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时光》 章节目录 第2章 特殊的病人(2) 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照亮了整个帝都,令人心情明快愉悦。

郑重以前总跟章晓说一句话,能呼吸到这里的空气,能感受到帝都的第一抹阳光,我们便是幸运幸福的。

是的,在这个节奏感超强的帝都,无时无刻都有人离开,她们每天能心安理得地踏在这方土地上,便是上天的恩赐。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一大清早,章晓顾不上吃早餐便匆匆赶往单位——仁盛医院,帝都最大的一家三甲医院。

她的胃早已习惯了这样饥肠辘辘的生活,她有时都会嘲讽地说,将来哪一天新闻头条会是,“**医院妇产科医生章晓因胃癌英年早逝,享年**岁!”

走在人满为患的医院大厅里,不绝于耳的声音宛若菜市场一般嘈杂。

有些人提前好几天就来排队挂号,有的索性就在医院门口打地铺。

章晓坐电梯径直上了八楼妇产科,那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她觉得医院处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唯有妇产科每天都在迎接新生命的降临,能带给人希望。

这也是她拼死不改行的最重要原因。

大学毕业十年,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改行,依旧坚守在这个行业的人寥寥无几。

有的人想从围城里逃出去,有的人拼命想跳入围城,却事与愿违,比如郑重。

悠长的走廊到处都充溢着婴儿的啼哭声,产妇和家属的欢笑声、引逗声,这些对于章晓来说无疑都宛若天籁。

“章医生早!”

“章医生,你看我家孩子会笑了!”

“章医生,你吃早饭了吗?和我们一起吃点儿?”

……

章晓频频点头回应,与产妇家属寒暄着。

“啊——好痛——”

“使劲儿——”

……

章晓转身进入更衣室,由于更衣室与产房仅是一墙之隔,产房里急促的呻吟声与尖叫声若隐若现。

在产房里,每分每秒都上演着生与死,抉择与犹豫,产房是世间最考验人性的地方,生孩子的瞬间,你能看清很多人,见识到以前从未见过的人间冷暖。

对于一名已经工作十年的妇产科医生来说,这些都已经习以为常。

章晓将白大衣的最后一粒扣子扣上,整理着衣领。

募地,眸前闪过一张红艳艳的请柬,请柬上烫金的“喜”字显得格外耀眼。

“当当当——章晓,我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安语秦搂着她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着。

安语秦三十出头,章晓这组的护士长,本市户口,家里有车有房,父母双双退休,唯独缺一个上门女婿。

安语秦是小孩子性格,玩心特别重,天天扬言要做不婚不育者,不想把自己大把的青春浪费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上。

但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隔三差五七大姑八大姨就给她介绍对象。

她相亲的对象,毫不夸张地讲估计能从这里排出十里地去。

用安语秦的话总结就是她不是在通往相亲的路上,就是在回来的路上。

但章晓更夸张地总结是,“你见过的男人,比我吃过的盐还要多。”

章节目录 第3章 特殊的病人(3) “哪个男的?这么突然,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章晓接过请柬,粗略浏览一番,随手放入衣柜。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份婚礼。

得了,自己辛辛苦苦节省出来的那2500元房费钱分文不剩。

“嗨,我妈着急啊!我也没辙,就是两个月前相亲认识的那个公务员,人老实,工作收入也不错,本地人有房有车,父母双双退休,将来不用我养。其实吧,我也想通了,你说我也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已经过了爱情懵懂期。算了,趁现在有人要就赶快嫁了吧,也让我妈安心!”

“我妈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趁我和你爸身体好,赶快生个小外孙出来,我俩好帮你带,你没看那谁谁家的父母岁数大了,一点力都借不上!”安语秦踱着步子,模仿着她妈妈的口气,念念有词着。

章晓不由地哂笑一声,但眸底却溢出一丝羡慕,像安语秦这样土生土长的孩子永远理解不了她们北漂一族的艰辛。

安语秦口中的那些无奈,在她眼里都是弥足珍贵的奢求。

“呦,我们妇产科唯一的大龄剩女终于要嫁人了,是谁这么有福气啊?”顾岩离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嬉笑声,端着一杯咖啡,后背斜靠在衣柜旁,酸溜溜地吐着话。

顾岩是章晓的同门师姐,比她高三届,拜于同一个博士生导师门下。

两人年纪相仿,业务能力不分伯仲,皆是妇产科的中坚骨干力量,分别是A、B两组组长。

自古有言,一山难容二虎,顾岩心胸狭窄,但为人精明,处处见缝插针想打压B组的实力。

“嘁,是谁——都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安语秦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白大衣。

“刷——刷——刷——”使劲儿在顾岩面前抖动着。

“哎,你怎么这样?我的咖啡都被你弄脏了?”顾岩连忙将咖啡护在腋下,踏出更衣室的门。

章晓扯着安语秦的手臂,加以阻拦,“行了,人都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打算给顾岩请柬?”章晓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着。

“她?我看见她就恶心,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你难道想让我那天吐死啊?”安语秦披上白大衣,揽着章晓的臂弯,乖巧地靠在她的肩头。

仅十分钟时间,早会便匆匆结束,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安语秦跟在章晓身后一起去病房查房,写病志,与值夜班的医生做交接工作。

“章医生,昨天半夜收了一个产妇,在产房待了6个小时,骨盆依旧没有开指,方医生走得时候,让你留意一下。”安语秦虽说素日里喜爱打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有板有眼,人前人后都会称章晓为章医生。

章晓展开病志,神情猛地怔住,三个敏感的字赫然映入眸底,她的眼角一阵刺痛。

葛晶晶,她大学时的室友兼闺蜜,抢走了自己的初恋男友邵辉。

她永远忘不了十九岁生日那天,自己一个人坐在学校的花坛旁等着邵辉出现。

结果邵辉出现了,只不过是牵着葛晶晶的手一同出现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特殊的病人(4) 从那以后,章晓便搬离了那间宿舍,带着伤痛从那两个人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章,这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就交由你带吧!”主任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女孩白体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书包,一脸青涩稚嫩,略显学生气。

“好的,主任!”章晓垂眸继续浏览着病志,随口应了一声。

主任对章晓的性格十分了解,平时是猫,工作起来就是狼,只要一头扎进工作,打雷都纹丝不动。

主任丝毫没有挑理,交待完便转身离开。

“章老师好,我叫高迪!高兴的高,迪士尼的迪。”女孩双手抓着胸前的书包带,深深地鞠了一躬,脑后的马尾辫高高甩起。

“呵——”安语秦嗤笑一声。

章晓这才敛回眸光,打量起眼前的女孩,二十出头的年龄,浑身充满了青春朝气,与她刚实习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迪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眸底是不谙世事的清澈,她见章晓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略显拘谨。

“去更衣室领一件白大衣,跟我去待产室!”章晓为人爽直,不喜欢拖泥带水。

以前,她实习的时候,带她的老师总是藏着掖着,不给她实践的机会。

但章晓聪慧过人,也要强争气,她只要有闲暇时间,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所有老师身后,端茶倒水偷学技能。

最后她居然破天荒地以全院第一的实习成绩留在妇产科工作。

从那以后,章晓就给自己立下一个人生信条:一定不能侮辱老师这两个字。

“嗯,好!谢谢章老师!”高迪眉眼一弯宛若皎月,给人一种清新明朗的感觉。

产房内,同时有三名产妇在待产。

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房内。

章晓径直来到葛晶晶床前,直接伸手探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女人的肚皮犹如炸裂开的瓜皮,妊娠纹层层叠叠。

葛晶晶惊异地瞪着硕大的眸子注视着精明干练的章晓,时隔十四年,她没想到两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产妇姓名?”

“葛晶晶?”

“预产期?”

“6月5日——”

“第几次生产?

“第一次。”

……

两人一问一答,例行公事。

伫立在一旁的高迪,手捧着笔记本,飞速划拉着手中的笔,毫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知识。

葛晶晶下腹一阵抽痛,额头渗出微微细汗,她扯着嘴角,冷丁冒出一句,“章晓,你这些年还好吗?”

章晓手中的笔募地顿住,她随即合上病志,缓缓开口道,“你现在比预产期足足晚了一周,必须马上打催产素,否则拖的时间太长,孩子会有危险。虽然孩子很大,但你骨盆结构很好,可以尝试自己生产,不用害怕。打完催产素,子宫会阶段性收缩,子宫发硬发紧,小腹和腰部有下坠感疼痛,自己掐着表,每隔十分钟宫缩一次,每次持续大约一分钟左右,你就可以按床头铃。让家属给你准备一些高热量的食物,红糖水、巧克力都可以,现在吃下去,提前补充能量。”

章节目录 第7章 特殊的病人(7) 十多块纱布全数填塞上都无济于事,顷刻纱布都被鲜血浸湿。

“怎么办,血依旧止不住?”安语秦秀眉紧蹙,双手都沾满鲜血。

“按压——按压不行,就涂抹止血药——马上给产妇输血!”章晓直接进行按压操作。

安语秦毕竟也是十多年的老护士,她见章晓按压无效,没等她发话,直接开始涂抹止血药。

但几分钟过去,葛晶晶出血的状况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只能依靠源源不断地往体内输入血液来维持生命体征。

章晓浑身的汗已经将白大衣浸湿,护士不停地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瞬间出血量达到400多毫升。

“产妇大出血,现在出血点不止一处,而是整个创面,子宫无力,常规止血法无效,只能切除子宫。”章晓的话宛若晴天霹雳一般,让紧张的气氛蒙上了一层寒霜。

而此刻的葛晶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根本就没有听清她的话。

产房外,邵辉焦急不安,心里莫名地七上八下,同葛晶晶一起推入产房的产妇都已经平安出来,唯独不见自家媳妇。

见章晓从产房内出来,他箭步冲过去,惶恐不安地朝产房内张望着,“章晓,晶晶呢?”

章晓摘下口罩,气定神宁,“邵辉你现在一定要保持镇定,你听我说晶晶现在很危险,她产后大出血必须马上做子宫切除手术。你赶快在手术书上签字。”

“这——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对邵辉来说无疑就是五雷轰顶,他大脑一片混沌,呆若木鸡地伫立在原地。

“她的子宫现在就像一个吹鼓的气球一下子放空了气,瘪下去缩不回来!再拖下去十分危险!”章晓将手术书递到邵辉面前,让他当机立断。

邵辉瞥了一眼手术书,一米八的大男人双眸噙满晶莹,他撸了把脸,果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章晓拿着手术书,转身刚要踏入产房,一个强有力的大手募地擒住了她的手臂。

邵辉略微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章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能不能尽力帮她保住子宫,毕竟切除后会对她有一辈子的影响。”

章晓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意,她募地转过身去,一瞬不瞬的凝着邵辉布满晶莹的眸子,“邵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是一名妇产科医生,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我会对每一个产妇负责,葛晶晶也不例外!”

撂下话,章晓就绝然转身回到产房。

“马上通知手术室做术前准备,将产妇推去手术室!”章晓指挥护士们分头行动。

“章医生,产妇出血量越来越大,已经陷入昏迷!”安语秦速速报上产妇的最新情况。

此刻的葛晶晶整个人通体惨白如纸,一动不动地躺在产台上,看着令人胆战心惊。

章晓连忙给她进行查体,出血量过大,血液一直处于低凝状态,出血量已经高达1000毫升,血压也开始明显下降。

葛晶晶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此时切除子宫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产妇昏迷,赶快上呼吸面罩!不能切除子宫,通知血管介入室做动脉栓塞!”章晓的心揪成一团,现在葛晶晶的状况已经不在她的能力控制范围内。

章节目录 第9章 特殊的病人(9) 章晓浑身被汗水浸湿,白大衣紧贴在身上,豆大的泪水和着汗水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啪嗒——啪嗒——”一颗颗砸在葛晶晶的胸前。

“章医生,你别这样!”安语秦拉着章晓的臂弯,连忙劝慰着。

她与章晓共事多年,见她如此感情用事还是第一次。

“送ICU,赶快送ICU,现在只有那儿可以救她!”章晓恍然大悟地念叨着。

“这——”几个医生都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凭借他们多年的工作经验来分析,这无疑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哗啦——”一声,血管介入室的大门被推开,章晓和两个男医生领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箭步冲了出来。

“赶紧,去前面按电梯!快!快!”章晓朝坐在门口的邵辉惊呼着。

“电梯在哪边?左还是右?”邵辉像触电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顾不上多想,沿着狭长的走廊猛跑着,边跑边回头大喊。

“右转,右转,最后左转!”章晓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哗啦——哗啦——”担架车快的像要散架一般,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上面挂着的几个血袋也跟着飞甩起来,差点掉出去。

护士们边跑边用手按着葛晶晶的呼吸面罩。

走廊里伫立的病人及家属纷纷闪到两侧,惶恐地注视着他们。

邵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闷着头在前面快跑着,心好像跌入万丈悬崖。

“晶晶——晶晶——”四位老人步履蹒跚地跟在担架车后面,泪眼婆娑地呼唤着葛晶晶的名字。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章晓与医生护士们合力将担架车推入电梯。

“你们坐下一趟电梯。”章晓面红耳赤地冲几步之外的四位老人大喊着。

此刻的他们无疑在与生命赛跑,倘若多耽误一秒钟,留给葛晶晶的希望就少一秒。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几秒钟过去,“刷——”电梯门打开。

那三个鲜红的字母——ICU,赫然闯入眸底。

邵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医生护士们跑着把葛晶晶推进ICU病房,整颗心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他一把牵住章晓沾满鲜血的手臂,数度哽咽,“章晓,拜托你了!”

章晓没有应声,但是心底却早已泪流成河。

她曾狠厉地诅咒过这对狗男女,可是眼见着葛晶晶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她却心痛不已。

她想拼尽全力将这个仇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她的丈夫、父母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在等着她平安回家。

章晓不信这个邪,她一定要将死神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整个ICU病房汇聚了妇产科、血管介入科、ICU的一流医生护士,他们分工明确,全力以赴。

但葛晶晶的血压已经低到40以下,完全没有凝血能力,一个小针眼,都足以令她血流成河…

简直就是命悬一线!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用多个输血通道保持输血,葛晶晶身上能插针的地方,都插上输血针,而且滴管速度已经调到最快,基本是在往身体里注血。

章节目录 第10章 特殊的病人(10) 但葛晶晶的血色素非常低,身体无法正常凝血,即便已经注入了大量的血液,但那些血液马上又会像水一样流出来。

章晓和其他医生正在制定救治方案,必须想方设法调节葛晶晶的凝血功能,但凝血过度又担心她体内会形成血栓。

一旦出现血栓,身体的各个脏器就都会马上停止工作,到时候就算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葛晶晶的身体内有两个战斗,一方面要止血,让血液凝固,不然会失血过多。另一方面也要让血液流动,防止血栓。

要想让这两点平衡,简直比登天还难,对所有医生护士来说这也是有史以来最艰巨的考验。

“总算度过一个难关。”经过6个小时的积极抢救,大家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葛晶晶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虽然出血还没有止住,身体各项指标还不正常,但出血量少了很多,起码能在身体里存住血。

目前来看命是保住了。

但是由于她的出血量过大,时间太长,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出现了供血不足的情况,

这样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给身体造成什么样的损害,暂时都无法估计。

这些器官里最有可能被损伤的就是大脑。

大脑对血液的需求最大也最敏感。长时间的缺血,很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也就是说葛晶晶有可能会醒不过来,或者醒了也是个植物人,或者变成智力低下的残疾人。

“要不要告诉病人家属,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安语秦长舒一口气,但面色却越发凝重。

“我去告诉他们!”章晓紧绷的神经稍微舒展开来,总算是把葛晶晶的命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章晓刚踏出ICU病房的大门,邵辉就领着四个老人猛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她凝着老泪纵横的几个人,将葛晶晶的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顷刻,悠长的走廊宛若死灰般寂静,弥漫着令人悚然的气息。

“晶晶,我的孩子——”葛母双腿一软,整个人啜泣不已,直接瘫倒在葛父的怀里。

“晶晶,我苦命的孩子!”邵父邵母也捶胸顿足,十分心痛。

唯有邵辉宛若冰水泻顶般僵在原地一言不发。但两行清泪早已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下来,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几近哽咽。

良久,他才倒抽一口冷气,断断续续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养她一辈子!瘫了也好,植物人也好,只要她活着,孩子就还有妈,我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认识邵辉多年,章晓第一次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如此有责任有担当。

“孩子?你们都围在这里,孩子呢?孩子谁管?”章晓焦灼地打量着他们。

“顾医生说,暂时把孩子送到新生儿,让那边的护士帮忙照顾一下!”邵辉失魂落魄地回应着。

“新生儿病房不是健康的孩子待的地方,送去那里是会感染病菌的,快去把孩子抱回来!”章晓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们赶快将孩子抱回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特殊的病人(11) 不用猜,章晓也知道,顾岩肯定是为了省去麻烦,才让他们将孩子送去新生儿科照料。

邵辉一听章晓的话,惶恐不安地朝新生儿科奔去。

回到ICU病房,章晓和其他医生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葛晶晶身旁,时刻观察着她的生命体征。

3700ml的大出血,几乎是全身的血液量,谢天谢地终于转危为安。

经过24个小时奋战,葛晶晶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正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几个护士浑身乏力,直接瘫倒在地。

葛晶晶全身浮肿,身上贴满各种管子,旁边监控设备上的数字在不停的跳动,担架上输血袋的血流速度渐缓下来。

她的眼珠缓缓转动几下,沉重水肿的眼皮微微撬开一条缝隙,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

但由于她体弱无力,再加上还带着呼吸面罩,大家根本就听不清她的话。

“快拿纸和笔来!”章晓朝身后的护士连忙挥手示意。

葛晶晶的每根手指都肿得像胡萝卜一样,她颤巍巍地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两排歪歪扭扭的字,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是画更为贴切。

“宝宝好吗?邵辉在外面吗?”

章晓凝着纸上东倒西歪的几个字,顿时泪如雨下,她哽咽地点着头,“你放心,宝宝很好,邵辉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葛晶晶的胸脯微微起伏着,章晓知道她是在抽噎。

葛晶晶现在虽然醒了,但依然处在危险期,血色素大大低于正常水平,还需要不断输血,但出血情况是基本控制住了。

抢救的时候,用了很多药物,这些药物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大量的损伤,同时药物也需要身体花费很长时间去代谢。

目前各个脏器的指标都非常差。

人是活过来了,但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最有可能是大脑的损伤…

章晓将纸条递到邵辉手中,邵辉整个人愣怔住。

随即嘴角抽噎着,泪水像止不住一样哗哗地往下流。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砸落在纸条上,将上面的字晕染成模糊一片。

“宝宝很好。我就在门外等她,我一直在,我就在她身边,离她很近!”

短短几句话,正常说起来可能不到5秒钟,但邵辉却花了足足5分钟,因为他的喉咙一直很紧,哽咽到说不下去。

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从ICU病房撤了出来。

章晓总算是将葛晶晶的一只脚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接下来就得看她个人的意志力和ICU病房的医生了。

从ICU病房出来,回到妇产科更衣室,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整整站立了28个小时,章晓的腿肿得像大象腿一样粗,走起路来十分费力。

她回到更衣室,就将门反锁上。

她整个后背紧贴在更衣柜上,连续奋战了28个小时滴水未进,之前不觉的什么,现在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有些虚脱。

她整个人顺着更衣柜滑下来,坐在地上头埋在膝间,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工作将近十年,头一次与死神交锋,就在那一刹她万念俱灰以为自己会输,葛晶晶会离开这个世界,但好在她没放弃。

没放弃自己对职业的信仰,也没放弃医生对病人的责任。

一道明媚的阳光顺着窗户映射进来,在地上形成深浅不一斑斑驳驳的影子。

一抹余光映在章晓的脸上,如此温暖和煦,令她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募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12章 特殊的病人(12) 章晓猛然回过神来,她慌忙从更衣柜里拿出手机,是郑重打来的电话。

“喂,老公!”章晓抹干泪痕,因为刚哭过她的声音略显沙哑低沉。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是苗苗!我和粑粑都想你了!”苗苗稚嫩甜美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章晓敛起忧郁的情绪,轻叹一口气,“妈妈昨晚加班,现在马上回去!”

“喂,老婆,昨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一猜你肯定加班!路上开车小心点儿!”郑重宛如大提琴般悠扬的声音瞬间抚平了章晓心中郁结的情愫。

“嗯,我知道了,老公!”章晓匆匆挂断电话换下白大衣,简单冲了个温水澡便径直朝办公室走去,按照惯例她得将葛晶晶的病情详细记录在案。

募地,一道身影恰好从她身旁闪过。

章晓抬眸间清澈的眸子迎上顾岩轻蔑的眸光。

章晓一字一顿道,“顾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你竟然给送去新生儿病房,你难道不知道新生儿病房是患病孩子待的地方吗?健康的孩子送去会被感染病毒的?”

顾岩冷瞥她一眼,双手环胸,嘴角漾着一抹谄笑,“章晓,我是妇产科医生,我的职责就是保证母子平安,我不是保姆,没有义务帮她们带孩子!”

“你——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章晓眉心紧凝,眸底迸发出一道凌冽的寒芒。

“同情心?章晓,我不是你,不像你那么圣母,同情心泛滥!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工作职责是什么!”顾岩上下打量着章晓,满眼尽是鄙夷。

随即,她趾高气扬地从章晓面前经过,故意用肩头撞了她一下。

顾岩一向公事公办,在工作面前从来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愫,这是在章晓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顾岩竟然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不管不顾。

“啊——啊——呕——”旁边的卫生间里传来一阵阵呕吐声。

章晓不由地探头望了进去,高迪正俯身趴在洗手盆上狂吐不已。

刚才在急救过程中,高迪见到鲜血就浑身战栗不已,显然是有些晕血。

章晓回办公室接了一杯温水递到高迪面前,缓缓摇了摇头,“你胆子这么小,就不应该学医。”

高迪接过章晓手中的水杯,轻嘬一口,“咕噜——咕噜——”漱了漱口。

紧接着她擦拭着嘴角,澄清的眸子潜上一抹焦虑,“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就是因为大出血去世的,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立志长大要做一名妇产科医生,不能让其他孩子和我一样。”

章晓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儿奔生来娘奔死,生死只隔一层纸。

高迪的话虽听起来轻描淡写,但章晓完全能体会到她刚才的惶恐与不安。

章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拍着高迪的肩膀安慰着,“胆量是锻炼出来的,没事儿回家多看看恐怖片,我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高迪的双眸弯成一道月牙,嘴角陷出两个浅浅的笑窝,“嗯嗯!”

随即她轻叹一口气,“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医院附近的房子都太贵,今年学校还不给安排宿舍,说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章节目录 第13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1) 章晓前不久刚腾出来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恰好还有一个房间闲置没有租出去。

“我的房子有一个屋闲着,可以算你便宜点儿!”章晓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吐出话来。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让高迪免费住。

但是换作现在,家里有四口人要吃饭,她已经自顾不暇,实在不能——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比医院附近的便宜就行!谢谢章老师!”高迪如拨浪鼓般摇晃着脑袋,天真浪漫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章晓将高迪领回家,恰好另一个房客秦瑜也休息在家,三个女孩简单交流一番,章晓给高迪留下几张恐怖片光碟,便匆匆赶回家。

她租的房子就在自家房子的隔壁单元,但此时她已经明显体力透支,几步之遥都走得略显吃力。

回到家,章晓扫了眼餐桌上的字条,“老婆,饭菜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我领苗苗去买菜,顺便接图图放学!”

章晓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困意绵绵,她连厨房都没有进,就直接奔向卧室,扑到床上便蒙头大睡。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如果不是被尿意憋醒,估计她能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章晓睡眼惺忪地从厕所出来,整间屋子香气扑鼻,郑重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沙沙沙——”的炒菜声隐隐约约从厨房里传出来。

图图正在认真地写着作业,坐在一旁的苗苗无聊地拿着水彩笔胡乱图画着,两个小家伙难得相处得如此融洽。

“苗苗,这是我明天要交的作业,你又在我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图图一把从苗苗的手里抢过本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撅着小嘴一脸不悦。

苗苗无辜地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手揉搓着眼睛。

“哇——哇——哇——”忽地哭出了声,她满脸憋得通红,清脆的哭声越演越烈。

小家伙倒是机灵,见章晓走过来她一股脑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地扑到章晓的身上。

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抱住她的大腿,扬着雪白的下颌,漆黑的眸子布满晶莹,甚是惹人怜爱,粉嘟嘟的小嘴含糊不清念叨着,“哥哥——哥哥欺负——宝宝!妈妈——抱抱——”

章晓俯身将苗苗抱在怀里,面对苗苗的哭诉,她哭笑不得。

她只能在心底暗自轻吁一声,二宝的家庭欢乐无穷多。

章晓抱着苗苗坐到图图身旁,拿起被苗苗涂抹的乱七八糟的本子,强忍着笑意淡定自若地问道,“苗苗,你这画的是什么?”

“宝宝——画的是哥哥——是送哥哥的生日——礼物!”苗苗揉搓着泪眼盈盈的眸子,嘟着粉唇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图图听见妹妹的话,羞赧地挠着头一言不发。

“苗苗,你是想送哥哥生日礼物,对不对?但这个本子是哥哥的,你用之前应该先征求一下哥哥的意见。”章晓轻抚着苗苗的后背。

苗苗啜泣地点着头。

“图图,妈妈可以陪你重新做作业,这个本子就送给妹妹好不好?”章晓抚着图图白净的小脸,图图虽然才六岁,但是眉眼却像极了郑重。

章节目录 第14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2) 图图思忖片刻,将手中的本子塞到苗苗怀里,“妹妹,你别哭了!”

紧接着他不停地亲吻着苗苗粉扑扑的脸颊,直到苗苗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才作罢。

“快吃饭吧!”郑重从厨房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过来。

由于房间狭小,两个小家伙平日里学习的桌子就是餐桌。

章晓动作麻利地将餐桌收拾干净,把厨房里的饭菜一一端上桌子。

标准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简直是秀色可餐,妙不可言。

章晓还是头天早上吃的饭,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她顾不上拿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瞬间齿颊留香。

“妈妈,羞羞羞!”图图和苗苗纷纷用肉乎乎的手指点着脸颊,朝她做着鬼脸,此刻两个小家伙俨然已经是同一条战线的盟友。

“你们两个小家伙!”章晓抚摸着两个小包子毛茸茸的头顶,满眼尽是宠溺。

郑重连忙解开围裙,拉了把椅子坐下,“图图,苗苗不许缠着妈妈,妈妈工作那么辛苦,赶快让妈妈吃饭!”

从昨天下午,郑重就不停地给章晓打电话,但是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后来他便打去医生办公室,还是其他医生告诉他章晓一直在手术室里抢救病人。

作为一名妇产科医生家属,同时也作为一名妇产科医生,他理解章晓的工作性质,此刻的章晓肯定是身心俱疲。

“老公,还是你最心疼我!”章晓双手揽着郑重的脖子,笑盈盈地撒着娇。

“妈妈,我们也心疼你!”两个小包子双手托腮,互相对视一番嘟着唇瓣,瞬间萌化整个世界。

“你们都是妈妈的乖宝!乖宝贝!”章晓捏着苗苗粉嘟嘟的脸蛋,红唇微微勾起。

即使生活一地鸡毛,但是每当看到这两块心头肉,她都会满血复活!

“图图,你的胳膊怎么了?这块儿怎么破了?”章晓这才凝见图图的手臂外侧有一道划痕,好像是指尖抓破的。

图图脸上的萌像顿时僵住,他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郑重,郑重缓缓点了点头。

图图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今天上学,我们班有个小朋友说我爸爸是欺负阿姨的坏人,网上都是这么说的,他还让其他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于是,我就和他打了起来,所以手臂才会受伤。”

章晓对图图一向都很严格,不允许他在外面和小朋友打架,所以这一路图图都忐忑不安,生怕被妈妈发现伤口,结果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

自从郑重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网络舆论都纷纷一边倒。

图图所在的幼儿园也遭到了人肉搜索,一些不明所以的网友时不时地在幼儿园门口围堵去接图图放学的郑重,那段时间他们一家四口每天都陷入极度恐慌的境地。

郑重也是在那个时候患上了轻度抑郁症。

为了避免给图图和苗苗造成过大的心理伤害,章晓特意将他们俩送回老家待了一段时间。

想着现在网友们已经淡忘了此事,章晓这才把两个小包子接回身边,没想到竟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5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3) “图图,要不然妈妈明天给你换个新幼儿园吧?”章晓凝着图图雪白无暇的手臂上那道醒目的伤痕,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妈妈,校医已经给我消毒过伤口了,我现在不疼了,你不用担心我。图图不想换幼儿园,我还想和瑶瑶一起玩呢。”图图摇晃着章晓的手臂,嘟着小嘴一脸不情愿。

图图口中的瑶瑶是章晓的大学闺蜜楚涵的女儿,两家都住在同一小区,但条件却天壤之别。

楚涵大学毕业后直接弃医从商,现在是个十足的富婆,家里是三百多平米的别墅。

图图和瑶瑶从小一起长大,俩人的感情比亲兄妹还要亲。

“妈妈是怕你——”

“妈妈,没关系的,今天老师已经批评那个男生了,我估计他以后不敢了!”图图抢先打断了章晓的话。

“儿子开心就好,你就随他吧!”郑重见章晓拿不定主意,连忙开腔想要说服她。

章晓抚摸着图图乌黑细密的头发,轻吁一声,“好吧!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图图拼命点着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满脸都是欣喜之色。

一家四口津津有味地吃完晚饭,郑重去厨房洗碗,章晓给两个小家伙洗完澡,便早早地哄他们睡下。

再过五个月就要进行主任医师资格考试,如果她能如愿考上主任医师,不仅可以加薪。

据说明年医院会建设福利房,副主任医师以上级别的聘用人员都可以享受六折优惠。

为了这六折优惠,为了能早日搬进大房子,章晓已经坚持挑灯夜读了半年,只要咬咬牙挺过这最后五个月,一定可以梦想成真。

章晓出生于医学世家,父亲就是一名主任医师,花甲之年还在每日拼命苦读,父亲总说知识更新换代太快,自己要保持与时俱进。

她真的很难想象,当自己满头白发还挑灯夜读是一种什么景象。

从踏入大学校园到毕业工作,已经过去十四个年头,考试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她身经百战,从未失手过。

她也不知道将来自己还要经历多少次考试,对考试她现在只能用“麻木”两个字来形容。

医学真是应了那句话,活到老学到老。

“老婆,早点睡吧!”郑重托着疲惫的身躯,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但却一脸倦意。

章晓抚着郑重的手背,回眸扬着削尖的下颌一瞬不瞬地凝着他,“老公,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书。”

“太晚了,你昨天一宿都没有休息!”郑重满眼尽是疼惜,他对妇产科医生的工作性质了然于胸。

章晓眉眼一弯不禁调侃起来,“别人努力的时候,我也努力这叫本份,别人休息的时候,你还在努力这才叫勤奋。放心,我能撑住!”

郑重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章晓募地补充道,“啊,对了!你明天把我那张卡里面的10万块钱取出来,我已经打听好了,咱们这个小区不属于重点学区,楚涵可以帮我托关系,把图图送到附近的雏鹰小学,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重点小学。”

章节目录 第16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4) 现在的孩子都不缺少锻炼的舞台,只不过家长缺的是钱包里的钱。

眼下为了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家长们是拼了物力拼财力,拼了财力拼人脉,总之一句话家长的起跑线才是孩子的起跑线。

郑重顿时面露难色,不由地轻叹一声,“老婆,10万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可是咱家目前所有的积蓄,钱得花在刀刃上,我看图图的学校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你我从小没上过重点小学,都是从小城市走出来的,我们不也照样考上名牌大学了吗?”

章晓心里清楚,现在她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郑重是不想给她平添更多的压力。

章晓修长的手臂环住郑重精瘦的腰身,顺势将头依靠在男人的身上,“老公,虽说10万块的人情费是贵了点儿,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正因为你和我是从小城市走出来的,我们更加清楚像我们这样一穷二白的人想要留在这个大城市扎根有多难。我们当初咬着牙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能让孩子有更好的教育条件吗?”

“可是——我怕——”郑重一时语塞,毕竟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做全职煮夫,让老婆出去挣钱养家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老公,明天法院就会开庭,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等你能回去上班了,我们手头就会宽裕很多!年底我再考上主任医师,明年我爸妈退休过来帮着带孩子,我们的小日子肯定会过得红红火火!”章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游说着。

郑重轻吁一声,捏着章晓圆鼓鼓的鼻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咱家全听老婆大人的!

但是他的心底却莫名有些失落,倘若不是发生这档子倒霉事儿,他今年年底也会考上主任医师。

“老公,我就知道我是嫁给爱情的,我肯定没嫁错人!”章晓揽着郑重的手臂悄然加重了几分力道,脸颊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一股股温热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早点儿睡吧,你都已经熬了一天一宿了,明天还要上班呢!”郑重粗粝的大手摩挲着章晓乌黑顺滑的长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你先去睡,我把这两页题做完就睡。你知道我的,不过12点是睡不着觉的!”章晓在医院工作十年,隔三差五值夜班,整个人的生物钟早就紊乱,她经常失眠睡不着觉,凌晨一两点钟睡觉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郑重见章晓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强加阻拦,他在章晓的额头深深吻了一口,便转身上床。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孤傲的背影正在奋笔疾书,整个房间宁静至极,唯有签字笔摩擦着纸张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翌日清晨,章晓在医院门口买了套煎饼果子便匆匆往楼上奔去。

她先是躲在更衣室里将煎饼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这才如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

但就在她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突然听见安语秦清脆洪亮的声音从角落里徐徐传来。

“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知不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安语秦虽然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她说的话还是全数被章晓听了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5) 章晓伫立在一旁静默不语,但她的眸光却一瞬不瞬地凝着角落里的两人。

按理说护士的事情应该由护士长来处理,安语秦对着自己的手下训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毕竟这两人都是她们B组的人,她身为B组组长有权知道事实真相,更也有义务去承担责任。

安语秦训斥的小护士才刚刚工作一年多,十七八岁的模样,满脸稚嫩。她对安语秦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强词夺理道,“护士长,我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大意才会把那两个孕妇的药用错,您发现的时候不是已经及时调换了吗?怎么还对人家这么凶——”

小女孩娇滴滴地扭捏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安语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着她,刚才她去病房里巡视偶然发现这个小护士给一个顺产孕妇输液的药水是临床剖腹产孕妇用的药,幸亏她发现及时,找了个借口将两人的药水偷偷调换过来,要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件事情一旦被病人发现曝光出去,这可是一件极大的医疗事故,不光是眼前这个小女孩未来的护士生涯,就连她们医院都得受牵连。

更令她恼火的是她在这里口干舌燥地说教了半天,小护士依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态度。

更甚者还口口声声强调此事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倘若真的造成严重后果,估计到时候她哭都找不到调儿。

“你都说了幸亏我发现及时,万一我没有及时发现呢?你知不知道,用错药是护士的大忌,这可是两条人命不是儿戏。你马上回去给我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会的时候当众——”安语秦被小护士的话气得嘴唇直哆嗦。

“呜——呜——呜——”安语秦的话还没说完,小护士就捂着脸抽噎地转身离开。

在经过章晓面前时,她故意跺了下脚,好似在发泄着某种不满。

从安语秦的言辞中,章晓对整件事情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正如安语秦所说幸亏她发现及时,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万一事情发生,到时候别说她这个组长,就是他们老主任也保不住这个小护士的工作。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性格实在太浮躁,想着她刚工作的时候被骂是常有的事儿,她别说是吹鼻子瞪眼就连一滴眼泪都不敢掉,生怕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算了,别跟她生气了!等一会儿她情绪稳定了,我找她单独谈谈!”章晓拍着安语秦的肩膀,巧言安慰着。

此刻的安语秦已经怒火中烧,肺叶都快被气炸了,“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不好管理,动不动就给你耍小孩子脾气!我就说了她两句,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安语秦也是工作了十多年的老护士,从她手下培养出来的实习生和护士少说也有一二百人,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没有责任心的主儿。

但这主儿完全是凭借关系进来的,据说是市卫生局局长家的亲戚。

平日里也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说轻了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儿,说狠了就直接给你耍大小姐脾气,难伺候得很。

章节目录 第18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6) 顾岩恰好也经过此处,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双手环胸依靠在墙壁上故意说着风凉话,“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不要大声骂那些年轻人,因为他们可能会立刻辞职,但是可以往死里骂中年人,尤其是那些有房有车有娃的中年人。”

顾岩撂下话便径直转身离开,但却留给她们两人一道意味深长的眸光。

“这货是在说咱俩吗?”安语秦迷茫地凝着章晓,她被顾岩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章晓缓缓点着头,“应该是,咱俩确实是中年人,而且我还是有房有车有娃的中年人。”

“妹的,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啊?”安语秦撸起袖子想要追上顾岩,但却被章晓一把拦了下来。

“算了,这句话本来说的就是现实,没什么好争辩的。”章晓毕竟比安语秦年长几岁,心态也比她平和很多。

“算了,算了,每次都是这么算了!章晓,咱们B组再不强势点儿,他们A组就要爬到咱们头顶了。”安语秦属于急性子,每次她都会中了顾岩的道。

章晓并不糊涂,顾岩有意无意的挑唆无非就是想让她一时心慌意乱在工作上弄出点儿什么岔子,成为她日后竞聘主任一职的把柄。

但章晓就是不着她的道,她越是故意挑唆,章晓反而表现得更加淡定自若。

顾岩和章晓今年都会考取主任医师资格证,而她们的老主任早已过了花甲之年,明年便会退休。

到时候顾岩和她都是竞聘主任一职的候选人,同时她们俩也是最强劲的对手。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注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按照顾岩的脾气,如果一旦是章晓成为妇产科大主任,顾岩必定不会再留下来,她肯定会另谋高就。

所以明里暗里两个人都较着劲儿,也暗自托关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

“咱们都是妇产科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非要分出个高低呢?”章晓轻抚着安语秦的后背,好言相劝道。

安语秦忽地眸色一沉,一把将章晓拉到角落里,她环顾四周轻声低语着,“章晓,明年你和顾岩都要竞聘主任一职,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有几成的把握?”

