国,是他的祖辈留下的基因。

这场战争迟早要来,战争的结果还没开战就分出了胜负。邮国偏安于大河以南,受封七百年,多少代的邮国人早就忘了战争,忘战必危!

定国以战养战,实力是邮国的数倍,谁也无法阻挡他们的铁蹄。

令邮国人想不到的是,定国不仅能造出那么巨大的船只,还算准了当日有北风,更想不到原本以为定国人攻城至少也要损失一些人马,却不料过程极为简单,不到半天,定国人就已经登岸,迅速在河岸建立了地盘。

邮国人能逃跑的方向只有向南,往西都是一些小村落,即便是城市也和邮国盐国无法相比,况且邮国人很是看不上西边的地方;向东是大海,北边是定国,他们只有一条路。

夜色降临之时,流民携家带口、神色慌张地逃窜出城,汇流成堆,哭喊声不绝于耳,他们向盐国而去。

幸好此番攻城的先锋是卢猛,他只要邮国,不打算对邮国人做太多的恶,后续怎么做得等到庞喜庞大王入城后才做决定,庞喜还有一夜和半天时间才到,这段时间,给了邮国人宝贵的逃跑间隙。

苻云剑和火发族人夺氿国城,盐国人没有逃窜,而定国人来了他们怎么就如此紧张呢?

那是由于曾去过北方的人都知道,卫河以北常年兵荒马乱,横尸遍野,定国人屠城的传言也时有听闻,使得邮国人心惊胆战;而火发族人早就不断在盐国磨场露面,他们坦然接受了火发族人,大部分百姓感觉当年的氿国确实太乱,希望能有所改变。

两种情况截然不同,卢猛登岸之前,邮国人还对自己的军队给予厚望,在等待奇迹出现,卢猛登岸的消息一传出,整个邮国一片惊慌,顷刻间满目狼藉。

在逃亡的队伍中,出现了劳竹和王公大臣。谬参说他自有脱身之法,他和霍田及刀言还留在城里指挥抵抗。

熊安和月牙想不到千辛万苦来大城,居然是这样的下场,他们跟随劳竹,陪伴着居阳子父女一同逃亡。

熊安嚷嚷道:“怎样会这样?定国人来了真要把邮国人都杀了吗?我不相信。”

居阳子也不相信,他活了一百多岁也没有见过敢那么做的人,但是,他知道定国来的人多,邮国混乱已经不适合居住,所以他主张逃走。

北山太母则相信定国人会十分凶狠,她在狼烟国见过兼并之事,当年苻洛吞并各个部落,用的方式也差不多,只不过瞒着许多人而已。

北山太母道:“不管杀不杀,以后如果邮国好的话,我们再回来也可以,现在还是先避一避吧。”

劳竹沮丧万分,一步三回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邮国大城。想当初和若离第一次来邮国,感觉这里真是十分美妙,邮国不像氿国那么混乱,街道全是青石板,百姓悠然,生活平静,现在已经火光浓烟一片。

一场战争,毁掉了吴王几代人建立的大城,一个梦里水乡的国都,却遭遇兵戈之祸,他无法理解,更无法释怀。

曾经以为自己能坚持做到将邮国交还给蛮古,不料在自己刚做大王不久就将邮国丢失,这份责任,他掏心置腹却是找不到人诉说。

蛮古,这个孩子紧紧跟着居阳子,走得很快,似乎是急着离开邮国,毫无眷恋之情。

此时,劳竹也更加想念养猴人吴启,换成吴启自己做大王,也许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但转念一想,吴启肯定也无法抵挡定国人进入邮国。

劳竹他们都骑马,居阳子牵着蛮古走路,居阳子那么老了,看不出一点疲累,当然,他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走到渡口,蛮古说了一句:“去山里,不去那边。”蛮古用手指着前方的地方。

他只想着去蛮族大山,这个问题,劳竹也在考虑,是去大山还是留在盐国?或者另有他路?

居阳子回答蛮古说,我们去大山。

熊安叫道:“不想去山里,我还想住在大城,都没玩够呢。”

劳月牙也说道:“去了蛮族部落,以后可能再也来不了大城了,等仗打完了,我们可以回来邮国的。”

浩浩荡荡的人流无法快速渡河,都被堵在河边,河里只有三艘小船,一两万人,渡河至少要十多天才能运完。不过,既然离开了邮国,大家都稍稍安心了,他们认为定国人不会赶到这里来杀人,许多人着手搭茅棚,想慢慢渡河。

有不少人直接下河,向对岸游去。两城相隔的这三条下河都不很宽,河水也很平缓,但还是比较深的,因为邮国面海背河,多数人都会水性,在试探后,不断有人下河渡过。

劳竹一伙有百多人,除了身边的人,大臣们也携家带口紧跟大王,不管怎么说,劳竹是大王,跟着他的人自然不少,有的是想保护他的,有的是表忠心的,更多的是下意识地跟着大王。

这么多人肯定无法马上渡河,劳竹建议也在河边搭建茅棚,好在河边茅草丛生,取之不尽,手下人立刻行动,就地取材。

到了下半夜,岸边逐步安静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弥漫在岸上,河水升腾起浓浓的雾气,将悲伤渲染得更加浓厚。

果然卢猛并没有追击而来,或许是谬参他们抵抗得力,或许是卢猛还没有准备好,总之从傍晚一直到下半夜,路上来的还是难民,没有定国的军队。

劳竹和居阳子商量后,决定暂时还是先留着盐国,等后续情况再做下一步决定。劳竹认为自己就这么走了不甘心,而且熊安和劳月牙都还不想回蛮族,劳竹顺势建议留下。

他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奇迹,就如多次他遇险都有赤啸来拯救他一样。是的,如果只是逃命,他骑着赤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何苦和大家在这里徐徐而行?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寄人篱下 虽然劳竹建议暂留在盐国,但他这次是必须要抽空回到蛮族部落去的,这些年,他独闯大城,一不小心还做了邮国大王,到了今天这一步,劳竹反复思考的,却是自己在各方面的不成熟,以至于丢掉了邮国。

留在盐国,也可以安顿一下若离,她的家在盐国,几年来也过得不轻松,还曾经远赴火发族,好日子其实没过几天。

足足用了三天,劳竹他们才顺利渡河来到盐国,也是奇迹,定国人的军队没有追击,给了邮国几万难民逃亡的时间。

庞喜和卢猛接收的几乎是一座空城,除了一些不怕死不愿逃离的邮国人,全城人口跑了八成。

定国人攻打邮国,目的是想获得财富,他们虽然接收了富丽堂皇的王宫,占领了美轮美奂的邮国城,但是,真正得到的东西却并不多。金银,搜刮全城都不到十斤。传说中富甲天下的邮国城里,还剩下那些房屋、搬不动的布匹、柴禾之类,连金属工具都极少,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没有追击难民是庞喜的军令。在发动战争之前,庞喜研究了十来年南方的地理,知道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去盐国。另外,庞喜夺城的目的是需要冲着财富而来,现在财富没有找到,他需要土地和人口,他的军队不事生产,他希望以怀柔的策略吸引逃亡的人回来。

邮国富甲天下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劳竹也不知道,想起来,他做了一个糊涂的大王。在大王的位置上,他一不管钱财,二不管军队,三不管生产,当初他认为大王也就是像吴尙一样在王宫里成天和大臣们说说话而已,别的也没多想。总归来说,他的大王位置只是暂时的,他似乎感觉不便于去了解太多的事务。

但他分明看出来了邮国的财富:仅仅靠买卖海盐,邮国就有巨大的财富,还从民众那里一年一次的收税,数额都不小,邮国城里的买卖店铺,也必须给王宫缴纳钱财,这些钱财一直有人专门管理,是吴尙死前交代吴启的事,他没有参与。

可定国人攻入邮国的时候,养猴人吴启没有在城内,管理钱粮的人是如何做到飞快藏匿钱粮的?这一点,劳竹还以为巨大的钱粮留给了定国,逃命的时候,没有人提起过。

只是吴启的心腹捕鱼人谬参还留在城里,或许他就是在处理这件事吧,反正劳竹不打算过问。

谬参和劳竹辞别后,继续留在邮国城内指挥御敌,但三天后,只看见极少数逃亡的军士,经过战斗,剩余的几千人也不见南下盐国,难道他们都战死了吗?劳竹倒是很想知道结果,只是邮国情形不明,暂时也无从去了解。

谬参也不见影踪。不过谬参,曾经化作捕鱼人,或许仍然去了他的世外桃源。前提是,捕鱼人谬参能从定国人手里逃出城的话。

盐国城里一时无比热闹,本来盐国就不是一座小城,猛然间增加了逃难来的几万人口,盐国在当时的大地上,几乎是最大的一座城。

劳竹和跟随他的熊安、劳月牙被一起安顿在常若离家,居阳子和北山太母原本苻云剑就交代火双尾拨给了一座屋子,扁彦和大斧哥重新回家。

扁彦和大斧哥因为黑历的追杀逃到邮国,现在黑历已经被赶走了,盐国仍然成了他们的家。

首先从邮国逃走的火长齿和熊烈,回到盐国后将情况通报给了火双尾,随后看见难民涌入,不用说大家都知道,邮国已经亡国了。

火长齿和熊烈判断定国人将挥师南下,盐国在劫难逃。不过火双尾现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从火发族出来后,苻云剑领着他们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太多的抵抗,所谓战争,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火双尾听完后,冷静地说道:“我们火发族人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会害怕小小的定国?”

