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岛英雄》 章节目录 引子 哗啦啦——

在一片天海交际的海洋世界里,那片碧波的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漪,从高处看,烟波浩渺,一望无际,柔柔的海水就像在轻轻絮语。

呼——

一阵疾风刮过,迅速在柔和的海面上掀起一道道波纹,汹涌地向外延伸,一旦遭遇一快凸起的礁石,立即激起一柱高高的浪花,再迅速撒落到滔滔的波澜中。

这是中国的近海——黄海海域。

远远望去,一块黑色的礁石就突兀在天海相交的广袤的碧蓝世界里。

当镜头无效延伸后,才发现它并不是一块礁石,而是一座带有诸多人文元素的岛礁。只不过,它的面积太小了,从远处看,就像一块礁石,即便抵近一看,就像一个冒出海平面的小山丘——它的面积不足平方米,但最高点达到43米。即便再大的巨浪也无法把它吞噬。就像一座永不坍塌的城堡。

这就是屹立在黄海前沿的蔚山岛,一座属于中国版图的小岛。

它的地理位置处于北纬34度,东经119度,外形呈馒头状,又层次分明,酷似一座人工建筑物,俨然就是一座海上堡垒。

全岛由黑褐色的岸石组成,属于基岩岛屿,怪石嶙峋,陡峭险峻。岛上无树木无泥土,也没有淡水水源,兀踞在海天之间,烟波浩渺之中。南、北、东三岸为岩石陡岸,西南为水泥岸壁码头,潮水升高时可靠船登岛。登岛远眺,天水一色,海鸟云翔,被誉称‘波浪看如倒,蓬莱望若林’之诗境。

毗邻它的东80米有砚台石,西200米处有大狮、小狮二礁和船山。岛上最显着的人工建筑物有航标灯塔一座、几十间板房以及蓄水池等。

它就像茫茫波涛里的一座凸起的山峰,山因为海而显得壮观,海因为依着山而美丽。面向浩瀚的黄海,天气晴朗的早晨,可观赏日出,岛上那些房屋层叠排列,远眺像布达拉宫,也被人们誉为‘海上布达拉宫’。登岛远眺,水天一色,海鸥翔集,白帆点点,赏心悦目。漫步山径,只觉得海风习习,涛声阵阵,既可以拿杆垂钓,也可以张网捕鱼,看似过着赛神仙的生活。

的确,岛上有好几个山洞,就像迷宫,回环往复,幽深静谧,人们可以在山洞中看到海,如果不熟悉路,却很难顺顺当当走出来。给人一种人间仙境的意境。

然而,无论是谁当置身于此,就会对岛上无淡水,无电等残酷的自然环境,就有一种身临人生绝境的恐怖。

有这样一对夫妻,正是在这个绝境一般的小岛上一住就是三十年。

故事就从他们身上展开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台风 呼拉!

一次大规模庞大的台风再次光顾这个突出大陆十几海里的孤岛——

尽管岛上每次在台风来临之际都把防台工作早做好了,但每次台风过后损失仍然惨重。这一次是超强台风,小岛上的建筑物又被肆虐了一回。

台风来临时,就像神话里魔鬼作法那样,天空里顷刻出现了烧焦的破棉絮似的云块,变得昏天黑地、混混沌沌的了。风在岛上航标上、旗杆上、房顶上打着呼哨。暴风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风把雨和水搅拌在一起,像密集的子弹般噼噼啪啪射来,打在那些无处躲避的海鸟身上,令它们发现惊悚的哀号。

在岛上一间亮灯的房间里,一对年轻夫妇正惶惶不安地偎依在一起,显然,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几乎被吓呆了。

“伟先???我们会不会死呀???”

男子也是第一次在岛上经历这样的场面,为了安抚女人,便首先克服自己恐惧的心理,柔声安慰对方:“秀娟别怕。台风再大,也不可能把这个小岛掀翻。”

“我???我知道???怕它把咱们的房子掀翻了,并房带人刮到大海里去???”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岛上这些房子都水泥浇筑的,可以抵抗十二级以上的台风呢。”

“会吗?我觉得外面不止十二级以上的台风呢。”

“你放心吧,这里早先住了部队的战士,并且住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海况没经历过?还从来没因为台风而出过人身伤亡事故。”

女人经过男人反复的开导,终于是惊魂稍定。

“唉,这样的台风快吓死人了,我在陆地上还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猛烈的台风呢。”

“哦,它们一旦登陆,风势就会逐渐减弱,等到了咱们居住的地方,风力自然不会感觉这样强烈。”

“唉,这岛上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生活条件艰苦不说,大自然说不定会在哪天把灾难降临在咱们头上。”

男子心头一震:“秀娟,难道你怕了吗?”

女人迟疑了很久,逐渐缓过神来:“只要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

男子激动地搂住女人的肩膀:“请放心,我决不会让你有事的。”

女人亦动情地伏在男人的怀里:“咱们都说好了,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男人的双眼湿润了:“幸亏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人好奇道:“怎么,我成了你的主心骨了?”

男人直言不讳:“是的。虽然我是一个男人,但有时也需要有个靠山呀。”

“傻瓜,你是我的靠山呀。”

男子听了女人的嗔怪,不禁感慨:“咱们应该是互为靠山呀!”

经历这一番的互动,让他俩的情绪都稳定了,尽管外面的风暴还在撞击这栋房子,但他们已经学会坦然面对了。

女子逐渐习惯了这样的阵势,突然跟男子调侃起来——

“伟先?”

“嗯?”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咱们在岛上牺牲了,国家会追认咱们为烈士吗?”

男子好奇道:“你咋会想这个问题?”

“不许反问!你先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会吧。不过这对咱们有意义吗?我们到时可什么都不知道了呀。”

女子凄然一笑:“即便咱们一无所知,但起码咱们的女儿知道。自从我们都上了岛,就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内陆,在她的幼小的心灵里会产生多大的怨呀?如果她成为烈士的女儿,起码算是咱们对她的一个交待呀。”

原来,这对年轻男女是一对夫妻,并且有一个女儿。

男子一听妻子提到了女儿,不由道了一声“英子”,脑海里顿时闪现一个四五岁女童的面孔。他的心不禁流泪了,跟女儿就这样被大海隔开了,让她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这对女儿幼小的心灵是多大的打击呀!

男子在这个近乎于‘生死关头’,无法不想念自己的女儿。可是,他们夫妻俩又无法把女儿带到岛上来,第一是安全,第二岛上的生活条件太艰苦了,根本不利于女儿的生长。再说,女儿大了,不能不上学读书吧?这个岛上又不能为女儿一个孩子而开设一所学校。

妻子也在想着女儿,不由庆幸,幸亏当初没把女儿带到岛上来,没有让她经历这样渗人的考验。

经历一天一夜,台风的汹涌的势头终于逐减,室外的风小了许多,雨也小了很多,海鸟也恢复了正常的鸣叫,躲在房间里的年轻夫妇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俩就像是经历过一次鬼门关似的拥抱在一起,似乎要庆祝一番各自的绝地逢生。

又是一轮夜幕降临,已经跟风暴相持一天一夜的他们夫妻俩已经弄得筋疲力竭了,他们倒在床上睡着了,全然顾不上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整个海面上漆黑一片,夜幕中只能分辨风声、雨声和大海的波涛声。

一艘不明国籍的快艇正借助夜幕的掩护下偷偷潜入这个海域,它就像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不该来的领域。

快艇的驾驶舱挺立着几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因为这里刚刚经历一场超强台风,令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印刻着紧张和不安。

虽然海面上的风雨小了,但他们的精神还是高度紧张,深怕一个浪头把这艘快艇掀翻,让他们葬身海底。

“咱们到哪了?”

为首的男子突然向周围的随从问了一句。

“头,我们快到了。”

“哦,谢天谢地,我们可以安全登岛了。”

“是的。台风已经影响不到咱们了。|

“那好,咱们做好登岛的准备。”

“是!”

命令传达下去,其他几个男子做好了一级准备。

一刻钟后,一块礁石模样的物体就呈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了。

站在舵手身边的引航员兴奋一指:“您快看!那就是蔚山岛!”

为首的男子利用夜视望远镜一看,那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岛屿,由于视力所限,看不出任何的生气。

“好,我们立即靠过去!”

他们因为这一路没有遭遇任何麻烦,而显得异常放松。

舰艇逐渐靠近那座岛屿,岛屿上的景物也逐渐清晰起来。那里只有一座高高的航标塔耸立在最高点,证明它并不是人迹罕至的岛礁。

为首男子利用那架特殊的望远镜不停地浏览逐渐放大的岛礁,显得有些激动:“这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就像传说中的仙岛。”

他的随从随即附和:“是呀,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让我们在这个无人的小岛上开拓一片净土。”

操作舱里的人都露出惬意的笑容,一扫之前紧张心理的阴霾。

突然,为首的男子脸色一变:“不好,快停船!”

舵手一愣:“为什么?”

为首男子不及解释,但语气不容置疑:“快停下!”

舵手只好紧急制动。

这艘舰船在距离这座岛屿不足三百米的距离打一个回旋。

一位随从利用另一架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岛屿上散发一点光亮,并且是从一栋板房里散发出来的。

他不禁大惊失色:“岛上有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章 国旗飘飘 那位随从同样百般不得其解:“简直太奇怪了,根据资料显示,驻军已经从这座岛屿撤出了,在这座岛上怎么会有人烟?”

副手一直观察着,片刻之后便做出判断:“这会不会是一个障眼法?”

“怎么会呢?最近台风闹得很厉害,不可能有人登岛做任何布置。”

“就是,根据情报显示,沿海各个港口已经连续十多天没有渔船出海了,这里应该是一块死地才是。”

“可岛上的房子的光亮证明那里有人!”

为首一皱眉头:“您们不要妄加揣测了,让我再好好观察一下再说。”

这艘快艇并没消停下来,而是沿着这座岛礁环绕侦查。

过了良久,他们得到初始印象,除了岛屿那一侧发现光亮之外,其它位置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为首男子也做出一个结论:“各位,那束光源应该来自一盏煤油灯,这是大陆沿岸渔民经常使用的照明工具。”

“难道岛上住了渔民?”

为首男子缓缓摇头:“不可能!如果有渔民暂住,那个小港口应该有渔船驻扎才对。可放眼观察,无论港口还是岛上,连一个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是呀,尤其最近一直闹台风,这座岛屿一直与大陆处于隔绝状态,不应该有人呀。”

“会不会是有在台风失事的渔民漂到这个岛上了,并点亮了滞留在岛上的煤油灯?”

为首男子的眉头不禁舒展一些:“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我们就可以按计划登岛,而岛上人正眼巴巴盼望救援呢。”

随从不由征询:“要不咱们登岛探看一下虚实?”

为首男子一副谨慎:“不行,万一不是这样的情况,那我们就彻底暴露行踪了。请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绝密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为首男子思忖了良久,这才做出决定:“鉴于岛上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登岛!”

现场几位随从同时质疑:“难道我们要无功而返吗?”

“谁说要返航了?”为首的男子的神情有些不屑。

“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耗下去吗?”

为首的男子沉吟道:“现在岛上情况不明,我们要等到天亮再静观其变。只有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我们才可以登岛。”

其他人无奈点点头:“好吧,我们都听您的。”

这艘快艇又在这座孤岛附近游弋了几个小时候,终于迎来了清晨的曙光。

在岛上那些板房在晨光照耀下,充满了生气。

咯吱!

一扇房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面对雨过天晴的户外,不禁惬意舒展一下懒腰。

正负责目不转睛监视岛屿的一个家伙立即通过对讲机汇报:“岛上有情况!”

为首男子正在舰船上面的休息舱里打盹,一听到随从汇报,立即瞪大了眼睛,抖擞精神走出休息舱,并沿着一道舷梯登上了上面的操作舱。

其他人员也闻讯积聚在这个操作舱。

为首男子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位走出板房的小伙子——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蓄着一头短发,穿着一件草绿色的褂子,领口大敞开着,褂子的袖口卷到了手臂中间,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那样的皮肤只有在紫外线长期眷顾下才特有的烙印。那双眼睛深邃有神。

为首男子只有通过那架望远镜才把置身于户外的那个男子观察得如此透彻。不过,他还是有一些看不懂——他是军人还是平民?

如果说是军人,可他却没有领章等军人特有的徽章,如果不是军人,但那身草绿色制服却是中国军人特有的色彩,决不是普通平民的装束。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首男子彻底陷入了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岛上男子也发现了那艘快艇,但却没有任何的标志来证明它的身份。。

会不会是外籍舰船闯入祖国领海,该怎么办?

男子迟疑一下,便回手敲一下房门:“秀娟,快出来,有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又从板房里走出那位妻子,浑身同样穿着一身没有任何领章标记的草绿色制服。

“伟先,发生什么事?”

男子抬手一指远方的舰船:“你看,岛上附近出现不明的船。”

妻子脸色陡变:“他们要干什么?”

“我看他们鬼鬼祟祟,似乎要打咱们蔚山岛的主意!”

“那该怎么办?”

男子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你先别慌,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就在这时,那艘快艇因为侦查清楚岛上情况了,开始蠢蠢欲动。

“伟先,咱们该怎么办?”

男子眼看无力阻止,突然急中生智:“秀娟,快拿出咱们的国旗!”

妻子一愣:“你要国旗干什么?”

男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趁他们没登岛之前把国旗升起来,向他们显示这是我们中国的国土。”

岛上女子眼前一亮:“好主意!咱们就这么办!!”

她快速返回屋里,不到几秒钟就冲了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面鲜红的国旗。

男子眼看那只快艇正向小岛逼近,立即从女子手里接过国旗,并快速奔向一处峭壁——

原来,岛上男子翻过峭壁便是一个平台,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挺立一根旗杆。

男子匆匆忙忙把国旗固定在旗杆上的拉绳上,便开始把它缓缓升起来——

那面国旗被海风一吹,便完全舒展开来,醒目的五星在晨光下各位耀眼。

妻子也尾随过来,一见到正在飘扬起来的五星红旗显得分外激动,早已经顾不上下面的险情,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鲜艳的五星红旗上,并庄重地敬礼。

当那面五星红旗已经升到了旗杆的顶端,那对男女经历片刻的注目礼之后,再去关注那艘快艇的踪迹。结果,映入他俩眼帘的只是对方越来越小的背影。

妻子这才如释重负,同时不解:“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男子茫然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撤了?”

男人仰头望一眼正迎风飘扬的红星红旗,颇为自豪道:“他们当然是被咱们的五星红旗的尊严所震慑。”

妻子又长出一口气:“幸亏他们退了,否则真不知道该怎样收场呢。”

“秀娟,你怕了吗?”

妻子显得很勇敢:“不,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男人一副凝重的语气:“在这里,我的力量是有限的,真正给你我保障的是咱们背后强大的祖国。虽然咱们守护着她的领土,但她也给予我们强大的安全保障。”

妻子欣然附和:“嗯,当他们一看到咱们升国旗时,就感到这里神圣不可侵犯了,所以才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男子望着就快消失在天水之间的快艇:“嗯,但愿他们今后长点记性,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岛上的男女也开始一天的正常生活了。

男人来到人工码头,先俯身利用海水洗一把脸,然后再攀回那栋板房前。

妻子早已经从一间板房里搬出一个炉子,正试图点燃它。

男人一看女人点炉子的手法很生疏,赶紧过来帮忙:“我来吧。”

妻子连续点燃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选择放弃,同时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唉,天气终于好起来了,咱们的渔船该出动了吧?”

男人抬头遥望一眼陆地方向:“嗯,现在已经是风和日丽,就算岸上不着急出海打渔,也该过来为咱们送给养了。”

“是呀,如今煤炭不多了,如果再盼不来给养,咱们今后就要吃生饭了。不过,通过这几场雨,咱们的淡水储备倒很充沛。”

男子终于点燃了煤炉,便把一只水壶放在上面,然后湿润的眼神凝视岛上女人:“秀娟,让你陪我受苦了。”

妻子咯咯一笑:“你这句话都快说八百遍了,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男人一副赔笑:“我是心里过意不去才频繁说的。你为了我,就连老师都不当了,却来到这个孤岛上陪我受苦。”

“看你说的?咱俩是夫妻嘛,就该同甘共苦才是。再说,你又是图个啥呀,还不是为了组织上的重托吗?”

男人感慨道:“是呀,就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假如这个岛上没有我们,还不知道那些家伙要在这里干些什么坏事呢。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守岛就是守家,国安才能家安。”

男子名字叫王伟先,曾担任对岸大陈乡的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女子叫刘秀娟,曾在对岸镇上担任小学教师。

他们驻守的这个岛正是蔚山岛。

虽然它是一个弹丸之地,但因位于灌河口,地形险要,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想当年抗战时,侵华日军从灌河口登陆,首先占领了这个岛屿,并在灌河口南岸修筑一个炮楼,至今遗址犹在。

建国后,中国海军为了保卫祖国的海疆,保卫祖国的东大门,防止入侵者偷袭,便派出一个连队驻守,并在这座山岛上修筑了军事设施,在有限的面积里建有房屋六七十间及小型发电站、餐厅、会堂、篮球场等公共设施,目前军队已撤防。如今的蔚山岛已经交给地方武装部派民兵驻防,而王伟先正是当地武装部领导下的民兵排长。他在其他民兵在岛上耐不住寂寞,吃不了苦的情况下,接受了武装部刘峰部长的委托,只身一人担负起守岛的任务。

其实,王伟先担心妻子刘秀娟反对,先是隐瞒了她,独自一个人偷偷上岛执勤。

刘秀娟当时忙于教学,根本不清楚丈夫承担守岛这件事,直到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了,她才清楚突然‘失踪’的丈夫去驻守蔚山岛了。这个事件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震撼的消息。

当时的刘秀娟把只有两岁大的女儿寄放在娘家,乘坐一艘渔船去蔚山岛找丈夫理论。她心里当时有一个念头,假如丈夫不珍惜这个家了,大不了跟他离婚。自己可是一位令人尊重的女老师,再找对象肯定能找一个比他强十倍的男人。

就当她呼呼登岛后,见到的却是令她有点陌生的丈夫。

此时的王伟先确实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时白净的他已经蓄满了胡茬子密密麻麻分布在下半张脸上,虽然仅仅是几天不见,但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一看就是睡眠不足,再从他的气色上看,则是满副憔悴,甚至有点去消瘦,看上去像营养不良。

刘秀娟不禁鼻子一酸,忘记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伟先,你咋变成这副模样?”

王伟先咋见亲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表情上却掩饰一层苦笑:“我没事,是这里的环境改变了我而已。”

刘秀娟稍微平静一下情绪:“这里环境咋的了?你就算坐一个月的牢,也不该弄成这副模样呀。”

“唉,你是初来咋到,还感觉不到这里有啥不对。假如你在这里过一夜就清楚是咋回事了。”

“这里到底有啥不对?”

“唉,这里没有电,而且又非常潮湿闷热,天一黑便蚊子哄哄,让人根本无法入眠。这里的遗留的蚊帐都破烂不堪了,根本挡不住那些气势汹汹的蚊子,而我又因为准备不足,就连一个好蚊帐都没带来。唉,我真佩服从前的那些守岛战士,他们到底是咋熬过来的?”

刘秀娟不禁嗔怪道:“你傻呀,人家部队驻防时这里可以发电,而且给养好,人多也不寂寞,哪像你这样呀。”

王伟先抬手一挠头:“你说得也是,不怪老韩他们在这里没坚持几天就纷纷撤回去呢。”

刘秀娟不禁一声叹息:“唉,既然人家都坚持不了,你干嘛为要在这里活受罪呢?快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料,王伟先把手一推:“不,我不能回去!”

刘秀娟一愣:“你这是又犯啥傻劲儿?人家都能回去,你咋不能回去?”

王伟先又是一副苦笑:“我回去容易。可谁来守护这里呢?”

“人家当兵的都不守了,你干嘛非要守这里呢?”

“部队虽然撤防了,但不等于咱们国家放弃了领土主权呀。县武装部不是派我们民兵来驻防吗?”

“可是别的民兵都走了,你差啥呀?”

“他们可以走,但我不能走!”

“因为你自己是一个小头儿?”

“因为这里是祖国的土地,就必须有人守护它!”

“为啥偏是你呀?”

“如果别人嫌弃这里,总得有人守护吧?”

“哈,你是不是想说‘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不!你错了,这里并不是地狱,而是祖国一块神圣的领土。我守护在这里感到无上光荣!”

刘秀娟脸颊一红:“你···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喊什么大口号?”

“这不是口号,而是发自我的心声。秀娟,你是一名人民教师,当教育你的学生时,难道不是发自内心吗?”

刘秀娟不禁羞怒道:“我说不过你,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王伟先一副凛然的语气:“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净胡说!这跟咱们家有啥关系?”

“守岛就是守家,国家安才能家安!”

章节目录 第3章 夫唱妇随 刘秀娟一怔:“你···你居然跟我讲起大道理了呢!”

王伟先憨笑地摇摇头:“你是老师,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要说讲大道理也讲不过你呀。”

“哼,你不要净捡好听的说,你现在明明在我跟前大放厥词呢。”

王伟先一副无辜:“我哪有呀?我其实就是响应了你以前教给我的道理。”

刘秀娟顿时被泼了一头雾水,有些发愣道:“你···你胡说些什么呀?”

“我没有胡说。你还记得当初跟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时候?”

“就是咱们谈恋爱的时候。”

刘秀娟的脸色一片绯红:“我那时跟你说的多了,谁知道是那些话?”

王伟先示意妻子先坐下来,俨然要有一肚子话要对她讲。

刘秀娟的双腿已经站了半天了,确实有点累了,于是顺势坐在石阶上。

王伟先与她并肩坐下来,并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刘秀娟的眉头一颤,但没有甩开丈夫那只胳膊,尽管还对他抱有一定的情绪。

王伟先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几年前:“秀娟,你还记得咱们相识后的一次长谈吗?”

刘秀娟心里一动:“你说的是哪一次?”

“那次我俩就在对岸的码头,同样一起并肩面对大海。”

刘秀娟豁然想起了,不由笑道:“嗯,那是你第一次约我。不过,当时你的手可不像现在这样不老实。”

王伟先又憨笑道:“咱俩的关系比起当初,早就形成了一种不可分割的关系。只不过回想起当初,还是会让人感到一种温馨。你当初的那些话彻底打动了我,并让我义无反顾爱下去。”

刘秀娟在他的感染下,也不禁回想起当初的情景——

几年前的刘秀娟还是一个青春绽放的少女,刚刚担任一所小学的老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王伟先是一个高大的小伙子,虽然还带着一脸稚气,但已经生产队的骨干,有一颗很强的上进心。

她和他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彼此都有一点紧张,虽然地理环境跟现在差不多,但他俩之前足足保持了好几米的距离,一个显得腼腆,一个显得羞涩,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谈恋爱的方式。

王伟先作为一个男人,要首先打破僵局:“对不起···请问你的芳名?”

“我叫刘秀娟,难道媒人没告诉你吗?”

“她说你是老师,叫刘老师,并没有透露你的全名。”

“那是你没在意我,就没有多问人家,媒人却把关于你的一切情况都详细告诉我了。”

王伟先心里一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你会看上我吗?”

“渔民咋了?难道比别人地位低微吗?”

“哦,这倒不是,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这位老师。”

刘秀娟嫣然一笑:“你还挺尊重老师的嘛,这真是难得呀。”

“你别取笑我了,现在国家不是正在提高老师的社会地位吗?我起码知道这一点。”

刘秀娟的表情变得一副郑重:“其实,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从事着一个平凡的事业。而你也是如此。作为平凡的你我来说,只要能做出不平凡的业绩,那我们的人生就是丰满的。”

王伟先不由好奇道:“什么算是不平凡的业绩呢?”

刘秀娟思忖道:“所谓的不平凡的业绩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呀,也许是某种英雄的壮举呀。”

王伟先愕然望着她:“莫非你崇拜英雄人物?可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呀。”

“任何人都崇拜英雄人物,但英雄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尤其是在和平的年代。不过,在这个年代照样可以涌现出英雄人物,比如**。我们在教育孩子们常说,**的事迹虽然没有上甘岭那样的冲天烈火,也没有云周西村的惊天风雷,但**跟***和***同样是伟大的英雄。所以说,如果所谓的小人物在平凡的岗位做出平凡人无法做到的事迹,那么,小人物照样是英雄。”

王伟先听了她一番话,顿时心血来潮:“那好,我也争取做这样的小人物。”

往事如烟,刘秀娟回忆到这里,不禁质疑丈夫:“难道你这样出一次风头,就觉得自己就成了英雄了?”

如今的王伟先比起当初,无论是在相貌上还是在思想上都成熟多了,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秀娟,所谓英雄的称号就如同过眼的浮云,我只想做好我自己。不过,英雄的那种家国天下的胸襟却鼓励着我。就比如我守护蔚山岛来说吧,自如部队撤防之后,这里就像一个不设防的祖国前哨阵地,拿什么保障身后祖国的安全呢?市武装部指派我们民兵驻防这里,就希望我们像守家一样能守护在这里,可是之前来的民兵因为这里生活条件太艰苦了,没过多久,就纷纷跑回内陆去了。可是,这块祖国的前哨阵地必须要有人把守呀。武装部的刘部长特意找我谈话,跟我讲了很多的道理,让我突然意识肩负守土保家的神圣使命的同时,也想到你曾经说过的话——我就要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做出平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别人不来这里,我来这里!”

刘秀娟心头一震:“伟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你并不是一个人呀,别忘了还有一个家呀。难道你不要自己的老婆孩子了吗?”

“要!我当然要!我在这里守岛,也等于守候你们呀,因为你们娘俩也在我身后那个大家里呀!”

刘秀娟眼眶不禁噙满了泪花,不由打量着身处这个岛的轮廓:“伟先,你独自在这里,不觉得苦吗?”

“我不会觉得苦,因为一想到自己肩上担负的神圣使命,就会让我感觉即便再艰苦也是充满动力的。只不过···有一些寂寞罢了。”

“寂寞?”

“是呀,我呆了好几天了,整天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平时非常想你和孩子。”

“唉,你要是总这样,还不要憋疯了呀?”

“没有办法,我每天早起会冲着周围的大海喊几嗓子,并且跟过往的渔船上的人搭讪几句。”

“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呀。”

“我知道,我正努力适应这样的孤独。”

刘秀娟的眉头动了动:“伟先?”

“嗯?”

“你不是渴望在岛上有一个伴吗?”

“是呀,可惜他们都不肯来呀。”

“他们不来,我来怎么样?”

“你来?”王伟才感到不可思议,“这怎么可以呢?”

“你既然能守岛,我为啥不能来?”

“我虽然是一个小老百姓,但也是民兵呀,守护祖国的岛屿是我的职责。而你是一名老师,怎么可以离开学校跟我守岛呢?”

刘秀娟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不做老师了,还有很多人想做。毕竟,老师的地位已经提高了。可是,你这里需要一个伴,如果我不来,谁会来呢?”

妻子的这番话虽然让王伟先十分感动,但他哪里舍得让她过来陪自己受苦?

“不!我不需要。只要我逐渐适应了就好。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呀。”

刘秀娟一声嗔笑:“傻瓜,你才做一件傻事呢,还有资格说我吗?”

王伟先则是一阵苦笑:“假如你真把工作辞了,过来陪我了,那人家就会以为咱俩是一对傻瓜了。”|

“你在意别人说啥吗?”

王伟先果断摇摇头:“我不在乎!”

“就是,只要咱们做好自己,还在乎人家说三道四吗?”

王伟先不禁惊愕地瞪着妻子:“难道你真想上岛陪我过苦日子呀?”

“你以为我是随便说说吗?我是你的老婆,能陪在你身边支持你守岛难道不是一个老婆该做的事吗?”

“可是···你吃得了这样的苦吗?别说你是一个女人,就算一个大老爷们要在这里呆几天都能憋疯了。”

“哈,你已经在这里单独呆好几天了,也没有看到你发疯呀?”

“我···可这里的苦?”

“傻瓜,你知道什么叫苦吗?如果跟我的男人过牛郎织女的生活,那才叫苦呢。”

“你要是来了,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来的时候,就把英子(女儿的小名)托付在我妈家了,以后就让她生活在外婆家好了。”

“可是···她能离开你吗?”

“你能离开我吗?”

“我?”

“只要你能离开我,英子就能离开我。不过,我可离不开你了!”

“秀娟!”

王伟先的内心可谓是百感交集,紧紧把妻子抱在怀里。

几天以后,刘秀娟真的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当把女儿安顿好以后,就带着行李和家当登岛与丈夫过起了二人世界了。

可是,还没等刘秀娟彻底适应岛上的生活,便先来了一阵台风,又发生了不明快艇的骚扰。

他俩很快弄好了早饭,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点稀粥和咸鱼干。

刘秀娟一边吃饭一边略有所思:“伟先?”

“嗯?”

“今天的这样情况,以前发生过吗?”

“你是指不明船只企图登岛的事件吗?”

“是呀,今早的事情真是太玄了。”

王伟先沉吟片刻,才思忖道:“过去这里有部队战士们看守,肯定会让那些企图登岛的不法之徒闻风丧胆。可今后是否在发生这样的情况,那就不好说了。”

“既然如此,你应该向上级汇报这件事,请他们再派战士们来守岛。”

“我肯定要汇报这件事,但关于申请部队派战士守岛的话还是免了吧。”

“为什么?”

“上级有上级的困难呀。否则,当初部队就不会撤防了。”|

“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该咋办?”

王伟先仰头瞥一眼正迎风飘扬的红星红旗,然后自信地回答:“只要这个岛上一直飘扬着祖国的国旗,只要这里还有我们的守护,就决不允许别人染指这块国土!”

章节目录 第4章 对电的渴望 刘秀娟聆听着丈夫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由仰头凝视他动情的面孔,内心荡漾一丝的感动。

“伟先,我感觉你越来越像一个英雄了。”

听了妻子的赞美,王伟先又恢复一副憨厚的笑脸:“你就别说我了,你才是英雄呢。”

“我算什么英雄呀?你就别取笑我了!”

“秀娟,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一名英雄,而且是一名巾帼英雄,为了支持自己丈夫的事业,离开陆地上的那个精彩的世界,甘愿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陪我守岛。”

“你快别说了。”刘秀娟呈现一副黯然的表情,“我就快承受不了了。”

王伟先顿时大吃一惊:“难道你后悔了吗?”

“后悔谈不上。可是这里几乎就像过原始人的生活呀。”

“你为什么这样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这里没有电,跟过去的时代有啥区别?你知道吗?咱们没有照明也就罢了,可岛上是啥气候,你肯定比我感受深刻吧?每天晚上不能吹一吹电风扇,就像呆在一个闷罐里一样,而且岛上的大黑蚊子也快要命了。你知道吗?我自从来到这里,还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呢。”

王伟先赶紧解释:“你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只要有恒心坚持下去,就什么苦都不怕了。”

“伟先,我不怕吃苦,也能想象得到这看起来挺美的小岛为啥就留不住人,但这里起码要有电呀。否则,咱们真跟原始人差不多了。”

王伟先顿时想到了岛上那台已经停用的发电机,语气便模棱两可:“哦,等我以后向上级打一个申请报告看一看,能否批一点柴油?”

刘秀娟深吸一口气:“如果这里有电该多好呀,说不定还能看电视节目呢。”

王伟先陷入了长期思考当中——

当天下午,岸上的渔船过来为他俩送给养了。王伟先率先一步赶到那个小码头,要协助渔民们一起搬东西。

由于他们都是同一个渔村的,彼此之间谈笑风生。

其中一个叫张光海的渔民冲王伟先悄声打趣道:“老王,怎么样?现在连媳妇都带来了,在岛上过得挺滋润吧?”

王伟先平时跟他说说笑笑都习以为常了,不由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蛮好的,这里是属于你俩的二人世界,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呀。”

王伟先“哼”了一声,“你真会说风凉话,如果觉得这里好,那你带自己的媳妇来呀,我和秀娟肯定给你们腾地方呀。”

“哈哈,我就算想来,我家那口子也不会同意呀。她哪舍得把内陆那个家给扔下呢?”

“唉,你们都舍不得,可我家的秀娟就舍得。她甚至连老师都不当了。”

“哈哈,那还不是说明这里有吸引力吗?人各有志嘛。”

“是呀,吸引力!?”

王伟先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刘秀娟也随即赶来了,非常兴奋地讲道:“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否则我们这里就弹尽粮绝了。”

张光海嘻嘻笑道:“你们夫妻是在为咱们生产队和国家守岛呀,怎么会让你们弹尽粮绝呢?都是该死的台风给闹的,否则早两天就该把你们的给养送到了。”

刘秀娟抿嘴一笑:“我这一来,啥情况都摊上了,首先是台风封岛,好不容易送走了台风,可首先等来的却是不明入侵者。”

张光海不禁大吃一惊:“竟有这事?”

“可不是嘛,就在今天早上,来了一艘船,差一点就登岛了。”

张光海简直不可思议,不由向一旁的王伟先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王伟先淡然一笑:“我俩刚到这里不久,就几乎把岛上可能遭遇的情况全遇到了,首先是台风侵袭,差一点没把我俩卷到大海的波涛里去,紧接着就是遭遇给养的困难,我们这里已经断了好几种生活必备品了,如果台风再闹几天,恐怕就要断炊了。可台风刚消停,又有不明国籍不明武装分子企图登岛的情况,真可谓险象迭生呀。”

张光海不由唏嘘:“真是太惊心动魄了吧?咱们队上已经考虑过台风给你们造成的危险,却没有料到会有入侵者。他们是海盗吗?”

“净瞎说,咱们这里会有海盗?他们一见到我们升国旗就吓得撤了,应该是外籍快艇。”

“他们来这里要干什么?难道要强行占领这个岛吗?”

“鬼才知道!不过,他们不敢占据已经被我们宣誓主权的岛屿,恐怕另有目的。”

“老王,你应该把这一情况通报给上级。”

“当然,你们不正好来的嘛,正好为我们充当信使。”

“好的,我们责无旁贷。”

等他们运送完给养,王伟先把一张介绍入侵者的纸张叠好了,亲自交到张光海的手中。

张光海在临行前突然问一句:“你知道上面传出的消息吗?”

王伟先不由一愣:“什么消息,是关于守岛的吗?”

“不是,是关于生产队方面的。”

“生产队怎么了?”

“听说要承包了。”

“承包了?”

“是的,咱们也向内地分田分地一样,要把渔船承包给个人了。以后咱们这里的渔民都要凭各自的本事来发家致富了。”

王伟先心里一紧:“难道这艘渔船以后会归个人了?”

张光海一看他的脸色有些复杂,不由笑道:“怎么,你眼气了?如果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

王伟先微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如果生产队搞承包了,以后谁给我们送给养。”

“这···总不会困死你们吧?你跟上级好好协商吧。”

王伟先默默送走了渔船,心里荡起了一丝涟漪。

当天夜里,这对夫妻都躲进了一张大蚊帐笼罩下的大床铺里。

王伟先率先躺下来,但瞪大了眼睛冲着顶棚,似乎想着心事。

刘秀娟则还无法适应,一直坐着,一只手一直拼命扇着一把就扇子,虽然海岛的气温在夜里有些凉爽了,但巨大的潮气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伟先,你想啥呢?”

王伟先翻了翻身子:“没想啥。”

“你向上面递报告了吗?”

“你是指今早不明国籍船只入侵的事情吗?”

“不是那个,而是申请岛上发电的事情。”

“没有。”

刘秀娟的眼睛瞪大了:“你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这样做?”

王伟先一看妻子要闹情绪,赶紧坐起身来,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秀娟,请你听我解释。”

“哎呀,你别碰我,出汗,有话,你就说!”

王伟先顺势从妻子手里躲过扇子,讨好般地为她扇起来。

妻子似乎并不买账,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你别来这一套,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可不答应你。”

“秀娟,咱们岛上的那台发电机是一台大功率发电机,曾经为这几十间房子和一个连的战士服务,而且年头长了,发电机都老化了。”

“哦,既然是这样,干脆换一台小功率的好了。”

王伟先一副苦笑:“哪像你说的那样轻巧?购买一台发电机是需要很多钱的,而且凭岛上潮热的气候,发电机的寿命会大大降低。况且,目前柴油也不好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

刘秀娟顿时黯然道:“唉,人家部队都撤了,说明上级不想为这个岛上而付出太多了。”

王伟先点点头:“没有办法,咱们国家底子薄,而且沿海有那么多的岛屿,部队哪能都照顾过来呢?所以,咱们地方也要承担起守土的职责。”

“即便如此,难道我们以后就要过这种无电的日子吗?”

“再等等吧。我们毕竟刚驻岛不久,不该向组织上提这样的要求。”

刘秀娟低头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躺下去。

王伟先先是一怔,随即把手里的扇子跟进。

“算了,别扇了,赶紧睡觉吧。”

王伟先还是没有贸然停下来,并试探询问:“秀娟,你是什么意思呀?”

刘秀娟把脸往外一背:“听你的,这事以后再议!”

“哎!”王伟先顺势躺下来,并伸出一只胳膊揽住妻子的上身,“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

不料,刘秀娟把他的胳膊狠狠地甩开:“你别碰我!太热!”

第二天,又迎来了风和日丽。

王伟先当旭日的第一缕阳光刚从窗口照射进来时,就急忙起身穿衣服。

刘秀娟被惊醒了,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询问:“这么早?”

“哦,现在台风没了,我该去出去巡逻一圈。”

“你还要去巡岛呀?”

“是呀,只要天气允许,每天在岛上巡逻一圈也是咱们例行该做的事情。”

刘秀娟慢慢坐起什么,一边往身上套外褂一边不解道:“整个蔚山岛就这么巴掌大,还用得着每天都巡逻吗?”

王伟先一边翻开蚊帐下床一边耐心向她解释:“虽然岛不大,但地形却很复杂,尤其还有那些山洞,就像个迷宫一样,万一有人趁夜晚登岛的话,岂不留下隐患了吗?”

“哦,会有人这么做吗?”

“这可不好说,就比如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万一人家趁半夜登岛的话,岂不成了灯下黑了?”

刘秀娟顿时紧张起来:“我还是陪你一起巡逻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我既然来了,以后巡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难道你担心我会遭遇危险?”

刘秀娟露出一丝苦笑:“真要有危险发生了,就算有我也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咱俩四只眼睛总比你一双眼睛强吧?”

“好吧,就依你!”

他俩经过一番‘武装’,便开始巡岛——

章节目录 第5章 海岛生活 由于这个岛的外形就像一个馒头形状的山丘,所以根本没有平坦的路可走,除了为数不多的人工石阶外,其它大多说都是崎岖的山路,如果算是山路,那倒也不错,其实他俩所到之处,大部分都是陡峭的山坡,如果稍有不甚,就会滑到,甚至重重地从上滚下去。

刘秀娟虽然也算是在海边长大的女人,但通过这样陡峭的海岛还是不适应,行走起来是磕磕绊绊且战战兢兢。

王伟先无法不担心自己的妻子,不得不走两步停一下,始终腾出一只手去拉拽拖后的她。

“当心,别急!”

他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妻子,自己却紧张出一脑门的汗。

刘秀娟半天没敢缓一口气,趁丈夫停下来拉自己的手,干脆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要歇会透透气。”

王伟才顿时笑了:“哈哈,巡视这个屁大一点地方,还带歇口气呀?”

刘秀娟却报以苦笑:“这里哪有道呀,净是在陡峭的山坡上爬来爬去的,我都有些晕高了。”

王伟才的笑容戛然而止:“真是难为你了,就连我每次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

“是呀···”刘秀娟又深呼吸几口,“我有些透不过气了。”

“你是因为太紧张了,等适应这里一切就好了。”

“嗯,是要适应,否则要是一失足就成千古恨了。”

“嘿嘿,你还真能比喻。不过,万一跌下去就惨了。”

刘秀娟向下瞥一眼山脚下的滔滔海浪,不由倒吸一口气。

等他俩巡查完岛上每一个角落,彼此心里都松口气。毕竟,昨天早上的那一幕已经给他俩留下了阴影,就怕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去而复返。

“好了,没什么情况,我们该去升旗了。”

王伟先凭借对岛上的了如指掌,断定没有不速之客闯入,于是开始做例行工作。

当他最终把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来时,作为妻子的刘秀娟又情不自禁敬军人礼,对她来说,自己虽然不是真正军人,但想到自己承担了保家卫国的工作,那种军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不过,她这回再敬礼时又多了一层含义,五星红旗就像她和丈夫的守护神,保障他俩的安全。

王伟先完成升旗的任务后,便放眼眺望远方。

“秀娟你看!”

刘秀娟还沉湎于对红星红旗的崇敬中,被丈夫一声招呼而拉回了现实,顺着对方手臂伸展的方向一望,正有几艘白帆从对岸方向缓缓驶来——

“我们的渔船?”

“是的,它们终于可以正常出海作业了。”

刘秀娟露出欣慰的眼神,因为岛的周围就是一个天然的捕鱼场,在这个岛上,只有远眺过往的渔船,才会感觉这里并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才感觉与对岸还紧密相连。

她情不自禁冲远方的渔船频频挥手。

王伟先不由嘿嘿笑道:“傻丫头,距离这么远,他们咋能看得到?”

刘秀娟不得不放下胳膊:“伟先,那是咱们生产队的渔船吗?”

“应该有,但不全是。”

“它们会来岛上停留吗?”

“一般不会。人家还着急捕鱼呢。”

刘秀娟不由叹息:“它们要来岛上靠一靠就好了。”

王伟先一愣:“为啥?”