章晓的眸色瞬间黯淡下去,说实话如果单从业务能力和管理能力上讲,她有十足的把握。

但如果拼人脉交际和背景实力的话,她一丁点儿把握都没有。

毕竟她在这里举目无亲,除了几个关系特别要好的大学同学以外,再没有什么交际圈子。

而顾岩却不同,顾岩平日里十分善于交际,整个帝都各大医院的院长,科室主任她都很熟稔,有时候甚至仅仅一顿饭的功夫她就能轻易得到那些院长的手机号,而且成为关系匪浅的朋友。

见章晓面露难色,安语秦自然也猜到了章晓想说什么,她的声线微微一紧,“章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明年咱们老主任就要退休了,你要是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顾岩成了咱们妇产科大主任,咱们B组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章节目录 第19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7) 安语秦这话倒是不假,倘若顾岩如愿以偿坐上主任的位置,恐怕他们B组的人只能都卷铺盖走人,即使勉强留下也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论业务能力和管理能力我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就怕顾岩她暗地里用非常手段。”章晓无可奈何地轻吁一声。

安语秦立刻领会到了章晓话里的意思,而且她也深知章晓的处境。

她将双手扩成喇叭捂在章晓的耳畔喃喃低语着,“章晓,我爸爸是卫生部部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让她跟院长打声招呼。”

安语秦的话对章晓来说无疑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她和安语秦同一年来到仁盛医院进入妇产科工作,两人工作上是最默契的搭档,私底下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她却从未听安语秦提起此事。

见章晓宛若冰水泻顶一般僵住不动,安语秦连忙补充起来,“章晓,我可是凭自己能力应聘进来的,没有动用我爸爸的任何关系。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背景,就连院长和主任都不知道这层关系。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其实令章晓震惊的不仅仅是安语秦强大的背景,而是她将这层关系隐藏得滴水不漏的本事。

她们两人一起共事十多年,安语秦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尽心尽责,丝毫看不出任何官二代的影子,而且平时的穿戴也十分低调,就连化妆品也都是很平价的牌子。

此刻安语秦能将自己的底牌对她和盘托出,足以见得安语秦真是把她当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章晓不免有些动容。

“安语秦,你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采用非常手段,毕竟那样即使赢了也赢得不光彩。”章晓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对于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极为不屑。

安语秦自然了解章晓的性格,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强行相劝下去,“行,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就是我爸一句话的事儿。对待非常之人我们必须得采取非常手段。”

两人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向更衣室走去。

***

幼儿园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踏进幼儿园的大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唯独图图一个人伫立在门口扯着郑重的衣角迟迟不肯离开,“爸爸,我不想上幼儿园。”

郑重缓缓蹲下身来,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图图昨晚不是跟妈妈说,你不想换新幼儿园吗?”

“图图是怕妈妈担心,所以才撒了谎!”图图低垂着小脑袋战战兢兢道。

坐在婴儿车里的苗苗忽闪着一双卷翘浓密的长睫,奶声奶气地吐着话,“哥哥,加油!你最棒了,等你放学回来我把我的棒棒糖分给你吃。”

郑重一眼便看穿了图图的心思,他还是对昨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郑重暗自沉了口气,轻声轻语地劝慰起来,“图图,你相不相信爸爸没有做过欺负阿姨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8) “嗯,我当然信!”图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多了几分忧虑。

苗苗用肉乎乎的小手拍着郑重的肩膀,并在他的脸颊深深地亲了一口,虽然她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内容,但还是在喃喃自语着,“粑粑,我也信你!”

郑重捏着苗苗粉扑扑的脸蛋,顿感欣慰。

“图图,只要你们和妈妈都相信爸爸没有做过欺负阿姨的事情就足够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我们管不着,我们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明白吗?”郑重轻抚着图图乌黑浓密的细发,眸底尽是焦虑,他生怕长此下去这件事情将会影响到图图的身心健康。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本就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年龄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舆论压力。

“爸爸,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今天肯定不会再打架了!”说完话图图便背着书包向校园跑去,时不时还回头望望他们。

“哥哥,加油!”苗苗朝图图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郑重凝着图图倔强坚定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着他天真烂漫的笑容,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沉重起来。

倘若不是他从小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的爱人和孩子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委屈背负这么大的压力。

现如今,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只能躲在家里做着全职煮夫的生活,全家人的生计都要靠老婆一个人维持,每每想到这里郑重就捶足顿胸懊悔不已。

“粑粑,我们回去吧!”苗苗稚嫩的声音将郑重募地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郑重倒抽一口冷气,直接推着婴儿车朝菜市场走去。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早起做饭、送图图上幼儿园、带着苗苗去菜市场买菜、然后领着苗苗去小广场玩上一会儿,中午哄苗苗睡午觉,下午四点左右带着苗苗去接图图放学,回到家之后让图图帮忙照看妹妹他则一头扎进厨房马不停蹄地做晚餐,这样如陀螺般的生活一过就是三个月。

一双拿手术刀的手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拿起菜刀在厨房忙碌着。

郑重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许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甚至是遥遥无期。

倘若再找不到新的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法院肯定会判定原告成立,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聘用一个有“亵-渎产妇”罪名的妇产科男医生,到时候他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全职煮夫。

从菜市场回来,郑重领着苗苗在小广场闲逛。

苗苗离老远便看见几个小朋友蹲在地上玩耍,她募地挣开郑重的大手,踉踉跄跄地朝小朋友们奔去。

几个小家伙见苗苗跑过来都十分欣喜地拉着她的小手,氛围十分融洽。

一旁聊天的四五个老人猛地看见郑重,聊到一半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她们步履蹒跚地冲到孩子们中间,警觉地拉起自家孩子匆匆转身离去。

霎时,原本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包子们,只剩下苗苗和壮壮两人。

壮壮比苗苗大两岁,今年上幼儿园中班,这几天因为闹情绪才请假在家。

对于这样的情景,郑重早就习以为常。

自从产妇家属将那件事情发布到网上,一些微博大号和媒体未经核实就大量转载,一时之间所有舆论压力和网络暴力都一边倒。

章节目录 第21章 幸福的一家四口(9) 大量不良媒体一度围堵在他们家门口,还有好多网友给他们的地址邮寄来很多花圈和寿衣,一度在小区里造成不良影响,弄得人尽皆知。

所以大部分人见到郑重都像躲瘟神一样避而远之,有时候甚至还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一开始郑重觉得十分难堪,每天都领着苗苗躲在家里足不出户。

他也就是在那时患上了轻度抑郁症,后来在章晓的不断劝慰和开导下,郑重才逐渐走出心理阴影重新振作起来。

“苗苗,娄奶奶家里包了馄饨,你和爸爸中午一起过来吃好不好?”娄奶奶走到苗苗面前俯身蹲下,慈眉善目地凝着她,满眼尽是宠溺。

刚才聊得热火朝天的老人都拉着自家孩子星速离开,仅剩下娄奶奶和壮壮祖孙两人。

娄奶奶已过花甲之年,但保养得当,身体也颇为硬朗,远远望去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

她退休之前是一位临床医生,退休后背井离乡来到帝都帮女儿带外孙,而老伴儿却留在江苏老家帮儿子照顾小孙子,为了照顾孙子和外孙他们老两口不得已分居两地,这一来便是四年之久。

每年也就是赶上逢年过节女儿和女婿都放假休息在家,她才能抽空回趟老家,其他时间完全被孙辈彻底套牢。

娄奶奶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十分明事理辨是非。

而且她之前也在医院工作,多少都了解一些医生的工作性质,她也是唯一一个不排斥郑重的人。

苗苗听见娄奶奶的话,募地扬起雪白的下颌,璨若星河的黑瞳一瞬不瞬地凝着郑重,好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苗苗,还不赶快谢谢娄奶奶!”郑重清了清喉咙连忙补充道。

娄奶奶了解他家的情况,他一个大男人平日里要照顾两个孩子,多少都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娄奶奶时常会做一些面食送给他们,有时候索性就叫他们父女俩过去蹭饭。

一来二去两家也就渐渐熟稔起来,郑重也会帮娄奶奶干一些体力活。

娄奶奶做的馄饨简直堪称一绝,苗苗竟然破天荒地吃了六个小馄饨。吃完饭后两个小家伙乖乖地钻进卧室熟睡起来。

“娄奶奶,我来洗碗,你也回卧室休息一会儿吧!”郑重抢先一步将碗筷捡拾到厨房,忙不迭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那我就先回屋躺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我!”娄奶奶知道郑重下午要去法院等待开庭结果,刚才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劝慰郑重一定要放宽心。

其实郑重心里清楚,娄奶奶叫他上来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就是想开解他。

娄奶奶捶打着酸痛的后腰,托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向卧室走去。

随后整间房子陷入一片沉静,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厨房里缓缓传来。

郑重三下五除二便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从厨房出来,端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

募地,一张课程表赫然映入瞳底,他粗略扫了一眼,整张课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进药(1) 郑重的心头莫名一紧,一阵酸楚在心底蔓延开来,这张课程表不同于普通的课程表,这里装着一份沉甸甸的爱,一个母亲对女儿以及对孙辈的爱。

周一:五点起床做早餐,七点半送壮壮上学,去市场买菜,收拾房间,下午四点接壮壮放学,准备晚餐,辅导壮壮写作业,八点哄壮壮上床睡觉。

周二……

周三……

周四……

周五……

周六:五点起床做早餐,八点送壮壮画画,十点陪壮壮上书法课,中午吃快餐,一点学表演,三点学游泳,六点上一对一钢琴课。

周日:八点起床做早餐,十点送壮壮学英语,下午休息半天。

娄奶奶的女儿女婿都是软件工程师,加班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的时候接连半个月都得早出晚归,所以照顾壮壮的重任几乎都落在娄奶奶一个人的身上。

在他们小区像娄奶奶这样的老漂族比比皆是,原本操劳了大半辈子,寻思着退休在家终于可以享享清福。

但却不得不被孙辈套牢,几乎没有自己的闲暇时间,美好的夕阳时光就这样被无情地淹没掉。

郑重的眼眶渐渐潮红起来,娄奶奶常常跟他抱怨,有时候付出的越多,反而越被女儿嫌弃。

娄奶奶给女儿带孩子,压力要比以前给自己带孩子大得多,万一孩子有什么闪失,她没法跟女儿交代。

虽然娄奶奶退休前在医院工作,外孙生病了她也知道该怎么照顾。

但是在这里,她不能把自己当成一名医生来看待,她必须得收起所有的经验之谈,一切只听女儿女婿的,要不然两代人的看法不同很容易产生矛盾。

尤其是在思维方式、育儿方法、生活习惯等诸多方面,娄奶奶必须得迁就她们,否则处理不好就容易造成家庭矛盾。

其实娄奶奶每天的压力都不亚于他们这些疲于奔命的年轻人,但郑重却从来没有在娄奶奶的脸上见过一丝倦容。

郑重凝着课程表上工工整整的字迹,视线却越发模糊成片。

***

章晓在产房忙活了一上午,早已汗流浃背。

直到中午休息,她才难得放松下来。

一大清早杜晨就发来短信,说是要约她中午一起吃饭,章晓换下白大衣和安语秦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杜晨是章晓的同门师兄,比她高三届,和顾岩是同班同学,之前在一家合资医院做妇产科医生,后来弃医从商开了一家医药公司,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去年杜晨更是被评选为本市十大杰出青年,成为母校的光辉人物。

章晓如约而至。

杜晨听见脚步声,这才放下手中的报纸敛回眸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男人深邃的眸光隐约夹杂着一丝温热,令章晓多少有些不自在。

“来了!”杜晨宛若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比餐厅悠扬的音乐还要动听几分。

章晓红唇轻勾扯出一抹浅笑,喃喃开口道,“师兄!”

杜晨凝着她的眸光又情不自禁地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进药(2) 顷刻,两人的眸光碰撞在半空中,章晓的脸颊募地绯红起来,她慌忙敛回眸光悄然避开男人含情脉脉的黑瞳。

要不是早上杜晨发短信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相商,她是断然不会赴约的。

上大学的时候,杜晨对她的心意她就了然于胸,但那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郑重。

一次元旦晚会上,杜晨竟然当众对她表白,为此郑重还与他大打出手,最后他们两人都被学校通报批评。

此事也被弄得人尽皆知,章晓还因为此事一度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

“好久不见!你和郑重还好吗?”杜晨温热的眸光依旧定格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

章晓缓缓点了点头随口一应,“挺好的!”

“我听说郑重他前段时间——”杜晨见章晓脸色骤变,他欲言又止。

他们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半年之久,这期间他曾多次给章晓打电话约她,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言拒绝。

半年未见,章晓整个人清瘦了许多,但气质却越发迷人。

虽然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岁月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宛若初见那般清丽脱俗。

杜晨的心底莫名漾开一抹异样的情愫。

章晓抬眸迎上杜晨温热的眸光,她淡然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师兄,郑重是被冤枉的。我绝对相信他!我也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

杜晨见章晓面色冷凝态度坚决,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师兄,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谈这件事情的,那我看还是算了。”章晓忽地站起身来拿着包包打算转身离开。

“章晓,我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杜晨慌忙站起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丝丝热度顺着男人的指尖传递到章晓的体内,她募地身体一怔,冷眸扫了一眼杜晨修长的大手。

杜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他连忙缩回手臂,语气中多了几分柔和,“章晓,别生气,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章晓阴沉着脸,重新坐回座位上。

杜晨直接抄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鱼放在章晓面前的盘子里,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他知道章晓喜欢吃苏菜,所以特意打听到这家正宗的苏菜餐厅。

不光这一道菜,这满桌子菜都是按照章晓的口味点的。

章晓抬眸凝了眼盘中的菜,又垂眸扫了眼腕上的手表,不由地沉了口气,“师兄,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下午还要陪郑重去法院开庭。”

见章晓并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杜晨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地紧了一下,然后从嘴角挤出一抹尴尬的笑,“章晓,你难道怕我在饭菜里下毒不成?做为师兄的我请你吃顿饭真的就这么难吗?”

顷刻,空气凝滞不动,氛围异常尴尬。

其他邻桌的顾客听见声音都纷纷将错愕的眸光投向他们两人。

章晓抄起筷子将盘子里的松鼠鱼填入口中,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杜晨见状欣然一笑,随即抄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些菜放入盘中,章晓自然都来者不拒,将一盘子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进药(3) 杜晨凝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由地会心一笑。

良久过去,章晓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嘴角,“杜晨,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今天约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儿?”

杜晨薄唇轻抿漾起一抹邪魅的笑,随即将眸光定格在她面前的酒杯上。

章晓冷眸一沉立刻心领神会,直接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芳醇馥郁的果香顺着喉咙滑至肺叶,顿时沁人心脾。

“我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章晓见杜晨依旧在故弄玄虚,她略显有些不耐烦。

“章晓,我们公司新研发了一种治疗新生儿黄疸的口服药,我想请你帮我打开你们医院的供药渠道。”杜晨直接开门见山道。

正常医院的供药渠道都是由专门的院领导来负责,而且大部分医药公司也都会直接联系相关院领导。

很少有人从妇产科医生下手,毕竟他们并没有实权,所有的药物都是统一由医院高层经手,他们只负责开处方用药。

杜晨经营医药公司多年,没有道理不明白这点。

章晓捏着酒杯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眸底募地蹿起一抹狐疑,“杜晨,医院供药的事情你应该直接去找院领导谈,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妇产科医生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杜晨将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过来,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章晓,我已经打听到你们医院的供药渠道都是由陈院长负责,而陈院长恰好是你的博士生导师,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牵线搭桥。”

按理说牵线搭桥的事情并不难,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杜晨为何会这般遮遮掩掩,显得十分神秘。

章晓思忖间缓缓开口道,“杜晨,你先把这种药的相关资料和审批手续拿给我看一眼,如果一切都符合规定的话,我可以帮你到陈院长那里推荐一下,但是最后决定权不在我手里,能不能跟你们合作还得看陈院长和院里的意思。”

杜晨毕竟在医院工作过数年,又有多年的医药公司工作经验,他自然深谙这些套路,他之所以想通过章晓的关系搭上陈院长这条船,自然是有难言之隐。

但关键是他了解章晓的性格,简单耿直,公事公办,向来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杜晨欲言又止,顿时面露难色。

章晓将杜晨的神情都尽收眼底,果然如她所料,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章晓暗自沉了口气,试探性地问了出来,“师兄,你我既然是同门师兄妹,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我想有些事情还是直言不讳比较好。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做事向来不喜欢转弯抹角。”

即使杜晨不明说,章晓也猜到八九不离十,毕竟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

杜晨见章晓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慢吞吞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资料和一瓶药水递到章晓面前。

章晓接过资料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随着每一个字符跃入她的眸底,她的心就紧缩一分,最后整颗心直接拧作一团。

章节目录 第25章 进药(4) 章晓敛回眸光,拿起面前的那瓶药水仔细端详起来。

倘若面前坐着的不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多年老友。换作任何一家医药公司的药代,她都会直接将这瓶药水扔到那人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良久,章晓才强行压制住胸口的怒火,倒抽一口冷气,“师兄,你确定这就是你们公司新研发出来的药品?”

“章晓,你先听我解释——”杜晨连忙开口解释起来。

章晓直接抢先打断杜晨的话,她的声音略微发紧喉咙发酸,“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批药的审批手续不全,根本就不能流通到医院。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药里面有种成分超标,一旦新生儿使用副作用会很大的,有可能导致新生儿失聪。”

杜晨曾在医院工作过数年,对于这点医学常识他怎会不知道,章晓的话表面听上去像是质问,其实是一种轻蔑。

章晓清浅的眸底尽是不屑,眼前的男人看似越来越陌生,不禁令她心寒。

杜晨来之前就已经猜想到章晓会是这般反应,所以他对章晓的话并没有感到诧异。

相反他却是十分淡定,就好似章晓说的话与自己无关一般,“章晓,你太杞人忧天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这批药的审批手续我们正在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申请资料已经都递交上去了,办下来是迟早的事情。我的医药公司最近现金流出了点儿问题,我只不过是想让这批药尽快流通起来,好减轻我们的资金压力。而且我们这种药比其他同类型的药多出30%的提成,一旦投入使用肯定会受到医生们的力捧。”

章晓双眸微眯,眸底迸发出的凌厉寒芒宛若一把利剑直戳杜晨的瞳孔深处,她的声音透着一种生人勿入的冷漠,“受到医生们的力捧?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医生难道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我们为了你那多出的30%提成,难道就会违背良知?你是减轻资金压力了,你让那些孩子怎么办?如果一旦产生副作用,你让他们的父母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每年因为用药不当造成失聪的孩子将近三万例。这不仅仅是三万个孩子的问题,更是三万个家庭的问题。”

见章晓已经怒火中烧,杜晨也显得惶恐不安起来,他认识章晓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震怒。

杜晨连忙帮章晓倒了杯清水,但章晓并不买他的账,根本就没有正眼儿瞧他。

杜晨清了清喉咙,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章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种药的某种成分确实会产生一些副作用,但是这个副作用也是因人而异的。我们医药研发团队曾做过测试,这种药物成分导致新生儿失聪的概率仅仅是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这几个字从杜晨的口中吐出来,竟然是这般轻描淡写。

章晓晦暗的眸色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穿着一套私人订制的高档西装,如刀刻般的五官将整个脸颊衬托得更加英挺,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少说也值六位数,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但却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进药(5) 章晓一直以为杜晨只是身份变了,从原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妇产科医生变成了一个投资有道的商人,但是没想到一切都变了,变得令她陌生后怕。

章晓募地站起身来,冷厉的眸光从杜晨菱角分明的脸颊一扫而过,“别说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就算是十万分之一甚至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行。”

章晓话音刚落,便背起包包愤然转身离开。

“章晓——章晓——你听我说!”杜晨慌忙站起身来,想要去拦住她。

两个人的争执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眸光,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甚至有的人开始对着他们两人指指点点。

章晓脚下的步子猛地止住,她侧眸凝了杜晨一眼,冷若冰霜的眸光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师兄,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倘若你再一意孤行的话,你我师兄妹的情义到此为止。”

章晓撂下话便径直离开。

她那孤傲绝然的背影映入杜晨的眸底,他的心头莫名微微一颤。

公司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倘若他不铤而走险赌上一把,公司很快就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到时候各地原料商都会上门讨债,欠银行的大笔贷款也会被催缴。

一想到此处,杜晨就顿时焦头烂额,外表看似风光的他这近一年时间都投资失利,只能靠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度日。

从餐厅离开,章晓心中的愤慨久久不能平复,她的胸腔依旧剧烈起伏着,一股股怒火沿着胸腔直窜眉心。

那样的话倘若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章晓也许不会这么愤慨,但偏偏是从她曾经最敬重的师兄口中说出,而这个师兄还是他们母校赫赫有名的光辉人物。

章晓的心莫名泛起一阵五味杂陈。

此刻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郑重的身影,她星速拉开包包上的拉链想给郑重打电话发发牢骚。

但她将包包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摸到手机。

章晓不由地深谙一声,糟了,肯定是中午走得太急,把手机落在更衣室里了!

章晓垂眸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幸亏时间还来得及,她便驱车返回医院。

从更衣室取完手机,章晓又与安语秦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姗姗离开。

在经过一楼大厅时,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却一眼瞧见住院缴费的窗口前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远望去,男人的身影又清瘦了不少,身上的条纹T恤衫略显肥大。

“你好,骨科5号病房3床张啸威。”男人清了清沙哑干涩的喉咙,朝里面的工作人员喊着话。

“你们现在欠住院费两千,再预付一万,这次一共缴费一万二。”工作人员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目光始终盯着电脑屏幕并没有正眼儿瞧男人一眼。

白胥忽地面露难色,夹着手包的胳膊微微一颤,他断断续续地开口道,“那个——可不可以先交一半,剩下的过几天再交。”

女人敲击键盘的手瞬间一顿,这才抬眸傲慢地扫了他一眼,但眸底尽是不屑与轻蔑,“一万二,少一分都不行。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进药(6) 虽然女人的态度极其恶劣,但她说的话却没有错,缴纳一万的预付款这是医院的规定,任谁都无法打破这个先例。

白胥没有再作声,而是把皮包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他的银行卡里只有一万块钱,这钱还是过几天要交房租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这是一万块钱,让他去哪儿凑啊?

“你到底交不交?不交的话就下一个!”女人的态度极其不耐烦,凝着白胥的眸光多了几分鄙夷。

白胥的脸色越发难看,青白交替,犹豫再三他还是从包里取出了银行卡递到女人面前,“卡里刷一万,剩余的钱我交现金。”

女人接过白胥的银行卡,不由地冷哼一声,“真麻烦!”

随即白胥从钱包里数出二十张红钞票递到女人面前,“二千,一分不少!”

白胥说话的时候故意将“一分不少”四个字加重了语气,也透着一丝不悦。

这两千块钱可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幸亏今天是发薪日,否则他一个大男人今天真的要被这两千块钱愁断肠了。

至于房租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女人工作能力倒不差,三下五除二便将缴费手续办理妥当。

白胥接过女人手中的缴费单据,眸光始终定格在那一串醒目的数字上,但心底却莫名染上一层冷霜。

白胥蓦然转身,抬眸间才凝见不远处的章晓,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章晓的记忆顷刻被拉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日清晨早高峰,她随着一众人群拥上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向医院奔去。

但就在她下车的瞬间,感觉有人用胳膊肘猛撞她一下,她下意识地垂眸扫了一眼腋下的包包,发现包包上的拉链已经被拉开,里面的钱包早已不翼而飞。

此刻,公交车已经疾驰而去,她一个人无助地伫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凝着和她一同下车的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所措。

几分钟过去,她听到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但当时陷入迷茫的她并未在意。

随后一个瘦高的男人气喘吁吁的冲到她面前,将一个紫红色的钱包递到她手上。

她永生难忘那日初见白胥的模样,男人身材挺拔坚实,剪着一头毛寸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古铜色的肌肤在明媚阳光的映射下泛着迷人的色泽,他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但他下身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短袖连帽衫,尤其是他左手臂上的那条大约三厘米长的刀疤赫然醒目,使他又隐约透着一股“痞气”。

白胥将钱包还给章晓之后,二话没说便要转身离开,但章晓却顿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一直不依不饶地紧跟在白胥身后。

接连几天下来,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她终于了解到原来白胥和自己是同乡。

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前段时间白胥更是将他的未婚妻秦瑜安顿在章晓的出租屋里,但是秦瑜和白胥在一起两年多至今都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

白胥表面上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身份,那就是火狼反扒联盟的大队长。

章节目录 第28章 进药(7) 反扒联盟虽然做的都是一些见义勇为的事情,但这个职业却一直都游走在法-律边缘,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家人,所以为了避免让秦瑜过多担心,白胥一直都对她守口如瓶。

在章晓与白胥相处的七年当中,她才逐渐了解到,白胥之所以要立志从事反扒事业,是因为他从小的一段经历。

白胥十四岁那年,经历了一场让他那个年龄难以承受的家庭变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父亲和哥哥都相继离世。

那年他年仅十七岁的哥哥突然高烧不退,一开始家里并未当回事儿,只是当普通的感冒治疗,后来一直持续多日都不见好,父亲这才带着哥哥去市区的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令全家人大吃一惊——他的哥哥被确诊为白血病。

这对于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就是雪上加霜,为了给哥哥治病,父亲硬着头皮在亲戚朋友那里凑了两万多元钱。

结果在去医院的途中,那两万多元钱却被小偷偷走,父亲只好把病重的哥哥带回家,准备重新筹钱再去住院治疗。

但就在两天后,父亲的钱还没有凑足,哥哥就意外离开了人世。

人世间最悲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父亲在处理完哥哥的丧事后整个人精神大不如从前,整天浑浑噩噩郁郁寡欢,最终在哥哥去世的半个月后父亲也撒手人寰。

在白胥看来,正是小偷夺去了父亲和哥哥的生命。

从那时开始,他就立志长大要做一名军人或警察,除暴安良的念头就在他的心底根深蒂固。

后来,白胥应征入伍,成了一名武警战士,再后来退伍回来成了一名

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

但是除暴安良的念头在他的心里依旧没有消逝。

业余时间,他将抓小偷作为自己的主要“工作”。

白胥多次与团伙作案的小偷们“周旋”,创下一个个只身擒贼的壮举。

后来,他感觉到一个人面对团伙作案的小偷略微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以“火狼”的代号在网上发布了一个帖子,表达了自己想成立反扒联盟的意愿,竟没想到一时之间应者如云。

当时就有数十名市民参与,其中有大学生、退休老人,也有外来打工人员。

几年间,反扒联盟有人加入,也有人因为种种原因选择退出,但是人数始终保持在50人左右。

此后,帝都的商业街、繁华地段、公交站点,随处可见他和反扒队员们的身影。

大大小小的商场、超市开业,反扒联盟的队员们也几乎每次必到。

在成立后的短短几年内,反扒联盟擒获小偷5100余人次,追回手机837部、自行车470多辆,人民币近58万元。

章晓上次见白胥还是他送秦瑜来出租屋,距离现在已有数月。

数月未见,男人面色枯槁,比之前越加憔悴。

“白胥,你怎么会在这里?”章晓深知白胥在帝都没什么亲戚,所以对他突然出现在医院的缴费窗口感到十分惊讶。

“我——我来帮一个朋友交住院费!”白胥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抹机警,章晓立刻心领神会没有再追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章 进药(8) 不到三十岁的白胥声音沙哑干涩,头发也越渐稀少,白胥说这些都是反扒的后遗症。

他每天在反扒和自己的事业之间忙碌,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甚至有的时候一夜不睡觉,他的身体在明显加速衰老。

“白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章晓说完话便夺门而出。

几分钟过后,她捧着两杯鲜榨果汁跑了回来。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走廊里,章晓这才将手里的鲜榨果汁递到白胥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吧?”

“章晓,你可以改行当福尔摩斯了!”白胥削薄的唇角微微一扬,扯出一抹浅笑,随口打趣道。

章晓轻嘬一口果汁,嫣然一笑,“白胥,咱俩认识也有七年时间了,从朋友的情份上讲,我把你当成知己。从亲情上讲,我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说吧,最近你到底怎么了?”

白胥握着纸杯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他嘴角一沉,低哑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我们这样的组织一直都走在刀刃上,出事是迟早的事情,我们所有反扒成员多少也都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果然不出章晓所料,在白胥创建反扒联盟的时候,自己就劝过他,但那时的白胥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心想要除暴安良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白胥刚建立反扒联盟的时候,一开始得到了普通市民的大力支持,特别是一些身受小偷伤害过的市民。

但是,这几年间反扒联盟也遭遇了各种尴尬,同时也引发出各种争议。

首先是合法身份问题。根据相关法律,任何社团组织都要在有关部门登记,否则就是非法组织,举行的活动也都被列为非法活动。

反扒联盟显然属于没有登记的社团,开展活动属于非法。对此,也有市民认为,民间反扒联盟不计名利,不但“合法”,更是见义勇为。

其次就是执法权的问题。反扒联盟终归是民间组织,不具备执法权,而任何抓小偷的行动都带有“执法”性质。

在抓捕过程中,如果一旦使用武力导致小偷受伤,就不得不承担法律责任。

章晓心里清楚白胥口中的“出事”意味着什么,她缓缓开口直奔主题,“我能帮你们做点儿什么?”

白胥直接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从昨天都现在他滴水未进,这杯果汁是他唯一的供给,“前段时间,我和队员一起在火车站附近“工作”,在捉拿小偷的过程中,有一个队员一时用力过当将小偷打成骨折,现在那个小偷就住在你们医院的骨科5号病房3床,而我们的队员也被拘留了一个星期刚刚放出来。我们现在已经为那个小偷支付了近两万元的医药费,但他依旧不依不饶想让我们赔偿误工费、营养费等一系列费用。现在反扒联盟的队员也都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提出了退队申请,倘若反扒联盟再得不到相关部门的认可,估计最后只能被迫解散。”

白胥直接将手中的空杯捏成一团,他的手背青筋暴露无疑,骨节咯吱作响,漆黑的眸底泛起一片涟漪。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进药(9) 章晓知道,白胥心有不甘,他多次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希望能将反扒联盟正规化,让这样的组织得到社会的认可,但这么多年来却事与愿违。

他提交上的申请材料一次次因为种种原因被驳回,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一次次被各种冠冕堂皇的话语浇灭。

倘若这样的组织被迫解散,世界上又要有多少人遭殃?章晓不敢继续想下去。

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面对诸多问题,他们确实无能为力,比如郑重面对产妇“性骚扰”的投诉,白胥面对反扒联盟组织的解散。

“你还缺多少钱?我手头上还有一些闲钱!”章晓敛回眸光,不由地轻吁一声。

“钱的问题,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郑重刚刚丢了工作,你又上有老下有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的钱还是留着用在刀刃上吧!”白胥直接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空杯丢进垃圾桶,然后双手环胸伫立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正午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下全数泼洒在他的身上,他孤傲决绝的背影顿时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章晓凝着白胥俊朗的侧颜,不由地有些焦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从朋友的身份,她敬重白胥的举动;但从亲人的角度,她又无时无刻不担心这个男人的安危。

“还能怎么办?死磕到底呗!”白胥募地敛回眸光,深邃的眸光迎上她清浅的眸子,男人的眸底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苦涩。

白胥薄唇轻勾,嘴角掠起一抹完美的弧形,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听说最近换了一批新领导班子,我决定再提交一次申请资料试试,希望天无绝人之路。”

章晓从白胥的语气中感受到了那份孤独与无助。

“别光说我,你和郑重最近怎么样?郑重的官司打得怎么样了?”白胥突然转移了话题。

章晓澄清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葱白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纸杯,她缓缓地摇着头,“依旧找不到任何证据,现在是双方各执一词,法官也无法判定,今天下午是第一次开庭,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整件事情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她和郑重每天都备受煎熬。

她一方面期盼法院能够早日了结此案,但另一方面又不免有些害怕担忧,并不是她对自己的丈夫没有信心,而是她害怕法院的判决会受到一些网络恶性舆论和不良媒体的误导。

毕竟在大家的观念中都是倾向于保护弱势群体,更何况那个产妇的丈夫每天都在微博上发布一些博取同情可怜的话语,就更令网络舆论出现一边倒的现象。

“相信郑重,他是一个好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苟且的事情。”白胥的语气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对于郑重,章晓是一百个信任。

但白胥对郑重的态度却不免令章晓心生狐疑,白胥是通过她才认识郑重的,而且两人总共也就见过几次面,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白胥坚定无疑的语气好似他十分了解郑重一般。

章节目录 第31章 进药(10) 但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她自己最近没休息好,太多虑了!

章晓轻舒一口气,坚定无比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凝着窗外,“我老公是被冤枉的,我绝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随后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章晓便匆匆离开。

白胥今天恰好休息,他打算先回家补上一觉,因为晚上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去做。

从医院离开,章晓直接驱车回家,她特意跟其他同事换了半天班打算下午陪郑重一起去法院开庭。

她刚将车停靠在路旁,远远就望见郑重抱着苗苗从楼上下来。

“妈妈——”苗苗一把挣脱开郑重的手臂,从他身上爬了下来,猛扑到章晓的怀里。

章晓一把将苗苗托起揽入怀中,苗苗嘟着粉嫩的唇瓣在她白净的脸颊一侧深深地亲了一口,顿时一股甜意在心底漾开。

苗苗募地扬起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章晓的脖子,一双卷翘浓密的长睫忽闪个不停,她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在苗苗的记忆当中,天不黑妈妈是绝对不会下班的,所以每天她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双手托腮坐在窗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窗外,期盼着天黑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天黑才能看见妈妈。

“妈妈想你这个小可爱了!”章晓捏着苗苗粉扑扑的脸蛋,满脸笑意盈盈。

转而她将眸光投向郑重。

郑重特意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干利落,西装内搭配的雪白衬衫将他颀长的身姿衬托得更加挺拔俊逸,与素日里全职煮夫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如刀刻般的五官十分英挺俊朗,宛若鹰隼的锐利眸子泛着迷人的光芒,棱角分明的脸颊透着与生俱来的淡定从容。

在章晓的印象中,她只见郑重穿过三次西装,第一次是他们俩大婚当日,第二次是郑重博士论文答辩,第三次便是今天。

章晓深知今天对郑重的意义绝非一般,今天的判决结果会直接影响到郑重未来的事业和命运。

但看着郑重能精神饱满地去迎接一切,章晓的心底莫名欣慰起来。

章晓红唇轻勾扯出一抹浅笑,她深爱的那个男人终于又重新站了起来!

郑重大步流星地来到章晓面前站定下来,“晓晓,你和苗苗还是别去了,我自己去就行。苗苗这么小,我不想让她去那种地方,万一——”

郑重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直接梗在喉间。

章晓顿时恍然大悟领会了郑重的意图,他是怕万一在法庭上对方有什么过激的言论或行为会吓到苗苗。图图已经每日都生活在小朋友们的欺辱当中,他不想让苗苗再受到任何无辜的伤害。

章晓凝着郑重的眸色多了几分柔和,她喃喃开口道,“老公,我可以把苗苗送到楚涵家,让她帮忙照看一会儿,我陪你去法院!”

郑重抬起修长的大手轻抚着章晓白净的脸颊,他削薄的唇角微微一颤,“晓晓,你相信我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进药(11) “嗯——我信——”章晓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她的心底溢开一抹莫名的情愫,但仅瞬间功夫她又从嘴角挤出一抹浅笑硬生生地将这股情愫掩盖下去。

郑重黑漆漆的眼眸闪烁着熠熠光芒,他颤抖着喉咙,声音略显苦涩,“晓晓,既然你相信我,那就不要陪我一起去。我不想让我的家人和爱人受到任何侮辱和伤害。”

郑重早就料到今天下午的法院门口肯定会围堵大量网友和不良媒体。

他虽然不能力挽狂澜,但最起码不想让自己的妻女受到恶意骚扰和无辜的伤害。

这是他身为人夫和作为人父的底线。

章晓又怎会不理解郑重的真实想法,只是在这关键时刻她想做这个男人最坚实的后盾,和他一同进退共渡难关。

依偎在章晓怀里的苗苗扬着雪白的下颌,璨若星河的眸子布满疑惑,“粑粑麻麻,你们在说什么?苗苗听不懂!”