火双尾也听说过北方的定国,但是这个国家的概念则一点儿也不清楚,在他眼里,除了盐国和邮国,天下再也没有更大的城市。

他嘴里“小小的定国”其实是一个庞然大物,每个人或许不是火发族人的对手,但他们的整体战斗力数一数二。

火发族人以仅有的一点见识以为打仗就是一个对一个打,他们也极为天真。

因为逃出来的邮国人都没有亲眼见到定国人攻打邮国的情形,定国人的攻击能力究竟几何谁也说不清楚。

定国人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之后,邮国流言四起,跑了一半;卢猛登岸之后,想跑的都争先恐后出了城,卫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亲自参与战斗的人,包括劳竹都没有亲眼见到。

火双尾多方了解不到实情,太对自己族人的打斗能力非常自信,只是在火长齿和熊烈的建议下,封锁了靠近盐国的那条河道,以阻止定国人南下,还在北门增加了打斗能力一流的人手。

但是,不见定国人继续南下后,火发族人慢慢又懈怠了,他们认为定国人取了邮国后已经满足了。

而劳竹在经历了最初的逃亡之后,渐渐成了众矢之的,最初揭开劳竹伤疤的,却是他的丈母娘常婆子。

其实不难理解,这么多人整天在常婆子家吃喝叹气,常婆子不耐烦了。

常婆子嘴快,对自家孩子指桑骂槐道:“这么大了,也不学学这几个乡巴佬,趁早找一个丈母娘去吃软饭,我也一把年纪了,早晚被你吃光败尽。”

劳竹还真以为常婆子是骂自家孩子,上前劝说道:“阿娘不要总是说他,他杀猪也帮了家里不少。”

由此惹得常婆子大怒道:“阿娘?谁是你阿娘?你是我生的吗?你看看你,都做了大王的人了,丢了大王不要紧,连累邮国人都跟着你受苦,你也叫大王?不就是个吃软饭的乡巴佬吗?”

若离急忙出面,厉声道:“你也别太过分了,我们吃了你什么软饭?回家就给了你一包的金子,吃你几辈子也吃不完,你就这么不耐烦?”

常婆子心里有点虚,话锋一转:“我不是说你们吃喝,是说他当的什么屁大王,连王宫都守不住,邮国也守不住,贼人一来,他倒好,脚底抹油,自己先跑了。”

常婆子这么一说,店里吃饭的,门外看热闹的,便都起哄,纷纷指责劳竹贪生怕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盐国再会 一个大王不能保护民众安全,让几万人丢掉了家园,罪莫大焉。

劳竹没有想到曾经大王的身份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羞耻。常婆子总是时不时就冷嘲热讽,连熊安和劳月牙也不放过。

他沉默了,心里十分悲伤,常常坐在僻静处一个人发呆。

常婆子瞅见,将一盆水泼在劳竹身前,开口说道:“你就是个拔了毛的鸡,丢了魂的人,这里且不是你的王宫,没人生下来就得服侍你……”

好在常若离处处留心,常婆子一开口,若离便闪身出现,一把将母亲拉开,威胁道:“你言语何苦这般苛刻,你再这么对我们,我们现在就走,永不回来了。”

常婆子对女儿还是不敢言语相逼,若离从跟了这个男人后,家里的吃穿用度就俨然是个大户人家,杀猪开饭馆只是掩饰门面,所谓财不外露,常婆子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常婆子收声不和女儿说话,自顾去做事。她是个当家人,成天喂养这么一大群人,家里也住得满满当当,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气,总想找出气筒。

倒也不能说常婆子坏,她一个妇道人家,在盐国这个混乱的大城操持这么一大家子不容易,再说她嘴快嘴厉,见着了就说,一半也是见劳竹颓废,希望他振作;另一半则是见熊安和劳月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她家凭空吃喝,心里总是看不起蛮族人。

常婆子还看出了劳月牙和劳竹的关系过于亲密,她感觉这个苗头对自己女儿不利,总之诸多原因,不得不爆发。

而劳竹逃离的时候没有细想,常婆子的话让他想得越来越多,劳竹是个大度的人,常婆子怎么说他都接受,但丢失邮国的责任却真的和自己关系重大,他开始从头到尾反思自己。

为什么自己早就得知定国人会来,却从不做一点准备?为什么自己不在卫河建立强大的防御体系?为什么自己身边聚集了谬参、扁彦、居阳子等等那么多能人,却不去利用?为什么别人一说,自己不和守卫的将士们坚守,而是率先逃走?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就这样缠绕着他,常婆子的嘲讽,几度让他升起了复国的信念,这不是坏事。

不过,要在邮国复国谈何容易?上万的人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如何才能拉起一支复国的队伍呢?

这样想时,劳竹本来一心想要回蛮族的心思就不那么着急了,他想去捕鱼人的世外桃源找捕鱼人,更多地了解邮国在他走后的情况。

常若离在他身边道:“竹,你在这里呆不下去吗?那我们可以走,随便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熊安和劳月牙去街上了,他们对大城总有寻找不完的新奇,不过他们也是跟习惯了劳竹,即使知道常婆子有逐客的意思,他们还是愿意听劳竹的安排。

如果劳竹决定去找捕鱼人,若离和熊安、月牙都会一起走,他带着这么多人去找捕鱼人显然不合适,一是不知道捕鱼人现在是否活着,可能会扑空;二是常婆子真的以为说了他几句就走人,让常婆子难做。

劳竹想独自去一趟。他伸手去拉着若离,示意她一起坐在草垛上,说道:“邮国亡国,我有很大责任,阿娘说的有理,我想去找一找捕鱼人谬参,他如今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我和你一起去,我还记得当初跟你在他那里读书,那样美好的时光我十分怀念。”若离道。

劳竹微笑着说:“不可,我这次想单独去,因为去北边总是有不确定的危险,再说捕鱼人现在是否在那里也不一定,只是有一件,熊安和月牙要交给你,他们两人从族里来大城找我,不能丢了,否则回到族里就不好交代了。”

若离道:“那还用说,你放心,可是,我说过再也不离开你的,你去了,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

劳竹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若离道:“那倒不是,可是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北边呢?”

劳竹道:“你忘了?我能飞檐走壁,攀山爬崖,还有我的夕山宝剑,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它了,这几天我总是觉得夕山剑应该帮我守住邮国的,可惜一次也没有用上,都差不多忘了它是一把宝剑。”

若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宽慰了许多,露出久违的笑容道:“不做大王也很好,等你想通了,我们一起回蛮族部落,我生死都愿意跟着你。”

劳竹正待开口,听得屋外传来熊安的声音,有些嘈杂。

若离仔细一听,也听到了,拉着劳竹起身,从后院赶到厅堂上,看见熊安和月牙一人一手拉着一位大高个从外面进来。

劳竹立刻就认出来了,大高个正是巨英,不过,巨英怎么和熊安月牙在一起就不得而知了,他们三个一脸兴奋闯了进来。

那巨英一见劳竹,高兴得大叫,过来一把将劳竹抱了起来。巨英力大,劳竹被他抱离地面三尺高,转了几圈。

巨英道:“可盼着能见你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做了邮国大王,我没看错人,宝剑配英雄,我没看错。”

巨英仍然是奶声奶气,他的话给了劳竹非常大的信心,想到刚才正在说夕山宝剑巨英就出现了,真是奇遇啊。

放下了劳竹,劳竹拍着巨英的肚子,说道:“一别几年,胡子都长出来了,幸会幸会。”

巨英哈哈地笑道:“官话官话,做了大王还就是不一样呢。”

两人坐在厅堂上,将分别之后的情形互相说了一个大概。巨英在经历了上次的事件之后,虽然应大锤极力挽留,但巨英义无反顾,如今独立门户,但他不做打铁的买卖,只是一心铸剑。

他得知邮国被定国人攻占之后,也在寻思是不是要逃走,但他一眼就看出熊安和月牙是蛮族人,没想到一攀谈,果然是劳竹的人,由此很快就找到了劳竹。

前后的原因一了解,他才知道邮国亡于劳竹之手,想不到劳竹偶然做了邮国大王,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替劳竹感动悲伤。

巨英从未离开盐国,他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应大锤对他赏识,还有劳竹碰巧在城楼上和他成了朋友,巨英在盐国仍然是独来独往,一心想铸就一把稀世之剑。在他心目中,应大锤是大户,是老板,而劳竹才是唯一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出城向东 巨英是三句不离本行,将分别后的情况说完,马上转到他铸剑之事上。

巨英问道:“夕山剑铸剑之时,你从外边带来一包稀铁,是从哪里弄来的?”