“起码能热闹一下。”

“哈,你还挺好客。”

“没有办法,人是不能孤立存在的。我们需要跟外界交流。”

王伟先心里一动,意识到妻子还一时无法适应如此孤寂的环境。

“好了,咱们该下去做饭吃饭了。”

王伟先拉着妻子的胳膊要回到生活区。

刘秀娟因为那些渔船距离还比较远,只好再恋恋望一眼,跟随丈夫下到山腰处的生活区。

由于昨天新增了给养,让他俩的早餐比起昨天要丰盛了很多。

刘秀娟在吃饭时不由感叹:“可惜岛上不能储存新鲜的食品,全要依靠队里渔船隔几天送一趟,可一旦遭遇台风就没有保障了。”

王伟先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含笑道:“台风不是经常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有保障的。”

刘秀娟“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早饭结束后,刘秀娟等再次登高观望那些渔船时,发现它们已经分布在周围的海域了,正在开展捕鱼工作。

虽然距离比较远,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从最近的一艘渔船频频招手。

王伟先见状,又嘿嘿笑道:“没用的,人家就算看到了,也没工夫搭理你。”

刘秀娟只好放下胳膊,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伟先,这里如果没有台风,那些渔船会天天过来吗?”

王伟先摇摇头:“不一定。它们是流动作业。也许明天会去另一片海域,也许你连船影都看不到。”

“唉,哪怕每天都能看到船的影子也好呀。”

王伟先略有所思:“听老张说,队上的渔船要承包给个人了。”

“哦,会吗?”

“既然风都刮到队里了,应该不会错。咱们这里以后也会像内地一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

“如此说来,假如你不承担守岛任务,咱家也能分到一艘渔船了?”

王伟先微微苦笑:“队里哪有那么多渔船呀?估计是家庭分组承包。”

“即便如此,你身为生产队长也应该有一份吧?”

“算了,别聊这个了。咱们不是肩负守岛工作了吗?干这样工作就干不了那样。”

刘秀娟不再说什么,开始默默做一些家务。她并不是一个碎嘴的女人,既然坚定地选择了守岛的工作,就没啥可埋怨的。

王伟先同样没有闲下来,又开始忙碌其它的功课——观天象、测风仪和护航班。

当天晚上,那些渔船早已经返回对岸了,黑夜伴随着孤独笼罩在整个小岛上。

他俩只能蜷缩在房间里,依靠那盏煤油灯来支撑一丝光明。

妻子开始铺床为休息做准备工作。

丈夫则坐在一张方桌旁,开始在一个日记本上写一些东西。

原来,这也是他每天的例行功课,要把这一天观察到的东西都一一记录下来,积累一些重要的数据。

刘秀娟铺好床后,便去了另一间房,那里坐落着做饭用的小煤炉,由于运来了煤炭,所以就没让它熄灭,而是封好了,等明天再使用时就不用再费力重新生火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把煤炉安置在另一间空房里,既可以预报煤气中毒也不会受到外面海风的侵袭。

刘秀娟来到煤炉旁,伸手把压在它上面的水壶拎起来,首先检查一下里面的煤火,觉得没啥问题了,便盖好炉盖,然后端着热水壶返回原来的房间。

她先把热水壶里的热水倒入一个盆子里,再用水舀子从一个水桶里盛水,再缓缓倒进热水盆里,伸出一根手指在盆水里蘸了蘸,觉得水温可以了,便向已经完成记录的丈夫招呼:“你该烫烫脚了。”

王伟先站起身来,首先伸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抄起桌上的马灯就往外走——

刘秀娟一愣:“你还出去干嘛?”

王伟先回头莞尔一笑:“我出去转一转,再顺便上个厕所。”

“你要快点,别把洗脚水晾凉了。”

“你先洗吧,不用等我。”

刘秀娟望着丈夫出去的背影,不由摇摇头,同时低头瞥一眼下面的那盆洗脚水。

等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刘秀娟又睡不着了,不得不从床铺上坐起来。

王伟先被惊动了,立即睁开眼睛盯着闷头坐着的妻子。

“秀娟,你还热吗?”

刘秀娟沉默片刻,才轻轻地摇头:“不是,我想英子了。”

王伟先不禁肃然了,也立马起身,抬胳膊想搭在妻子白皙的肩膀上,但又忍住了。

“特别想吗?”

“嗯,我昨晚还梦到她了呢。”

“要不,你明天回岸上去看看她吧?”

刘秀娟思忖了良久,终于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为啥?”

“我担心自己还像上回那样。”

“上回怎么了?”

“上回···我是哭着从家里跑出来的···”

王伟先心里一沉,那只胳膊毫不犹豫地揽住妻子的肩头。他深刻理解那种伤离别的滋味,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尚有这种体会,更何况妻子一个女人呢。

“秀娟,要不把孩子接到岛上吧?”

“不行!”妻子毫不犹豫地回绝:“这里条件太艰苦不说,而且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英子在岸上起码能有小伙伴陪她玩呀。”

王伟先仔细一想,便点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咱们就别让孩子跟咱们一样吃这样的苦吧。”

刘秀娟抽泣几声,情绪才有所缓和:“就是,英子还小,只要身边还有别的亲人,就会淡化没有你我的思念。倒不像我咱们当爹当妈的,尤其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愈加强烈。”

王伟先轻轻拍打妻子的肩膀:“我相信你能承受住这样的思念之苦。”

刘秀娟发泄几声后,终于平静下来,首先往下一栽身子:“好了,赶紧睡吧,否则又失眠了。”

王伟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入睡,而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脑海里不停闪现着把项守岛艰巨任务交给自己的刘部长······

那是一个月前,身为生产队民兵排长的他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市武装部。

因为武装部是民兵的主管单位,王伟才自然不敢怠慢,风风火火地骑着单车到了市城武装部——

章节目录 第6章 接受任务 王伟先并不经常去市里,但对武装部却是轻车熟路,作为一名民兵,他每次来市里都跟武装部有关。当他骑单车行了几十里路到达武装部门口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由于江口市处于沿海前哨,所以那里的武装部也名副其实,肩负着艰巨的职能,规模也颇为庞大,一栋独立三层楼的布局,就连气派的门口也加了哨兵站岗。

王伟先认识那位哨兵,便给予一个笑脸:“小郑辛苦了。”

哨兵瞥了他几眼,终于认出来对方是谁:“哦,你是陆山生产队的王队长。”

“嘿嘿,正是我,刘部长在吗?”

“他在呢。”

王伟先立即表明来意:“我是接到刘部长的通知,专程过来找他的。”

“哦,你请进吧。”

哨兵因为他是熟人,也无需通报,便放他进去了。

王伟先进了这栋楼,立即沿着楼梯奔向二楼203房间,那里是刘部长的专用办公室。

他来到203房间门外,在敲门之前首先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衣领,在见上级之前,他要保持自己的仪表形象。

笃笃笃!

他以一个渔民的身份面对一位市里领导干部,心里还是有一点小紧张,就连敲门声都的很谨慎的。

“请进!”

门里一声洪亮的声音跟轻微的敲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然,门里人已经对敲门严阵以待了。

王伟先立即提振一下精气神,立即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的格局顿收眼底。它,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里面为数不多的木制座椅都显得很古董,好像是建国初期的产物。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身穿便装的老年男子,看起来大约是花甲之年,满头花白头发,但精神却很矍铄,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正是王伟先要找的刘部长,只不过在王伟才眼里的他要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

“报告刘部长,陆山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王伟先向您报到!”

王伟先经历几年的民兵生活的历练,俨然养成了一副军人的作风,向这位老领导敬礼的同时,报告的声音也铿锵有力。

刘部长眼望着一副精神饱满的民兵排长,表情上露出淡淡喜悦之情。

“小王排长来了?快请坐!”

刘部长亲自离开座位为他让座倒水。

王伟先有些受宠若惊,拘谨地坐下后,又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杯温开水。

由于他骑了一个多小时的单车,嗓子眼早就干渴了,这时也顾不上客气了,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刘部长先是一怔,随即接过水杯,又亲自为他倒满一杯开水。

王伟先意识到自己在冒失,腼腆道一声:“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刘部长面带微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仔细观察着额头上正冒出的汗珠:“小王,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骑车过来的吧?”

王伟先“嗯”一声,轻轻地点头。

“你呀!”刘部长有些嗔怪道,“咋不乘坐公交车来?又不是不给你报销路费。”

王伟先嘿嘿赔笑:“我年轻,就当锻炼身体了。”

刘部长凝视着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不由点点头:“是呀,年轻真好,真让我这个老头子羡慕呀。”

王伟先看出这位上级领导夹带一种伤感的神情,不由一呆:“您也不老嘛,还属于壮年呢。”

刘部长黯然一笑:“你就不要说哄人的话了。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都应该打退休报告了。”

王伟先低头沉思一会,才试探问道:“您把我招到这里来,是有任务?”

刘部长又恢复了爽朗的语气:“我听说你在陆山干得不错,无论在各个方面都表现不错,所以想把一个很艰巨的岗位委托给你。你愿意接受一副重担吗?”

王伟先听得怦然心动,难道自己要高升了吗?他有些飘飘然了。

此时,他要表一下决心:“我愿意接受重担,请组织分配吧!”

刘部长首先向他一竖大拇指:“好小子,你真是一块当兵的料!我欣赏你这的爽快劲儿!”

王伟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不会让我转为正式军人吧?”

“哈哈,你要能穿上一套正归的军装,肯定得非常帅。不过,我是一个地方的武装部干部,可没有这个权力。”

王伟先刚才讲的也是一句玩笑话,这回话归正题:“您到底要任命我什么职位?”

刘部长愕然盯着他:“你想升官?”

王伟先心头打一个冷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部长缓了缓语气:“小王,我知道你是一个想干事业的小伙子,其实职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一个艰巨的岗位上体现自己的价值。”

王伟先体内的血液循环突然加剧,血脉有些喷张,信誓旦旦地讲道:“您说的是,我只要能为家乡做一点事,无论让我干啥我都义无反顾。”

“哈哈,为家乡做点事?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吧?”

王伟先一愣:“我还能为谁做事呢?”

刘部长反问:“我先问你,比家乡还大的是什么?”

“应该是国家吧?”

刘部长激动一拍桌案:“对!就是国家!!”

王伟先不禁茫然了:“您···您不会让我为国家做事吧?”

刘部长又哈哈笑道:“难道你身为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就不是为国家做事吗?”

“嗯,当然是。”

刘部长神色一正:“我就不跟你饶圈子了,现在话归正题。”

王伟先心里一动,目不转睛直视眼前的上级领导。

刘部长并没有着急讲,而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并品了一口。

“小王,想必你听说了蔚山岛的事情了吧?”

王伟先毫不迟疑回答:“嗯,我听说那里的驻军撤了。”

“是呀,在过去非常时期,由于我们的海军实力羸弱,又在国际环境异常复杂的情况下,不得不在沿海各个重要岛屿派战士驻防。蔚山岛所处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虽然只是一个弹丸之地,但因位于灌河口,地形险要,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所以部队上派了一个连的重兵把守。它对我们稳固海防以及保护周边的渔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随着国际形势的缓和依旧沿海地区的对外开放,那个作为军事重地的岛屿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的趋势。而且,那里长期驻军也给部队带来极大的负担。所以,经上级组织的研究决定,那那个岛移交给当地部门管辖。但为了维护祖国的海疆,我们当地政府决定在蔚山岛设立一个民兵哨。这也体现了我们国家扞卫那里的主权,防范域外国家对它的觊觎之心。可是,因为那里的设施已经老化,后勤补给又无法周全,造成了那里生存环境的恶劣,之前政府派驻了一批民兵因为吃不了苦,还没驻防超过半个月,便都打了退堂鼓。如今,那里变成了一个无人岛了。”

王伟先心头不由一震:“刘部长,难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守岛吗?”

刘部长又是反问:“小王同志,你说那里是不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

“算是吧。”

“嗯,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所以才打算把守岛的艰巨任务交给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王伟先低头默默思忖片刻,才抬头询问:“您打算给我派几个人呢?”

刘部长双手一摊:“我这个武装部的部长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如果有指派他人的权力,就不会请你过来商量这件事了。”

“您是跟我商量?”

“是的,就是商量。我其实根本没有任命你的权力,而你却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王伟先不禁迟疑起来了,他虽然有一腔报国的热血,但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家庭。他如今家有温柔贤惠的娇妻还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可爱女儿,正是享受家庭生活的时代。

刘部长看穿他的心事,便端起水杯有喝了一口气,却不经意被水给呛了一下,引发剧烈的咳嗽。

王伟先一看他并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满脸憋得通红,不由一惊:“刘部长您?”

刘部长勉强止住了咳嗽,从口袋取出一块手帕,似乎要从嘴里接一口咳出的痰。

王伟先心里一动,怔怔地盯着他的举止。

不料,刘部长把一口鲜红的血痰吐在了手帕上,并迅速把它攥紧了。

王伟先眼尖,在瞬间瞥到了什么,顿时站了起来“您···您咋咳血了?”

刘部长苦笑着示意他不要激动,直到他慢慢坐下来,这才低声讲道:“我已经查出不好的病,需要住院治疗。可不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尤其是蔚山岛的的事情落实好了,就不会踏实去住院呀。”

王伟先心里一沉:“刘部长我···”

刘部长冲他轻轻摆手:“小王,我虽然跟你打交道不多,但也深知你的为人,知道你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汉子,但守护蔚山岛确实不容易,如果没有一种为祖国奉献甚至是牺牲的精神,那是根本做不到的。唉,谁家没有妻子儿女?谁又肯撇家舍业去一个孤岛上吃苦受罪呢?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可以理解。但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复我,先回去考虑几天吧。”

王伟先很感激老上级的通情达理,可他现在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只好站起来告辞。

刘部长执意把他送出楼外,和颜悦色地目睹他推着单车离开。

王伟先步伐非常沉重,并没有骑上单车,而是一直推着穿过城镇的街道——

当时改革开放已经好几年了,尤其在沿海这个城镇更加显得一片欣欣向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还偶尔出现高鼻梁的白种人身影。他们是来这里投资兴业的外商。当然,还有跟他们一样人种的港商和台商。

王伟先此时不禁想到,在人人都讲发家致富的经济大潮下,自己难道要急流勇退去守岛吗?

他一副纠结的神情叹了一口气,推着单车奔向一座商场。他因为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必须在回去前为妻子和女儿买一点小礼物。

当他就快行到一家大型商场的门口时,突然被街道一角墙上的标语给吸引了——

树爱国之心

尽爱国之责

行爱国之举

这虽然是一个老的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标语,但却让王伟先看得热血沸腾。他是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骨子里已经灌输了很多爱国主义思想。这样的思想会随时在一种精神的感召下而激发起一腔的报国之志。他的脑海里又不禁想到刘部长在身体重病的情况下还在为守岛的事呕心沥血,不禁心潮澎湃,再也顾不上进入商场买东西了,而是推车调头,并骑上单车快速向武装部方向疾驶——

章节目录 第7章 失足坠海 那时的王伟先无疑是冲动的,但这样的冲动并不盲目,而是带着一种理性,一种具有爱国主义情操的理性。

当他再次见到刘部长时的第一句——“刘部长,关于守岛的事情,我应了!”

时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已经在岛上有过一番经历的王伟先回忆到这里,并没有为当时的‘冲动’而懊悔,而是通过唤醒那段记忆让他重新建立起信心。

这时候,妻子轻微的鼾声传入他的耳边。他不由把身子转过来,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刚刚进入梦乡的妻子,心里萌发一种感动和惬意。就在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是自己生命中的女人同自己相濡以沫。

他情不自禁地把一只胳膊轻轻搭在妻子的身上。

第二天,他做完一切例行任务后,便开始拾弄一台破损的收音机。

刘秀娟不解:“这不是以前驻防的部队战士们丢下的报废匣子吗?你摆弄它干嘛?”

王伟才嘿嘿笑道:“我想把它修好了,跟咱俩做一个伴。”

妻子心里不由一动:“还能收拾好吗?”

“应该能!它现在还能出声呢。”

“就算能,可你会修吗?”

“秀娟,你可别小瞧我。我在生产队时,就摆弄过这玩意,修好它肯定没有问题。”

刘秀娟盯了他一会,感觉他不仅手法生疏,甚至还有一点笨手笨脚,心里便没有一点指望了。

“你就吹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把它修好的。”

刘秀娟失望地离开了,去忙碌别的事去了。

当天傍晚,刘秀娟做好了饭,一看丈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便故意问道:“喂,你修的那台收音机呢?”

“我把它包好了。”

“哦?你咋把它收藏起来了?我还想听它解闷呢。”

王伟才一副苦笑:“秀娟,你是在嘲笑我吧?”

“我哪敢呀?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搞定它吗?”

王伟才辩解道:“不是我无能,因为它需要更换一个重要的零件,只好拿到岸上去配件了。”

“那好吧,等下次来渔船时,你就把它捎到岸上去吧。”

“最近是出海打渔的旺季,每天都会有渔船过来,相信它很快就回到咱们身边的。”

“嗯,但愿如此吧。”

当天晚上,王伟才睡得很快,这源于他头一宿想事情太多,缺乏睡眠,需要把它捞回来。

刘秀娟倒是很清醒,一看丈夫睡得很死,想跟他说一点悄悄话都没机会了,只好闷闷地陪躺一会,但很快就翻身下床,穿着拖鞋往门外走。

她打开房门,并让自己置身于门外,虽然她不敢再往外迈步,但依着门框依旧可以饱览海岛的夜色。

这里的夜色很暗,因为除了屋里那盏能发光的煤油灯,整个岛上就再没有能发光的物体了,而且距离最近的岸边也有十几海里,根本浏览不到那里的灯火。目前只有夜空中闪耀的星星才能为岛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纱。但又太虚弱,能见度都不能满足伸手见五指。

如此惊悚的夜色对于刚登岛不足十多天的刘秀娟来说,自然不敢再往夜幕中越雷池一步,但她因为身后依托着丈夫,心里也是踏实的。但这些天所品尝的滋味让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说丈夫当初是怀着一颗眷眷的报国之心登岛的话,而她的心血来潮却完全出于爱。自从嫁给了现在的丈夫,那么他就是自己的天,无论他在哪,自己必须跟在哪,否则,自己就没有一点主心骨了。

如今,她跟自己的丈夫过起了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这才感到这样的二人世界毫无浪漫而言,相反却充满了凄凉。这让她体会到自己的世界里仅有一个丈夫还不够的,还需要有其他亲人以及同事、闺蜜甚至一大圈子的人。这些人不论跟自己的关系是否融洽,但都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也许平时感受不到,但只要在这个孤岛上经历了一番,才会感觉以前凡是曾经经历的人和事都是上天最温馨的眷顾。

唉,当真正懂得珍惜的时候,还能从头再来吗?

在这段非常的日子里,她的念头不止一次打过退堂鼓,但又很快被矛盾的心理给缠绊住了。

自己要是知难而退了,伟先该怎么办?

她清楚自己是无法说服丈夫一起撤走的,否则,自己也不会被他给说服了。即便是经历一番煎熬的洗礼,也未必能改变他的初衷。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就了解他有一副家国天下的情怀。当然,这并不算是缺点,自己之所以选择他做相守一生的男人,其实就是看中他的这种品质。可如今,这样闪光的品质恐怕要影响自己跟同龄女人都该享有的生活。

她这些日子里一直保持平静,不要让丈夫看出自己的心思,就是怕他把自己看低了,可如果自己一旦继续掩饰下去,恐怕是没有尽头的煎熬。

她想借助清新的海风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可心里越是想到这些,就越是心乱如麻,真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她仰头望着夜空,希望在点点繁星中能盼来一个救星,把无知的自己从无穷无尽的惆怅中解脱出来。可是,一切的盼望都是徒劳的,当渴望来自外界的帮助时,还不如依靠自己的坚强去应对一切困难和挑战。

夜深了,她怅然若失地转身,当走到床铺旁,掀开蚊帐去面对一张古铜色的脸庞,她突然从那张安逸的脸庞上读出了一种踏实。她的心里不由一热,立即上床偎依在丈夫的身边,看看他好无知觉,便拨动自己的长发,在他的鼻孔轻轻地戳了一把。

王伟先打一个小喷嚏,睁开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地感觉妻子的身影就在眼前晃动,干脆一抬胳膊把她揽在胸口,再继续酣畅大睡。

又是一轮崭新的日出,旭日的阳光刚探进这间房里,惊醒他俩好梦的却是窸窸窣窣的海鸟鸣叫声。它们经过一宿的休憩,正以饱满的精神在海岛周边嬉戏,同时敞开了悦耳的歌喉。

王伟先立刻睁开了双眼,这些海鸟的清晨鸣叫就像是闹钟一样,在他的身上产生了条件反射,就如同听早上第一波公鸡打鸣。

当他刚想起身,却感觉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歪着下巴一看,原来是妻子正匍匐在自己的怀里,还美美地睡着。

他心里顿时一荡,想探头亲她一口,但够不着,于是慢慢地翻身,把她上身慢慢转移到床上,再美美地亲她前额一口,再迅速下床穿衣。

对于他来说,能有幸运得到妻子的陪伴,便更加坚定了他守岛的决心。在他看来,自己的人生的全部几乎都尽在这个巴掌大的孤岛上。他的世界无需太大,只需心里能装下岸上千万家的平安祥和就好。也许,他可以自豪地对自己说一句——自己已经为祖国奉献了所有。

刘秀娟由于昨晚睡得太晚了,居然没有醒过来,似乎还沉湎于丈夫的温暖怀抱里。当她经过大半宿的思考和心里斗争,也许丈夫能在身边给她的温馨就是她能留下来的最大精神动力,而且在她的骨子亦有一种精髓——与丈夫休戚与共!

由于妻子还没起床,王伟先并没有着急去升国旗,他必须要把升旗的感动与妻子分享,于是先例行巡岛。

由于没有妻子的陪同,他巡岛的节奏加快,似乎趁妻子没起床之前完成这项任务,结果他的脚下就没有平时那样平稳了,当转到岛的阴部半山腰时,脚下就打滑了——

他整个身体就像坐滑梯一样,直接从半山腰滑向了山脚,而山脚下则是滔滔的大海。

由于这一路毕竟不是滑梯,不知道有多少吐出的石块,每一块与他下坠的身体相碰时,都令他痛彻骨髓,并让他的身体翻腾一下,由滑落转换成了滚落。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制止他向海平面滚落。

他的头部也难以幸免,在接连几次重创之后,变得一片混沌,但尚有一点潜意识,自己恐怕最终葬身大海。因为他最后的视野就是滔滔的碧浪。

不过,求生的意志还是让他身陷大海时神奇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扳住一块凸出的礁石。

在冰冷的海水的刺激下,令本来要重度昏迷的他保持几分清醒,那只紧紧扳住礁石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

当他的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时,已经让他彻底清醒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自己决不能死!

对他来说,这样的念头并不是贪生怕死,自己驻岛还没有一个月,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了呢?那可真成了壮志未酬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妻子孤零零在岛上该咋活呀?

他喘息片刻,便向借助那块礁石攀越上去,但他所处的地方是非常陡峭的峭壁,而且经过海浪长期的打磨,变得异常光滑。他除了那块突兀的礁石,几乎无处借力,更糟糕的是,他的手臂经过几番努力,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他经过数次尝试之后,便无奈地放弃了,目前只能保存残余的气力来维持现状,固守待援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清楚,就凭这里的海浪,再好水性的人都可能被吞噬。

可是,谁能在这个时刻救自己呢?妻子行吗?她如何应付这样的险情?

再说刘秀娟睡足之后,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眼,发现丈夫已经不在身边了。她一看天色,阳光已经大角度照射进来了,便知道时候不早了,赶紧穿衣下床。她不想错过早上的升旗。

可是,当她走出户外一看,旗杆空荡荡的,而丈夫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升旗点。

他去哪了?

她下一个意识就是丈夫去巡岛了,于是便占据一个稳妥的落脚点,扯着嗓子冲周围呼喊起来——“伟先!”

可是,她连续呼喊几声后,并没有得到丈夫的回应。

她有些诧异了,心里暗道,在这个弹丸之地,丈夫无论在哪,都没有理由听不到自己的喊声呀,就算他正在上厕所也没有理由不回应自己。

难道他突然离岛了吗?

刘秀娟心里顿时打一个冷战,但很快否决了这一点。

因为岛上倒是有一条舢板小船,可它还好好放置在这一侧的小码头上,并没有动过的痕迹。而她所处的一面的下方正是那个来往船只停靠的小码头。

她心里松一口气,伟先是没有理由在不通知自己的情况下擅自离岛的。

可他现在在哪?

刘秀娟只好沿途搜寻起来,并时不时地呼喊几声。

由于王伟先身在山脚下的海水里,那里由于太靠下而遮蔽了声音,妻子因为是在相对一侧的山坡呼喊,能传到他耳边的声音分贝已经很渺小了。他虽然听到了,也听清楚了,但不敢回答,因为自己的回声恐怕无法传到妻子的耳里,因为他的底气可没有身处岛上的妻子充沛,最聪明的做法还是保持体力,坚持等到妻子寻到这一侧山坡时再出声回应她。

刘秀娟因为迟迟得不到他的响应而变得异常急躁,就连呼喊的声音都变调了。

原来,她已经预感到丈夫恐怕失足坠海了,因为她每次跟随丈夫巡岛,都有失足坠海的风险。

章节目录 第8章 生死一线 “伟先···你在哪···快回答我···千万不要吓我···”

刘秀娟越是找不到丈夫,心里便愈加惶恐,不时往下边的山脚观望。

“秀娟,我在这!”

王伟先终于等到妻子的声音出现在这一侧,立即聚集丹田,发出一声回应。

由于刘秀娟的注意力已经在下面的山脚了,当丈夫的声音传过来时,她顺着声源一看,丈夫的小脑袋正好露出海面,但情况是岌岌可危。

“伟先···你怎么样了?”

终于见到妻子了,令他精神一振:“我没事,但爬不上去了。”

刘秀娟仔细一观察,这一侧山坡异常陡峭,尤其是丈夫坠落的地方更是如此,而且越是向下靠近山脚就越无处借力。

怎么办?

王伟先担心妻子心急出错,赶紧提醒道:“你千万不要下来,赶紧回去拿绳子过来。”

丈夫的话提醒了她,立即回应:“好的,你要坚持住!”

“我没事,你千万不要慌。”

王伟先虽处险境,但不忘安慰和提醒妻子。他知道妻子作为一个女人来说,一旦经过这样的场面,恐怕是很难淡定下来的。

虽然有丈夫的提醒,刘秀娟还是显得很慌张,稍不留神,自己的脚下打滑,差一点没不丈夫的后尘。

她急促呼吸几口,稍微稳定一下心跳,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回爬。

她对岛上的配置已经很熟悉了,很快从一间用作仓房的房间里找到一条足够长的缆绳,然后再匆匆返回原来的地方。

“伟先,我回来了,现在就把绳子抛给你。”

王伟先听了妻子的声音,把脑袋微微上抬,很艰难地讲道:“你先别着急扔绳子,先把绳子一头固定在上面的岩石上,然后再把剩余的绳子抛下来。”

刘秀娟深知丈夫有这方面的经验,便照做不误。她选择一块可以固定绳子的岩石后,立即把绳子的一头兜住它,然后打一个死结。

这块岩石距离山脚丈夫的坠海点虽然尚有三十多米,但剩余的绳子估计要多于三十多米,所以不必担心绳子不够长。

可是,接下来抛绳子的活的确为难了她。虽然距离下面的丈夫不足三十米,而且又是居高临下,可她联系几次努力,始终无法把绳子一头准确抛到丈夫的头上。不是力道不够,就是偏移了目标。而她的丈夫可控制的范围仅有一个手臂的长度。

王伟先虽然有些焦急,但不得不沉住气:“你别着急,慢慢来。”

“不行呀,我快没劲儿了。”

刘秀娟在接下来的抛射试验时,绳子另一头更不到位了。

王伟先无奈,只好再告诉她一个办法:“你去找一块能拴住绳子的小石块,再把小石块从我的正上方慢慢放下来,绳子另一头就会准确到达我这了。”

刘秀娟一听有道理,可急切之间没在附近地方找到可以栓绳子的石块,便灵机一动,干脆把绳子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腰上,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绳子固定岩石的那一端,双手交替往下导身子,让自己就像一块石头一样,逐渐往下滑——

王伟先并不能时刻都仰头向上观望,可一旦一仰头,顿时吓了一跳,不禁失声道:“你要干什么?快回去!”

可是,妻子已经是一发而不可收,转瞬之间就把自己下滑到丈夫的头上。

王伟先又怕又气:“秀娟,你简直是胡闹,这样做太危险了!”

这是王伟先为数不多的冲妻子发火,但刘秀娟知道丈夫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无暇使小性子。由于绳子尚有一点富裕,为了不让自己像丈夫那样把身体浸泡在下面的海水里,干脆把是富裕的绳子在左臂上连续缠上几道,直到把绳子绷紧了,可以牵引住自己的身体了,然后把另一只手伸向就在脚下的丈夫:“快,抓住我的手。”

王伟先虽然并不踏实,但事到如今,也只好尝试一下了。他腾出一只紧抱礁石的手,让它跟妻子伸过的小手相衔接。

他和她终于亲密接触到了一起,可却没有半点的喜悦之情,因为都处在凶险的环境中。

王伟先知道再埋怨妻子已经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尽快脱离险境,于是振作起精神,借助妻子的拉力,奋力向上攀登。

可是,他很快明白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自己的双臂早就麻木了,再也生不出半点力气来,只能靠妻子的拉力来帮助自己脱离险境了,可是,她如何能拥有那股能救丈夫脱离险境的神力?

“伟先,快用力呀!”

当她经过几次徒劳的尝试之后,不得不请求丈夫做一点配合。

可是,王伟先的双臂都已经虚脱了,无论是被妻子拉住的胳膊,还是紧紧扳住礁石的那只,都已经无力可借,就算维持现状,恐怕也不能持久了。

“秀娟,你就别管我了,自己先爬上去再说。”

此刻,王伟先置身的海浪越来越大,有的直接拍在了身子陆地上的妻子身上,令他预感到不妙,不得不做出如此的表态。

可是,刘秀娟如何在这危急关头独自脱困?

“不!我要是救不了你,就陪你一起死!”

妻子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精神,继续奋力拉拽丈夫,表现出一副同生共死的精神。

王伟先有些急了,如果让妻子再这样消耗下去,就算要单独爬上去都不可能了。

“秀娟,你要听话,你在这里根本帮不了我,还是上去想办法吧。”

刘秀娟却急出了眼泪:“不!你已经没劲儿了,如果我要上去了,就更帮不了你了。”

“傻丫头,你如果在上面,就可以双手拉我,那可是事半功倍。而你这样的方式还要搭上自己的体重,根本是行不通的。”

刘秀娟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于是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礁石上,逐渐把缠绕住胳膊的绳子慢慢放开,直到脱离那条绳子。

王伟先看在眼里,只能提醒妻子:“你要小心!”

刘秀娟把所有的富裕绳子都顺到丈夫的头上。

可是,王伟先双手不仅占着,也根本没有力气把那条绳子头缠在身上。

刘秀娟凭借自己浑身所有的力气,再用那只腾出来的手尽力往下探,直到超过拉丈夫手腕的那只手。

她冒着滑入海里的风险,要把绳子缠绕到丈夫的胳膊上,可惜根本做不到,如果再勉强一些,就容易发生坠海的危险。

王伟先看在眼里,赶紧把那只被妻子握住的手挣脱出来,再紧紧拽住那条绳子。

“我可以的,你快爬上去吧!”丈夫向妻子再一次发出了请求。

刘秀娟无奈,只好含泪叮嘱丈夫:“你一定要撑住!我上去再想办法。”

等她再想顺着绳子爬上去的时候,顿时感觉不对劲了,她的两只手倒地可以抓稳绳子,但要想发力往上攀爬,却势必登天还难。

王伟先在下面看出不对劲了,赶紧鼓励妻子:“你要加油,快点爬上去?”

可是,刘秀娟又努力一把后,不禁摇摇头:“我···我不行了···”

原来,她的两只胳膊早已经酸麻了,哪里还能发出力气?

王伟先无需询问妻子,便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同她是同样的境遇,自然是感同身受。如今,他是又怕又急,但都无济于事了。

“秀娟,你别放弃,先喘口气,等养足了力气再往上爬。”事到如今,他只有安慰和鼓励妻子。

刘秀娟刚才担负太多了,趁脱离丈夫这个累赘,便听从丈夫的劝告,停止了徒劳的攀爬,再一次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礁石壁上。

他俩都在被困的地方休憩,渴望迅速恢复体力。身在海平面以上妻子处境还算比较乐观,那双手在不受力的情况下得以养息。

相比较全身都浸泡在海水里的丈夫却不那么乐观了,他的身体在海浪的冲击下,产生了极大的作用力,必须要依靠那块礁石和妻子递给的绳索来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被海浪卷走。这也对他本身产生极大消耗,别说是恢复体力,就算维持现状都很难持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一双胳膊渐渐发僵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弥漫在他的心头,自从坠入山脚边缘的海水里,求生的本能让他苦苦挣扎着,并死死攥住最后一块救命的礁石不放,可是无人能把他从这生死边缘拯救出去,妻子并做不到,甚至还要把她一块赔进去,自己一切的努力都要归零。

他再次抬头望了一眼妻子,发现她还紧紧蜷缩在上面的岩壁上,由于紧张和过度消耗,已经令她精疲力竭。如果让她亲眼看到自己被海浪卷走,那她还能心安理得地逃离险境吗?

他这时意识到自己必须再坚持,直到亲眼看到妻子顺利脱险。

“秀娟,你休息好了没有?快抓紧爬上去。你从上面双手拉拽会事半功倍。”

刘秀娟因为这样方式救人失败,不由懊恼万分,从心里狠狠骂自己太蠢,如此草率的行动非但救不了丈夫,就连自己也险些搭进去。她同时骂自己太没用了,在丈夫处于危险的时刻竟然失去了方寸,恐怕失去了很多最佳救助方式。

她竭力向他喊道:“我,没事了,马上就爬上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我会坚持住的。你也要加油呀!”

刘秀娟在丈夫的鼓励下,立即振作起精神来,双手交替握绳,双脚沿着山坡奋力攀登。

这处山坡总体不算太陡峭,只有与海面相交的地方倾斜角度大一些,这也是令王伟先难以脱困的原因。刘秀娟爬出那两步最陡峭的区域后,在接下来的行程就几乎一马平川了,到最后一点距离,甚至都不需要绳子的作用,很顺利地返回栓绳子的那块岩石旁。那里的地势比较平坦,而且还可以鸟瞰周围三面海域。

“你要挺住!我立即拉绳子救你!”

王伟先听到妻子的呼喊,便知道她已经顺利脱困,心里不由一安,竭力喊道:“秀娟,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女儿!”

刘秀娟听出他的话就像是交待遗嘱,心里不由一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别废话了,要抓紧绳子。”

王伟先心里暗自苦笑,自己的双手都僵了,哪里还能握紧绳子?

“秀娟···先不要拉绳子···我还有话对你说!”

王伟先因为绳子并没有系在自己的身上,深怕妻子一拉拽,便是一场空。

刘秀娟以为他还没准备好,同时自己也需要多喘几口气,再养足一点气力。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秀娟···万一我上不去···我说是万一呀···你千万不要过度伤心···我是因为守护祖国的领土而牺牲的···你要为我感到骄傲···”王伟先因为心情激动而语音哽咽了。

“伟先!”刘秀娟失声打断,“你千万不要放弃,要相信我!”

王伟先早已经声泪俱下:“秀娟···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不行了···已经抓不紧绳子了···你一旦用力···我就会脱手···我要趁现在跟你好好交待一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步话机 刘秀娟一听丈夫发出近乎于生命的‘绝唱’,那颗心几乎碎了,此刻她有些后悔自己独自爬上来了,但都无济于事了,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我不许你这样放弃!既然你抓不住绳子了,我还有其它办法!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呀!”

“秀娟···我对不住你···让你陪着我在这里受苦···你还年轻···一定要想开一点···以后···”

“求你别再说了!你要坚持住!我会有办法的!!”

刘秀娟情急之下,就连嗓音都变了腔调。

“秀娟···你别做任何徒劳的事情了···如果有办法···我早就告诉你了···现在趁我还能坚持···咱俩就好好说会话吧···”

刘秀娟此刻心如刀绞,实在不忍心拒绝丈夫最后的请求,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爱人留下任何的遗憾。

“伟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帮你完成···”她虽然想安抚他,可惜自己的精神已频临崩溃的边缘。

“秀娟,你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肯抛弃一切陪我守岛就说明你的坚毅···你无论经历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做生命的强者···别忘了英子···她以后还要依赖你···”

“我知道···我知道···求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呀!!”

“求你帮我向刘部长带一句话···我并没有辜负他···已经为了守岛而付出我的一切···”

刘秀娟凄然点点头:“我···我会说的···如果你心不甘···我以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不要···你还年轻···不能把自己的青春就这样搭在这里···我想让你跟普通的女人一样活着···”

“伟先!”

“秀娟···别打断我···我快支撑不住了···还有话对你说···”

丈夫越是这样说就越让妻子感到绝望和无助。她不禁抹了一下模糊的双眼,悲切地四处张望一下。

她的眼前突然一亮,又使劲眨了眨眼皮,确定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一艘渔船正乘风破浪向这座岛驶过来,而且已经近在咫尺了!

“伟先,有渔船来了!你要坚持住!!”

刘秀娟冲下面的丈夫喊完,又拼命向渔船上的人招手——“救命呀!救命!”

经历九死一生的王伟先终于被救上来,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还为之前的惊心动魄的场面而心有余悸。

刘秀娟自从丈夫被救上来那一刻,就激动的紧紧抱住他,直到现在也不肯跟他分开片刻,俨然他和她经历一番劫后重逢,甚至是一次涅盘重生。

“伟先,你咋不说话了?”

“你想听什么?”

“你在海水里要对我说的话好像还没说完吧?”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你就不要再笑话我了。”

“哼,我还有心笑话你吗?你如果真忍心离我而去,简直就是不负责。我肯定会追上你!”

“啊···难道我之前说过的话就成了耳旁风?”

刘秀娟潸然泪下:“伟先,我不是不听话,而是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就算为了我,你也要保重自己呀。”

王伟先心里一热,刚想冲动地把妻子抱在怀里,但却发现从门外进来一个人,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他俩的老熟人张光海,当他看到这对生死鸳鸯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们小两口还没热乎够呀。我可没时间等了。”

王伟先在经历一次生死考验之后,心里生成太多的感慨,并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对张光海一副感激涕零:“老张,谢谢你们呀。幸亏你们来的及时,否则我和秀娟都没命了。”

张光海忍不住感叹:“唉,幸亏你前两天通报了意外情况,否则我们今天还不能早早过来呢。”

“哦,是吗?”

“可不是嘛,当我把你汇报的情况交给支书后,他立即转交给了武装部。听说上级非常重视这个情况,为了你能及时报警,特意送来一部步话机。从此你跟上级就可以直接沟通了。”

王伟先眼前一亮:“步话机在哪?”

张光海把放在角落里的帆布袋子提过来:“喏,这不是吗?”

王伟先已经得到了充沛的休息,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接过张光海递过来的帆布袋子:“太好了。有了这个玩意,我跟上级联系就通畅多了。”

“是呀,假如再发生上次的情况,你一定要及时汇报。你就会得到岸上的强大援助。”

王伟先露出侥幸的神情:“上次那伙不明身份的人并不清楚岛上的底细,因为担心咱们增援的军舰随时开过来,这才吓得落荒而逃。”

坐在身边的妻子深有同感:“是呀,他们这叫做贼心虚。”

王伟先不再呆在床上,要翻身下床。

妻子挡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没事了?”

“嗯,已经没事了。”

“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而且又在海上里浸泡了那么久,能保证身体没事吗?”

“哈哈哈,我身体有事没事,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

张光海这时笑道:“老王平时身体棒棒的呢,这点小状况又算得了啥?”

已经在地上站定的王伟先当即表示:“老张,你先别离开,我要请你们吃饭!”

“请我们吃饭?”

“嗯,我要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我到是想给你这个面子,可我的那些兄弟们还要抓紧时间干活呢。我们的渔船这次出海可不单单是来送步话机呀。”

王伟先思忖一下,便又讲道:“要不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吃顿午饭?”

“哈哈哈,你们这个岛上有什么好吃的招待我呀?”

“这···”

“恐怕连瓶酒都没有吧?”

刘秀娟不由苦笑道:“岛上有啥,难道你不清楚吗?都是你上次送过来的。”

“嗯,我还是回渔船上吃午饭吧。”

张光海并不想在岛上多耽误工夫了,要回到渔船上进行捕鱼作业了。

王伟先带着妻子亲自送他以及参加救援的几个渔民到了码头,又对他们千恩万谢一番。

等他俩回到屋里,刘秀娟不禁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充满了兴趣:“步话机是啥样的?”

“你难道没见过吗?”

“嗯,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哈哈哈,难道你没看过《英雄儿女》吗?”

“当然看过了,这跟步话机有关系吗?”

“难道没有关系吗?英雄王成身上背的是啥东西呀?”

刘秀娟顿时醒悟:“那个像电台的东西就是步话机?”

“没错,他背的就是步话机。”

“哦,我看这个块头好像没有那个大。”

“哈哈,那是几十年前的步话机了,自然显得臃肿一点了。”

刘秀娟不禁低头瞥一眼帆布袋子:“我能看一看它长啥样吗?”