郑重用手勾着苗苗娇俏的鼻头,满眼尽是宠溺,“我的苗苗不需要懂这些,你只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就好!爸爸会为你们遮风挡雨。”

章晓从郑重熠熠生辉的眼眸中读到了那份责任与担当。

她不由地暗自轻吁一声,三个月了郑重终于从抑郁中走了出来,她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个男人从未令她失望过。

“苗苗,今天下午妈妈在家里陪你好不好?爸爸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章晓的话还未说完,苗苗就拍着小手欢呼雀跃地惊呼起来,“好啊——好啊——妈妈都好久不陪宝宝了。”

苗苗的话却好似千斤重担一样压在章晓的胸口,令她心头一紧,一种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

郑重粗粝的大手缓缓摩挲章晓的脸颊,“晓晓,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嗯——嗯——我信,我一直都相信——”章晓不停地点着头,眼角募地泛起一片潮红。

这句话对她来说,比一万句“我爱你”还要弥足珍贵。

郑重轻轻垂下头,性感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热吻,随后两人好似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般羞赧,对视一笑。

“粑粑麻麻好羞羞——”苗苗直接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但还时不时地偷偷从指缝间瞄上几眼。

随即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笑声令章晓心中的雾霾顿时消失殆尽。

她和苗苗目送着郑重离开,在烈日艳阳的笼罩下郑重颀长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伟岸,这个男人的身上承载着的是一个家庭的寄托。

直到郑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章晓这才敛回眸光领着苗苗转身向楼上走去。

整整一个下午,章晓虽然都在陪着苗苗做游戏玩玩具,但她始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妈妈,你涂错颜色了!葡萄应该是紫色的!”苗苗蛾眉微皱,满脸不解地凝着神态恍惚的章晓。

章晓这才回过神来,垂眸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图画本,她竟然把葡萄涂成了黄色但却浑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进药(12) “苗苗,咱们俩先不画画了,你玩一会儿娃娃好不好?妈妈给爸爸打个电话。”章晓见好好的一幅画已经被自己毁得面目全非,她直接抓起沙发上的芭比娃娃递到苗苗怀里,成功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苗苗欣喜地抱着娃娃,打开自己的工具箱,开始替娃娃梳妆打扮,瞬间就把画画的事情抛之脑后。

章晓握着手机的手募地生出一层冷汗,她撕咬着唇瓣纠结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郑重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手机听筒里传来女人柔美的声音。

看来郑重还没有离开法院,章晓的心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她心急如焚地在屋里踱着步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章晓来说无疑宛若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秀眉紧蹙一瞬不瞬地凝着墙上的钟表,她悬着的心随着秒针的波动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的手始终紧握着手机,湿漉漉的汗液黏在手机外壳上略显湿滑。

募地一阵铃声响起,章晓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星速按下接听键,“喂,老公怎么样了?”

电话听筒里一片嘈杂,尖叫声叫嚣声更是不绝于耳,章晓秀眉微蹙,整个人顿时怔住。

郑重淡定自若地掸掉身上的果皮,在一众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上了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果皮发酵的酸臭味儿,他抽出一张湿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外套上的污渍。

激愤的网友和扛着长枪短炮的不良媒体跟在出租车后追出数米远方才罢休,但他们仍旧不遗余力地朝远去的出租车抛掷着矿泉水瓶和果皮,好似在发泄着什么。

正如郑重所料,好多不明所以的网友在产妇家属的煽动下来到法院门口围攻他,更有大量媒体和平台主播为了给自己拉高关注度竟然联合起来围堵他。

要不是最后法院外面的安保人员出手相助,估计他现在还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刚才在被那些人拉扯的瞬间,他无意中摁下了快捷拨号键。

“喂——老公?老公?”见电话另一端没有任何回应,章晓的心一下子就蹦到了嗓子眼儿。

郑重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故意清了清干哑的喉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晓晓,我没事儿!”

郑重宛若大提琴般低沉悠扬的声音夹杂着丝丝热度顺着听筒灌入耳底,章晓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一半。

“老公,吓死我了!刚才是什么声音?你那边好像很吵的样子?”章晓拍着胸脯,但心却依旧拧作一团没有丝毫松懈。

刚才隔着听筒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阵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她生怕郑重会——

郑重一边用湿巾擦拭着淤青的额头一边咧着嘴角,但他还是佯装出一副泰若自然的腔调,“晓晓,我没事儿!刚才是庭审刚结束,大家都着急往外走,所以才会显得很吵。我现在已经坐上出租车了,一会儿就能到家!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章节目录 第34章 进药(13) 章晓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她明知道郑重是在哄骗自己,但却并没有拆穿他善意的谎言。

“老公,今天开庭结果如何?”章晓并没有回答郑重的问题,而是直奔主题。

郑重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他轻叹一口气,“双方证据不足,择日再开庭。”

双方证据不足,择日再开庭。虽然并没有预期的结果好,但这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无疑也算是个好消息。

章晓嘴角一弯,欣喜万分,“老公,今晚我们出去吃大餐给你庆祝一下,这个对咱们家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晓晓,我——”

“就这么定了,你直接打车去饭店,我现在就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你。我先带着苗苗去幼儿园接图图放学,然后再过去与你会合。”章晓未等郑重吐出话来,便连忙补充道。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儿之后,郑重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他整日除了接送图图,就过着菜市场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惧怕出门惧怕与人交往。

每次章晓想把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出来,但他都表现出一种极其抗拒的心理,一度陷入抑郁当中。

眼见郑重今天能重新振作起来,章晓自然要趁热打铁,帮他找回往日的自信。

章晓匆匆挂断电话,便忙不迭地帮苗苗换衣服,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苗苗乖,我们去接哥哥放学,今晚妈妈请你们吃大餐!”

“好啊!妈妈你太好了!我爱你!”苗苗一听说要吃大餐,顿时两眼冒光,小嘴儿像抹了蜂蜜一样甜。

收拾妥当后,章晓便驱车赶往图图的幼儿园,幼儿园距离他们的小区并不远,仅两条街之隔。

章晓将车停靠在路旁,领着兴高采烈的苗苗排队依次向幼儿园的院里走去。

图图的班级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长长的队伍,里面大多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大家好似都十分熟稔的样子,互相点头寒暄着。

唯有章晓两眼一抹黑,望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不知所措。

后来她还是在旁边一位热心阿姨的提示下才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之前郑重在职的时候,他们俩身为妇产科的中坚骨干力量经常加班到很晚,而且他们俩经常倒夜班一两天见不上一面,双方父母又都在工作岗位上没有退休,他们只好雇保姆照顾图图和苗苗这两个小包子。

那段时间,都是由保姆负责接送图图,最近几个月也都是郑重一肩承担。

章晓除了开学当天,这是第二次来到幼儿园,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其他家长都在热情洋溢地唠着家常,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氛围十分尴尬。

好在苗苗长得乖巧可爱十分讨人喜欢,不时有人逗一逗她,章晓这才打开话匣子化解了尴尬。

班级的门募地被推开,一位年轻漂亮的老师伫立在门口,她按照大家排队的顺序逐一喊着小朋友们的名字。

眼见着轮到章晓,老师上下打量着她,眸色忽地一沉,清浅的眸底多了几分机警,“这位家长,请问你来接谁?”

章节目录 第35章 进药(14) 章晓唇瓣微颤,刚要脱口的话硬生生地梗在喉间,老师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令她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

一阵难以言表的酸楚在她的胸腔炸裂开来,她不知所措地愣怔在原地。

“妈妈——你怎么了?”苗苗摇晃着她的手腕。

章晓这才恍惚从思绪中抽离回来,她喃喃开口道,“啊——老师,我来接图图!郑图!”

章晓特意重复了一遍图图的大名,因为她并不知道幼儿园老师平时都是如何称呼孩子们的。

老师敛回狐疑的眸光,在教室内环视一圈,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图图。

其他小朋友都围在小桌子旁玩玩具,只有他一个人低垂着头后背对着桌子一言不发,显得十分不合群。

“图图,有人来接你了!”老师朝图图摆了摆手。

图图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嗖的一下从小椅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老师面前。

在看到章晓的一刹那,图图眉眼一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嘴角梨涡轻陷,这是他今天流露出的第一抹微笑,甜蜜中夹杂着一丝苦涩。

图图刚想跟老师道别,老师却警觉地将他揽入怀中,伏在他耳侧温柔地询问起来,“图图,你认识她吗?”

老师狐疑的眸光始终定格在章晓身上,那道眸光宛若锋刃的利剑一般刺痛了章晓的心。

图图忽闪着漆黑明亮的眸子,凝着章晓的眸色亮了几分,他浅笑着奶声奶气道,“唐老师,她是我妈妈!”

图图的声音格外清脆动人,但这声音落入章晓的耳底,令她的心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啊?妈妈——”唐老师惊愕的声音越渐稀弱,顿时氛围异常尴尬。

“唐老师,不好意思,今天图图的爸爸临时有事儿不能过来接图图,所以我才特意赶过来。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沟通——”还是章晓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打起圆场。

“啊——实在抱歉,因为从没见过你,所以我才——”唐老师支支吾吾道。

图图上幼儿园三年时间,这是妈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他自然是喜不胜收,直接扑到章晓面前抱着她的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唐老师宠溺地抚摸着图图毛茸茸的头顶,但眸底却隐隐潜着一丝惋惜,“图图妈妈,听说你和图图爸爸都是妇产科医生,平时工作很忙。但是图图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关心,你也知道最近图图因为图图爸爸的事情和小朋友们产生了一些误会和矛盾。学校教育毕竟有限,我希望你们做家长的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孩子,家庭教育在孩子六岁之前是起非常关键作用的。”

图图那抹璨若星耀的眸光在章晓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心底一阵五味杂陈,“老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哎,你们做家长的都忙着挣钱,可是钱哪有挣够的时候啊?等你们挣够钱的时候,孩子也早就长大了,不需要你们的陪伴了!”老师不由地轻叹一声。

放眼放去,悠长的走廊里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她口头上都是这么开导家长,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拼命工作就狠心将一岁半的女儿送回了老家。

章节目录 第36章 反扒(1) 从幼儿园离开,章晓透过后视镜凝着身后嬉笑打闹的两个小包子,车内回荡着她们俩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宛若天籁一般悦耳动人。

但章晓的眼眸却溢满雾气,眼眶微微泛起潮红,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唐老师的话宛若一记重雷深深的烙在她的心底。

她们每天都周旋于车子房子票子之间,被生活裹挟前进,一次次溃不成军,无数次想放弃,但每次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那种被生活打得满地找牙的感觉特别不好,可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铁锈,有人光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即使是这样她都从未想过放弃,但就在刚刚她突然有了种想要放弃的冲动。

“图图,你认识她吗?”这句话宛若利剑一般直戳她的心窝。

在医院她是一个称职的妇产科医生,她可以为了病人没日没夜地奋战,但是对于自己的这双儿女,她却从未尽到任何做母亲的责任。

对不起,宝贝!妈妈如果想抱起你就必须得放弃工作,如果妈妈想工作只能暂时先放下你,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理解妈妈,妈妈对你的爱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只是妈妈现在身不由己。

章晓撕咬着唇瓣,将噙在眸底的晶莹强行压制下去,在孩子面前她必须坚强。

章晓带着图图和苗苗来到一家火锅店,郑重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她们三个人刚落座,所有的菜品就迅速端了上来,一家四口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两个小包子更是吃的津津有味,玩得不亦乐乎。

今天倒是难得的惬意,她们一家人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吃完火锅,图图和苗苗嚷嚷着要去家附近的一处小广场玩,难得两个小包子这么开心,章晓也就遂了他们的意。

夜风习习,章晓依偎在郑重的怀里,注视着在广场上随风追逐的两个小包子,感觉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

夜色斑斓,火车站站前广场。

白胥和章晓在医院分开后赶回宿舍补了个觉,夜幕刚刚降临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三个钟头。

但他与其他两名队员却依旧斗志昂扬,三双宛若鹰隼般的锐利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们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站前广场比平时多了几分喧嚣,熙熙攘攘的旅客以及晚上出来乘凉的居民,让这里显得人声鼎沸。

一个十来岁的光头小男孩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穿梭于人群之中,有意无意地在每个花坛周围晃悠了一圈。

白胥故意将头顶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这个小偷团伙他们已经暗中跟踪了两个多月。

这帮人是最近一段时间才从外地偷偷潜入帝都的,规模十分庞大,少说也有二三十人,而且团伙覆盖各个年龄层次,下到十岁的孩子,上到五六十岁的老人,甚至还有孕妇参与其中。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反扒(2) 为了摸清他们的作案规律和底细,白胥接连一个月都没有睡好觉。

而刚才的那个光头小男孩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之一,他刚刚是在寻找有没有在花坛附近休息打瞌睡的旅客,然后好及时回去报告让其他人趁机拎包。

这个小偷团伙的行动极其猖獗,有时候被旅客发现,他们直接就仗着人多势众将那名旅客推搡一顿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今晚的天气格外凉爽,出来乘凉的居民都没有丝毫困意,广场上的行人也大多行色匆匆,没有做长时间地停留,骑自行车的小男孩在广场上转悠了两圈,寻找不到目标便再也没有出现。

白胥警觉的眸光环视四周,附近并没有其他可疑之人。

自从创建反扒联盟到现在已经七个年头,他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人群中他只要一打眼儿便能看出端倪,即使那些人伪装得再好,但他们的眼睛却伪装不出善意。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摘下头顶的鸭舌帽,声音略带惋惜。

白胥募地将眸光转移到站前广场之外的公交站点,火车站附近有数个公交站点,那里也是小偷们最活跃的地方之一。

每到出行高峰期,也是小偷最为猖獗的时候。那里每晚都有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小偷,他们大都来自不同的团伙,各自行动互不干涉。

“我们去公交站点!”白胥哑着嗓子低语着。

身后的两个男人听见命令,重新戴上鸭舌帽,迅速散开从左右两侧分别包抄过去。

白胥缓缓箭步向前,径直朝公交站点走去。

不远处的一辆警车闪着红灯在公交站点前停了下来,车上几个穿制服的男人并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而是坐在车上点燃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几分钟过后,副驾驶位上的男人掐灭香烟,将燃烧殆尽的烟蒂隔空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朝地面吐了口痰,便朝驾驶位上的男人吆喝一声,“收工!”

随即,车子在众人的瞩目下疾驰而去。

“伟子,小孟,注意!我正前方走过来的两个人,一胖一瘦,瘦子穿着一条花短裤。他们俩是小偷,跟上去!”在警车离开的一刹那,白胥开始用手机通知队友行动。

话音刚落,白胥也箭步尾随上这两个人。

伟子和小孟听到指令,迅速从一左一右包抄追赶上来。

那一胖一瘦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盯梢者,他们俩大摇大摆地来到一个公交站牌前,伺机而动。

此刻,站牌前的一辆公交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司机扬高了嗓门对着下面的人喊着,“快点,都动作快点儿!前面的人往后面走一走,别堵在门口。”

车门前聚集了十几名乘客,他们一窝蜂似的往车上拥,两个男人见状也立即围了上去。

白胥冷眸扫了一眼门口围堵的人群,十几名乘客只有一小半人上了公交车,也就是说这十几名乘客中只有四五个是真正的乘客,而剩下的人都是互相打掩护的小偷。

章节目录 第38章 反扒(3) 由于乘客不多,这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于是他们俩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迅速转移了阵地,向其他乘客聚集的车门前奔去。

同时奔去的还有先前没有上车的几名“乘客”。

“老大,动手吗?”伟子用手机发来短信。

“再等等,人赃并获才是抓捕的最好时机!”白胥漆黑深邃的眸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蠢蠢欲动的两人,他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星速发送出去。

多年来的抓捕行动,早已练就了他眼观八路耳听八方的本领,这盲打的能力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吱呀——”一声,公交车门募地打开。

人们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往车内蜂拥挤去。

一个神色诡异的男人将外套搭在臂弯处,同时把右手伸向身旁一名中年男乘客的口袋。

“大热天的,挤什么挤?”男人求财心切,竟然将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中年男乘客回头冷语怒斥一声,男人刚触到钱包的手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见中年男乘客极其敏感,男人只好悻悻而退。

伟子和小孟按捺不住,悄然向那个想要逃走的男人靠近着。

“老大,再不抓的话,他们就要逃了!”小孟眼见那个小偷要转身离开,急得直跺脚。

“再等等,没有赃物,抓了也等于白抓!”白胥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隐隐潜上一抹焦虑,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由于信号不好,伟子和小孟并没有接收到白胥发过来的这条短信,他们俩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白胥的方向征求意见。

结果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眼神却令他们三个人完全暴露出来。

“火狼”反扒联盟在火车站这一片名声很大,可谓是令所有小偷团伙闻风丧胆。

顷刻,小偷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去,公交车站前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经常在这一片活动的小偷大多都曾在白胥的手中栽过,白胥甚至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那一胖一瘦的男人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和一开始的那个光头小男孩是一伙的,刚从外地逃窜过来,对“火狼”反扒联盟并不熟悉,更不认识白胥。

每当有车门打开时,他们就立即奔赴过去,企图寻找下手的机会,异常活跃。

夜已渐深,乘客越来越少,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迟迟没有等到下手的机会,白胥等人也没有找到收网的最佳时机。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过去,伟子和小孟略显焦躁。

白胥紧凝的眸色渐渐暗沉下去,眼见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他拧作一团的拳头不由地咯吱作响起来。

瘦高男人借着微胖男人的身体打着掩护,他用提前准备好的钩子将女孩跨在肩头的手拎包拉链划开,两根手指迅速插入包中夹出手机。

男人嘴角微颤,扬起一抹得意的谄笑。

转眼功夫,一部手机就轻轻松松搞到手。

“他们得货了,马上行动!”白胥朝对面的伟子和小孟比划了个行动的暗号。

顷刻,三个人径直猛扑过去。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反扒(4) 在没有行动之前,他们就早已巡视好抓捕路线,此刻也算是事半功倍。

瘦高男人警觉性极高,见有人莫名向自己冲过来,他直接将身旁的一位老大爷推向白胥,然后回身将手中的手机递到胖男人手里。

“你没事儿吧!”白胥一把搀住踉踉跄跄险些摔倒的老大爷。

伟子和小孟左右包抄直接将瘦高男人摁倒在地。

胖男人虽然看上去身宽体胖,动作略显笨重,但他逃跑的速度绝对是首屈一指,眨眼功夫就带着赃物乘着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俩在这里看着,我去追那个!”虽然胖男人跑得极快,但依旧没能逃过白胥的眼睛,白胥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东南方的胡同。

白胥原本就是武警出身,再加上平日也训练有素,他的体力和身手极其了得。

几步便追上了钻进胡同里的胖男人。

朦胧的月色下,只见两个黑影在狭促的胡同里一闪而过。

白胥冷眸微敛,直接纵身一跃拔地而起,凌空一脚将路边装满垃圾的垃圾桶踢飞出去。

“咣当——”一声,垃圾桶不偏不正砸落在胖男人的后背上,发出一记闷响,垃圾桶里馊臭的果皮菜叶全数散落在男人的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啊——”男人整个身子失去重心栽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着。

白胥直接冲过去,将男人反手擒住。

不到五分钟功夫,胖男人就被白胥押着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周围立即围上来许多义愤填膺的群众,白胥一边押着胖男人,一边用身体护住他使他免受击打。

小偷可以抓,但不可以被殴打,这是“火狼”反扒联盟的队规。

随后在群众的瞩目与簇拥下,白胥等人将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押送到最近的一个派出所。

但遗憾的是,胖男人早已在逃跑的过程中借着夜色将手机扔掉,而那个丢手机的女孩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乘车离去。

没有证据,公安机关就立不了案,只能简单地批评教育一番放人了事,这令白胥也无计可施。

所以每次抓捕行动,他都一再强调一定要人赃并获再行动。

辛辛苦苦忙碌了一个晚上,最后却不了了之,伟子和小孟都很憋气,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俩是最早加入“火狼”反扒联盟的队员,也是跟在白胥身边最久,除了白胥以外执行任务最多的队员。

这样哑巴吃黄莲徒劳无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数不胜数,按理说他们早就应该习以为常,但就是咽不下这口闷气。

从晚上巡逻到现在,他们都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从派出所出来,三个人在路边的一家大排档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三碗面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结果刚吃到一半,那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故意从他们面前拉了把椅子,坐到他们临近的桌子旁也点了两碗面,但挑衅的眸光却时不时地向他们这个方向瞟过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反扒(5) “看什么,快吃,吃完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还得起早干活呢!”胖男人抓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塞入口中,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啤酒瓶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顿时满满一瓶啤酒灌下去一大半。

瘦男人一双豆眼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眸底尽是挑衅与不屑。

听到胖男人发话,他这才抄起筷子挑了根面条咀嚼起来,然后面容狰狞地吐着脏话,“MD,今晚算是白忙活了!眼见到嘴的鸭子却飞了。TMA,如果敢再坏老子好事儿,老子废了你!”

“咔嚓——”一声,男人遒劲的大手将一双筷子拦腰折断。

“你——”小孟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粗粝的大手紧握成拳,坚实的肌肉紧绷呈线,他双目怒瞪凌然迎上男人满是幸灾乐祸的眸光。

“小孟,坐下!”白胥并没有侧眸去看男人,但他也能想象得到男人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

“老大——他——”小孟是一名体育院校的在校大学生,身形高大威猛,比那个瘦男人足足高出一头,他自然不会把那个猥琐的男人放在眼里。

而且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哪里能受得了这般挑衅。

“小孟,坐下!”白胥一把拉住小孟粗壮的手臂,低哑的声音又深沉了几分。

伟子见两人僵持不下,便扯了扯小孟的衣角好言相劝道,“小孟,听老大的!”

小孟狠瞪男人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坐回椅子上。

瘦男人嘴角轻勾扯出一抹谄笑,然后朝小孟竖起一根中指,眸底尽是鄙夷之色。

“你——”小孟顿时怒发冲冠,一双大手猛地抓起椅子扶手。

幸亏伟子伸手敏捷,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

“咔嚓——”一声,白胥单手将筷笼子里的数十双筷子一并拦腰折断,他古铜色肌肤上那条长长的刀疤十分醒目惊人。

瘦男人顿时被吓尿,这小子看起来有两下子,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

“瘦猴,够了!赶快吃面!”胖男人将啤酒瓶里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对于白胥的伸手他刚刚早就领教过了,现在后背还抽痛不已,整个人也是心有余悸。

见白胥等人不是善茬,瘦猴也不敢再造次,他慌忙敛回眸光将头压得极低,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

夜已很深,凉风习习,原本人头攒动的大排档仅剩下他们几人。

虽然早已过了打烊时间,但老板见这几个人都不是善茬,身上不是刀疤就是纹身,他也不敢开口打扰,只是战战兢兢地伫立在一旁静默的注视着。

“老板,买单!”白胥朝老板挥了挥手,从裤兜口袋里掏出皮夹,拿了张五十元的钞票放在油腻的桌子上。

“一共三十六!”老板两步并作一步向白胥的方向奔来,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一半,这几尊大佛走一个是一个。

但就在他经过胖男人面前时,胖男人却突然开口喊住他,“老板,先把我这桌的钱结了。”

“啊——这——”老板脚下的步子募地止住,他双腿发软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反扒(6) 他就是一个做小买卖的,这两头的人他都得罪不起,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就在老板恍惚之际,胖男人已经强行将一张百元大钞塞到了他的手里,“我这桌是二十九,他那桌是三十六,一共是六十五,你找我三十五就行。”

“这——”老板下意识地将眸光瞥向白胥俊朗的脸颊,见白胥声色未动,他这才从腰间的挎包里抽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票子递到胖男人手里。

男人接过钱连数都没数就直接塞进裤兜,他晃晃悠悠地来到白胥面前,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兄弟,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你们这里的规矩,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尽管直说。日后还希望兄弟能放我们一马,给我们一条生路。”

胖男人是这个小偷团伙的头目,外号胖辉。他手下有二三十号人,平日里大多都是团伙作案,今晚他和瘦猴吃过晚饭只不过是想出来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个硬茬。

“谁跟你是兄弟?你别脏了我们老大的眼!”小孟本来就怒火中烧,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胖辉轻拍着小孟的肩膀不由哂笑一声,他这一笑身上的肥肉都随着抖了抖,“小伙子,不要太过年轻气盛,咱们都是在道儿上混的,只不过我们的道儿不同而已。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胖辉原来在外地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反扒联盟,但最后还不是一样都被他摆平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利索图的事情谁会心甘情愿一直坚守下去。

胖辉转而将眸光投向白胥,他狂妄自大地伸出一根食指,“兄弟,以后只要我胖辉能吃到肉绝对不会让你喝汤。以后我胖辉这里的所有收入都分给你们一成,但我就唯独一个条件,你们去抓其他的小偷团伙,能抓多少抓多少,日后你们还是风风光光受人拥戴的反扒联盟,我们互不干涉,怎么样?”

“大哥——”瘦猴平日里就爱财如命,一听胖辉说要将收入分给面前这几个人一成,他顿时心头一惊。

胖辉手掌一摆,直接打断了瘦猴的话,他的话瞬间梗在喉咙里有口难言。

白胥向前垮了一大步,整个人站定在胖辉面前,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对峙而立,好似正义与邪恶的较量,白胥清冷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者威压,“胖辉?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说话间,白胥扯开胖辉的衣领直接将桌子上的那张五十元钱塞进他的衣服里。

“我的规矩就是抓尽所有小偷!”白胥斩钉截铁地一字一顿道,他毋庸置疑的态度令人不寒而栗。

撂下话,白胥便转身离开。

“你们最好小心点儿,我们下次绝对不会手软!”小孟冷声厉喝着,随即箭步追上白胥。

伟子见状也悄然跟上。

三个人颀长的背影渐渐淹没在幽幽昏黄的路灯下和朦胧的夜色中。

“大哥,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瘦猴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虑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反扒(7) “当然是真的,这也只不过是个缓兵之计,毕竟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了解,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如果我们能用一成的利润收买他们,让他们替我们除去其他团伙,那我们何乐而不为呢?”胖辉满心欢喜地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这招在各个城市都屡试不爽,他就不信这年头还有人不见钱眼开。

三个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的一处胡同里,小孟这才两步并作一步追赶上白胥,伏在他耳侧轻声低语着,“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白胥随口一应。

其实他心里清楚小孟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但眼前他并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白胥的话噎得小孟顿时哑口无言,他愣怔在原地募地扯住伟子的衣角,“伟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伟子眸光闪烁不定,一整晚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老大,我有话想跟你说!”伟子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募地开口叫住白胥。

白胥脚下的步子顷刻戛然而止,伟子一向性子直爽,婆婆妈妈可不是他的作风,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小孟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伟子青白交替的脸颊,刚才在抓捕的过程中他就隐隐地感觉到伟子有些畏首畏尾。

“老大,从今天开始我打算正式退出“火狼”反扒联盟!”伟子终于说出了积压在他心底已久的话,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说完这句话,伟子却将头压得极低,没敢去看白胥。

他隐约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好似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嘲讽着,“真是个孬种!”

“为什么?”白胥俊眉紧蹙,直接开门见山地反问道。

“对呀,为什么?反扒不是你的志愿吗?”小孟的情绪波动极大,想着他当初之所以要立志加入“火狼”反扒联盟,还是因为那次外出自己的钱包被小偷顺走,后来小偷被伟子当场擒获,他看到伟子英姿飒爽见义勇为的模样简直是帅呆了。

从那以后,伟子就成了他师傅,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伟子身后。

伟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着,“前几天的行动,我一时失手打伤了那人,已经赔付了近两万元的医药费,为此我也被拘留了一个星期,现在我老婆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哭着闹着说如果我再跟你们混在一起就要跟我离婚。我妈因为这件事儿被气得心脏病复发险些送进医院,所以我——”

伟子欲言又止,心中一阵酸楚。

白胥对伟子的体会感同身受,他成立“火狼”反扒联盟七年来,很多反扒者自身的财力和安全得不到丝毫的补给与保障,有时候人身安全还会受到威胁,总之就是流血又流泪……

所以他向来都是采取来去自由的方式,这么多年有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而现如今,一边是道义上的高歌猛进,一边是法律上的徘徊游离,连他自己都很迷茫像他这样的民间反扒组织再得不到相关部门的认可,究竟还能不能坚守下去,终究会何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反扒(8) “那两万元的医药费都是咱们老大替你垫付的,没让你掏一分钱啊,你这个时候退出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小孟一向口直心快。

伟子从嘴角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他不由地轻吁一声,“这次只不过是医药费,那下一次呢?下一次没准就是人命!这次老大替我掏了钱,下一次谁又能替我垫付医药费。又或者说下一次万一躺在医院里的人是我呢?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赌不起!更何况这七年来,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究竟又得到了什么?除了失主的那一声“谢谢!”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伟子心中的苦楚没人能够理解,一边是家庭的重担,一边是自己的满腔热血,但终归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我们得到的是良心上的慰藉。我们拯救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钱包,极有可能是一个家庭的完整。”白胥低沉的声音比这墨染的深夜还要肃穆几分,一阵难以言表的痛楚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倘若不是那些该死的小偷,他的哥哥极有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他的父亲也不会撒手人寰,他也不会成为孤儿。

每每想到这里,白胥的心就好似被豁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不欲生。

伟子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又戳到了白胥的痛处,关于白胥的身世每一个加入“火狼”的队员都了然于胸。

“老大——我——”伟子晦暗的脸颊掠起一抹歉意。

白胥倒抽一口冷气,他缓缓拍着伟子宽阔的肩膀郑重其事道,“自从你们加入“火狼”的那天开始,我就说过你们来去自由。但我们“火狼”反扒联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永远欢迎你这个兄弟回家。”

“老大?”小孟被白胥的宽宏大度气得直跳脚。

这几年,因为“火狼”反扒联盟一直都得不到相关部门的认可,再加上一些队员的经济和时间有限,还有就是考虑到个人的人身安全等诸多问题,很多队员都选择退出“火狼”。

现在的“火狼”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状况,从最鼎盛时期的七八十人已经衰减到四五十人,而如今出了伟子这档子事儿之后,仅仅剩下不到三十人。

“保重!”白胥搭在伟子肩头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好似在传递着某种情绪。

他坚定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凝着伟子深邃的黑瞳,这是与他并肩作战时间最长的弟兄,而如今也不得不面临分道扬镳的结局。

“小孟,我们走吧!”白胥敛回眸光朝小孟挥了挥手。

小孟虽心有不甘,但并没有强加阻拦,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索性不如好聚好散。

白胥和小孟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当中,只留下伟子一个人孤零零地愣怔在原地,他好似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

章晓一家四口从小广场回来,途径楚涵家楼下的时候,恰好遇见楚涵正领着瑶瑶在楼下玩滑板车。

瑶瑶和图图同在一个幼儿园,但是不同班。

据说瑶瑶所在的一班是明星班级,里面的孩子家庭条件都非常优越非贵即富。

章节目录 第44章 金钱的压力(1) 图图见到瑶瑶十分欣喜,两个小包子直接嬉笑打闹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苗苗早就趴在郑重的怀里恬睡过去,郑重和楚涵简单寒暄几句便抱着苗苗匆匆往家里赶去。

楚涵的独栋别墅位于小区的东北角,要走回家少说也得五六分钟功夫,章晓生怕熟睡的苗苗着凉,特意将自己的吊带裙外罩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眼见着郑重走远,楚涵才神秘兮兮地伏在章晓耳侧喃喃低语起来,“章晓,今天开庭结果如何?”

楚涵深棕色的梨花头恰好刚刚过肩,将她完美无瑕的鹅蛋脸衬托的更加精致小巧,一袭束腰连体阔腿裤令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玲珑有致,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架势。

章晓无奈的摇头轻叹一声,“双方证据不足,择日开庭再审。”

两个小包子围在她们两人身边追逐打闹着,那爽朗清脆的笑声瞬间划破深沉宁静的夜,宛若夜莺的啼鸣一般动听。

楚涵连连安慰起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再说了,郑重的为人咱们都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我估计啊,那家人肯定是穷疯了,想趁机讹上一笔。”

话虽是这么说,但并不是人人都能这么想,章晓不由地深谙一声。

“依我看啊,这份工作不干也罢!你说你天天没黑没白撇家舍业地能挣几个钱啊?这眼瞅着苗苗过一年也要上幼儿园了,你的开销就更大了。到时候即使郑重能重新回到医院,但他一个男的在妇产科工作毕竟有局限性,就你们俩那点儿死工资想要养活两个孩子,这日子不得紧巴巴得过啊?”楚涵双手环胸,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虽然她的话不太中听,但却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当初意外怀上苗苗的时候,楚涵就曾多次劝章晓去打掉,但那毕竟是一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章晓哪里忍心割舍掉。

她寻思着钱不过是身外之物,有多花多有少花少,毕竟她和郑重还都年轻而且他们俩的月收入也都不低,养活两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没想到却突然发生这档子事儿,实在令他们措手不及,生活压力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哎,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章晓不由地唏嘘一声。

楚涵思忖间缓缓开口道,“章晓,我已经跟我家老莫商量过了。我们公司最近刚上一个新项目,现在还缺一个业务主管,如果郑重愿意过来的话,前期工资我能给他开到这个数。”

楚涵轻飘飘地朝章晓竖了一根食指,继续补充道,“后期如果业务进展顺利的话,工资加上提成我保证他能拿到这个数。”

说话间,楚涵又立起一根中指。

楚涵口中的“老莫”,本名叫“莫子城”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她老公。

莫子城比楚涵稍微年长几岁,他们俩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后来楚涵想要弃医从商,莫子城对她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一来二去两人就互生情愫走到了一起,也算是佳偶天成。

章节目录 第45章 金钱的压力(2) 莫子城为人老成,不善言辞,自从与楚涵结婚之后,公司里的大情小事都交由楚涵全权代理,他只做一个挂名的董事长,这也足以看出楚涵御夫有术的精明之处。

章晓哂笑一声,两万块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确实是一个十分诱惑的数字,但郑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妇产科医生,离开医院他对其他行业都两眼一抹黑,他何德何能能拿到两万块的薪资。

楚涵的这个提议无非就是想帮她渡过难关,但是碍于面子不好直说罢了。

见章晓不动声色,楚涵的语气略显焦急,“章晓,你要是不满意这个薪资,等公司这个新项目业绩有了起色,一切咱们都可以商量,郑重现在挣一点儿是一点儿,总比你一个人这样苦苦支撑着好吧。”

章晓轻吁一声,紧凝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楚涵,这并不是钱的问题。郑重从小的梦想就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这是他毕生的心愿。”

“梦想?梦想能当饭吃吗?梦想能值几个钱?我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哪根筋没搭对选择学医,我有个高中同学高中毕业连个三流的大学都没考上,但是你看看人家现在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看人家的朋友圈不是晒豪宅就是晒名车名表,人家的生活多滋润啊?”

说话间,楚涵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从楚涵的言谈举止章晓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她的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五味杂陈。

难道在金钱面前所谓的梦想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后来两人又简单闲聊几句,并没聊出个所以然来,楚涵不能说服章晓放弃梦想,章晓也不能拦着她的发财之路。

虽然因为此事两个人多少有点儿不欢而散的意思,但毕竟是多年老友,她们也并未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

高迪拖着疲惫的身躯一鼓作气爬上11楼,下班之后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医院对面的面馆简单吃了碗面便匆匆返回值班室。

一直跟在值班医生身后忙里忙外直到深夜才赶回出租屋,但没成想电梯临时出现故障,她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爬了上来。

高迪平时一心扎在学业上,严重缺乏体育锻炼,此刻的她浑身乏力,双腿直打颤。

她抬眸凝了眼安全门上方鲜红色字体,确认无误是11楼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双手叉腰伫立在窗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怦怦乱跳的小心脏恢复正常频率,她才边掏钥匙边轻拭着额头上的微微细汗。

一踏入房门,高迪就迫不及待奔入餐厅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雪碧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炎炎夏日,一股清凉之意在肺叶间散开顿时令她神清气爽。

不好!有点急!高迪突然眉心微凝,捂着肚子迅速向卫生间跑去。

“啊——你是谁?”高迪刚拉开卫生间的门,一个男人宽阔挺拔的脊背就赫然映入眼帘,男人的腰间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古铜色的肌肤布满细密的水珠,身上散发着清香的沐浴露味道。

章节目录 第46章 金钱的压力(3) 白胥听见动静,本能地抡起手臂准备朝身后的人劈砍过去,顿时吓得高迪花容失色,整个人宛若冰水泻顶一般僵在原地。

“白胥,住手!”躺在床上的秦瑜听见卫生间传来的尖叫声,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便赤脚跑了过来。

高迪一见秦瑜跟眼前的男人认识,顿时回过神来好似逃命般躲到秦瑜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叽里咕噜乱转,不停地打量着男人手臂上的刀疤。

“白胥,她是我的室友高迪,章晓她们科今年新来的实习生。”说话间,秦瑜将手里的T恤递给白胥,白胥动作麻利地套在身上,然后自顾自地朝卧室走去,态度十分孤傲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高迪忽闪着一双宛若清泉的眸子,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高迪,你不是说今晚要很晚才回来吗?”

“啊——我们同学聚会临时取消了,我就在医院多待了一会儿,原本是打算偷师学艺的,但今晚的值班老师貌似不太友善,我什么都没学到所以就——”

“秦姐,他是谁啊?怎么长的凶巴巴的?刚才差点儿没吓死我!”高迪突然转移了话题,声音夹杂着莫名的颤抖。

“她是我老公白胥,你管他叫姐夫就行!”秦瑜被高迪惊悚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白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确实令人心惊胆战,为此他没少被去银行办理业务的客户投诉。

“姐夫?”高迪澄清的眸子蹿起一抹狐疑,秦瑜可是个柔情似水的女孩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秦姐,你和姐夫平时不住在一起吗?你们——”高迪的语气略显迟疑,她欲言又止。

秦瑜撕咬着下唇顿时面露难色。

良久她才轻吁一声缓缓开口道,“我们是周末夫妻,他的单位和我的单位距离实在太远,平时他都住在单位宿舍,只有周末才偶尔过来。他刚刚是在附近办事所以就上来看看我。”

“哦!”高迪虽然口头上应了一声,但她对秦瑜的话还不是十分理解。

毕竟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在校大学生来说,“周末夫妻”这个词语实在太过新鲜也太过遥远。

但她明白一点儿,那就是她马上就要变成电灯泡了,无论一会儿对面房间发出什么动静,她都要钻进被窝装聋作哑。

高迪狡黠一笑,“秦姐,你赶快回房间陪姐夫吧!我也累了,要早点儿休息!”