劳竹当然还记得清清楚楚,说道:“是我师父送的,刚才还在想,我应该出城去找我师父。”

言及此处,劳竹莫名地伤感不已。自己做了大王之后,几乎忘记了谬参是师父,只把他当作邮国的一个普通的谋臣,是自己不善用人?还是谬参本就平庸?

谬参还是捕鱼人的时候,飘然若仙,神出鬼没,可进了邮国城后似乎不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本事。

劳竹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应该尽快去见一次捕鱼人。而巨英一听说,高兴地跳起来道:“我也去,可否带上我见你师父一面?”

劳竹略加思考,认为可行。常若离留下是为了管好熊安和劳月牙,两个蛮族孩子在盐国没有依靠,需要一个落脚之处。

劳竹道:“我本来是想一个人前往,但既然巨英愿意同去,路上也有个伴,我们即刻便出发。”

叮嘱完熊安和劳月牙,交代了若离之后,劳竹和巨英还去了一趟巨英在盐国的住所,他的铁铺在东门口。由于南门常婆子家周围聚集了许多闲人,多数都会嘲笑劳竹,巨英也见到了此情此景,两人于是从东门出城。

铸剑师巨英算是头一回出城,他身材过于高大,担心出了城吃不饱睡不好,自从长大成人后再也不敢出城,氿国沦陷后,应大锤地位很高,巨英才解决了睡觉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睡在城楼上。

火发族人夺了氿国,城楼上驻守着军士,巨英只能自立门户,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睡觉。

火发族人仅仅只是赶走了黑历和马骏两个大户,加上卢猛早就逃离,攻取氿国其实得来十分容易,他们现在暂时安全控制了这个混乱的大城,而且根据苻云剑的意见实行严格管理,盐国还算是井然有序,比之原来是好多了。

但是火发族人日渐骄奢,认为自己族人高人一等,在有些时候引起了盐国人的反感。只是火发族人并未觉察这样有什么不妥。

东门一带,劳竹曾经来过一次,当初卢猛的暗地里训练士兵的军营就在东门外。不过,从盐国成去往平山村还有二十里地的距离。

真是造化弄人,从蛮族部落出山,劳竹前前后后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在此时给了他无限的忧伤。

与其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当初还真不如在大山里做族长,自己有祖传的草医,用心地为族人服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做了亡国之王。

巨英并不觉得,在他眼里,劳竹根本不像大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劳竹和他一样住在城楼上,野人一般的模样,磕磕巴巴的语言,却鬼使神差的做了邮国大王。

“劳竹,我现在要铸的剑,名叫闵钡,有一天夜里,一个神仙给我托了个梦……”巨英孩子般地说起他铸剑的事。

说起铸剑,巨英的脸色光芒四射,劳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话了。在邮国的王宫里,他对自己说的话每一句都仔细掂量,即使在邮国城里单独见人,比如居阳子,他都要深思熟虑,反而和巨英说话能完全放开。

因为巨英有一张孩子般的脸,也有着孩子般的童音,说到兴奋之时,巨英眉飞色舞,让人没有半点拘束之感。

实际上,巨英现在铸的闵钡剑,他和任何人都没有说过,他心思简单,但对于尚未完成的宝剑,他只藏在心里。

之所以他把劳竹当作最知心的朋友,其原因是巨英铸就的第一把宝剑就送给了劳竹,当时因为劳竹给了那些金属,理应将夕山宝剑送给劳竹,但对巨英的意义则不同,那是他平生顺利完成的第一件作品。

铸剑师和别的艺术大师一样,作品就是他的孩子,他惦念夕山宝剑,自然会惦念劳竹。

不过劳竹还是有些不理解,问道:“宝剑不是铸成之后才有名的吗?”

巨英狡猾地笑道:“你不知道,我这把宝剑要用钡来铸,是梦里的神仙说的,而钡这种稀铁,只有在闵地才有,可我都不知道闵地在哪里,哈哈哈。”

劳竹也不知道他说的闵地在哪里,摇头道:“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或许我们见了我师父他知道。”

巨英翻着眼珠,叹口气道:“闵钡剑可飞剑杀敌,其轻则如毛发,上手重则破甲,可惜可惜,不知何时能成剑。”

劳竹虽然相信巨英铸剑的水平,夕山剑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巨英说得如此神奇却让劳竹不大相信,总归是金属铸就的,如何能轻如毛发?

“好,我答应和你一起找稀铁,那个叫什么钡的东西,这东西有人见过吗?”劳竹不想破坏巨英的奇思妙想,附和道。

两人步行出东门,沿着盐国城绕向北,不必经过南门。不能骑马首先是巨英不会骑马,而且巨英个子奇大,体重近三四百斤,一般的马匹无法承受;其次是东边向北都是荒野,有几处小村落,但人烟稀少,茅草丛生,不方便骑马而行。

有印象的话,读者朋友会记得,东边朝北而行的这个方向,就是当初居阳子长期居住的地方,卢猛从邮国刺杀吴尙失败,从东边逃亡而去,避开了追杀,走的就是这条路。

劳竹和巨英选择走这条路,只是图个方便。因为劳竹住在南门,想见识一下巨英的铁铺,转到东门,一般情况下不会再转回去,而且他们要向北,东门出去也有路可走,出城后更不可能舍近求远绕大弯。

但劳竹没想到,巨英身子巨大,行走十分不便,步履缓慢,走到天黑后发现没有路可走,夜光下,只有一条狭小的路延伸向东。

劳竹知道,继续向东就是卫河的下游,上次他进山采药医治包疾,骑着赤啸就是那样走的,过了卫河是一片芦苇地,之外是浩渺无边的大海。

巨英早就闭了嘴,累得直喘气,说道:“早听说东面荒芜,走的人少,没想到这么难走,得找个人家歇息一晚才行。”

高过人头的茅草遮挡了视线,真不知道何时才能遇着一户农家。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失去一切 劳竹毕竟是大山里长大的,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巨英又累得走不动,就只能就地歇息一晚。劳竹知道在野外睡觉需要怎么做。

他取下宝剑,将周围的茅草砍倒一片,和巨英一起扎了两捆当作床,前后左右走出去查看没有发现有危险,两人躺下看着满天繁星,巨英聊了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劳竹无法入睡,刚才整理睡觉场地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一个蛮族人、一个大山里的人。野外生存的本领是天生的,而当大王十分别扭,反复模仿吴尙还是不像那么一回事。

进城后不能说没有迷恋大城生活的成分,可惜骨子里是蛮族人,应该回归大山才是正道,不管邮国也好,最初看望熊无惧也好,都不属于自己。

熊青青不可能不知道劳竹来了盐国,可至今连熊无惧都不带来见一面,劳竹有些心寒。

邮国被攻陷许多天了,劳竹得到的消息很少很少,定国来了多少人?他们在邮国做了什么?邮国的军队抵挡了多久?甚至于邮国真的沦陷了吗?劳竹都完全不清楚。

邮国和盐国近在咫尺,为何定国人不南下?当然,定国人有大船过卫河,却未必有小船渡过两城之间的三条小河,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总之很多事情劳竹都想不明白,不知道今后遇到养猴人吴启要怎样说,他哪里能睡踏实?

由于睡不着,看着身边的巨英酣睡,劳竹不想打扰巨英休息,独自起身。他的印象中卫河应该离这里不远,横亘在邮国城北的卫河自西向东,在邮国北面转了一个道,向南流淌,劳竹骑赤啸的时候记得卫河后来一直向南,直到赤啸受到海里巨兽惊吓的那个地方,卫河才汇入别的河流,滚滚向东流向大海。

反正众多谜团他也解不开,不如去试试呼叫赤啸,算起来,上次和熊安他们出山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赤啸了。

“做大王真的使自己变了。”劳竹轻叹道。当了大王,连赤啸都不曾记得,如果没有赤啸,他至今也还呆在蛮族部落,没有赤啸,他上次在冷月潭就死了。

想到这里,劳竹加快脚步向东面行走。他有宝剑在手,夕山剑借着夜光也能发出一束青色的亮光,而且宝剑开路,行走也不难。

走出一个时辰,劳竹就能听到汩汩的河水,正如他所料,卫河就在眼前。

他挥剑在河里呼叫赤啸,一遍又一遍,河里毫无反应。一直到天快亮了,河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赤啸是把劳竹完全忘记了,时间过得飞快,赤啸有它的世界,不能总是等着你指挥它来去,劳竹伤心了许久。

城丢了,赤啸也丢了。他转身,一步一回头,心里还期盼着奇迹出现,可是,雾气弥漫的河面,滔滔江水,总归再也不见赤啸的影踪。

远远地,他听见巨英的呼喊声,急忙应答,巨英醒来不见劳竹,吓得四下寻找。

两人见面,巨英见劳竹面色难看,问他怎么回事?劳竹胡乱搪塞了过去。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忍心诉说的痛楚。

吃了一些东西,两人继续赶路,这回他们一口气走到两城相隔的第一条河,发现河面上没有来回摆渡的船只。

逃难的时候还有几只小船帮着大家,现在一只也没有。邮国和盐国之间的来往算是彻底断绝了。

捕鱼人住的芦苇荡在第三条河,是最靠近邮国的那条河。即使有一只船,其实劳竹也找不到捕鱼人住的地方,那里弯弯曲曲,芦苇丛密密麻麻,捕鱼人撑的船时快时慢,在江面上连方向都分辨不清,现在要找到是不可能的。

劳竹赌的是捕鱼人会在这一带等他,他总感觉和捕鱼人之间有着某种默契,他出现在江边,捕鱼人就会划舟前来接他。

但是,第一条河流都过不去,他怎么能见着捕鱼人呢?