“当然可以,你以后还需要学会用它呢。”

王伟先当即解开帆布袋子,把一个比起影视剧里压缩版的步话机展示在妻子面前。

刘秀娟觉得它跟《英雄儿女》中王成背负的步话机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像一台超大版的收音机,也有可以自由收缩的天线。当然,它也有与收音机本质的区别——它携带话筒,而收音机则没有。

“伟先,这玩意真能当移动电话使用?”

“当然了。要不你体验一下?”

刘秀娟一看它上面还附带着背带,于是把它背到了自己的背上,感觉它的分量还是自己可以承受得了的,于是就一手操起话筒,学着电影里的王成:“同志们,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王伟先并没有取笑,而是欣赏般地鼓章:“嘿,你真带劲儿,像一个女英雄。”

刘秀娟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伟先,假如再发生上次的事实,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向上级组织如实汇报呀。”

“可是···这里距离岸上那么远,万一发生敌人夺岛的情况,祖国军队要想增援我们也来不及呀。”

“嗯,也是,那依你说该咋办?”

“就算我们牺牲了,也决不允许敌人夺岛。”

王伟先一副正气凛然:“那是当然了,对咱俩来说,只要人在岛在!”

“嗯,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也会像当年的王成那样,呼唤祖国向这个岛开炮。我们要跟敌人玉石俱焚。”

王伟先一怔:“难道你不怕吗?”

“伟先,害怕有用吗?既然只有咱们夫妻二人守岛,就该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王伟先不禁向妻子一伸大拇指:“秀娟,你真是女中豪杰呀。你说得不错,既然咱们敢于为祖国守岛,不仅是要付出咱们的青春,也要随时做好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的思想准备。”

刘秀娟激动点点头:“嗯,真要是那种情况,我们就无愧于英雄称号。”

王伟先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难道你想当英雄吗?”

“废话,难道你不想吗?”

“可是···这样的英雄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呀。”

“那也比不慎掉入海里被窝囊淹死强吧。”

王伟先的脸庞有些发烧,不由埋怨道:“秀娟,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呀?”

刘秀娟一副苦笑:“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再怪你有用吗?你以后再去巡岛可一定要带上我呀。”

“唉,假如真该我出事,就算叫上你,也同样阻止不了坠海的情况发生呀。”

刘秀娟一副后怕:“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呀,如果不来渔船的话,就算我在现场,也同样帮不了你。其实,我之前巡岛时总是提心吊胆的。”

王伟先同样后怕:“当初幸亏我及时抱住一块礁石,否则就被海浪给卷走了。”

刘秀娟的态度一副决然:“我们再也不能允许有这样的状况发生了。”

王伟先的眉头一动:“哦?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章节目录 第10章 怀孕 说话间,刘秀娟已经卸下背上的步话机,当用手提着它的背带时,突然灵机一动:“伟先,等以后咱俩再巡岛时可不可以用一根安全带把咱俩连在一起?”

王伟先起初不解,当蹙眉稍一思索,顿时一拍大腿:“你这个办法好!万一咱俩其中一个人不慎失足的话,就可以用这跟安全带救命呀。”

“是呀,如何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要失足滑落,另一个人就可以用安全带把对方拽住。可是,哪有足够长的安全带呢?”

“这好办,咱们可以用一条绳子代替,就比如今天用的那条绳子。当然,可以稍短一些。”

刘秀娟点头附和:“嗯,虽然没有安全带,但我们可以找一条安全绳。万一它起作用了,那就是你我的救命绳呀。”

“你说的不错。但愿它永远别发挥作用。”

妻子嫣然一笑:“你说的也是,防范于未然嘛。”

他俩的目光都聚焦在已展现庐山真面貌的步话机上。王伟先比较熟悉它,便开始对它进行调试。

妻子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一边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这玩意能传到多远呢?”

丈夫一边摆弄一边介绍:“它虽然体积比过去电影里出现的小,但通讯功能却大大提高了,在二三十海里没有问题。”

“二三十海里,那同岸上的上级组织部门联系没有问题了?”

“是呀,就在对岸不远就有咱们的海岸警备区,我们完全可以依靠它来汇报岛上的情况。”

刘秀娟的秀眉微蹙:“但愿它也不用发挥作用。”

王伟先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含笑解释:“那可不行呀。这台步话机可不是单纯地汇报敌情呀,以后跟岸上的联系就全靠它了。”

刘秀娟盯着这台酷似收音机的步话机,不由吐槽一句:“可惜它不能当匣子用,收听广播节目。”

王伟先憨厚笑了笑:“我已经把那台收音机托老张拿去岸上修理了,估计很快就可以让你听到你最爱听的淮海戏了。”

刘秀娟思忖一下,又试探问道:“伟先,难道咱们就这样要在这个孤岛上生活一辈子吗?”

“这···”王伟先停下手,“起码这个岛必须要有人坚守。这事关国家的主权,必须有人来扞卫。”

“伟先,可如果没有人替换咱俩,难道咱俩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吗?”

王伟先反问妻子:“你既然已经把小学老师的岗位给辞了,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我当然有。可是···你就甘心咱俩这样吗?”

“秀娟,这样有啥不好?我觉得是无限光荣的好事。”

“可是咱俩这样默默无闻守下去,谁能理解咱们呢?首先咱们的亲友都不理解。当他们得知你孤身来守岛就说不可思议,后来又听说我辞了老师职务,都说我简直疯了。”

王伟先心里一沉,一副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妻子,脚下也慢慢迈向她······

刘秀娟心里一怔,两眼呆呆地望着丈夫。

王伟先无限靠近了妻子,直到双脚跟妻子的双脚接触到了一起,身体之间亲密交融在一起了,一次激动的拥抱也恰逢其时了。

“秀娟,委屈你了。”王伟先不禁湿润了双眼。

刘秀娟轻轻拥抱了丈夫:“伟先,只要你好,比什么都强,我还委屈啥呀。”

王伟先含泪点点头“只要有你的陪伴,我就不畏惧一切的困难和煎熬。”

“我倒是没啥,可咱们的亲人不理解呀,还有咱们的英子,她以后要生活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将来长大了,会理解咱们吗?”

“秀娟,谁说咱们的亲人都不理解咱们?咱妈就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呀。她是很支持我的做法的。我相信,咱们的女儿在她的教导下,肯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

“你的意思是说把英子交给奶奶照顾?”

“嗯,只有在她奶奶那里,我才会安心。”

刘秀娟思忖片刻,才点点头:“好吧,就让她在奶奶和姥姥两家轮班呆吧。”

王伟先思忖片刻,又讲道:“秀娟,就像前几天所发生的情况在以后未必能遇到,所以咱们会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下守岛,而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恶劣的天气甚至是台风。咱们已经经历一次台风了,但它的规模还不算大,就已经给咱们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可是,就算再恶劣的环境,我们也要坚持下去。因为岛上这些基础设施不仅需要我们维护,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守护岛上每天飘扬的红星红旗。虽然我们的行为不会惊天动地,不会成为心中向往的英雄,但我们即使做一棵无人知晓的小草,也要让自己的价值默默地体现出来。”

刘秀娟点点头:“我懂!你以为我会整天在这里做英雄梦呀?那可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只要我们都平安地活着,就算默默无闻一辈子,甚至辛苦一辈子都无所谓。其实,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谈不上辛苦了。”

他俩已经分开了,但王伟先听了妻子这段话,又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肩头:“秀娟,只要有你在,就算岛上再苦的日子,我也感到无比的甜蜜。”

他俩这样的表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以后的日子,每当他俩感到枯燥和乏味的时候,都会在一起谈谈心,共述人生感慨。不过,有一件事情却让王伟先为难了——妻子怀孕了。

他的生活已经离不开妻子了,但清楚一个妊娠的女人要是生活在如此艰苦的孤岛上,就会带来许多不可预知的危险。他经过一番激励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要说服妻子回岸上养胎。

“秀娟,你觉得还适合在岛上生活吗?”在一次晚餐过后,他鼓起勇气要做妻子的工作。

刘秀娟很坦然:“什么适应不适应的?我已经在岛上生活快三个月了。”

“如果是正常的你,倒是没啥。可你现在已经···”

“我咋了?”

“你已经怀孕了,还咋呆在这里呀?”

“谁说孕妇就不能生活在岛上了?”

“唉,可怀孕的女人都会比平时娇气一些的,咱们这里的生活又如此艰苦,就连医疗保障都没有。你万一出点啥事,那该咋整呀?”

刘秀娟不禁嗔怪道:“你咋不寻思一点好事呢?净往坏处想!”

“秀娟,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已经怀孕了,这···这不是儿戏呀。”

“难道你想让我走?”

“没有办法,你只能回到岸上养胎,等生完了娃,再回来嘛。”

刘秀娟不由苦笑:“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凭你一个人在岛上该咋熬呀?”

王伟先迟疑道:“我就算苦一点,也不能让你在这里冒险。”

“唉,难道我回到岸上就不冒险了吗?如果该出事,还是要出事的。这里也是一样。”

“这里跟岸上能一样吗?那里的生活环境就不用说了,起码可以随时做产前检查呀。你在这里怎么办呢?”

刘秀娟却不以为然:“别说在岛上养胎,就算在岛上生孩子的情况难道没有吗?至于产前检查嘛,又不需要经常做,十月怀胎,必要做的也只有那么一两回。等到我需要检查的时候可以乘渔船回去一趟嘛,这里距离岸上只有十多海里,一两个小时就到了。我觉得很方便了。”

“难道你真不离开?这绝对不行!”

“哈,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呀?”

“秀娟,你是知道的,我能舍得你走吗?可事关你的安危呀!”

“我的安危?请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谁说生孩子就必须在环境好的情况下?我听说当年红军长征的途中,就有女红军在草地里生孩子呢。这里的环境再苦,能比得了那时的草地吗?我这个人挺皮实的,一点小苦对我来说,又算得了啥?”

那天夜里,王伟先无论怎么劝说,妻子就是不妥协,结果是不了了之。

王伟先在那一夜又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但翻身的动静不敢弄得太大,很怕影响到已经熟睡的妻子。如今,怀孕的妻子需要好的睡眠来保障良好的发育。

怎么办?

他在夜幕里凝视妻子的轮廓,心里充满了矛盾。说句心里话,他是最不情愿妻子跟他分开的,就像每次他俩在一起交流时的言语煽情那样,可妻子毕竟已经怀孕了,如果还在这里继续呆下去的话,自己能承担起这样的风险吗?

第二天,当刘秀娟睁开双眼时,发现丈夫并没有先起床离开,而是坐在她的身边发呆。她不由一愣,立即坐起身来,跟他来一个肩并肩。

“伟先,你咋了?”

王伟先侧头瞥一眼妻子:“你醒了?”

“嗯,难道你一夜没睡?”

“不是,只是没有睡踏实,老是做梦。”

妻子眼前一亮:“哦,你梦到啥了?”

“啥都梦了,可惜都没记住。”

“唉,你想多了吧?”

“你都这副身子骨了,我能不多想一想吗?”

“难道你还要费心思要把我弄回去吗?”

王伟先迟疑一下:“秀娟,我已经思考很久了,这里确实离不开你了,但你的完全也必须得到保障。所以,我同意你暂时呆在岛上。”

刘秀娟心里顿时放松:“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还纠结啥呀?”

王伟先的表情很凝重:“我还要对你约法三章。”

“哦,那你说说看,到底哪三章?”

“第一,你如果感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千万不要挺着,一定要告诉我,以便于我及时送你回岸上做检查。”

刘秀娟欣然点点头:“没有问题!”

“第二,就算你的身体没事,也要定期回岸上做检查。”

“嗯,我能做到。”

“第三,当临近预产期了,你身体无论咋样,都必须回到岸上去养胎。”

刘秀娟微皱眉头,一时沉默不语。

“你难道做不到?”

刘秀娟又思忖片刻才表态:“能做到,不过需要什么时候回去由我说的算,保证不把孩子生在岛上就行。”

“好吧,就这么办!”

章节目录 第11章 归心似箭 又过了半个月,刘秀娟要搭乘一艘顺风渔船回岸上做妇产科例行检查了。

那时已经是傍晚了,王伟先亲自把妻子送到渔船上,并对她总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

刘秀娟同样对丈夫放心不下,趁他没下船时对他一番千叮咛万嘱咐——

“伟先,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早上起来巡岛时千万要多加小心,如果发生啥情况,一定要跟岸上及时联系。”

王伟先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妻子的叮嘱,同时对她也叮嘱道:“你回去一趟不容易,趁着这次检查就在家里多呆几天,好好陪一陪咱们的闺女,并待我问家里人好。”

妻子含笑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下船吧。”

王伟先下了船,就站在那个小码头上,一直目送渔船离开。

刘秀娟一直站在船尾,目不转睛凝视着这座已经生活近四个月的小岛以及丈夫站在码头的身影。

她已经对这里充满了感情,此时再从另一个角度去远眺,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当然,她对那位挺立的汉子更是有一番难以割舍的情感,不由动情地向他挥手致意。

王伟先看到了妻子正向自己频频挥手,也激动地举起右手,拼命向那艘渐行渐远的渔船挥舞,直到它消失在天水的尽头。

当他意犹未尽地转身面对这个岛时,感觉妻子不在的时光里,这里完全笼罩一片凄凉和孤寂。不过,他必须要忍受,也必须要扛住,因为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随心所欲,而是肩负着上级组织的重托,还有祖国对他的期望。

第二天,他独自完成升旗、巡岛、测风仪和做气象记录等工作。在没有妻子的日子,他体会到了一种乏味,为了把这样的感觉降到最低,他决定不让自己停下来,于是把那个昔日的小军营的各个房间都清扫一遍,并且规整一下岛上的其它基础设施。

一天的时光不知不觉过去了——

当天晚上,他又独自躺在那张大床上,只不过,他要面对妻子那一侧空空的床铺。他动情凝视着那个空位,妻子的音容笑貌仿佛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呆呆地笑了,伸手轻轻抚摸那块舒适的领地。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又例行做那些重复的工作。当他吃过早饭后,正登高测风仪时,突然一艘渔船正乘风破浪向这个方向驶过来——

他心里先是一动,随即考虑到今天并不是送给养的日子,人家只是正常在附近海域捕鱼罢了,于是就把注意力转移了。

可是,当他经过一阵的忙碌,又不经意瞥一眼周围的海域,发现那艘渔船正慢慢靠向岛上西侧的码头。

他心里一动,定睛观察发现那是一艘熟悉的渔船,再一看编号,正是经常为他送给养的文松号。它曾经是生产队里的旗舰号,已经被张光海等五户村民承包了,目前张光海已经正为它正式的主人。

难道给养提前了?

他顾不上多想,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匆匆忙忙转到小岛的另一侧的码头。

还没等他赶到那里,文松号已经停靠在码头上了。

张光海已经站在船头冲他高喊:“喂,老王,你咋才过来呀?”

王伟先赶紧解释:“我不知道你们提前送给养呀,压根没有思想准备。”

“给你提前送给养?这可能吗?现在生产队都承包给个人了,能有人顾得上给你定期发给养就不错了。”

王伟先一愣:“你们既然不是送给养了,为啥要停靠在这里呀?”

“哈哈,难道除了给养,你心里就不希望我送别的来吗?”

王伟先顿时蒙住了:“除了送给养,还有啥东西呀?”

“哈哈,当然是比给养重要一千倍的东西呀。”

“那会是啥?”

“你好好想一想,在你心里啥对你最珍贵?”

“我媳妇!”王伟先不禁脱口而出,随即脸庞一烧,烧红了一片。

“哈哈哈——”不仅是张光海,就连他身边其他两个渔民都放声大笑。

王伟先很是不好意思,不由腼腆地挠了挠头。

“老王,你看是谁?”

本来耷了下脑袋的王伟先一听张光海的话,顿时好奇仰起头——

他的妻子就像一个翩翩仙女一样挺立在船头。

“秀娟?”

王伟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光使劲眨眨还不够,又用手使劲揉了揉。不错,正是他的爱妻身穿一身盛装站在船头。

此时的刘秀娟——一身酱紫色的连衣裙亭亭玉立在船头,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似一泓清水,在丈夫的脸上转了转,那双含羞的双眸当真是明珠生晕,美玉荧光,眉宇间俨然一股书卷之气。

“秀娟!”王伟先终于确定了,顿时难掩眉宇之间的喜悦,“你怎么回来了?”

妻子眨了眨明眸:“咋地?不欢迎吗?”

王伟先没好意思回答,而是不等渔船上任何人员下船,便抢先登上那块渔船连接码头的跳板,一头扎在妻子的跟前。

刘秀娟当着其他渔民的面,不方便跟丈夫发生一些夸张的举止,只能向他投去含情脉脉的眼神。

王伟先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一副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妻子:“秀娟,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秀娟那张玲珑的小嘴一撇:“咋的?你嫌我回来早了?”

王伟先眉宇之间充满了爱怜:“我是殷切盼望你早一点回来,可又担心你在岸上没呆过,还没好好陪陪家里的亲人呀。”

妻子冲丈夫报以灿烂的一笑:“我在岸上当然没有呆过,只是匆匆陪了英子和爹妈一天,就连那些要好的小姐妹们都没有时间聚一聚,可我更放不下这里呀,就连在岸上住一宿所做的梦都是在岛上。”

王伟先感动之情难以言表,很想冲动地把妻子抱起来,但渔家人那种特有的含蓄还是让他克制住,在这艘渔船上实在无法倾诉别来之情,于是挽住妻子的一只胳膊,要搀扶她下船。

妻子害羞挣脱了:“不用管我,既然你上来了,就帮助提东西吧。”

王伟先知道妻子好不容易回一次岸上,肯定要带不少东西回来,于是四处打量一下:“哦,东西在哪?”

说话间,张光海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船舱,已经提着几件包裹返回到了甲板上。

王伟先一看东西还不少,赶紧上前几步统统接过去:“辛苦你了。”

张光海冲他还是笑咪咪:“没事,我只是举手之劳。你今天可算有口头福了,你的媳妇从岸上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王伟先心里一动,一束深情的目光投向了妻子。

刘秀娟回避了丈夫的目光,转身沿着那块跳板慢慢走回码头。

王伟先则提着那些大包小包东西,轻快地沿着跳板迈上了码头。

妻子趁势从他的手里接过两件比较小的包裹。

王伟先手里的负重一旦减轻,立即腾出一只手冲渔船上的张光海等人挥了挥:“多谢了。”

“哈哈,你对我们客气啥?回见!”

王伟先又冲着渐渐离开码头的渔船朗声道:“再过几天又是送给养的日子了,别忘了带几桶淡水过来!”

妻子有些诧异:“怎么,蓄水池里的存量不够了吗?”

“唉,里面的存水虽然还不少,但时间长了就有些变味了,我想从岸上运些洁净的淡水给你以后用。”

“你让我搞特殊?”

“嗯,谁让你目前身体情况特殊呢?你现在决不能发生拉肚子的情况。”

“唉,只要把水烧开了就没事了。”

“不,一切都需慎重一些,千万不能生病,一旦生病了就会很麻烦。”

“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娇气。”

“可你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弱小的生命,现在就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

刘秀娟心里有些不安:“我的过来陪你守岛的,可不是找你照顾的。”

“哈哈,这并不矛盾呀。咱俩在守岛的同时,需要相互照顾啊。”

“嗯,这还差不多。”

他俩一边交流一边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秀娟?”

“嗯?”

“你身子不方便了,以后要少在岛上走动。你看岛上几乎没有平地,万一有一个闪失可不得了。”

“难道每天早上巡岛的事情也不让我做了?”

“嗯,虽然咱们的岛不大,但如果绕岛走一周的话也要费些功夫,而且沿途都是陡峭的山坡。你如果再像往常那样陪我走下去,恐怕会闪了身子,而且一旦跌倒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呀。”

“可是···你独自一个人巡岛,我也不放心呀。万一出现那次坠海的情况该咋办?”

“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刘秀娟寻思道:“我看趁我现在还没显怀,就陪你再巡岛一段时间,等需要照顾的时候在停下来。”

丈夫不便违背妻子的意愿,只好应许:“好吧,你如果感觉自己身体行,就再陪我巡岛一段时间。”

他俩到家了,刘秀娟首先把自己手里一个纸箱打开的盖子:“你看这是什么?”

王伟先早就感觉妻子手里提的那个纸箱不寻常了,当盖子一打开,里面顿时传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鸡雏!”

他立即分辨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再探过脑袋一看,盒子里足足有十多只五颜六色的毛茸茸的小鸡雏正扎堆挤在一起,时而仰脖发出了悦耳的鸣叫声。

妻子笑吟吟歪着脖子问他:“怎么样?喜欢吗?”

丈夫的兴奋劲很快过期了,惊喜的表情很快被一副为难代替了:“你咋给我弄来这些小鸡?”

妻子不由一愣:“难道不行吗?”

“咱俩的给养并不富裕,那什么养活它们呀?”

妻子不以为然:“它们并不需要特殊喂养,在岛上随便就可以啄零食吃。再说了,咱们岛上栖息那么多的海鸟,难道就不该有一些家禽吗?”

章节目录 第12章 巨浪险情 王伟先微露苦笑:“你觉得这些小鸡雏会跟那些大海鸟和平共处吗?它们也许会成为人家的嘴里美食呢。”

妻子露出惊愕的表情:“我没发现这个岛上有猛禽呀?”

丈夫解释道:“这些海鸟主要以海里的鱼为食,肯定不会放过这些可怜的小鸡雏的。”

妻子眨了眨眼睛:“要不咱们先把它们圈养一段时间,等它们长大了,羽翼丰满了,那些海鸟就奈何不了它们了。”

丈夫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妻子等丈夫欣赏完鸡雏,又开始展现其它的物品。其中有她给他购买的夹克衫,非要他当场试穿一下。

王伟先心里挺不是滋味,不由嗔怪道:“你给我买啥衣服呢?我整天在岛上穿民兵制服就可以了。倒是你,平时应该增加点营养品了。”

“营养品?咱们有呀!”

刘秀娟为丈夫试好了衣服,又兴致勃勃地从不同包裹里展示出丰富的物品。

丈夫一看妻子就像摆地摊一样的各类物品,不由瞠目结舌。

原来,它们有鸡蛋、白糖、腊肉、还有各类蔬菜副食,简直就像是购买了大量的年货。

丈夫审视了一会,才操起一瓶白酒,不由质疑道:“你咋买酒了?”

“这是给你买的,算是犒劳你每天守岛的辛苦。”

“唉,你就不要在我的身上多浪费钱了,又是买衣服的。咱们应该把有限的钱给你补身子才对。”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这些好吃的要你一起分享才是。”

“不,我的生活挺简单,平时的粗茶淡饭就足够了。”

“那可不行。如果你身体瘦了,就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失职。”

王伟先对于妻子的体贴,心里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这时再也矜持不住,一把把妻子的娇躯揽入怀里。

妻子吓了一跳,狠狠掐一下丈夫的肋下:“你抽啥风?快放开我!”

“秀娟,你是我一生的贵人,我就算对你粉身碎骨浑不怕也报答不完呀。”

妻子心里一荡,顺势在丈夫的怀里温存片刻。

“你快放开我,还有一件宝贝没展示呢。”

王伟先听妻子如此一说,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提包还没打开呢,赶紧放开妻子,要亲自打开那个提包看看妻子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妻子手疾眼快挡住他的胳膊:“你先别动!”

丈夫只好罢手:“为啥?”

妻子的眼神神秘兮兮:“你先猜嘛。”

丈夫望着不大却长长方方轮廓的提包,思忖了半天,也没寻思个子丑寅卯,只好摇头:“我猜不出。”

“你再好好猜一猜?”

丈夫露出一副苦瓜脸:“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猜不出来。”

妻子忍俊不住:“好吧···我让你摸一下。”

丈夫迫不及待地伸手绕过妻子,直接触碰到帆布提包上。

“这是收音机?”

“呵呵,这就是你前几天捎回去的收音机呀。”

丈夫三下五除二打开提包口一看,它又被一个熟悉帆布袋子包裹着,正是那台收音机。

“秀娟,你把它给修好了?”

“不是我修好的,是人家岸上的师傅修好的,由张光海的渔船捎回来,正好被我给赶上了。”

“哦,修好了吗?”

“我又没试过,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丈夫打开按钮,里面顿时传来了乐曲。

“嘿,它真行了!”

“嗯,你以后就不寂寞了。”

丈夫赶紧声明:“不是我怕寂寞了,这台收音机是为你准备的。你以后就可以经常听到淮海戏了。”

“哦,你特意修理它就是为了我呗。”

“啊···不,还是为了我自己。”

“这话咋讲?”

“你如果好了,我就好了。”

妻子俏脸上涌上一层红晕:“你咋还学会贫了?讨厌!”

丈夫为了讨好妻子,赶紧调台,希望能搜到妻子喜欢听的淮海戏频道。突然搜到天气预报,下意识地停下来。

“不好!再过两天,这里又刮台风了。”听完天气预报的丈夫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妻子低头扫视一下眼前的‘地摊’,带着一副庆幸的表情:“幸亏我及时回来了,而且带回这么多的好吃的。”

丈夫思忖道:“但愿不要影响下一次送给养。”

妻子赶紧表示:“没事,咱们起码能挺七八天呢。”

丈夫想到什么:“秀娟,你自己收拾一下这些东西吧,我必须出去安排一下。”

“嗯,我立即给你做好吃的。”

丈夫一看妻子伸手去拿起一块腊肉和一捆小油菜,便赶紧劝道:“咱们这吃青菜不容易,而且又块来台风了,你做够自己吃的就行了,不用做我的那一份。”

妻子扑哧一笑:“傻瓜,咱们这里就算再缺素菜也不能长时间保存呀。它们如果不尽快吃掉,不出两三天就会腐烂掉的。”

丈夫的脸颊有些发烧,心想妻子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好不容易带上来的蔬菜千万不能糟蹋了。

台风要比预报的来得更快。刘秀娟刚回岛上住一宿,第二天还没起床就被房屋的颤抖给惊醒了——

“不好,台风来了!”

已经领教过台风威力的妻子立即意识到台风正试图把这栋房子给掀翻了,赶紧翻身下床。

丈夫已经起床了,正趴在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显得很淡定,表现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沉稳和镇定。

“秀娟不要惊慌,台风再大也掀不翻咱们的家。”

“我知道,没料到台风说来就来了,不知道外面怎么样?”

“你放心吧,外面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妻子已经穿好衣服,没有贸然去开门,而是凑到丈夫的身边,透过那扇窗户向外了望——

台风就像神话中的魔鬼施展魔法一样,让整个天空顷刻间出现烧焦破棉絮似的云块,并且上下翻滚,变得昏天昏地,混混沌沌的了,风在海岛上的礁石和建筑物上打着呼哨,暴雨随之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暴雨来临,台风并没有丝毫的减弱,而且越来越猛烈,在屋外肆意呼啸着,呼呼的风声喧嚣而鼎沸,颇像排山倒海而来的惊涛骇浪,令整个房屋都在颤抖。

刘秀娟即便再坚强也无法平静下来,下意识地靠向了一侧丈夫的肩头。

丈夫为了给妻子壮胆,便用手揽住她的腰肢,在依托她的身体同时,也在依托她身体深处发颤的神经。

在距离蔚山岛西南几海里的海面上,正有一艘渔船在苦苦挣扎着。它是体积不大,排水量不足十吨,属于小型渔船,船上的渔民也不多,只有三个人。他们本来是要在昨晚返航的,但因为渔船动力系统发生了故障,结果在海上漂了一宿。

渔船的船主名字叫程阿虎是这里的船老大,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经积累了丰富的航海经验,但他却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首先没有料到台风会提前而至,其实没有意识到这艘渔船已经严重老化,动力系统很难修复,结果他忙碌了半宿,也没有让动力系统正常启动,刚想通过船上通讯系统向港口的海上救援中心求助时,台风却不期而至。结果,就连通讯系统也失灵了。他们彻底跟岸上失联了。这艘已经失去动力的渔船面临天上的狂风骤雨,下面的惊涛骇浪。在这两种残酷的大自然的肆虐下,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不仅船老大程阿虎骇然失色,他手下的两名年轻的水手更是慌作一团。

“老大,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葬身海底?”

程阿虎面对一名年轻的手下就像敲丧钟一样的惊呼,几乎魂不附体了,但他还是表现镇定一些,冲他的两名手下训斥道:“你们慌什么?这里不是有我吗?赶紧撑住了!”

他们想保持渔船的平衡,但无论他们做出任何的努力,又岂能对抗得了残酷的大自然?

“老大···不好了···咱们渔船已经倾斜超过四十五度···船舷一侧已经开始灌水了···”

程阿虎已经在失控的渔船上站不稳了,听了手下从一侧发生绝望的呼喊,便意识到该放弃了。

“阿王···大张···快···快向我集中···准备跳海···”

“什么?”

“我们必须跳海!”

“渔船不要了?”

“哎呀,保命要紧!”

那两名水手赶紧把预先准备好的救生圈套在身上,在已经大倾斜的渔船上,借助一切外物,踉踉跄跄地爬到程阿虎的脚下。

程阿虎也早就套好了一个救生圈,因为用手紧紧握住操作舱的门框,才让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

“老大···我们来了···”

程阿虎早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咱们一起跳海···”

面对汹涌的海水,他们三人相互惊骇地对视一下,最后程阿虎一咬牙:“跳船!”

他连人带救生圈率先跳入了滔滔海水里,过了好一会才从浪中冒出了头。

此刻,他已经无暇招呼两名手下跳海了,而是紧紧抱住救生圈,在这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地拼命挣扎着。

那两名水手眼看渔船越发倾斜,他们只能依靠紧紧握住船舷才不至于被滑落到另一侧。而另一侧已经跟海水亲密接触了。

此刻,他俩虽然对海水充满了恐惧,但也不得不跳了,如果再迟疑片刻,他们就会被倾覆的渔船扣在下面,那可真要万劫不复了。

“跳吧!”

其中一名水手一闭双眼,效仿他们的船老大,纵身跳入了滚滚的波涛中——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发现目标 另一名水手眼看这艘就快倾覆的渔船只剩下自己了,再也犹豫,也一闭眼从船舷翻下去——

这艘渔船在他们撤离后的顷刻之间,慢慢地翻转过来,海平面只剩下船的底部,再过一会,它在波涛中已经荡然无存了。

先行跳海的程阿虎经过一番挣扎,逐渐熟悉了波涛里的环境,在救生圈的作用下,一直保持上半身露出水面,当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渔船消失在波涛中之后,便大声呼喊他的两个手下——“阿王!大张!你们在哪?快回答我!”

在波涛中盲目挣扎的两名水手听到了船老大的呼唤,立即振作精神,并向发声处扑打浪花——

“我在这呢!”

“我也在!”

程阿虎努力让自己固定下来,又竭力喊道:“你们快游过来···咱们不能分开!”

两名水手本来六神无主,这时候当然需要一个主心骨,于是迎风破浪游向他们船老大发声的方向。

他们都是从海边长大的,都有一身好水性,又借助救生圈的帮助,令他们不至于被汹涌的波涛吞噬,并趁台风稍稍喘息的瞬间,终于靠近了他们的船老大。

当他们三个人最终会合时,海水的风暴减少了一些,但依旧凶险至极。

“老大,咱们该怎么办?”

“老大,咱们能游回岸上吗?”

面对水手惊慌和无知的询问,程阿虎发出一声哀叹:“这里距离港口起码有二十多海里,而且方向不明,咱们就算游死了,也无法脱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最好在不动待援。”

“可是···岸上人知道咱们出事吗?”

“咱们的渔船一夜未归,又碰上了台风,他们会怎么想?”

“哎呀,我的媳妇肯定会急死的!”

“我虽然没有媳妇,但我的阿爸阿妈知道咱们出事了,非得崩溃不可。”

程阿虎一声苦笑:“难道就你们有家人吗?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少的吃喝拉撒都靠这艘渔船,如今,啥都没了。我要是回不去,让他们咋活呀?”

“老大,我们一定争取活下去。”

“嗯,只要我们能坚持住,就一定有人会救我们的。”

“可是,这样的鬼天气,会有渔船出海吗?”

程阿虎顿时默然了,因为在台风期间,岸上是禁止任何渔船出海的。谁能成为他们的救世主呢?

“我们碰碰运气,也许会有军舰过来救援。”

“军舰?可沿岸都是民用码头,哪里有军舰的影子呀?”

“是呀,就算军舰出动了,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呀。再说,这么大的海域,咱们的目标越这么小,人家咋能发现我们呀?”

程阿虎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可是,他除了依靠救援,还能做什么呢?

“伙计们,我们只能靠运气帮忙了。”

他们想滞留在原处,但在飓风和波涛作用下,还是禁不住向一个方向飘流。

他们开始想控制住自己,但很快精疲力竭了,只好随波逐流了。

风继续刮着···

雨还在猛烈下着···

这场台风何止掀翻了一条在海上抛锚的渔船,当流窜到大陆后,同样掀起了一场大灾难。不知有多少民房倒坍,又有多少无家可归的灾民需要安置。

台风破坏的地区进入了紧急状态,除了他们的亲属,人们已经顾不上失踪的他们三位了。

王伟先所在的蔚山岛在这场天灾面前首当其冲,不过,这座曾作为军事区岛屿的硬件设施还是坚固的,足以应付这场台风。

躲避在家里的夫妻眼看风减少了,暴雨也逐渐停息了,彼此都松一口气。

刘秀娟可以开门查看一下岛上视野所在的范围的破损情况了。由于在丈夫提前做好应急准备的情况下,这场台风并没有给岛上带来太大的破坏和麻烦。

王伟先已经在屋里呆不住了,从墙上摘下一部望远镜要往外走。

妻子见状,赶紧问一句:“你出去干什么?”

丈夫随口回答一句:“我该出去转一转了。”

“你拿望远镜干嘛?”

“当然是观察一下海面情况了。”

妻子不解:“你认为还会有渔船出海吗?”

“当然不会有了,但还是要观察一下岛上和周围海面上的情况。”

妻子当然清楚丈夫是一个谨慎的男人,赶紧表示:“等一等,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丈夫不得不驻足在门外,稍微一回首:“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呆在家里吧。”

妻子嗔怪道:“你不要总是拿我的身体说事,距离‘不方便’还早着呢。”

丈夫扭不过妻子,只好讲道:“那好吧,你身上要多套一件褂子,外面的风还没完全消呢。”

“我知道。”

妻子不仅给自己身上多加了一件衣服,还同时拿起丈夫的一件褂子,待走出户外后,立马披在他的身上。

丈夫很感激妻子的这样体贴,立即腾出胳膊把褂子穿好了。

“走吧。”

妻子一看丈夫前脚走,又问了一句:“需要把安全绳带上吗?”

“不用了。”丈夫回头莞尔一笑,“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沿着山坡巡岛,咱们只需登上了望台上看一眼就行了。”

“了望台?”妻子猛然想到旗杆就处于了望台,赶紧询问:“咱们还升国旗吗?”

丈夫寻思道:“现在时候不早了,如果再升国旗的话,过不多久就要撤回来。”

“你的意思是不升国旗了?”

丈夫又思索一会,便做出果断的决策:“咱们还是把国旗带上吧。只有让它高高飘扬在岛上,才可以向岸上传递我们平安无事。”

“好吧。”

妻子刚想转身回去拿国旗,但却被丈夫抢先一步进屋了。

她只好停下来,心里明白丈夫心疼自己,于是,那副动情的目光盯着丈夫一举一动。

丈夫拿好国旗出来,把另一只手轻轻梳理一下妻子的秀发:“咱们走!”

他俩顺利把国旗升到岛上的制高点,这里仅仅比至高的航班低矮一些。

丈夫忙完了升旗,便痛快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再操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要在这个高度去了望一下海岛周边的状况。

妻子虽然没有望远镜,但也尽情了望视力所及的景象。

此时,天空上依旧阴云密布,虽然台风中心已经登陆了,但在海面上的残余依旧令人放眼。刘秀娟不得不把手掌放在额头一侧去阻挡风势。

“伟先,这里风太大了,快下去吧。”妻子有些挺不住了,不得不央求丈夫。

王伟先同样承受海风的侵袭,这时更心系妻子,在用望远镜在海面上匆匆一扫,便想收兵。

突然,他的望远镜的镜头聚焦在某一个方位静止不动了。即便迎着再大的风,也屹立不动。

妻子顿时好奇道:“你发现什么了?”

丈夫沉默了好一会,才模棱两可的语气:“海面上好像有东西,而且越来越近。”

妻子心里一紧:“怎么可能?这里刚刚经历一场台风呀!”

丈夫深吸一口气:“这并不排除台风把远海的某种漂浮物给刮来了,但我更看像是人。”

“是人?人会漂浮在海上吗?”

“肯定搭乘着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妻子立即冲丈夫伸出手:“快把望远镜交给我。”

丈夫欣然把望远镜递过去:“你的眼神比我好,快看一看那是什么东西。”

妻子接过望远镜,再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一观望,心头顿时一震:“伟先,还真是人呀!”

“啊?台风还没有消散呢,怎么会有人?”

“他们会不会是被台风作用下,失足落海的呢?”

“不可能。台风是吹向对岸的,怎么会有岸上人漂过来呢?除非···”

妻子失声道:“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是失事的船舶上的人。”

“啊?周围会有船舶出事吗?”

“咱们今天没听广播,还不能确定。”

这时候,望远镜里的目标逐渐放大,都可以清晰地数清人头了。

“伟先,真是落海的人,而且是三个人,好像有救生圈托着他们。”

“是吗?再让我看一看。”

丈夫从妻子手里接过望眼镜,再次仔细观察。

这一次,他也可以确定了:“没错。他们一定是海难的幸存者,而且向咱们这个岛漂游过来了。”

“他们发现这里了吗?”

“咱们岛的目标这么大,他们应该发现了,所以拼命游过来。”

妻子又不禁紧张了:“他们会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威胁咱们的安全?”

“你不用担心,这里是中国的海域,他们又不像是军人,应该是沿岸的渔民。”

“这就奇怪了,既然是沿岸的渔民,怎么会在相反的海里呢?”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能等他们靠近了,救他们上来问一问了。”

妻子又担忧起来:“他们距离岛上还很远呢,还有体力游过来吗?”

丈夫心里一动:“你担忧的有道理,我已经看出他们的疲态了,应该出海接应他们一下。”

妻子吓了一跳,不禁失声道:“现在台风还没消停呢,你如果驾驶那艘小船出海,实在太危险了!”

丈夫黯然叹息:“他们说不定在海上漂了多长时间了呢,恐怕没有体力游到岛上了。”

妻子又抢过望远镜观察一下,随即表态:“伟先,你最好跟上级部门报告一下情况再说。”

丈夫摇摇头:“来不及了,还是把他们接应到岛上,问明情况再汇报不迟。”

妻子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是救人心切,在丈夫的坚持下,不好再发声反对了,但利用望远镜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渐行渐近的目标。

丈夫这时一拉妻子的胳膊:“走,咱们先下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诺亚方舟 刘秀娟一看落海者愈发接近了海岛,无需高高站在观景台上,就算矗立在岛上其它的高度,同样可以了望到他们的动态,于是便在丈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了观景台。

王伟先一直把妻子领到最下面的码头,那里有一艘小船,平时通过它可以畅游周围的海域。

由于预防台风,王伟先早已经把小船固定在码头不远的一个洞口,虽然经历一次台风,但并未撼动它,还牢牢地被固定在那里。

王伟先试图挪动它,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活动开。原来,它在台风作用下,被死死卡在那个洞口了。

接下来,他便把那艘小船从坚硬的岩石上移动到码头上,并最终放置在海面上。

妻子一直默默关注着丈夫所做的一切,即便他再吃力时也没有伸手帮忙。原来,她对丈夫的主动出击很是犹豫,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丈夫登上小船之后,便向妻子一伸手:“你把望远镜还给我!”

妻子迟疑一下,最终把望远镜递过去。此刻,他们如果目测,那三名落海者的行踪尚不清晰。

“伟先,你要当心!”

刘秀娟心乱如麻,在丈夫摇船离岛的一刹那,才发出一声提醒。

丈夫回眸冲妻子深邃地笑了笑,便摇动双桨,向目标方向驶去——

妻子呆愣了片刻,便回身发疯似的爬向岛上的最高点。

他俩从望远镜里捕捉到的三名落海者正是那艘倾覆渔船上的三个人。这三名落海者已经在波涛中漂浮了好几个小时了,疲惫和绝望写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程阿虎,眼看自己所有的家当顷刻之间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内心的悲痛无以言表,但他还没不及悲伤,必须要在这绝境中求生存,求生的本能让他和另外两个水手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搏击与惊涛骇浪之中。

可是,在无比险恶的环境中要想盼到救援的船只谈何容易?尤其又在恶劣的天气情况下。程阿虎深深懂得要想盼到救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求人不如求己,可茫茫的绝境,令他们如何置死地而后生呢?

其中一个水手已经泄气了:“老大···我坚持不了···会不会死在这里呀···”

程阿虎没有回答,只是瞪大了眼珠子不停环顾四周,似乎要从无边无际的波涛中寻觅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他绝望了。汹涌的波涛正把他们三人推向深渊,现在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了他们。

程阿虎在生死边缘油然想到了自己的亲人,不禁仰天大叫:“天绝我也!”

另一个水手惊慌道:“老大,难道咱们没救了吗?您可千万别吓我!”