说完话,她头也没回便自顾自地钻进房间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高迪扯着衣领送到鼻前闻了一下,顿时眉心微凝,从1楼爬到11楼浑身都是汗味儿,原本打算好好洗个温水澡,但一想到刚才那幕就顿感尴尬。

她只好硬着头皮钻进被窝。

白胥双手撑在脑后,整个后背倚靠在床头,胸脯上坚实的肌肉和紧实的线条暴露无遗,荷尔蒙爆表。

白胥刚才办事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把小孟安全送上公交车后他原本是打算赶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单位宿舍的。

但不料通往单位附近的公交车都已经收车,他只好跟秦瑜撒谎说单位同事在附近聚餐过来住一晚。

章节目录 第47章 金钱的压力(4) 白胥自从成立“火狼”反扒联盟开始,每次行动结束他都要亲眼看着队友安全坐上公交车才肯放心离开,毕竟他们干的是刀尖上行走的工作。

白胥从未将“火狼”的事情告诉过秦瑜,一方面是怕她不理解会反对,另一方面是怕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他和秦瑜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分开住,单位距离远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保护秦瑜,毕竟那些小偷都是亡命之徒,甚至会对他们打击报复,他不得不防。

秦瑜钻进被窝,倚靠在白胥的肩头。她扬着雪白的下颌,一瞬不瞬地凝着男人英挺俊朗的脸颊。几日不见,男人又清瘦了许多。

见白胥面色冷凝一直都陷入沉思当中,秦瑜不免有些好奇,“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白胥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回来,深情地凝了秦瑜一眼,一个温热的浅吻缓缓落在她乌黑的发顶。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刚硬平时还不苟言笑,你看刚才把我室友吓得。而且不要动不动就条件反射地动用武力,你现在已经不是武警战士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店大堂经理。”秦瑜葱白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白胥坚实紧致的胸脯,男人古铜色的肌肤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白胥抽出手臂一把将秦瑜揽入怀中,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他话到嘴边又募地收了回去,转而点头应了一声,“嗯!”

“对了,昨天我们店里新挂牌一套房子,位置就在你们酒店附近,房主着急出国,价格还可以商量,房子是精装修的可以拎包即住。最重要的它是学区房,总体来说特别超值,我们店长说如果咱们买的话中介费还可以给我打个八折,要不然我们明天去看看吧!”

秦瑜五年前大学毕业,毕业后就一直留在帝都打拼。

她现在是一名小小的二手房经纪人,每天就忙着帮顾客买卖房屋,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在帝都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每天最常做的一件事情便是望着电脑里数不胜数的房屋图片发呆,然后幻想着将自己未来的家装修成一个童话世界。

但和白胥在一起三年,结婚一年。她对房子的标准却逐渐在降低,一开始她曾幻想要买一套三居室,后来渐渐变成了两居室,而现在房子大小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只要能和白胥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她就心满意足。

“我们酒店附近?”白胥轻抚着秦瑜脸颊的手忽地顿住。

“对,就是你们酒店附近。我已经想好了,咱俩都已经在一起三年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做周末夫妻吧。我们店长打算明年在你们酒店附近开一家新店,到时候我就申请调到新店工作,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秦瑜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两人每日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她越说越开心,情不自禁地勾住白胥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猛地亲了一口。

“等我们买完房子,再生个小豆包,我们再……”秦瑜满怀憧憬地描绘着未来的生活,开心得好似小孩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48章 金钱的压力(5) 白胥满眼宠溺的凝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形,出于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他早就应该给眼前这个女孩一个温暖的家。

而这个家不仅仅是一套房子而已。

白胥粗粝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秦瑜乌黑浓密的细发,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在指尖散开,“我们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年终奖应该不少,等年终奖一发下来,咱们就买房生孩子,我们天天在一起。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你们娘俩。”

白胥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莫名的沉重起来,还隐约夹杂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情愫。

“嗯嗯嗯!”秦瑜不停地点着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

昏黄的灯光映射到她的眼角,白胥察觉到她潮红的眼眸隐隐泛着一片晶莹。

白胥直接俯身下来,滚烫的薄唇猝不及防地紧贴在秦瑜粉嫩的唇瓣上,男人霸道强势的吻顿时令她欲罢不能,一阵酥麻感在唇间漾开令她不禁沉迷。

隔壁房间里的高迪整个人钻进被窝里,好似鸵鸟一般将头蒙得严严实实。

但是良久过去,她依旧心绪难平。

按照往常,高迪每天到家都会给远在老家的父亲打电话报个平安,但现在已经是深夜恐怕父亲早就睡下了。

每日和父亲通话已然成了她这么多年来的习惯,今天突然改变她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高迪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她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床上,凝着手机发呆。

她出生在一个小乡镇上,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从小到大就是父亲和她相依为命。

为了照顾她,父亲多年来都没有再婚,直到现在依旧过着独居的生活。

高迪多次劝父亲再找一个伴儿,父亲总用一些话搪塞过去,“你小的时候,爸爸不找是怕后妈虐待你,现在你长大了爸爸想多攒点儿钱给你当嫁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没那个必要。”

每每听到父亲这番话,高迪的心都宛若刀割。

所以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她都非常努力刻苦的学习,成绩也是一直名列前茅。

募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高迪整个人好似雷劈一般惊厥,她忽地从思绪中抽离回来。

是父亲发来的视频,高迪漆黑的眸子顷刻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她迅速抓起手机摁下接听键。

“迪迪,你回家了吗?”幽幽的昏黄灯光下,父亲消瘦的颧骨显得格外突兀,深凹的眼窝多了几条褶皱。

“爸爸,我到家了,你怎么还没睡?”高迪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惊异。自从她离家在外上学,父亲就习惯了早睡,听姑姑提起父亲有时候竟然坐着都能睡着。

“你不安全到家,我哪里能睡得着啊?”高父轻嘬一口烈酒,喃喃低语着。

隔着手机屏幕,高迪隐约看到酒红色木桌上摆着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盘花生米。

而父亲的正对面立着母亲的遗像,遗像前摆着一双未动过的碗筷和斟满酒的酒杯。

高父放下酒杯,含情脉脉地凝着遗像,好像满怀心事一般,遗像里的女人清丽脱俗面容姣好。

高迪的心里顷刻泛起一阵酸楚,每每父亲想念母亲的时候都是这般光景。

章节目录 第49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1) “爸爸,我今天在医院多待了一会儿,所以就回来晚了,下次不会了!”

“没事儿,无论多晚爸爸都会等你!”高父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由地咧了咧嘴角。

泛着黄晕的光倾泻而下笼罩在高父的身上,他的双鬓隐隐藏着几根银丝,一颦一笑间眼角都爬满皱纹。

高迪的胸口好似被堵住一般,一股股难以遏制的情愫翻江倒海般往上涌,“爸爸,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争取好好实习能留在这里,明年就可以把你接过来了。”

“迪迪,你不用管我!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管爸爸要,爸爸有存款!”高父沧桑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说话间特意将脸扭到一侧,没有让女儿察觉到自己潮红的眼眶。

父女俩又寒暄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

此刻的高迪完全没了睡意,她伫立在窗前缓缓推开窗户,顿时夜风习习。

夜空中璀璨的星星和不远处零零星星的灯光交相辉映,一切都宛若湖水般平静。

即使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但高迪对这里依旧没有任何归属感,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象牙塔里,还没有真正接触到社会的缘故,她总感觉自己与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之间好似隔着一层薄纱,想触又触不到,想逃又逃不掉。

第二日章晓由于昨晚熬夜备考太晚,早晨差点儿睡过头。

她顾不上吃早餐就急匆匆地赶往医院,经过护士办公室时猛然看见安语秦正发疯似的摔打着桌子上的东西。

围观的一众小护士纷纷低头不语,都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回事儿?”章晓和安语秦共事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安语秦如此失态。

一个小护士慌忙将手扩成喇叭捂在唇边凑到章晓耳畔轻声低语起来,章晓的脸色顿时青白交替。

原来,昨天那个被安语秦批评的小护士今早递上来的不是检讨书而是一封辞职信,和顾岩之前预料的如出一撤。

刚才顾岩又把安语秦冷嘲热讽一番,安语秦被人当成一个大笑话讲究,她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都先出去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在科里听见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章晓阴沉的脸凝着一层冷霜,她的命令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小护士们纷纷退出办公室。

章晓环顾四周,地面上散落着皱巴巴的书籍和撕成几片的纸张,桌子上更是一片狼藉。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安语秦面前,“要不要把我们医生的办公室顺便也砸了?”

听到章晓的话,安语秦刚刚扬起的手臂募地凝滞在半空中,她脸色铁青喘着粗气,“章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

章晓见安语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站起身来将安语秦手里捧着的书夺了过来,“安语秦,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她离开这里那是她自己的损失,我相信这样的人无论到哪家医院都不会长久,她早晚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章节目录 第50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2) 章晓掷地有声的话语募地砸到了安语秦的心坎儿上,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刚刚恰好被顾岩激怒,她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些道理老娘都懂!老娘就是气不过!我TMD好心好意把这件事情替她隐瞒下来,她却撂挑子走人了,反倒整得我里外不是人。刚才主任看完辞职信把我叫到办公室一通狠批,我招谁惹谁了。”安语秦一想到刚才老主任吐沫星子溅她一脸的模样,她心中的怒火就越演越烈。

章晓无奈地摇摇头不由地哂笑一声,整件事情肯定是要有人出来顶包的,而安语秦无疑就是那个倒霉蛋儿。

眼见着小护士向老主任递交了辞职信,将昨天用错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但她却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这一切后果都不得不由安语秦一人承担。

果然不出章晓所料,早会的时候老主任当着全体医护人员的面严重批评了安语秦,说她不仅领导能力不足甚至还有包庇下属之嫌。

不过好在老主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只是在本科室通报批评了此事,并没有向院里汇报,更没有做出实质性惩罚。

早会散去,大家都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章晓和安语秦按照惯例逐一查房验诊。

昨天有一个自然顺产的产妇,胎儿有些过大,在顺产的过程中章晓建议给产妇进行侧切处理,但当时这个决定遭到了产妇和家属的一致反对。

他们坚决认为医生给予侧切是为了多收费用,无奈之下章晓只能尊重他们的决定,最后产妇在生产的过程中造成大片撕裂伤,缝合的伤口比侧切的刀口还要大许多。

“医生,我下-面的刀口还是很疼,到底多久才能愈合啊?”产妇喃喃呻吟着,她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由于刚刚生产过,她的身体极其虚弱,面色蜡黄,看着就令人心疼。

“正常侧切伤口大约1-2周就可以愈合,你的是不规则的撕裂伤,伤口比较大缝合的针数也多,估计得3-4周时间!”章晓波澜不惊道。

安语秦则动作麻利地替产妇的伤口进行消毒处理。

跟在章晓身后的高迪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沙沙沙地记录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嘶——嘶——啊——好疼!”安语秦每动作一下,产妇的眉心就一凝,身体随之一抽,喉间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声。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两鬓滚落下来,她不停地撕咬着下唇,原本就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泛起紫晕。

“我去——MD——又输了!”一个叫骂声募地灌入章晓的耳底,这个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章晓这才冷眸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内有两张床,一张沙发,电视、迷你电冰箱、迷你洗衣机,一切家用电器应有尽有。

章晓循着声音望去,床尾的黑色真皮沙发里斜靠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男人梳着偏分寸头,五官倒是俊朗,但就是少了几分英气。

他脖子上那根小拇指般粗的金项链显得格外耀眼,男人翘着二郎腿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凝着手机屏幕,键盘上指尖飞动。

章节目录 第51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3) 手机的音乐声不大不小,但章晓却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最近特别流行的一款手游,他们科室里的一些年轻医生都很热衷。

而产妇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老妇人红光满面体态丰盈,十分富态。

她双手枕于脑侧正呼呼大睡,喉间不断发出低缓的喘息声。

不用说,这个肯定是婆婆!

任何一个娘家妈都不会眼看着自己的亲闺女躺在那里受罪,却不闻不问呼呼大睡。

“啊——好痛!能不能轻一点儿!”产妇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她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

但男人却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一般,丝毫没有抬眼看女人一下。

“嘤嘤嘤——”产妇另一侧的婴儿床里,小家伙手脚并用将盖在肚脐上的薄被蹬掉,不时发出啼哭声。

“张嫂,她可能是饿了,快抱过来,看看今天能不能有***。”产妇强忍着下—体的剧痛,顾不上黏糊在身上的汗液,她缓缓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婴儿床。

月嫂连忙抱起白白胖胖的婴儿放在产妇的身侧,产妇顾不上病房里还有外人,她忙不迭地掀起衣服。

章晓敛回眸光,倚靠在沙发里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瞧上女人一下,他好似与世隔绝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当中。

“老公,你把沙发上的靠垫儿递给我!”产妇募地扬高了声音朝男人喊着话。

“哎呀,让张嫂拿!没看见我正忙着吗?”男人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焦灼的眸光却一直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好似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他一般。

产妇眉头一皱,无奈地吐槽起来,“人家生孩子那么辛苦,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再玩游戏吗?”

“生孩子再辛苦能有我上班挣钱养家辛苦啊?再说了,你是顺产,你瞧你浑身上下连个伤都没有,不像人家剖腹产的肚子上那么长一道大口子需要静养,人家说顺产完随时都能下地走动。你就是平时太娇生惯养了!”男人依旧没有抬头,但却滔滔不绝地反驳起来。

产妇顿时满脸涨红,敢怒不敢言。

月嫂见状连忙箭步奔过去,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儿垫在产妇的肩膀处。

章晓和安语秦互相对视一眼,眸底尽是不屑与厌恶。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工作多年什么样的家属没见过,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章晓又跟产妇简单交待一番,便匆匆向门外走去。

她的眸光不经意间从产妇面色如纸的脸颊一扫而过,女人潮红的眼眸闪着一片荧光。

章晓等人一前一后离开,窝在沙发里的男人突然开口叫住高迪,“哎,那个服务员,你们家WiFi密码是多少?我这网速太慢了!”

高迪脚下的步子戛然而止,她翻了个白眼狠瞪男人一眼,“我们这里是医院,你要吃饭请去饭店。”

高迪的话顿时怂得男人哑口无言,他面色青紫僵在原地。

高迪平时看似柔柔弱弱,没想到竟然这般伶牙俐齿,着实出乎章晓和安语秦的意料。

三人迈出病房外不由地相视一笑。

“高迪,真有你的!”安语秦朝高迪竖起一根大拇指连连夸赞气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4)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才几天功夫你就得到了章晓的真传!”安语秦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章晓可是整个妇产科出了名的巧舌如簧,不过最近因为郑重的事情她的锋芒收敛了不少。

高迪挠着头顶羞赧一笑,她刚才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老师,我真是搞不明白,难道游戏比她老婆还重要吗?”高迪一脸迷茫。

“这就是典型的“渣男”代表!这样的男人必须马上离婚!”安语秦义愤填膺道。

悠长的走廊里,嘤嘤的啼哭声伴随着清脆急促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三个人疾步向办公室走去,时不时地调侃几句。

在医院里流传着一个说法,产房外面,惶恐不安的是外公外婆,兴奋着急的是爷爷奶奶,游戏厮杀的是爸爸。

确实有很多爱情、亲情在生死考验前站稳了脚跟,但也不乏一些人在生死大爱前暴露了真实面目。

当手术结束大门打开的一刹那,有人先冲上去看孩子,有人先冲上去看产妇。

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先冲上去看孩子的是爷爷奶奶,先冲上去看产妇的是外公外婆。

因为有太多的人这样做了,她们不愿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说医院是检验人性最真实的地方。

在这里你能看到的不只是一些真面目,还有赤裸裸的人性。

就像绝大多数植物人的护理者都是母亲,配偶通常宁愿放弃治疗。

为父母养老送终的孩子,通常不是在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领养孩子的家庭,绝大部分都是男的不育,女的不孕基本都以离婚收场。

成人病房里最多的是陪护和保姆,儿科病房里最多的是4+2。

医院就像一面镜子,照尽世间的人情冷暖,缩影着众生的疾苦。

在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人间最极致的悲欢离合,最艰难的抉择,随时都在上演。

在医院工作十余年,章晓虽然仅仅是一个看客,但同时也感同身受。

回到办公室,安语秦依旧心绪难平,刚才往外走的时候要不是章晓强行拦住她,以她的火爆脾气早就把那个男人怂得无地自容。

“章晓,刚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那个男人分明就是欠削!”安语秦双手环胸喋喋不休地嚷嚷着。

章晓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我如果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章晓自然了解安语秦的性格,一向都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安语秦漆黑的眼眸在眼眶里叽里咕噜乱转,她顿时语塞起来,什么都逃不过章晓的眼睛。

“不打也行,过过嘴瘾就好!”安语秦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

伫立在一旁的高迪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章晓边擦拭着湿漉漉的手边思忖着,“你就这么想过嘴瘾?”

“嗯嗯嗯——”安语秦一见有戏,紧蹙的眉心立刻舒展开来,她不停地点着头。

她就知道一向嫉恶如仇的章晓不会轻易放过那个男人,她肯定自有办法。

“好吧,谁让他不把咱们女人放在眼里呢?这也是他自找的,不能完全怪我们!”章晓将毛巾放回原处,长舒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53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5) 她神秘地朝安语秦勾了勾手指,安语秦好似兔子一般蹦到她面前将耳朵凑了过来,“我们不如这样……”

安语秦顿时喜上眉梢,频频点头附和。

高迪惊异地凝着眼前的两人,眸底募地蹿起一抹狐疑,预感一会儿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章晓和安语秦一拍即合,两人商定好计策之后立即分别行动起来。

前段时间,妇产科刚刚购置了一台自然分娩阵痛体验机,工程师上周刚来培训过操作规范。

但苦于没有人愿意体验,她们一直没有实际操作的机会。

倒不如就把这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留给那个男人。

安语秦拉着高迪迅速赶往操作间做好准备工作。

而章晓一向都是肩负重任,她要想方设法将那个男人带到操作间。

章晓缓缓向病房靠近着,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心底在不停地盘算着。

“章医生——”

“章医生——”

喧嚣的走廊,不时有人跟她寒暄打着招呼。

章晓笑意盈盈地点头回应着,但紧皱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她站定在那间单人病房门口,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随即推门而入。

男人依旧窝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打着手游,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章晓的到来。

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里,而刚才垫在产妇肩头的靠垫又重新回到他的颈后。

章晓冷眸扫了一眼屋内,产妇正侧身恬睡着,婴儿就躺在她的身旁,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食指,整幅画面极其温馨。

之前躺在隔壁床的老妇人和月嫂均不在屋内,男人手机不断发出的音乐声在宁静的房间回荡着,显得极为聒噪刺耳。

“艹!又输了!”男人猛地拍了下大腿,爆着粗口。

“咳咳咳——”章晓不由地轻咳两声来化解尴尬的氛围。

男人这才从游戏中抽离回来,抬眸扫了章晓一眼,语气略显恭敬,“医生,我老婆已经睡着了,你——有事儿?”

“我不找她,找你!”章晓的语气极其冷漠没有夹杂任何感情色彩。

“找我?”男人不由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惊异地瞪着双眸。

“对,就是找你!”章晓犀利的眸光凌然迎上男人惊异的眸子,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眸底尽是鄙夷之色。

“呵——我又不是产妇?”男人嘴角一抽扯出一抹谄笑,不以为然道。

“走吧!我找的就是产妇家属!”章晓撂下话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男人突然叫住她,“医生,你可是妇产科医生,找我一个大男人干什么?”

男人迷茫地凝着章晓的背影,顿时一头雾水。

一来他没有欠住院费,二来自己媳妇的身体状况良好,他实在搞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医生为什么找自己。

更何况从她进门开始一直冷着脸,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章晓见男人警惕性极高,她不由地展了展眉心,语气却比之前更加强硬,“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病人家属听医生的话天经地义。更何况我又不会害你,我只不过是见你手游玩得不错,想让你代表所有产妇家属去做一个体验,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反正免费体验的东西,有的是人打破脑袋抢着去做呢!”

章节目录 第54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6) 章晓抬步就要往外走,丝毫没有给男人思考的时间。

“哎——你等等——我去!”男人一听章晓夸自己手游打得不错,顿时整个人飘飘然起来,将诸多顾虑抛之脑后。

他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只鞋便星速向章晓奔过来。

章晓唇角微扬掠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她强忍住心中的雀跃,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向自然分娩阵痛体验机的操作间走去。

“快——来了——她们来了——”躲在门内的高迪透过门缝凝见章晓和男人正缓缓向这边走来,她立刻喜出望外朝身后的安语秦不停地摆着手。

安语秦动作麻利的开机,给机器进行预热,她难掩心中的喜悦,不自主地哼起小曲儿。

随着“吱呀——”一声推门声传来,房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安语秦和高迪两人的眸光都瞬间定格在门口,一瞬不瞬地凝着章晓身旁的男人,好似猫见到老鼠一般兴奋。

男人顿时惶恐不安起来,被她们两人盯得心里直发毛,莫名有一种被押赴刑场的感觉。

“医生,这——”男人警觉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神态略显恍惚。

“她们俩都是我的助手!你不用害怕,这个就是我们今天要做体验的仪器。”章晓朝男人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躺到床上。

男人顿时双腿发软,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断断续续道,“这个——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章晓镇定自若地吐着话,“当然不会,我们所有的仪器都是经过临床检测的,只有检测合格的仪器才会被投入临床使用。”

说话间,章晓下意识地朝安语秦递了个眼色。

安语秦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补充下去,“我们这个仪器有一种独特的功效,它不仅能令每一个体验过的男人重新发现自己妻子身上的优点,而且还能使夫妻关系更加和谐。”

按照安语秦的火爆脾气,她们三个人直接将男人强行拖到仪器上,或者直接把他的头套上麻袋暴揍一顿,哪用得着这么多废话。

但章晓却说要循序渐进以理服人,这样才不会落人口舌被人抓住把柄。

能让夫妻关系更加和谐?难道还有这种操作?男人一听安语秦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满眼冒金光。

未等她们再开口,男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脱鞋躺到床上。

安语秦双眸微眯朝高迪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抓起提前准备好的床单将男人的手脚全数捆绑在床上。

章晓差点儿没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乐出声来。

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十分配合,好似待宰的猪羊一般。

章晓将两个贴片放置在男人的腹部,随后开始操作机器。

自然分娩痛一共分为十级,章晓先给男人用的是一二级的操作。

一般一二级根本就没有疼痛的感觉,腹部只会有轻微的震动,仿若按摩一般,男人双眸紧闭看似一副十分放松享受的样子。

章晓转而将操作调节到三四级,男人的腹部先是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不由地眉心微皱。

章节目录 第55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7) 转而男人的肚子好像被人用手拍打一般,多少有些不舒服,他的眉心越拧越紧。

安语秦见男人稍稍有了不适的反应,她拍了拍章晓的肩膀想让她加快速度。

章晓迅速将操作调到五六级,男人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只感觉到肚子好像被人用重拳不停地捶打一般隐隐带着抽痛。

男人的呼吸越渐急促沉重,他的额头直往外冒冷汗,疼痛在一步步加重加深,男人咬紧牙根儿断断续续道,“医生,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疼?不是说没有副作用的吗?”

“是没有副作用啊!这个疼痛只是暂时的,你撑一会儿就过去了。腹部越疼证明效果越好,将来你们的夫妻关系越和谐。”安语秦一边安慰着男人,一边将男人手腕上绑着的床单紧了紧,她生怕男人挣脱出去,大家前功尽弃。

章晓趁安语秦跟男人搭话的瞬间,悄然将操作跃过七八级直接调至第九级,这才是自然分娩时阵痛所达到的级别,之前的那些只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男人身上的冷汗越涌越多,他的喉间不断地发出沉重的低吟声,阵阵剧痛好似波涛汹涌的巨浪一样从腹部袭来,男人粗粝的大手紧紧抓住雪白的床单,浑身抽搐不已。

起先男人还顾及颜面,只是不停的低吼着,“太疼了!太疼了!”

但仅仅几分钟过去,男人丝毫强装不下去了,他宛若发疯的猛兽一般在床上奋力挣扎着,想要试图挣脱束缚,床被男人摇得直打晃。

“TMD,这是什么鬼东西!也太疼了,老子受不了了!你们快把我放下来!我不玩了,不体验了!”

有人说顺产时的分娩痛好像是肚子被撕裂,有人说好像是断了十二根肋骨,也有人说好像被人用大锤抡小腹,反正总而言之就是痛不欲生。

男人面容狰狞,不停地嘶吼着,吓得高迪浑身一惊,她慌忙闪身躲到安语秦身后。

第1章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6)

安语秦不由地哂笑一声,她和章晓在医院工作了十多年,什么样的生产痛没见过,她们对这些都早已麻木。

她有时候总跟章晓开玩笑说,万一将来有一天她自己生孩子恐怕都麻木地不会叫了。

男人仅仅坚持了几分钟就承受不住,哭天抢地乱吼乱叫,而产妇的阵痛往往要持续6-8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鬼仪器,怎么会这么疼,简直是要命了!赶快把老子放下来,老子不玩了!”男人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宛若杀猪一般。

章晓见男人浑身抽搐不已,俨然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她啪的一声摁下开关,将两个贴片从男人的腹部摘下来。

“放他下来吧!”章晓厌恶地冷瞥男人一眼。

安语秦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她愤愤不平地扯开男人绑在手腕处的床单,高迪见状也心有不甘地松开男人脚脖处的床单。

男人浑身依旧战栗不已,显然他还陷在刚才的状况中无法自拔。

“体验已经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8) 章晓的声音募地灌入男人的耳底,他忽地浑身一怔,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平坦的腹部没有任何异物,男人这才缓缓睁开黑眸狐疑地环视一圈。

“我竟然没有死!”男人面色如纸的脸颊顿时有了一丝血色,就在刚才那么一瞬,他只感觉有人直接用刀划开他的肚皮,然后一刀一刀地剜着他肚子上的肉,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痛死。

虽然此刻他已经清醒过来,但腹部依旧有阵阵抽痛袭来。

“放心,你不会死!你腹部的阵痛过了明天就会完全消失。”章晓波澜不惊道。

“阵痛?你说刚才那个是什么?”男人顿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阵痛不就是女人生产时候的疼痛吗?虽然他文化水平不高,但对于这个词语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尤其是他媳妇生产前那段时间没少在他耳边嘀咕这个词。

章晓缓缓站起身来,好似背课文一般口若悬河道,“35%的产妇能感觉到五级以上的中度疼痛,50%以上的产妇自然分娩时,都能感觉到七八级以上的疼痛,还有很大一部分产妇会感觉到难以忍受的九十级疼痛,而你最后感受到的就是九级阵痛,如果我直接给你上十级阵痛,估计你早就认怂了!所以,不要认为你老婆顺产分娩就不会有任何疼痛,她所承受的疼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你挣一辈子钱养她一辈子都不足以弥补生产给她带来的伤痛。”

男人这才弄清楚状况,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余光不经意间瞄见仪器上的一排字“自然分娩体验仪”。

他分明就是被眼前这几个臭丫头摆了一道,男人顿时火冒三丈,“你——你们竟然敢骗我?”

“家属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哪里有骗你?在做体验之前,我们分明已经告诉你了,这个仪器不仅能令每一个体验过的男人重新发现自己妻子身上的优点,而且还能使夫妻关系更加和谐。正常男人做完体验之后都会对我们感恩戴德,感谢我们让他们体验到了生产痛,让他们知道了女人生产时有多么痛苦,他们也明确表示会加倍疼爱自己的妻子。像你这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倒还是头一个!”安语秦不屑地冷瞥着男人青白交替的脸颊,眸底尽是轻蔑之色。

“你胡说,这明明就是你们设的局。我刚才还问你们有没有副作用,你们是怎么回答我的?”男人十分不礼貌地用手指指着安语秦的鼻子。

章晓凌冽的眸光宛若一把利剑直击他的深瞳,令男人浑身一个激灵。

她缓缓拨开男人指向安语秦的手指,声音宛若冬日寒冰一样肃穆,“我们说了没有任何副作用,阵痛明天就会消失,这不算是副作用。”

“你——你们——我要去院里投诉你们!”男人被章晓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气急败坏地从床上跳下来,但双腿却软绵无力,他险些摔倒在地。

“你随时都可以去院里投诉我们,首先我们并没有强迫你,你完全是自愿跟我过来的。其次我们并没有对你有任何隐瞒。所以,我们不怕你——”章晓咄咄逼人的气势简直碾压男人。

章节目录 第57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9) 哇塞,女王气质爆棚啊!伫立在一旁的高迪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去院里投诉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男人连忙穿上鞋,踉踉跄跄地向门口奔去。

“慢走,不送!”章晓故意扬高声音,气得男人直跳脚。

章晓敛回眸光冷瞥着男人猥琐的背影不由地冷语呵斥起来,“一个男人如果负不起责任,就一定要管住自己的身体,别做一只发情的野狗!”

“你说谁是野狗?”男人听见章晓指桑骂槐的话顿时止住步子,转身用手指着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章晓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她泰若自然道,“我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你非要对号入座,我也没有办法!”

章晓摊开手臂,轻舒一口气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你们简直是岂有此理,咱们走着瞧,我现在就去院里投诉你们!”男人脸色晦暗被气得七窍生烟,指着章晓的手不停地打着颤。

转而,他愤愤不平地甩门而去。

“别骂狗,有些人还不如一条狗呢!”安语秦洪亮的声音宛若破竹一般从房内传来,随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午饭过后,章晓便匆匆赶回产房查看待产孕妇的身体状况,上午收的这几个产妇身体条件都不错,不出意外都完全可以自然顺产。

半个小时过去,她刚从产房出来便接到了陈院长打来的电话,陈院长是医院的一把手,同时也是她和顾岩两人的博士生导师。

陈院长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马上去办公室一趟,章晓的心里顿时蹿出无数个问号。

她疾步回到办公室洗了把手,然后垂眸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瞬间有了主意。

“高迪,我现在要去陈院长办公室一趟,十五分钟之后你给我打电话,就说科里临时有突发状况。”章晓郑重其事地叮嘱着。

高迪虽然一脸迷茫,但她还是点头应承着,她知道身为老师的章晓做事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现在的章晓在她心里已经不仅仅是老师,更是偶像般的存在。

“哦,对了!我手里的那几个产妇让谭医生帮我留意观察一下,产妇的大致情况我都已经记录下来,你把这几个病历本交给谭医生,她一看就能明白。我速去速回!”章晓轻拍着高迪的肩头,好似委以重任一般。

高迪接过她递过来的本子,下意识地点着头,嘴里还连连念叨着,“好——好——好——”

章晓站定在陈院长办公室门口,在路上她已经大致猜测出陈院长叫她来的原因。

不外乎就两个原因:第一,是向她打听郑重那个案件前几天开庭的情况,顺便提一下赔偿金的问题;第二,就是上午那个男人投诉的事情。

章晓倒抽一口冷气,扬起手臂轻敲两下门。

她的拳头刚刚落到门板上,门就募地被拉开,惊得她不由地浑身一个激灵。

顾岩花容失色地站定在她面前,头发略显凌乱,白衬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敞开着,里面的红色内衣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58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10) 顾岩的白大衣还未来得及穿,只是随意地搭在臂弯处,但她的神态却极其惶恐不安。

顾岩虽然比章晓年长几岁,但她至今单身,是名副其实的大龄剩女,但据传她身边不乏高富帅的追求者,只是她这个人恃才傲物心气儿极高,没一个人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一直在等杜晨,在大学的时候顾岩就喜欢杜晨,这件事情众所周知。

顾岩和章晓都是陈院长的得意门生,她出现在陈院长的办公室倒也不足为奇,但就是这举止神态多少都有点儿诡异。

尤其是她唇瓣上的口红已经糊成一片,看着不免令人浮想联翩。

顾岩慌忙避开章晓锐利的眸光,从她身侧一闪而过,好似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一般。

但章晓还是从她游离的眸光中捕捉到了一丝忐忑与焦虑。

一直以来外界都传言顾岩和陈院长的关系匪浅,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爱昧。

但章晓向来正直,对这些空穴来风的传言都不屑一顾,但今日一见好似真的落实了那些传言。

怪不得顾岩一直在科里乃至院里都耀武扬威,甚至大家都断定妇产科大主任退休之后,顾岩将是接替主任之位的不二人选,而她章晓只不过是一个炮灰。

“是章晓吗?进来吧!”办公室里隐隐传来陈院长圆润洪亮的声音。

章晓这才回过神来,推门而入。

陈院长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身体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尤其他平时酷爱游泳并没有大肚腩,身材十分健硕绝对不比年轻人逊色。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相比顾岩陈院长倒是淡定自若许多,他端坐在黑色真皮座椅上里,好似十分专注地凝着桌子上的文件。

直到章晓站定在他面前,他才缓缓抬眸凝了章晓一眼,紧接着似笑非笑地点着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沙发示意章晓坐下。

“老师,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章晓依旧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呵呵呵——章晓,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陈院长缓缓起身,箭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章晓手里。

然后他自顾自地坐到沙发正中央,翘起二郎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章晓。

章晓葱白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纸杯,她纠结片刻才暗自沉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一角,刻意与眼前的男人保持着距离。

章晓的举动全数落入男人眼底,他不由地谄笑一声,“章晓,你可是我带过的所有学生当中最精明能干的一个,明年你们科的老主任就会退休,你再加把劲儿这主任之位就非你莫属啦!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说话间,陈院长悄然向章晓的身侧挪了挪。

章晓顿时浑身一怔,下意识地向外移了移,但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谢谢老师的提携!”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医院的一把手,更是她的博士生导师,于公于私都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而现如今她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所以这尊大佛她得罪不起,只能“忍”!

章节目录 第59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11) 陈院长眉心微凝,语气深沉了几分,“刚才有一个病人家属过来投诉你,说你滥用职权对他进行打击报复!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果然不出章晓所料,那个猥琐的男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幸亏她早有防备,之前就将事情考虑得滴水不漏。

章晓趁机猛地站起身来,好似逃离魔爪一般迅速,她在地上缓缓踱着步子,“院长,整件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妇产科新购置了一台自然分娩体验仪,上周工程师已经来培训过,但一直都没有家属愿意做体验,所以今天我难得闲着就挨个病房询问,没想到这个男家属表示他愿意尝试,后来我就把他带进了操作间,结果没想到后来他承受不了这种剧痛却对我们反咬一口。”

章晓表现得十分无辜,好像受了极大委屈一般。

“真的是这样?那个男人说的可不是这个版本,他说……”陈院长将男人之前描述的过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男人的话倒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院长,男人的话确实不假,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存在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行为。我跟他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打击报复他?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遛遛狗呢!”章晓使出安语秦平时泼皮无赖的架势,就是死活都不能承认。

“遛狗?!”陈院长被章晓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但没办法他是惜才之人,更何况章晓是她最为得意的学生,没有之一。

“你呀你!好在我已经将整件事情都替你压了下来!放心,那个男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他不敢找你麻烦!”陈院长用手指着章晓,虽心底有些恼火,但面对章晓这火又发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男人怒火中烧地冲进他的办公室,当时他刚吃完饭正在午休,自然就没给男人好脸色。

陈院长平日里阅人无数,一见男人便知他是踩低捧高之人,尤其是听了男人的描述之后,他直接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官威将男人呵斥了出去。

男人吃了闭门羹,连个屁都没敢放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他之所以在事情平息之后把章晓叫到办公室来,无非就是想让她领自己的情。

话说到这里,章晓顿时醍醐灌顶明白了陈院长叫她过来的意图。

“哦,对了!前几天法院开庭,郑重的案子有没有定论?”陈院长连忙岔开话题,身为老油条的他深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过犹不及。

“还没有结果,咱们科室的医生护士都不能作为证人出庭,目前双方证据不足,只能择日再开庭。”一提及此事,章晓就不免焦虑起来。

她伫立在窗前,一瞬不瞬地俯视着正对面的广场花园。

艳阳高照,花坛里姹紫嫣红的花朵盛开正旺,几个步履蹒跚的小孩正在追逐打闹,还有几个双鬓斑白的老人悠闲地依靠在木椅上晒太阳。

耀眼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广场花园都回荡着孩子们清脆爽朗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60章 妇产科日常——不顾死活的丈夫(12) 他们的笑容是如此单纯,生活看似十分惬意,但谁又能想到他们平静的外表背后所背负的东西,他们都是医院的病人,有的人甚至要常年依靠药物维持生命。

生活就像一把无情的刻刀,他们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但背后的心酸,却全都要靠自己去死扛。

生活,不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吗?而且要带着善良带着温暖,坚强地活下去。

与病魔缠身的他们相比,章晓无疑是幸运的!