之所以赶着前来见捕鱼人,首先自然是想看看捕鱼人是否活着;其次是了解一下后来邮国的情况;最后是有个巨大的疑问要询问捕鱼人。

捕鱼人谬参虽然被吴启安排在宫里辅助劳竹,但现在想想,捕鱼人一定事先知道今天的结果,否则他即使到最后也不那么着急,只是劝阻劳竹带着蛮古先走,自己却留在邮国。劳竹认为,以捕鱼人谬参的本事,他不应该对此没有预见。

原本河边的那些客栈也拆除尽了,没有一点人气。火发族人没有在河边布下防卫,劳竹认为很不妥。

火发族人只在盐国北门加强了一些防守力量,而河流本是天然的屏障却没有布兵,这个问题,劳竹认为必须尽快告知火发族人,否则盐国丢了,更多的人就完全没有了生存之地。

巨英发现劳竹总是呆着走神,多少也知道他的心思,关于邮国的事,巨英一句也没有问,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劳竹要怎么找师父,劳竹告诉他,其实只是来碰碰运气,因为只有师父能找到他,而他找不到师父。

巨英了解了真实情况后,对找到捕鱼人已经不抱希望,他想要的稀铁也没有希望。

两人茫然地站在河边眺望,风声潇潇,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巨英终于开口说道:“劳竹,定国人那么强大,他们或许有我想要的稀铁,不如我们干脆去邮国吧。”

劳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是从邮国逃出来的,再回邮国这件事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那怎么能行?去了就活不成了,我死了不要紧,不能让你跟着死啊。”劳竹拒绝道。

巨英摇摇头说道:“他们也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他们难道见人就杀吗?”巨英的口气显然是不相信定国人那么坏。

巨英的话,提醒了劳竹,因为自己没有想过,所以从未去判断,但是,巨英说的是有道理的,他们只是去邮国看看情况,又不打算做坏事,定国人不至于杀了他们。

巨英又说:“劳竹,你也不能死,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死了就不能把邮国还给吴王家了,你要夺回邮国,又怎么能现在就死呢?”

劳竹重重地拍了拍巨英的肚皮,笑着点头。真的,巨英还是非常知心的好朋友。不过,去邮国也得过河啊。

一声哨向,远方朦胧中真有一只小舟在江面上出现。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重返邮国 仅仅几天时间,人们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邮国被定国人占领、氿国被火发族人统治的现实,可能难以接受的,只有劳竹一个人,他越想越难以接受。

或许还有一个人,就是吴启,只不过吴启至今也没有露面。留下蛮古之后,吴启去了大山里养猴子,祖宗的基业丢在一边。

曾经和兄弟吴尙为了争夺吴王之位大打出手的人,真的会因为面容不敢见人就甘心躲在大山里养猴子吗?劳竹这几天也想过,认为不大可能,以养猴人神出鬼没的做派,他认为定国人入侵邮国,养猴人一定有渠道获取消息。

最初劳竹无比担心无法向吴启交代邮国丢失,但想了几天渐渐平复下来,吴启能心安理得去养猴子,丢失邮国他的责任就不见得有那么大,邮国毕竟是他们吴家的。

他和巨英站在岸边,一筹莫展之际来了一艘小舟,驾舟之人是个年轻小伙,乐呵呵地招呼他们上船。

劳竹问他:“小哥,别的人都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渡?”

摆渡小哥回道:“这位官爷多有不知,其实一个也没有跑,都躲在芦苇丛中呢,总有人是要过河的,难道有钱不赚吗?”

劳竹道:“既是想赚钱,何必要躲起来呢?”

摆渡小哥查看了对岸,说道:“就怕被定国的兵抓住,把船征用了,因此躲着,对岸没有兵马才敢出来摆渡。”

劳竹问道:“去邮国还要过两条河,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都是,都是,那边的收费高一些,也还是有人要赚这个钱的,邮国人过河后,没有看见定国的兵马来渡河,也不如前些天那么担心了。”

“怎么能把摆渡叫出来?”

“不用叫,岸边一站,不多久就有船来,只是如果见了定国人,他们就不敢出来。这两天开始有邮国人回去,我们听说定国人很是欢迎邮国人回去。”

“为何欢迎邮国人回去?早听说定国人来了要屠城,并非如此吗?”

“有人说了,定国人希望邮国人都回去,城里一切都好,没杀人也没放火,他们不想要没有人的大城呢。”

劳竹听了连连点头,看来定国人是想攻心。那时他刚接替吴尙的时候,吴启和谬参总说攻心为上,当时也不明白,以劳竹的性格,对谁也以诚相待,还用攻心吗?如今看定国人的做法,对这个词终于有了新的理解。

近岸后,摆渡小哥看着巨英说道:“铁匠巨英体重,这一趟,可要多给些钱。”

劳竹连忙从怀里拿出金子给摆渡人,作为大王,逃出来的时候,扁彦从府库领了许多金子,劳竹、若离、熊安、月牙和居阳子父女都分了一些,说是路上万一跑散了,金子能救命。

到达盐国后,若离的金子给了母亲常婆子,其他人的都留着,就怕急需,劳竹出门就正好用上了。

巨英是盐国的名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只不过巨英没有钱,吃应大锤的,穿的也破烂,铁铺是应大锤帮他张罗的。假如给巨英金子,说不准就用在铸剑上去了,应大锤也从不给他金银钱财,他是真的囊中羞涩。

这一趟随着劳竹出门,他根本不考虑钱财的事,走得也匆忙,在巨英脑袋里,似乎没有钱财的概念,好不容易铸就的宝剑,感觉和劳竹有缘分,一个子不要就送了。

劳竹当然也不会计较这点金子,说到金子,蛮族大山里他还留存着一个金洞,里面的金子多得拿不动。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金洞,除了他,还有大斧哥不小心发现了。

劳竹和巨英就这样连续过了三条河,比平时还顺利。平时要等摆渡来回,现在反而不要,只要对岸没有大批定国军士出现,摆渡人就敢出来运人,收费则比平时高几倍。但劳竹用的是金子,摆渡人见了眼睛都放光,运送自然是卖力得很。

过河后,越靠近邮国,人也渐渐多了,路上有说有笑的人都是定国兵士,他们穿着华丽的盔甲,个个腰上挎弓,手中拿长枪,见了劳竹和巨英,立刻站住定定地看着他们。

邮国城门口也有上百的兵士分左右两旁站立,或许是有人层层通报,劳竹和巨英刚走到城门口,里面有人骑马被人簇拥而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劳竹和巨英小心翼翼地进城,仔细一听,定国人说的话,和他们邮国话虽有差别,但是却能听懂。

语言相通说明两国素有来往,而且距离定然是不远,只由于卫河的阻隔和大王之间的纷争隔断了正常交往,民间和暗地里,两地来往应该不少。

这些情况是劳竹做大王的时候不曾特意去了解的,现在城丢了反而更加愿意了解和分析这些。

骑马的人一来,兵士们高呼“将军”,劳竹感觉麻烦来了。

将军的马在劳竹面前停下,跳下马来,问道:“你们两个,原来是邮国人吗?”

劳竹一时反应不过来,弄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匆忙间只能实话实说:“我是山里蛮族人,他是我朋友。”

那人似乎有了更大兴趣,走近绕着劳竹转了一圈,又问:“背上带着武器是什么缘故?”

劳竹道:“大山里行走,少不得和野兽打斗,当然要带着武器。”

“之前来过邮国吗?”那人并不是很凶狠的样子,面部表情还带着些许笑容。

“来过几次,都是买一些衣裳和食物。”劳竹也不再是原来愣头青,察言观色的技巧也学了一些。

在来的路上,劳竹也叮嘱过巨英,叫他尽量不要乱说话,免得惹出事来。巨英是第一次出盐国,一切都听劳竹的。

将军道:“蛮族人?邮国城里原来住了多少蛮族人?可知道一个叫劳竹的蛮族人吗?”

劳竹听了,顿时浑身冒汗,急忙示意巨英不要回答,他快速想了想,回答道:“当然认识,他曾经是我们的族长,只要是族人就都认识他。”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一年来一次邮国,对这些事不了解,刚才还在想,邮国好像变了一个样了,请问城里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那将军却不回答,而是伸手将劳竹背上的宝剑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掂了掂,指挥手下兵士道:“放行吧。”

又用轻蔑的口吻对劳竹说道:“这把剑,我留着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此情此景 其他事情巨英可以无动于衷,可夕山宝剑不行。巨英的个头比那将军高出一大截,一般人都只到巨英的腰上,那将军个子高一些,也只到巨英的肚皮上。

巨英说道:“住手!夕山宝剑你不能夺走!”