程阿虎悲叹道:“大张,没有谁知道咱们在这里,也没谁能拯救得了我们。咱们在世人眼里就像其他失踪者一样,从此下落不明。可谁又能想到,咱们在没有任何帮助情况下,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是可能的悲催和绝望呀!”

“老大···我怕···我媳妇刚刚怀上孩子···她不能没有我呀···”

程阿虎立刻联想到自己的家人。他是一个孝子,父母都年过古稀且体弱多病,妻子身体也不好,两个儿子都在读大学,一家三代人都靠他和他的渔船来养活呢。如今,他的渔船没,了,他也命在旦夕,人生末路的悲情岂能不让他肝肠寸断?

“阿爹!阿妈!儿子不孝,不能为您们二老养老送终了!”

他仰天哭喊完了父母,又继续哭喊妻儿:“孩子他娘!我不能照顾你了···求你先别改嫁···一定要为阿爹阿母送终呀···小涛小海(他的两个儿子的小名)···阿爸管不了你们哥俩···要替阿爸照顾阿公阿婆呀!”

就在这时,之前那位快自暴自弃的水手突然发出惊喜的声音:“你们快看!陆地!”

程阿虎浑身一震,这怎么可能?虽然顺波浪漂流好几个小时了,但要是到达陆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以为同伴因为精神错乱而发生了幻觉,正想点醒他,但却不经意顺着他发亮的眼眸冲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天啊,还真是奇迹!”

在天水交际的地方矗立着一块黑色的物体,咋看像是一块漂浮物,但定睛细看,那是一处不可撼动的实体,应该就是陆地,更加确切地讲,那里应该是一处岛屿。

已经被海水浸泡虚脱的他们真就像绝处逢生一样。瞬间对生又充满了渴望。

“快!我们赶紧游过去!”

程阿虎就像发现一处新大陆一样亢奋起来,既然已经发现一根救命稻草,就没有理由不去争取。

其实,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划水了,完全是随波逐流。然而,上天眷顾了他们,并没有把他们推向深渊,而是一块能获新生的乐土。

他们于是打起了最后一丝精神,一边随波逐流,一边勉强拨打着海水。

那座岛屿越来越近清晰了,可以看出它是孤立存在的。但即便不是真正意义的陆地,但足以让他们兴奋异常,只要能爬上那座岛屿,那生还是希望就大增。

渐渐地,他们发现那座岛屿上还飘着一点红。

富有经验的程阿虎更加兴奋道:“你们快看,那是祖国的五星红旗···那是一个有人岛···我们···我们就快见到亲人了···”

此刻他们的眼中即便能见到任何一个人,一个能带给他们帮助的人,那就等同他们的亲人。

一个眼神更好的年轻水手做出了确定:“还真是咱们的国旗···我们···我们快到家了···”

他们就快枯竭的身体似乎又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动力,拼命向前打着浪花,义无反顾地向着五星红旗挺进——

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也许那并不是一面简单的飘扬国旗,而是对他们热盼的家人正冲他们招手。

他们的眼神都模糊了,认为再也见不到的家人都栩栩如生地在眼前呈现,吸引着他们一往无前。

那个救命岛在他们的视野里越放越大,岛上的五星红旗也越来越清晰,但他们突然发觉不对头。原来,一直推送他们的潮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继续向前了,而是向一侧倾斜下去。此时,他们再借助波流已经不可能了,而他们的位置距离那座救命岛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

“不好···我们往别的方向漂了···快打水···”

程阿虎虽然做到了审时度势,但他的体力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又如何抗拒着滚滚的大潮?

“你们快帮我···”

他向其他两位水手求助,但他们已经散开了距离,由于彼此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在做逆潮流而动的时候,根据发出力量的差别,已经让他们逐渐各奔东西了。

“快向我靠拢···我不行了···”

其中一位水手一看自己不是正常向清晰可见的海岛方向移动了,而且距离身边的同伴也越来越远,同样发出了无奈的求助。

程阿虎经过一番挣扎,已经无能为力了,眼看快近在眼前的海岛就要擦肩而去了,那种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是命呀,假如上天再让他们借助一会浪潮的力量,也许他们的命运就被改写了,然而一切都是天意。上天让身处绝境的他们看到一丝生的希望,随即又无情地让他们与生擦肩而过。

程阿虎如果不是借助那个救生圈,早就沉入海底了,但他的体力就快驾驭不住它了,慢慢要脱落出来,又瞥一眼国旗方向,心里喃喃道自语——亲人,永别了!

“同志挺住!”

突然一句洪亮的叫喊从天而至,让程阿虎耳边就像炸响一声惊雷。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艘小舟正向他逼近。他的思维顿时一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吗?

那艘小舟已经贴向了他,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发僵胳膊。

程阿虎在那股强大力量的拉拽下,虚脱的身体已经横搁在小舟的船舷上。

驾船人正是王伟先。

原来,他一边摇船向他们三人快速靠拢,一边观察着他们三人的动态,并进一步确定他们就是发生海难的渔民,眼看他们就要支持不住了,于是把望远镜丢在船舱里,开始全速向他们靠拢,终于在落海者奄奄一息的时刻从斜刺里杀到了。

他眼看救助的第一个男子已经无力翻上小船,只好放下船桨,一边保持小船的平衡,一边奋力把对方连同救生圈沿着船舷拉进了船舱。

当程阿虎仰面躺在狭小的船舱里时,仰望着浓云密布的天空,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此时他的心情已经说不是喜悦还是悲怆了,而是有些麻木了。

王伟先因为还需要救助另外两个落海者,于是摇动一下他的肩膀:“你快振作一点,协助我去救其他人。”

程阿虎豁然醒悟,挣扎着坐起来,为这位救命恩人腾出一块可以发挥的空间,他能做到的就是不妨碍对方去救人。

王伟先站在小船上可以清楚看到另外两名落海者的状况,虽然他们被浪潮冲散了一段距离,但都是小船可以掌控的范围,于是他摇动船桨靠向稍近一点的落海者,如法炮制地把他也拉上了小船。紧接着,他又把船摇向了最后一名落海者——

再说刘秀娟又攀爬到了原来那块高高的平台上,在她的视力所及的范围内,目睹丈夫的小船慢慢靠近那三个落海者,直至把他们一一救到小船上。

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返回码头上协助丈夫。

程阿虎和他的两名水手终于到达了他们之前为之奋斗的新生彼岸,当看清救命恩人居然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显得很意外。

王伟先把他们一一搀扶到码头上,便开始询问缘由:“你们是怎么落海的?”

程阿虎的状态得到了一些缓解,已经有气力交谈了,于是虚弱的回答:“我们的渔船已经葬身海底了···我们三个跳海了···才各捡一条命···”

王伟先一听跟自己判断的无异,便皱起了眉头:“渔船上就你们三个人吗?”

其中一名水手因为年轻,体力恢复很快,一看船老大精神很萎靡,便抢着回答:“是的,渔船上就我们三个人。这位是我们的老大。”

他已经能站起身来,并伸手指向瘫坐在石阶上的船老大。

王伟先一副诧异的目光盯着那位中年男子:“老哥,您难道不知道有台风吗?”

程阿虎露出一副苦笑:“我们虽然接到了台风预警···可当时船抛锚在的海上···没有及时返回渔港···结果台风来得太快了···没等我们求援···唉···可惜那艘渔船了···”

王伟先清楚一艘渔船的价值,顿时向他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刘秀娟了解他们的情况后,彻底打消了顾虑,一看他们三人的身体还很虚弱,立即张罗他们先到岛上的房间里休息。

可是,程阿虎联想到自己失去了渔船,突然一阵急火攻心,再也无法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绝食 刘秀娟一看这位船老大是身体软成一团了,意识到他已经无力沿着石阶攀登到上面的生活区,只好向其他两名尚能活动自如的年轻人示意:“请你们帮帮他。”

那两名水手尚没有体力背他们的老大,只能各自拉他的一只胳臂,试图把他们的老大搀扶起来。

程阿虎虽然勉强站起来了,但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王伟先见状,只好把自己的后背冲向他们:“快,把他放在我的背上。”

刘秀娟一看丈夫要被着这位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攀爬,赶紧上前劝阻:“你能行吗?”

丈夫莞尔一笑:“你放心吧,我年轻力壮的,背一个人不成问题。”

妻子知道其他两个被救者的体力还不足以背负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汉子,只好往一旁让了让:“你要当心。”

那两名水手一看眼前的救命恩人要背着他们的老大,赶紧一边一个协同搀扶。

刘秀娟还是不放心,并没有走在前面带路,而是跟在他们的后面做一道保护的屏障。

虽然小岛不大,但王伟先背负一个身体沉重的男人沿着七拐八拐的台阶绕了好一会,才到达岛上生活区的居中的那排民房。他和妻子的家就设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王伟先当然不会把对方背到自己和妻子的小屋里,而是间隔了两道门,那里也有现成的床铺已经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以前撤防的守岛战士留下来的。这里平时可以用在岛上来客的临时客房。

程阿虎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就这样倒下了,当被安置在一张简易的床铺上时,再也不想起来。

刘秀娟一看他浑身颤抖不已,赶紧吩咐另两个同时获救的男子:“你们快把他的全身湿衣服都脱下来!“

她随即吩咐老公:“你去找几件自己的衣服帮他换上。我去帮他熬一碗姜汤去。”

王伟先等人立即照办了。

刘秀娟来到另一间用作厨房的房间,匆忙捅旺炉火。

不到半个小时,她便熬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姜汤,除了供给病倒的程阿虎服用,也给另外两名落海者。

那两名水手在海水里折腾了七八个小时了,早就又饥又渴,立即喝下了姜汤,同时哀求道:“这里有吃的吗?我们饿坏了,能给我们做点饭吗?”

刘秀娟点点头:“好的,我立即给你们做饭去!”

一直在询问情况的王伟先一看为首的程阿虎并没有起身喝姜汤的意思,便亲自为他盛了一大碗,并端到他的床边:“老哥,快起来趁热喝了吧?它可以帮助你祛除体内的寒气。”

不料,程阿虎木然摇摇头:“我喝不下去,还是给阿王和大张喝吧。”

那两名水手赶紧表示:“我们已经喝好了。您赶紧喝一点吧。”

程阿虎还是不肯喝,而是把头扭向了一边。

王伟先很是费解:“老哥,您已经病了,如果不喝点姜汤,就会愈加严重呀。我这里可没有医院呀。”

程阿虎一声悲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病不起呢!”

王伟先大吃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可是,程阿虎已经懒得答复他了。他立即转身面对另外两位水手,并悄悄把其中那位高大的年轻男子招到了门外。

“你们的船老大到底是咋回事?”

这位高大的男子就是被程阿虎称之为‘大张’的人,他思忖一下,便清楚其中的原委。

“我们的老大一定是为渔船的事情发愁上火呀。它可是老大一家的全部财产呀,说没就没了。唉,这事搁在谁身上也承受不了呀。”

王伟先略有所思:“难道那艘渔船是他个人的吗?”

“以前是生产队的,现在卖给他个人了。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买呢。我们老大为了这艘渔船,都把自家的房子都押下去了。”

王伟先迟疑一下,便吩咐这位水手:“你进去安慰一下他吧,我立即把你们的情况向岸上有关部门汇报一下。”

“哦,这个岛上有电话吗?”

王伟先微微一笑:“岛上距离岸上那么远,根本无法架线,怎么会有电话呢?不过,我这里却有一部用作军事通讯的步话机,可以跟岸上的海岸警备处联系。”

叫‘大张’的水手“哦”了一声,“假如有电话,我就可以跟家里的媳妇道个平安了。”

王伟先赶紧表示:“只要我向海岸警备处汇报了,你的家人也很快得知你的消息的。”

“哦,那就好,谢谢您!”

大张转身回屋了,而王伟先则回到了自家的卧房。

他利用那部步话机很快跟自家对口上级取得了联系,并把程阿虎的渔船发生海难的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

当一切完毕后,他又沿着海岛走了一圈,检查一下全岛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这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而且雨量不小,还夹带着四五级的风。虽然台风的中心早就登陆了,但海面上一直都有风存在,只是忽大忽小。

当他冒雨回到住处时,妻子正好也在。

“这么糟糕的天气,你又出去干啥?”

他赶紧解释道:“正因为天气不好,我才要检查一下岛上的设施是否遭到破坏。”

“唉,你应该穿一件雨衣出去,看把你淋的?万一也淋出病可咋办?”

“这点小雨没啥,我的身体可没那么娇气。”

妻子思忖一下,才试探问道:“你跟上级联系了吗?”

丈夫点点头:“嗯,我已经把岛上这三名渔民获救的消息汇报上去了。”

“他们啥时会被接走?”

“这···恐怕要等天气好起来再说了。”

“可是···这刚闹台风,难道要等很多天吗?”

“是呀,如今岸上的灾情很大,政府已经应接不暇,如果派船只来接应,既不安全也没时间。再说,人家既然知道他们安全了,还会着急出动船只吗?”

妻子脸上微变:“可是岛上的给养不多了,咱们怎么养活这三个大活人呀?”

丈夫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是呀,再过几天就该送给养了,可这台风一闹,那些渔船就不会出海了,咱们的给养又会耽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通过那台步话机再跟岸上联系一下,把岛上的情况说明一下。”

丈夫有些为难:“秀娟,现在岸上的情况是一片糟糕,咱们就不要给组织上添麻烦了,暂时克服一下,还好你昨天带回不少食品。”

妻子欲言又止,低头思忖起来。

丈夫用干毛巾把湿润的头部和上半身都擦了擦,突然想到一件事:“秀娟,你为他们做好饭了吗?”

“嗯,早端过去了,可惜那位船老大不吃。”

“他还在上火?”

“可不是嘛,我看他有些想不开。”

丈夫不禁感叹:“是啊!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妻子有些忧心忡忡:“他如今还病着,再不吃东西该咋办?”

丈夫微蹙眉头:“我看他主要是心病,必须接受开导才行。”

妻子叹了一口气:“我看不容易,他的两个伙计已经劝他了,可他还是看不开呀。”

丈夫这时又换上一件干爽的褂子,并匆匆向门外走去——

“伟先,你还要出去?”

丈夫的脚步稍停:“我必须亲自跟他谈一谈。”

“可是咱们也该吃饭了。我已经饭菜搁在炉子上热着呢。”

“你先吃吧,我现在必须要说服他。”

妻子还要劝说他几句,但丈夫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了,拔腿消失在门外。

妻子只能苦笑摇摇头。

王伟先又一次迈进那间客房,发现那两名水手正津津有味吃着饭菜,而程阿虎依旧仰卧在床上,呆滞的眼神直盯着屋顶。

“王哥!”

那两名水手已经了解他的个人情况了,立即充满感激地打个招呼。

王伟先礼貌性的向他们点头问候:“你俩对饭还满意吗?”

“满意!”大张抢先回答,“我们都饿坏了,感觉这顿饭是有生之年吃的最香的一顿饭,真是太好吃了!”

王伟先一听他有些‘阿谀奉承’,正想谦逊几句,但一看他俩的碗中餐,表情顿时一紧。原来,对方吃的饭菜并不是他们夫妻平时在岛上的伙食,而是妻子昨晚从岸上带回来的好吃的。他没有想到妻子已经拿出岛上最丰盛的食物来招待他们。

当他把目光转向程阿虎身上时,发现他身边床沿上所放置的大海碗里同样是丰盛的腊肉和炒鸡蛋。

他默默地靠近程阿虎,眼望着那只碗里的美食,顿时勾起了他的食欲。其实,他从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腹中早已经饥肠辘辘了,几乎抵抗不了眼前美食的诱惑。不过,他现在要做的是,只有劝说眼前这位船老大先吃饭,才能回去吃妻子为他准备的饭菜。

“老哥,为啥不吃饭?”

程阿虎的表情已经是一片黯然:“兄弟,我实在吃不下呀。”

“你们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而且又一直挣扎在海水里,都把体力消耗尽了,再不补充点食物怎么行?你看他俩吃得多香?”

程阿虎转头瞥了一眼那两位有些‘没心没肺’的手下,然后道了一句:“既然他们吃得香,就把这碗饭菜给他俩分了吧。”

那两名水手就快把碗里的饭菜扒光了,自然是意犹未尽,听了他们船老大的话,顿时向那个大海碗投去了贪婪的眼神。

王伟先自然不肯这样做,而是伸手端起了那个大海碗:“老哥,您的体内急需要补充食物,否则就会加重病情。我已经跟岸上联系上了。恐怕最近很难有船只来接您们。假如您们在岛上困上几天,而又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您的情况会很危险的。”

程阿虎凄然的表情里又充满了苦涩:“我早就不想活了,也没脸回岸上面对自己的一家妻儿老小,如果死了更好。”

王伟先一脸温怒,把手里的大海碗重重地砸在床边,发出了一声巨响。

程阿虎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

那两名水手也惊呆了,手里分别端着已经席卷一空的碗,就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伟先已经向程阿虎发出的责难:“您还是一个男人吗?当我听了您这些不负责任话,都替您脸红呀!”

程阿虎愕然瞪着他:“我?”

章节目录 第16章 以理服人 王伟先一看自己把他震慑住了,便缓了一口语气:“老哥,当您悲观厌世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的家人?”

“兄弟···我对不起他们呀···”

“您为啥这样想?”

“我的一家老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艘渔船上···可是···我现在血本无归呀!”

王伟先发出一声叹息:“老哥,您知道自己的家人现在想什么吗?”

程阿虎黯然摇摇头。

“难道真不知道?”

程阿虎黯然无语。

“亏您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还不如我这个外人呢。”

程阿虎忍不住好奇:“兄弟,那你说说看?”

王伟先的语音突然有些动情:“当他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中没有盼到您的平安归来,我想他们无论是谁,都不会奢望您还像以往那样满载而归,而是都在默默祈祷您能平安。您说对吗?”

程阿虎因他这几句话而百感交集:“可我···我要让他们失望了···”

“您不就是损失一条渔船吗?请您想想看,您的家人现在看重的是那条渔船,还是您这个人?”

程阿虎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息。

王伟先继续陈述:“老哥,如果您的家失去一条渔船,还可以重新再来,而一旦失去了您这根顶梁柱的话,那您的家可就散了。请问,您对得起他们吗?”

“我···”程阿虎不禁流下懊悔的泪水。

王伟先又试探问一句:“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大张一看老大沉默不语,便代替回答:“我们老大上有年迈的阿爸阿母,下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子,中间还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媳妇。”

王伟先不禁感慨:“多么完整的一个家呀。请您想想看,他们当中谁能离开得了您?您如果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更是对父母的不孝,以及对自己的妻儿不负责呀。请问,我刚才骂你的话对不对?”

“可是···我把全家的饭碗都给砸了,还有什么颜面跟他们交待呀。”

“老哥,这是您的责任吗?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是无法预知的。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还需要计较身外之物吗?再说了,您如果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不会被这个挫折给打倒了,而是要振作起来,重新面对一切。”

程阿虎被他的一席语重心长的话而跃跃欲试:“我还能重新再来吗?”

“老哥,您是这次天灾的受害者,一定会得到政府的救济和帮扶的,肯定会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再说,您经历这次挫折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要想获得成功,就必须要把失败读懂,要想感知幸福,首先要学会品尝苦难。不是有这样的一句话吗?如果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到彩虹呢?”

程阿虎怦然心动:“兄弟我···”

“老哥,您的年龄比我大很多,社会阅历是我无法相比的。其实有些道理你比我更懂。现在,您不该依靠我来说服您,而是需要自己说服您自己。”

“我说服我自己?”

“是的。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是一种理智的胜利;自己被自己感动了,是一种心灵耳朵升华;自己把自己征服了,是一种人生的成熟。我认为只有说服了、感动了、征服了自己的人,就有力量征服一切挫折、痛苦和不幸。”

程阿虎的体内一片沸腾,突然用力坐起来。

王伟先赶紧伸手搀扶:“您慢点!”

程阿虎伸出那双虚弱的双手紧紧握住王伟先伸过来的一只手:“谢谢兄弟,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而且还根治了我的心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要好好地活着!”

王伟先欣慰笑了,低头看一眼那只大海碗,并用另一只手端到程阿虎的跟前。

“老哥,您如果想明白了,就该多吃饭,让自己彻底坚强起来。如果再不吃,它可要凉透了。”

程阿虎低头瞥一眼已经不冒热气的那碗饭菜,坚定地点点头:“我吃!”

当王伟先从客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妻子还没有吃饭,而是等他回来一起吃。

“喂,你终于回来了,跟那位船老大谈得怎么样?”

王伟先满含喜悦之情:“我已经说服他吃东西了。”

“太好了,咱们也该吃饭了。”

“你咋还在等我?”

王伟先这时端详一下他们的午餐,不由浑身一震。原来,摆在餐桌上的饭菜跟那三名获救者的伙食是完全不同,依旧是以往的粗茶淡饭。

“秀娟,你咋给咱俩吃这个?”

妻子反问:“咱俩平时不是也吃这个吗?”

丈夫质疑道:“为啥跟他们吃的不一样?”

“唉,我也想跟他们吃得一样,但我从家里带的东西有限,而他们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如果我俩也吃跟他们同一样的饭菜,那接下来拿什么招待人家呢。再说了,那位船老大的身体如果不好好补一补,就会坐下病根的。”

丈夫的双眼顿时湿润了:“秀娟,我吃啥都可以···可你已经有身孕了,不该陪着我一起吃苦呀。”

“我没啥,还是多照顾一下岛上的病号吧。”

丈夫在吃饭时不由调侃:“我感觉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你这次从岸上带回来的美味就是专门为发生海难的人预先准备的。”

妻子瞥了他一眼:“咱俩昨天不是吃一顿好饭吗?”

“是呀,幸亏昨天咱们改善一回。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伟先?”

“嗯?”

“我昨天带回来的东西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嗯,我知道。你其实也心疼我。”

“你每天辛苦守岛,真的太不容易呀。现在你可是又黑又瘦,也应该好好补一补了。可是我····”

“秀娟!你啥都别说了。我支持你这样做。如今人家正是落难之际。咱俩无论吃啥都比他们强。”

“嗯,只是委屈你了。”

“看你说的?我觉得你才委屈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阿王’的水手突然闯了进来,一看他俩正在吃那些饭菜,顿时愣住了:“您们···就吃这些东西呀?”

王伟先点点头:“是呀,这些都是我们平时的伙食。你们吃的东西呀,还是我媳妇昨天从岸上稍过来改善伙食的,正好被你们赶上了,也该你们有口福呀。”

阿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真的太感谢您们了。”

刘秀娟这时好奇道:“你着急过来有事吗?”

阿王的脸腾地涨红了,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您们慢慢吃。”

他不等这对夫妇表态,匆匆忙忙逃出去了。

刘秀娟很是诧异,心里暗道,这个人真怪,进来的时候很匆忙,就像有急事似的,可什么都没说又出去了。

其实,她可能想象不到那个被救助的年轻男人其实是过来向他们讨食来了。因为在王伟先的劝说下,本来要绝食的程阿虎吃起了他那份食物,这让那两个年轻的水手对这顿美食意犹未尽,其中的阿王便厚着脸皮来讨要,可一旦看了他俩的饮食,哪里还开得了口?

在接下来的几天,刘秀娟一直坚持给岛上客人的伙食好一点,而她和自己丈夫还是原来的伙食标准,甚至是更苛刻一些。因为岛上不但添加三个‘大肚汉’,而且他们的给养也无法及时供应。这对于获救的三个渔民来说,都是不小的震撼。

程阿虎经过几天的调养,身心终于坚挺起来了,便独自去岛上的那块了望台(王伟先也称观景台)。

这时的天气还没完全好起来,还没有渔船出海,但程阿虎面对一尘不染的湛蓝波浪别有一番情怀。他沉湎于眼前一片静谧的氛围中,内心涌现出无限的感慨和遐想。

王伟先看到了这一切,便信步沿着石阶登上了那个了望台,倚着栏杆跟他并肩而立。

“老哥,您在想啥呢?”

程阿虎侧脸瞥了他一眼,道了一句非常耐人寻味的话:“我无论想啥都不会想不开了。兄弟你尽可放心。”

王伟先仰头大笑道:“哈哈,我相信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肯定会拿得起来放得下,所以并不担心您想不开。”

“哦,那你上来干啥?”

“我是怕您这几天在岛上呆得憋闷了,所以上来跟您聊聊天。”

“谢谢,我倒是没有感觉憋闷,反倒会趁这些清净的日子思考一下自己的将来。”

“嗯,那是必要的。难道您就不想家吗?”

程阿虎苦涩一笑:“想呀!可光想也没有用了,这不会给他们带来幸福的,只有想好自己今后的路,才会给他们的幸福带来保障。”

王伟先两眼一亮:“看样子您已经想通了嘛?”

“是呀,尤其在这个岛上呆了这几天,眼看着你们夫妻俩在这里过着那种日子,让我感受颇多呀!”

王伟先不由一愣:“咋跟我们夫妻俩扯上关系了?”

程阿虎不答反问:“兄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王伟先一副爽朗:“您请问吧。我是知而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请你说说你们夫妻俩撇家舍业守在这个孤岛上到底图个啥呢?”

王伟先一副坦然:“我俩啥也不图,就是为了一份责任。”

“哦,什么责任?”

“我作为一名沿海渔村的民兵受上级组织的委托,必须要履行被国家赋予的保家卫国的责任!”

程阿虎迟疑片刻,才沉吟道:“你的这句大口号若在以往由别人嘴里讲出来的话,我肯定不信。但今天出自你的口,我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为啥?”

“因为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这句承诺。我在这个岛上生活好几天了,亲眼目睹了你们夫妻俩的艰辛付出。在如此恶劣的生产环境里,你和兄弟媳妇却以苦为乐,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把仅有的一点绿叶蔬菜以及营养品都给我们吃,而自己却吃的是糠糟一样的饭。如果没有一种精神,能做到这一点吗?”

王伟先莞尔一笑:“我们夫妻二人已经在岛上共同生活好几个月了,对于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兄弟,你知道身外世界是一个什么样吗?”

“哈哈,这里毕竟没有与世隔绝呢,不仅经常有渔船在附近海域作业,而且也有广播呀。我清楚岸上正在红红火火搞家庭联产承包呢。”

程阿虎突然质问的语气:“兄弟,难道你看到别人都在为自己打算,踌躇满志地准备发大财了,就不感觉眼红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牡蛎 王伟先一怔:“我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我知道这个岛必须要有人看守,因为它是我们的国土,也是扞卫国家安全的一道屏障。假如安全感不存在了,那无论干什么都没有保障。”

“说得好!”程阿虎几乎要抚掌了,“我已经感受到你们夫妻这样的精神了。”

“是吗?谢谢您的理解。”

程阿虎有些激动道:“兄弟,虽然我在岛上没有几天,而且处处得到你们的照顾,但还是感觉这里就像生存的绝境一样,如果换做是我,很难想象会坚持下去。不过,正是通过感受你们的生活,让我不惧怕将来会过任何的苦日子了。其实,当失去渔船的时候,我就是承受不了一下子回到解放前那样的日子才悲观厌世的。而你不仅拯救了我的生命,更加拯救了我的灵魂,让我对未来的生活的挑战无所畏惧!”

王伟先也显得很激动:“老哥,您终于走出来了!恭喜您!”

程阿虎情不自禁地跟他紧紧拥抱。

当他俩第二次拥抱的时刻,正是程阿虎离开岸上的那一天。

渔船终于出海了,岛上在迎来给养的同时,也顺便把三位死里逃生的渔民送回对岸。程阿虎在离别的时刻,与他的救命恩人依依惜别。

“兄弟,大恩不言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王伟先和身边的妻子都笑容可掬,等渔船离开码头时,频频向站在船尾的程阿虎以及另外两名水手挥手致意。

当他俩回到家里的时候,刘秀娟望着堆满地的给养,不由惬意伸了一个懒腰,俨然是生活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王伟先也很兴奋,因为在随行的给养当中,还有几桶从岸上带来的纯净的饮用水,这是他为妻子特意要的。

“这下可好了,你以后总算能用上健康的水了。”

妻子咯咯笑道:“我平时饮用岛上蓄水池里的水都习惯了,平时也没有闹肚子呀。”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女人,就算没有发生闹肚子的情况,也要注意身体卫生。你要清楚,万一你身体出现什么状况,那可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呀。”

“你说得太耸人听闻了吧?不过我不会有任何状况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丈夫处处谨慎,当妻子身体出现臃肿的时候,便再也不允许她跟着自己的巡岛了,而且尽量让她过得舒服一点,等到合适的时机,送她回岸上的家里分娩。

刘秀娟在这期间又进行了两次例行体检,丈夫鉴于她活到不便,每次都请妇产医生登岛为妻子进行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这让他也放心妻子在岛上养胎。

妻子腆着逐渐大起来的肚子在山脚的海边一条狭小的区域里活到,对她来说,在接近海水的地方散散步,可以陶冶情操,有利于腹内胎儿的正常发育。当她惬意地漫步环岛漫步时,突然被一种现象惊住了。

“伟先,快下来看!”

正在上面修缮房舍的丈夫听到妻子的惊呼,顿时大吃一惊,连手都顾不上擦一擦,便择路下到山脚,并绕到妻子的跟前,当看到妻子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秀娟,发生什么情况了?”他放眼向周围的海域了望几眼,便好奇地询问。

不料,妻子却用手一指脚下:“你看这是什么?”

丈夫顺着妻子的手指一看,顿时发现惊喜的声音:“牡蛎!”

妻子兴奋点点头:“不错,真的是牡蛎。没想到它们也来咱们岛上安家了。

在他俩脚下的一块礁石上附着一几个长着两扇贝壳的软体家伙,这就是牡蛎。

原来,这是一种生活在海滩上的软体动物,形状千姿百态,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卵圆形,还有狭长形和扇形等多种。贝壳的眼神跟周围的岩礁的色彩很相似,有青灰色、淡黄色、灰绿色和黄褐色等多种,中间还夹带着色彩斑斓的条纹。

牡蛎是一种奇特有趣的动物,具有许多独特的生活习性。刚出世的幼蛎,能在水中自由游泳,但当它们遇到合适的环境,就开始寄生在岩石或其他坚硬的海中物体上,终生营固着式的生活。有趣的是,幼蛎一旦固着,就像钉子入木似的,变成终生不会爬动的动物。人们根据牡蛎的这种奇特的生活习性,便赶在繁殖季节之前,准备好各类采苗器。例如水泥柱、大贝壳、橡皮条等等。整齐地排列在海滩上,给千千万万的牡蛎幼虫当“床位“,让它们舒适地“安家落户“。

牡蛎的两扇贝壳,各有各的用处。一扇坚厚的贝壳始终固着在岩礁上,一点不会移动;另一扇比较平坦的贝壳则能一上一下的自由开闭,从海水中吞食各种小生物。海洋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潮水就像一位辛勤的“炊事员“,日夜给牡蛎送来丰盛的食物。当涨潮的时候,牡蛎被海水淹没,它就微微地张开贝壳,水流从它的外套膜腹缘流入外套腔中,然后经过鳃,又从背缘流出体外。

牡蛎就是依靠这个水流过程,来进行呼吸和摄食的。潮水退去后,牡蛎便将贝壳合拢,关起“门“来睡大觉了。

牡蛎爱吃素食,它主要吞食海洋里的硅藻类(一种单细胞藻类)。奇特的是,牡蛎对其所吞食的食物,除了对食物体的重量和颗粒大小,有严格的选择外,至于对食物体的食用价值如何它并不讲究,真所谓“吃进肚里都是食“哩!因此,在它的消化器官中经常可以找到大量沙粒和各种不容易消化的物质。更有趣的是,牡蛎的“进餐“是有一定时间性的,那就是在明月当空的晚间。

牡蛎与鱼类不同,它既无眼睛,又无耳朵,它原本是一位“瞎子“和“聋子“。但它却有一张覆盖在身体上的白色透明的皮肤--它的“眼睛“,叫做“外套膜“。在它的边缘还长着许多柔软的小触手。它是牡蛎感觉最灵敏的器官,具有强烈的感光性能。当鱼类或其他爬行动物经过它的身旁时,由于外套膜突然遮光,产生“阴影反射“,当这个突如其来的信号,就像闪电般的传递给牡蛎时,牡蛎便迅速将贝壳合拢,从而起到防御外敌保护自身安全的作用。这种特殊的生理功能,就像军事上用以侦察敌机的“雷达“一样,真是奇妙极了!这种特殊的生理现象,是牡蛎在长期的演变过程中形成的,也是对变幻莫测的海洋环境的一种适应。

牡蛎的贝壳很坚厚,但决不是‘铜墙铁壁’在海洋里有不少的‘海盗’和‘凶手’能攻破牡蛎的‘堡垒’。所以,它也是许多海陆生物的美食。

的确,牡蛎肉质洁白细嫩,营养丰富,鲜美无比,在国外素有“海洋牛奶“之美称。据分析,蛎肉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和肝糖等,且具有“养血、补血、滋阴“之功效。其作用如同牛奶,能改变人体细胞活性,促使皮肤润泽光滑、延缓衰老,起到丰肌美颜的作用。蛎肉的食法很多,无论生食、热炒和煲汤等味道均很鲜美可口。如将新鲜蛎肉,用凉开水清洗干净,调入米醋、酱油和姜末等,滋味异常鲜美,具有独特的风味。在广东等地区,还将牡蛎加工成蚝鼓或罐头制品,能久藏不坏。煮蛎肉的汤汁经浓缩后可制成蚝油,为上等调味品,在国际市场历来享有盛名。此外,蛎壳是一味中药;用蛎壳煅成的灰,是一种良好的建筑材料,也是农业生产上改良酸性土壤的好肥料。由此看出,牡蛎全身都是宝!

王伟先可算是从海边长大的男人,由于附近又盛产牡蛎,自然对牡蛎的情况了如指掌,顿时兴奋起来了,立即俯身把那几只牡蛎抓起来,并收入囊中。

妻子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动:“你要把它们怎么样?”

“哈哈,我抓它们可不是来养的,而是要它们当中美食呀!”

妻子脸色一变:“难道你想吃了它们?”

“不是我要吃了它们,而是给你吃!”

妻子曾经食用过牡蛎,自然清楚它们就是美味佳肴,但看着那些频频蠕动挣扎的牡蛎,心里很是不忍:“我不吃,请你放了它们吧。”

丈夫一愣:“为啥不吃?它们可是大补呀!”

“我知道,但它们可是咱们的邻居呀,也许是上天派来为咱们解闷的。”

王伟先不禁哑然失笑:“你说的真是孩子话!它们生来就是做人家口中食的,就像咱们平时吃的那些鱼一样,只要为人家解馋了,就是最好的‘解闷’。”

妻子还是不同意:“求你还是把它们放了吧,岛上好不容易出现它们的身影,难道就被咱们给扼杀了吗?”

“扼杀?你说得快让我起鸡皮疙瘩了。不过,暂时不吃它们也行,就让它们在岛上繁殖起来,遍地开花。到了那个时候,它们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丈夫又把揣在褂子口袋里的牡蛎放回了原处。

妻子不由苦笑:“你这种养肥了再杀的念头更加恶毒。”

丈夫也报以苦笑:“你呀,腹中的宝宝还没生出来呢,你就无论对谁滥施母爱。我可是你的老公呀,你这样说简直就是诅咒我呀。”

妻子刚想张口辩解,突然嗓子眼一阵翻腾,禁不住干呕了起来。

丈夫顿时意识到妻子有点条件反射,听不得一点血腥的东西,赶紧靠上去扶住了她。

妻子终于呕出一些酸水,才逐渐缓解过来。

“伟先,我求你一件事。”

“好的,你慢慢说。”

“你千万不要再打这些牡蛎的主意。”

丈夫一副苦瓜脸:“媳妇,你这是何苦呢?咱们岛上太缺营养品了,这等于上天赏赐给咱们的天然补品呀。”

“我不需要,只希望这座岛以后会是所有生物的乐园,不能因为进驻了人类就让它们失去了生存空间。”

丈夫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个岛上一旦撤走了那批官兵,野生动物的种类就增加了不少,就像天上飞来飞去的海鸟就明显多了起来。

“好的,我听你的。”

丈夫不再坚持了,要搀扶妻子回到家里养胎。

妻子有些晕眩,只好依附着丈夫往回走,刚走到生活区,就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迎住了要食吃。

原来,这些小鸡就是刘秀娟上次从岸上带来的小鸡雏,经过几个月的喂养,已经长大了,不再惧怕那些海鸟啄食了,才被放出来散养。

章节目录 第18章 难产 刘秀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伟先?”

丈夫一愣:“你还有事求我?”

“咱们这些鸡会不会啄食那些牡蛎?”

丈夫思忖道:“当然,小鸡肯定会喜欢那些美食,就像喜欢吃蚯蚓一样。”

妻子一脸焦虑:“那该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再继续把它们圈养起来?”

丈夫嘿嘿笑道:“如今它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都很能吃,如果再圈养起来,咱们喂得起吗?”

“可是咱们也不能破坏了岛上的生态平衡呀?”

丈夫思忖道:“你可能多虑了,咱家的小鸡未必吃得了你那些来岛上安家的牡蛎。”

“为啥?”

“因为它们身上有那副贝壳呀,肯定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哪像那些蚯蚓呀,就是单存的软体动物,一旦暴露在土壤外,就可以轻而易举被啄食。”

妻子深深了解牡蛎的特点,觉得丈夫讲得有些道理,便沉吟道:“好吧,咱们以后通过实践来证明。”

当天晚上,王伟先有些失眠了,在妻子酣睡正香的时候,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里装的都是白天妻子的话。

由于岛上的物质生活贫乏,妻子虽然有孕在身,但并不能得到其他孕妇所享有的滋养,这对身为丈夫来说,产生了对妻子深深的亏欠。虽然岛上并不缺乏鱼类,但它们都是咸水鱼,孕妇吃多了并不好,而对平时淡水鱼的渴求,简直就是弥足珍贵,妻子上次携带的鸡雏刚刚长大,还不到生蛋的时候,对于即将临盆的妻子来说,亟需滋补品来养胎。他为此也大动了一番脑筋。如今岛上出现牡蛎了,正如他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妻子的天然滋补品。可妻子却为了岛上生态着想,居然不肯食用它们,甚至还担心家里的小鸡来啄食它们。这无异于对妻子的滋补又关闭了一扇门。

他觉得非常亏欠妻子,由于岸上还养着自己的女儿以及老人,他和妻子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达不到丰富的物质生活,眼看妻子承受着其他女人不能承受的苦,这让他何以心安?

他此刻的心里有一种煎熬的感觉,直到快到拂晓的时候才模糊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并没有被早起的海鸟鸣叫声惊醒,而是后来被妻子推醒的。

他一睁眼,顿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哎呀,太阳都晒屁股了。”

妻子因为腆着大肚子,平时要多懒一会床,于是就侧身躺在看着丈夫匆匆穿衣服起床。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丈夫心里有一点发虚,但故作掩饰:“没有呀,睡得挺好呀。”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干嘛没按时起床?”

丈夫一副憨笑:“嘿嘿,我偶尔也会懒一下床的,结果又睡了一个囫囵觉。”

妻子鼻孔一哼:“你就别骗我了,其实你的眼睛已经欺骗你了。”

丈夫愕然瞪着妻子:“你是说我眼神发虚?”

“不是,而是满眼的黑眼圈,而且眼眶里还有血丝!”

丈夫呆愣一下,才一声赔笑:“也许我前半夜精神有点亢奋了,所以···”

“精神亢奋?是不是因为发现了牡蛎来岛上安家?”

“媳妇,难道你还认为我在打牡蛎的主意?”

“起码你不会把它们当做客人的。”

“嘿嘿,当做客人倒谈不上,起码要认可它们做咱们的邻居。”

“邻居?既然视为邻居了,难道还要打它们的主意吗?”

“你就放心吧,我虽然做不到拿它们以邻为善,但也会尊重你的意见。不过,假如日后它们数量增多了,也许会泛滥成灾的。”

“哦,难道它们没有天敌吗?”

“当然有。尽管它有坚固的贝壳保护,但在大自然里还有许多高超的猎手可以捕杀它们。难道你想让我想方设法保护它们吗?”

妻子摇摇头:“那倒不是。你刚才不是担心它们泛滥成灾吗?那就由它们的天敌来维持岛上的生态平衡吧。”

丈夫不由苦笑:“你呀,环保意识倒是蛮强的。”

“那是呀,我平时经常教育我的学生呢。”

妻子突然想到那些张张可爱的小脸,神色不禁黯然了。

王伟先不仅把她当做妻子看待,同时也当自己的恩人看待,自如跟她在岛上相濡以沫这段时间,让他克服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他不禁唏嘘,假如没有妻子在身边支持和陪伴,自己能坚持下来吗?他没有理由不对妻子的话惟命是从!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伟先果然没有再打岛上那些新居民的主意,而是用其它手段帮助孕妇妻子补养身体。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王伟先几乎承担了岛上所有的例行任务,由于忙碌居然疏忽了妻子的预产期。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妻子虽然想到了预产期的临近,但看到丈夫在岛上真是太不容易了,很怕由于自己的不在而缺乏关怀,于是就想在岛上多蹭几天,争取有更多时间来陪伴丈夫。其实,对于夫妻双方来说,最大的恩情和缘分就是能陪伴到老。这段时间并不遥远,彼此没有理由不珍惜平时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妻子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听听收音机,喂食一些那些已经开始下蛋的母鸡,更多闲暇时间就是坐在户外的竹椅上享受阳光和海风的沐浴。

这一天,他俩正坐在屋里吃饭,尤其妻子身体过于臃肿了,丈夫已经承担起伺候妻子的责任,不仅把做饭的义务包揽下来,就连一些‘小指使’也是面面俱到。

哗!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一声巨响,整个房屋都为之颤动。

“不好,台风来了!”