章晓倚靠在窗前,良久没有发声,但却思绪万千。

陈院长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柔地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底多了几分柔色,“章晓啊,你可是咱们医院的中坚骨干力量,千万不能让郑重影响了你的声誉。郑重这件事情给咱们医院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虽然咱们医院已经替他出面赔偿了受害者五万块钱,但这钱也是我从自己腰包里掏出来的。毕竟你我师生一场,我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要不然这件事情都得由郑重自己一力承担,钱也得由你们家出。”

章晓慌忙回过神来,她猛地转身悄然避开男人粗粝的大手,嘴角一沉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谢谢院长,那五万块钱我会还给您的,只是现在郑重失业在家,大宝马上就要上小学面临择校的问题,二宝也需要钱,我一时之间手头有点紧,等年底发了年终奖我肯定还给你。”

陈院长扬起的手臂顷刻僵在半空中,晦暗的脸颊掠过一丝不悦,但语气却异常和蔼,“章晓,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急,不急!再说了,我可是你的老师,咱们师徒还见外吗?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陈院长了解章晓的性格,刚正不阿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用几近平和的语气跟章晓攀谈着。

“院长,我——”章晓刚想开口辩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摁下接听键。

“好,我马上就回去!”章晓还未等高迪把话说完就抢先打断了她的内容。

“院长,科里有突发状况,我必须得马上赶回去!”章晓匆匆挂断电话,未等男人做出任何回应就自顾自地跑了出去。

陈院长凝着四敞大开的门,顿时眉心微皱,拳头悄然紧缩在一起。

章晓一口气从办公大楼跑了出来,瞬间深呼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小庆幸。

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办公室,拿着杯子去接了杯水,咕咚咕咚猛灌两口,怦怦乱跳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呦,这院长的得意门生关系就是不一般。别人去院长办公室五分钟就回来了,人家进去没半个小时是回不来的。”顾岩整个后背依靠在书柜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阴阳怪气地挑衅着。

“你说谁呢?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个德行!”安语秦撸起袖子就向顾岩的方向猛扑过去。

好在高迪眼疾手快,及时从身后抱住她。

刚才听高迪说章晓被陈院长叫去办公室,安语秦就猜想肯定是上午那个男人搞得鬼,她就一直忐忑不安地坐在章晓的位置上等她。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替你扛(1) 眼见着章晓刚刚进门,她们俩还没搭上话,顾岩就横插一杠,而且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的意味。

安语秦早就瞧顾岩不顺眼,两人平时积怨已深,要不是每次都是章晓拦着她,她早就将眼前这个女人的脸皮撕下来喂狗了。

“我就说她怎么了?我又没说你!”顾岩见安语秦被人抱住,她变得更加趾高气昂,声音也是越扬越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霎时,她们的争吵声吸引了众人的眸光,大家开始不约而同地交头接耳起来,时不时地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顷刻流言四起,整个办公室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你TMD说谁都不行!你再嚼舌根,小心热咖啡烫烂你的舌头!”安语秦一字一顿道,她伶牙俐齿的功夫绝对是首屈一指。

“哎,你怎么骂人呢?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院长怎么谁都不找,偏偏就找她一个人单独去办公室。再说了,她家郑重的官司还没有了结,院长就出面赔了人家五万块钱,这其中肯定有问题。”顾岩募地扬起手臂指向安语秦,但她明显被安语秦气得半死,手指抑制不住地直打颤。

顾岩的话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演越烈。

“你才有问题呢?我骂你怎么了?我还要打你呢!”顾岩的一番话彻底激怒了安语秦,她奋力挣脱开高迪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到顾岩面前。

顾岩当然也不示弱,顷刻两人扭打成一团。

随后整个办公室乱成一锅粥,尖叫声、哀嚎声、巴掌声混成一片。

“快拉架啊!还愣着干什么!”良久一个女医生后知后觉的大吼一声,愣怔在原地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分别向两人奔去。

而章晓一直都宛若雕塑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好似与世隔绝一般。

但她的心底却泛起一阵五味杂陈。

“够了,你们都给我住手!”章晓冷声厉喝道。

“啪——”的一声,同时她将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顿时令众人都一惊。

玻璃杯被摔得七零八落,扬起的水滴飞溅到章晓的小腿上,一阵清凉之意在腿弯处散开。

所有人的眸光都瞬间定格在她的身上,她猩红的眸底隐隐藏着一抹杀气。

霎时整个办公室都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章晓冷眸扫了一眼众人,果然是团结啊!她们B组的医生都擒着顾岩的手,而A组的医生想当然都是不遗余力地拉着安语秦的手。

老主任之所以将整个妇产科分为A、B两组,就是想促进她们的进取心和积极工作的态度,没想到竟成了她们分帮结派的保护伞。

安语秦和顾岩实力相当,顾岩的脸上挂了彩,安语秦的衣服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章晓淡定自若地站定在顾岩面前,朝自己组的医生喊着话,“把手松开!”

“老大,她——”

“松开!”

几个人面面相觑,见章晓态度坚决这才缓缓松开手。

扯着安语秦的几个人见对方有讲和的意思,也慌忙松开手。

顾岩不屑的眸光凌然迎上章晓犀利的眸子,一副不领情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替你扛(2) 章晓冷眸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但语气却十分强硬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顾岩,咱们俩究竟谁和院长的关系匪浅,我不想在这里争辩,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专业领域上我敬重陈老师,但其他私生活方面我不做评论。倘若你一味纠缠下去的话,我不介意把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幕分享给大家。”

“你——”顾岩顿时面色铁青,神情极其慌张,明显没了底气。

章晓狠厉的眸光从顾岩青白交替的脸颊一扫而过,她继续补充下去,“郑重不仅是我的丈夫,他也是我们大家的同事,更是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虽然法院对案件还没有定论,但是我绝对相信我丈夫的人品和职业操守。所以从今以后,我不想在办公室里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非议,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章晓双拳拧作一团,骨节阵阵泛白,削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钻心的痛涌上心间。

她干脆利落的话语宛若一把利剑直戳大家的心窝,围观的众人不由地对视一番均都默不作声。

此刻的顾岩也被她如虹的气势震慑住,只顾着吞咽唾液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办公室都一片狼藉,后果可想而知。

没几分钟功夫,这件事情便传到了老主任的耳朵里,章晓和顾岩作为AB组的组长带头打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们分别被扣了半个月的奖金。

这样的惩罚对顾岩来说自然是无关痛痒,但对于上有老下有小的章晓来说无疑宛若晴天霹雳。

下班后,章晓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驱车来到了河边。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盛日卷走最后的一丝暑气,天空消弥最后一丝明媚,火红的霞光映满河面,整个河面微波粼粼。

一束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倾泻而下全数笼罩在章晓的身上,为她纤柔的背影镀上一层耀眼的金。

章晓伫立在河边,一瞬不瞬地凝着河面上荡起的层层涟漪,心好似被掏空一般。

微风拂面,乌黑细密的发丝肆意飘扬,她澄清的眼眸募地泛起一片潮红,一股酸楚自心底蔓延开来。

豆大的泪珠顷刻夺眶而出,宛若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下来。

自从郑重出事几个月以来,这是章晓第一次掉下眼泪,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无坚不摧,但没想到自己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章晓并没有去拭脸上的泪珠,而是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至颈窝。

良久过去,她才倒抽一口冷气,用手摸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眼泪释放出来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

生活确实举步维艰,但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今天再大的事儿,到了明天都会变成小事儿。

章晓缓缓转过身来刚要离开,杜晨那张俊朗的脸颊赫然映入她的瞳底。

杜晨双手插在裤兜里,伟岸的身影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颀长,他幽黑深邃的眸子凝着章晓泛着泪光的眼圈,顿时心疼不已。

男人已然伫立在自己身后许久,但她却浑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替你扛(3)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和郑重吵架了?”杜晨下午的时候一直都在陈院长办公室和陈院长谈事情,他从医院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章晓的车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但那明明不是她家的方向。

出于好奇他便一路跟了过来。

“不是!”章晓斩钉截铁道。

两人四目相对,一股莫名的情愫缓缓流淌出来。

“我该回家了,今天图图过生日,我答应要给他买生日蛋糕为他庆生的。”章晓依旧对前几日供药的事情耿耿于怀,她对杜晨的态度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移步向前走去,但就在与杜晨擦肩而过的时候,杜晨强有力的大手募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颤抖着喉咙,一股酸楚在喉间溢开,“我送你吧,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开车。”

章晓刚才啜泣的背影全然落在他的眼底,也砸在他的心灵深处。

“谢谢,我自己可以应付!”章晓强行挣开他的大手,绝然地向前走去。

“章晓,你说过一个人永远不要去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杜晨焦急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

这句话是章晓曾经劝慰他的话。

五年前的那幕依旧历历在目,那天晚上杜晨正在值夜班,突然一个临产孕妇被家属抬进值班室,产妇面色苍白浑身抽搐不已,显然是癫痫症复发,而且产妇的羊水已经几近流干。

杜晨第一时间给产妇做了剖腹产手术,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胎儿虽然保住了,产妇却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是他从业多年来,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一切都令他始料未及。

虽然产妇家属十分开明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但从那以后杜晨整日都生活在自责愧疚当中,他好似变了一个人,一度萎靡消沉,甚至想到自杀。

最后章晓劝慰他说,“一个人永远不要去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因为生命是父母给的,你没有权利去抉择他的去留。”

正是章晓的这句话令萎靡不振的杜晨走出了心理阴影,但他却从此决定弃医从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即使他已经放下心里的包袱,但他的手却永远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章晓并没有言语,而是不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低头跟在杜晨身后向车的方向走去。

她明白这句话对杜晨来说无疑就是在自揭伤疤,她即使再拒人千里也不至于让他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沉默,也许是刚才哭累了,上车没一会儿章晓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在她家楼下停靠了许久,而杜晨早已趁她睡着的时候帮她买好了生日蛋糕。

“你怎么不叫醒我?”章晓一边整理着前襟一边敲打着昏昏沉沉的头。

最近几日都在熬夜备考,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也难怪她竟然坐着都能睡着。

杜晨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将放在后车座的生日蛋糕递到她的手上,“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上班。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上午把你的车送到你们医院的停车场,这样不耽误你下班用车。”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我替你扛(4) 章晓凝着怀里精美的生日蛋糕,忽地眸色一沉,边说着话边掏钱包,“这个蛋糕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杜晨温情的眸色染上一层冷霜,他轻吁一声,“章晓,难道你我之间真的只剩下冷漠了吗?”

章晓捏着钱包的手忽地一顿,她撕咬着唇瓣没有吭声。

车内瞬间宛若死灰般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柔的呼吸声。

而这一切都恰好被伫立在厨房窗前忙碌的郑重尽收眼底,锋利的刀刃不偏不正落在了他的食指上。

顷刻划出一道一厘米长的血口子,鲜红的血丝浸染在雪亮的刀身上,一股钻心的痛涌上心头。

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愣怔在原地目不转睛地凝着车内的两人。

许久,章晓突然开腔,“我明天夜班,白天休息!我可以自己去提车,不用麻烦师兄!”

话音刚落,章晓便迅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刚下车门的一刹那,她顺着车窗塞进来三张百元大钞,“师兄,图图的生日蛋糕还是由我这个当妈妈的买比较合适,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说完话,章晓便拎着蛋糕毅然决然地转身向楼宇门跑去。

杜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纤瘦的背影,心底顿时掀起一片涟漪。

这个女孩,他整整爱了十四年,追了十四年。

他眼见着章晓从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嫁为人妻,又由人妻变为人母,他就那样远远地望着她,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尽量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竟然龌龊地以为郑重出事了,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但是章晓要远比他想象中强大得多,而且她对郑重的感情也远比他想象得深厚。

“老公,我回来了!”章晓满脸兴奋地朝厨房喊着话,顺手将生日蛋糕放在餐桌上。

“哇,好大的蛋糕!谢谢妈妈!”图图和苗苗看见生日蛋糕,迅速放下手里的玩具围了上来。

两个小包子跪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地望着桌子上的生日蛋糕。

“哥哥,是汪汪队的图案,太漂亮了!”苗苗透过透明格子一眼望见蛋糕上雪白诱人的奶油,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图图趴在蛋糕盒子上眼巴巴地往里面望。

“在这边,这边!”苗苗用肉乎乎的小手认真地指着自己的方向。

两个小包子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一头扎进盒子里。

见厨房里一直没有动静,章晓回房间换完睡衣就奔进厨房一把从身后抱住了郑重的腰。

她白净的脸颊在男人坚实紧致的脊背上轻轻摩挲着,宛若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满身的疲倦和心中的不悦顿时荡然无存。

“老公,你在想什么?”章晓和郑重在一起十四年,对于郑重的脾气秉性她早已了然于胸。

刚才她叫了郑重两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肯定是有心事。

郑重并没有转过头来,眸光依旧盯着刚才停车的地方发呆,“你今天怎么没开车回来?”

“车坏在半路上了,是杜晨送我回来的!”章晓撒了个谎,因为她不知道该这么跟郑重解释她一个人跑去河边发泄哭泣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替你扛(5) “这么巧?”郑重敛回眸光,垂眸间才察觉到手指上的伤口,他不由地咧了咧嘴角。

“嗯,杜晨恰好刚谈完生意路过那里,所以就顺路把我送回来了!”

“哦!”郑重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切菜。

但章晓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再松开,两个人就宛若连体婴儿一般在厨房里忙碌着。

图图和苗苗还几次三番地跑进厨房朝她们俩比划着羞羞的动作。

郑重的厨艺越发精湛,仅仅半个小时功夫就张罗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他还特意为小寿星煮了长寿面。

四个人围坐一团,先是吹蜡烛、切蛋糕,然后将一桌子的饭菜都吃得精光,一切都其乐融融。

两个小包子津津有味地吃着蛋糕,粉扑扑的小脸还挂着奶油,瞬间萌化了人的心。

自从失业在家,郑重主动承担起所有家务,即使是一些简单的捡拾碗筷的工作都不让章晓插手。

郑重在厨房洗碗,章晓则依靠在厨房门旁陪他聊着天,直到母亲发来视频,她才拿着手机离开。

图图和苗苗跟姥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又自顾自地埋头吃起蛋糕。

母亲突然问起前几日开庭的情况,章晓下意识地回眸凝了郑重一眼,见他并没有听见,她这才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晓晓,你跟我视频干嘛还鬼鬼祟祟的,弄得好像做贼一样!”虽然是隔着屏幕,但章母还是一眼看出了女儿怪异的举止。

“嘘——妈,你小点儿声!”章晓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还警觉地向门外张望一圈,这才放心地关上门。

她整个后背倚靠在墙壁上,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法院说,双方证据不足,择日再开庭。”

当初母亲就不太同意她和郑重的婚事,母亲一直都认为一个妇产科男医生将来不会有什么前途。

一来妇产科医生不像外科医生收入高,二来性别关系职业发展受限。

像陈院长那样,能从一个普通的妇产科男医生一跃成为副主任、主任,一直做到现在的院长之位实属少数。

这不仅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更要有广阔的人脉关系和强大的背景。

而郑重很显然不具备后两点,所以母亲一直都催促着郑重改行。

这次郑重失业倒是合了母亲的意,她时不时地给章晓灌点儿迷魂汤,“晓晓,你和你爸都是死脑筋。当医生一辈子有什么前途啊?再说了,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啊,前几天是哪个医院又出事儿了,据说那个医生被患者家属砍了好几刀,至今都没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医患关系多紧张啊,你可得多留点儿心。”

“妈——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在恐吓我,还是诅咒我?”章晓翻了个白眼,做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呸——呸——呸——什么诅咒恐吓!我的闺女长命百岁!”章母虽然也是正规大学本科毕业,但平时多少还是有些迷信。

“哪有那么严重?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难不成我的嘴开过光?”章晓被母亲的举止逗得忍俊不禁。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替你扛(6) “我的闺女长命百岁!”

“我的闺女长命百岁!”

“我的闺女长命百岁!”

章母接连念叨了好几遍这才作罢,她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晓晓,不行的话就让郑重彻底改行算了,咱们邻居刘阿姨家的儿子也在帝都,好像是在4S店卖车,听说人家一个月都能赚这个数。”说话间,章母朝章晓竖起两根手指,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章晓双眸瞪得硕大,顿时做出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来配合母亲。

章母继续补充起来,“这些只不过是每个月的奖金而已,人家每年年底还会有年终奖。据说那年终奖都得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个零。你刘阿姨说他儿子仅仅工作四年就在帝都按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那小日子过得才叫红红火火。哪像你们一家四口还挤在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哪里还有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她们一家四口现在分明是挤在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只为了每个月能省下2500元的差价。

但怕母亲担心,章晓一直都没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她。

“妈,当妇产科医生一直都是郑重的理想,你怎么能那么恶俗!”章晓被母亲的话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我恶俗?你竟然说你妈我恶俗?”章母听了女儿指责自己的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险些晕倒过去。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现在翅膀都硬了,我是劝不住你们了,明天我就给郑重他家打电话,让他妈亲自劝他。”

章晓一听母亲的话顷刻慌了神,郑重的父亲一向心脏不好,害怕他身体吃不消,郑重吃官司这件事她们一直都瞒着家里。

“妈,郑重他爸心脏不好,你不是不知道!你闹闹我们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去他们家闹。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章晓六神无主的劝慰着母亲。

但母亲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念叨着。

“晓晓,你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头发长见识短,无论你和郑重做出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章父一把抢过章母的手机,连连安慰起她。

章晓眼角一阵泛红,差点儿失声哭了出来。

章父又简单劝慰了几句才匆匆挂断视频。

从卧室出来,郑重正在给两个小包子洗澡,章晓铺好床之后便早早地哄两个小包子睡下。

眼见两个小包子恬静地睡着,章晓缓缓起身打算再看一会儿书。

郑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含情脉脉地凝着她漆黑的眼眸,“晓晓,要不然我让我妈提前办个内退,然后让她过来帮忙带孩子,我出去工作挣钱养家。如果实在当不了妇产科医生,我改行干别的也行。我有手有脚,肯定能养活你们娘仨。”

章晓坐回床上,眸底划过一抹疼惜之色,“郑重,刚才我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我爸肯定会说服我妈的,你放心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爸妈的!”章晓双手捧着郑重如刀刻般的脸颊,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歉意。

章节目录 第68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2) 章晓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起床后简单梳洗一番,吃过午饭陪郑重带着苗苗去菜市场买菜。

郑重和菜市场里卖菜的大爷大娘都很熟稔,苗苗也貌似很受欢迎,望着郑重和商贩们有说有笑的模样,章晓的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以前的郑重稍微有一点洁癖,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菜市场,但他现在为了这个家改变了很多,变得更有责任和担当。

傍晚时分,妇产科医生办公室。

“章医生,我走了,拜拜!”

“章医生,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点儿!”章晓一边跟下班的同事打着招呼一边埋头浏览着病志。

转瞬热热闹闹的办公室就仅剩她一人。

章晓专心致志地看着每一份病志,目前一共有五名产妇在产房待产,估计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不过在医院工作了十多年,熬夜对她来说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啊——救命啊,今晚有五名产妇待产,还不加上急诊,让不让人活啦?可惜了我的盛世美颜!”安语秦叫苦不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一向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章晓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埋头钻研着。

虽然就目前状况来看,今晚的五名产妇身体状况都不错,但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砰——”一记闷响募地传来,章晓浑身一怔,恍惚间抬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安语秦整个人紧紧趴在门上,好像壁虎一样,造型极其不雅观,而脸上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右手握着的水杯里泡着枸杞和大枣,

嘴里还振振有词,“我都是三十出头的老阿姨了,哪能跟她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六天一个夜班简直要了我的老命,我脸上的皱纹是与日俱增,大姨妈也是越来越乱,再这样下去老娘拼死拼活挣得工资都不够买面膜的?”

章晓不由地哂笑一声,安语秦平时就是个活宝,不过也幸亏有她在,才能令工作氛围不那么压抑,也让这一地鸡毛的生活多了几分逗比。

章晓移步到安语秦面前,轻咳两声打趣起来,“章晓见过老阿姨!给老阿姨请安,祝老阿姨早日荣升为老嬷嬷!”

“啊——章晓,你又在我伤口上撒盐!”安语秦从门板上下来,做了一个抓狂的动作。

章晓将手搭在安语秦的肩膀上,无奈地摇着头轻叹一声,“哎,这也没办法,谁让姐姐我遇人不淑,和你成为一丘之貉,所以——也就只能把嘴放在你身上了。不过,安语秦,你说病人和家属万一看见你刚才那副模样,她们会不会以为自己走错医院了?”

安语秦忽闪着宛若清泉的黑眸,满脸惊异。

章晓双手环胸狡黠一笑,“咳咳——她们肯定会怀疑自己来的是精神病院!”

“章晓,你又转弯抹角的取笑我!”安语秦双手掐腰鼓着腮帮子佯装出一副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

章晓自然深谙她的套路,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3) 安语秦眼见着章晓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她一脸黑线,气鼓鼓地走到章晓面前,一把将她手中的书夺了过来,“我的大博士,你现在都是博士了,还用得着这么拼命看书吗?明年老主任就要退休了,你现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看书上,而是要往那方面动动脑筋。”

安语秦使劲儿戳着章晓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轻嘬一口水,语气加重了几分,“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我听说顾岩最近跟陈院长关系走得很近,你们俩都是陈院长的博士生,你看人家顾岩每天都像倒贴一样,你再看看你!”

章晓一把将书抢了回来,继续埋头看着,“她是她,我是我!我只靠自己!”

安语秦二话没说,朝章晓竖起一根大拇指。

别看安语秦平时的性子大大咧咧的,但她心气极高,整个妇产科能入得了她的法眼的也就只有章晓了。

她谁都不服,就服章晓身上的这股韧劲儿。

人家都说靠父母,你最多是一个公主;靠老公,你最多是一个王妃;但是靠自己,你就是女王。

在她心里,章晓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王。

“老师,你们吃饭了吗?”高迪站在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灿若星耀的眸子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手里拎着几盒打包回来的快餐。

“高迪?已经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回家?”章晓捧着书的手微微一颤,她狐疑地凝着门口的女孩。

安语秦白净的脸颊也掠过一丝诧异,她和章晓互看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高迪轻手轻脚地走到两人面前,带着几分拘谨与羞赧,她双手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不停地撕咬着粉嫩的唇瓣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片刻,她才扬起雪白的下颌,宛若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举到章晓面前,“老师,我听说院里的夜班饭不好吃,这是我给大家买的宵夜。”

高迪穿着一件鹅黄色长裙,脚上是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凉鞋,身上背着一个十分卡哇伊的双肩包,脑后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辫,说话间嘴角梨涡轻陷,满脸的青涩稚嫩,好似不染尘埃。

章晓啪的一声将书合上,眸底闪过一抹不悦,“高迪,你吃过晚饭了吗?”

“嗯——我——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所以就顺便给老师们买了宵夜送过来,听说这家的东西很好吃!”高迪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吐着话,生怕被章晓看出端倪。

她一下班就跑到马路对面的饭店买了这几样东西,然后马不停蹄地奔了回来,这几样东西还是她从别的老师那里打听到的,据说很好吃。

但也确实很贵,足足花了她四天的伙食费。

不过,希望能够物有所值。

她前几天跟大学室友聊天,大家都吐槽说在医院实习很难学到真东西,有的学生甚至建议他们跟老师处好关系,甚至包个红包什么的。

高迪恰好联想到前几日想留下来陪老师一起值夜班却吃了闭门羹的情景,但她实在经济能力有限,于是就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70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4) 章晓和安语秦对视一眼,女孩唇瓣干涩,一看便知道是滴水未进。

气氛瞬间凝滞不动,章晓锐利的眸光令高迪忐忑不安起来,她好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伫立在那里不知所措,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摩挲着大拇指。

“呦,果然是黄记的东西,我在走廊就闻到香味儿了!”查房回来的男医生小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高迪灵机一动,慌忙顺着小许的话接了下去,“老师,你们快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她箭步走到桌前将袋子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顷刻,整间办公室都芳香四溢,色味俱佳的菜肴令人垂涎欲滴。

小许倒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他直接洗了把手在身后蹭了两下,便匆忙坐下抄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甚至连句“谢谢”都没说。

高迪抿着干涩的唇瓣,下意识地捂着饥肠辘辘的小腹,强行从嘴角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许老师,这是你上次说的那几道菜吗?”高迪凝着男人大快朵颐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男人满嘴泛着油光,他囫囵吞枣一般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是,就是这几道,这几道可是黄记的招牌菜!”

高迪一听男人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哎,章姐,安姐,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赶快趁热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高迪,快给老师拿筷子啊!”小许鼓着塞得满满的腮帮子,支支吾吾道。

高迪刚要去拿筷子,却被章晓一把拦住。

章晓拉了把椅子坐在小许面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

她早就听到一些传闻,某些科室的一些医生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不仅不传授专业实践知识,反而故意刁难实习学生,有的甚至直接采取压榨的策略。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她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

怎么说高迪也是她章晓带的实习学生,这要是完全落入他们手里,他们还不定怎么折腾这个小丫头呢。

“章姐,你快趁热吃啊?”小许这才发现章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他手上的动作募地一顿。

“好吃吗?”章晓粉唇轻勾漾起一抹浅笑。

“嗯嗯——还是老味道!”小许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点着头。

“小许啊,这顿饭一共多少钱?章姐比你年长几岁,不能占你便宜!”章晓波澜不惊道,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小许口中的食物顷刻梗在喉间,他满脸涨红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连忙猛灌两口水,这才把口中的食物强行咽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瞄了高迪一眼,面色骤变,“嗨,章姐,瞧你说的!什么钱不钱的?咱姐俩提钱多俗啊?这顿是老弟请你的!”

安语秦险些笑出声,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才两句话功夫小许就掉进了章晓挖好的坑里。

章晓敛回眸光淡定自若道,“这样也好,那下顿我请你!”

转而她将眸光投向高迪,声音多了几分柔和,“高迪,这顿饭一共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71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5) “啊?”高迪忽闪着一双璨若星河的眸子,嘴巴微张,一脸迷茫。

“咳——咳——”小许故意轻咳两声同时意味深长地凝了高迪一眼,但心底却莫名泛起嘀咕。

“这顿饭一共多少钱?”章晓眉心紧蹙,继续追问着。

“高迪,你老师问你话呢,你快说啊!你可是章晓一手带出来的实习生,说到底你真正的老师只有章晓一个人。”安语秦见高迪一直都不开腔,也跟着着急起来。

这可是章晓帮她出气的最佳时机,倘若今天错过了,那以后她就得被这帮人欺负死。

高迪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一共156!”

但话刚说出口,她就懊悔不已,以后自己在这里还怎么混啊!

156?估计得是这个丫头五六天的伙食费。

对于高迪的家庭状况章晓多少也听她提起过一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

小许手上的动作渐缓下来,他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地紧缩在一起,这话怎么越听越感觉苗头不对呢?

章晓冷眸一凝,犀利的眸光从小许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他白大衣胸前的口袋上,口袋里装着鼓鼓囊囊的钱包,钱包里的一张粉红色票子露出一角。

章晓直接伸手过去,将小许口袋里的钱包掏了出来。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小许浑身一个激灵,顷刻安语秦和高迪也双双怔住。

安语秦不由地深谙一声,牛B!

章晓自顾自地打开小许的钱包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千头八百。

“师傅,你要干什么?”小许满脸错愕。

要不是小许猛然喊自己一声师傅,章晓都差点儿忘记当初小许来科里实习的时候,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但自己可没教他这一套。

章晓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到高迪眼前,“高迪,这顿饭是你小许老师请我吃的,多余的钱算是给你的跑腿费!”

顷刻氛围异常尴尬。

“这——”高迪的嘴巴张得硕大,她惊异的眸光在两人脸上游离不定。

小许面色冷凝,握着筷子的手骨节阵阵泛白。

“高迪,你是我的学生,难道我说的话你也不听吗?”章晓的声音多了几分厉色。

“还不快拿着!”安语秦用手指捅了捅高迪的后背。

高迪不停地撕咬着唇瓣,咬得下唇阵阵发白,她满脸纠结,良久才战战兢兢地从章晓手里接过那两张百元大钞。

但瞬间心也跌入了谷底,这下是彻底凉了,估计自己以后在这里是没好日子过了!

章晓将钱包重新塞回小许的胸前口袋里,“小许,你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我记得老主任第一天把你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绝对不会侮辱“老师”这两个字。”

小许这才理解章晓的意图,他顿时面红耳赤,尤其是那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156块钱对你来说就是一顿饭的事儿,但对于一个在校大学生来说,那可是她好几天的伙食费,这顿饭你怎么能吃得心安理得?”章晓拧作一团的拳头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章节目录 第72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6) “师傅,钱你也罚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一个大男人被人当众数落,小许顿时无地自从,他含含糊糊地嘀咕着。

“我——”章晓刚要开口说话,就募地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医生,有个产妇说她痛得要死!你快去看看吧!”护士满头大汗地奔狂而来。

还未等她站稳脚跟,章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办公室,向待产室飞奔而去。

待产室里,宛若杀猪般的叫声起此彼伏着。

一个人高马大的产妇被三个身单力薄的小护士强行摁在床上,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其他床上的产妇皆被她的惨叫声吓得心里一阵发毛,战栗不已。

产妇满脸涨得通红,双目瞪得硕大,“啊——我受不了了,痛死我了!不行——不行了——我要死了!”

“你别喊了,你现在得保存体力!”小护士一边奋力摁住她一边小声开导着。

但目测女人身高有一米七二上下,体重大约一百六七十斤,身强体壮力大无比,她们三个人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勉强将女人摁在床上。

“痛死了——你们还不如让我死了得了,我不生了!告诉我老公,我不生了!TMD,谁爱生谁生!”女人面目狰狞直接爆了粗口。

章晓等人疾步赶来,声色俱厉道,“别动,让我看看!”

说话间,章晓已经俯下身去仔细帮女人进行内检。

章晓的一声冷言厉喝果然奏效,女人好似僵住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片刻过去,章晓摘下手套暗自松了口气,“你不用这么紧张,阵痛的时候多做几次深呼吸,第一次生产的妈妈肯定多少都会产生焦虑,你的身体状况很好顺产完全没有问题,而且现在已经开到九指,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开到十指。”

“呼——”三个小护士不约而同地轻吐一口气,这才缓缓松开摁住女人的手,她们的双手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刚才女人好似发疯一般痛得满床打滚儿,口口声声要死要活的,着实把她们吓了一跳,她们一度以为女人有什么精神疾病。

生怕女人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她们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摁住女人的身体,好在章晓及时赶来。

其他床上的几个产妇依旧惊魂未定,恍惚间都忘记了自己腹部的抽痛。

“好好看着她,随时监测胎心、安抚她的情绪,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章晓朝三个小护士特意叮嘱着。

章晓刚想转身离开,女人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断断续续地祈求着,“好痛啊——医生,我真的不想生了!不想生了!我死的心都有了!”

女人的眼角闪着一片荧光,充血的瞳孔布满恐慌与不安,她浑身瑟瑟发抖,粉嫩的唇瓣被咬出一片鲜红的唇印。

这种惶恐是万万装不出来的!

章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某种情愫撞击着,她眉心紧蹙颤抖着喉咙,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忐忑不安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7) 顷刻整个待产室宛若死灰般寂静,所有人的眸光都定格在章晓身上。

章晓缓缓转身,轻拍着女人的肩头,她伏在女人耳侧轻声低语着,“将来你的宝宝会以你为荣的,因为她有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她也会非常非常孝顺你,是你忍受巨痛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女人拼命点着头,她顿时泪如雨下不断抽泣着,“医生,我们娘俩就拜托你了!”

章晓潮红的眸底迸发出一抹坚定的眸光,她浅笑着点点头。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章晓从待产室出来,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这句话。

她恍惚记起六年前生图图的时候,她就是躺在这张待产床上。

身为一名妇产科医生,她完全知道要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要如何吸气呼气,要如何用力。

但她依旧痛得死去活来,她为了不让同事们担心,她就那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硕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天花板,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强忍着没有吭一声,但是当她被推出产房的一刹那她竟然莫名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章晓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她简单吃了几口凉透的饭菜,然后又灌下一大杯温水,这才勉强饱腹。

她还未收拾完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走廊里便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晓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疾步狂奔出去,“马上推入产房!”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分析,刚才的那个产妇已经具备生产条件。

章晓还未踏出办公室的门,但她的声音早已传了出来。

小护士听见指令,慌忙调转方向往回跑去。

“哗啦啦——”产妇被一众医生护士从待产室推入产房,大家都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啊——啊——”产妇的喉间断断续续发出哀嚎声,但是比之前收敛了很多。

“加油——老婆——你最棒——”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男人双手紧紧攥着产妇的手,用极其不标准的普通话安慰着。

在生产之前,产妇家属便要求进来陪产,办理了陪产手续。

男人的口鼻都被口罩遮住,额头上印着“加油”两个字,鲜红的字体显得极为醒目,隔着单薄的口罩隐约能看到男人满脸的彩绘。

听安语秦说男人是一个超级球迷,现在正值世界杯期间,男人在进入产房的前一刻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世界杯的实况直播,宛若躺在待产室里的是别人家的媳妇一般。

“双手拉住侧面的两个扶手,脚蹬住,腿朝下用力,人不要大声叫,保存体力。”章晓一边穿无菌衣戴无菌手套一边发号施令。

产妇倒是比之前听话了许多,叫的声音越渐稀弱,唯有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徐徐传来。

“现在听我说,疼起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屏住,向下用力的时候要缓和稳。”

这个时候阵痛宛若惊涛骇浪般袭来,产妇的子宫颈口已全开,胎儿的头在慢慢往下降,但还没有露出来的迹象。

章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指导产妇如何用力,尽量缓解她紧张不安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74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8) “啊——啊——好痛啊——”产妇面目狰狞,双目圆瞪,猩红的眼珠好似要爆裂一般,颈间青筋暴露无疑。

“再来,再来,继续哈气,哈气,再哈,对就是这个样子!”

“力气用下来,1——2——3——换口气,再来,一口气屏住,1——2——3——,深吸气,声音不要发出来。”

“我不行了——痛死了——给我剖吧——我求你了——”产妇浑身已被汗液打湿,湿漉漉的头发黏糊在脸颊两侧好似淋雨一般,她拼命咬紧牙关,几乎能听见她牙齿打架的声音。

男人眼见着自己老婆受苦,但他却束手无策急得在地上直打转儿。

原本他想让老婆握住自己的大手,好给她一些力量,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需要。

男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地上连转好几圈儿,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替女人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此刻的痛已经深入骨髓,女人只感觉任何一个外力对她来说都宛若千刀万剐。

男人顿时石化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同时也心如刀割。

“宋薇,你可以的!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的宝宝会以你为荣的!再努努力,已经看到头了!”其实胎儿的头根本就没有露出来,章晓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慰宋薇,给她增强自信心而已。

“我可以——我可以——啊——”女人苍白的唇瓣被锋利的牙齿咬出一排齿痕,鲜红的血丝顺着唇角溢了出来,但此刻的她早已浑身麻木,丝毫没有察觉到唇瓣上的疼痛。

她的呼吸声越渐沉重,宛若火车的轰鸣声一般。

“给产妇吸点儿氧气!”

助产士迅速给产妇吸入氧气,产妇的情况迅速稳定了下来。

“来,双手搬住扶手使劲儿往上拉,脚蹬住,1——2——3——使劲儿——加油。不痛也要吸气屏住,再哈口气——非常棒!”

“啊——我可以——我可以——”女人双眸紧闭,额头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老婆加油——老婆加油——GO-GO-GO——GO-GO-GO——老婆必胜——老婆我们的小球王马上就要出来了——eon——”男人突然尖叫起来,惊得产房里的医生护士都不由地一怔。

“不要出声,用力,在顶五秒钟,宝宝的头马上就要出来了!5——4——3——2——1——”

助产士不停地用力帮忙推着产妇的腹部。

安语秦等人听着男人的惊呼声,不由地哂笑一声,一场足球盛况莫名误入脑海。

“ShutUp——ShutUp——”女人听见男人的鬼叫声,募地睁开猩红的眸子瞟了男人一眼。

但男人依旧自顾自地惊呼着,时不时还配上一些令人捧腹大笑的肢体语言。

“NTMD给我闭嘴!”女人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顷刻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产房回荡着女人粗重的喘息声,“医生,我要大便!”

“不用管它,控制呼吸,继续使劲儿用力!”章晓波澜不惊道,她已经隐约看到了胎儿乌黑的头发。

“医生,有什么东西夹到我了?”女人面色骤变。

“我没有夹到你,是你家宝宝夹到你了。宝宝憋着也很难受,你再加把劲儿。你的混血儿马上就要出来了!”

大家还真被这对儿夫妻逗得有些忍俊不禁,但毕竟是在产房,她们都强行忍住笑意。

章节目录 第75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9) “哈气,不要用力了,宝宝要出来了!一定不能用力!双脚分开,宝宝出来了!很好,屁股也出来了,放松——放松——”

顿时女人感觉下身一阵稀里哗啦,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21点26分,是小妹妹!”所有人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但令女人糗到家的是,大便也随之排了出来,而且还不偏不正喷到了章晓的白大衣和手上,产妇顿时忘记了疼痛,真想直接晕死在产房里。

霎时整个产房臭气熏天。

更令女人无地自容的是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小护士扇了扇鼻子打趣道,“这大便应该有好几天了,竟然这么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竟然搞得宋薇每次上厕所都有心里阴影,总怀疑有人在看着她。

“老婆,你真棒,ILoveYou!”男人朝女人竖起一根大拇指,眸底尽是疼惜之色。

助产士帮婴儿简单清理了下口鼻和身体。

“哇哇哇——”一阵清脆洪亮的声音回荡在产房内,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尴尬。

女人顿时瘫软在床上,眼角沁出一片晶莹,女儿的啼哭声宛若天籁般动听。

从阵痛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这十四个小时对于女人来说宛若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经历了生死煎熬,她数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唯一的一丝信念支撑她咬着牙硬生生的挺了过来。

那就是母亲的使命!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宝宝2370克!妈妈亲亲宝宝吧!”助产士将婴儿抱到女人面前,一团肉乎乎的小东西紧贴在她的脸颊上。

女人潸然泪下,喃喃低语着,“这孩子怎么跟扒了皮的兔子似的!”

顿时所有人哄堂大笑起来。

章晓笑答,“一会儿洗个澡就干净了。”

女人顾不上婴儿的脸颊还挂着污物,她深深地吻上一口,然后突然惊呼一声,“啊——真的是大鼻子!好丑!”