那将军听到巨英的声音犹如婴儿,仰头蔑视道:“进城不能带武器,出城的时候再还给你。你们说是来买布匹,实话告诉你,城里已经没有布匹买卖,我放行你们进城算是通人情,但带着武器进城,谁知道你们想干嘛?”

劳竹止住了巨英发作,悄悄用力扯了扯巨英的衣袖,回答将军道:“没有布匹买卖我们也得进城,天色晚了,不进城没地方住,既然你答应把剑还给我,明日此时我出城,你记得还给我。”

那将军本来只是收缴武器,但听巨英说是把宝剑,在劳竹说话之时,好奇心驱使,不免抽出宝剑来看,这一看,将军的脸色就变了。

夕山宝剑终究是稀世罕见的兵器,将军征战多年,一看就看出宝剑非同一般,他平静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神色,频频点头,将宝剑送回剑鞘。

夕山宝剑的剑鞘没有什么特别,巨英的条件有限,当时时间也比较紧,匆忙做了一个外壳就交给了劳竹。

此时阳光尙好,夕山剑逢阳则蓝,将军只抽出小半截宝剑,一抹蓝光在城门洞里犹如闪电划过,守城门的军士不少也都见到了,个个表情奇怪地寻找光源。

将军快速收起宝剑,意在自己要私下没收。但庞喜大王军令甚严,大军进城后不得糟蹋百姓所有,凡有收缴都必须交公,将军对宝剑爱不释手,当即留了个心眼。

将军道:“快去吧。”他不再提宝剑明日归还的事,将劳竹和巨英赶进了城。

劳竹见巨英闷闷不乐,安慰巨英道:“不用担心,明日我们出城来拿就是,他说了明日还给我们。”

巨英咬住嘴唇,很不高兴地说:“明日他断不会还给你,你瞧着吧。”

劳竹道:“应该不会,如果强夺,他刚才何必说明日归还?他们人多,我们也毫无办法对不对?”

巨英想了想,认为劳竹说的也在理,但作为铸剑师,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自己铸就的宝剑落入他讨厌的人手中。

进城后,劳竹的心思就不在夕山剑上了,这是他做大王的地方,如今进城反而要接受军士的盘问,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但令劳竹预想不到的是,邮国城里井然有序,虽然不时有大批的士兵来来去去,但都排着整齐的队伍,也没有为难仅有的少数百姓,包括劳竹和巨英。

邮国城里的百姓逃亡了大部分,但增加了几万人的军队,并不显得冷清。

巨英问道:“刚才那人要找劳竹,你怎么不承认呢?”

劳竹道:“我曾经是邮国的大王,我记得书上说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对决杀马,杀人杀王。定国人应该是想抓住我这个大王杀了我。”

巨英又问:“什么书上这么说?邮国也好,氿国也罢,不曾听说有什么书。”

劳竹道:“书可不是谁都能读的,那是我师父教的,不过原来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你看,定国人夺了城,但是也不杀无辜百姓,这应该就是攻心吧。”

“那他们还不是夺了城在先?攻心有什么用哦?”

“看着吧,邮国人会逐渐回来的,书上还说,故土难离,当初是害怕定国人夺城后胡作非为,当发现并非如此,他们会回来故土的。唉,书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师父所写,什么都事书上都先说好了,可是我之前完全不懂。”

“不管怎么说,你也做了几年大王,还是真有本事的。”巨英自从送了宝剑给劳竹之后,更加希望宝剑没有送错人,在他心目中,劳竹从蛮族人做到邮国大王,怎么也算个英雄人物。

劳竹道:“现在,我们要怎么才能探听到邮国军士的下落呢?特别是我师父。”

巨英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来到邮国,你去探听你的事,我找一找有没有我需要的稀铁。”

劳竹问道:“我们分开走吗?”

巨英道:“分开吧,夜里就在此处汇合,得找一处睡觉不是吗?”

劳竹答应了,顺手给了巨英几粒金子,交代巨英处处小心。劳竹认为分开行动有利于他查找消息,他有攀爬功夫,而巨英块头巨大,一直跟在身边的确多有不便。

入城第一方向,当然是去王宫,那里肯定还是最核心的地方,也是劳竹在邮国最熟悉的地方。

王宫坐北朝南,从城里去王宫向西行,进入那个写作“万和宫”的前门,进门后右边就是台阶,最上方是气势恢宏的王宫,而王宫分前殿和后殿,前殿即议事大殿,只有大王和贴身之人才能进入后殿。

王宫的后殿实际上是一个宽大的院子,大王的寝室在左,右边一共有九间房屋,各有各的用处,只是劳竹做大王的时候用处不大,他没有吴尙当时那么多后宫人员。

大王寝室建的十分神秘隐蔽,有许多通道,而且分地上和地下两层,为的是危机时刻可以进入地下寝宫,吴尙就是死在地下寝宫的,劳竹也在地下寝宫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熊安他们都来了,才搬到地上一层。

王宫的地下寝宫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存在,极为机密。只有贴身之人和吴尙兄弟、扁彦、以及熊安、月牙以及劳竹夫妇等少数人知道。至于谬参,劳竹也搞不懂他是否知道这个地方。

此时还是傍晚,劳竹觉得入夜去才能保证不被发现。不管庞喜如何怀柔,无端进入王宫的人都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和巨英分开之后,劳竹急忙朝西赶去王宫,一路上,邮国城花灯初上,定国的军士们相继卸甲,穿着平常的服装出现在街头巷尾,他们的脸上,有着夺城之乐,欢声笑语充斥着空气,给了劳竹深深的刺痛之感。

定国人对他独自一人行走也有所惊觉,但始终还是没有人来盘问他,夜色更深,劳竹发现有一处小店在做买卖,便走了进去。

小店里人满为患,吵杂不堪,定国人在此酗酒说话,趁此机会,劳竹正好边吃边打听一下初步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夜回王宫 劳竹内心多少有些庆幸当初做大王的时候极少来到邮国大街上,否则他是大王,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定国占领邮国,仍然有一些人邮国人没有逃亡,好在他们都不认识劳竹这个亡国大王。

不过劳竹进店还是招致全场人的注目,几乎所有人都停下谈话,目视劳竹。

众目睽睽之下,劳竹颇有些惊慌。小店内只有店主和个别邮国人,其余全都是定国人,他们卸甲之后的穿者打扮与邮国人略有不同。邮国人身上从来没有武器,而定国人每人腰上都佩戴长短刀,别在腰间,十分碍眼。

劳竹一看,一个单独的座位也没有,正要退出,一个坐在店里正中央,粗壮高大的定国人开口:“哪里来的?”

劳竹听的仔细,却因为惊慌不想理会,快步要走,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众多脚步声,回头一看,店里的定国人出来十多个,粗壮的男人领头。

他身边的一个定国人右手摁住腰上的刀,仿佛要抽出来,嘴上道:“彭候问话,还不作答?”

劳竹只能站住,说道:“大山里进城买布匹的,不敢打扰你们。”

彭候按住那人摸刀的手,朗声道:“大王有令,不得在闹市动武,别把来邮国的人赶走了。”

劳竹差不多听清楚了,心里平静了许多,心想定国大王当真不凡,下了这道命令,可以肯定,不久邮国人都会回来。

彭候又道:“门士张罗过了,一个蛮族人,一个大个子进了城,你就是那个蛮族人吧?”

劳竹说是。他说:“传言蛮族大山里有金山,你既是蛮族人,当真有吗?”

劳竹不知道内情,但彭候当作这么多人的面问他,说明定国人每个人都这么认为,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应该是卢猛说的。

因为除了那几个进过蛮族大山的人,邮国和盐国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卢猛几年前逃往定国的事情一直在传,而卢猛喜欢夸大其词,除了他还会有谁?

劳竹道:“原来是有的,不过,去了几批贼人,早就被抢完了。”

彭候和颜悦色,眯着小眼睛微笑,看上去并不凶残,不过,他挽起袖子则暴露了他的武将身份,他的手臂上,全是疤痕。

彭候挽起袖子后,说道:“我们吃好了,你进店吃饭吧,你别怕,我们大王说了,定国军队不会滥杀无辜,我们要和邮国人和睦相处,不是邮国人来了也是客。只要不造反,我们绝不难为你们。”

劳竹不想透露更多的信息,他在想,如果对方知道他就是邮国之前的大王,或许会扒了他的皮吧,因为定国人渡河攻城肯定有死伤,庞喜岂能放过他这个大王。劳竹快步走进了店里,要了一些食物,目不斜视地吃着。

吃饭期间,劳竹担心巨英如果遇到同样的状况,可能会惹出事情来,他希望尽快了解情况后出城,否则危险时刻存在。

饭后,劳竹立刻转入小巷子,快步前往王宫。定国人一伙一伙在街头吃喝,小巷子里原本的邮国人都跑了,来往的人很少,劳竹很快隐秘来到王宫附近。

邮国王宫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他三面全部都完全封闭。劳竹可没有打算从出入口大摇大摆而入,他的轻身攀爬功夫可以让他随便进入任何房屋。