由于台风在这个季节会隔三差五光顾这个孤岛,已经让他俩对这样的状况习以为常了。

丈夫还是有点猝不及防,立即跑到门口张望。

妻子有些纳闷:“伟先,难道你没提前做好预防的工作?”

丈夫并没有回头:“我虽然做好了预防工作,但还是疏忽一件事。”

“啥事?”

“又快到来给养的日子了,应该提前渔船方面在台风到达之前送过来。恐怕因为台风误事了。”

妻子安慰丈夫:“你别担心,咱们还有挺多储备呢。估计可以挺到天气好转起来。”

“可是你现在需要更多营养的伙食,这方面已经不多了。”

“没事,只要能吃饱就行。”

由于岛上的果蔬和肉类不能储存太久,尽管丈夫都尽量留给妻子吃,但却不能持续太久,所以只能增加送给养的次数。可是,海上变化莫测的天气影响了给养的准时到达。

丈夫又想到了什么,立即穿上一个褂子要往外走。

妻子紧张地站起来:“你要去哪?”

丈夫回头微笑叮嘱妻子:“你别紧张,先慢慢吃,我趁大雨没来临之前,把鸡舍弄一下。以后你的营养多半要靠它们供应了。”

“可是已经刮大风了,你可注意安全。”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会加小心的。”

妻子等丈夫离开后,心里有些不踏实,平时细嚼慢咽的她便加快了吃饭的节奏。

当她吃完饭后,丈夫还没从外面回来。不过,外面的风头还没有达到极其猛烈的阶段,这让她心里踏实一些,相信丈夫可以安全应付。

不过,她趁丈夫不在,开始收拾饭桌上的残局。由于丈夫每次都耐心等她吃完饭再收拾,所以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干这些事了。如今,丈夫被台风给‘唤’出去了,这给了她一次表现的机会。

由于很久没收拾餐具了,当这次重新拾起来时,令她有些力不从心,并不是已经生疏了,而是她的身子已经不灵活了,突然一个不慎便抻到了腰——

“哎呀!”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就连手里端着的菜盘子也失手打翻在地,并“咔嚓”碎碎成了数块。

“伟先···”

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并且屁股着地,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子。

可是,丈夫还是没有出现。

刘秀娟此时腹内如同刀搅一样阵痛,已经是‘过来人’的她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只能一声声虚弱的声音:“伟先···救命···伟先···”

王伟先趁着大暴雨没来临之前,把鸡舍和户外其它有安全隐患的地方都妥妥地侍弄一下,这才顶着大风跑回了家。

可是,当他一推开房门,顿时大惊失色!

妻子正握着肚子倒在地面上打滚,而她的周围就是摔碎的菜盘子和满地的溅开的菜汁。

“媳妇,你咋了?”

丈夫顾不上那些碎盘子,慌慌张张地扑到妻子身边,并把她的上身托起来。

妻子终于盼回了丈夫,精神为之一振:“我···我要生了···”

“啊?”丈夫始料不及,“这···这怎么可能?你到预产期了吗?”

“没···没多久了···可能要提前一些···”

丈夫气出了汗,先把妻子抱起来,并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来。

“你确定要生吗?”

妻子痛苦点点头:“嗯···下面的羊水都破了···”

“唉!怪我呀···早应该把你送到岸上去。”

“不···不怪你···是我舍不得离开岛···离开你···”

丈夫此时内心的感动和自责交织在了一起,立即奔向放置在房屋一角的步话机——

妻子明白丈夫的意图,赶紧叫住他:“伟先···回来···”

丈夫猝然停住了步伐,回头告诉妻子:“我要联系渔船送你去医院。”

“没···没时间了···你快来帮我···”

丈夫一看妻子痛不可忍的样子,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心里很清楚,别说外面的台风来了,就算是户外天气风和日丽,也未必能及时叫来渔船。

真的来不及了,他立即跑到隔壁的厨房去打开煤炉,烧上一壶水,再返身回到妻子的身边。

“媳妇,我该咋办?”

“你···你帮我···”

“可我不会呀?”

“我···我教你···”

妻子毕竟有一次分娩的经验了,只能指导丈夫该怎么做。

可是,经过一次次的努力,妻子一次次疼得死去活来,但还是无法顺利分娩。他和她都精疲力竭了。

刘秀娟在剧痛之余,脑海里意识到是咋回事,自己难产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紧急求助 王伟先同样意识是怎么回事了,不禁毛骨悚然,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台步话机——

刘秀娟再也没有精力阻止丈夫了,只能咬牙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王伟先的步话机只能联系岸上的警备处,那里是专门作为海岸预警中心,负责接收沿海各处海岛和沿海的险情。

当信号接通后,王伟先哽咽的喊道:“我媳妇在岛上难产了···快派船接她去医院抢救···”

接警的话务员是一个稳重的中年男子,当听到报警人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赶紧安抚道:“同志,您先别着急,把您的情况详细介绍一下。否则,我是无法帮到你的。”

王伟先自然明白情急生乱的道理,勉强控制一下情况,把妻子的详细情况向警务处的话务员介绍一遍。

话务员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赶紧安慰王伟先:“您先稳定住孕妇,我们马上为您们想办法!”

话务员离开岗位,立即向上级领导汇报了这一情况。由于要应对登陆的台风,警务处的几乎所有负责人都坚守在岗位上。当他们听了话务员的当面汇报,一个个都是愁眉紧锁。其中就有这里的负责人——一位五十多岁的花白头发的男子。

负责人当即询问其他领导:“咱们可以派海警船去蔚山岛接那位难产的孕妇吗?”

其中一位领导黯然摇摇头:“这是不现实的。别说是咱们无法派出海警船。就算冒险派出海警船了,并且在不出事故的情况下,恐怕也来不及了。”

负责人略有所思:“是呀,蔚山岛距离最近的港口也有18海里,任何船只都无法在大风大浪中快速往返,即便把孕妇送到医院,至少也需要四五个小时。可孕妇还能坚持吗?”

另一名领导则坚决摇摇头:“就算孕妇能挺过这四五小时,我们也不能派船,这是违反规定的,而且危及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那个孕妇是条生命,可我们的救援人员也是生命呀。”

其他人都默然了。

负责人显得很焦急:“不管咋样,我们没有理由见死不救。再说,人家是为了国家才去岛上吃苦受罪的。我们要为人家的生命安全负责呀!”

那位持否定态度的领导思忖道:“凭目前的情况看,我们无论是派船接孕妇上岸还是派妇产科大夫登岛都是冒险的,如果请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通过电话对孕妇的丈夫遥控指挥,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负责人眼前一亮:“老潘,您的这个主意好。我正好认识本市最着名的妇产科医生赵主任,马上把她请到这里。”

其他人都是一愣:“难道您亲自去请吗?”

“是的。”

“可您是咱们这里最高领导呀。”

负责人把脸一沉:“为了孕妇生命,就算我是总理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可以找其他人代劳嘛。”

“不行,人家赵主任是本市资深专家,平时很难挂上她的号。她在这个时候一定是忙得不得脱身。为了那名孕妇的生命,我只有亲自出马,才有可能及时请她过来。”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不好再持否定意见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领导主动请缨:“处长,咱们用那辆新配置的吉普车去接那位妇产科专家吧。我给您当司机!”

负责人一看是新调来的一个部门副科长,便欣然点点头:“好的,咱们立即去市妇幼保健院!”

这时候,江口市的上空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负责人和那名年轻副科长只能用无法完全遮雨的雨伞冲出了警务处大楼,顶着暴风骤雨艰难地向停靠的那辆吉普车靠近——

负责人脚步一个踉跄,差一点绊倒,幸亏身边的副科长手疾眼快,甩开手里的雨伞,把他的领导紧紧搀扶住。

“处长,当心!”

负责人已经稳住身形,眼看自己的手下丢开的雨伞转瞬间就被一阵疾风刮远了,便赶紧把自己手中的雨伞像已经淋得透透的手下头上移动了一些。其实,他本身也早就成了落汤鸡。

副科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伸手接住了领导手里的雨伞,并强行把它罩在领导的头上。

“处长,我年轻,身体淋一点雨不碍事。”

负责人不满地横了属下一眼:“小杨,照你这么说,我已经老了呗。”

副科长一副赔笑:“您不老,但您的身体比我珍贵多了。”

负责人还想把雨伞往手下头上蹭一蹭,但那位副科长已经冒雨跑开了,径直奔向那辆吉普车。

本来崭新的吉普车在暴雨的冲洗下,显得更加炫目。

副科长快速打开车门,但并没有马上钻进去,而是等着近在咫尺的领导。

负责人很是感激自己的下属,不忍心再嗔怪他,而是加快了脚步,一边把手里的雨伞塞在副科长的手里一边猫腰钻进了副驾驶室。

当副科长最终坐进驾驶室时,不禁打了一个打喷嚏。

负责人已经抹干了脸上的雨水,冲属于一副关切:“小杨,你怎样?”

副科长快速擦了擦满头的雨水,故作一副惬意:“没事,这一个喷嚏把体内的病毒全排出来了。”

负责人因为心里焦虑,不再跟属下废话,用表情示意属下快开车。

副科长并不敢怠慢,迅速启动了汽车,但却无法加大油门。因为车窗上已经变成了瀑布了,车外的能见度不足几十米,在雨水瓢泼的街道上根本无法加快车速。

负责人又焦虑起来,脑海里呈现出一个孕妇在经历难产过程中的痛苦神情。

“小杨,再快一点。”

副科长的额头上不知是头上洒落的水珠,还是皮下渗出了汗液,总之完全湿润了。

“处长,如果加快车速不好控制,容易发生危险呀。”

负责人似乎顾及不到这些了,一口义正言辞:“如果我们像蜗牛一样爬行,那位孕妇就危险了。我们冒一点险就可能争取一点时间去挽救那个孕妇的生命。”

副科长心头一震,立即摒弃凝神,右脚踩下了油门。

副科长觉得上天对他们还是仁慈,令他们顺利到达了指定的妇产科医院。

负责人心里就像着了火,感觉这一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属下刚把吉普车停稳当,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也不需要去撑起车里尚有的一把雨伞,冒着雨幕就跑上了医院的台阶——

副科长有些傻眼了,没有料到上司领导没有再给他献一份殷勤的机会,不过也看出这位领导急人所急的高尚品质,便怀着一份敬意下车撑伞追上去。

负责人不等他的雨伞罩在自己的头上,已经迈入医院的门庭里。由于是下午,医院门诊大厅里挂号的病人家属并不多。他心里怀着一丝侥幸,那位赵主任千万不要歇班。

他对这家医院很熟悉,显得一切都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病区的医生办公室。

正好一位年轻的女医生从门里走出来,当跟他打一个照面,不由吓了一跳,心里暗道,这个小老头咋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同志,您找谁呀?”

负责人一看这位年轻的女医生并熟悉自己,便一副赔笑:“我要找您们的赵主任。她在吗?”

年轻的女医生摇摇头:“她不在。今天没有她的门诊。”

负责人心里一沉:“您能联系到她吗?”

女医生诧异的眼神盯着他:“您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请她出一个诊。”

女医生一听,眼神里露出鄙夷的目光:“您想走个后门?”

负责人一想也是,便赔笑点点头:“没有办法,有一个孕妇情况很危急。”

女医生鼻孔哼了一声:“对不起,她正在给一位孕妇做剖腹产手术呢,根本不能出去。”

“啊?她好需要多长时间完成手术?”

“今天下班之前根本完成不了。”

负责人的眼神也诧异了:“一番的剖腹产手术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呀?”

“哼,您以为她是为一名孕妇做剖腹产手术呀?我实话告诉您吧,今天是我们医院的手术日,有很多需要做破腹产的孕妇都被预约在今天做手术,我们的主任能不忙吗?”

这时候,尾随跟来的副科长不禁好奇道:“今天是啥日子呀?为啥那些孕妇都选择今天做破腹产呢?”

女医生一看负责人身旁的那个年轻男子虽然同样是落汤鸡,但难掩他一副帅气的面孔,也许年轻女人对帅哥自然有一种心灵的火花,于是嫣然一笑:“您今天是啥日子吗?”

副科长稍作思索,便眼前一亮:“今天是国庆节!”

“对头,那些孕妇希望自己的孩子跟祖国是同一天生日呀。”

负责人不禁哑然失笑:“这不是瞎起哄吗?”

女医生白了他一眼:“难道您不也是吗?”

副科长赶紧好言相求:“可是我们那位孕妇是意外的情况。她是早产加难产呀。请您帮助通融一下吧?”

女医生对他的‘无理要求’并没有撂下脸来,而是一副为难:“我只是一个实习医生,都没有资格进入手术室呢,哪有权力要求她做出改变呢?您们还是另找其他医生吧。”

负责人一副苦笑:“现在这位求助孕妇的情况非常凶险,只有临床经验相当丰富的妇产科医生才能力挽狂澜呀。”

“对不起,无能为力。”女医生就连帅哥的面子也不给了。

负责人逐渐冷静下来了,探头往这间办公室里瞥一眼,只有两名同样年轻的女医生正在看资料。估计那些骨干医生都扎堆在手术室了。

副科长冲女医生一副哀求:“求您帮帮忙吧,我们那里可是人命关天···”

“小杨!”负责人突然打断道,“咱们现在就去找院长!”

副科长一听有道理,立即撇开女医生,跟着负责人转向了走廊的拐角。

女医生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摇摇头,并发出一声自语:“我们的秦院长可是一个最讲原则的领导,岂能为你们开这道口子?”

不过,她也很纳闷,这个小老头跟需要救助的孕妇是啥密切关系呢?看他的年龄应该不是自己的老婆,估计是女儿或者儿媳妇吧?否则,他会急成这副模样吗?令她更诧异的是,他们也不向任何人打听,却很准确地奔向了院长办公室方向。

负责人脚下就像生了风,几个箭步就窜到一扇门前。他身后紧赶慢赶的副科长抬头一看——‘院长办公室’的门牌赫然在目。

难道处长对这家医院很熟悉吗?

咚咚咚!

负责人毫不迟疑地伸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成熟女人的不满声音:“谁呀?”

负责人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便向跟过来的属下交待:“你就在门外守着,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副科长试探问道:“难道不需要我帮助求求情?”

“算了,不需要!”

负责人已经推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20章 前妻 映入负责人眼帘的是一位年逾五旬的气质女人,她长得白白净净,一副眼镜下那双亮眸炯炯有神,镜框下的玲珑琼鼻亦能翘动异性的心弦。

自古以来,人们一直以‘秀外慧中’来形容女性的美,中年女性的‘慧中’部分则随智慧的积累而增强。所以说,中年以后的女性美,是一种从内散发出来的令人欣赏赞叹的吸引力。中年女性正像无花果,虽然不再有花的绚丽,却已有了果实的深刻;虽不以艳丽的花期诱人,却能酿出浓郁的美酒,让人沉醉,让人贪杯,甘甜绵长,让人久久回味。

这位气质女人的一身白大褂证明她是医疗工作者,而且是一名高级的医疗工作。当她跟进来的负责人四目相对时,不禁吓了一跳:“达凯?”

副科长虽然没被允许进去,但却把一只耳朵紧紧贴在了门上,当听到里面的女人失声喊出领导的名字,不由眼前一亮,敢情处长跟这家医院的领导相识。

负责人面对充满气质的女院长,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少芬,你还好吧?”

女院长随即把脸一沉:“你怎么来了?而是还造成如此狼狈?”

“我···特意来看看你···”

女院长一副狐疑的目光:“是吗?”

“啊···”负责人充满拘谨的神态。

不料,女院长脸色一变:“请你出去!”

“少芬?”

“你还要让我再说一遍吗?”

负责人一副苦相:“你这是何苦呢?”

“对不起,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身为院长不接受任何的私聊。希望你立即从这里消失!”

“少芬···”负责人不得不露出哀求的目光,“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同意跟你复婚?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

负责人的表情重现尴尬:“不是这样的···我求你救个孕妇···”

女院长没想到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俏脸的脸上一片绯红:“你求我救个孕妇?”

“是的。她目前难产,危在旦夕呀!”

女院长立刻站了起来:“她在哪?”

“她目前正在一个海岛上。”

女院长一片愕然:“她没在医院?”

“唉,她已经被这场台风困住蔚山岛了,根本回不到大陆上。”

“既然她回不来,难道你想求我命令我院的医生去海岛吗?”

负责人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请你们医院的赵主任去海岸警备处通过电话给孕妇的丈夫一些指导。”

“你是让我们的医生遥控指挥孕妇生产?”

“是的。目前只能这样一试了。”

女院长思索片刻,不禁质问:“那个孕妇跟你是啥关系?”

“我俩啥关系都没有。”

“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何如此焦急?”

“哎呀,现在是人命关天呀。我能不焦急吗?”

“你···你真会为一个跟自己不相关的人焦急?”女院长突然一副醋意,“你还记得我当年生女儿时难产吗?”

“少芬我···”

“你当时正在外地,也许有理由不在我身边。可咱们女儿难产的时候呢?”

负责人一副黯然:“少芬···求你别说了!”

女院长的情绪有些激动了:“不,我偏要说!女儿难产的时候,我正在省城学习,而你却在她身边吧?为什么不出现在她的身边?如果不是赵主任···我就再也看不到我的女儿和可爱的外孙了···”

负责人一副自愧形如:“少芬,我当时也有苦衷呀,当时参加海上稽私工作,虽然接到了女儿早产的通知,但并没有想到她还会难产呀。再说,我当时接到情况,正在海上追查走私船···”

“别说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也不会让你看一眼孩子的。”

“少芬,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没有脸面去见女儿和外孙,但现在请你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快派赵主任去帮一帮那位可怜的孕妇吧!”

女院长又横了他一眼:“你为啥为一个不相关的孕妇而急成这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人命关天呀!”

“哈,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呀?”

负责人愕然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你在海关的时候,为了政绩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经常连续几天不回家。现在从海关岗位上退下来了,听说调进了海岸警备处当处长了。但不会像在海关那里能干出突出成就了,所以就拿救助一个孕妇做文章。”

负责人就算再在女院长面前再谦卑,这时也情绪激动起来:“少芬,咱俩夫妻一场,并且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你居然这样看我?我可是一位人民公务员呀。在任何时候都要舍小家顾大家,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如果别人认为我抢风头倒也罢了,可我没想到跟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前妻也会用有色的目光看我。”

女院长心头一震,随即鼻孔一哼:“比你官大的人有多是,也没有看到像你这样为了促成一件事而弄个落汤鸡的。你到底图啥?”

“我图的是为人民服务!”负责人眼神湿润道:“你知道这个孕妇为啥会困在蔚山岛上吗?”

女院长一愣:“我还正为此事纳闷呢,既然她临近产期了,为啥还去一个没有任何医疗保障的小岛上呢?”

负责人首先介绍一下守岛夫妻的情况,随即一副凝重的神情:“虽然我刚调入海岸警备处不久,但也听说了这位孕妇和她丈夫的事迹,这对夫妻为了国家而甘愿承受一切困难守护蔚山岛。他们夫妻俩放弃岸上的优越生活条件而去一个环境和条件艰苦的孤岛上到底图个啥?还不是保护国家的海疆吗?难道他们就没有舍弃小我,而成就大我的精神吗?论职位,他们无法跟我这个处长相比,但他们的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都令我感到汗颜。如果我这个当领导的不在他们处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那我还算是一个合格的人民公务员吗?少芬,我并不想出风头,也从没想过那样做。我无论以前所做的一切还是将要做的一切,都是无愧于党和国家的信任。只有这样,等我有一天离开的时候,才能在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时而感到欣慰。

女院长听得有些瞠目结舌,一时无语。

负责人神情突然转为满目凄然:可惜···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成不了一个完人,令自己一个好端端的家散了···”

女院长的那副镜片下也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她不再犹豫了,立即决然地打断:“你别说了,我去帮那位孕妇!”

负责人一愣:“难道你要亲自出马?”

“达凯你别忘了,我身为这里的院长,也是妇产科的资深专家。如今赵主任要为好几位难产的孕妇做手术,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孕妇而不顾更多的孕妇吧?”

负责人感激道:“如果由你亲自出马就更好了。”

那位副科长已经在门外偷听到一点眉目,虽然他感觉这位新领导跟医院的院长很熟悉,但没有料到他俩曾经是一对夫妻。如今,这位作风硬朗的领导为了那位危在旦夕的孕妇居然不惜来到前妻面前低声下气,这令他肃然起敬。

女院长一开门,这才发现办公室外还守着一个一身淋湿的男子,但瞬间就猜出他的身份,出于礼貌,冲对方和气点点头。

负责人一看属下手里还握着那把雨伞,便吩咐道:“小杨,你要为方院长撑伞。”

副科长因为面临三个人一把雨伞,不由蹙眉道:“处长,您呢?”

“我已经淋湿了,再挨淋也啥,先出去为你们开车门。”

副科长赶紧把雨伞递到领导跟前:“我也被淋湿了,再淋一回没啥,还是我去开车门吧。”

负责人把脸一沉“你要听从指挥!”

副科长这时并不买账,不管领导接不接受,把手里的雨伞往负责人伸手一推,再转身飞快往外跑——

负责人赶紧伸手按住雨伞,冲着属下的背影无奈摇摇头。如今,他要亲自为前妻撑起雨伞来共同风雨。

女院长因为要电话指挥孕妇生产,清楚带什么东西都用不上,因为心系那位可敬的孕妇,干脆连身上的那件白大褂都没有脱下来,便向外迈出匆匆的脚步。

负责人提着雨伞紧紧贴在她的身旁,表情是一片诚惶诚恐。

他俩很快到达医院的门口,此刻,室外的大雨还没有停歇,而地面上已经成为一片泽国了。

女院长秀眉一蹙:“达凯,非要我去你的单位吗?”

负责人显得很无奈:“没有办法,岛上目前没有电话,只能靠一台步话机跟岸上保持通讯联系,只有我们单位的通讯设备才能跟那台步话机对接。只好让你受苦了。”

“好吧,就算天上下了雹子,我也会去的。”

副科长已经启动那辆吉普车,并尽量把它跟医院的大门口无限靠近。但它还是无法攀越那些台阶,让车门直接跟医院的玻璃门衔接。

负责人一看吉普车比进来时又近了不少,便撑开了雨伞,直接罩在女院长的头顶。显然,前妻已经成为他目前的重点保护对象。

女院长心里有些感动,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雨伞把向前夫那边挡了一下,这才向台阶下迈出了细步。

由于外面又是风又是雨,他们又撑着一把雨伞,虽然距吉普车的车门只有几步之遥,但还是令他们遭受极大的阻力。

负责人担心前妻在巨大摇摆中会立足不稳,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于是一只手擎住那把雨伞,靠近前妻的那只胳膊则紧紧揽住她的娇躯,把她搂入自己怀里起到两个作用,其一要让自己的身躯为她遮挡头上那把雨伞阻挡不了的风雨;其二,要让自己成为她的稳定靠山,不要让她在不小心失足时而把身体摔出去。

女院长面对极其恶劣的环境不能不产生一丝的恐惧,还好身边的前夫让她把所有的不适抛诸九霄云外。她这时顾不上难为情,把身躯紧紧依靠在对方的怀里。

无论身外的暴风骤雨如何袭面彻骨,但都无法阻止在他们内心深处升腾起的一股暖流。

他俩就这样一路扶携,走过了一段最艰难的路,仿佛是他们夫妻二十多年从未走过的。

终于到达吉普车旁了,负责人宁可自己淋雨,也要先把前妻护送进吉普车一侧的后排座位上,自己再绕过另一侧,打算钻入副驾驶室。但前妻这时却为他打开了后排座位的另一侧车门。他无法拒绝她的好意,于是改变了主意,顺势钻入这一侧的后排座位。

副科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深吸一口气,等车门都关好后,迅速启动了吉普车——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远程指导 这一路,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负责人和女院长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由于时间耽搁不少了,他俩首先担心的是远在蔚山岛的垂危孕妇。当然,这不是他俩专注的理由。因为分开一年之久的爱人就在身边,令他俩感慨的同时,又不禁勾起了早年那段青涩的记忆——

他俩的心情就像车外的天气一样,一会是风,一会是雨。

终于到了海岸警备处的那栋大楼。负责人又像之前那样,几乎把前妻呵护进了大楼里。

女院长一进入这栋从未来过的大楼里,内心顿时涟漪,没有想到还能来到前夫的新单位转一遭。她无暇欣赏大楼内的布局,一眼瞥到前夫又淋成落汤鸡了,不由吓意识伸手擦拭一下前夫的流水的额头。

负责人有些受宠若惊了,又看到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赶紧避开了前妻的小手。

“处长回来了?”

“嗯,我已经把专家给请来了。”

负责人把前妻示意给迎过来的属下。

工作人员一看女院长还穿着一件白大褂,显然是领导把人家从工作岗位上请来的,便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向她示意:“请大夫去二楼通讯室吧。”

负责人当即表示:“少芬,咱们上楼吧。”

工作人员一听领导如此称呼这位充满气质的女医生,不由面面相觑。

负责人意识到有点不妥,又向属下的工作人员补充一句:“这位是方院长!”

大家一听女医生来头不小,居然还是一位院长,都有些瞠目结舌。

女院长顾不上这些小节,立即敦促身边的前夫:“快带我去那个通讯室吧。”

负责人二话不说,亲自在前面带路,把女院长领进了二楼的通讯室。

那个话务员还守在岗位上,一看到负责人领进来一个女医生,赶紧迎上前,一副焦虑:“处长,那个孕妇生不出孩子···就快不行了。”

负责人心头一震,但保持几分淡定:“别慌,咱们这里有专家来指导。”

女院长一看话务员手里正握着一个话筒,便披头问道:“通过它就可以联系到孕妇家属吗?”

“是的。它正跟那里的步话机连线呢。我可以听清楚那里的一切动静。”

“那好,我要直接跟孕妇家属通话。”

话务员首先把手里的话筒递到女院长的手里,紧接着又把耳麦摘了下来,想一并交到对方的手里。

负责人这时突然阻止:“不要用耳麦了,还是把声音调大,我也想听一听那里的动静。”

“好的。”话务员欣然同意,立即用手调试音频,立即把蔚山岛那里的声音传到了整间通讯室里。

此刻,刘秀娟已经痛到了极点,躺在床上一阵死去活来。

王伟先也到了人生最艰难和危机时刻,试图帮助妻子分娩,但他根本无从下手。

“秀娟···请你要挺住···组织正在设法救你···”

妻子一阵清醒:“我···我不行了···你一定设法保住咱们的孩子···”

“你别说傻话···我必须要保住你!”

“可是···现在无法选择···只有孩子保住了···我才能闭上眼睛呀···”

“不···你不要再说傻话了···我···离不开你呀···”

妻子黯淡的眼神突然散发一丝光彩:“伟先···我相信这次一定是个儿子···你无论用啥办法也要把他弄出来···再晚了···孩子就在里面憋死了···”

丈夫心头一震:“你是让我剖腹取子吗?绝对不行!那无异于对你谋杀呀!!”

“不会的···目前岸上知道这里的一切···他们应该能听到这里的一切···不会怪你的···”

“那也不行!我根本下不了手呀!”

“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等于让我临死前再痛苦一些···就连孩子也保不住呀···”

他们的悲情对白清晰地传到了海岸警备处的通讯室,令现场的人无不动容。更有包括女院长在门内现场女性忍不住垂泪。

女院长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启口了。

负责人在这危急关头站了出来,伸手接过前妻手里的话筒,然后朗声讲道:“蔚山岛的刘秀娟同志,请你听好了,我是海岸警备处的闫处长,现在要跟你讲几句话···”

当他的声音从步话机的听筒里传出来时,立即被旁边的王伟先依稀听到了,赶紧抄起放在一边的听筒,直接放到了妻子的耳边。

刘秀娟的一阵阵痛刚过,在喘息中聆听听筒里传出的声音。

负责人刚讲到这里,突然意识到那里不会像这里的通讯室一样,于是又试探问道:“喂,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王伟先立即代替妻子回答:“她能听到!我们都能听到!请您说吧。”

“好的,刘秀娟同志,刚才你跟你的爱人对话,我们都听到了,为你舍身精神点赞。不过,我们任何人都不希望你出事,假如你发生了意外,还谁能陪我们的守岛模范守护祖国的海疆呀。所以,你必须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你腹中和岸上的孩子,还有你的爱人以及千千万万被你们守护祖国亲人。没错,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出事。你为了这些亲人,也要坚强起来,跟各种艰难困苦和现在的疼痛做坚决的斗争。刘秀娟同志,你一定要坚持斗争,因为你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亲人同你在一起!”

刘秀娟听着话筒里传出的这位领导的鞭策,激动得泪水纵横。

负责人这时话题又指向她身边的丈夫:“王伟先同志,你是一个守岛的模范,一定是一个具有非凡毅力的小伙子。我相信你在自己爱人正处以生死关头的时刻,一定能冷静面对眼前的一切磨难。因为你身后还有无数亲人为你加油。现在,我们请来一位具有近三十年临床经验的妇产科专家。她拯救过无数的难产孕妇···(负责人话语停顿一下,不由瞥一眼身边的前妻)甚至就连她本人当年生孩子难产时也是通过自己的经验进行自救的。所以,你要对她有信心,一切行动听她的指挥。请问,你能做到吗?”

曾经做过民兵排长的王伟先至今也把自己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当即洪亮地回答:“能!”

“那好,现在就请这位妇科专家教你怎么做。”

负责人又把话筒交还给了女院长,并冲前妻投去一幕鼓励的目光。

女院长在前夫的带动下,内心深处也焕发出一股豪情,那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话筒,并让它跟自己的嘴唇保持合理的距离。

“王伟先同志,我是江口市妇幼保健院的方少芬院长,正如闫处长刚才所言,我本人当年就是一个难产的孕妇,对于你的爱人目前正经历什么,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协助你让你的爱人度过这道坎。”

王伟先含泪点点头:“我相信您!”

“那好,请你介绍一下她下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王伟先把妻子身下的状况详细向女院长汇报一下。

女院长听完他的汇报,眼前顿时一亮:“你是说已经看新生婴儿的一只脚了?”

“是的。当我的爱人使劲用力时,那只小脚就冒出一点,但一松解,那只小脚便又收缩回去了。”

“你确定她并没有大量出血吗?”

“我确定,现在床单上仅有少量的血。”

“哦,那我可以确定,她并不属于高度难产。你们只要努力,完全可以把婴儿顺生下来的。”

女院长的话令王伟先与妻子的精神同时一振,刘秀娟灰暗的眼眸又重放光彩。

“大夫···我真能顺生出孩子吗?”

“刘秀娟同志,只要你能配合我,并能忍受一时的疼痛,我保证让你们母婴平安!”

“好的···只要让我生下健康的宝宝···就算我疼死也认了···”

“请你放心,你不会死的,现在准备加油。”

女院长开始以最专业的指令吩咐王伟先和刘秀娟该怎么做——

“王伟先,就算她再疼,你也不能手软,不能让婴儿卡在那里!”

“刘秀娟,你要深呼吸一口!憋住气!用力!用力!!”

整个通讯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滞住了,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摒弃凝神听着从通讯设备里传出来的声音。

“哇!”

当一声婴儿的啼哭代替孕妇最后的呻吟,就像在这里炸开一道惊雷,让现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富有经验的女院长立刻明白了是咋回事,她勉强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颤声冲着话筒问道:“喂,刘秀娟同志怎么样?”

通讯设备里传出王伟先哽咽的声音:“生了···是个男孩···我媳妇···还活着···”

哗!

整个通讯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更有的人兴奋地抱成了一团。

负责人趁前妻交待王伟先一些善后的话时,竟然扭头走出了通讯室——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首先用手指头揉动一些额头两侧的太阳穴,来缓解一下身体内部紧绷的神经。自从台风登陆以后,他的那颗心就一直悬着,一直关注各地方随时汇报的险情。蔚山岛孕妇难产事件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他的目光又不经意瞥到了办公桌上的那个相框,正对着办公桌后面的座椅。他心里一动,信步走过去,当靠近了办公桌,便顺手把相框抄在手里。

相框的正面立即呈现在他的眼前,相框里居然是一对年轻的母女,年轻的妈妈就像一尊象牙雕刻的女神,彰显大方、端庄、温柔和文静,非常神似现在的女院长。而女儿只有几岁,一副可爱无邪的模样非常讨人喜爱。

负责人久久凝视着那个画面,双眼不禁模糊了。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那位副科长领着刚刚遥控指挥生产完毕的女院长走了进来,而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往昔的记忆中,对身后的变故浑然不知。

副科长迟疑一下,想要惊动领导,但被身边的女院长看出倪端,赶紧挥手制止了,随即示意他悄悄出去,她要单独跟前夫在一起。

已经获悉领导与这位美丽的女院长关系的副科长知趣地闪了。

这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女院长与前夫两个人了,而前夫还沉湎于往昔的回忆,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还存在另一个人,一个令他终生没齿难忘的女人。

女院长怀着一颗澎湃的心悄然贴近她的前夫,直至把俏脸贴近对方的肩头,今天她对前夫有了新的认识,尤其对孕妇那番打气的话,对她来说,可谓是荡气回肠,并久久回味。

身为负责人的闫达凯还陶醉在追忆中,对悄悄袭身的前妻浑然不觉,直到嗅到一种久违的气息,这才惊觉前妻子的存在。

“少芬你?”

就在他大感惊讶的同时,他的前妻同样惊讶无比,那是源于前夫正捧着带有自己照片的的相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心中的家 女院长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一把夺过前夫手里的相框,不由湿润了双眼,照片上的自己还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可拍这张照片的情景已经不在她的记忆中了,但没有料到它居然被前夫珍藏着,并且一直供在他的眼前。

“少芬?”

闫达凯望着前妻脸颊上如同掉线珍珠的泪水,不由怯怯地叫了一声。

女院长顾不上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又仔细端详一下年轻时的自己,才颤声询问::“达凯···这···这是怎么回事?”

闫达凯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深深垂下去:“我···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太好看了···所以偷偷藏在身边···”

“都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把它保存在单位里,你平时不去我的单位,自然发现不了它。”

“难道你都一直摆放在办公桌上?”女院长凝视着老镜框,不禁质疑道。

“是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想我吗?我们以前可是一家人呀,本可以天天见面的。”

闫达凯黯然叹息:“可是因为工作关系,我却不能经常回家,甚至好几天都见不到你的面,由于实在太想你和女儿,所以就把这张照片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去年从海关退下来,我便把它带到新单位来了。”

女院长又哽咽了:“可是···我们那时已经离婚了···”

“少芬,不论你我处于什么关系,你永远都是我无法割舍的女人。”

女院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一头扎在前夫的胸膛:“你···你既然心里这样在意我···却为啥不经常回家···”

闫达凯的手轻轻搭在前妻的肩膀上:“少芬,我身为海关的缉私干部,必须为祖国把好国门呀。对于我来说,国就是我的家,守好国门就是守好了家,这其中也包括你和女儿。所以,家在我心中就是一个最温馨的字眼。就比如这间办公室,因为你和女儿的照片摆在这里,才让我的感情不会孤独,就像在家里一样。”

“达凯···你真是太傻了···谁会像你这样呀···”

“少芬,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有一副家国天下的情怀,就比如刚才你帮助过的那个孕妇。我已经把她和她的爱人情况都告诉你了。假如她不选择辞去老师的职位去岛上陪他爱人守岛,那他们夫妻俩恐怕就像天上的女郎织女一样呀。她的爱人当初选择守岛,难道不爱自己的妻子女儿吗?可他知道,他还有比尽丈夫和父亲更重要的使命呀。他还不如我当年呢,我起码能时常回家呀。同他相比,我觉得自己的付出简直是微不足道呀。”

女院长的内心已是百感交集,与前夫过了二十多年,直到现在才真真切切读懂了他。此时的她心里又充满了懊悔。

“达凯···对不起···都怪我当年太任性了···深深伤害了你···离婚还不到两年···你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闫达凯赶紧安抚:“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那些年我亏欠你们娘俩真是太多了。想当年你生女儿难产,我无法在你的身边。而我也根本想象不到你分娩的痛苦,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一个孕妇在分娩时有多么痛苦,多么渴望身边有亲人陪伴。你对我的怨完全在情理之中呀。后来,咱们女儿也难产了,当初我本来可以出在她身边的,可我···”

闫达凯同样一副懊悔之情难以言表,把那张难过的面孔深深埋在前妻的秀发丛中,任那股淡淡的清香沁入自己的鼻孔。

他和她都沉浸在一中劫后重逢的伤感和喜悦中,就这样相互偎依着,许久不愿分开。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终于打破的他俩的沉湎。

闫达凯不得不轻轻分开前妻,把目光瞥向办公桌上的座机。

女院长的情绪恢复过来,立即示意前夫快接电话,并把还握在手里的相框放回办公桌上。

闫达凯知道在这个特殊时期又电话直接打过来,肯定有重要情况,于是扑到桌角的座机旁,迅速操起了话筒。

当他听完电话,脸色微变,迟疑一下,才道一句:“我马上就到。”

他缓缓放下电话,怔怔地凝视着咫尺之遥的前妻。

此时,女院长释怀了许多,打量一下办公室里的环境,给她一个凌乱的印象,便向这里的女主人一样开始收拾起来。

闫达凯有些不知所措:“少芬?”

女院长抬头深邃地凝视他一眼:“你快出去忙吧,我收拾一下这里再走。”

闫达凯不管情不情愿,只能割舍前妻,向外迈出沉重的步履。

“达凯!”女院长在前夫拉开房门的一刹那,又失声叫住了他。

闫达凯的脚步还未迈出门槛便暮然回首:“少芬?”

前妻泪中有笑:“等你忙完了,别忘了回家!”

“回家?”

“我知道你一直让自己保持活在家庭的气氛里,但不论咋样,你还有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小家。那里正有亲人在盼望你回家···”

前妻讲到这里,一股无名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闫达凯并没有返回身为前妻擦拭眼泪,因为他自己的泪水就要喷涌而出了,用力点点头后,便慌忙掉头离开,并在门外长长的走廊里留下一串感动的泪水。

台风经过走了,它所带来的创伤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抹平。不过,渔船可以正常出海了,送往蔚山岛的给养也接踵而至。

这一次到达蔚山岛的渔船送来的不单单是给养,而且还有一船人。他们当中男女老少都有,并且还有身背医疗箱的赤脚医生。原来,刘秀娟在岛上分娩的消息传到岸上后,他们的家人和亲戚朋友都闻讯过来探望或者道喜。蔚山岛就这样迎来一次盛况。

刘秀娟因为在分娩过程中大伤元气,一直躺在床上,享受了一次特殊的‘坐月子’。

王伟先却忙碌坏了,在完成岛上正常的例行科目同时,又要花大量精力去照顾卧床的妻子。单纯的忙碌也倒罢了,在这忙碌中又夹带许多焦虑。令他最大焦虑的就是他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尽管刘秀娟在产前已经做了许多准备,比如为没出生的孩子准备了尿布、小衣服,以及婴儿的襁褓等用品。但关于一个产妇该享有的营养品却非常奇缺。他们根本没有在岛上生孩子的方案。妻子因为缺乏营养,奶水并不太充足。

王伟先因为还在禁海期,在岛上急得团团转,因为嫌那些母鸡生蛋太慢,无法供应妻子身体所需,差一点要拿它们开刀。

幸亏妻子事先看出了倪端,当即警告他千万不要打她的鸡注意,否则就跟他没完。

丈夫一副哭丧着脸:“秀娟,我实在没法子呀,如今岸上的渔船出不了海,你的身体缺乏足够的营养,如果不杀只鸡就解决不了问题呀。”

妻子依旧反对:“咱们就那么几只母鸡,而且刚刚下蛋不久,如果杀了实在太可惜了。我就算苦一点自己,也不能失去它们。”

丈夫苦笑道:“傻丫头,这不是你一个吃苦的事,咱们的儿子刚刚出生不久,就要面临一次饥荒呀。他的生存正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请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妻子很是不以为然,“我毕竟还是有奶水的,可以满足他的发育。”

“满足他的发育?”丈夫又苦笑道,“难道你没听他哇哇直哭吗?他是吃不饱饿的呀。”

妻子无言可辩,干脆任性起来:“不管咋样,我就不让你动咱们的鸡。”

丈夫愕然道:“难道那些鸡比咱们的儿子更重要吗?”

“请不要瞎抬杠。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你与其跟我瞎掰扯,还不如出去给我打几条鱼补一补。”

丈夫无可奈何,只好拿着渔网出去了。虽然清楚海鱼远不如淡水鱼对妻子的身体有帮助,但在这个海岛上,只有海鱼还算充足。

他带着渔网刚走出房门,便遥望到了乘风破浪的渔船,顿时兴奋道:“渔船来了!”

妻子已经卧床好几天了,当听到丈夫在门外的喊声,兴奋之余也挣扎下地,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像第二次的绝处逢生。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盛况。

随行人中还有他俩的阿爸阿母,以及他们的女儿英子。英子已经懂事了,当看到久别的爸妈以及刚出生的小弟弟,自然是兴奋异常,来不及享受爸妈的宠爱,就开始逗起小弟弟来了。

一场亲情盛会之后,便是一场激烈的讨论。

他俩的父母都希望刘秀娟带着新生儿去岸上坐月子。王伟先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为了妻子着想,还是忍痛答应了。但他们都没有过刘秀娟这一关。

刘秀娟的理由很简单:“我之前已经在这里坐了几天月子了,很快就会过去了,就不用回岸上了。”

她的阿母劝道:“这里的条件太差了,你万一感染风寒,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呀。”

刘秀娟含笑道:“刚才陈大夫(随行的赤脚医生)不是为我做了检查吗?我身体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还会有啥事呀。再说,我就连难产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困难战胜不了呢?”