男人立刻凑了过来,在婴儿脸颊上仔细打量了几眼,沾沾自喜道,“当然是大鼻子了,随我!我的“小芬达”,你长得像爸爸!”

男人早早就给孩子起好了中文名字,男孩就叫“可乐”,女孩就叫“芬达”!

“可她是个女孩!”女人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后来,助产士抱着婴儿去洗澡,男人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出了产房。

产妇在产房里又观察了半个小时,后续工作都完成之后,医生护士们才合力将女人推出产房。

走廊里焦急等待的家属一见产房大门被推开,他们都慌忙扑了过来。

“宋薇家属——宋薇家属——”由于还有其他产妇在产房进行生产,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听见章晓喊出产妇的名字,一些冲到最前面的人脸上喜悦的笑容顿时僵住,脚下的步子也戛然而止。

四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原本就凝重的面色瞬间惨白无华。

一辆平车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一条白床单覆盖着。

刚才姑爷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分明说一切顺利,怎么才半个小时功夫这人说没就没了。

“啊——”宋母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76章 妇产科日常——女子本弱,为母则刚(10) 而婆婆当场就吓傻了眼,双腿发软杵在原地,浑身战栗不已。

宋父哆哆嗦嗦地揪着公公的手,嘴巴张得宛若鸡蛋般大小,但却干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公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被惊出一身冷汗,张开嘴就嚎了起来,“Ohmygod!”

“赶快上氧气,准备急救!”章晓直接俯身蹲下对瘫倒在地上的宋母开始施展急救措施。

整个走廊顷刻乱作一团,刚刚退去的人群又星速围观上来,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了?”宋薇听见杂七杂八的声音,募地从平车上坐了起来,惊慌失色地环视一圈,一眼便瞧见自己的母亲正瘫倒在地上。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把围观的众人吓个半死,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狐疑地打量着面色憔悴的宋薇。

紧接着就出现了下一幕:宋父箭步冲过去对宋薇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而公婆则在一旁不停地帮腔,宋母眼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平安无事立刻变得中气十足,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险些把平车给掀了。

章晓等人见状慌忙上前拉住四位老人,将产妇护了下来,所有人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宋薇还因为刚才的那桩糗事感到无地自容,于是她在出产房的一刹那就悄然将白床单往上拉了拉,结果没想到竟然把她自己的头给蒙上了。

当时医生护士光顾着推车,也没注意到这点,所以她被推出来的一刹那,大家还以为她——

以至于发生了刚才那幕乌龙事件。

章晓和安语秦也直接当场笑喷,以前推产妇出手术室都是看车看路看吊瓶,看来以后还得特意检查一下产妇的被单盖到了哪个高度。

将产妇推回病房安顿好,章晓又去其他病房巡视了一圈,一切都相安无事。

待产室内的几名产妇还不具备进入产房的条件,但却有可能随时发动,她内检结束后便回到办公室小憩起来。

眼见着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刚才忙碌了一大阵子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困意绵绵,她冲了杯浓咖啡强打着精神,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章姐,你先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盯着!”小许敲了两下门,箭步走了进来,敞开的白大衣卷起一阵风。

章晓单手撑在脑侧,轻嘬一口咖啡,一股苦涩在喉间散开,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你先去值班室休息吧!我还不困!能撑一会儿!”

小许直接脱下白大衣挂在衣架上,丝毫没有客气地哈欠连天道,“那我先去值班室眯一会儿,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今天白天又陪我女朋友逛街,实在有点儿顶不住了。”

章晓没有应声,璨若星河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星光熠熠的夜空,在帝都很少能见到这么多星星,恍若回到家乡一般。

小许垂眸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章姐,现在是十二点,我三点起来替你!有急事的话,你随时叫我!”

“嗯,去吧!”章晓随口一应,但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静谧的夜空,焦躁的心绪瞬间平静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77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1) 病房里的灯交替暗了下去,只有悠长的走廊一片昏黄。

病房区宁静至极,而产房门口却人头攒动,个个坐立不安。

章晓一趟趟往返于待产室和产房,好似拼命旋转的陀螺一般,她整个人早已汗流浃背。

好在今晚的产妇都比较给力,身体状况都良好,并没有棘手的状况发生。

而且有一个还是二胎产妇,被推进产房才十多分钟功夫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就连在一旁陪产的老公都错愕不已连连惊呼,怎么比母鸡下蛋还快?

待章晓再次从产房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待产室和产房已经空无一人,产房外也如死灰般寂静,只有幽幽的昏黄灯光照亮着狭长的走廊。

章晓让其他医护人员都回到值班室小憩一会儿,她自己又去病房巡查了一圈,这才安心地回到办公室开始写病志。

半个小时后,她将病志本合上,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今天的工作总算是大功告成。

章晓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早已睡意绵绵,她在办公室环视了一圈这才关灯锁门,箭步向值班室走去。

“医生,快——快救救我老婆!”章晓刚要打开值班室的门,身后就募地传来一个惶恐焦急的声音。

她猛然转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一身暗灰色格子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头发也乱蓬蓬的好像刚从睡梦中爬起来一般。

但令人惊异的是,男人的手里提了个不大不小的篮子,篮子微微摇晃着。

章晓慌忙收起钥匙,两步并作一步冲到男人面前,神色慌张地打量着男人身后,“产妇在哪儿?”

男人的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悠长走廊,突然由于电压不稳一根白炽灯管忽明忽暗地变幻着。

“产妇呢?产妇在哪儿?”章晓的神情更加凝重了几分,可要知道人命关天,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在这儿!”男人将手里的篮子提到章晓面前,他随即掀开蒙在篮子上面的黑布。

篮子里一只深棕色泰迪犬赫然映入眼帘,泰迪犬腹部微隆,鲜红的舌头吐在外面不停地喘着粗气,还时不时地发出阵阵低沉的呻吟声。

章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眸底尽是惊异之色,“这——这个是你老婆?”

男人又往前垮了一大步重新站定在她面前,将篮子里的泰迪犬呈到她眼前,“它马上就要生产了,医生请你快点替它接生吧!”

章晓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在妇产科工作十余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但这么奇葩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章晓平时虽然是爱狗人士,但这里毕竟是妇产科,不是宠物医院,她也不是专业的宠物医生。

更何况宠物的身上携带着很多病菌,产妇和新生儿的身体都极其虚弱,免疫力都很低下,万一被传染上病菌,后果将不堪设想。

“先生,我们这里不是宠物医院,我也不是专业的宠物医生,请你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我们这里的产妇和新生儿免疫力都很低下,很容易被狗狗传染上病菌,请你带着你的狗狗马上离开!”章晓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男人向外推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2) 幸亏男人仅仅踏入了妇产科的大门,还没有进入病房区,否则章晓将难辞其咎。

“你不是妇产科医生吗?这给人接生和给狗接生又有什么区别?现在这点宠物医院都下班了,只有你们这里有值班医生。你闲着也是闲着!”男人整个肩膀扛在门框上,根本就不让章晓关门。

章晓连推两下,男人都岿然不动地伫立在门口,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这里不是宠物医院,隔行如隔山,非专业人士无法替宠物接生。你再这样耽误下去,你的泰迪犬只会更加危险,你有这时间还不如赶快去找一家宠物医院。如果一旦我们这里的产妇和新生儿被感染上病菌,你是要负全责的。”章晓被男人泼皮无赖的模样气得脸色煞白。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门口,生怕男人硬闯进去。

“汪——汪汪——汪——汪汪——”男人手上的篮子不停地摇晃着,趴在篮子里的泰迪犬更加狂躁,之前低沉的呻吟声也渐渐演变成刺耳的尖叫声。

悠长的走廊回荡着刺耳的尖叫声,不禁令人心惊胆战。

顷刻,婴儿的啼哭声、狗吠声、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病房的灯交替亮起,大家都纷纷被刺耳的尖叫声从睡梦中惊醒。

“你威胁我是吧?你身为一个医生见死不救,还言之凿凿威胁我!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必须给我老婆接生,如果我老婆难产死了,我要你负全责,我要你们医院负全责。”男人说话间扯着章晓的衣服开始推搡她。

章晓的身体原本就单薄,又一晚上没睡觉,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踉跄跄接连往后退了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就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着她一顿拍摄。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传说中帝都最大的医院——仁盛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竟然见死不救,连一只狗狗都不救,还谈什么救死扶伤?”男人嘴角一抽,衔起一抹邪肆的笑,好似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墙根儿处的章晓。

“汪汪汪——汪汪——汪——”泰迪犬更加狂躁不安,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滩液体哗啦一下从篮子里倾泻而下汪在地面,顿时走廊里充溢着难闻的味道。

章晓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她冷声厉喝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的狗狗已经破水了,你再不赶快找专业的宠物医生给它接生,它只会更加危险。赶快带着你的狗狗离开病房,否则我就叫医院保安请你出去。”

男人并没有顾及狗狗的安危,而是径直向章晓走过来,手机摄像头定格在她胸前的名牌上,“章晓是吧?我保准你明天就能成为“网红”,我微博大号和直播号上有四百多万粉丝,这些粉丝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要是现在答应给

我老婆接生,我还能放你一马。”

男人言之凿凿,毫无羞耻之心。

瞬间,所有人都被令人毛骨悚然的狗吠声惊醒,一些人出于好奇纷纷推门探出脑袋向走廊张望着。

章节目录 第79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3) “章姐?出什么事儿了?”小许睡眼惺忪地从值班室里跑出来,他刚才睡得实在太沉,若不是这惊人的狗叫声把他吵醒,估计到明天早上他也不会醒过来。

在值班室里休息的其他人听见动静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满脸惊异地凝着眼前的男人。

“章晓,你没事儿吧?”安语秦二话没说直接将章晓护在身后,凌然迎上男人狠厉的眸光。

“呦——怎么着,仗势欺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妇产科医生连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对一只狗狗见死不救,还要仗势欺人!”男人的手机在所有人面前一一扫过,将他们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不明所以的病人家属听见惊呼声都不约而同地从病房里出来驻足围观。

章晓眼见着事态越来越严重,那只狂吠不止的泰迪犬倘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真的会有难产的危险。

“安语秦,你去打电话联系一家距离这里最近的宠物医院,让她们马上派人过来,顺便再打电话叫医院保安过来。小许,你带两个人去安抚病人和家属,让她们务必要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避免感染病菌。”章晓定了定神,淡定自若地发号施令。

“章晓(章姐),那你呢?”安语秦和小许异口同声道。

“我和她们几个留在这里挡住门,如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进来!”章晓凝着男人的眸光宛若利剑般锋利,她的双拳紧紧拧作一团,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章姐,这里只有我一个男生,还是我留在这里挡着吧!”小许说话间直接挡在了章晓和安语秦面前,他挺拔颀长的背影显得异常高大威猛。

在医院里,男护士和男妇产科医生是最受争议的两个职位,也是最被人瞧不起的两个职位,但事实上他们却是最被人需要的。

放眼望去,整个妇产科只有郑重和小许两个男生,所有的力气活都被他们俩人承包,所有艰难的工作都是他们俩首当其冲。

而纵观护士领域更是如此,男护士往往被派到手术室、放射线科、急诊科等一系列重要岗位,足可以见得他们无人能取代的重要性。

但往往人们都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们,认为他们不务正业。

“小许,我是组长,听我话!一切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章晓目光如炬,泰若自然道。

安语秦和小许纷纷散去,按照章晓的指令行事。

在小许的劝慰下,驻足围观的家属都纷纷退去回到病房,但大家的议论声却越演越烈。

没想到就住院生个孩子竟然能摊上这档子事儿!

以前总是在新闻上听说医闹,今天竟然亲眼见到,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你现在离开还有机会,倘若一会儿保安来了,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宠物医院的车如果赶过来会停在医院大门口,你可以带着你的泰迪犬在大门口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章晓和其他两名护士组成一道人墙挡在门口,将男人死死拦在门外。

章节目录 第80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4) 躺在篮子里的泰迪犬因为腹部剧烈疼痛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它狂吠的声音震耳欲聋,病房里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整个妇产科混沌成一片。

男人手里的篮子微微一颤,泰迪犬猛地翻滚身体从篮子里探出头来,鲜红的舌头挂着一抹垂涎,原本温驯的泰迪犬此刻充满了攻击性。

“机会?那我也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就给我老婆接生,我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男人用余光冷瞥章晓一眼,随即从外衣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雪亮的刀锋折射出骇人的寒芒。

一旁的小护士见状顿时脸色惨白慌了神,她一把扯住章晓的胳膊战战兢兢地吞咽着口水,“章姐,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别慌!保安马上就能赶到!”章晓轻抚着女孩的肩膀,但她的心也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快把刀放下!万一伤到人,你想走都走不了!”章晓嘶哑的声音多了几分厉色,她缓缓向前挪动着步子将左右两名小护士都护在身后。

“走?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走!”男人将明晃晃的匕首在眼前比划了几下,然后不遗余力地朝章晓的胸前猛刺过去。

章晓秀眉紧蹙,身子迅速向右一闪悄然避开男人锋利的匕首,她猛地抬起脚向男人的脚背狠跺下去。

前段时间,总有医闹来肆意滋事,为了确保医护人员的人身安全,院领导特意请特警大队的大队长来给大家传授了一些防身术,没想到刚学完就派上用场了。

男人本来就趿拉着一双拖鞋,脚背裸露在外,章晓的高跟鞋鞋跟宛若锥子一般作用在他的脚背上。

“嘶——”男人嘴角一抽,不由地发出一阵呻吟,手臂上的力道也渐松下来。

章晓扬起手臂刚想去擒住男人的手腕,手掌却被锐利的刀锋划出一道三厘米长的血口子。

“章姐——章姐——”高迪还是在校实习生,而另一名小护士也只不过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均都涉世未深,她们两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个人呆若木鸡般伫立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汪汪汪——汪——汪——汪”

“哇——哇哇——哇——哇哇——”

整个妇产科回荡着杂乱的啼哭声和犬吠声。

“快把门关上!不能让他闯进病房!”章晓再次奋力扬起手臂将男人劈砍过来的匕首禁锢在手里,她的手紧紧攥着男人的手腕,但两人的力道太过悬殊,锋利的匕首缓缓向她的身体逼近着。

“章姐——章姐——快来人啊——快来人——”那名小护士面色惨白惊叫不已。

“快关门!快——”章晓满脸憋得涨红,她与男人僵持不下,但明显男人占了上风。雪白锋利的刀刃缓缓向她的脸颊逼近着,距离她的鼻尖仅仅两指宽的距离,她几乎能感觉到刀刃上逼人的寒气。

章节目录 第81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5) “章老师——我来帮你——”高迪终于鼓足勇气向男人猛扑过来,她宛若无头苍蝇一般在男人的身上乱抓乱挠起来。

另一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护士这才回过神来,也冲了过来帮章晓一起托住男人的手腕。

“汪——汪汪——汪汪——汪”男人面对三个视死如归的女生,明显没了招架之力。

他手臂一松,手上的篮子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汪——汪汪——”泰迪犬隆起的肚子受到猛烈撞击,狂吠的声音更加振聋发聩。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如果一旦闹出人命,你后半辈子就完蛋了!”章晓苦口婆心地劝慰着男人。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趴在篮子里的泰迪犬猛地从地面蹿起向高迪纤细的小腿猛扑过去,“汪——汪汪汪——”

“啊——好疼——”高迪忽地尖叫一声,然后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汪汪汪——汪汪汪——”泰迪犬耷拉着舌头,雪亮锋利的牙齿上挂着一抹鲜红的血色。

“咣当——”的一声,男人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别动——跟我们去保安室走一趟——”医院保安迅速赶到,合力将男人制服。

同时,安语秦和小许等人安抚好病人及家属之后也迅速赶了出来。

“章晓,你没事儿吧?”安语秦一眼看到章晓的手掌在滴血,她连忙拿出碘酒和棉签想要替她消毒。

“我没事儿!快去检查高迪的伤口,她被狗咬伤了!”章晓一把拨开安语秦的手,自顾自地来到高迪面前俯身蹲下。

高迪面色如纸,额头上渗出微微细汗,她白皙的小腿上印着两排深深的齿痕,两块血红的肉险些被咬掉,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腿缓缓流淌下来,将鹅黄色连衣裙浸湿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泰迪犬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宠物医生带走,而男人也被保安暂时押进保安室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快把她扶进值班室,帮她处理伤口!安语秦你赶快给急诊室打电话问问她们那里可不可以打狂犬疫苗。”

“小许,你马上去给我准备一盆20%浓度的肥皂水!”

章晓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她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并召唤大家过来帮忙。

几个人合力将高迪扶进值班室的椅子上。

“高迪,会有点儿疼,你忍着点儿!”为了防止犬牙上附着的细菌和病毒进入血液循环,章晓迅速将高迪伤口内的污血挤出。

“啊,好疼——好疼——”高迪撕咬着唇瓣,从喉间传出一阵低缓的沉吟声。

章晓每动作一下,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双无情的大手撕扯一般痛楚。

“再坚持一下!”章晓用肥皂水替她反复冲洗着伤口,几遍过后紧接着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

最后章晓在她的伤口处涂抹碘酒消毒,用无菌纱布包扎好,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嘶——”高迪的心拧作一团,她紧咬牙关,强忍着伤口处的抽痛。

见章晓包扎完毕,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好在是有惊无险。

但几秒钟过后,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里传来。

安语秦整个人趴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道,“章晓,急诊室说他们现在手里没有狂犬疫苗,只能明天去防疫站打。”

章节目录 第82章 妇产科日常——我不是兽医(6) 大家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高迪强忍着剧痛从嘴角挤出一抹浅笑,“老师,我没事儿!现在已经天亮了,等下班之后我自己去防疫站打只狂犬疫苗就行。”

虽然说被犬类咬伤只要在24小时内注射狂犬疫苗就可以,但毕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而且又是因她而起,多耽误一分钟章晓都心有不安。

章晓思忖片刻淡定自若道,“狂犬疫苗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一个疗程五针都由我亲自来给你打。”

高迪见章晓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反驳。

章晓让高迪待在值班室好好休息,大家便纷纷退了出来。

眼瞅着天已大亮,所有人都睡意全无,这一宿简直比做火箭还令人胆战心惊。

大家纷纷去洗漱,整理手头上的工作准备开早会交接班。

章晓从值班室退出来悄然拨通了杜晨的电话,在她印象中杜晨的医药公司恰好生产狂犬疫苗。

半个小时后,杜晨领着他们公司的权威专家出现在章晓面前,专家替高迪做了个全面的专业检查,这才给她注射下第一只狂犬疫苗。

处理完一系列琐事之后,杜晨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守在妇产科门外等着章晓下班。

刚才见章晓面色憔悴,精神疲惫,他实在不放心章晓一个人开车回家。

早会上,老主任重点向章晓了解了一下男人行凶的经过,而且还对她们这组医生护士临危不惧的表现赞不绝口。

陈院长一大早听说此事,特意作出批示让全院上下都加强安保措施,坚决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

而且陈院长还命助理亲自送来鲜花和水果对大家表示慰问。

一个惯例的早会在鲜花和掌声中结束,章晓这才察觉到手掌隐隐作痛,血已经凝结成痂。

她让安语秦帮自己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匆匆赶去派出所配合做笔录。

警察还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已经将前因后果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正午,一宿未眠的章晓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章晓托着疲惫的身躯伫立在派出所门口等待打车,一抹耀眼的阳光泼洒在她的身上,她凤眸微眯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在眼前,金灿灿的阳光顺着指缝映射过来,她恍惚间有些走神。

“滴滴滴——”身后一阵轻缓的喇叭声募地传来。

章晓蓦然回眸,恍惚记起刚才是杜晨送她来的派出所。

方才杜晨见她神态恍惚,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开车前来,这才强行将她拉上自己的座驾。

果不其然,章晓竟然迷糊到这种程度,估计此刻的她是身心俱疲。

杜晨以前也是一名妇产科医生,他深知值夜班的滋味,值一个夜班就相当于扒层皮下去,整个人可能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而且值夜班对他们医生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往往一个夜班过后身体还没调整修复过来,下一个夜班又如期而至,所以医生的身体大多都是亚健康,就像一个常年发动的拖拉机一样处于超负荷状态。

正所谓医者不能自医。

章节目录 第83章 双重身份(1) 章晓拉开车门俯身钻了进来,她直接瘫软在座位上轻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轰隆——”一声,杜晨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章晓募地坐直身子,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惊呼起来,“糟了,高迪还在值班室躺着呢,我得回去接她!”

杜晨长臂一挥,直接将车驶入大道,他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章晓,你现在急需休息!”

章晓不停地忽闪着璨若星河的眸子,她满脸惊异。

几秒钟过去,她才拍了下脑门轻吁一声,“果然是下夜班的脑袋,晕死了!”

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分明是她搀着高迪一起坐上杜晨的车,后来她中途在派出所下了车,还拜托杜晨提前将高迪送回家。

进入工作状态的章晓精神高度集中,就宛若一只不知疲倦的战狼,但精神放松下来的章晓却全然成了毫无战斗力的小白羊。

杜晨温热的眸光从章晓憔悴的脸颊一扫而过,眸底尽是疼惜之色,如此精明能干的一个女人一定是疲惫到了极点才会这般心神恍惚。

“章晓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休息,你身为一个医生应该知道过度劳累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你这些反应明显就是过度劳累的症状!”杜晨宛若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声音透着一丝焦虑,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一想到章晓现在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和经济重担,他的心底就莫名炸裂开一道酸楚,这么一个聪慧美丽的女人应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才对,但她现在却偏偏被生活所负累。

见章晓没有应声,杜晨再次将眸光投向她的方向。

章晓整个身子依偎在座椅上,她双目紧闭,卷翘浓密的长睫在阳光的映射下投下一双扇形的影子,粉嫩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静若处子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女人熟睡的模样简直宛若一副勾人心魂的画面,不禁令人迷恋沉醉。

杜晨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件薄外套盖在章晓的身上。

在他俯身的刹那,女人温热的气息在他的面前徐徐散开,他的心瞬间宛若猫挠一般,掀起一片涟漪。

杜晨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轻抚着章晓白净的脸颊,他将女人两鬓凌乱的碎发缓缓拨开。

十四年前,这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只可惜他们相遇太晚,那时的章晓已经有了郑重。

他还依稀记得那年元旦晚会,他鼓足勇气当众向章晓表白,结果章晓毫不留情地回应了他一句话,“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缘分,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折磨,而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只能叫做误会。你和我注定就是一场误会!”

杜晨唇角微扬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他直到今日依旧记得当时的自己在心底默念着,“即使是一场误会,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也要将这场误会继续下去。”

但可惜的是,这句话始终珍藏在他的心底,他没有机会对这个女人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双重身份(2) 杜晨狠抽自己下颌一把,随即他闭目凝神轻叹一口气,刚才自己险些鬼上身成了趁人之危的混蛋。

好在没有铸成大错,要是被章晓知道刚才的事情,以她刚烈的性子不跟他翻脸才怪呢。

三个小时后。

章晓迷迷糊糊中,睡眼惺忪地想要站起身来。

“砰——”的一声,她的额头猛地撞在车顶,一个惯性使然她整个人又被弹回到座位上。

章晓捂着抽痛的额头,这才缓缓睁开双眸狐疑地环顾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的章晓已经彻底睡蒙圈了,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尿意,这才打算起床去厕所,但一不小心自己竟然撞在门板上了。

结果待她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杜晨将手中的烟蒂掐灭,丢到车载垃圾桶里。

他敛回眸光凝着惊慌失色的章晓不由地蹙了蹙眉心,“你是睡断片了?还是依旧在梦里压根儿就没醒?”

章晓揉了揉惺忪的眼眸,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良久她才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果然是自己又睡断片了。

每次她值夜班太过疲劳的时候,都会出现睡断片的状况,有的时候甚至做梦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深吸口气屏住,1——2——3——再来,加油——马上就要生出来了!”

这是极其严重的职业病!

章晓双颊绯红,十分羞赧地从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师兄,见笑了!”

杜晨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随后两人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无外乎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母校前几日新研究出一项科研项目上了新闻头条;他们的同门师姐技术移民去了澳大利亚;这届学弟学妹们的就业率高达100%。

两人恍若又重新回到那段匆匆岁月,就连脸上洋溢的笑容都青涩了许多。

但他们两人唯独避开两个话题:一个是有关感情和家庭,自然也是有关郑重的话题;另一个则是有关前几日往仁盛医院进药的话题。

杜晨早就趁章晓熟睡的时候将车驶停在她家楼下。

章晓与杜晨道别之后,直接一口气跑回家中,此刻的她真的感觉到了强烈的尿意。

她回到家中急匆匆奔向厕所,从厕所出来才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此刻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按理说郑重和苗苗应该在家才对,章晓狐疑地环顾房间一圈,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

她迅速拨通郑重的电话,但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章晓不由地心头一颤,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郑重只是轻微抑郁症,更何况他服药之后整个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而且昨晚他们才——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双重身份(3) 郑重不会做傻事的!章晓深谙一声,又重新摁下郑重的电话号码。

几秒钟过去,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募地灌入耳底,章晓拧作一团的心瞬间放松下来。

“晓晓,你下班了!”郑重警觉地朝自己对面的男人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将手扩成喇叭拢在唇边,生怕有多余的声音顺着话筒传递过去。

“老公,你和苗苗现在在哪儿?”章晓的声音莫名透着一丝颤抖。

“啊——苗苗说她想打滑梯,我带她在家旁边的小广场玩呢,马上就回去。”郑重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在小广场打滑梯?小广场什么时候新建滑梯了?章晓的心里顿时蹿起无数个问号。

她刚要继续开口,郑重就以手机没电为由匆匆挂断了电话。

章晓凝着黑屏的手机不由地陷入一片沉思当中。

“粑粑,你竟然撒谎!”苗苗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郑重,但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在孩子面前撒谎可不好!”坐在郑重正对面的白胥见挂断电话,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打趣起来。

郑重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轻嘬一口咖啡,这个秘密在他的心底已经隐藏了六年,毕竟这是游走在刀刃上的职业,他不想让章晓为自己提心吊胆。

六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在医院值夜班。偶然间经过急诊科的门口,见到一个右臂骨折,满脸淤青的男人。

男人面色苍白,但却异常冷静,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吟一声,极其刚毅坚强。

后来,男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但他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却落在了椅子上。

当郑重捡起男人的公文包疾步追上去的时候,男人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疾驶而去。

郑重思忖再三才打开了公文包,公文包里除了一包面巾纸、一串钥匙、一个棕色钱包外,还有一个深咖色的笔记本。

钱包里除了几张现金,仅有两张银行卡,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郑重原本想从那个深咖色笔记本里找到关于男人的信息,但当他打开那个笔记本的一霎那,他整个人都震惊住。

“2012年4月26日,21路公交站,抓获小偷1名,追回手机1部。”

“2012年5月30日,火车站北广场,抓获小偷2名,追回钱包1个,现金2000元。”

“2012年7月13日,1号线地铁站,抓获小偷1名,追回女士挎包一个,现金800元,手机1部。”

……

……

“2012年10月15日,火车站南广场,抓获小偷团伙5人,追回现金2万元,腿部负伤静养半个月。”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一桩桩事件,光是透过这苍劲有力的文字,郑重就能想象得到男人临危不惧时的勇敢与刚毅。

后来郑重在急诊科调出来男人当时登记的信息,这才联系上男人。

再后来,他便和白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也如愿加入了“火狼”反扒联盟大队,成了反扒联盟的副队长“火狐”。

于是,一个以“火狼”和“火狐”为首的反扒联盟大队应运而生。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双重身份(4) 在章晓面前,他们俩向来都表现成泛泛之交,毕竟章晓知道白胥的背景,他们生怕章晓猜到郑重的另一重身份。

“爸爸这不叫撒谎,爸爸这是在跟妈妈玩捉迷藏的游戏。”郑重从思绪中抽离回来,他捏着苗苗圆鼓鼓的小鼻头,满眼尽是宠溺。

“捉迷藏?”苗苗歪着小脑袋斜睨着郑重,漆黑明亮的眼眸忽闪个不停。

“苗苗,叔叔和爸爸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下次叔叔送你一个芭比娃娃好不好?”白胥轻抚着苗苗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极尽轻柔。

这个糖衣炮弹对苗苗果然奏效,苗苗连忙将粉扑扑的小脸凑了过来,然后急忙伸出一根小拇指奶声奶气道,“白胥叔叔,那我们拉钩钩,我保证不把你们说的话告诉妈妈!”

白胥和郑重相视一笑,转而白胥伸出小拇指勾上苗苗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万块钱你先拿着给伤者交医药费,不够的话咱们再想其他办法。”郑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白胥面前。

白胥直接将信封推回到郑重面前,“你的钱我不能要!”

郑重现在的情况白胥也不是不了解,他现在待业在家,全家的经济开支都完全依靠章晓那点儿死工资,他哪里还好意思收郑重的钱。

“这笔钱是我从我妈那儿借来的,章晓并不知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也搭进去不少钱,手里也并不宽裕,这些你还是先拿着吧。”郑重怕白胥再客套,他直接将装着钱的信封塞进了白胥的上衣口袋里。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儿失业在家,郑重就沦为全职奶爸,他每天都要洗衣做饭带娃根本就没有时间跟大家一起行动。

更何况他现在还官司缠身前途渺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操旧业,最近一段时间反扒联盟里的事情都由白胥一个人张罗,也够难为他的。

现如今是反扒联盟的动荡时期,大家都人心惶惶。

一些队员得知伟子要退队,他们也都纷纷打起退堂鼓。

虽然大家的初衷都是想为民除害,但毕竟大家平时还有自己的正常生活,谁也不想因为反扒的事情牵扯到自己的正常生活甚至是牵扯到家人。

尤其是最近小偷团伙屡屡作案十分猖狂,再加上他们的火狼反扒联盟迟迟得不到相关部门的认可和支持,大家每次行动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又发生过度伤人的类似事件。

如果长此下去火狼反扒联盟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解散,这也是白胥和郑重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隔着单薄的衣衫,白胥几乎能感觉到钞票上残留的体温,在他心里郑重不仅是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更是如家人般,每每看见郑重他就仿若看见自己离世多年的哥哥。

六年了,他们俩相互搀扶着将火狼反扒联盟从之前的几个人壮大到现在的几十人,这其中的艰难与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如今相关部门换了新的领导班子,他又重新递交了申请资料,希望能够有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87章 双重身份(5) “那我先收着,等我有钱了就还你!”白胥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一抹苦涩在喉间漾开,他微微蹙了蹙眉心。

“咱们俩何必分得那么清?别忘了我可是反扒联盟的副大队长,再说了在我和章晓心里,你就像是我们的亲弟弟一样。虽然章晓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提及过你的反扒身份,但我可以感觉到她很支持你的反扒工作。”郑重轻拍着白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他深邃的眸底忽地染上一抹焦虑,“我听说最近有好多人申请退队,我又带着苗苗不方便行动,你以后行动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儿,安全第一。”

白胥如释重负地哂笑一声,“嗯,放心!我能应付的来!我先走了,晚上还有行动。”

说完话他缓缓站起身,将白T恤外面的牛仔马甲的拉链一直拉到下颌处,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一双如鹰隼般的黑眸警觉地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没有异样他这才双手插兜疾步离开。

郑重一直目送着白胥离开,但他的心底却泛起一阵五味杂陈,刚才他见到白胥的时候,分明看见他的左手手臂上又多了一处刀疤。

“粑粑,我们可以回家了吗?”苗苗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推到郑重面前,扬着雪白的下颌砸吧着嘴巴,嘴角还挂着一抹白奶油,像偷吃的小猫一样可爱。

郑重敛回眸光,用修长的手指勾着苗苗圆润的小鼻头,满眼尽是宠溺,“小馋猫,今天咱们俩跟白胥叔叔见面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妈妈,这是咱俩的小秘密。”

苗苗歪着小脑袋,挠着乌黑细密的头发做出一副思考状。

几秒钟过去,她忽地伸出短粗的小手嘟着小嘴巴一脸萌态,“粑粑,我们用甜甜圈做交换。”

郑重被她俏皮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他捏着苗苗粉扑扑的脸蛋儿连连应声,“好,一切都听我小情人儿的。”

整个晚上苗苗果然对白天的事情都守口如瓶,就在章晓质疑小广场什么时候有了滑梯的时候,她还帮郑重打起圆场。

好不容易这个周末章晓是双休,图图和苗苗拉着章晓的手不停地央求着,希望爸爸妈妈能带他们去游乐场玩。

原本想躲在家里看书备考的章晓禁不住两个小包子的苦苦祈求,她临时改变了主意要陪两个小包子痛痛快快地玩上两天。

与其说是两天,倒不如说是一天更为贴切,因为每周日图图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好似比她们还忙。

周六一大清早,图图和苗苗就早早起床,两个小包子显得格外兴奋。

章晓特意给两个小包子换上了她前段时间新买的亲子装,一家四口整装待发。

整个游乐场人头攒动,每一个游乐项目前都排着长队,但是两个小包子好似发动的小马达一般任由怎么折腾都不知疲惫,娇嫩的小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一整天下来,章晓已经精疲力尽,果然除了工作时间,其他时候的她就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白羊。

回来的路上,图图和苗苗倒在后车座上呼呼大睡着,红扑扑的脸颊还挂着一丝甜笑。

章节目录 第88章 老漂族(1) 章晓凝着她们甜美的笑容,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郑重一边开车一边轻抚着她的手背,“在想什么?”

章晓敛回眸光一瞬不瞬地凝着郑重棱角分明的侧颜,她嘴角一沉眸底掠起一抹焦虑,“我在想,我是不是亏欠她们太多?陪伴她们太少?上次我去幼儿园接图图放学,老师竟然指着我问图图认不认识我。当时我的心都快碎了!”

那日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章晓每每想起那一幕,她的心都宛若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说不出的痛。

郑重轻拍着她的手背连连安慰着,但眸底却尽是疼惜之色,“晓晓,这段时间确实难为你了!我们一定会撑过去的,你相信我!等到时候,我们的生活就会重新回到正轨。”

“老公,生活再难我都不怕!我只是觉得陪伴她们的时间太短,心里有些对不住她们!”章晓说话间又忍不住回眸凝了眼后车座上的两个小包子。

此刻两个小包子的头相互依偎在一起,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勾住好似在约定着什么。

可能是车内温度过高,苗苗白净的小脸蛋染着一层红晕,而图图的嘴角却衔着一抹口水。

两个小包子可爱的模样实在令人动容,章晓不由地勾起一抹浅笑。

郑重直接将车停靠在路旁,他也将脸凑了过来和章晓一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两个恬睡的小家伙,“晓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章晓将头依偎在郑重的肩膀上,一股暖流在心尖缓缓流淌出来。

郑重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削薄的唇瓣缓缓摩挲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

两人的眸光始终都定格在两个小包子粉扑扑的脸颊上,岁月静好不过如此而已。

周日,图图极其不情愿地被章晓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这一天等待他的将是四个兴趣班。

除了跆拳道是他的最爱,其他的美术、钢琴和英语对他来说无疑就宛若一块大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不过,章晓心里清楚图图的这些兴趣班跟其他同学的十个八个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曾见识过图图他们班有个小女孩,从四岁开始每周一到周五的晚上都有一节特长课,就连周六和周日也都被排得满满的。

而图图的这几个兴趣班也是她和郑重商量再三才确定下来的,因为人家都在学,他们如果不学反倒成了另类,反倒跟大家没了共同语言。

好在她们选择的这四个兴趣班都在一个培训大楼里,大楼里有很多快餐厅,足不出户就能解决午餐和晚餐的问题。

不过天公不作美,他们刚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结果他们刚踏进培训大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但即使倾盆大雨也丝毫没有阻挡住家长陪伴孩子上课的热情,整个培训大楼人满为患,宛若蒸笼一般热闹。

培训大楼的八层到十层遍布各种培训机构,只能说是良莠不齐,数不胜数。

图图的第一节课是在十楼的一家美术培训机构,他们赶到的时候,门外已经坐满了家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89章 老漂族(2) 章晓好不容易将图图塞进门里,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想试图找一把椅子让苗苗坐下,但椅子明显供不应求,有的小包子后面甚至跟了两三个家长。

家长们大多都埋头玩着手机,透明玻璃窗里是正在聚精会神听课的小包子们。

章晓伫立在一处角落里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家长乌黑的头顶,整个楼层无处不充溢着家长们的唠叨声和孩子们哭天抢地的声音,氛围极其压抑。

有的孩子扒着门满脸挂着泪痕,拼尽吃奶力气往门外躲,但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硬生生地被家长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门里。

几个双鬓斑白的老人聚在一起唠着家长里短,章晓真的很难想象这样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她们是如何一个人将孩子带过来的。

“快点儿——快点儿——又迟到了!”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两步并作一步急匆匆赶来。

她满头花白,瘦骨如柴,后背背着一个硕大的天蓝色书包,书包明显比她的身体还要宽出许多,她右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淋透,手里领着的小男孩仅仅三岁出头,小男孩满眼天真地凝着黑压压的人群,清澈的眸子溢满怯懦。

“君君奶奶,你怎么才来啊?他们都开始上课了!”娄奶奶热忱的上前跟老人打着招呼,十分熟稔的样子。

老人忙不迭地将身后的书包摘了来,轻拭着鬓前湿漉漉的头发,气喘吁吁道,“雨下得太大,不好打车!尤其这一片堵车太严重,出租车司机一听说我们要来这里都不拉我们,最后好说歹说才有个司机肯送我们过来。”

说话的老人和章晓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他的大孙子君君跟图图又恰好同在一个幼儿园上学。

老人平日里总跟娄奶奶在一起带孩子,两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老漂族,处得像亲姐妹一样。

“你家君君呢?”娄奶奶慌忙接过老人手中沉甸甸的书包,然后朝老人身后打量了一番。

老人擦拭着双鬓的手募地僵住,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君君——君君呢?刚才还在我身后呢?”