在夜色掩护下,他绕行到原本霍田的军营外面,发现里面住满了定国军队,然后从那里转到王宫东面。

王宫外围用石头砌着两人高的围墙,但对于劳竹来说形同虚设。这里没有人看守,劳竹轻而易举进入了王宫。

此时王宫内正是热闹非凡之时,庞喜想不到夺取邮国这么容易,他准备了许多年,曾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料如此轻而易举,虽然夜间没有上朝,但宫里人来人往,一派胜利喜悦的气象。

劳竹进入王宫后上了屋顶,王宫的屋顶比一般的房屋高很多,当时自然是为了显得气派,也给了劳竹更多的安全感,没有人会注意到高高在上的屋顶躲着人。

劳竹算准了朝堂的位置,移开瓦片,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眼前的景象却是惊呆了劳竹。庞喜大王坐在劳竹原来的大王位置上,他的下方两边排起了两排座位,坐着十多人,正在喝酒说话。

劳竹做大王的时候,朝堂上没有座位,议事之时,大臣们都站立在两边,庞喜却将朝堂改成了宴会之所,每日大宴宾朋。

劳竹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庞喜宴请的宾朋里,他不仅见到了久违的卢猛,还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捕鱼人谬参。

谬参坐在庞喜的右方第一位,根据劳竹做大王的经验,这个位置乃是最重要的客人,或者说是大王之下的第一人。

卢猛坐在左下方第二位,显然也是庞喜的重臣。席间,谬参不紧不慢,面带微笑,话语不多,而卢猛则在说话。

卢猛说道:“大王横跨卫河南北,将成万世大业,如今夺城而不杀百姓,可见大王之威仪,邮国百姓正陆续返回,为大王建立基业,真乃我辈之幸,令人钦佩。”

庞喜精神矍铄,身前一张宽大的桌子,摆满了食物,他并没有回答卢猛,而是发出爽朗的笑声。

谬参也跟着笑,并且用眼睛不停地瞟着卢猛。

卢猛又说道:“再过几日,我便带领人马进山,帮助大王解决钱财,有了金子,邮国大王劳竹虽然私藏了金银,我们也不用再担心。”

庞喜这才说道:“卢爱卿夺城有功,如能运来金山,本王将重重有赏,你将带多少人马进山?都需要些什么人?”

卢猛道:“我不止一次去过蛮族大山,路途都很熟,为了运出大批金子,请大王给我一千人马,所去之人,全凭大王定夺。”

庞喜道:“好好,此事当于三日后实施,本王派谬大人随军同行,此番拿下邮国,谬大人功不可没,谬大人及时献城,避免了生灵涂炭,也保存了我定国实力,就烦劳他一起去一趟。”

谬参听了,起身对庞喜鞠躬道:“庞大王,我年老力衰,恐不能远途跋涉,谬参愿多为大王立功,但此事却非我所能。”

庞喜眼神一扫,说道:“怪本王考虑不周,进山之事,我们明日再定,今夜良宵,诸位大人请满饮此盅。”说罢,自己仰头喝了一杯。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无事生非 劳竹在屋顶至少探听到了三个十分重要的信息,第一,谬参献城,邮国的军队后来应该没有抵抗;第二,三日后,卢猛要再次去蛮族大山找金子;第三,邮国的金银庞喜还没有得到,谬参将该责任推到了劳竹身上。

除此之外,谬参违背大王庞喜的意愿不进山,说明定国大王庞喜是个能听得进别人意见的人。

在传言中,庞喜犹如恶魔,以劳竹蛮族人的见识,他无法相信世界上有屠城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之前听说庞喜就是那样的人,现在,至少表面上看并非如此。

劳竹在屋顶静静地等待他们宴会结束,庞喜从王位上下来后,转入后宫,劳竹运用轻身术,耳听屋子里的声音紧紧跟随,最后发现庞喜按常规住在后宫左边寝宫。

其余参与宴会的人,大多数都出了大殿,劳竹本来想跟着谬参,但后来一想,因为不知道谬参现在的身份,还是先掌握庞喜的住处,以判断庞喜是否知道有一个秘密寝宫的存在,看样子,庞喜应该是不知道。

得了这些消息,劳竹悄悄退出王宫,回到大街上已是半夜,他急忙赶往和巨英约定好的汇合地点,不过,饶是半夜了,巨英还没有回来。

劳竹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不由得紧张起来。巨英人高马大、没有心计,在这个敌国占领的大城里,很难说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巨英来邮国的目的是想找钡这种稀铁,劳竹不认识钡,而邮国铁铺很少,人也跑的差不多,巨英要得到这种东西不容易,只能在定国人那里找,如此一想,劳竹判断巨英是去了定国的军营。

劳竹见大街上一直有巡逻的定国士兵,担心被盘问,只好在附近买了一间客房,在店门口等待。但巨英真的一夜未归。

到了早上,劳竹才回到客房去休息,便听得店外传来巨英标志性的婴儿腔调,跑出去一看,巨英和几个定国人有说有笑而来。

巨英见了劳竹,笑吟吟说道:“大兄弟,一夜睡得可好?”

劳竹摸不着头脑,幸好巨英没有直接开口叫他名字,这是昨天再三交代的,巨英其他事情粗心大意,这件事他还好记得。

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定国人有六个,也都笑容可掬,巨英的心情好像也很好。

劳竹急问夜里因何未归。巨英道:“我去河边看他们的大船去了,后来被他们接到大船上睡了一夜,太舒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船。”

劳竹用眼角询问这几个定国人来干嘛,反复了几次巨英才明白。

巨英指着那几个定国人道:“我告诉他们你会攀岩上房,他们稀罕,要跟着来看看。”

劳竹颇有些吃惊,不知道为何巨英将这些信息透露出去。赶紧对那几个人说道:“我兄弟言过其实了,我只是会爬树,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奇。”

有一个定国人道:“不会吧?大个子说的那么厉害,我们慕名而来,表现给我们看看。”

劳竹想了想,也不便埋怨巨英,就扶住一旁的柱子,假装十分艰难,好一阵才上了屋顶,定国人看得索然无味,纷纷冷笑,指着巨英怪他说大话。

本来以为表演一下,定国人就会离去,但是巨英却很不服气,说道:“他不止这么厉害的,不信你们等着瞧,”

巨英高声叫劳竹下来,说道:“劳……哦,兄弟,你拿出真本事让他们瞧瞧。”

一个“劳”字,险些把劳竹吓得从屋顶摔下来,幸好巨英又咽回去了。劳竹急忙要下来,否则说不定巨英又要叫他名字,这一匆忙,就忘了掩饰本领,他像只猴子一样,从屋顶一下跳到一垛土墙上,一个急转,下到地上。

这几下功夫,定国人眨眼间,劳竹已经站到他们面前,他们纷纷嚷起来:“再上去,再上去一次。”

劳竹只好直接问巨英了:“怎么说?表演完了呀。”

巨英好像得意万分,说道:“他们说,只要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就献出钡,他们中间有闵人。”

劳竹这才知道巨英的目的,但是自己施展轻身之术,肯定会引起定国人的注意,而卢猛和谬参都认识他,如果被带入宫,庞喜肯定不能饶他。

正在仔细掂量之际,大街上又出现了昨日城门口的那个身着盔甲的将军,彭候。他正领着一行人前往城门。

劳竹不敢乱来,对那几个定国人道:“将军来了,我们稍后再说。”将巨英强拉着进了客店。

定国人见彭侯来了,也快速退至路边,可见彭侯应该是一位有地位和身份的武将,大概是城门防卫的负责人。

彭侯的队伍走近,停在定国人面前,问道:“你们几个在这里有什么事?”

有一人向他拱手鞠躬道:“彭侯,我们从卫河下工,来此寻乐。”

彭侯此前没有注意看,不知道劳竹和巨英住在这间客店,此刻劳竹和巨英躲在客店里不敢出来,就怕无事生非。

“寻乐?何乐之有?”彭侯趾高气扬。

定国人道:“有两个人城外人,一个能飞身上屋,一个寻找稀铁,我们认为有趣,故而在此。”

彭侯探头探脑,不见有其他人。有一个定国人走进客店,拉着劳竹和巨英出来。劳竹心想坏了,这么胡闹下去,不出事也会被生出事情来。

果然,彭侯见到是他们两位,指挥其余人等继续前去,他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二人面前,说道:“猜想便是你们二人,我断定你们进城不是买布匹的,说吧,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劳竹心里发慌,如果此时只是他一个人,他早就逃之夭夭了,邮国的城墙根本挡不住劳竹,可不能把巨英一个人留在城里。

劳竹弯腰行礼,故意转移话题道:“昨天将军拿走的那柄宝剑,是不是我出城就能还给我?”