“还提你难产的事呢,都快让我们后怕死了。”

“呵呵,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吗?您们没啥可后怕的。”

“小娟,难道你就不能听我这个当娘的话吗?”

“不能。我离不开这里。”

“那孩子呢?难道你想把他养在岛上吗?”

刘秀娟不禁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立刻湿润了双眼。

王伟先心里挺不是滋味,于是又劝妻子:“你就听娘的话,还是回岸上休养一段时间吧。那里的条件要比这里好多了。”

妻子坚决摇摇头:“我不,就呆在这里,哪也不去。”

王伟先的阿母不禁好奇道:“难道你想让我是孙子刚生下不久就离开娘吗?”

“谁说让他离开我了?我就在岛上养着他!

她又瞥一眼还不太懂事的女儿:“我连英子也带在身边。”

“绝对不行!”几乎所有的人都提出异议。

“为啥不行?”

“你在这岛上就算带一个孩子都很难了,哪还有能力带两个呢?尤其小的刚出生呢。”

王伟先这时倍感肩上压力,也向妻子摇摇头。

刘秀娟只好含泪表示:“英子继续养在岸上,儿子暂时由我抚养。”

“哦,抚养到什么时候呢?”

“抚养到他上学的时候。”

“啊,你想在岛上呆这么久呀?”

“是的,我跟伟先都讲好了,要一辈子以岛为家。”

“那孩子呢?”

刘秀娟难掩内心的悲伤:“英子···和这个小的···将来由您们多费心照顾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岛上来客 其他来宾顿时面面相觑,有人心里暗想,这对两口子肯定都魔怔了。

由于岛上无法为这么多人提供午饭,所以大家不得不在中午来临之前告别回去了。那艘搭载他们的渔船还静静地停靠在那个小码头上。

刘秀娟由于刚分娩没几天,还不能出户经受海风的洗礼,所以只能在屋里恭送她的亲人们,其中包括自己年幼的女儿。

小英子好不容易见到妈妈一面,眼看还没团聚多久就要被带走了,岂肯置她与不顾?

“我!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小英子为了不让阿婆拉出去,拼命抓住妈妈的一只手不放开。

刘秀娟顿时懵了,之前几次跟女儿离别都是自己偷偷逃跑的,而现在却是不得不生硬让女儿跟自己分割,这恐怕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她被女儿抓住的胳膊颤抖一下,最终没有忍心甩开女儿。

王伟先见状,内心如同刀绞,但他这时不得不在女儿面前唱个白脸,让自己的阿妈先出去,再忍痛抱起女儿的幼小身体,用一个父亲的力量活生生地把女儿从妻子的身上分割开——

小英子已经把嗓子哭哑了,只能无助地扑腾两条小腿。

刘秀娟心里一酸,刚要去丈夫手里夺回女儿,却不料惊动了躺在襁褓里的儿子,顿时一阵嚎啕大哭。

已经退出房间的其他亲友一听屋里哭声顿天,其中的孩子阿婆心里不忍,刚想再进屋安抚,但被另一个老太太拉住了胳膊,并向她无奈地摇摇头。她一看是孩子的外婆,只好含泪忍住。

王伟先终于把女儿抱出屋,并穿过屋外其他的亲属,大步向码头方向走去。

小英子依旧在无助地哭泣着,听得令人心碎。王伟先强忍住泪水走向逐渐模糊的码头方向。

在屋里,刘秀娟也没有消停,怀着对女儿的不舍和无比的愧疚之心,抱着正在啼哭的婴儿抽泣着,跟屋外越来越远的女儿哭声相呼应。

刘秀娟此时的心已经碎了,令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为了与丈夫休戚与共,就要牺牲母爱的亲情,甚至是对于父母尽孝的责任都放弃了。不,她怀里还有一个孩子,可是,这个新生儿到底能陪她多久呢?

王伟先亲自把女儿抱到了渔船上,这才放下了已经哭不出声的女儿。

小英子目前只剩下抽泣的份。

作为父亲的王伟先尽然要在女儿这样的状态下跟她分别,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含泪蹲在女儿的跟前。

“英子,阿爸对不起你···你要听阿婆和外婆的话···替阿爸好好孝敬她们···”

王伟先本想好好安慰女儿一番,但自己的去情绪却失控。他同自己的妻子是同一种心情,太对不起女儿了,纵然有千言的安抚又岂能给一时的温暖?可是,他无法让女儿留在岛上,因为不能给妻子带来太多的负担。

英子的阿婆和外婆都纷纷登船了,看到这种情景,一个个扼腕叹息。阿婆一看儿子也哭成一个泪人似的,心里更是不忍,为了心疼儿子,主动上前为儿子解围,一把把孙女抱起来,让她与儿子分开。

“伟先,你快下船吧,英子就交给我好了。”

王伟先面对阿妈的体谅,心里产生一丝慰藉,心怀感激地嘱咐阿妈:“您要多保重身体,好好替我们照顾英子。”

英子的外婆过来搭腔:“伟先,英子由我们两个老太婆管着,你还不放心呀?现在关键是我闺女呀,她现在还坐月子,还要自己管孩子,又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

“阿妈!”王伟先赶紧表示:“请您和家里的我阿爸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秀娟的。”

外婆含泪点点头:“那就好,这丫头为了你都把老师给辞了,你千万不要辜负她呀。”

王伟先的双眼又湿润了。轻轻地点点头:“我知道,保证不辜负她。”

阿婆因为抱着孙女,不方便近距离叮嘱儿子,只能向他投去一幕深邃的目光,似乎是安抚儿子——你放心守岛,英子由我呢。

王伟先则回以感激的眼神,在他当初做出守岛的决定时,家里所有的亲人当中能够支持他的也只有他的阿母。虽然她没有什么文化,但却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人,懂得国事远远大于家事的道理。王伟先能够做出守岛的决定,是跟她的支持分不开的,包括后来儿媳妇跟随儿子去守岛,她同样甘愿照顾孙女来解儿子和儿媳妇的后顾之忧。如今,能够令王伟先感到一丝欣慰的就是那股慈母的鼓励眼神了。

王伟先站在码头上一直目送搭载亲人的渔船逐渐远去,并最终消失在天水之间。

他不禁仰天长出一口气,心里清楚,像今天这样伤离别的场面还会在以后频繁上演。他和妻子都渴望尽快适应这样的气氛,但又岂能轻易做到?别说是妻子,就连自己就在女儿无助的哭喊着离开时,他的心就像被剜去一样的痛。如果要想对伤离别产生免疫,除非不见女儿,那恐怕会是比伤离别更残忍的事情。其实,他和妻子距离女儿并不遥远,但因为隔了一道不长不短的海峡,让他们跟女儿触不可及。

王伟先仰天长叹后,又眺望一下大海,内心渴望把所有的孤独和思念都被滔滔的海水带走,而给他带来的就是两个字——坚持。

‘坚持’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短短两个字,但世间能做到的有几个人呢?王伟先每天忙碌完岛上例行任务后,都会依着岛上了望台的护栏来眺望大海,愿海水带走自己的思念,为岸上的亲人带去祝福。

无论怎样,他必须做到‘坚持’,要把自己的信念随着逝去的时光而升华,要把眼前的茫茫天海之间当做自己的世界。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怀着坚毅的心去接受时光的检验。然而,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和妻子还要经受什么考验呢?

一晃三年过去了。

那个新生儿已经能走能爬了,并可以冒话了。

刘秀娟虽然照顾他很累,但孩子也给她和丈夫带了一些生气,让这个孤岛不再是单单的二人世间,而成为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王伟先给儿子起一个响亮的名字——志国,借此抒发自己的意愿,那就是志在国家。而且,儿子的生日就是国庆的那一天。当然,岸上的女儿也偶尔来岛,即便是短暂的时光,但却是这家人最幸福的时刻。

这一天,一艘船正徐徐驶向蔚山岛。

它不是平时送给养的渔船,而是一艘颇为气派的游艇。它从各个方面从普通的渔船相比都突出两个字——豪华。

游艇上总共有六个人,他们都是男人,除了两名掌舵和导航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四个男子都是一副休闲打扮。不过却是三个人簇拥一个人。为首的男子更是身穿一身的名牌服饰,且头戴遮阳的礼貌,鼻梁上挂着一副深度太阳镜,把那双眼睛紧紧遮挡起来,只能依靠脸上的表情肌来断定他的喜怒哀乐。不过,从暴露在太阳镜之外的部位上分析,他显得一副春风得意。他挺立在甲板上,一手握着游艇的护栏,一副绅士般的欣赏着海面的风景。

“老板,马上就到蔚山岛了。”

当他听到一名随从的提醒,那副深度镜片立即聚焦在一点目标上。那就是逐渐被放大的蔚山岛。

当岛上的建筑物都清晰可见的时候,他稍微回头:“伙计们,都准备好了吗?”

其中一名随从毕恭毕敬地回答:“都准备好了。”

这个男子的表情肌上不禁展现出惬意的笑容。

再说岛上王伟先已经注意到了海面上这艘游艇,立即招呼妻子一下,然后携带望远镜登上高高的了望台。

刘秀娟得知海面上出现不速之客,也背着小志国爬上了遥望台。

妻子因为那艘游艇是从对岸驶过来的,心里并不紧张,而是充满了好奇:“伟先,他们是谁?”

丈夫通过望远镜已经看清楚游艇上的人物,于是回答:“看样子他们很有社会地位,不仅船装饰的漂亮,而且穿戴也不一般。但还无法断定他们是哪方神圣。”

妻子愈加好奇,顺手接过丈夫的望远镜一看,游艇上那位绅士般的男子立即呈现在望远镜的焦点上。

“他们好像就奔着岛来的,会不会是某位领导来岛上视察的?”

丈夫瞥了妻子一眼:“你见过有这样扮相的领导来岛上视察吗?”

“没有。他要比那些视察过的领导气派多了。就像是一个有钱的老板。”

丈夫“嗯”了一声,“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暴发户。”

“是呀,我听孩子外婆说,现在岸上的富裕户越来越多了。”

丈夫的眼神眨了眨,便伸手把那台望远镜接管了。

这艘游艇更加近了,而是就是冲这座孤岛来的。游艇上的气派男子通过他的太阳镜就清晰看到岛上高高了望台上的那对夫妻了,于是高举胳膊惬意地冲他俩摆动着,俨然就是一个老熟人。

丈夫看出了端倪,不由一皱眉头:“这个人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呀。”

妻子当即肯定:“他一定跟咱们认识,否则就不会直接奔咱们来了。”

丈夫有些费解:“看他应该就是一个有钱人呀,怎么会跟我认识呢?会不会是你的熟人?”

妻子摇摇头:“怎么可能?凡是我的熟人也都是你的熟人。”

“那你看出他是咱们的哪位熟人了?”

“他距离那么远,而且还带着墨镜,我哪里看出来呢?”

丈夫深皱眉头,不禁喃喃自语:“他到底是谁呢?来岛上又有何目的?”

妻子赶紧提醒丈夫:“人家都快靠近码头了。你出于礼貌,也应该下去迎接一下吧?”

丈夫顿时醒悟,立即转身下了了望台。

妻子也随即跟下去,因为背上背着儿子,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并没有跟上丈夫的步伐。

丈夫并不等妻子,一旦走下了了望台,便几个箭步便迈到码头上。

游艇也即将靠向码头,他与那个气派男子只有咫尺之遥了,但他还没看出对方是谁。

“喂,您们是干什么的?登岛有何贵干?”

气派男子并没有马上回复他,而是等游艇稳稳靠岸。

王伟先一副警觉的目光凝视着来者。

气派男子精神抖擞地走到船舷,并一个箭步迈到了码头上,近距离与王伟先相对。

王伟先一看他的举止并没有敌意,也把紧张的情绪褪去,但满脸充满了迷茫。

“您到底是谁?”

气派男子面对他的第二次质问,不由哈哈大笑:“王排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王伟先一听对方这个久违的称谓,一双诧异的眼神怔怔地瞪着他,从对方的语音中,他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您是?”

“您猜!”

章节目录 第24章 报恩者 王伟先哪里猜到他是谁?只能充满歉意摇摇头:“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阁下是谁!”

刘秀娟这时也背着儿子赶到了码头,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禁蹙起秀眉:“喂,请您摘下眼镜好不好?”

气派男子一跟她打个照面,立即嬉笑道:“几年不见,嫂子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刘秀娟一听,便断定对方是过去的老熟人,但从他的称呼看,应该是丈夫的朋友。

“谢谢您的恭维,可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请您能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吗?”

“哈哈哈——”

气派男子终于不卖关子,抬起一只手缓缓摘下鼻梁上的那副深度太阳镜。

刘秀娟定睛观察,这个男子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不会超过自己的丈夫。眉宇之间此曾相识的感觉,但已经在自己的记忆里封存了。他到底是谁?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王伟先则眼前一亮:“你是小叶?”

气派男子又是一阵仰天大笑:“王排长终于认出我了!”

王伟先仔细打量着他,并发出唏嘘:“真的没想到呀。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去哪了,难道发财了?”

“哈哈哈,借助改革开放的东风,我是发一点小财。”

刘秀娟还是想不起来这位‘小叶’是何许人也,又不好再问,只能向丈夫投去疑惑的眼神。

王伟先顾不上先跟气派男子寒暄,先冲妻子介绍道:“媳妇,他跟我是一个生产队的,曾经在民兵排呆过两年,后来就出去发展了。不过,在他出去之前,我已经把你娶进门了,应该跟他有过接触。”

气派男人赶紧接茬:“就是就是,我是喝完您们二位喜酒才走的,当时正好领略嫂子的风采。可您却把曾经敬过喜酒的来宾给忘了。”

刘秀娟嫣然一笑:“参加婚礼的那么多客人,我还哪里记得您?请您莫怪呀。”

“哈哈哈,哪能呢?”

“请问您怎么称呼?”

气派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到她的面前:“嫂子请过目。”

由于刘秀娟还没有接触过名片,便充满好奇地接过来过目。

当时的明信片就像是一个信封,左上角是的一行字——康达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中间却是几个大字——叶圣涛总经理。右下角则是联系方式并附加一串数字。

刘秀娟一看那串数字并不像电话号码,不由犯起了困惑,并随手把明信片递给了身边的丈夫。

王伟先同样很好奇,接过明信片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小叶,你真的有出息了,还当上领导了呢。”

这位名叫叶圣涛的气派男子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他身边一名随从则向王伟先做出解释:“我们的叶总目前是独霸一方的大老板,可不是普通的干部。”

王伟先含笑拍了拍叶圣涛的肩膀:“你真了不起。”

叶圣涛不得不谦逊几句:“哪里哪里,我只是运气好,发一点小财而已。”

王伟先不由仰头打量一下那艘崭新的游艇:“这条船是你自己的吗?”

不待叶圣涛回答,他身边的跟班便奉承道:“它当然是我们叶总的。如今我们叶总无论陆地和海上的贸易都通吃。我们的公司可不止一条船。”

王伟先“哦”了一声,“小叶,你可不是发一点小财呀,简直比大财主都阔气呀。”

叶圣涛爽朗大笑:“哈哈,目前国家的政策好,我只是借助改革开放的东风,才把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罢了。所以,我要感谢党和国家呀。”

王伟先顿时向他一竖大拇指:“小叶,你真棒,在任何时候都不忘本!”

叶圣涛话锋一转:“我是不能忘本,尤其是对你!”

王伟先心里一动,随即转变话题:“你是过来游山玩水的吗?”

叶圣涛含笑摆手:“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王伟先露出好奇的目光:“那你下海干什么?”

“您没看我的游艇直接奔向这里吗?我是特来找您报恩的!”

刘秀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我家老王对你有啥恩呀?”

“哈哈,嫂子您有所不知,王排长对我可有大恩呀。我们哥俩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呀。”

刘秀娟嘴巴动了动,刚想追问下去,又勉强忍耐住了,不由向丈夫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这回轮到王伟先谦虚了:“小叶你言重了,我对你哪有啥大恩呀?当初当民兵的时候,对你只是多关照一点而已。”

叶圣涛的神情一片凝重:“王排长,我叶圣涛可是一个讲义气的汉子,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您当年对的大恩呢?”

王伟先谦逊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叶圣涛这时回头冲还没下游艇的两个跟班一挥手:“快把东西搬下来!”

那两个跟班早已经做好准备了,只等老板一声令下,便抬起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木箱子。

王伟先和刘秀娟顿时愣住了,从那两个男子的表情看,这个大木箱子肯定分量不轻,再从它的体积上看,里面肯定盛了不少东西。当往码头上移动时,叶圣涛身边的那个年轻的跟班不得不伸手帮忙。

王伟先没有想到昔日的手下会给自己送一大木箱子东西,不由充满了疑惑。

“小叶,这是什么东西?你别让他们往下抬了,我是不能收的。”

“哈哈,这可由不得王排长您了!”

王伟先平时做人很有原则,既不给人送礼,更不会收礼。当初叶圣涛在离开前曾送他一份礼物,却被他当场回绝了。没想到这个小叶在数年后,居然把礼物送到岛上了。

“小叶,这可千万使不得呀。”

王伟先刚要挡住抬大木箱子的人的去路,鼻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缩。

就连身后的刘秀娟也嗅到了迎面袭来的馨香。

王伟先彻底糊涂了:“小叶,这···这到底是啥东西呀?”

叶圣涛向他做一个手势:“您打开看一看不就全清楚了吗?”

抬箱子的人为了方便王伟先等人开箱查看,顺势把木箱子放在了码头的地面上。

王伟先尚未打开盖子,就嗅着香味猜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但他还是难以置信地当众打开了——

一股热气夹带更浓烈的馨香迎面扑鼻。再定睛一看,真可谓色香味俱全。原来,在木箱子头层居然陈列着几盘热气余绕的美味佳肴。

王伟先愕然回头瞪着叶圣涛:“小叶,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叶圣涛这时收敛了笑容,露出一副诚恳:“王排长,想当年我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便想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可你说啥也不少。我当时就弄不明白了,我又不是为了有求于您而贿赂您,只是为了报恩而已,可您为啥执意不接受呢?后来,我通过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终于了解您是一个啥样的人了。那就是,您所做的一切都不图回报。所以,我今天登岛并不会送您什么礼物了,而是要跟您畅饮一顿。我想您不会让我把这桌‘满汉全席’让我倒入大海里吧?”

王伟先不用苦笑道:“小叶,你要想找我喝酒,就空手上岛好了,何必自带酒席呢?”

叶圣涛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王排长,我不带酒席不行呀,怕您拿不出好东西招待我呀。”

王伟先脸颊有些发烧,因为岛上真的没啥能拿出手待客的东西。

叶圣涛一看王伟先没有异议,便笑道:“我想王排长不会再拒人千里之外了吧?”

王伟先瞥了妻子一眼,然后做出无奈的表示:“好吧,下不为例。”

刘秀娟这时体现出女主人的担当,向叶圣涛等人一挥手:“叶先生请回家坐吧?”

叶圣涛嘿嘿一笑:“嫂子别跟我客气了,就像王排长那样叫我‘小叶’吧。”

“好的,小叶快请吧。”

叶圣涛又好奇道:“这里有您们的家吗?”

“当然,我们住的地方就是家。”

王伟先意味深长地讲道:“其实,整个岛都是我们的家。当你的脚迈到码头上时,就已经敲开了我们的家门。现在,我的媳妇让你们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进屋坐坐。”

叶圣涛欣然一笑:“好呀,我倒要参观一下您们的家!”

于是,刘秀娟背着孩子在丈夫的搀扶下前面带路,叶圣涛带着他的跟班抬着那席美味跟在后面。

由于岛上的路没有一段是平坦的,都是错落的山路,这让抬着木箱的人很是吃力。不过,经过一番曲折,总算到了这对夫妻住的地方。

叶圣涛走进来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王排长,您就住这样的地方?”

王伟先望着已经习以为常的摆设:“怎么?你觉得我的家很寒酸?”

“我还真不敢恭维。这里的环境太差了,比我之前想象的还差很多呀!”

有人‘诋毁’自己的家,作为女主人的刘秀娟自然不愿意听,于是把脸一拉:“小叶兄弟,你是不是嫌弃我家太乱呀?”

叶圣涛赶紧解释:“那倒不是。这里不仅太简陋,就连个照面灯都没有。我仿佛回到了解放前了。请问,您们这些年是在这里咋活下去的呀?”

那位跟进屋的跟班也不禁感叹:“唉!里连一个电视都没有。在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岛上咋呆下去呀?我觉得不是回到解放前了,好像回到古代了。”

王伟先对自己的处境一直保持乐观,今天一听他们的吐槽,心里确实不是个滋味,但强作笑颜调侃一句:“古代人在没有电的世界里不是也好好地过一辈子吗?”

叶圣涛则表示:“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就应该享受当代发达的物质生活。”

“我也想呀。但这里毕竟不比内陆,自然环境恶劣,难道还能奢望现代化的生活吗?”

叶圣涛双眼不禁有些湿润:“王排长,嫂子,这些年真是苦了您们了,我早该来呀。”

刘秀娟低头瞥一眼抬进屋,并放在地上的木箱,不由调侃:“小叶兄弟,你是说为我们两口子改善一餐伙食,就会让我们生活好起来呗?”

“嫂子说笑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早知道这样,就该早日把您们一家拽出苦海呀。”

王伟先脸色一变:“你这话是啥意思?”

叶圣涛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呛人了,赶紧赔笑道:“没啥没啥,我的意思是早该帮帮我的恩公了。”

“我们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你以为岸上的人都活得像你一样吗?我们的国家还很落后,尚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没解决温饱呢。我们一家人在这岛上有吃有喝,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就相当满足了。”

叶圣涛一愣:“王排长对内陆还蛮了解嘛。”

“那是当然,您以为我们与世隔绝了吗?我们通过这台收音机就可以了解这个世界。”

叶圣涛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一看,不由笑道:“哈,您家还有一台家用电器呢,真是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25章 酒局 刘秀娟一看眼前发迹的男人还有点‘冷嘲热讽’的意味,便走到一侧墙面,用手一指挂在当中的步话机:“你们看,我们岂止一台家用电器?这里还有步话机呢!”

叶圣涛随行的跟班不解:“它是干什么用的?”

刘秀娟颇显自豪:“它是用来跟岸上通讯的,可以当电话用。对于岸上的人家来说,家里有电话的有几家?”

那位跟班很是不屑:“哎呀,您们居然用这样原始的玩意呀?我们的老板早就用上‘大哥大’,这可是当前最便捷的手提电话呀。”

刘秀娟不由一愣:“手提电话?”

跟班为了显耀他的老板,同时也让岛上这对孤陋寡闻的夫妻开开眼,于是在老板目光默许下,从他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块像砖一个的玩意。

刘晓娟打量一眼那个玩意:“这就是手提电话?”

“哈哈,现在的人都管这玩意叫‘大哥大’,只有身份高贵的老大级的人物才配拥有它。”

刘秀娟不以为然:“这玩意能打通电话吗?”

跟班为了让对方心服口服,于是冲老板赔笑道:“叶总,您出来这么久了,是否该过问一下公司的情况?”

叶圣涛显然有同样的心理,于是欣然点头:“嗯,你拨通公司业务部的电话吧?”

跟班立即按动‘大哥大’上的那些数码,但一看上面的显示屏,顿时一副愁眉苦脸。

叶圣涛心头一震:“小张,怎么了?”

“叶总,这里没有信号呀。”

叶圣涛顿时醒悟,于是冲刘秀娟苦笑道:“嫂子,这个‘大哥大’一旦出海了,就没有信号了。”

刘秀娟一副傲然:“那它有啥用呀?还不如我家的步话机呢。”

“这···”

叶圣涛第一次遭遇到了尴尬。

王伟先顿时打破了这样僵持的局面:“既然小叶把酒菜都带上岛了,那就快端出来吃吧,再耽搁一会,它们就凉透了。”

叶圣涛赶紧解释:“那倒不至于,为了让这些菜保温保鲜,我特意定制了这个木箱。它里面镶嵌一个夹层,可以确保里面的菜在八小时时间内都是热气腾腾的。目前它们只过了四五小时而已。”

王伟先不禁感动了:“你居然为了让我们吃上一顿热乎饭菜,真是用心良苦呀。”

叶圣涛又露出一副真诚:“就凭咱俩过去的那段过命交情,您就别再跟我客气了。”

跟班在老板的示意下,又打开了木箱盖子。

刘秀娟刚想伸手帮忙,但被叶圣涛阻止了:“嫂子别动,照顾好您们的宝宝就行。让他们来吧。”

刘秀娟因为背上的儿子有些不老实了,只好放弃了帮忙,而是解开背带,把儿子从自己的后背上解脱出来。

这时候的小志国已经姗姗学步了,被妈妈放在地面上后,就摇摇晃晃地奔向了香味扑鼻的木箱子。

刘秀娟赶紧拉住了儿子。

叶圣涛看在眼里,心里一酸,这个小家伙也在岛上跟着爸妈受苦,也许很就没闻到这样的香味了。

木箱里的菜逐一被端出来——

王伟先和妻子这才看清楚,这个木箱是有分层了,当头一层的热菜被端到那张方桌上后,下一层则是一道道拼盘,等把它们拜满了方桌,木箱最低端还有一层菜。

王伟先看在眼里,不由唏嘘:“小叶,你快把人家饭店给搬来了吧?咱们吃得了这些东西吗?”

叶圣涛不以为然:“我难得请王排长一家吃个饭,就必须要丰盛一点嘛。再说,我难得在这个海岛上吃个饭,也必须尽情尽畅。我今天要跟您一醉方休。”

说话间,他亲自取出木箱最底层一件东西,那是一瓶当地的名酒。

王伟先不由苦笑:“你连酒都带来了?”

“那是,我要是不带来,岛上有好酒吗?再说,既然是我请客,就必须一应俱全才对。”

王伟先自然清楚岛上有没有酒招待人家,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叶圣涛一看他转身要出去,不由好奇道:“王排长要去哪?”

王伟先回头莞尔一笑:“咱们光有些这些东西还不行呀。你不可能把餐具都一并带来吧?”

不料,叶圣涛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算您说着了,请过目!”

王伟先在他的示意下,探头往木箱底层一看,里面除了还有几瓶白酒,就是些一次性的筷子和其它的餐具。

“小叶,我算服你了。你的心可真细呀。”

刘秀娟看在眼里,不由嗔怪道:“我说小叶兄弟,你也真是的,居然大老远费劲连碗筷都自带了,难道怕我们家连这些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叶圣涛赶紧赔笑道:“哪里哪里,这些都是顺便捎带的。再说,用这些一次性的餐具,省得清洗了,而且还卫生。”

刘秀娟把俏脸一拉:“咋地?你是嫌我家的碗筷不干净?”

叶圣涛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请嫂子不要误会,我这个人平时用一次性餐具习惯了,就连在我自己的家,也用这些东西。”

旁边的王伟先一皱眉头:“你现在的生活可真够奢侈的,这些东西用过一次就扔掉了,该有多浪费呀。”

叶圣涛一副惬意:“这点小浪费对我都不算九牛一毛,咱们更重要的就是享受生活。”

王伟先不由深吸一口气:“好吧,我这个老排长今天就借你的光奢侈一把。”

当开饭的时候,叶圣涛的三名手下都不肯上桌吃,无论刘秀娟怎么招呼都不听,并表示要在岛上转一转,都一起退出了房间。

王伟先也让了一下,一看不起作用,便埋怨跟自己坐对面的叶圣涛:“我说小叶呀,你这个老板咋不劝劝他们?这些菜就算大家都动筷,也吃不完呀。”

叶圣涛等那些跟班们都消失在门外了,这才笑道:“他们是负责运输酒菜的,怎么能跟主人一起用餐呢?这不能失去礼数呀。”

刘秀娟不等丈夫先开口,首先表达不满:“小叶兄弟,难道他们是你的下人吗?为啥看不起他们?”

“我看不起他们?您错了,我可是把他们当兄弟呀。”

王伟先接过话茬:“咱们也是兄弟对不对?既然把他们也当作兄弟,就该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才对呀。”

“您跟他们哪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了?”

“他们在我跟前是兄弟。”

“难道我不是?”

“哈哈,您真不是。”

王伟先脸色一变:“那我算什么?”

“您是我大哥!”

“唉,那不是跟兄弟一样吗?”

“在我的眼里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您不仅是我的大哥,而且是我的恩公。您是知道的,我父母去世得早,一直是无依无靠的,如果当初不是您把我当个人看,并且在危急关头救了我一条命,我叶圣涛焉能有今天?”

刘秀娟脑海里顿时回想起几年前丈夫救助海难中的程阿虎等人,没想到他以前还救过别人,在肃然起敬的同时又不禁好奇:“小叶,我家老王是咋救的你呀?”

叶圣涛刚想张开回答,但被王伟先摆手制止:“算了,那是芝麻大的小事,不值一提。”

刘秀娟一怔,顿时明白丈夫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及陈年往事,只好暂时压抑住自己的那颗好奇心,反正丈夫迟早会向她说明白的。

叶圣涛显然还有别的话题,于是对这一篇一翻而过。

“王排长,我不让那些兄弟们在场,其实是有话单独要跟你说。”

正在夹菜喂儿子的刘秀娟不由一愣:“我是不是也该回避呀?”

叶圣涛赶紧赔笑道:“嫂子又不是外人,就别开玩笑了。”

刘秀娟嫣然一笑,继续喂她的儿子。

王伟先为了显示地主之谊,刚要亲自为叶圣涛斟酒,但被对方抢去了酒瓶。

“王排长,既然是我请您,就应该由我来倒酒。”

王伟先一看已经身为大老板的他似乎没有架子,对待自己还像当年那样恭维和谦卑,心里很是感动,只好任由他先为自己的酒杯倒满了酒。

王伟先自从参加守岛,就很少喝酒了,当对方的酒一溢出来,顿时嗅到一股馨香。

“好酒!”

王伟先情不自禁地一声喝彩,随即意识到有点失态,不由向一旁的妻子投去了一份歉意。

刘秀娟心里却咯噔一下,随即有些沉重。

叶圣涛则好奇道:“王排长是不是很久没喝酒了?”

王伟先并不回避:“是呀,因为岛上就我一个男人,头脑必须保持时刻的清醒。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端起酒杯的。”

“哈哈哈,那我可要多谢您给我面子呀。”

“哪里,我也是敬重你不忘本呀。就凭你的品行,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彼此彼此,为了我们的前途,干杯!”

王伟先为了不失礼数,欣然举杯跟他对碰了一下。

当一杯美酒进肚,王伟先感觉从嗓子到胃是一路辛热,随即一句客套:“应该说你小叶的生意蒸蒸日上,而我嘛,只要把岛守好了就行了。”

叶圣涛放下了酒杯:“王排长,难道您就安心守一辈子岛吗?”

“是呀,我已经答应组织了。”

叶圣涛不禁一摸后脑勺:“我的天呀,我简直难以想象就凭您和嫂子把一辈子的幸福都葬送到这里。”

王伟先脸色一沉:“小叶你刚喝就多了吗?”

“王排长,难道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什么叫我们的幸福都葬送到这里了?我们觉得这样生活挺好的呀。”

叶圣涛不禁苦笑:“您不会认为世界就这巴掌大的小岛一样吧?”

“当然不是,我们夫妻俩经常听广播,全世界哪发生了什么事,都尽收耳底。”

“亏您还知道这些?难道您们想这样一辈子错过外面五彩缤纷的花花世界吗?”

身在一旁的刘秀娟听到这里,脸上不由泛起一片愁云。

章节目录 第26章 纠结 王伟先却不以为然:“我觉得做人要懂得知足,虽然我们的日子清苦一点,但一想到我们是肩负守护祖国领土的责任,心里的那种自豪感就能让我们克服一切的困难。”

叶圣涛不由瞥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吃妈妈喂食的小志国:“行了,我的王排长,就不要跟我讲所谓的大道理了。就算您能吃苦,也舍得嫂子陪您吃苦,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儿子陪您们一起吃苦吗?”

王伟先心头一震,凝视一眼儿子,正看到他对满嘴的美味甜嘴巴舌,妻子为了他,还没往嘴里填一口吃的呢。

叶圣涛一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儿子身上了,趁机又讲道:“您看看自己的儿子吧,就凭这个吃相,肯定是肚子里缺少油水呀。您想想看,生活在这个岛上,无论是吃饭和睡觉,哪一样能做好?难道您们就忍心让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失去同龄孩子应该有的幸福童年吗?我实话告诉您们吧,目前内陆正施行计划生育,现在家里的独生子女都娇惯成小皇帝和小公主似乎的。无论贫富,哪一家的孩子能像您们儿子这样没有小伙伴玩,几乎与世隔绝一样。”

刘秀娟听罢,心里更是沉重,为了不让女儿过这样的生活,只好把她留下了岸上,但她在没有亲生父母的呵护下,就会有幸福感吗?还有眼前这个儿子,为了不耽误他读书,也用不了几年就要过着远离父母的日子。这不仅仅是对儿子,更是对身为父母的他们是一种残酷。

其实,刘秀娟早就思考这个问题了,想当初支持丈夫撇家舍业去守岛,到底做对了吗?

王伟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做出一种无奈的姿态:“我这个人没啥本事,除了做这份工作,就再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了。毕竟,我们夫妻俩守岛也是为了生活,并不是白干呀。”

“唉,谁说没有适合您的工作了?就凭您担任过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就足够证明您是一个有能力的汉子。”

王伟先谦逊摆摆手:“请你不要恭维我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只有我本人清楚。”

“王排长,您何必妄自菲薄呢?想当初我只是您收下的一个不成器的小兵,现在不是成了一个企业的老总了吗?”

“哈哈,我哪能跟你相比呀?你当年在咱们的生产队里,那可是屈才了呀。幸亏你趁早走出去了。”

“王排长,难道您就不想走出去吗?”

“我?我不是来到这里守岛吗?”

“人是往高处走的。可您这算啥?岂能因为这个孤岛就把自己的大好前程给断送呢。王排长,您今天才三十出头,正是干事业的好时机。而且,如今的中国可是改革开放的黄金时期,对于我咱们沿海地区来说,那更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假如我们错过了这个时代,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王伟先心里怦然一动:“小叶我?”

“我的王排长,现在您还年轻,骨子里有一种冲动,可如果真为了守这个岛而耽误了自己大好前途,那到后来恐怕追悔莫及呀。”

王伟先肩头微微一颤,低头默默无语。

刘秀娟这时插嘴:“我家老王如果不守岛的话,还能干点啥呀?”

叶圣涛微微一笑:“我早就考虑好了,只要王排长能回到内陆,我会扶持您们开一个公司!”

王伟先与刘秀娟同时一愣:“啊?让我们开公司?”

叶圣涛显得很动情:“我叶圣涛是一个讲良心的人,当初返城时就曾经对王排长说过,等有朝一日我混好了,就必然报答王排长的大恩。如今,我终于混出一个人样了,也该践行当初诺言的时候了。”

王伟先并没有感动,反倒一副苦笑:“我哪里是做生意的料呀?恐怕要辜负你的一片盛意了。”

“王排长,您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不情愿改行呀?”

“这···首先这里真的离不开我;其次,我真怕自己做生意会一事无成。”

叶圣涛的嘴角微微一撇:“我给您介绍的这个项目可是能躺着挣钱的买卖。别说是你,就算是傻子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刘秀娟愕然道:“这不等于天上掉馅饼吗?”

叶圣涛一副轻描淡写:“差不多吧。不过这个馅饼不是想砸谁就砸谁的。”

“为什么?”

“第一,做这个项目必须足够的本钱;第二,必须要有广泛的人脉;第三,也是最主要的,那就是有稳定的货源和客户。”

王伟先一听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做不到。”

刘秀娟也不禁摇摇头:“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本钱做生意呀。”

叶圣涛神态很轻松,先轻飘飘地为王伟先又斟满一杯酒,然后慢悠悠为自己倒上。

刘秀娟和丈夫看着他的举止,满脸都是迷茫。

“王排长,咱们再干一杯!”

王伟先一看他再次冲自己端起了酒杯,自然也不能含糊,爽快地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不料,叶圣涛突然笑道:“王排长,咱们哥俩为这一次干杯再出个名目吧?”

王伟先举杯的胳膊还未收回来:“小叶,你说吧。”

“好吧,咱们···就为您们未来公司的成功干杯吧。”

王伟先又是一脸苦笑:“兄弟你是在挤兑我吧?你说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

“哈哈哈,如果换做是别人,当然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如果是您,就会水到渠成,因为您遇到了我。”

“你怎么帮我?”

“无论是资金、人脉还是客户,都包在我的身上。”

王伟先内心显得一片纠结,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刘秀娟忍不住又问:“小叶兄弟,既然有这么好的项目,而你又有独特的优势,为啥不自己干呢?”

“嫂子问得好!”叶圣涛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本人的业务已经够多了,已经兼顾不过来了。再说,我是有恩必报的人。对于王排长当年的恩惠,我只有送一个能发财的项目才可以报答。实不相瞒,在我的亲戚朋友中,有很多人恳求我帮忙,但我都没有上心,只有让给您们去做,才会令我心安。”

“小叶兄弟,我家老王真的值得你如此上心帮扶吗?”

叶圣涛反问:“嫂子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刘秀娟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觉得你送的这个‘礼’实在太重了,让我们有些承担不起呀。”

叶圣涛淡淡地表示:“如果是嫂子您当年得到一个恩公的照顾,也会涌泉相报的。假如您还是不放心,那咱们就立一个协议。”

“立什么协议?”

“既然我出所有的本钱,假如生意亏本了,就算我的。如果大赚特赚,只需要您们把我的本金还给我就好。您看怎么样?”

刘秀娟已经怦然心动,不由瞥了丈夫一眼。

王伟先依旧没有表态,内心充满了矛盾,为了排遣,主动端起酒瓶,彼此倒满了酒。

叶圣涛顺势讲道:“您们不必马上答复我,先考虑一下吧。我们先喝酒。”

饭后,叶圣涛在王伟先的陪同下,在岛上转了一圈后才最后登上自己的游艇。他在离开时给王伟先搁下一句话:“王排长,您跟嫂子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商量通了,就来我在江口所设的分公司,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王伟先只好表示:“好的。你等我的消息吧。”

他直到游艇不见了踪迹才离开码头,但并没有马上回去面对妻子,而是又在全岛转悠起来。他此时的心情简直的跌宕起伏,回想守岛这些年来的苦辣酸甜,简直是感概万千。

对他来说,假如当初决定守岛还有些意气用事的话,但通过这些年的守岛,所以的弊端和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凸显出来了。毕竟,他和妻子都是凡人,也需要食人间烟火呀。

可是,难道自己就这样放弃了吗?

他内心的惆怅难以排遣,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但一缕愁绪更加紧堵他的心。

当夕阳西下到海平面的时候,他终于拖着两条发沉的腿回到所谓的‘家’了。

刘秀娟在这段期间同样是心事难平,当丈夫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独自静静考虑了很久。她心里清楚丈夫迟迟不回是怎么回事。也许他正处以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也许他正面临一次艰难的抉择。但她也明白,如今的丈夫需要自己的坚定支持,否则,他守岛的意志已经崩溃离析。可是,自己作为妻子,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主心骨吗?

当她考虑自己是否该继续牺牲自己而成全丈夫的心愿时,她的儿子因为她的走神而差一点从床沿跌落到床下,幸亏她及时醒悟而伸手拉住了他。

有点受惊的小志国“哇”的一声哭叫起来。

她赶紧抱住儿子在地上来回走动,并轻声哼起了小曲,直到儿子的哭闹停止。

夜幕就快降临了,王伟先终于回来面对她了。

“你回来了?”

“嗯。”

“忙啥了?咋才回来?”

“哦,我在外面收拾一下。”

妻子不想再听丈夫掩饰下去,转而问道:“你还吃饭吗?”

“中午吃完饭很晚了,我又吃得特别饱,现在还不饿。”

“我也是,现在还不想吃东西。”

丈夫低头看一眼已经躺在床上熟睡的儿子:“志国吃了吗?”

“嗯,我在他临睡前又喂了他一口。孩子可爱吃岸上大饭店做出来的饭菜了。”

丈夫不禁叹了一口气:“孩子跟着咱们确实苦着了。”

妻子鼻子一酸:“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我们吃啥样的苦都无所谓。可是···”

丈夫心里一沉:“难道你想离岛?”

“我是你的老婆,嫁鸡随鸡,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丈夫一看妻子把‘球’踢回来了,心里暗叹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妻子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累了?”

“哦,有一点。”

妻子二话不说,立即走出屋去。

丈夫猜到妻子出去干什么,欲言又止。

不到五分钟,妻子就端着一盆温热的水回来了,并把它放在丈夫的脚下。

“你快烫烫脚吧,可以解乏。”妻子蹲下身子亲自帮丈夫脱鞋。

丈夫心里很是不安,赶紧往回一缩脚:“还是我自己来吧。”

妻子并不勉强,站起身来去铺床:“天气不早了,咱们洗洗睡吧。”

夜幕彻底降临了,只有这间小屋里依靠那盏煤油灯,照亮了屋里一切景物。

他俩都仰卧在床上,但彼此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上面的顶棚。

过了良久,妻子才轻声问道:“你当年对小叶真的挺好吗?”