老人顿时脸色惨白六神无主起来,慌忙向四处张望着。

“奶奶,哥哥在那儿!”老人的小孙子一手摇晃着她的衣角,一手指着不远处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小男孩。

老人眉心紧蹙,步履蹒跚地冲到小男孩面前,“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老师都开始上课了!”

君君懒懒散散地挪动着步子,一脸的不情愿,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老人直接从书包里取出一本书塞进君君的怀里,然后强行将他赶进教室。

又顺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小孙子手里,她这才倚靠着墙壁喘了口粗气与娄奶奶寒暄起来。

中午章晓一家四口仅是在楼下吃了顿快餐勉强填饱肚子,就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教室里。

有的老人为了赶时间,甚至只给孩子泡了碗桶面,便匆匆打车转移到下一个地方。

美术课过后,紧接着就是英语、钢琴、跆拳道。

四节课统统上完,已然到了傍晚时分。

章节目录 第90章 老漂族(3) 她们从大厦出来的时候恰好遇见娄奶奶,图图和壮壮一见面更是直接抱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

“图图妈妈,难得看见你领孩子来上课,图图爸爸呢?是不是回去上班了?”娄奶奶见到章晓既意外又惊喜,对于一名在医疗行业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医生来说,她十分了解章晓家目前的处境,所以她自然也就对这对儿小夫妻多了几分同情与担忧。

章晓嫣然一笑,“娄阿姨,图图爸爸在地下停车场取车呢,我今天难得休息,所以就——就陪她们一起过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章晓的心里隐隐潜上一丝自责与愧疚,平日里忙着工作她这还是第一次陪图图来上特长班。

见图图和壮壮玩得正起劲儿,娄奶奶一把将章晓拉到角落里,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图图爸爸那个官司打得怎么样了?这几天我在小区溜达都没碰见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儿呢!”

章晓虽然平时与娄阿姨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她总听郑重提起娄阿姨,知道她退休之前也是一名医生,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亲切感,她也就没多想直接脱口而出,“法院说双方证据不足,择日再开庭!”

而这句话偏偏被经过此处的君君奶奶听了去,她顿时脸色晦暗,阴阳怪气地破口吐槽起来,“我听我儿子说,这件事情在网上的转发量达到了好几十万,如果他真的没做过,人家受害人家属能咬着不放吗?更何况前段时间,咱们小区总是受到骚扰,莫名收到一些花圈和纸钱,现在小区的房价都跌了不少,还真是害人害己!”

章晓秀眉微凝刚想开口辩解,娄阿姨一把拦住她抢先开口道,“君君奶奶,你都活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嘴上积点儿德吗?网上的话还能有真的?两年前网上就说市政府要搬到咱们小区后面呢,眼瞅着两年过去了,咱们小区后面还是一片荒地。当时房价被炒作得虚高,现在市政府搬迁的事情没了下文,小区的房价自然是只跌不涨。”

君君奶奶被娄奶奶噎得哑口无言,她吞咽着口水干瞪眼。

“哇——”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募地传来,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只见君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揉搓着眼睛,虽然看似嚎啕大哭,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明显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君君奶奶一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倒在地上,立刻慌了神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扶起来,“快让奶奶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人焦灼地打量着孩子,嘴上还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多大的人了还能摔倒?”

君君一把抱住老人的大腿,用手指着对面的图图,断断续续地嚷嚷着,“不是我自己摔倒的,是图图把我推倒的,是图图欺负我!”

图图双拳紧拧成团,他满脸涨红地斜睨着眼前的祖孙二人,眸子里迸发着异于同龄人的凌冽寒芒。

章晓一听到这话,立马也慌了神,她直接冲到图图面前俯身蹲下,“图图,你怎么可以打人呢?快点儿跟君君道歉!”

章节目录 第91章 老漂族(4) “妈妈,我没错,是他先欺负我的!你不是经常告诉我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图图两只小拳头紧紧拧在一起,瘦弱的手臂微微打着颤。

好你个小家伙,竟然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章晓一边感叹自己强大的遗传基因,一边被图图的话噎得无话可说。

“阿姨,确实不怨图图哥哥,我看见是君君先骂图图哥哥的,他说图图爸爸是欺负漂亮阿姨的坏蛋,图图才把他推倒的。”壮壮软糯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一切真相大白。

君君的啼哭声也瞬间戛然而止,他双手环着奶奶的腰,整个人钻进她的怀里,怯怯懦懦地注视着章晓。

君君奶奶见是自己的宝贝孙子有错在先,她一把将两个孙子护在身后,干瘦的身子站得笔直,她扬着削尖的下颌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撒泼耍赖起来,“我孙子本来说的就是事实,这件事情在网上早就有了定论。你老公就是不地道,利用职务之便对人家产妇动手动脚,你们家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章晓牵着图图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淡定自若道,“君君奶奶,君君是个小孩子,我可以原谅他这一次!你怎么说也是年过半百的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讲,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法院对于这件事情都还没有定论,你就道听途说在这里妖言惑众,而且还教唆君君侮辱同班同学,我看你这才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平日里章晓是一个特别温润儒雅的人,向来对这种流言蜚语都置之不理。

但孩子就是她的底线,她绝对不能允许别人在图图面前侮辱郑重,她更不能允许任何人诋毁郑重的好父亲形象。

“你——你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老公要是行的端做得正,人家产妇家属干嘛咬着他不放。你老公明明就是做贼心虚,小心会遭报应的……”君君奶奶直接用手指着章晓的鼻子喋喋不休道,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丝毫没有顾及身后两个小孙子的感受。

几个小包子都被她泼辣蛮横的模样吓得一怔。

“君君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毕竟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况且图图爸爸干的是救死扶伤的工作,怎么能被你说成一文不值?”娄奶奶一把将图图和壮壮揽入怀中,用手捂住他们的耳朵。

“君君奶奶,我敬你是长辈,对你礼让三分,但倘若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一味地损害我老公的声誉,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章晓秀眉紧蹙,凌厉的眸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夸夸其谈的老妇人。

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意,毕竟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动手传出去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不成?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女人的老公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前段时间她老公竟然利用职务之便亵渎产妇,大家快来看看……”君君奶奶故意提高声调大肆叫嚷着。

章节目录 第92章 老漂族(5) 原本这个时间就是各个培训机构下课的高峰期,大厦门外人来人往。一听到老妇人的惊呼声,顷刻涌过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君君奶奶,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法院都还没有定论的事情,你就道听途说,你——”娄奶奶被老妇人气得浑身直颤,她揽着图图的手臂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生怕这些话污了孩子的耳朵。

此刻的章晓已经忍无可忍,面对老妇人的无知她真的想嗤之以鼻。

“老婆,我们走!”章晓刚想发作,一个强有力的大手募地从身后牵住她,随即一个悦耳的声音灌入她的耳底。

章晓回眸凝着郑重宛若黑曜石般的深瞳,一脸黑线,“她——”

“清者自清,我们无需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早晚有一天会还我一个公道。”郑重铿锵有力的声音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一片热议。

大家纷纷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起来,甚至有人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她们狂拍起来,好似捕捉到什么爆炸性新闻一般。

郑重完全没有理会旁人轻蔑和鄙夷的眸光,他自顾自地一手抱起苗苗,一手牵着图图,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章晓随即箭步跟上,郑重颀长挺拔的身影在落日余晖的映射下显得格外俊美伟岸。

“哼,你真是老糊涂,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壮壮我们走!”娄奶奶颤巍巍的手指着老妇人冷哼一声,转而领着小孙子也疾步离开。

只留下老妇人一个人石化在原地,宛若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而躲在她身后的两个宝贝孙子已经被吓得战栗不已。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散去。

从大厦离开,章晓提出让娄奶奶和壮壮搭他们的车回家,娄奶奶自然也就没有推辞。

一路上,娄奶奶不停地开导劝解章晓和郑重,更是给他们讲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娄奶奶在医院工作了大半辈子,与病人更是打了数十年交道,什么奇葩的人和事儿,她都遇见过。

最后她总结出三个字“平常心”,要以一颗平常心看待这些事情,要不然就是自虐。

听了娄奶奶的经验之谈,章晓瞬间释怀了许多。

与娄奶奶分开时,章晓透过车窗凝着娄奶奶消瘦佝偻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楚。

娄奶奶肩膀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手里牵着壮壮,壮壮一蹦一跳地跟随着娄奶奶蹒跚的脚步,祖孙两人有说有笑地向家走去。

章晓的眼眶莫名潮红起来,一阵阵雾气在眼眸中溢开。

在帝都有多少像娄奶奶一样的老漂族,他们原本到了安享晚年共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但却为了下一代不得不背井离乡承受着孤独与凄冷。

晚年只有一个,但是她们的晚年生活却被子子孙孙无情地绑架着。

****

转眼半个月后。

章晓从病房查房回来,她箭步向办公室走去。

昨晚又是一个不眠夜,此刻的她好似被扒了一层皮似的精疲力尽,她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浑浊的眸底布满红血丝。

章节目录 第93章 老漂族(6) “章晓!”一个轻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募地从身后传来。

章晓脚下的步子顿时戛然而止,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当初就是身后的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邵辉。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章晓并没有回眸看葛晶晶,她低沉的声音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前的冷漠。

按日子推算,葛晶晶应该这几天就能出院,章晓原本还纠结要不要趁她出院之前去探望一下,但最后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自取其辱,没想到葛晶晶今日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葛晶晶不停地摩挲着手掌却低头不语,她曾经以为章晓会对她恨之入骨,但万万没想到最后救自己一命的人竟然是她。

她听说那日在血管介入室的时候,所有医生都已经放弃抢救,唯有章晓一个人不肯放弃,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她至今还依稀记得当时在ICU病房里的情景,她缓缓睁开眼眸的一瞬间,章晓苍白的脸颊挂满泪痕,澄清的眸子布满红血丝,一看便是许久未合眼。

葛晶晶撕咬着唇瓣,暗自沉了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不急不缓道,“章晓,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章晓冷笑一声,一副生人勿入的模样,“我急着去开早会,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更何况我和你之间——貌似也没有什么可谈的!”

空气瞬间凝滞,氛围异常尴尬。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葛晶晶可能立马掉头就走,但此刻的她对章晓充满愧疚与感激,并没有把章晓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见葛晶晶许久没有开口,章晓略显不耐烦,她用余光冷瞥了眼身后的女人,声音多了几分肃穆,“邵太太,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商场,每分每秒对病人来说都意味着一线生机,这里不是你消遣的地方,我更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矫情!”

说完话,章晓夹起手中的病历本便箭步向前走去。

“章晓,我是——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葛晶晶将积蓄在心底的话直接脱口而出,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章晓刚刚抬起的脚顷刻僵住,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葛晶晶轻舒一口气,缓缓补充道,“章晓,今天——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我听说那天在血管介入室的时候,所有医生都已经放弃抢救,只有你一个人不肯放弃。谢谢你的坚持,让我的孩子没有失去妈妈,让我的父母没有失去唯一的女儿!”

“你是不是还要说,谢谢我的坚持,让邵辉没有失去他最爱的女人?”章晓抢先打断葛晶晶的话,言语中略带自嘲的意味。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葛晶晶慌忙解释起来。

但是她心里清楚如今这种局面都是她自作自受,要不是当初她对自己闺蜜的男朋友下手,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千夫所指的下场。

自从她把邵辉从章晓身边夺走,她大学的室友和朋友都对她嗤之以鼻,甚至给她冠上一个“小三”的骂名。

章节目录 第94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 葛晶晶和邵辉的婚礼收到的祝福也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一个大学好友愿意出席他们的婚礼。

“章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想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葛晶晶的声音极尽轻柔,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祈求。

想她葛晶晶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向来都是趾高气昂,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但今天她真的算是豁出去了!

“葛晶晶,我拼尽全力救你并不是因为邵辉,也不是因为你是葛晶晶,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即使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但我不能玷污自己的职业操守,我只不过做了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你用不着这么感激我!以后你还是你,我依旧是我,我们依旧形同陌路!

葛晶晶了解章晓的性格,向来都是嫉恶如仇,章晓能停在这里耐着性子跟她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葛晶晶被章晓的一席话说的无言以对,她宛若雕塑一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章晓——快点——开早会了!”走廊尽头传来安语秦清脆洪亮的声音。

葛晶晶喃喃低语着,“章晓,她们在叫你呢!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邵太太,请你回去帮我转告你丈夫,感谢他当年的不娶之恩,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章晓淡定自若地吐着话,话音刚落她就两步并作一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悠长的走廊里回荡着章晓清脆的脚步声,一束艳阳透过窗棂子映射进来恰好笼罩在章晓孤傲决绝的背影上,她浑身上下都泛着迷人的光泽,那是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独立和自信。

葛晶晶嘴角微扬浅笑一声,看来自己还真是自取其辱。

不过,她了解章晓的性格,虽然她的语言比较犀利,但就冲她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就足以证明她对当年的事情早已释怀。

医生办公室里正在例行早会。

章晓趁老主任正在聚精会神之际,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迅速闪身钻了进去,藏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你怎么才进来?”安语秦故意向后退了两步,悄然站到章晓身侧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着。

章晓没有应声,而是面色冷凝地注视着前面滔滔不绝的老主任。

“这种人,你跟她废什么话?要是我就直接甩她一巴掌!”安语秦对章晓的过往多少都了解一些,但她就是好奇章晓怎么能跟情敌寒暄那么长时间。

看得她尴尬症都犯了,她这才朝章晓喊着话,硬生生把她叫了回来。

老主任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角落里传来“要是我就直接甩她一巴掌!”这句话,她侧目向角落里打量了一圈,这才看见安语秦正伏在章晓身旁交头接耳着。

“安语秦,你想甩谁一巴掌?”老主任清了清喉咙,浑浊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角落里的安语秦。

但安语秦光顾着跟章晓发泄不满并没有听到老主任的话,还是章晓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恍惚回过神来随口应了一句,“主任,我什么都没说,是你听错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2) 顷刻,整个会议室哄堂大笑起来,安语秦泼皮无赖的性子大家都是领教过的,但是在老主任面前还能够将泼皮无赖的性子挥洒自如,估计也就只有她安语秦一个人。

老主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色忽地一沉转换了话题,“今天一号待产室被一个大明星承包了下来,这个人是陈院长的关系,大家尽量把她照顾好,不要给我们妇产科抹黑。安语秦,这个大明星我就交给你专职负责,从今天开始你要全程陪伴在她身边直到她生产出院为止,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先甩你一巴掌。”

“哈哈哈——”老主任的话顿时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大家心里都清楚,老主任向来幽默风趣,“甩巴掌的事情”只不过是在拿安语秦说笑罢了。

但这承包待产室的事儿,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妇产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她们又得战战兢兢的工作。

每次院里头压下来的病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昂、尖酸刻薄的架势,甚至是鸡蛋里挑骨头,好似把她们当奴隶一样使唤。

更何况这还是个大明星,而且还要单独承包一间待产室,想想就是个烫手山芋。

笑声消失殆尽后便是短暂的沉默,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猜测着哪个医生会成为倒霉蛋儿,专职负责这位大明星。

“主任,我是护士,又不是护工24小时陪护?这工作还让人怎么干啊?不是被人家称为服务员就是护工,我们大家并不是对服务员和护工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在的病人都把自己当成大爷一样,希望我们医生护士也能把她们当成大爷一样来伺候。我们都去伺候她们了,那谁来管其他病人?”安语秦自然咽不下这口闷气,这是赤果果的侮辱,不仅是对她人格的侮辱,更是对她们护士行业乃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侮辱。

安语秦的话瞬间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老主任面色凝重略显无奈,面对这个烫手山芋她也无可奈何,毕竟是上头强行压下来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眉心紧锁满面愁容,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章晓,语气多了几分柔和,“章晓,你今天下夜班先不要走,那个大明星指名要让你负责她的生产,今天你就再辛苦一下。”

安语秦顿时向章晓做了一个同命相连的表情。

而章晓则回应了她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其实在老主任交待安语秦事情的时候,章晓早已猜测到大家口中的那个倒霉蛋儿八九不离十就会是她自己。

这种烫手山芋当然是要丢给一个专业能力过强但又没有社会背景的人,至于老主任言之凿凿说是大明星点名的这件事情当然也是无从考究的。

章晓没有应承老主任的话但却直接转了话锋,“主任,承包待产室这样不太好吧?咱们这里是医院,不是饭店,被传出去恐怕要被同行笑话的。再说了咱们每天的工作量都这么大,本来人手就不足,单独调我和安语秦两个人去照顾她,剩下的产妇怎么办?更何况咱们妇产科就只有两个待产室,会有很多突发状况的产妇就近过来,一号待产室一旦被承包下来,二号待产室床位又有限,到时候我们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章节目录 第96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3) 章晓字字玑珠,掷地有声,让人无从辩驳。

“这——”老主任的脸色越发难看,她欲言又止。

“指令是陈院长下达的,咱们老主任也只能奉命行事,章晓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去院长办公室找陈院长,反正你也是她的得意门生,没准他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收回指令。”顾岩阴阳怪气地挑唆着,话里话外都夹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安语秦刚想破口大骂,募地一下子被章晓拦住,章晓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安语秦这才狠瞪顾岩一眼,强行将心中的怒意压制下去。

顾岩双手环胸,抽动着嘴角,冷眸瞥了安语秦一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傲慢嚣张气焰。

章晓并没有理会顾岩的挑衅,她自顾自的开口道,“主任,这个病人可以由我全权负责,但是承包待产室的事情还希望你能再斟酌斟酌,这件事情万一被传出去,咱们仁盛医院的妇产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老主任哪里会不明白这点,一个医院妇产科的待产室被人承包下来,这件事情一旦被传出去都能笑掉人家大牙。

但她也束手无策啊,她不能不给上头领导面子,况且再有一年她就退休了,她可不想在退休之前再趟这个浑水,所以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熬到自己功成身退的那一天,也就万事大吉了。

“章晓,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定了!咱们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二号待产室的床位不够用,咱们再商量进一步对策!好了,今天早会就到这里,章晓先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安语秦轻拍着章晓的肩膀连连安慰着,好似要送她上战场一般,一副让她自求多福的模样。

转瞬,所有人都纷纷退出办公室,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老主任朝章晓递了个眼色,章晓立刻心领神会悄然将身后的门关上。

听到掩门声,顾岩的心募地沉了一下,虽然她已经搞定了陈院长。但对于下一任主任的人选,老主任的态度一直都不明朗。

这次又单独安排章晓接待那个大明星,到底是上头的意思,还是她自作主张?顾岩回眸凝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禁不住思忖起来。

老主任笑意盈盈地凝着章晓,满脸期许。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章晓,那个大明星说她就信任你,人家就是奔着你的名声来的。你可一定要不负众望啊,没准她还会成为你的贵人呢。”

“贵人?”章晓被老主任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这明明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她炸得粉身碎骨,哪里来的贵人一说?

老主任向前垮了两步,神神秘秘地凑到章晓面前故意压低着声音,“你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明年我就退休了,你和顾岩就是新一任主任的不二人选,人家顾岩早就开始暗箱操作了。瞧你呢?一天到晚就知道不停地加班工作、看书备考,有时间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老主任狠戳着章晓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97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4) 章晓和顾岩两人都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眼见着她们从刚大学毕业的实习生逐渐成为妇产科的中坚骨干力量,甚至现在都能独当一面。

但她并不糊涂,顾岩心术不正,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是一味地想用旁门左道往上爬。

她是断然不能将妇产科交到这种人的手里,但章晓的性格又太过刚硬不够圆滑,往后一旦接任妇产科主任一职恐怕会得罪很多人。

章晓哂笑一声敷衍过去,对于老主任话中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但她只是不屑于那样做。

“陈院长那里我都已经帮你试探过口风了,这个大明星的背景相当不简单,如果你这次能够让她成为我们仁盛医院的活字招牌,那明年妇产科主任之位就非你莫属。”老主任的手重重地落在章晓的肩膀上,她期许的眸光令章晓顿感压力山大。

让一个大明星成为他们仁盛医院的活字招牌,这不明摆着就是让她和安语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人差遣嘛,章晓的心瞬间炸裂开一道怒火,但是面对老主任她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将闷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尽力而为!不过,我始终只是一名医生,生产的事情我在行,但其他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章晓言简意赅直接表明立场。

老主任虽然对章晓的答复不是很满意,但她深知章晓一身正气,能做出这样的退让已经实属不易。

走廊里依稀传来一片哗然声,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妙龄女子踩着一双高跟鞋风姿摇曳地在走廊里四处打量着。

女人满头金发,头戴棒球帽,一张硕大的口罩将她的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浓妆艳抹的黑瞳泛着迷人的光芒勾人心魂。

女人虽然身怀六甲,但是体态并没有变得臃肿不堪,从后面远远望去宛若妙龄少女一般。

她的身后跟着四五个助理,每个助理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俨然一副外出度假的阵势。

“哎,听说,一号待产室被人承包了,估计就是这位吧?”

“据说还是一个大明星呢!”

“大明星生孩子还不得去高端医院啊,还能像咱们老百姓一样跑到这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说啊,这个大明星指名道姓就找章医生,人家是奔着章医生的名声来的。”

……

女人的到来瞬间轰动了整个妇产科,不光医生护士们都翘首以盼想要一识庐山真面目,就连一些产妇及家属都跑到走廊里驻足围观。

几个助理生怕人多口杂冲撞到女人,他们几个人直接组成两道人墙将女人紧紧护在正中央。

女人鄙夷的眸光环顾四周,这里与她看好的国外高端私人医院的条件简直是天壤之别,要不是她未来的婆婆推荐这里,她是断然不会来的。

但是没办法,为了讨未来婆婆开心,为了能够顺利嫁入豪门她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

据说两年前,她老公的姐姐突然难产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最后幸亏章晓将她们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5) 从那以后,她未来的婆婆就认准了章晓这个人,所有亲戚朋友但凡有生产需求的,她都会向人家推荐章晓。

“章晓”一度成为她们名媛圈里最知名的传奇人物。

听到走廊里的议论声越演越烈,章晓这才从会议室里退了出来。

“你就是YQ?”章晓上下打量着女人,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YQ是女人病历本上填写的昵称,身为一个当红明星她生怕自己生产的事情遭到曝光,未来的星途就会被毁于一旦。

所以在来医院之前,她特意跟院里签订了保密协议,不能以真实姓名示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YQ女士。”女人并没有想要搭理章晓的意思,她的助理直接抢先答了出来。

“我在问产妇自己!这些问题需要产妇亲自来回答!如果不准确核实身份的话,后续的工作我们将无法进行。”章晓并没有买他的账,直言不讳道。

女人秀眉一紧不停吞咽着口水,她是花钱来生孩子的可不是来找虐的,再说了她混的圈子里谁不给她三分薄面,今天竟然让一个小人物给撅了面子,想到这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未来婆婆指定让她来找章晓,她也不敢违背老人家的意愿,将来她能不能母凭子贵顺利嫁入豪门完全要看未来婆婆的意思。

女人轻吁一声,将胸口的闷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极其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我是YQ!”

“跟我来吧!你是6号房!”章晓波澜不惊道,转身在前面给女人领着路。

“哗啦——”YQ身后跟着的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也奔了过来。

“你们几个在门口等着,我现在要给产妇做内检!”章晓直接将几人拦在门外。

“这——”满头大汗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她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女人冷语呵斥着身后的几个人。

安语秦也顺势跟进了病房,虽然她心底一百个不情愿,但毕竟是上头压下来的任务,她和章晓硬着头皮都要完成。

章晓动作麻利地给女人进行内检,女人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呻吟,冷眸从章晓的脸颊一扫而过,眸底尽是鄙夷与不屑。

当章晓的手触及到YQ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她痛得惊呼一声,“好痛,你轻点儿!”

章晓秀眉紧凝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检查着,刚才她查看过女人之前的检查报告,女人被确诊为患有妊娠期的一种并发症——中央型前置胎盘,这种并发症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危及生命。

YQ见章晓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痛楚,她漆黑的眸子募地一沉趾高气昂地斜睨着章晓,“我听说你的专业能力最强,所以我才放弃国外的高端私人医院。你最好不要让我感到疼,人家天生最怕疼!”

章晓缓缓移动的手蓦然顿住,她波澜不惊道,“我是医生,不是如来佛祖没有灵丹妙药,生孩子肯定会疼,而且是那种疼死人的痛。”

“啊——”女人顿时石化,一双黑眸瞪得硕大。

章节目录 第99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6) 章晓摘下手套和口罩,但面色却越发凝重,她深深吐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被确诊为中央型前置胎盘?”

“什么胎盘?”YQ目瞪口呆地凝着章晓,她虽然不明白章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章晓冷凝的面色令她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章晓一边写着病历一边轻描淡写道,“中央型前置胎盘是妊娠期的一种并发症!”

YQ被章晓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一脸迷茫地注视着章晓越发冷凝的面色,缓缓摇着头,“这些事情一向都是经纪人和助理帮我处理的。”

章晓正在写字的手瞬间僵住,她缓缓抬头冷瞥女人一眼,“经纪人和助理来处理?生孩子的人是你不是经纪人和助理!将来需要对孩子负责任的人也是你而不是她们!”

女人被章晓犀利的话语噎得哑口无言。

“啪——”的一声,章晓将病历本合上,转而将眸光投向安语秦,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肃穆,“安语秦,马上给她做剖腹产前的一系列检查。”

YQ一听章晓的话顿时慌了神,她一把扯住章晓的衣角,“哎哎哎——我不做剖腹产,我要自然顺产,我是女明星肚子上不能有刀疤,要不然将来万一接拍穿泳装的戏,那得多丑啊!”

“顺产会要了你的命!”章晓一字一顿道。

并非她危言耸听,中央型前置胎盘乃是妊娠期最为危险的一种并发症之一。这种情况极其危险,随时都会出现大出血而危及母子安全。尤其眼前的这个女人怀的还是一对儿双胞胎,她的情况比其他产妇更加糟糕。

“顺产会要了你的命!”这几个字在YQ的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她整个人宛若冰水泻顶一般僵住不动,扯着章晓衣角的手微微打着颤。

她虽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当红女明星,但实际上却是别人眼里见不得光的小三,为了能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想要母凭子贵嫁入豪门。

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这两年时间里,原本就晚育的她跑遍了多家医院,尝试了输卵管造影、宫腹腔镜、人工受孕、试管婴儿等等方法,就连排卵针也打了上百针,这才好不容易怀上宝宝。

每天除了上厕所之外,她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生怕任何轻微的活动都会导致出血以至于令孩子早产。

章晓见YQ一脸茫然,她试探性地问了出来,“你怀孕后期应该时不时会出现出血的症状,难道你没有注意过?”

女人听了章晓的话顿时陷入一片沉思,怀孕后期她确实有几次出血症状,但是到医院检查后,医生只是给她打了保胎药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一切琐事都是交由经纪人和助理全权处理的,当然也包括自己怀孕生产的事情,难怪这才34周经纪人就催着她前来住院。

章晓凝重的脸色更加晦暗,她握着笔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对女人的情况已经猜出八九不离十,“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卧床静养,哪里都不能去!尽量不要下床活动!安语秦,你寸步不离地照看好她,我现在马上去跟主任研究手术方案!”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7) 安语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身为十多年的老护士,她当然知道中央型前置胎盘的危险性,所以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怨气。

在生命面前,她的尊严显然微不足道。

章晓说完话刚要转身离开,YQ一把揪住她的衣角,“我要去产房待产,我不要待在病房!”

YQ依旧一意孤行,想要坚持顺产。

章晓眸色一沉,立刻领会了女人的意思,“我可以让你先去一号待产室待产,不过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必须由我来决定,我必须对每一个病人负责。”

撂下话,章晓便疾步离开。

***

待产室里,空荡荡的房间仅安语秦和YQ两人,YQ整个身子斜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中的杂志。

安语秦冷眸扫了一眼旁边闲置的三张空床,不由地沉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眼瞅着二号待产室临时又加了两张床,一号待产室却被这个女人包了下来,更何况这个女人只能剖腹产,她回到病房卧床静养就行,根本就不需要来待产室待产。

安语秦冷瞥女人一眼,深谙一声,还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哎,你去帮我倒杯水来!”YQ将手中的杂志缓缓合起放在床头柜上,葱白的指尖揉捏着太阳穴,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安语秦整个人愣怔住,顿时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再不济她也是一名护士,不是护工。

见安语秦杵在原地纹丝未动,女人不由地加重了语气,“喂,我叫你去帮我倒杯水来!你听见没有?”

安语秦犀利的眸光凌然迎上女人鄙夷的眸色,“我是护士,不是护工。要喝水自己去倒!我只负责照看你不出意外。”

YQ双手环胸,随即从嘴角扯出一抹谄笑,她上下打量着安语秦,“你们陈院长见到我都要低声下气的,你一个小护士竟敢——”

话说到一半,女人就不禁摇头咋舌起来。

女人的话虽没有说完,但她的语气却极尽鄙夷。

见安语秦依旧不动声色,YQ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平时这些端茶倒水的小事儿都是由助理来做的,刚才你自己说的医院有规定,家属不允许进入待产室,我现在情况又特殊不能随便下地走动。再说了,护士和护工又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在医院干着伺候人的工作?”

“你——”安语秦脸色骤变,胸腔剧烈起伏着,要不是章晓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敛起自己的暴脾气,她早就把枕头丢到女人的脸上了。

安语秦秀拳紧拧,指甲阵阵泛白,她强行压制住胸腔的怒火走到饮水机前。

“我习惯喝温水,麻烦帮我接一杯温水!”女人故意扬高声调沾沾自喜道,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别看你现在叫得欢,一会儿有你受的!安语秦暗自吐槽着,随手给女人接了杯温水转而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杯子里的水被震得洒落桌面,但女人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洋洋自得地哂笑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募地传来,安语秦眸色一顿,直觉告诉她她和章晓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8) “护士长,顾医生说二号待产室床位不够,咱们一号待产室可不可以临时借几张床位给她们用一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护士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道。

刚才开早会的时候顾岩分明也在场,她明知道一号待产室已经被YQ包了下来还故意来借床位,这不是明摆着想为难章晓嘛。

如果章晓答应借床位给她,势必会得罪眼前这尊大佛,也会间接得罪陈院长;倘若章晓不借床位给她,必定会落下一个冷面无情的罪名,传出去也会影响到章晓的声誉。

安语秦在房间里不停地踱着步子,她思忖再三,朝小护士冷喝一声,“你回去告诉顾医生,早会的时候老主任已经说过一号待产室被人包了下来,如果她想借一号待产室的床位,让她直接去找陈院长。章医生现在正在和老主任开会,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她们。”

“这——护士长——我——”小护士顿时面露难色,这明摆着就是让她无功而返。

安语秦见小护士支支吾吾地杵在原地,她的声音募地沉了几分,“你顺便告诉顾医生,一切后果由我安语秦一人承担!”

小护士这才急匆匆地箭步离开。

YQ轻嘬一口温水,扯起嘴角不以为然地打趣道,“听你的口气一点儿都不像做护士的,反倒比陈院长的官威还要强。”

安语秦舒展着眉心,也不以为然地陪笑起来,“是嘛?不过我看你也不像一个大明星,倒像是哪个富豪包养的小三!”

“你——”女人被安语秦气得七窍生烟,但奈何她有孕在身,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强行将怒气压了下去。

整个待产室的空气瞬间凝滞,氛围极其压抑。

一个小时后。

“啊——好痛——好痛——”

“快把产妇推进一号待产室!”章晓焦急的声音隐隐从走廊里传来。

“哗啦——”一声,一号待产室的大门忽地被推开,章晓和几名小护士推着一辆平车疾步狂奔进来。

平车上一个面容狰狞的产妇捂着硕大的肚子痛得满头大汗。

YQ浑身一个激灵,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杯里的水洒落在胸前,她顾不上擦拭湿漉漉的前襟,惊慌失色地移动着身子,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着,“这个待产室已经被我包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好痛——医生——我快不行了!求你给我剖吧——求你了——”产妇一把抓住章晓的手腕,削尖的指甲深深陷入她雪白的肌肤里。

“不要叫,保持冷静,深吸气!你现在要保存体力!”章晓轻抚着产妇的肩膀连连安慰起来。

“她现在已经开了七指,但体力明显消耗过度,一会儿顺产的时候恐怕会体力不足,马上让家属给她准备一些高热量的东西及时补充上!”章晓朝身后的小护士发号施令,一名紧靠门口的小护士听到指令迅速转身离开。

刚才和老主任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章晓在走廊里恰好撞见这名产妇,产妇就躺在走廊的平车上,痛得蜷缩成一团,浑身都被汗液打湿,身上仅仅裹了一条单薄的毯子。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9) 后来经过询问,章晓才得知顾岩派小护士去一号待产室借床位,结果却被安语秦一口回绝,这才被迫无奈将产妇安置在走廊的平车里,平车周围简单立了几个屏风组装成一个临时待产室。

虽然现在正值夏日炎炎,但走廊里四处都开着窗户,产妇难免不惊风受凉,走廊里的环境根本就不适合待产。

章晓当机立断,直接将产妇推回一号待产室。

安语秦见状,连忙奔过去帮忙将旁边的屏风隔断拉开。

隔着屏风隔断,YQ能清晰地看到医生和护士都围在那个女人身旁,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同时她也被产妇的惊叫声吓得半死,声音也略带颤音儿,“哎,这个待产室我包下来了,赶快让她给我出去!快出去——”

“听我说,深吸三口气,再吐一口气,吐气要慢!你现在太紧张了!你的宝宝在等着你,我们一起加油!”章晓并没有理会YQ的话,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产妇苍白的面颊。

章晓的手腕依旧被产妇削尖的指甲紧紧禁锢住,雪白如瓷的肌肤被划出几道血痕,但她却浑然不知。

“啊——痛死了——我受不了了——”

“医生,帮帮我——我求你了——”

“宝贝,你放过妈妈吧——”

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吓得YQ浑身战栗不已,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莫非自己顺产的时候也是这般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良久过去。

在章晓的安抚下,产妇的情绪逐渐稳定,呼吸也越渐平缓下来,只有轻微的呻吟声在她的喉间不断传来。

产妇看似昏昏沉沉的熟睡着,其实是疼晕过去。

章晓这才一根一根扒开产妇的手指抽出淤红的手腕,禁不住皱了皱眉心。

“章晓,你的手腕要不要热敷一下?”安语秦一眼凝见章晓手腕处的伤痕。

章晓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朝她连连摆着手。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待产室明明是被我包下来的?你们怎么能把她推进来?”YQ尖酸刻薄的声音忽地从屏风后面传来,几个小护士被吓得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章晓绕过屏风走到YQ面前泰若自然道,“现在二号待产室的床位已经饱和,我们妇产科只有两个待产室,所以她只能推进一号待产室,更何况接下来我们会给你进行剖腹产手术,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我马上让护士推你回病房做术前准备。”

“我不要做剖腹产手术,我要顺产!我一定要顺产!你们别以为我是冤大头,我才不信你们的话呢!这个待产室是我花钱包下来的,你们赶快让她出去。你们要是不让她出去,我就去陈院长那里投诉你们,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女人颐指气使地指着章晓,态度极其傲慢无礼。

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安语秦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撸起袖子朝YQ奔了过来。

幸亏章晓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了下来。

章晓凌然迎上YQ傲慢的眸光,虽然女人戴着口罩,但章晓依旧能感觉到她抽搐的嘴角衔着一抹谄笑。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0) 章晓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想投诉我的话请马上就去,陈院长的办公室就在办公大楼506,你千万别走错门。不论你是总统夫人还是当红明星,进了产房你都没有身份可言?你们在我眼里,都只是孕妇而已,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母子平安。”

YQ双目圆瞪,脸色青白交替,她指着章晓的手指抑制不住地打着颤,显然被章晓气得不轻,“你——你——”

章晓未等她开口,继续补充道,“我和主任已经商榷过你的手术方案,你必须进行剖腹产手术,而且是越快越好。验血结果显示你的血小板突然减少,你多耽误一刻,生命就会多一分危险。”

顷刻整个待产室如死灰般寂静,几个小护士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下去,她们好似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刚才看到YQ的验血结果,章晓也不由大吃一惊,一般正常人的血小板为10万以上,而她的血小板已经降到了7万,血小板减少意味着她的凝血功能可能出现障碍,如果血小板持续下降,不仅会影响胎儿的生长发育,在分娩时也会出现血流不止的情况,也就是俗称的“大出血”。

为了以防万一,章晓已经向血库调取了两个单位的血小板,血小板要靠献血来获取。通常一个人一次只能献一个单位的血小板,帝都所有的血小板都要从血库调取,每天的需求量很大供应也十分紧张。

“血小板减少,必须剖腹产?”章晓的话对YQ来说无疑就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她目瞪口呆地凝着章晓许久再没有吐出只言片语。

虽然她并不知道血小板减少意味着什么,但她已经从护士们骤变的脸色判断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YQ战战兢兢道,她的声音莫名颤抖起来。

即使她在娱乐圈已经混迹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受过,但是面临危及生命的事情,她顿时没了往日的神采和嚣张的气焰,整个人惊慌失色起来。

安语秦和旁边的几个小护士互相对视一番,随即所有人都将眸光定格在章晓身上。

章晓暗自舒了口气,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淡定自若道,“我的职责是保证你们母子平安,请你相信我!我会尽力而为!”