彭侯被问,居然有些心虚,扭头看了看那几个定国人的表情,扯了扯劳竹,低声道:“如果宝剑留下,我就放你们出城,不可宣扬此事。”

劳竹盯住彭侯研究了一阵,大概明白了彭侯的意思,他不敢私自收留宝剑,想用劳竹他们进城的目的换取宝剑。但他也猜中了劳竹他们进城不是买布匹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小心谨慎 夕山宝剑是巨英精心铸就的第一把宝剑,也是劳竹的随身之物,送给彭侯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这时候和他纠缠,可能会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危险。

劳竹看了看巨英,他正好没听到彭侯说的这番话,和几个定国人说笑。劳竹便轻轻点头答应了彭侯。

劳竹也低声道:“你把那几个人带走,我不会什么轻身术,只是懂得爬树而已,不想在这里出丑。”

彭侯笑着说:“就这样,我们,心照不宣。”

彭侯对那几人道:“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你们不要在这里胡闹,散了散了。”

定国人受邀而来,刚才也稍微目睹了劳竹所谓的轻身术,觉得不过尔尔。彭侯是城门守卫的官员,是大王最信得过的将军之一,很有威严,那几个人便各自散去。

劳竹叫住巨英道:“我等了你一夜,还没睡,现在真的要去睡一会儿,我们且进客店去。”

彭侯本想说一下宝剑的不寻常之处,但劳竹已经转身进店了,他违反庞喜军令私收宝物,不敢宣扬,也上马走去了城门处。

进店后,劳竹责怪道:“巨英啊巨英,我们来邮国面临许多危险,你怎能把定国士兵带来住处,万一不慎,你我都回不去了。”

巨英并不在意,说道:“不碍事,那定国人说了,庞大王听从某人的建议,对原本邮国、盐国的人都不杀,只要不反抗定国人进城,他们均网开一面。”

劳竹急切之后也有些后悔不该责怪巨英,巨英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之人,不仅救过劳竹,还赠宝剑,是个难得的好兄弟,便不再说什么。

劳竹道:“你的稀铁怎么办?”

巨英笑道:“刚才你和将军说话,那人告诉我,其实他也是骗我的,不过,他们大船上有一些,是造船用的,如今大船停在岸边,不再打仗,等夜里他们偷一些给我,叫我给些金子就行。”

劳竹道:“本想早些出城,免得再生事端,这么看,我们得明天再走,那今天不再出门,就在客店里歇着。”

巨英也问了问劳竹进宫的情况,得知庞喜以为劳竹私藏了邮国财富,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如果万一劳竹被抓而又问不出金银藏在哪里,估计劳竹是活不成了。

不过劳竹没有将自己师父谬参投降的事说出来,他不想被巨英笑话。

让劳竹最不理解的还就是谬参,谬参与养猴人关系那么好,关键时刻居然献城?就是平时和谬参相处的过程中,劳竹也丝毫感受不到谬参会通敌投降。

躺在床上,劳竹向好处做了一个假设,也就是谬参知道抵挡不住定国人,为了避免庞喜屠城临时做出的决定,以此换取军队和百姓的性命。

果真如此,谬参还是有大智慧的。但是,谬参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既没有和劳竹商议,也没有和养猴人吴启商议,按照邮国的规矩,谬参不敢这么做,大敌当前,他作为守城将领,唯有决一死战。

养猴人吴启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蛮古进城后,吴启就再也不见进城,谬参难道见到了吴启?

总之,在劳竹的脑海里,这件事存在许多疑点。当然,如今定国人的做法,劳竹还是很庆幸的,邮国城里没有发生腥风血雨的事,人虽少,但也算是井井有条。

睡了一觉后,时间已经是下午。巨英虽然在船上过夜,但大概是过于兴奋,仍然疲劳地酣睡,劳竹醒了,巨英还在睡。

劳竹出房去叫点心,客店掌柜是邮国人,老实巴交的,从劳竹进店后就没说过一句话,见劳竹出来,赔笑着迎上去。

掌柜的很快弄出几个菜,沽了酒,站在一旁。

劳竹道:“大掌柜,去把我那随行的大个子叫醒,一起喝酒,有劳啦。”

掌柜的立刻去屋子里,将巨英叫醒带出来,还是站在劳竹的右侧,也不说话,只是赔笑。

劳竹问道:“今日只有我们二人住店吗?”

掌柜的回道:“定国人只来吃饭喝酒,不住店,城外进来的都是本来的邮国人,也不住店,只有二位。”

由于是半下午,还不到用饭的时间,店里吃饭的也只有他们。劳竹觉得这样的情况最理想,问道:“定国人可有难为你们?”

“没有没有,定国人来吃喝都给钱,很是客气。”

“这么说,你更喜欢定国大王,不喜欢原来的邮国大王?”

掌柜的听了似乎有些紧张,抹了一下额头,摇头说道:“说不好,我也说不好,谁是大王不要紧,能有饭吃、有酒喝就很好。”

“你认识原来邮国的大王吗?”

“不认识,大王从来不出宫,听说吴王死后,由于没有孩子,把大王的位置给了一个异族人,那异族人有通天的本领,过河不用船,上墙不用爬,能钻地能上天,还会巫术。”掌柜的把平日里邮国城里传言的事情说了一遍。

倒是把劳竹蒙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想不到自己在邮国人里的印象是这样的。也怪自己从来不出宫,听不到别人的议论。

“哪有这样的人啊?哈哈,我是头一回来邮国,不过也走过不少地方,你说的还真没听过。”劳竹心里还是有些快意的,传言的都不是什么坏话。

“唉,只可惜……”掌柜的仍旧摇头道,“这么有本事的人,定国人一来,他倒好,自己先跑了,看来啊,也就是个骗子吧。”

劳竹顿时就说不出话来,回想自己做了几年大王,还真是足不出宫,好在这次没有害得邮国人丢性命。

巨英吃量很大,劳竹和掌柜的说话,他一句也不插嘴,只顾自己吃。他也知道言多必失,这次和劳竹来邮国,别因为自己惹出事来,而巨英最惦记的,还是那些人如何从大船上偷出他要的闵钡来。

劳竹和掌柜的对话也说不下去了,点头示意掌柜的离开,掌柜的一走,劳竹问巨英道:“你昨晚上了定国人的大船,有什么特别的吗?”

巨英转着眼珠,说道:“大船真是好啊,比房子还大还高,都锁在岸边,不如吃饱了带你去看看吧。”

“不是有人看守吗?”

“人不多,他们说了,过了卫河,大船暂时没有用了。”

大船激起了劳竹的兴趣,既然没有很多人把守,巨英都能上船,也是个好机会,定国人能夺取邮国,大船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前途未卜 卫河以南,没有人见过大船,他们日常建造的只能说是小舟,满载也不过十几人。

定国人造不出大船,现在卫河里停靠的大船全都是太国人所造,庶国则提供了场所和木材,定国只是出了最多的兵马。

如今攻占邮国的任务已经完成,渡河的大船必须还给太国。大船去往太国的方向是继续向东向南进入大海,从海上向北进入太国。太国西面靠大山,北面是苦寒之地,南面也是山,东面临海。

巨英参观大船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大船即日将离岸顺流东去,这属于行动机密,守卫大船的人也未必都知道,根据太国的要求,庞喜下令明日清晨起航。

定国人不仅不能建造大船,连这次渡河开船的人都是太国派出的,大船的维护必须在内湖或者港湾,长期停在卫河显然不合适。

但劳竹和巨英并不知道此事,去见识一下比房屋还雄伟壮观的大船对每个邮国人都具有吸引力,他们吃完点心后出门,往卫河那边赶。

从邮国城内到卫河有很多条路,不论走哪条路最少都需要两个时辰以上,劳竹和巨英没有骑马,只能步行而去。

他们到了卫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虽然之前计划此时正是出城的时候,但因为巨英没有拿到他要的稀铁,也只能在邮国再住一晚。巨英认识的定国人说了,明天上午他们会偷一些钡给巨英。

劳竹认为可能性不大,他判断定国人走了之后,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不会回来,偷稀铁不过是敷衍巨英的言词。

巨英对此深信不疑,但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此间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带劳竹去参观巨大无比的战船,两人十分兴奋。

停靠在卫河岸边的战船挤满了江面,壮观无比。不过,守卫大船的那几个定国人却找不到了。

巨英道:“找不到不要紧,守船的人都很好说话,我们只是邮国的百姓,他们不会阻拦我们。”

确如巨英所言,大船几乎是完全开放给邮国人参观,庞喜借此宣扬定国的军威。参观者无不为此折服,对定国能造出这般雄伟的大船钦佩万分,也就甘愿臣服于定国。

锁在岸边的大船,船船相连,延绵江面百里,上游都超出了邮国的国界,蔚为壮观。

两人轻易登上了大船,江上平静无风,仿佛行走在平地上,他们从这艘跨到那艘,从下层爬到上层,全神贯注,流连忘返。

巨英道:“今日无风,不如昨日刺激,风吹浪打的时候,如果睡在大船上,就像摇篮,永生难忘。”

估计是那时的人们很少睡过摇篮,巨英对此念念不忘。巨英眉飞色舞的言语,让劳竹也沉湎于其中。

由于上船后没有人来干涉,看守船只的士兵得到命令后纷纷下船,每只大船只留下随船而行的人,入夜后,船上的人更少了,只有劳竹和巨英蒙在鼓里,仍然意犹未尽地在船上参观。

他们决定今夜在大船上找一个僻静处住一晚,天亮后回客店等待定国人送稀铁,然后出城。

这个错误的决定,是劳竹做出的,因为巨英讲的实在是令人神往,劳竹也无力抵抗。

他们为了躲避守船卫士的驱赶,从上船后就一直向上游船只跨越,东躲西藏,为了不被卫士赶下船,他们找到几乎没有人注意的库房用作休息之所,那是原来存放兵器的地方,夺城后,兵器都运往岸上,现在的库房里,只有几把刀剑和箭矢,是遗弃不用的。