丈夫微微侧一下脑袋:“怎么,你还怀疑我?我当年是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大小也是一个官,对手下人都挺好的。”

“那是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对人家真的有大恩吗?”

“那是他嘴里说出来的,反正我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

妻子立即把身子翻过来,直盯着丈夫的脸:“你能把当年跟他相处的情况讲一讲吗?”

章节目录 第27章 艰难抉择 王伟先经妻子一问,他的记忆又回到了八年前——

叶圣涛并不是村里人,而是城里来的知青,因为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所以对他来说,在哪都是家,于是就想在当时的生产队里扎下根。可是,他并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当时身体也比较瘦弱,吃不了苦,一旦做点事而,简直状况频出,并惹起了民怨。谁都不愿意搭理他,更不想跟他搭伙搞生产。

王伟先因为有点文化,很早就成了生产队的骨干,虽然还不是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但对从城里来的叶圣涛颇为照顾。在他看来,人家也算是背井离乡到了这里,无依无靠的,本该关照一下。所以,他跟生产队的其他人对叶圣涛的态度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别人不跟叶圣涛搭伙,他便责无旁贷选择跟他在一起。叶圣涛干不了太重的活,他便毫无怨言地包揽了一切。这令叶圣涛很是感动。

他俩也在一起吃饭,一旦得到伙食改善的时候,王伟先就把自己分到的饭菜可口的成分夹在到叶圣涛的碗里。

叶圣涛当时既感动又不安:“王哥···您干得比我多···又把一点好菜夹给我···您···您的身体也需要营养呀。”

王伟先憨厚笑了笑:“咱们这里不比城里,生活水平太低,你一个知识分子下队里干活本来就不合适,如果不好好补补自己的身体,恐怕就支撑不下去的。”

“那您呢?”

“我嘛,从小就在乡下长大,吃苦受累已经习惯了,吃啥啥香。”

当时,叶圣涛手捧着自己的饭碗,任由激动的泪水掉落到碗里。他从小就受人排挤和欺负,可以说是饱受‘世态炎凉’,一旦得到王伟先亲人般的照顾,让他感受的不仅仅是亲情的温暖,更是人间真情。

王伟先在关照他的同时,也号召其他渔民们对他好一点。在他的感召下,曾经对叶圣涛呲之以鼻的人也逐渐接纳对方了。

王伟先后来被提拔成了生产队长兼民兵排长,更有便利关照叶圣涛了。当叶圣涛生病的时候,王伟先为了不让他被扣工分,便主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在他看来,叶圣涛孤单一个人实在不容易,理当得到队里的温暖和照顾。

更让叶圣涛能铭记一辈子的就是王伟先对他的一次救命之恩。

有一次他们出海打渔,结果渔船遭遇到了风浪,负责在船舷的叶圣涛对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准备不足,结果立足不稳竟然跌落到大海里去了。由于当时海水很是汹涌,水性不好的叶圣涛的身体一旦没入海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另一个渔民目睹这一切,便大叫惊呼:“不好了!叶圣涛坠海了!”

王伟先闻讯从船的另一侧绕过来,向那位渔民问明原委,便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往船甲板上一扔,便想跳海救人。

其中一位老渔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你别冲动!”

王伟先一回头:“老程,您干嘛阻止我下去救人?”

老渔民富有经验,赶紧解释道:“现在天色很暗,海里能见度很差,如今大风又掀起了海浪,你一旦跳下去,恐怕救不了人,就连自己也搭进去。”

“如果考虑这些因素,我就可以见死不救吗?”

“这···只能自认倒霉了。”

王伟先冲他嗤之以鼻:“您这叫什么话?我身为党员干部,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吗?”

因为时间紧急,他顾不上给那位老渔民‘上课’了,奋力挣脱对方的束缚,毅然决然地扎进了大海——

那和老渔民急得直跺脚,赶紧吩咐其他人准备绳子和救生圈,预备随时接应落海者。

其实,王伟先选择冒险下海救人,看上去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自己也极有可能被汹涌的海水卷走。因为在叶圣涛坠海的时候,渔船还在行进中,假如他跟渔船分割了,就要跟渔船拉开很长的距离了。

王伟先还在叶圣涛坠海的船舷处跳海搜救他,正如同刻舟求剑。

可是,令人神奇的是,当王伟先一扎入海水里,立即看到在渔船船帮上附着一个人影,人影只有头部露出海面,而整个身躯都浸泡在海水里。

“王排长,我在这!”

那个人影一看到他扎入大海,便高声大叫。

王伟先已经把脑袋露出海面,用手一抹湿淋淋的那张脸,顿时看清楚那个人影正是叶圣涛。

原来,叶圣涛一坠入大海,居然被一个浪头拍在了渔船的船帮上,那里还有一个凸出的铆钉。结果,那个铆钉正好刮在他的衣服上,不至于让他被海水冲走。这个铆钉却成了他救命的稻草。不过,这样的局面不过持续太久。他最终还是会葬身大海。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刻,王伟先跳海搜救他。这极大安抚了他那颗恐惧的心。

王伟先一看叶圣涛就像吸附在船帮上一样,简直是又惊又喜,立即奋力向他游过去——

“小叶你怎么样?”

“我还好。”

王伟先已经游到了叶圣涛身边:“你怎么会吸附在渔船上?”

“好像有一个铆钉刮住了我的衣服。”

“真的吗?太好了!”

王伟先并没有贸然解救叶圣涛,而是又游离了渔船。

叶圣涛开始不解:“王排长您?”

“你老实别动,我招呼上面援助我们。”

叶圣涛顿时醒悟了,因为紧贴着船帮根本看不到渔船上的情况。

王伟先一纳入众人的视野,立即向上高喊:“小叶正在船帮下,赶紧把救生圈扔下来!”

原来,他清楚叶圣涛的水性,恐怕以自己之力无法把他解救出来,于是要依靠外物的帮助。

渔船上的老渔民等人正在焦急,一看到冒出头,顿时大喜过望,赶紧把刚准备好的救生圈扔下海,同时把一根缆绳缓缓放下来。

叶圣涛在王伟先喝渔船上的人通力配合下,终于把九死一生的叶圣涛救上了渔船。

当老渔民发现他湿漉漉的衣服上被渔船铆钉刮开的口子,不禁埋怨道:“你这个人真够傻的,既然没有被海水冲走,为啥不朝渔船上喊救命?我们差一点没放弃你。”

叶圣涛默默无语,其实,渔船上之前的争吵被他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尤其王伟先最后那句铿锵有力的话让他感激涕零。从此,他就把王排长视为再生父母一样。

王伟先回忆到这里,又对妻子讲道:“小叶是我们生产队的唯一知青,因为城里没啥亲人了,便想在生产队扎根了。按照政策,他只有娶了当地的姑娘做媳妇,才有可能落到当地。可是,队里的姑娘没有任何人看上他,都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出息。我当时劝他说,他是一个有文化的青年,应该回到城里去干一番事业。他在我的劝说下终于离开了生产队。不过,当我为他饯行的时候,他冲我痛哭流涕,并说除了我,没有谁把他当人看。他假如有出头之日,一定会回来报答我的。如今,他真的发迹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呀。”

妻子听了丈夫一番回忆,不由唏嘘道:“那些曾经拒绝过小叶的女人们如果知道现在的他,肯定会后悔死了。”

丈夫不禁感慨:“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要对谁轻易下结论。将来谁什么样,都不好说呀。”

妻子却眼睛一亮:“我之前对他的承诺并不踏实,当得知他的经历后,我顿时觉得他对咱们是真诚的。只要他认定你是他的恩公了,即便为了咱们赴汤蹈火也会万死不辞的。”

“是的,我并不怀疑他的诚意。”

妻子试探道:“那你会接受吗?”

丈夫心里一动:“你说呢?”

妻子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起了勇气:“我说的话,你能听吗?”

丈夫一片虔诚:“秀娟,这些年来都是你一直听我的,始终围着我转。现在,我真的想听一次你的决定。”

“真的?”

丈夫心里一沉:“真的。”

其实,王伟先之所以如此表态,那是因为他已经陷入一片迷茫之中,只想跟着感觉走,妻子无疑是他最好的风向标。

然而,妻子的心也是挣扎的,迟疑了良久,不由把目光落到了熟睡的儿子身上。

“伟先,现在咱们的女儿英子已经读小学了。”

“啊,我早知道了。”

“我上次回岸上听英子的阿婆讲,她的班级有一次开家长会,结果除了她,别的同学的家长都是年轻的父母,而只有她的家长是白发苍苍的阿婆。”

丈夫鼻子一酸,不得不“哦”了一声。

妻子又把话题指向儿子:“志国一晃也大了,再过不了几年也到上学时间了。难道也让他像姐姐一样跟咱们分开吗?”

丈夫默不作声,眼眶里却闪烁着泪花。

“咱们的老人年龄都大了,难道还要让他们为咱们的孩子受累吗?”

丈夫终于发声了:“难道你想上岸生活吗?”

“伟先,不是咱们不能吃苦,而是不能苦了咱们的孩子呀。咱俩撇家舍业来岛上好几年了,也该被替换了吧?难道我们真要把这辈子都搭在这里不成吗?”

丈夫沉吟了很久,才道出一句:“我明天回一趟岸。”

“你回岸上想干啥?”

“直接去市里武装部。”

妻子眼前一亮:“你想通了?”

“我去找一趟武装部的刘部长。关于咱俩的去留应该找他商量一下。”

妻子连连点头:“就是,守护这样艰苦的地方,哪能可一个人受苦呀,应该轮拨分担才对。”

丈夫的神情有些黯然:“你别再说了,赶紧睡吧。”

妻子一怔,随即意识到丈夫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尽管自己的话并不磨叽,但对于丈夫来说,还是有点烦心了。她于是默默接受了。既然丈夫已经做出最大限制的让步,自己又何尝不能忍受一点委屈呢。

其实,作为夫妻来说,能够做到相敬如宾,首先要懂得相互包容。

这一夜,他俩背对背相持了一宿。

第二天,王伟先早早就起床了,首先要把例行的任务完成。

妻子当丈夫一起床,也被惊动了,赶紧穿起衣服。

已经下床的丈夫瞥了她一眼:“你多躺会吧?”

妻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淡淡地回答:“不用,儿子醒来没有那么快,起码要等咱们干完活后。”

丈夫不再说什么,也不等妻子,率先走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28章 弥留老部长 妻子理解丈夫的心情,并没有计较,赶紧从房间里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国旗,紧赶慢赶追上了他。

当丈夫郑重地升起国旗时,妻子照例像一名战士那样,庄严地冲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敬军礼。

向国旗敬礼就等于向祖国致敬,她已经习惯每天沉湎于这样的爱国主义情操,可一旦想到这样的生活极可能要戛然而止,不禁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此刻,正在升旗的丈夫也在流泪,只不过他把一腔热泪都流淌到心里。

升国旗仪式结束后,他俩又像以往那样用一条绳子串联着环岛一周巡逻。

妻子在巡岛过程中,心里一直不踏实,忍不住询问丈夫:“你打算啥时回岸上去?”

“等一下过来的渔船。”一直沉默的丈夫也终于发声了。

妻子“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俩巡岛结束,丈夫让妻子回去照顾快要醒来的儿子,自己又坚持做完航标的维护任务。对他来说,心情跟妻子是一样的,也许就快结束这样的生活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种不舍的情怀,表情也比以往凝重。

他联系的渔船终于来了,他简直收拾一下自己的行囊,就从码头等船了。

妻子领着刚会走的儿子去码头送他。

他这时回头冲妻子有一句温馨嘱咐:“你独自在岛,千万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意外情况,要及时跟岸上的警备处联系。”

妻子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丈夫冲妻子挥挥手,然后转身吩咐开船。

妻子抱起儿子,默默注视搭载丈夫的渔船远去,直到它消失在天水之间才转身回走。此刻,她的眼眶是湿润的,但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做离岛的工作。

其实,她已经考虑好了,岛上养的鸡和其它生活物资都留在岛上,为的是方便后继守岛者。这个岛上总得有人把守,不仅是为了岛上各种设施的维护和安全,也为了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没有丈夫在岛上,她的生活本来该是乏味的,但丈夫这次的离岛并没有让她有这样的感觉,她同丈夫一样的心理,背着儿子把岛上需要打扫的地方收拾得一尘不染。她不为别的,仅仅希望岛上的后来者能一下子喜欢上这里,并且像他们夫妻一样,以此为家,数年如一日守护在这里。

再说王伟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海上颠簸,终于到达了岸上的江口码头。他又马不停蹄地搭乘一脸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他已经好几年没光顾市区了,通过车窗往外看,这里不仅比过去繁华了很多,而且矗立起一栋栋高楼大厦。这也许是改革开放给这座沿海小城市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王伟先坐在公交车上,不由想到了曾经给自己送给养的文松号,如今船主张光海也不亲自下海捕鱼了,而是在岸上开了一家冷库,把海上的鲜货经过冷冻储藏之后,再通过冷藏车运往内地,并从中谋取巨大的利润。如今,人家已经在岸上盖了一栋小洋楼,过起了财主的日子了。

假如自己听从小叶的安排,也许就会像其他暴发户一样而平步青云吧?

王伟先不由默默地想,自己如果有了人家的成就,一定要向自己曾经守护的蔚山岛投入大量资金,把那里建设得就像人间天堂一样美丽,让以后的守岛者再也没有匆匆离开的打算。自己则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去为祖国的国防贡献一份力量。

他于是就这样遐想着,也只有这样的想法,才能让他这次选择退缩。

不知不觉到站了,沉湎于遐想中的王伟先在公交车售票员的再三提醒下,这才不太情愿地走下公交车。

不错,他是有些不太情愿,即便从下车的站点通向武装部的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也让他的步履很沉重。这样的心理是源自于他要去面对对他饱含重托的老部长。尽管他刚才在公交车上的想法很丰满,可一旦去找老部长辞去这个差事还是令他产生一丝愧疚的心理。

他守岛这些年里,曾经不止一次想象上级组织考虑他和妻子守岛数年不容易,派遣别人来换他们夫妻的岗。可是,现实却很骨感。他始终也没有洞察到上级组织有要派人替换他们夫妻的意图。如今,自己却不得不主动过来商量离岛。

他并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妻子更不是,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他和妻子都有一颗为祖国的安宁而抛青春和洒热血的眷眷报国之心。否则,他们夫妻俩就会承受那么多的困难几年如一日坚持在岛上了。然而,这样的信念让人坚持一生而不动摇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甚至需要超凡脱俗。可他王伟先也是凡人一个。

他这一路上就是充满这样的心理走进了那栋武装部的大楼。

虽然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但这里跟市区却成为鲜明的对比。曾经这栋气派的大楼可是这里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物。可随着一栋栋大厦拔地而起,这栋已经显得陈旧的大楼早就黯然失色了,而且还是当年的专修。这令王伟先唏嘘不已。

当他进入大楼,正凭借印象要去寻当年老部长的办公室时,却被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同志,您找谁?”

王伟先赶紧表明身份:“我是陈官生产队的王伟先,来找刘部长。”

工作人员一愣:“陈官生产队?”

“哦,这是几年前的叫法,现在应该叫‘陈官村’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嗯,您找哪个刘部长?”

“就是刘锋部长呀。难道您们这里还有另一个刘部长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刘部长了。您说的刘锋部长早在两年前就退休了。”

王伟先心里一紧:“他退休了?我怎么不知道?”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他几眼:“您找他有何公干?我可以帮助您联系新的主管领导。”

经工作人员这么一说,王伟先反倒难以启口了:“我···我找他也没啥重要事···只是想探望一下他。请问,您能告诉我,他现在住哪吗?”

不料,工作人员黯然叹息:“他老人家应该还在医院。”

“他住院了?”

“是的,我听说已经很长时间了。”

“他···他患了什么病?”

“癌症!”

王伟先心头一震,立即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刘部长的情景,也正是那一次,刘部长把守护蔚山岛的重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心有些乱了,急忙问道:“他住哪家医院?我要去医院探望他。”

工作人员稍微思索一下,然后回答:“他就住干休所的康复中心。您要去看他就赶紧过去吧。我听探望他的领导回来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唉,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也该到休息的时候了···”

王伟先已经听不下去年轻的工作人员感叹了,又急切询问:“干休所的康复中心在哪?请您快告诉我!”

等王伟先从工作人员嘴里打听明白了,便匆匆跑出了武装部的大楼。此刻,他早已经把要申请离岛的事情忘到脑后了。

因为他是外人,在干休所大院的门口,立即被哨兵挡驾了。

他赶紧向人家说明:“我的守护蔚山岛的民兵王伟先,特来探望在这里住院的刘锋部长。”

哨兵一听他是守岛的民兵,不由打量他几眼,然后客气地表示:“请您稍等片刻,我立即联系一下病区大夫。”

王伟先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好耐心等待。

哨兵回到岗亭,利用里面的座机电话跟里面沟通几句后,便开门出来。

“同志,您真是那位守岛模范王伟先?”

王伟先一听人家好像听说过自己,并且形容为‘守岛模范’,不由心里一动。于是,连连点头:“我就是守护蔚山岛的王伟先!”

哨兵一副肃然起敬:“久仰您的大名。快请进吧,老部长正在病区的103病房等候您呢。”

王伟先不由心吁一口气:“请问病区在哪?”

原来,他对门里的陌生大院有些发懵。

哨兵把他领进大院里了,冲一栋黄色的大楼一指:“那栋楼就是病区。您进去一打听就有人告诉您103病房在哪了?”

王伟先对哨兵满怀感激之情:“谢谢您!”

哨兵突然向他郑重地敬礼:“别客气。您是守岛模范,我要向您学习。”

王伟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向哨兵微微一点头,便转身往那栋黄色大楼大踏步走去——

这一路上,他的心就像被沸油煎炸一样难受。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迈入病区,还没来得及向那里的白衣天使打听103病房,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拄着一根拐杖,气喘吁吁冲他迎过来——

“刘部长!”

王伟先虽然失声喊一声,但眼前的老者变化的让他难以置信。曾经精神矍铄的老兵已经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且风烛残年的患者。

老政委的此时的形态已经不忍用文字来描述了,但一看到王伟先,那双黯淡的眼神立刻焕发一丝光彩:“真的是你···小王?”

王伟先紧走几步便到了老部长的身边,用那双有力的手把对方颤颤巍巍的身子扶住。

“刘部长···您咋出来了?”

“我听说陈医生说你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紧从病房里出来看一看···果然是你呀。”

王伟心心里一热,鼻子又一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刘部长···我扶您回病房吧?”

不料,刘部长轻轻摇头:“病房里的气味太难闻了,我怕你受不了。”

王伟先赶紧表示:“没事,我啥气味都不怕。您还是赶紧回去躺下吧。”

老部长不禁叹息:“是呀,你自从上次一走,足足在蔚山岛上守护了四年多了···如果没有一股顽强的毅力,怎么能做得到呢?可我长时间憋在那间病房里,都快让我窒息了···你能带我出去透口气吗?”

王伟先虽然担心他的身子骨,但对于老部长的恳求又不忍拒绝,突然想到门外不远就有一块树荫,而在树荫下正好有一个空的长椅子,估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被别人占据。他于是把老部长搀扶出了病区外。

“外面的空气真好!”老政部长不禁仰天深吸一口气,“多美的蓝天呀!”

王伟先心头不禁一震,老部长这样的感叹多像是一个弥留的人,一个频临离世的人对这个世界的无比眷恋呀!

章节目录 第29章 心愿 王伟先不敢让老部长久站,即便是自己紧紧托住他的身体也不行,于是向他建议:“刘部长,咱们去那条椅子上坐一坐吧?”

老部长黯淡的目光缓缓瞥向那条树荫下的椅子,觉得那里确实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于是虚弱的讲道:“小王···就把我扶到那里吧。”

此刻,他的体能已经到达一个极限,真的需要外力帮他走到那块树荫下,这跟他当初独自拄着拐杖走出病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王伟先已经觉察到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赶紧把扶他小心翼翼坐下:“您慢点。”

老部长的精神尚显亢奋:“我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终于没有遗憾了。”

王伟先鼻子一酸:“您老要保重自己身体呀!”

老部长微微苦笑:“我的身体就这样了,只能平静等待马克思的召唤了。”

王伟先的内心充满了辛酸和无奈:“刘部长···我···”

“小王···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呀?”

王伟先一看老部长讲话都费劲了,哪里忍心把来意讲出来?

“我没啥困难,才听说您住院了,就抽空过来看看您。”

“哦···你毕竟在守岛···如果来不了···我也能理解···你要抓紧时间回去呀···岛上不能没有人···”

“刘部长,岛上现在有人,我家那口子还在呢。”

“哦,那就好。”老部长心里一安,语音平复了许多,“小王,你是好样的,你的爱人更是好样的。我为国家有你们这样的好青年感到无比的骄傲呀!”

“刘部长您···您过奖了。”

“唉,当初委派你守岛的时候,我就清楚你一个人肯定不行,本来想找人跟你搭个伴,可是实在找不到愿意去的人呀。正当我万分焦急的时候,突然听说你的爱人辞去小学老师的职务去陪你守岛。我当时听说了,在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的同时又万分的感动。我真是逢人就说关于你们夫妻俩的事迹,现在这里人都知道距离海岸十几海里的地方有一个蔚山岛,在岛上驻有一对守岛模范夫妻。我几次想上岛看望你俩,可惜不是公务太多。等到没有公务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又不争气了。唉,至今还没有见到那个令我敬重的女子,实在是令人遗憾呀。”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产生了愧疚感。他上蔚山岛值勤完全是受这位刘部长的委托,可在接下来这么多年里,他对刘部长不对自己不管不问,心里多少产生了一些怨言。可自己却没有换位思考一下,人家刘部长比自己容易吗?一直拖着病体工作,对党和国家真是鞠躬尽瘁呀。人家派自己守岛也是一心为国,自己凭什么要求人家关照自己?如今,人家已经走到了生命末途,自己关心过人家吗?

令王伟先更加懊悔的是,自己口口声声说是专程来探望人家刘部长的,可居然两手空空。唉,就算人家已经吃不进啥东西了,但自己也该表达一下心意才是。

他此时简直是无比汗颜,不由垂下了脑袋,并用不疼不痒的话来安慰显得失落的老部长:“刘部长您啥都别说了,等有合适机会,我会带她过来探望您。”

“唉,你俩守岛的事儿很艰巨,就别来了。再说,即便来了···也恐怕赶不上了···”

王伟先就算对方不解释,也清楚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不由心如刀绞:“刘部长···您千万要保重自己呀!”

老部长长叹一口气:“唉!人总是要死的。我当年干革命的时候真是九死一生呀,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王伟先早就知道老部长是一个老革命,于是好奇道:“您们老一辈革命者当初打江山的时候,一定是付出很大的牺牲吧?

他的这一句不经意的提问,却勾起了老部长对革命战争年代的回忆——

老部长的家乡就在本地所管辖的台安堡。

在土地革命时期台安堡总共有三十名青年男子参加了红军,老部长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由于台安堡只是一个小乡村,人口并不算多的小乡镇一下子涌入三十个参加红军,可以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整个乡镇几乎所有的壮劳力都征集走了,所以,当地的老村长特意举行了一场欢送仪式。

在仪式上,老村长眼含热泪叮嘱他们:“娃们,你们是咱台安堡的中坚力量,如今都参加革命了,这是咱们村的光荣。可是,干革命就要流血牺牲的,你们千万要保重自己呀。平时在部队里要相互照顾。等革命成功以后,但愿你们全都平安归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了,可老部长对当初的场面记忆犹新,回忆到这里,不禁怆然泪下。

王伟先听到这里,不禁为之动容:“刘部长,您总算是完成了那位老村长的心愿,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老部长黯然摇摇头:“可是,那三十名好后生除了我···就没有第二个人活着回来···”

王伟先心头一震:“其他二十九个人都牺牲了?”

“他们只是牺牲千千万万先烈其中一员。小王呀,我们现在和平来之不易呀。它是有千千万万烈士的鲜血换来的呀。”

王伟先激动点点头:“我们一定要铭记住那些革命先烈!”

当他看到老部长还沉湎于往事的追忆中,又不禁加了一句:“我们也会牢记像您一样活着的英雄。”

老部长微微摇头:“对于我们生者,只能是一时的英雄,不能靠过去那些功劳活着,只有那些逝者才是永远的烈士。不过,我就快见到那些久违的小伙伴了。”

王伟先赶紧表示:“您就是我心目中的永远的英雄。因为您没有吃过去的那点‘老本’,而是把您的革命进行到底了,即使在和平年代,又为党和国家付出了太多。”

老部长完全是一副淡泊的心态:“不,我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因为我不是为看自己,也是代表那牺牲的二十九名战友加兄弟。想当年,我们就说好了,等革命成功了,就一起建设国家。现在就算有心再为他们干点事,可是···唉,我就怕自己让那些战友兄弟们失望呀!”

王伟先一看老部长身子晃动了一下,顿时惊呼:“刘部长!您?”

他清楚老部长在这样的身体情况下,一旦过于激动都会令他一口气上不来,赶紧讲道:“您老人家别激动,慢慢说。”

老部长缓缓了很久,才让自己的精气神逐渐复苏:“不过,我可以让那些战友兄弟们欣慰的是,咱们国家越来越好,尤其是在改革开放这些年里,咱们的沿海人们都发家致富了。”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颇不是滋味,人家都一个个发家了,可他自己却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耗在了那个孤岛上。可是,老部长都这样了,自己好咋忍心向他提那个要求?

老部长这时是兴趣盎然:“我相信在党的政策指引下,我们的人民会越来越富足,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昌盛。我的那些战友兄弟们当年并没有白白流血牺牲。当我想再看看国家今后还能发展啥样时,可惜年轮已迟暮。”

王伟先一看老部长的神情充满了遗憾,赶紧安抚:“只要您保重好自己,肯定能看到国家的未来的。”

“小王,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就快到了。”

王伟先知道自己那些安慰的话很无力,就连自己都不屑一听,只好无奈地垂下了脑袋。

老部长沉吟一会,突然话锋一转:“小王你说,咱们人民的日子越过越好,除了归功于党的富民政策,还跟哪方面密不可分?”

王伟先摇摇头:“我脑袋愚钝,想不太明白,还是请您老慢慢说吧。”

“好,那我就说。”

老部长喘息片刻又继续讲道:“这离不开当前的和平环境,也就离不开那些共和国的守护者。而这些守护者不仅仅是我们的解放军,还有守岛护国的民兵,其中就包括你。”

王伟先心里一动,那种自豪感在全身暗涌,但嘴里却说:“您过奖了,我咋能跟解放军相比?”

“小王,你虽然不是一名真正的解放军,但你却能为国家挺身而出。国家正是还有像你一样的和平和领土的守护者,才有了现在难得的发展机遇。所以说,在这个物质欲横流的时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个人和家庭去着想,而是需要有人站出来去为祖国这个大家去奉献去付出。”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就像被打翻一个五味瓶,翻来覆去不是个滋味。只有老部长的切切声音在他的耳边萦绕:“小王,我可以想象得到你们夫妻俩这些年守岛的艰辛,也想找人去轮个班,可越来越难了,因为有些人都把精力投在如何让个人发家致富上,谁还能为‘国’这个大家去付出甚至牺牲呢?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把蔚山岛交给你看守才是最放心的。你也最终没有让我失望。”

王伟先默不作声,但眼眶里却噙满了莫名的泪花。

“小王,为国守岛你是责无旁贷,因为你并不是普通的渔民,而是一名党员。我们党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的工作是艰辛的,同时也是光荣的。因为作为一名党员的价值是首先为人民群众着想。虽然你失去了个人发家致富的机会,但却为千万人的发家致富营造了一个宽松的机会。你虽然经历不到冲天战火和壮烈的场面,但只要为国家的领土主权默默守护一辈子,那在人民的心中同样是一位英雄。”

老部长强挺着讲完这番话,精神又萎靡不振。王伟先意识到他已经消耗太多了,便用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托住他的病躯:“刘部长,我送您回病房休息吧?”

老部长气若游丝:“我是累了···该歇一会了···”

王伟先把老部长送回103病房,便没有再停留下去,而是向对方告别:“刘部长,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必须要赶回蔚山岛了。您老好好歇着,请您放心,我一定守好蔚山岛!”

已经躺在病床上的老部长勉强抬了胎眼皮,又勉强抬了抬右手,冲王伟先勉强挥了挥,示意为他送别。

王伟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不得不掉头逃离病房。他心里清楚,自己只要一离开这里,就等于跟这位多年的老领导诀别了。这种伤离别的滋味搁在谁的身上都是无比酸痛。

他默默走在街道上,脑海里思索了很久,为了老部长的临终嘱托,他必须为自己的今后人生下决断的时候了。他于是来到一个报刊亭,那里有一个收费的电话。

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叶圣涛送妻子的那张明信片,上面有对方的大哥大号码。

他操起座机话筒,毫不迟疑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请问您是哪位?”

“小叶吗?我是王伟先。”

“哦,王排长,您已经离开蔚山岛了?”

“是的,我本来是找上级组织辞职的。”

叶圣涛顿时发现惊喜的声音:“您想通了?太好了!您不愧是我的王排长呀!”

王伟先一副平静的声音:“可我已经向我的老领导做出了承诺——一朝上岛,一生为国!”

“什么?您还要守下去?”

“是的,我是一名党员,不能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要站出来,用自己的付出去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保驾护航。”

那位报摊的女摊主听了这位皮肤黝黑的汉子居然讲出这样铿锵声音,不禁正眼直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尘埃已定 电话另一头的叶圣涛的声音卡了半天,才传过来一句:“您真是我的王排长!”

王伟先放下电话后,便从口袋里找零钱,可是,他的口袋里一分零钱都没有。他只好向女摊主递过了一张‘大团结’。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零钱,麻烦您给破一下吧?”

女摊主眨了眨眼皮:“算了吧,等您以后方便时再付电话费吧。”

王伟先赶紧表示:“我长年呆在海岛上,很难回大陆一趟呀。”

“哈,您还真够诚实的。为了您的诚实,也为了您刚才那番话,这几毛钱的电话费就免了。”

王伟先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跟人家争了半天,但女摊主对他很是敬重,执意不收。他为了赶时间,只好作罢。

傍晚的蔚山岛,独自呆在岛上的刘秀娟终于盼回来丈夫。当她看到丈夫带回了大量物品时,心里啥都明白了,但一副平静的心态把丈夫接回了家。

“伟先,你好不容易回岸上一趟,却带回了这么多生活品,真是不虚此行呀。”

丈夫此时对妻子充满了愧疚:“秀娟···你看我为你买了几件衣服,它们都是当下流行时髦的款式。你穿上它们一定好看。”

妻子轻声嗔怪:“唉,你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钱干啥?我在岛上还穿啥好衣服呀?也没有谁看。”

丈夫激动的声音:“我想看!我想····”

妻子赶紧打住:“我俩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还要啥浪漫呀。你说话别太酸呀。”

丈夫一副诚惶诚恐:“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嗯,你这句话倒是很实在。不过,我们早已经不分彼此了。你不需对我说任何道歉的话。”

“秀娟,我···我想告诉你···”

“你既然难以启口,就不要再说下去了。我啥都明白了。”

丈夫的表情更显得无地自容:“请你听我解释···”

“伟先!我如果不懂你就不配做你的妻子了。我们夫妻之间还需要一个解释吗?”

“秀娟,谢谢你。我不解释什么了,但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

“刘部长···就是那位委托我守岛的上级领导他···”

“他怎么了?”

“他快不行了。”

妻子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为了安慰他,不仅不会提出离岛的申请,还会信誓旦旦守岛一辈子。”

“是的。不过,他拖着严重的病体为了上了一课。”

“哦?”

“秀娟,我···我很想向你倾诉一下。”

妻子迟疑一下,才表示道:“好吧,我听。不过,天色不早了,我先做饭吃。等茶余饭后再听吧。”

丈夫欣然同意:“好的,我来帮你。我从岸上带回这些好吃的,正好可以改善一下。”

“不用了,你够累了,帮我照顾好志国就行。”

丈夫看着有些顽皮的儿子,便点点头:“好吧。”

当他从妻子怀里接过不太顺从的儿子时,立即从一个包里取出一些零食:“志国你看,阿爸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了?”

平时缺少零嘴的儿子一看阿爸手里诱人的零食,立即欢呼雀跃伸手去抢。

妻子看到儿子开心了,不由抿嘴笑道:“志国这一天满嘴都喊阿爸,还真没有白想你一回。”

丈夫却苦笑一声:“既然是想我,刚才不啥不让我抱?”

“他有点困了,自然想让我哄着睡觉呀。”

丈夫赶紧劝儿子:“志国精神一点,阿妈正给咱们做好吃的呢。”

小志国终于捱到吃饱一顿美食才安然睡去。

妻子哄睡儿子后,刚想再去伺候丈夫,但却发生丈夫已经端着一盆洗脚水站在床边了。

妻子略感诧异,随即讲道:“哦,你自己已经打好洗脚水了,赶紧洗吧。”

丈夫却把洗脚水端在妻子的脚下:“在是给你准备的洗脚水。”

妻子一怔:“不,你累了,还是你先洗。”

丈夫莞尔一笑:“我这次又没有听你的话,请你给我一点献殷勤的机会好不好?”

妻子苦笑道:“看样子我如果不就范,你自个的心里就会过不去对不对?”

“是的。我会一直让自己的这颗心堵下去,根本无法释怀。”

妻子显得很无奈:“唉,你这是何苦呢?我其实并没有怪你呀。”

丈夫依旧执着:“就算你不怪我,那我的良心也过不去。其实,我一直恨我自己。”

妻子没则了,把双脚往前一伸:“那好吧,为了你今晚能睡个好觉,就让你给我洗一次脚。”

丈夫赶紧接住妻子的那双脚踝,并把它们轻轻按在温水盆里扎。

“烫不烫?”

“嗯,水温还可以。”

听了妻子的答复,丈夫这才放心地把她的双脚实实在在地浸泡在温水里,并有节奏地来回搓揉。

妻子心里一荡:“喂,没想到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哦,你觉得挺舒服吗?”

“嗯,还可以吧。”

“媳妇?”

“嗯?”

“如果你喜欢,我天天给你泡脚怎么样?”

妻子摇摇头:“那可不行。我可不想罚你一辈子。”

“媳妇,我喜欢这样做。”

“即便你喜欢,我还不忍心让你受这份累呢。你觉得一天到晚还不够忙吗?”

“只要我喜欢,就算再忙也会开心。”

“难道你觉得无论做啥事,都会开心吗?”

“是的。只要我有这样的机会为自己的亲人乃至国家做点事,都会无比的开心,也会珍惜这样的机会。”

妻子好奇道:“这是为啥?”

“因为有的人想做,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是指谁?”

“刘部长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不是快死了吗?”

“是呀,他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再为党和国家出一份力了。”

“这是他对你说的?”

“嗯,现在我就把关于他的革命历程讲给你听。”

妻子默默低头俯视正为自己搓脚的丈夫,聆听着他慢慢地讲述老部长的故事——

当她听完在革命时期经历九死一生的老部长在暮年时候的未了心愿,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伟先,我想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可以吗?”

丈夫含泪摇摇头:“还是别去了。他也许就这几天的事了,已经无法应酬任何人了。”

妻子的泪水默默流下来:“我···只想看看他,不想惊动他老人家。”

“为啥?”

“不为啥,我只想看看这位老英雄。”

丈夫长叹一口气:“你就算过去,也未必方便见到他。假如赶上他···就会徒增伤感。”

妻子诧异的眼神盯着他:“你好像很怕获悉不好的消息。”

“是的,我不希望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不幸消息,只要听不到,就会感觉他就活在我的周围,并给我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妻子含泪点点头:“好吧,就依你。”

“秀娟,我们只有把岛守好了,才是对他最后的告慰和纪念。”

妻子低头思忖片刻,不禁叹息:“其实我早就清楚你已经对这里充满了感情。当决定要离开时,别说是你,就连我心里也不舒服。如今心里的这块石头算是放下了。可是,你让咱们的这对儿女怎么想?如果让他们从小就缺少别的人家孩子应该有的东西,对他们公平算公平吗?”

丈夫摇摇头:“肯定不公平。咱们的孩子注定要缺少咱们做父母的关爱。”

“是呀,咱们现在把志国留在身边,可以让他比同龄的孩子苦一点,可一旦到了上学的年龄,就要跟他的姐姐一样过那种日子。他们能够理解我们吗?”

丈夫思忖道:“他们现在肯定不能理解。”

妻子追问:“等他们长大以后呢?”

丈夫的表情沉重起来:“他们不但仍然不理解,甚至会抱怨我们的。”

妻子不禁轻叹:“唉!我们为国守岛就是为了千千万万的人,可却苦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即便牺牲自己,却也换不来孩子的幸福感。我们做父母的到底为了啥?”

丈夫一副凛然:“我相信我们的孩子总有一天会为我们感到骄傲。当然,他们对我们的自豪感必须源于他们从小就不同其他孩子那样的承受。”

听了丈夫意味深长的话,令妻子那颗充满阴霾的心就像点亮一道灵光,凝重的表情也绽开一丝笑容。

“你快放开我的脚吧,盆里水早凉透了!”

丈夫早已经走神了,听了妻子的提醒,这才醒悟到自己还在为妻子搓脚。他冲妻子嘿嘿一笑,便要站直身子。

“哎呀!”

他几乎立足不稳,勉强控制住身子,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子。

妻子惊骇道:“你怎么了?没事吧?千万不要吓我!”

丈夫一呲牙:“我的腿已经麻木了···好痛呀!”

妻子不等脚干,赶紧赤脚跳到地上,把苦苦支撑的丈夫身体扶稳了。

“你呀,真不让人省心了!”

妻子轻声细语的一声嗔怪,把丈夫一条胳臂扛在自己的肩头,几乎是用她那副弱小的身躯支撑着他慢慢移动到床边,再体贴入微的按摩那双长腿。

“好了,没事了。”

丈夫有些受宠若惊,要把他的那双腿翻到床里。

“别动!”妻子却用双手紧紧按住。

丈夫一怔:“我的腿已经好了。”

“你还没有洗脚呢。”

丈夫“哦”了一声,那双腿乖乖没动。

妻子俯身端起那盆已经凉透的洗脚水,再穿上自己的拖鞋,转身便往外走——

丈夫豁然懂了——妻子要开始服侍自己了。

他望着妻子出去的背影,双眼又不禁湿润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绿化行动 当天晚上,夫妻俩彼此心无芥蒂,不再像前一个晚上那样背靠背各自想着烦心事了,而是亲密融合在一起。妻子把头枕在丈夫的肩膀上,聆听他给自己讲述岸上的见闻。

第二天.他俩又像往常那样升旗、巡岛等一系列‘功课’,又跟昨天不同的是他俩各个神采飞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惬意的微笑,再也不像昨天那样的凝重。

丈夫吃过早饭后,又抓紧完成两项任务后,便精神抖擞地收拾那些空空的房舍。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而对他来说,当内心的那片纠结已经消除,就如同一块石头一样尘埃落定,以往的那种革命干劲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一边卖力的干一边惬意地哼着小曲——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

·················

妻子一看丈夫在户外忙得热火朝天,便背着儿子提着开水壶和杯子过来助阵。

看着丈夫就像一个欢快的孩子,妻子不由嗔笑道:“看把你高兴的,脸上的汗也不擦一擦。”

丈夫嘿嘿笑道:“我也想擦呀,你看我的双手都沾满了泥巴,还不把我弄个大花脸。

妻子扑哧一笑:“那好呀,你要是唱戏就不用画脸谱了。”

丈夫兴致盎然:“媳妇,我给唱一段《三拜堂》好不好?”

妻子连连摇头:“不好!”

丈夫一愣:“你不喜欢听?”

“我当然喜欢听,只是不喜欢听你唱。你刚才唱的那段《解放区的天》都跑调了,我担心咱们的儿子会受不了。”

妻子这番玩笑话令丈夫一囧,随即笑问儿子:“志国,你喜欢听阿爸唱歌吗?”

小志国还在牙牙学语,自然不懂阿爸讲的是什么意思,但被眼前热闹的景象吸引了,便想从阿妈的背上挣扎下来,俨然要加入阿爸的阵营。

刘秀娟自然不会允许儿子过去胡闹而弄一身泥,并没有放松那条控制住儿子的背带,同时把水壶里的温开水为丈夫倒满一杯。

丈夫光顾干活了,这时一看到水,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快冒烟了,刚想从妻子手里接过水杯,可刚把右手伸过去,却意识到自己的那只手脏兮兮的,顿时停下了。

妻子抿嘴呵呵笑道:“快拿开你的泥爪子吧,我来喂你喝。”

丈夫又憨厚傻笑,收回自己的手,却把嘴凑近妻子。

妻子一只手端着水杯,但并没有急于递到丈夫的双唇之间,而是先用另外一只手拿毛巾先帮他擦拭一下满脸的汗液。

丈夫享受着妻子的温存,内心把对妻子的感激化作一番傻笑。

“瞧你这熊样。”

妻子轻声嗔骂一声,却难掩眉宇之间对丈夫的关爱和欣赏。

丈夫又是一阵赔笑,在妻子如此呵护下,变得有些腼腆了。

妻子把丈夫的湿脸擦得干干的,这才把水杯贴近丈夫的嘴唇,待丈夫张口接住,再缓慢地倾斜。

“水真甜呀!”丈夫一口气让水杯见底,不禁由衷感叹一声。

妻子知道丈夫出汗多了,便又俯身拎起水壶,再为他倒满一杯水。

丈夫平时是一个很内向的男人,即便是与妻子谈对象时,也不咋会甜言蜜语。如今,已经成为老夫老妻的他俩更不会有什么暧昧的语言来互动。但彼此之间需要一个眼神,一个举止就可以读出对方深刻的爱。这就是平平淡淡的真。

丈夫于是默默地痛饮妻子亲手喂的‘甘露’,其实,这样的‘甘露’并不甜,细细品味起来,还稍微有一点苦涩。刚才赞叹的水甜,更像是是赞美生活的甜蜜。

“歇一会吧。”

妻子喂饱了丈夫一肚子水,便把背上的儿子解放出来,打算在丈夫干活的地方多呆一会。

丈夫刚才一番尽兴,当一停下来,确实感到一些累,于是接受了妻子的建议,首先擦了擦手,再把已经落到的儿子抱住,阻止他在施工现场‘搞破坏’。

妻子趁机独自坐在一个木凳上,跟丈夫扯起了话题——

“伟先,你每年都费心费力地修缮这些房舍,有必要吗?”