章晓虽然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实则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YQ是典型的中央型前置胎盘,而且她怀的还是异卵双胞胎,正常的胎盘是附着在子宫体部,但YQ的两个胎盘分别附着在子宫下段前后壁上,有这种附着位的产妇通常在胎盘娩出以后有可能血窦开放,瞬间出血量很多,更何况YQ现在已经出现了不规律的宫缩,极易引起大出血。

再加上她的血小板明显减少,这又为她们的手术加大了难度系数,虽然章晓已经让手术室准备了止血带,也已经在血库调取了两个单位的血小板,但她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将是她从业十四年来难度系数和风险最高的一台剖腹产手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1) 章晓缓缓松开布满细汗的拳头轻拍着YQ的肩头,“你不用紧张,一定要相信我们!”

也许是出于害怕,更也许是被章晓坚定的态度所触动。

YQ深不见底的黑瞳隐隐泛起一片潮红,她重重地点着头。

两个小时过去,YQ被推进手术室。

所有医生护士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几个护士帮章晓穿好手术衣,戴帽子、口罩和无菌手套。

“我是你的麻醉师,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侧过身子,我给你打麻药,双腿往肚子上蜷,双手抱住腿不能动。你会感觉到后背有点酸,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跟我说。”男麻醉师动作麻利地给YQ的后背消毒推麻药。

一丝不挂的YQ见是男麻醉师,她顿时满脸羞怯,好在她的脸上还捂着口罩,要不然这件事情传出去她肯定颜面尽失。

“YQ,我们现在就开始手术,拉扯的时候会有一点不舒服,就是有一点儿算是热热的感觉,你一定要忍耐一下!”章晓倒抽两口冷气,好似再给自己打气一般。

“章医生,你没事儿吧?”伫立在一旁的小许也看出了章晓的紧张,其实作为今天的辅助医生,他的压力也不小。

毕竟像这么棘手的手术,有的医生一辈子的职业生涯都不会碰到一例,而他刚刚工作几年就能碰到,简直比重头彩的概率还高。

但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我没事儿,咱们开始吧!”章晓话音未落,手术刀已经落在了YQ布满妊娠纹的肌肤上。

“你有感觉吗?”章晓关切地问道。

由于剖腹产是局麻,章晓能够明显感觉到YQ的双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产妇的情绪如果太过紧张就更容易引起产后出血。

“我——我害怕——”YQ断断续续道,章晓几乎能听见她上下牙打架的声音。

章晓一边马不停蹄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放松,你一定要放松!稍微吸点儿氧气,给她上氧气!”

“啊——不行——我不要!”YQ一听章晓提到“氧气”两个字,她顿时脸色铁青。

章晓立刻心领神会,声音比之前沉重了几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你和两个孩子的生命更重要!”

YQ撕咬着没有血色的唇瓣纠结片刻,这才缓缓摘下口罩,护士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戴上氧气罩。

整个手术室的氛围异常凝重,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聚精会神地凝着章晓飞动的手指,几乎没有一个人多看女人一眼,更没有人因为她露出庐山真面目而感到惊异。

“卵圆钳给我上两把,止血带给我上了吗?给病人打一支缩宫素!”章晓锐利的眸光宛若鹰隼般,此刻的她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为了确保血小板的活性,站在一旁做辅助工作的小许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血袋。

他时不时地抬眸凝着另一个输血袋中的血液,源源不断的血液被及时输进产妇的体内,眼瞅着这袋血液已经见底儿。

而他手中的这袋将成为最后唯一一袋血液,可是手术才刚刚开始,“章医生,要不要打电话去血库再调一袋血小板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2) 章晓抬眸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输血袋,眸色猛地一沉,握着手术刀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力道,“血库今天已经没有多余的血小板可以供给。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

章晓的话宛若一记重雷落在所有人的耳底,手术室的氛围越发令人透不过气来,大家都纷纷屏气凝神,也不由地暗自捏了把汗。

而YQ也将章晓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两只拳头紧拧作一团,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像YQ这样羊水量过少的情况,一旦时间过长,产妇的血压就会降低,从而导致胎儿供血不足,造成胎儿宫内窘迫,尤其她怀的还是双胞胎,危险系数更高。

所以剖腹产不同于其他手术,要求产科医生进腹要快,切口到胎儿取出的时间要尽可能地短。

好在章晓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将两个胎儿依次取出递到助产士的手中。

“再给病人打一支缩宫素,先把这个角缝上。”章晓和小许四手齐动,左右开弓。

但在胎盘剥离母体后,与母体接触的创面瞬间出现很多怒张的血管,再加上之前两个胎儿已经将产妇的子宫撑得过大,产妇宫缩无力,血流宛若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横流,瞬间出血量高达700毫升。

照这个速度计算也许不到十分钟,产妇体内的血液就将流失殆尽。

顷刻,手术室内的空气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惊悚,所有人的眸光都瞬间聚焦在章晓沾满鲜血的手上。

“赶快给我上止血带,止血带勒住——勒住!好,再来一个卵圆钳,上止血带和大沙垫。”章晓目光如炬,小心谨慎地操作着手中冰冷的器械。

此刻的她必须心细如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制造出更多的出血点。

即使她如此谨小慎微,但出血量反倒只增不减,眼见着最后一袋血小板已经见底儿,章晓只好让小许给产妇又打了一针强效缩宫素。

“小许你给我看一下她的胎盘,主要是看一下胎盘面积,我觉得好像她的整个后壁都在出血!”

“确实整个后壁都在流血!”小许喃喃低语着,生怕惊扰到产妇的情绪。

章晓的额头溢满细密的汗珠,事实比她预料的还要糟糕。

YQ虽然下半身一直处于麻痹状态,但她的意识却十分清晰,她潮红的眼眸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助产士手中的胎儿,眼泪却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助产士动作敏捷地替婴儿清理口中的羊水,试图帮他们打通气道。

但几次动作下来,两个胎儿浑身绛紫,唇色发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好似两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一般!

YQ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心紧紧拧作一团。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这两年时间里,原本就晚育的她跑遍了多家医院,尝试了输卵管造影、宫腹腔镜、人工受孕、试管婴儿等等方法,就连排卵针也打了上百针,这才好不容易怀上宝宝,这其中的艰辛和苦楚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到。

可如今,她千辛万苦怀上的宝宝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3)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下来,一股股咸涩的味道在唇边溢开,泪水与汗水交织成片模糊着她的视线。

她的两个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削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钻心的痛在心底炸裂开来。

“章医生——我有话要说——有话要说!”YQ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惊呼出来。

“快说!”章晓十分娴熟地操作着手中的器械,并没有被她的尖叫声惊扰到。

“章医生,我才36岁,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和我的宝宝!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请你告诉我的律师把我的所有财产平均分成三份,一份给我妈,其余两份给这两个孩子,还有这两个孩子的爸爸是圣亚集团的董事长谭睿奇,请你务必帮我把这两个孩子送回他爸爸身边,我不想孩子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如果可以选择,求你一定要先救我的宝宝!先救宝宝!”女人的语气几近祈求。

从女人颤抖的声音,章晓听出了她内心的恐慌与害怕。

章晓冷声厉喝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干妇产科工作十四年,从未有过失败案例!我不允许你毁了我的声誉!”

YQ目不转睛地凝着助产士的方向,视线逐渐模糊成片,心如刀割。

“哇——哇——”一阵清脆的啼哭声募地传来,凝滞不动的空气瞬间有了生气。

“13点15分,两个女宝!体重分别是2780克、2510克!”

“啊?怎么是女宝?之前做B超明明说的是男宝?”YQ不由地惊呼一声。

未来婆婆极其重男轻女,原本还想母凭子贵顺理成章地嫁入豪门,结果没想到竟然生了两个小丫头,看来梦寐以求的豪门梦是彻底破灭了。

不过就在刚才她凝着两个小家伙的那一瞬,女人的天性告诉她,只要这两个小家伙能够平安降临,无论让她用什么来换她都愿意,包括她自己的生命。

助产士将两个宝宝简单擦拭一番,随即送到YQ眼前。一串串晶莹的泪珠肆意滚落下来,她几乎泣不成声。

“宝宝是早产儿,抵抗力很差,随时都会发生各种危险,她们需要在暖箱里观察一周时间。我现在就把她们送进暖箱。”助产士想要将宝宝抱走,但YQ却一把揪住宝宝皱皱巴巴的小脚丫,贪婪地注视着她可爱的模样,她生怕这将会是最后一眼。

“YQ你一定要放松心情,你越是心里压力大紧张,出血量就会越大。”章晓果断地将产妇的子宫动脉结扎,同时用最快的速度缝合子宫创面。

章晓松开止血带的一刹那,奇迹果然发生了,一切都出现转机。

创面不再出血,短短二十多分钟的抢救简直是惊心动魄。

一台手术下来,光止血纱垫就用了12块,纱布14块,这个用量是普通剖腹产手术的七八倍。

为了保证产妇的绝对安全,章晓快速地缝合了子宫切口。

半个多小时的紧张缝合,出血总算是及时止住了。

“总算是控制住了!”章晓浑身已经被汗液打湿,手术衣紧紧黏在身上,她深舒一口气,所有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瞬间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4) “耶——我们成功了——”小许和其他护士纷纷拍手叫好,一个大男人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YQ紧绷的心跳动得更加剧烈,滚烫的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子狂飙而出,两个小包子肉乎乎的小模样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喜极而泣。

手术结束之后,章晓让其他人将YQ推出手术室,而她自己直接瘫软在手术室长廊的椅子上。

章晓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她缓缓闭上双眸,拧作一团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但酸麻的手指却依旧抑制不住地打着颤。

此刻心绪平静下来的她反而募地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只顾着专心致志地做手术,现在想起刚才那鲜血横流的一幕不禁后怕起来,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良久过去,章晓才踉踉跄跄地移步走出手术室,虽然小许已经将后续工作处理得十分妥当,但她依旧放心不下又去病房里查探了一圈。

再次与YQ见面,她已经摘下了口罩,虽然面色十分苍白,但容貌却极其娇美。

章晓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便是前几日一个热播剧的女主角扮演者——雪乔。

经纪人帮雪乔拍了几张双胞胎女儿的照片,她凝着手机里的小家伙不停地抹着眼泪。

雪乔见章晓进来,她并没有想要刻意回避的意思。

章晓替她简单查体,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刚刚才经历过大出血,她的身体现在还极度虚弱。

从始至终,雪乔的身边除了经纪人和助理再没有其他人出现过,至于她在手术中提及的孩子爸爸竟然连个影儿都没有。

昨晚值了一宿夜班,今天又强打着精神忙活了大半天,此刻的章晓早已精神混沌浑身瘫软宛若一滩烂泥,就连踩刹车的力气都没有。

她索性将车放在停车场,直接在医院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家奔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她不由地深吸两口气,顿感神清气爽。

此刻正值下午三四点钟并不是出行高峰期,出租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而去。

章晓单手撑在脑侧,一瞬不瞬地凝着窗外花团锦簇的美丽景象。

清风拂面,一股浓郁的芳香夹杂着雨后的清新钻入鼻翼,令人好不惬意。

耀眼的阳光穿过路边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映下一个个大小不一斑驳的影子,道路两侧的树荫急速向后退去。

不知不觉间,章晓竟依靠在后车座上昏睡过去。

直到车停靠在小区大门口,出租车司机将她叫醒,她才睡眼惺忪地从车上下来。

但她刚迈出两步,司机就疾步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小姐,你还没付车费呢?”

章晓混沌的大脑顿时一个激灵,她募地恍然大悟这才掏出钱包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做的是网约车呢。实在不好意思!”

司机接过她手中的二十元钱好心提醒道,“小姐,最近网约车都不太安全,你最好坐车的时候不要睡觉,你今天也就是碰到我,要是换做其他不安好心的司机把你拉跑了你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5) “嗯嗯——谢谢司机,我这是刚下夜班,实在太累了!所以才——以后不会了!”章晓连连向司机点头道谢,又禁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她目送着司机离开,这才转身向园区走去。

“图图妈妈,你这是下夜班啊?”娄奶奶拎着两个塑料袋从不远处走过来,和章晓一前一后跨进园区的大门。

“娄阿姨,买菜去了?我帮你拎吧?”章晓连忙伸手想要去拎娄奶奶手里的袋子。

娄奶奶身子一躲悄然避开了章晓伸过来的手,她的语气多了几分疼惜之意,“图图妈妈,我自己拎就行,不沉。你这是刚下夜班吧?瞧这两只眼睛都充血了,赶快回去好好补上一觉。平时多吃些大枣枸杞什么的补补气血,要不然时间久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娄阿姨的话显然都是经验之谈,像她们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和护士由于常年昼夜颠倒,十个有九个都会月经不调,内分泌失调甚至是生物钟紊乱,这就是她们俗称的职业病。

“嗯嗯,我知道。娄阿姨,你的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章晓眼见着娄奶奶的面色略显苍白,呼吸急促腿脚软绵乏力。

“最近壮壮感冒了,我照顾他的时候可能有些累着了,休息几天就没事儿了!倒是你们年轻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尤其是你,现在支撑着整个家,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娄奶奶笑盈盈地凝着章晓,章晓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与娄奶奶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章晓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楼。

郑重和苗苗正在厨房摘菜,听到门口有动静,两人便箭步奔了过来。“妈妈——你可算回来了,苗苗都想死你了!”苗苗一把抱住章晓的腿弯,扬着雪白的下颌,忽闪着璨若星河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清浅的眸底涌动着一种令人心生波澜的漩涡。

章晓俯身蹲下,在苗苗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口,小家伙忽地扬起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直到郑重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她才拉着章晓缓缓走到餐桌前,“妈妈,我都会帮粑粑摘菜了!这些菜都是我摘的,你快来尝尝!”

说话间,苗苗使出吃奶的力气搬了把椅子过来,并将章晓强行拉到椅子上坐下。

她则手脚并用一股脑地爬到章晓的腿上,将筷子递到她手中,然后嘟着小嘴巴萌态十足,“妈妈,你快趁热吃!这些都是粑粑特意给你做的。”

章晓从早晨7点到现在滴水未进,一直处于忙碌状态的她倒也没感觉到饿,现在突然闲下来肚子反倒咕噜咕噜乱叫起来。

“晓晓,快趁热吃吧!”郑重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将坐在她腿上的苗苗一把抱了过去。

转瞬郑重和苗苗两个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满眼尽是宠溺之色。

章晓最后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下将满满一碗米饭和两盘菜都吃的精光。

落下筷子,章晓抽了张纸巾擦拭着嘴角,“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接图图放学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6) 每每想到上次接图图放学的情景,章晓都如鲠在喉,所以从那儿以后她但凡有时间肯定都会陪郑重一起去接图图放学。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郑重直接双臂一横妥妥的一个公主抱将她抱入怀中径直朝卧室走去。

而苗苗则欢天喜地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拍手叫好,“苗苗终于可以躺在麻麻怀里觉觉了!”

章晓还没回到家之前,郑重和苗苗就已经商量好对策,等章晓吃完饭他们就强行将她抱回床上关进卧室,让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

“郑重,你放我下来?我要跟你一起去接图图放学!昨天临走的时候,我已经答应图图了!”章晓依偎在郑重温暖的怀抱里不停地挣扎着,但她和郑重的力量太过悬殊,男人的手臂宛若一双强有力的大钳子一般,将她单薄的身子牢牢禁锢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郑重将她缓缓放在床中央,高大挺拔的身子顺势压在她的身上,男人如深潭般的黑瞳泛着迷人的光芒,一阵清冽的气息在章晓的鼻翼两侧缓缓散开,“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睡觉!最好能一觉睡到明天天亮!要不然我们都会心疼你的!”

郑重凝着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眸,顿时心如刀绞。

“麻麻必须睡觉!睡觉!睡觉!要不然你不是乖麻麻!”苗苗将小脑袋依偎在章晓的肩头,毛茸茸的发顶蹭在她的下颌处,她顿时嘴角微扬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

郑重薄唇轻勾,一个热吻猝不及防地落在章晓粉嫩的唇瓣上。

“麻麻是我的,我也要亲亲麻麻!”苗苗立刻打翻了醋坛子,两只短粗的小胳膊紧紧环住章晓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吐着话。

随即她嘟着嘴在章晓的双唇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郑重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他捏着苗苗粉扑扑的脸颊好似委以重任一般,“爸爸现在去接哥哥放学,苗苗在家负责监督妈妈睡觉好不好?”

“嗯嗯嗯——”苗苗胖嘟嘟的脸颊瞬间变成两个小包子,她不停地点着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

“耶——”随即两人一拍即合,完全忽略了章晓的存在。

郑重离开后,苗苗便一股脑地钻进章晓的怀里,肉乎乎的小手一直勾着她的脖子,宛若小猫一般乖巧听话。

眨眼功夫,两个人便都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章晓睡得很沉,用安语秦的话说像头死猪一样,把她抬走了她都浑然不知。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果然应了郑重的那句话一觉到天亮。

章晓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募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章晓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她浑身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顾不上穿拖鞋就光着脚丫跳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星速摁了下去,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正在吃早餐的图图和苗苗吓了一大跳。

两个小包子满脸惊异地注视着她,不停地忽闪着漆黑明亮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7) “喂,安语秦,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你一大早晨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科里出事儿了呢?”章晓刚才猛地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她第一反应就是科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儿,要不然不可能一大清早就有人给她打电话。

但方才在接电话的瞬间,她瞥见来电人是“安语秦”,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就瞬间落了下去。

“章晓,真的出大事儿了?比咱们科里出大事儿还严重!”安语秦的语气极其焦灼,她明显有些语无伦次。

和安语秦一起共事十多年,虽然安语秦一直都是暴脾气,但她绝对不是浮躁的人。

更何况在医院工作的人都是见过人生百态大是大非的,绝不会轻易自乱方寸,显然安语秦口中的这件事情非常严重棘手。

“安语秦,你慢点儿说!”章晓顾不上梳妆打扮,她直接穿上鞋便要出门。

“晓晓,你吃完早餐再走吧?”郑重端着刚刚出炉的三明治大步流星地从厨房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我不吃了,医院有事儿,我得马上赶过去!”章晓直接抓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然后朝郑重摆了摆手。

“妈妈——再见——”图图和苗苗的话音还未落,就传来了砰的关门声,章晓顾不上跟两个小包子打招呼便急匆匆地往楼下奔去。

趁着下楼的间隙,她迅速打开微博,果然雪乔产女一事一大早就登上了微博热搜,而且关注度一路遥遥领先。

不仅如此,据安语秦在电话里描述,现在各方记者都已经扛着长枪短炮蹲守在医院大门口,就等着雪乔出院那一刻抢到第一手新闻。

更有甚者,今早有两名记者伪装成妇产科医生企图偷偷遛进雪乔的病房进行暗中偷拍,幸亏被医院保安及时发现将这两个人赶了出去,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要知道,当初雪乔来仁盛医院待产,是跟院里签了保密协议的。

现如今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恐怕陈院长那里也不好交代。

说曹操曹操到,陈院长三个字刚在章晓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便接到了陈院长打来的电话。

显然此刻的陈院长已经心急如焚,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惶恐不安,“章晓,雪乔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章晓支支吾吾道,原本就一头雾水的她被陈院长这么一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章晓,雪乔待产的事情原本就是全权交由你负责的,现在竟然被公诸于世,你让咱们院方怎么跟雪乔本人交待。更何况咱们仁盛医院之前是跟她签署过保密协议的!雪乔万一揪住这件事情不放,向咱们索赔的话,咱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此刻的陈院长就宛若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他原本是想通过这件事情与雪乔交好,然后再企图借助雪乔在娱乐圈的影响力扩大自己的人脉,结果没想到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章晓顿时陷入一片沉思,按理说那日和她一同进入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是与她共事多年的老同事,也都是她完全能信得过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8) 更何况她在进入手术室之前还特意叮嘱过,他们也都不是那么八卦无聊的人!

雪乔现在住的病房是VIP特护病房,除了她和安语秦两人可以出入自由,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房卡,根本就进不去。

“章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稳住雪乔的情绪,千万不能让这件事牵连到我们仁盛医院,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替罪羔羊交给雪乔,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牵连到我们仁盛医院的任何利益!”陈院长已经完全失去耐性,冷言厉喝地朝章晓发着话。

章晓匆匆挂断电话,但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

在经过医院大门口时,章晓果然看见大门口蹲守着不下二三十人,她们大多全副武装,扛着长枪短炮,将镜头一直对准住院部大楼的出口处。

在病房里她见到了化着淡妆的雪乔,虽然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脸上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经纪人给她雇了一个专职月嫂,章晓踏入病房的时候月嫂正在服侍她喝粥。

见章晓站定在自己面前,雪乔将手里的粥碗放回托盘,朝身旁的女人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章医生说。”

女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桌子上剩余的东西,迅速转身退出病房。

章晓摁了摁雪乔的腹部,替她做常规检查,“你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只是身体现在还比较虚弱,最近几天只能进食流食。我刚去看过两个宝宝,她们的身体状况正在不断接近正常指标,你不用担心她们,她们在保温箱里会接受全天24小时的监护和观察,估计用不了一周时间她们就可以离开保温箱和你团聚。”

章晓记录完大致情况,夹着病历本刚想转身离开,雪乔忽地开口叫住她,“章医生,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把我生产的事情曝光出去的吗?”

章晓脚下的步子募地顿住,她微微沉了口气,“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是希望你能给我几天时间,我会仔细调查清楚。”

来的路上章晓绞尽脑汁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但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雪乔双手撑着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竭力抻头向窗外望去,大门口处围了很多媒体记者,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章医生,这件事情不用你费心去调查了!因为我就是那个爆料的人!”雪乔波澜不惊道,她的语气十分淡定没有夹杂任何感情色彩。

章晓缓缓转过身来,狐疑的眸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雪乔敛回眸光,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哂笑起来,“我说这件事情你不用调查,我就是那个爆料的人!”

章晓眸色微敛,声音多了几分肃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分明是你要和医院签定保密协议的?”

雪乔敛回眸光,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哂笑起来,“我说这件事情你不用调查,我就是那个爆料的人!”

章晓眸色微敛,声音多了几分肃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分明是你要和医院签定保密协议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19) 雪乔顿时眸色暗沉下去,若有所思地撕咬着下唇,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章医生,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之前确实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我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我还企图想要母凭子贵嫁入豪门,那个男人承诺过只要我能替他生一个儿子,他就会和现在的老婆离婚娶我过门。之前的B超检查结果确实显示我怀的是一对儿男宝宝,未来婆婆更是将我奉为掌上明珠。但却没想到事与愿违,搞出这么大一个乌龙!昨晚那个男人得知我生的是女孩直接与我断绝了关系,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看一眼!”

“这跟你曝光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陈院长差点因为这件事情动怒,差点——”章晓欲言又止,险些将陈院长让她找替罪羔羊的事情脱口而出。

虽然她打心底同情雪乔的遭遇,但她对女人的做法却极为不屑,甚至多了几分埋怨。

雪乔也自知理亏,她澄清的眸底隐隐潜上一丝自责与祈求,“章医生,你先别生气,你听我慢慢解释。”

章晓轻吁一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章医生,就在助产士告诉我我生的是两个女宝宝的时候,我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塌了,就在那一刻我甚至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我恨不得她们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但是当助产士将她们抱到我面前时,我看到她们是那么脆弱,那么可爱,那么无辜,我的心就软了下来。尤其是看着照片里的她们,我整个人彻底被她们融化掉。所以我不能让她们以后生活在不见光日的世界里,我要让她们光明正大地活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我雪乔的女儿,我可以为了她们做一个勇敢的单亲妈妈!”

章晓能够明显感觉到,说到动情之处女人的眼睛竟然隐隐泛起泪花。

“所以你就向媒体曝光了这件事?”章晓抽出一张纸巾递到雪乔面前,她肃穆的声音也渐渐轻柔起来,对女人的同情莫名加重了几分。

“你放心,我已经让经纪人亲自去跟陈院长解释整件事情了!估计他现在应该就在陈院长办公室。”雪乔接过章晓手中的纸巾,悄然拭了拭眼角噙着的泪花。

“月子期间最好少流眼泪,要不然很伤视力的!”此时此刻章晓完全能够体会雪乔五味杂陈的心情,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眼前这个女人,毕竟以后的路还要靠她自己去走。

在妇产科工作了将近十五年,章晓见惯了人生百态,也遇到不少和雪乔境遇相似的未婚女孩,但她们大多没有雪乔的这份果敢与勇气。

她们往往都是将孩子丢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就逃之夭夭,亦或者直接将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负责不起,真的很难想象她们还能对什么担得起责任?

一周后,雪乔顺利康复出院。

当雪乔带着两个宝宝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丝毫没有单亲妈妈的焦虑与怯懦。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20) 她大大方方地跟媒体记者分享着关于这一周的点点滴滴,当大家提及“单亲妈妈”几个字时,她更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从容和淡然。

而随着雪乔产女一事的曝光,作为雪乔的主治医师,章晓的名字也瞬间登上了各大报刊和微博热搜,慕名而来的产妇一时之间络绎不绝。

***

这天傍晚,章晓换完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她和高迪有说有笑地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只要是她不值夜班的情况下,每天下班高迪都会搭她的车一起回家。

章晓刚要拉开车门,一阵“铛铛铛”清脆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随后是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募地灌入耳底,“章医生——”

章晓凌然回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高的陌生男人,眸底尽是狐疑。“你找我?”章晓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她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心底也多了几分戒备。

平时下班的时间段,地下停车场里都是人来人往,但今天下班之后她又加了半个小时的班,所以此刻目及之处除了她们三人便再无其他人,顿时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眼前这个男人还戴着一副黑墨镜,看起来十分神秘,不由地让人浮想联翩。

章晓警觉地向对面的高迪递了个眼色,“高迪,你先上车!”

“啊?”高迪双眸瞪得硕大愣怔在原地,显然被眼前的陌生男人吓得不轻。

待章晓再次向她递来眼神时,她才慌忙应了一声迅速俯身钻进车内,然后战战兢兢地凝着车外的两人。

“章医生,可不可以近一步说话?”男人冷眸扫了一眼车内,朝章晓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章晓故意领着男人向保安室的方向走去,自从上次妇产科发生养狗男持刀伤人事件,院里就加强了安保工作,每个保安亭都配了两名保安,并且预备了很多钢叉。

眼瞅着距离保安亭还有十多米的距离,男人忽地开口喊住她,吓得她浑身一怔,额头上惊出一层冷汗,“章医生,就在这里吧!”

说话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其事地递到她面前。

“这是?”章晓惊异的眸光从信封上一扫而过,但她并没有想要抬手去接的意思。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摘下墨镜,薄唇轻勾掠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章医生,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雪乔的经纪人,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面的。”

“雪乔的经纪人?”章晓半信半疑地仔细打量着男人五官分明的脸颊,看着确实有些眼熟。

男人继续补充道,“这是雪乔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你只要看到里面的东西就会明白的。”

章晓稍作迟疑,然后不紧不慢地从男人手中接过信封,信封极轻好似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般。

但当章晓打开信封的一刹那,她整个人瞬间石化住,信封里装着两张纸。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简短地写着一句话,“章医生,感谢你让我的宝宝没有失去妈妈——雪乔”

雪乔的字迹娟秀飘逸,与她豁达的性格极为相符。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妇产科日常——生死急救,承包产房(21) 而这张纸的下面却是一张20万的支票,虽然仅仅是一张轻薄的纸但落在章晓的手里显得沉甸甸的,好似有千斤重。

章晓立刻心领神会,她将支票重新装回信封然后塞到男人的手里,“请你回去帮我转告雪乔,这张纸我收下,她的心意我也领了,但是信封里的东西我是坚决不能收的。”

男人顿时面露难色,又将手里的信封推搡过来,“章医生,雪乔只不过是想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她就是怕你多想,所以才没敢多写,你就收下吧!”

没敢多写?那可是足足20万啊?将近她两年的工资!

“不行,坚决不行!”章晓果断地将男人的手又推了回去。

“你回去告诉雪乔,如果她想让我在这个岗位上继续走下去的话,就把这个收回去。她这么做不是在报恩,是在害我!况且保证产妇安全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

“章医生,你没事儿吧?”章晓话还没说完,坐在不远处保安亭里的保安听到这边有争吵声就火速赶过来好心询问着。

男人见状反应倒是敏捷,直接将信封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章晓凝着手握钢叉的保安,故作镇定地从嘴角挤出一抹浅笑,“没——没事儿——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正在讨论一会儿去哪儿吃饭的问题。”

“没事儿就好,有事儿的话你随时喊我们!”小保安将信将疑地挠着头,他刚才明明听见两人争吵得十分激烈。

最后临走时小保安还特意向男人扬了扬手中的钢叉。

眼见着小保安走远,章晓一把扯起男人的衣袖拉着他往回走,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你们真的把我当成救命恩人的话,你就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节外生枝。”

男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没有再多言,而是任由章晓拉着自己径直向前走去。

一直躲在车里的高迪一瞬不瞬地凝着章晓刚才离去的方向,她的手心早已沁满细汗。

她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110”三个数字清晰可见。

章晓刚离开的时候,她就多了个心眼儿,直接在手机上摁下“110”以备不时之需。

但眼瞅着章晓随男人越走越远,最后连个影儿都瞧不见,她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怎么办?要不要打110报警?高迪不停地腹诽着,握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打着颤。

她颤抖的手指刚要触及到接听键,就隐隐看到章晓一个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步伐极其轻盈稳健,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高迪慌忙从车上跳下来,箭步跑到章晓面前,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章老师,那个男人呢?”

章晓泰若自然地随口一应,“走了!”

“走了?”高迪顿时一头雾水。

回到车内,高迪刚要继续追问下去,她紧握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惊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高迪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顿时满脸羞红,她故意清了清喉咙迫不及待地摁下接听键,“喂,陆老师?”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火狼(1) 高迪温柔似水的声音立刻引起了章晓的注意,她系安全带的手忽地僵住,目不斜视地盯着满脸羞赧的高迪,女孩笑靥如花俨然一副热恋般的模样。

高迪不时地娇羞含笑,与电话另一端的男人相谈甚欢。

章晓隐约听见男人的话中不经意间提到病人、主任几个字,一切都好似唠家常一般十分熟稔又隐隐透着一股暧昧。

她顿时心思一沉,妇产科并没有姓陆的医生。

难道这个丫头——

章晓没敢继续往下想,她悄然发动了引擎将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几分钟过去,高迪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两个脸颊涨红得宛若娇艳欲滴的玫瑰。

章晓踩了脚刹车故意放缓车速,她看似不经意地询问道,“高迪,你男朋友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

高迪听见章晓的话先是羞赧一笑,转而抽动着嘴角,唇角不经意间划过一抹甜笑,“章老师,他还不是我男朋友,他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老乡!”

这小丫头口口声声说那个男人还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无疑不暴露了她的小心思,而且她还满怀憧憬,一看两人私底下关系就不一般。

虽然仁盛医院上上下下一千多名医务工作者,但姓陆的就只有两个人,而且据章晓所知这两人都已经成家立业。

“是老乡啊?难怪你才来医院没几天你们就那么熟?他是哪个科室的,没准我还认识呢?”章晓唠家常一般故意套着话。

高迪不假思索道,“他是急诊科的医生,听他说急诊科平时的工作都很忙,压力也很大!不过,他业务能力很强,也很受主任的器重。”

高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喜忧参半。她的语气中既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疼惜,但对男人的膜拜之情又溢于言表。

急诊科医生,还姓陆——那不就是——

章晓忽地眸色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几分。

“呲啦——”一声,幸亏她及时踩下刹车悄然避开前面的行人。

但由于惯性使然,高迪的头砰的一下撞在了车门上。

高迪捂着抽痛的头,喃喃低语着,“章老师,怎么了?”

章晓嫣然一笑悄然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惊愕,“没什么,我就是感觉好巧!我跟陆医生很熟,不过我跟他老婆更熟,他老婆是我闺蜜。既然你跟陆医生是老乡,那改天我把他和他老婆约出来,大家聚一聚。正好我也好久没跟他老婆聚会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章晓故意将“老婆”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她时不时地用余光凝着高迪绯红的脸颊。

高迪口中的那个陆医生是仁盛医院出了名的帅哥,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依旧能迷倒一大片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当年章晓的闺蜜就是他众多迷妹中的一员,但这个陆医生的风评并不好,据说最多的时候竟然脚踏三条船。

后来她闺蜜未婚先孕怀上了这个男人的孩子,那段时间正好这个陆医生的父亲患癌症住院命不久矣,两个人这才匆忙举行了婚礼。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火狼(2) 但两人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这个陆医生虽然表面上作风收敛了不少,但私底下还和一些小护士勾搭在一起。

他老婆为了孩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婆?他竟然有老婆?”高迪从喉间挤出一抹诧异的声音,虽然她声音极小好似蚊子一般,但还是被章晓全数听了去。

章晓之所以没有拆穿高迪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给大家留一点儿面子,更重要的是她笃定高迪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

高迪脸颊上晕染开的那抹绯红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沮丧。

章晓见高迪一直陷入沉思,她毫不犹豫地继续补充下去,“陆医生的女儿和苗苗同岁,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名副其实的小闺蜜!”

瞬间高迪的脸色青白交替,比之前更加晦暗。

“嗯——章老师,其实我和陆老师也不是很熟,我们俩只不过在急诊室偶遇过两次,后来知道是老乡就互留了联系方式,平时交往并不多,聚会的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高迪闪烁其词道,表情也极其不自然。

说完话,高迪故意将头扭向一侧,潮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窗外。

一阵潮湿的热风迎面扑来,她微微泛红的眼眸顿感刺痛,心底隐隐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

章晓用余光扫了眼高迪苍白的脸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悄然紧缩着。

长痛不如短痛,哪个女孩青春年少时还不遇上一两个渣男,这只不过是她们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调味剂而已。

顷刻两人都沉默不语,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章晓随手打开CD,一阵悠扬动听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

他静悄悄地来过

他慢慢带走沉默

只是最后的承诺

还是没有带走了寂寞

我们爱的没有错

只是美丽的独秀太折磨

她说无所谓

只要能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有寄托

等不到天黑烟火不会太完美

回忆烧成灰还是等不到结尾……

车还未驶到小区门口,高迪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半路下了车。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闲逛,最后倚靠着一把长椅坐下。

高迪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与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虽然与那个男人仅仅才认识一个月时间,但她却对男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是男人对她体贴入微的关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度令她产生遐想。

这个男人几近完美,几乎满足了她对另一半的所有憧憬。

倘若不是章晓无意间提醒了她,恐怕她会越陷越深以至于无法自拔,不过梦碎的感觉实在令她痛得无法呼吸。

晶莹的泪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下来,一股咸涩在粉嫩的唇角漾开。

高迪只感觉胸口好似被一块儿大石头压住实在透不过气来,她不停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许久过去,她才宛若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徜徉在回家的路上。

打开门的一刹那,一阵浓郁香醇的味道扑鼻而来,高迪慌忙用手擦拭着红肿的眼睛。

“高迪,你回来了?过来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秦瑜夹起一大块羊肉卷放入涮锅中,她见高迪回来连忙热情的招呼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火狼(3) “秦姐,你们吃吧,我想先回房休息一会儿!”高迪阴沉着脸,眸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餐厅的方向,隔着白茫茫的热气她一眼凝见坐在秦瑜对面的男人。

高迪猩红的眸底忽地掠过一抹狐疑,那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顿时高迪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她的眸光始终定格在白胥俊朗的脸颊上,但袅袅热气萦绕在男人面前,她实在有些辨认不清。

“高迪?高迪?”秦瑜察觉出了高迪的异样,她连忙走到高迪身旁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啊——秦姐——我——”高迪恍惚间回过神来,虽然隔着热气她看不大清楚男人的脸,但是男人手臂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却十分醒目,也让她一直记忆犹新。

“快去洗手,和我们一起吃火锅!”秦瑜轻抚着高迪的肩膀,好似大姐姐一般宠溺地凝着她花容失色的脸庞。

“嗯——”高迪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原本情绪低落的她顿时心绪不宁起来,她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坐公交车去逛街,在途中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突然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大声叫嚷着,说那个男人偷了她的钱包,还一度让司机将公交车开到派出所。

后来由于她赶时间并没有逗留太久,但那个男人的音容相貌她至今都记忆犹新,尤其对男人手臂上那条猩红的刀疤更是记忆深刻。

高迪敛起失落的情绪缓缓打开水龙头,她对着镜子打量着挂满泪痕的脸颊不由地轻吁一声,一切都过去了,总不能因为一个渣男放弃整片森林!

高迪简单洗了把脸又回房换了件衣服这才姗姗来到餐桌前坐下,她此刻才看清男人的脸。

男人虽然比前段时间消瘦了很多,但那深邃的眼眸、英挺的鼻梁以及略带邪魅笑容的嘴唇并无二致。

“高迪,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吃啊?”秦瑜拿起筷子递到高迪手中,但她见高迪的眸光始终定格在白胥的脸上,不由地神情一怔。

“嗨,我光顾着忙活了,忘给你们介绍了!这是高迪,我的室友;这是我老公,白胥。你们上次见过的,只不过场面比较尴尬!”秦瑜挽着高迪的手臂好似姐妹一般亲昵。

白胥冷厉的眸光从高迪的脸上一扫而过,但他却没有应声,自顾自地夹起一块儿羊肉卷塞入口中。

就是这样一道眸光顿时令高迪惊出一身冷汗,她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地微微一颤,但她还是壮着胆儿问了出来,“秦姐,姐夫看着眼熟,他在哪儿上班啊?”

白胥手上的动作募地僵住,转瞬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你们俩吃吧,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就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抬步向门口走去。

秦瑜两步并作一步悄然跟上他的步伐,语气十分娇嗔隐隐夹杂着几分期许,“你今晚不留下吗?”

白胥停下脚步,思忖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秦瑜雪白无暇的脸庞,满眼尽是宠溺,“最近酒店比较忙,我得赶回去加班,过几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