库房不大,但是由于在船舱的最下方,最为隐秘,甲板上偶然有人来往,他们却完全不受打扰。

两人走得累了,躺在舱里,此时恰好起了风,微波荡漾,船身起伏,果然如巨英描述的一样,惬意十足,很快两人就睡着了。

将战船返还太国,每艘船所需的人员大概十人,根据太国人特有的天象预测,十五日内海上没有风浪,必须尽快起航。

这件事不仅是战前定国和太国的约定,还必须根据天象确定航行时间,在劳竹和巨英躲进大船,并且因为好奇而避开守卫后,战船的航行即将开始。

水浪拍击船身掩盖了甲板上少数行人的动静,劳竹和巨英沉睡在梦乡,天才蒙蒙亮,一百艘大船开出了九十三艘,仅剩下七艘战船供庞喜渡河之用。

劳竹和巨英睡觉的船只也收锚扬帆,向东起航。

卫河难以渡过并非河面很宽,而是河水非常深,而且河道情况十分复杂,多处有漩涡,一旦起风,河面浪涛滚滚,水流也变得十分湍急。

这么多战船在卫河里航行,排成三行,黑色的布帆一起,船速顺风加快,整个卫河顷刻暗了下来,雄伟庞大的船队令人惊魂。

而睡在船肚子里的劳竹和巨英全然不知,大船起航两个时辰后有一束亮光投进库房。江面上,船队已经转向,由向东改为向南。劳竹首先醒了,他仍然躺着,竖起耳朵听舱外的水浪声,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不多时,巨英也醒了,他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笑意浓浓地看着劳竹,说道:“没骗你吧?大船上睡觉就是舒服。”

劳竹也笑着说:“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造出这么大的船,真是不敢想。我们族人住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河宽还没有大船这么长,可是祖祖辈辈为了过河伤透了脑筋。”

巨英道:“难怪定国人能夺了邮国,他们做的大船,邮国人和盐国人可是做不出来。”

劳竹道:“他们不仅能造船,弓箭也很厉害,吴王之前不让邮国人造弓箭,现在看来是不对的。”

劳竹起身,在舱里捡了几支箭矢拿在手上,踱着步,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和好奇。

巨英也起身了,猛然想起早上定国人会送稀铁去客店,说道:“也不知现在日上几杆了,定国人能给我偷稀铁吗?”

劳竹笑着说:“看我说的对不对吧,定国人肯定是骗你的,大船上未必有你要的稀铁,再说,他们大王会让人把稀铁偷出去吗?我断定你拿不到稀铁。”

巨英不服气,说道:“好,如果他们给了我稀铁,你就帮我把金子给他们。”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去向成谜 二人由于要赶回客店等巨英要的稀铁才从甲板下的库房里出来,才见阳光,巨英大吼一声:“不好了,大船开走了!”

劳竹跑着来到甲板上,大船正浩浩荡荡向南行驶,他们的船在整个船队的中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劳竹抬头看太阳,焦急道:“我们现在向南,不知道大船要开去哪里。”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大声喝问:“你们二人是什么人?”

劳竹和巨英回头,只见从船舱里走出三个人来,手上拿着长剑和腰刀,正朝他们赶来。样子极为生气和凶狠。

劳竹急忙将巨英拉到身边,背靠船舷,从上往下看,似有屋顶到地面的距离,下方河水急流,大船快速前行。

“昨日我们来看大船,因为好奇在船上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船就开了。”劳竹摆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将情况稍作解释。

那三人走近,一副厌恶的表情,中间那人约有三十岁的模样,用长剑指着他们道:“这不是胡闹吗?我们早上起航之时已经清场了两遍,你们怎么还赖着不下船?”

巨英道:“快停下让我们下船,我还要去拿闵钡呢,靠岸停下!”

那人道:“停下?你说得轻巧,大船起帆后,停下是那么容易的吗?而且我们是整个船队,前后相连,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是算准了的,如若我们放慢速度,后面的大船发生相撞,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劳竹问道:“那能怎么办?我们需要下船回邮国。”

那人思索片刻,说道:“看来你们怕是回不去了,只能随船队同去。”

巨英听了,顿足道:“不行不行,我们非得下船,快想办法。”

三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为首那人便说道:“实话告诉你们,想要下船是不可能了,大船要航行九天九夜,中间不能有丝毫耽搁,否则可能遇上暴风。即使你们水性极好,也不可能上岸,你自己看看,你们就是跳入水中,前后左右都是大船,能游的出去吗?”

劳竹和巨英顺着他的手势看水面,的确是被航行的大船搅得波涛汹涌。劳竹问道:“为何大船突然开走了?要开去哪里?”

那人蔑视道:“此乃机密,怎能随便告诉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夜里潜进来想搞破坏?”

劳竹急忙争辩:“我们都没见过大船,如此庞然大物还能被人搞破坏?”

那人道:“别再啰嗦了,我们要把你们捆住,也不想平白无故伤害你们,但是万一你们破坏船队致使我们不能向大王交差,我们会被杀头,不得不防也。”

其中两人很快就近找来麻绳,上前就要来捆。劳竹制止道:“我们二人手无寸铁,保证不会破坏大船,实在是好奇贪玩睡过了头,我们听话就是,用不着捆住我们。”

“逆贼都会做出无辜的样子,看你们二人贼头鼠脑不是什么好人,先捆住免得胡乱生事。”拿绳子的两人边说边扑上来。

可怜劳竹和巨英两人,由于大船正在航行之中,脚底都不稳,完全反抗不得。劳竹本来是可以逃脱的,可是又不能丢下巨英,双双被太国人反手捆了。

实际上劳竹也基本没有反抗,因为现在势单力薄,不仅无路可走,而且还带着行动迟缓的巨英,他甘愿束手。

太国人将他们二人押送回夜里睡觉的船舱库房,对二人道:“别想着反抗,这是在大江之上,我们水军个个都比你们水性了得,不想死的话,就在船舱里呆在,船停了自然会送你们下船。”

巨英叫道:“你们不分好歹,我的闵钡怎么办?快想办法让我们下船吧。”

三个人不再理会,关上舱门,咚咚咚走了。

劳竹和巨英一脸茫然,巨英哭丧着脸道:“现在遭了,不知道要被大船载去哪里,以后要做天涯客了。”

劳竹稍微冷静一些,他思索着安慰巨英说:“巨英兄弟,不用担心,你看那三个人也没有怎么为难我们,只是害怕我们破坏大船,我们没有这个打算,大船在河里航行,我们不如先安心,慢慢想办法。”

巨英道:“可是我的闵钡还没到手,他们送去客店,可我们不在,那可是我寻了一年多都得不到的宝贝。”

劳竹失声笑道:“多半是那几个定国人骗你的,他们拿走了船上的稀铁,船还能航行吗?”

巨英道:“也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的夕山宝剑没有了,我的稀铁也没拿到,现在还成了贼人,唉,肚子又饿得慌,他们不拿食物来,多半是想饿死我们。”

二人的腿脚都没有被绑,只是反手捆住。劳竹道:“他们这样岂能捆住我们?看看他们是否拿食物来,如果不拿,只需我们靠背,轻易便能解开。”

蛮族人经常捆绑动物,方式很多,甚至连蛇都能牢牢捆住,在劳竹看来,刚才那几个人捆人的方法太粗放了。

不过,没多久,两人便听到舱外的脚步声,有人打开了舱门,送进来丰盛的食物,有肉有酒,居然还有难得一见的果蔬。

那些水果劳竹进城后也难得吃到,在大山里的时候倒是多见。如此看来,大船上的生活不比邮国差。

送餐之人是个老者,面目和善,劳竹问道:“老先生,大船上有多少人?”

老者愣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走过来居然给他们二人松了绑,将绳索丢在地上,然后才慢悠悠道:“你们不要打听那么多,船上有规矩,既是同路人,少不了把你们当作客人,好酒好菜供着。”

巨英早按捺不住开始吃喝了,劳竹颇纳闷,刚才还叫他贼人,现在又说是客人,答谢道:“有劳老先生了,我们头一遭上大船,对这些规矩多有不懂,见谅见谅。”

老者抬眼望着劳竹,欲言又止,转身要走的时候才说道:“既然头一遭,那就吃好睡,睡足了吃,逆风航船的时候,你们就没那么舒坦了。”

劳竹还想再问逆风航船的事,那老者头也不回出了舱门,听脚步声是去了后方。那个方向似乎就是他们所有人呆着的地方,不过劳竹和巨英也没去过。

大船以中间巨大的黑帆分前后,前面是宽阔的甲板,黑帆挡住的后面显得有些神秘。劳竹和巨英都松了绑,想着应该是重获自由,当然要想办法去看看那些人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