“你看这里属于海洋气候,常年刮风下雨的,对这些房子侵蚀太大了,如果不及时保养,它们以后咋住人呀?”

“它们还能有人住吗?”

“这可不好说,万一周边起战事了,这里肯定会派驻军的。如果房子都破烂不堪了,让那些战士咋住呀?”

“都和平这么多年了,战争还会发生吗?”

“我们不希望战争,但也有有备无患嘛。”

妻子摇摇头:“咱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了,谁还敢欺负上门呢?我看这些房子没啥用处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初上级组织决定在这个岛上加一个民兵哨,不仅是起警备的作用,也是提防这些房舍被人为破坏。这是战备的需要。”

妻子不由感叹:“尽管你花大力气把养护这些房子,但我还是希望它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丈夫莞尔一笑:“我的愿望跟你是一样的。我希望自己目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妻子又不禁质疑:“那你觉得自己做的有价值吗?”

“当然有。就比如咱们守岛所付出的代价,再往大了说,国家每年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搞国防建设。可谁希望战争真会发生呢?这一切的代价都是为了和平呀。”

妻子茅塞顿开:“我懂了,等儿子再大一点,我会帮你一起干。”

丈夫欣然同意:“好呀,咱们既然长期守在这里,就要把这里的一切建设好,就像建设自己的家一样。”

妻子不由苦笑:“这满岛的石头还能咋建设呢?”

丈夫就像突发奇想:“媳妇,我想让这个岛绿起来!”

“啊?怎么做?”

“现在内陆不是大搞植树造林吗?咱们虽然在这个孤岛上,也应该响应国家的号召。让这个岛呈现一片郁郁葱葱,映衬在碧海蓝天之间,那才好看呢。”

妻子忍不住泼冷水:“我看你净异想天开。这个岛能跟内陆相比吗?这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还能把树栽活吗?”

丈夫却不以为然:“谁说这里都是石头?当年部队战士们在这里生活那么久,据说换防了十几批,已经带过来不是土壤了。”

“唉,那点土壤平时养点花草和小菜还行,咋能栽树呢?”

“你不用担心,假如岛上的土壤不够,可以继续从岸上运输,跟着那些小树苗一起运过来就行。”

妻子一看丈夫一副认真样,不由眉头一蹙:“难道你真要在这个岛上搞绿化?”

丈夫反问:“难道你不希望这个岛越变越漂亮吗?”

“想,可这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呀?”

“你觉得不值得吗?”

“这···我也说不好,但觉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是太难了。”

丈夫沉吟道:“秀娟,既然我们决定在这个孤岛上扎根了,就应该让它越变越美丽。”

妻子不由苦笑:“难道你将来真想在这个岛上养老吗?”

丈夫嘿嘿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感到无比的欣慰。”

妻子惊愕地瞪着他:“为啥?”

丈夫思忖道:“我以前设想过自己离岛的几种情况——其一,就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不得不离开这里;其二,就是遭遇意外情况而发生不幸···”

妻子听到这里,赶紧惊慌打断:“你别瞎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丈夫又嘿嘿道:“我也不希望这样事发生,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呀。”

妻子无论如何不希望有任何的‘万一’降临在他们夫妻头上,经历短暂的心理平复,又追问道:“还有什么情况让咱们离岛呢?”

丈夫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第三种情况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妻子的心顿时悬起来:“还有比第二种情况更糟糕的吗?”

“当然了。第二种情况只是关乎我个人,而第三种情况却是关乎沿海各地,乃至全国呀。”

妻子略有所悟:“你只是指战争爆发?”

“是的,一旦战事一开,这里的民兵哨就会撤去。我们也就撤到内陆去了。不过,这会让全民遭殃呀。所以说,我宁愿老死在岛上,也希望咱们的国家永保和平。”

妻子点点头:“嗯,和平是我们每一名中国人的心愿。我们不希望战争,可一旦有外来敌人强加给我们战争,但我们也不能退缩,必须要积极应战,确保我们国家这些年的建设成果。”

丈夫眼前一亮:“你真不愧是当老师的,讲的这番话真有水平。当年刘部长就讲过这样的话。”

“刘部长···”

妻子一旦提及的到了刘部长,深怕徒增丈夫的伤感,赶紧扯开话题,“这是咱们国家的对外方针政策。凡是懂这个道理的人都会这么讲。喂,听你这么讲,咱俩在这个岛上终老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不过那样的话,我们恐怕就永远默默无闻了,甚至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了。你会不会感觉太亏了呢?”

丈夫还是绕不开老部长:“我以前也许会想不通,可一旦想到刘部长和他的那些战友们牺牲和付出,,就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责无旁贷的。只要能让国家和人民安宁,咱们就算被淡忘了又算得了什么?咱们活着本来就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丈夫的话讲到这里,脑海里又想到了干休所的那位哨兵以及报摊上的那位普通女摊主,便话锋一转:“况且,咱们未必被人遗忘。”

数天后,王伟先盼来的第一批小树苗终于被渔船运来了。这让他和妻子都无比兴奋。

妻子不顾儿子的喧闹,把他紧紧缠住自己的背上,跟着丈夫忙碌起来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绿化行动在岛上展开了——

当他们饱含干劲忙完了一天的植树运动,等到了傍晚,彼此都累得虚脱了。这时候他们的家是孩子哭闹大人疲惫,一个个显得狼狈不堪。

丈夫在短暂喘口气后,立即站起来自告奋勇:“我去做饭,你快照顾好孩子。他如果不是饿坏了,就不会这样闹腾。”

章节目录 第32章 无情天灾 妻子实在是没劲儿了,就连哄孩子的耐心都没有了,只能把疲惫身体往床上一瘫。

“那好吧,你就多辛苦一下吧。”

她随后安抚儿子:“宝贝别哭,阿爸去给咱们娘们做饭去了。”

等到入睡前,夫妻通过热水烫脚之后才逐渐缓过乏来。此刻,小志国已经安然入睡了,给了他俩讲一些悄悄话的机会。

丈夫一看妻子把脑袋转到了另一侧,便清楚她心里有怨气了,于是靠过去讨好般的问道:“累坏了吧?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

妻子把表情往上转了九十度,横了丈夫一眼:“废话!难道你不累吗?”

丈夫又是一副嘿嘿的表情包:“我累一点没啥,关键是别把你给累坏了。”

妻子“哼”了一声,“我还是头一次受这么大的累,全是拜你所赐。”

丈夫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必须帮你好好揉一揉。”

妻子一看丈夫要对自己下手,赶紧用力一推:“别,你自己还是好好歇着吧。你可比我劳累多了。”

丈夫一副憨笑:“谢谢媳妇的理解。”

“我理解个屁!”妻子又嗔怒道,“咱们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在岛上搞所谓的绿化,到底值得吗?别弄个最后劳民伤财。”

“怎么会呢?”丈夫有理有据,“现在我们为岛上付出一些,将来必得回报。你看你,本来白皙皮肤在岛上这几年经历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快变成黑女人了。等将来这些小树长成了参天大树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人就可以躲在树荫下观赏海景了。”

妻子突然瞪着他:“你想让咱们的儿子将来享受岛上的树荫?”

丈夫并没有多想,连连点点头:“是呀,这叫前人植树,后人乘凉嘛。”

“呸呸呸!”妻子变得恼怒道,“亏你真敢设想,难道让咱们的儿子最后也接你的班,一直呆在岛上吗?他越来越大了,还没等这些小树苗成材就得跟他的姐姐一样,去岸上读书的。”

丈夫先是一怔,随即表示:“我做阿爸的,当然希望儿子有更好的出息,不过,他将来要继承咱们的遗志来为国家守岛,这也是很光荣的事情嘛。”

妻子一听他讲话越来越没边了,气得出手狠狠擂他一拳:“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没怎么的,就要把咱们说死了。”

丈夫先是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里的漏洞,赶紧赔礼:“对不起,我只是打一个比方。再说,这个岛将来必然要交给后来人的。”

“哼,就算如此,那我的‘遗志’可不希望志国跟咱们一样。他一旦把自己这辈子搭在这里的话,恐怕连媳妇都娶不到。”

丈夫沉吟片刻,才附和她:“你说得有道理,我也希望咱们儿子将来能做大事。这个岛由咱们两口子奉献终生就足以对得起刘部长的嘱托,也对得起国家和人民了。”

妻子确实累了,已经懒得再跟他‘瞎掰’下去,又把身子一转:“别说了,快休息吧。”

丈夫一看她想睡觉了,便试探问道:“你真不需要我帮一帮你吗?”

“你还是赶快养好精力吧。明天还要把今天没干完的活继续干完呢。”

丈夫赶紧同意:“哦,好的。明天的活不多了,由我一个人去做足够了。你今天累的够呛,明天可以多睡一会了。”

不料,妻子响亮地拒绝:“那可不行。我明天必须参加升旗。”

丈夫迟疑一下:“那好吧,你跟我巡完岛就没事了,至于那点收尾活,就交给我一个人好了。”

第二天,妻子趁儿子一时睡不醒,陪同丈夫完成岛上升旗和巡逻之后,便回来照顾孩子和做饭。丈夫则振作精神,把昨天没干完的绿化工作完成了。

妻子做好饭等了很久,完成绿化工作的丈夫才回来吃饭。

妻子等他一进屋,便是披头一阵埋怨:“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做好饭也不回来吃。你看,好好的饭菜都搁凉了。”

丈夫一个傻笑:“我这个人你还不清楚吗?不想把活干到一半就停下来,喜欢一气呵成。”

“你呀!”妻子又数落道,“做事真是死脑筋,有啥可着急的?等吃过饭再干不行吗?我也能帮一帮你呀。”

丈夫赶紧笑道:“我就怕你再受累,才趁你照顾儿子和做饭的功夫,把这个活一气干完。”

“哈,你还真够心疼我的。”

“嘿嘿,你是我的媳妇嘛,我不心疼谁心疼?再说了,你昨晚累成那样,难道全身不酸疼吗?能照顾孩子和做饭就很难得了。”

妻子鼻子一酸:“看样子你颇有体会的。”

“我没事,毕竟是一个大老爷们,身子骨很快就能顺过架来。”

“好吧,都是你行!赶紧吃饭吧。”

丈夫一看早饭有鸡蛋,不由诧异道:“你咋放了鸡蛋?”

“你这么累,难道我不该犒劳你一下吗?”

丈夫心里一热:“谢谢媳妇,你对我可真好。”

“别贫,快吃。”

丈夫一看儿子正滚到床里摆弄一堆积木,便顺口问一句:“志国吃过了吗?”

妻子一边为丈夫盛饭一边回答:“都这个时候了,他如果还饿着肚子会这样消停吗?”

丈夫又瞥一眼妻子的碗筷,便好奇道:“你还没吃?”

“废话,我不是在等你吗?”

“唉,你就先吃嘛,为啥等我呀?”

“你别啰嗦了,我愿意行不行?”

丈夫一看她把四个鸡蛋都去皮放在自己的碗里,赶紧用筷子夹出其中两个送到妻子的碗里。

妻子一抬眼皮:“你这是干嘛?”

丈夫憨笑道:“我可不是吃独食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唉,你太累了,我是想让你补一补的。”

“你也挺累的,要吃就一起吃。”

妻子清楚丈夫的性格,思忖一下,便把其中一个鸡蛋又夹回丈夫的碗里,有附加一个注解:“你是男人,食量大也消耗大,理当多吃点。我吃一个就足够了。”

丈夫理解妻子的苦心,不忍再拒绝。由于岛上物质匮乏,为了满足儿子长身体的需要,他们平时是舍不得自己吃鸡蛋的,除了拿出一部分送到岸上换取其他生活品,就把其余鸡蛋都留给儿子吃。

他们吃完这顿迟到的早饭后,时间就快到中午了。丈夫等妻子收拾完毕,便提议:“中午就别做饭了,等到晚上一起吃吧。”

妻子嫣然一笑:“我就算想做,咱们也有肚子吃才行。不过,等会得给志国弄口吃的。”

丈夫点点头:“嗯,那是当然。”

妻子这是盯着他:“你累了一上午了,快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

丈夫摇摇头:“不忙,现在距离午休还早。我还是出去欣赏一下咱们的劳动成果,顺便消化一下肚子的东西。”

妻子眼前一亮:“那好,我也正好想看看呢。”

他俩携着儿子在日头逼近当空时在岛上游览一周,由于那些小树苗还不显眼,论数量也无法做到覆盖岛上每一个角落,这大大降低了他们的欣赏度。

妻子被阳光一烤,额头有些冒汗了,便建议丈夫:“咱们回吧,目前这些小树还无法为咱们提供树荫。

丈夫点点头,便抱起儿子沿着岛上的坡道往家里走。

“媳妇,等过一段时间,咱们再进一批树苗,把岛上能植树地方都植上树。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蔚山岛就不会是别人眼中的一个光秃秃的石馒头了,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块绿树葱葱的沧海绿洲了。”

妻子总觉得丈夫有点理想化了,想点醒他几句,却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其实,在她的心中,也有一份对蔚山岛未来的畅想。

然而,天有不测的风云,还没等他们盼来第二批来岛上扎根落后的小树苗,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风暴就席卷而来——

王伟先因为已经从广播里收听到了台风警报,所以把岛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及时做了处理,但对那些刚刚成活的小树苗却没有啥更好的保护措施。

当大风暴雨在岛上肆虐时,他们一家都躲在房间里提心吊胆般的面对。小志国已经懂事了,对这样的台风习以为常了,不管外面风大雨急,依据有条不紊地搭自己的积木。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阿爸阿妈都悬着一颗心等风雨过后。

这场大风暴在岛上肆虐了一整天又外加一宿,这才草草收场。但留给岛上的是一片残垣断壁和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残雨绵绵。

丈夫再也坐不住了,立即穿上一件雨衣,要开门出去。

妻子虽然一直躲在屋里,但平预感就清楚这场台风给岛上带来的破坏不轻,于是要跟着丈夫一起出去。

丈夫赶紧拦住她:“你在家里好好看着志国。”

妻子为了不让丈夫分心,只好同意,但不忘叮嘱丈夫一番:“岛上的风还不小,而且脚下打滑,你要多注意安全,要少走坡道,更不要靠近临海的坡道。”

丈夫对妻子的关心自然是言听计从:“你放心吧,我会多加小心的。”

当他出现在岛上一个制高点时,顿时满脸凝重,岛上一切都在这场大风暴的摧残下而变得面目全非了。就连那些坚固的民房也被掀翻了好几间的顶盖。这也许是因为他守岛这些年里所遭受的最强烈的台风。它接来会给岸上带来多大的破坏也是可想而知的。

王伟先顾不上那些岛上固定的建筑物,而是焦虑的眼神四处寻觅——

可是,他最后彻底绝望了,一腔热泪夺眶而出,令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

“啊!”

他最后不得不歇斯底里发泄几下。

“老天爷呀,您为啥对我这样残忍?顷刻之前就毁了我辛苦移栽的所有树苗?就连一棵都不给我们剩下?”

其实,在这场几十年一遇的超强台风摧残下,别说是脆弱的小树苗,就算成材的参天大树都有可能被连根拔起或者拦腰折断。它轻而易举地卷走了这对夫妻禅精竭力的劳动果实。

王伟先精心策划和发起的绿化运动最终以失败告终。他这个铮铮硬汉都不禁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凭他一个男子汉况且如此,对于他的妻子又该怀着一颗什么的心情去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出人意料的是,妻子当听到满怀悲怆的丈夫讲述岛上被台风破坏的情况以及他们数天前的心血都付诸东流的消息,居然把一切的苦水都吞咽到了肚子里。她清楚丈夫对那些小树的情怀,现在还不是跟他抱团哭的时候,于是强忍眼泪安抚丈夫:“不要紧,既然上天跟我们作对,那我们绝不屈服,要把绿化运动进行到底!”

章节目录 第33章 特殊困难 平时柔弱的妻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最强音,给丈夫带来的不仅是安慰,同样也是鼓舞。丈夫本来在悲伤之余还想着去安慰妻子呢,但妻子已经帮他卸掉了这份负担。

承受如此重大损失,这对患难夫妻俩不由拥抱在了一起。他们需要在对方身上相互取暖,来共度时艰。毕竟,如此重大的台风灾情不仅仅是破坏了岛上的设施,还要让他们暂时失去岸上的供给,注定要过一段缺衣少食的生活了。

事实上正是如此,由于台风过后海况复杂,岸上又因为灾情严重,他们已经得不到及时的给养了。不仅在食物上,就连能源上也是如此。所谓的能源就是煤炭。他们做饭已经演变成了严重的问题。

原来,他们之前的煤炭存储已经不多了,王伟先计划由下一次送给养的渔船一并送过来。可是,一场史料不到的超强台风彻底让这个孤岛跟大陆隔绝开来。他们恐怕一时盼不了岸上出海的渔船了,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几天要过断炊的日子了。

妻子彻底急了,冲着丈夫嚷道:“怎么办?难道我们以后要吃生饭不成吗?”

丈夫显得很无奈:“那你说该咋办?”

“那还能咋办,咱们赶紧向岸上有关部门求援吧。”

丈夫迟疑一下,才断然摇摇头:“不行!决定不行!”

妻子愕然瞪着他:“咱们岛上已经没有存煤了,如果再不求援,咱们明天就彻底断炊了,难道你想让我们一家三口都挨饿不成?”

丈夫的表情一片凛然:“就算吃生米,我们也不能给组织上添麻烦。”

妻子顿时发飙了——“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生米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刘部长他们当年在过草地时就吃过生米,甚至还吃过生肉呢。”

“现在能跟过去相比吗?”

“怎么不能比?我们都是人,就应该学会适应一切环境。”

“王伟先,你是铁了心不肯向组织求援了?”

王伟先换成一副恳求的模样:“我的媳妇呀!并不是我愿意硬扛,关键是会让上级组织难办呀!你看看外面海浪有多大?一旦有渔船出海,就容易倾覆的。你也算在海边长大的,难道听说发生海难的事情还少吗?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吃不到做熟的东西而置人家安全于不顾呀!”

妻子依旧没有妥协:“那好,既然渔船有危险,那就请组织上派军舰过来。”

“派军舰?你的脑子里想啥呢?为了一点煤,能惊动国家的军舰吗?再说,沿岸附近并没有军港。就算我们能请动军舰,让他们千里迢迢过来送煤炭,那需要多大的代价呀?”

妻子的双眼已经泪汪汪了:“咱们大人就算饿几天也罢了···可咱们的儿子可咋办···他既饿不得···也不能吃生饭呀···如果坏了肚子···咱们没处去求医呀···”

听了妻子哽咽的话,丈夫的心几乎碎了。他的思维处于长时间的徘徊。

“你快想办法吧,咱们明天就没烧的了。”

丈夫突然眼前一亮:“秀娟,炉子里还有多少煤火?”

“炉子虽然还封着,但如果再不添煤,用不了一宿,炉子里只能是一堆灰烬。”

“炉火还能不能做熟一顿饭?”

“恐怕不能了,即使做饭也恐怕是夹生饭。”

丈夫又沉默了,额头上的眉毛几乎拧成一道绳子了。

妻子不禁哀叹:“我明白你的意思,想给儿子多做出点熟饭,即便能做,可熟饭也存放不住了,用不了两天就得变馊了。那还不如吃生饭呢。”

丈夫憋了半天,终于又是灵机一动:“咱们岛上还有多少鸡蛋?”

妻子先是不假思索回答,“大约三十多个吧。”随即醒悟,“你是说把鸡蛋都煮熟了?”

丈夫欣然点点头:“嗯,那点炉火总该能煮熟那些鸡蛋吧?”

妻子迅速做出反应:“你照顾好孩子,我立即去煮鸡蛋!”

妻子最后用那点焚烧殆尽的炉火终于煮熟了那些鸡蛋,还把一点剩饭放在将要熄灭的炉子上勉强温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们坐在一起吃晚饭,小志国仅仅分到两个鸡蛋,而他们夫妻俩的碗里只有一点还没热透的剩饭。

小志国已经有一定的饭量了,吃完两鸡蛋后,显得有点意犹未尽,便栖到阿妈的身边:“我···还···要···”

妻子眼望着已经冒话的儿子,只能抚摸一下他的小脑袋,并冲丈夫投去一幕苦涩的眼神。

丈夫眼望着碗里的剩饭,迟疑一下,便端给妻子。

妻子一愣:“你要干嘛?”

“拿去喂给孩子吧。我饿一顿,没啥。”

“不行!”妻子又把饭碗推给丈夫,“孩子就算吃再多,等到了明天肚子还是空的。再说了,这些剩饭都没热透,孩子既不愿吃,吃了也容易坏肚子。”

丈夫只好短回饭碗,可还是没舍得把碗中餐来一个‘席卷残云’,一看儿子没在阿妈那讨到任何好处,又冲自己这里跃跃欲试,便用筷子夹一口饭,奔着儿子的小嘴递过去——

还没等妻子发话制止,儿子的小脑袋已经往后缩了。他对阿爸要喂食他的食物很是不屑。

丈夫一囧,又把目光瞄向妻子,眼神里的含义是要把仅有一点的‘熟食’归她一个人享用。

妻子显然不想领他这个人情,于是端起饭碗吃属于自己的那份饭,当扒了两口后,发现丈夫还静止在那里,便用筷子敲一下饭碗,发生一声清脆的提醒:“喂,你别愣着了,赶紧吃吧,这可是咱们的最后的晚餐。”

丈夫眼神一怔,干脆放下了饭碗。

妻子一愣:“你咋不吃?”

“我不饿,留着明天吃吧。”

“喂,你还有资本浪费这点熟饭吗?”

丈夫一怔:“你这话是啥意思?”

“现在的饭因为没热透,都有点馊味了,还能在挺过一宿吗?”

“哦,你既然不想让它浪费掉,就由你‘消灭’它们吧。”

不料,妻子杏眼一白:“喂,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拉肚子?”

丈夫一脸无辜:“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知道吗?这样的馊饭一旦吃过了,难道还不拉肚子吗?你是不是成心让我晚上睡不好觉呀?”

丈夫嘿嘿笑了,立即拿起筷子把那点剩饭往早已经空空如也的胃里填——

不过,他很快停下来,冲妻子投去费劲的目光:“这饭没啥馊味呀?”

妻子扑哧一笑:“既然没馊还不好?”

丈夫豁然理解妻子的用意,深邃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当天夜里,小志国很快被阿妈哄睡了,这对夫妻也就解除了任何干扰,可以躺在被窝里讲一些悄悄话了。可是,他俩面对如今境遇,哪里还有心情讲惬意的悄悄话?

摆在他俩面前的都是沉重的话题。那就是如何扛过去这段特殊时期——

“伟先,明天就没法做饭了,咱们该怎么办?”

丈夫面对妻子在这个问题的喋喋不休,只能敷衍应付:“你不是把那些鸡蛋都煮熟了吗?它们起码能帮助咱能扛几天。”

妻子很是恼怒:“喂,你最好别打那点鸡蛋的主意。它们可是咱们儿子以后这几天的口粮呀。咱们再苦,也不能从儿子嘴里抢食吧?”

丈夫辩解道:“我怎么会抢儿子的食物呢?也许用不了两天,就会有渔船出海呢,到时我们就解困了。”

妻子很是质疑“会吗?”

丈夫故作轻松:“你放心吧,咱们已经在岛上呆了好几年了,啥时挨饿过?俗话说,吉人必有天佑。”

妻子却很忿然:“咱们啥时得过天佑?这些年净给咱们制造麻烦了。”

丈夫回想和妻子辛苦载下的树竟然顷刻之间被这场台风席卷一空,不由默然了,直到最好道一句:“时候不早了,咱们睡吧。”

这一夜,他俩都没有睡踏实,思忖着明天该怎么过,会有奇迹发生吗?

第二天,叽叽喳喳的海鸟先把王伟先吵醒了,他立即坐起来,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低头端详一下正在熟睡的妻儿,便悄悄翻身下床。

不料,并未睡熟的妻子突然发出一句:“你起这么早干啥?多躺一会吧。”

丈夫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我压根就没睡实过。”

“哦,那你就陪着儿子多睡会吧。我得出去干活了。”

妻子顿时睁开了杏眼:“你还要去升国旗和巡岛呀?”

“如果天气允许,这些任务必须要做。”

“唉,咱们今天就要饿肚子了,难道不可以蛰伏一下,保存一点体力吗?”

“不行呀,我们既然守在这个岛上,该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妻子一看丈夫执意要出去,也坐了起来:“那好,我陪你去。”

丈夫赶紧表示:“我一个人就行了,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妻子摇摇头:“咱俩当初守岛时不是说好了吗?有难一起扛,现在你出去做事情,我怎么能躺在屋里睡懒觉呢?”

丈夫拗不过妻子,只好随她的性子。

等丈夫打开房门时,顿时一脸冰霜。

妻子一看丈夫身形不动,便好奇地从他的一侧探出脑袋,同样是一副苦水。

他俩都悻悻地返回床边。

妻子低头沉默一会,便翻身上床:“既然老天爷让咱们多休息,那咱们就别辜负他老人家的美意,继续睡吧。”

丈夫迟疑一下,也倒下脑袋。不过,他俩都没再脱衣服。

他俩也许昨晚失眠太多,把该烦心的事情反复想了很久,现在已经想累了,居然睡起了回笼觉,一直到小志国把他俩吵醒了。

妻子还想拍儿子再睡,但儿子根本不买账,顿时哭闹了起来。

丈夫一皱眉头:“孩子一定是饿了。喂他一点吃的吧?”

妻子无奈点点头:“好吧。”

夫妻俩不得不再次起床。

妻子目前款待儿子的也只有那些煮熟的鸡蛋了,可是从饭盆里拿出一枚,不由用手握了握。她又面临一个现实问题——鸡蛋是凉的,无法加热,就连开水也不多了,那还是昨天煮鸡蛋的水被她倒入保温瓶里储存着。

丈夫一看妻子的背影杵在那里,不由好奇道:“你怎么了?”

妻子慢慢转过身子:“我担心儿子吃凉鸡蛋会闹肚子。”

章节目录 第34章 艰苦日子 丈夫默然了,清楚如果儿子真拉肚子了,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思烤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点子,便向妻子一伸手:“你把鸡蛋交给我吧。”

妻子以为丈夫有啥好办法了,立即再拿起一枚鸡蛋,总共两枚一并交到丈夫的手里。

丈夫接过凉哇哇的鸡蛋,又瞥一眼在床上闹腾的儿子,随即吩咐妻子:“你先哄一会儿子,我把鸡蛋捂热了再喂他。”

“捂热了···”

妻子话音未落,便目瞪口呆。

原来,丈夫把鸡蛋分别夹在腋窝下了。

妻子随即哑言失笑:“你是学老母鸡孵鸡蛋吗?”

丈夫嘿嘿道:“目前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鸡蛋升温。”

妻子不禁叹息一口,虽然丈夫的法子很荒唐,但在没有任何东西生火的情况下,只能如此了。

小志国吃过被阿爸身体捂热的鸡蛋后,又接受阿妈喂几口温热的煮鸡蛋水,这才算消停下来。

一转眼半天就要过去了,夫妻俩在室外风雨交加的情况下,只能躲在屋里陪儿子玩,他俩都是饥肠辘辘,但偶尔瞥一眼角落里的那盆煮鸡蛋,却都不作任何表态。

丈夫一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了,如果换做平时,他们要接连吃两顿饭了,如今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感受,可想而知。

妻子这时还像没事人似的哄着儿子玩耍。

小志国玩累了,肚子也饿了,又通过儿童特有的方式去向阿妈索要吃的。

妻子想让儿子多忍耐一下也办不到。儿子要是不达到目的就会变本加厉。

丈夫看不下去了,立即指使妻子:“你去拿六个鸡蛋过来。”

妻子吓了一跳:“你要我一连喂儿子六个鸡蛋?”

“你想啥呢?儿子能吃完六个鸡蛋吗?咱们三口人一起平分。”

妻子失声质疑:“你想让咱俩争儿子的口粮?”

丈夫“哼”了一声,“咱俩要是饿倒下了,谁来照顾儿子?我俩无论如何也要把今天挺过去。”

妻子只好奔向那盆鸡蛋,此时盆里已经只剩二十几枚了,她本想拿四枚,但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不争气了,只好按照丈夫的吩咐,一并拿起了六枚鸡蛋。

丈夫等她一步步走过来,便伸出了长长的胳膊。

妻子只是把其中两枚递到了丈夫的手心。

丈夫一愣:“媳妇你?”

妻子淡淡地表示:“我和儿子的不用你捂热,由我自己来好了。”

“好吧。”

丈夫把手里其中一枚鸡蛋囫囵吞枣一样塞入了嘴里。

妻子大吃一惊:“你要干啥?难道整个鸡蛋都要吞下去吗?”

丈夫直到把鸡蛋吞进肚子里,才慢条斯理回答:“是呀,这样鸡蛋会在胃里停留较长的时间,就会减少饥肠辘辘的感觉了。”

“这简直是歪理!谁教给你的?”

“这是我的自创,还用人教?”

“可你连鸡蛋皮都吞进肚了?”

“那又怎么样?谁说鸡蛋皮不能吃了?”

妻子摇头苦笑:“你真够奇葩的。”

妻子对丈夫的举动不敢苟同,直到把要喂儿子的鸡蛋利用自己的身体捂热了,再慢慢喂给儿子吃,而自己则直接吃完了两个凉鸡蛋。

等她在照顾一眼丈夫时,发现他正躺着闭目眼神,看样子第二个鸡蛋也被他如法炮制了。

她默默摇头,因为那两枚鸡蛋无法抵御她的饥饿,于想也让自己蜷缩不动,但儿子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吃得不算饱儿子继续‘折磨’着她,不让她有丝毫的消停。

丈夫虽然闭目养神,但对周围事物感知得清清楚楚,实在忍耐不住了,便坐起身来训斥儿子:“你闹什么闹?如果再闹,就给你送上岸上去!”

儿子听不懂阿爸的话,但清楚阿爸的语气不善,于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妻子只好把儿子抱在怀里,并冲丈夫嗔怒道:“你对儿子凶什么凶?如果当初把儿子送到岸上就好了,省得他陪咱们一起遭这份罪。”

丈夫理屈词穷了,只好把身体又栽下去,把脑袋也用衣服罩住了,显然是拒听妻子和儿子的‘二重唱’。

妻子自然理解丈夫那份急躁的心情,没有再去烦他,而是耐心哄好了儿子。

到了晚上,小志国又是不饥不饱地享受两枚鸡蛋,而夫妻俩却没有再吃什么。他俩面对户外的连绵的风雨只能报以一副愁眉苦脸。

这一宿,夫妻俩都没咋睡,因为各自的肚子都在‘闹革命’,无法让他俩通过睡眠还抵御饥饿。只有小志国睡得安稳踏实。

丈夫在半夜的时候悄悄起身——

妻子顿时察觉了,开始以为他去上厕所,但发现他并没有开门出去,而是悄悄靠近了放鸡蛋盆的地方,这让她心头一震。

难道丈夫去偷吃鸡蛋了吗?

她通过自身的感受很容易判断出丈夫的举动,不由心里像炸开了锅,本来想起身对丈夫来一个‘人赃俱获’,但又没忍心。自己这一天都饿的不行,更何况丈夫是男儿身,身体消耗要远比自己和儿子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许能坚强面对酷刑的考验,但却抵抗不了饥饿带来的痛苦。自己的丈夫也是凡人一个。

妻子这样想着,眼角悄然流出了心酸的泪水。她不清楚今后的日子会对他们一家怎样的考验。

又是一天的黎明,妻子这回比丈夫醒得早,先去上个厕所,又返身奔向那盆鸡蛋。她细细一数,盆里还剩下十八枚鸡蛋,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因为昨晚她数了数是十七枚呀。假如丈夫半夜是来偷吃鸡蛋的,那应该比十七枚更少才对呀。

她稍加思索,顿时醒悟到是咋回事了,鼻子顿时一酸,两眼瞬间模糊了,为自己误会丈夫而难过。

她慢慢走近床边,端着着丈夫那张安逸的脸,内心不禁百感交集。她肚子是饿的,但清楚丈夫比她更饿,既然他有半夜的那种举止,那所剩下的这点鸡蛋更不会吃了。

怎么办?

她思忖了很久,便又开门出去。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风还不小,并席卷着海面,掀起阵阵海浪。

妻子清楚这样的天气是盼不来渔船的,于是走进了那间被用作厨房的房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首先去奔向那个煤炉,因为它已经冰冷透顶了。她关注的却是那个米袋子,拎起来掂量一下,估计还有二三十斤米,如果在有条件做熟的情况下,足可以让他们支撑一周的时间,现在,必须要依靠它们度过这段饥荒了,尽管它们是生米。

她打开米袋子,首先捏起几粒米填在嘴里咀嚼一下,感觉自己的那口小牙无法撼动它们,不由令她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立即找来一个盆子,并冲里面倒进了少许的白米,然后永舀一点水把白米洗了洗,再滤净了淘米水,再继续加入一些清水。

原来,她的办法是让这些硬邦邦的白米经过清水长时间浸泡下,逐渐变成粉末,就可以轻易下口咀嚼了。

当她端着米水盆返回房间时,发现丈夫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惊讶地盯着她。

妻子宛然一笑:“把你饿醒了吧?现在不用愁了,快看,我为你准备了美食!”

丈夫一看妻子向他展示的被浸泡的白米,不由惊愕道:“你是让我吃生米呀?”

“不是让你一个人吃,我陪你一起吃!”

丈夫露出苦笑:“我们真逼到吃生米的地步了吗?”

“你不是一个大英雄吗?难道还怕吃生米吗?”

“唉,我算什么大英雄?害得自己的媳妇要吃生米了。”

“没事,现在起码还有生米吃,如果再熬几天不来渔船,我们连生米都没的吃了。”

丈夫不禁感慨:“没想到我们这辈子也有体会这样艰苦日子的机会。不过,咱们跟那些老革命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人家就连树皮都吃过!”

不料,妻子鼻子一哼:“你就算想吃树皮,也没有那个运气呀。”

丈夫一怔,随即意识到岛上几乎寸草不生,那些人工栽植的小树苗都不复存在了,哪里还有吃树皮的机会?

丈夫的肚子空得很久了,几乎经不住这些生米的诱惑了,于是吩咐妻子:“你快用碗帮我舀一点生米水吧。”

“好的。”

妻子欣然同意,先把米水盆放到床边的桌上上,再用勺子舀了一勺连米带水,盛放到一个饭碗里。

她随后又操起一双筷子,连同饭碗一并递到丈夫手里:“快尝尝这碗特殊的生米粥。”

丈夫伸出双手,连碗带筷子一并接过来,并在妻子瞩目下,就像吃稀饭一样,喝了一口水,连同几粒生米流进嘴里。当感觉到米粒的时候,便用牙齿用力咀嚼了一番。

生米由于被水浸泡过了,不再那么坚硬,让丈夫顺利地嚼碎吞咽。

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丈夫的表情:“怎么样?”

丈夫品味一会,才含笑点点头:“嗯,好吃。如果再让米多浸泡一点时间,那么口感会更好。”

妻子知道白米因为浸泡时间太短而还有点硬,于是笑道:“那好,你再忍一会,等把白米彻底泡‘粉’了再吃。”

丈夫已经饥不择食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碗,而是慢慢地把碗内的米水来一个‘席卷残云’。

小志国这时悄悄醒了,也许有点饿,一看到阿爸正津津有味吃一碗稀饭,便扑到他的身上,似乎要抢阿爸手里的碗。

丈夫一看儿子也来凑热闹,赶紧把空碗拿开,并冲儿子笑道:“宝贝你可吃不了这玩意,还是让阿妈喂你吃鸡蛋吧。”

妻子觉得儿子应该先喝一点水,便拿着一个铁水杯去倒昨前天晚上烧开的煮鸡蛋水,但她发现保温瓶里的水已经没有热乎劲了,不由蹙起了眉头。

丈夫看在眼里,不由灵机一动:“你可以用煤油灯把杯里的水热一热。”

妻子被提醒了,顿时有了主意,在点燃煤油灯之前,首先掀开玻璃灯罩,在剥开两个鸡蛋,放入水杯里,然后用火柴点亮了煤油灯芯,最后把水杯底部放在灯芯的蓝火处烧烤。

丈夫见状,不由笑道:“谁说咱们没有一点能源了?依靠它也可以做熟东西嘛。”

妻子瞥了丈夫一眼:“你别臭美了,桶里的煤油也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离岛 丈夫的表情凝重了立即翻身下床,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

妻子一愣,从他的背后好奇道:“喂,你干啥去?”

丈夫没有回头:“我去检查一下咱们还剩下多少煤油。”

妻子一声叹息:“别麻烦了,我刚才已经估量过了,顶多还剩下一升左右,就算今后不点煤油灯,也仅仅够烧一壶开水的。”

丈夫的表情又沉重下来,非常懊悔道:“我真是失算呀,早该多储备一些煤油才是。”

妻子亲手劝慰:“你也别自责了,煤油毕竟是用来照明的。如果继续拿它照明用,还能坚持使用一个多月呢。”

丈夫思忖片刻,便长叹一口气:“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呀。咱们以后生活在这里,还要多做一些困难准备才行。”

妻子不由苦笑:“现在要考虑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行。”

丈夫做出了决定:“咱们就利用那点煤油烧一点开水留给儿子饮用,至于咱俩嘛,就喝生水吃生米来维持吧。”

妻子欣然赞同:“嗯,我们克服一下,争取坚持到岸上的渔船出海。”

丈夫为难地瞥一眼妻子:“我倒是能坚持,但却要苦了你了。”

妻子不以为然:“我已经在岛上生活几年了,啥苦没吃过?只要你能坚持住,我就没有问题。”

丈夫凝视着去妻子,那副深邃的眼神里噙满了感动的泪水。

几天之后,送给养的渔船终于停泊到蔚山岛一侧的小码头上,但令渔船上的人颇感意外的是,并没有人来接船,这跟以往的状况简直是大相径庭。

如今,为他们送给养的是王伟先的内弟,也是刘秀娟的叔伯兄弟,他的名字叫刘嘉毅。当他看不到叔伯姐一家人时,心里顿时忽悠一下,因为这艘渔船应该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如果现在都不见来人接船,就说明岛上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嘉毅联想到给养因为台风和最近海况的原因,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七八天了,难道岛上因为缺乏给养而饿死人了?

他不敢多想,立即招呼随船的两个伙计一起登岛去看个究竟。

当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绕到生活区时,听到了从姐姐一家住的平房里传出了小外甥的啼哭声。

刘嘉毅心里反倒一安,既然小外甥能响亮地哭泣,那么大人们也应该没事。

当他推门而入时,呈现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房间里的两个大人都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就像死去了一样,而只有三岁大的小志国正在他俩的身上爬来爬去,发出无助的啼哭。

刘嘉毅心里顿时一沉,首先奔向自己的堂姐——

“阿姐,你咋了?”

当他伸手一摇刘秀娟的肩膀,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的堂姐迅速睁开了双眼,就像一个即将坐以待毙的人盼到救兵一样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嘉毅···你终于来了···”

刘嘉毅面对她发出的虚弱的声音,鼻子不由一酸:“阿姐,对不住了,我来晚了。”

刘秀娟立刻呈现一副宽容的姿态:“我知道···海况很糟糕···这不怨你···现在能来就好···”

“阿姐,你感觉怎么样?”

“你先别管我···看看你姐夫咋样了···”

王伟先这时也发出声音:“我还活着,你们都不用担心。”

刘嘉毅一瞥过眼神,发现堂姐夫正慢慢挣扎坐起来,此刻在他眼里,无论是堂姐和堂姐夫都暴瘦了一圈。

“你们是不是饿的?”

王伟先望着还在啼哭的儿子,不由苦笑道:“我们岂止是饿?前几天吃生米吃得拉肚子,都快把我们夫妻俩的身体掏干了···只能这样躺着了。”

“啊?”刘嘉毅显得不可思议:“你···你们居然吃生的东西···”

刘秀娟也挣扎着起身,先打断堂弟:“你给外甥带什么好吃的了···快一点给他吃···他也快一天没吃东西···”

小志国一看爸妈都‘睡醒’了,哭闹得更凶了。刘秀娟想抱一抱儿子,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求助堂弟。

刘嘉毅因为上来仓促,什么都没有带上来,眼看这一家三口人虽说算不是安然无恙,但起码都没有生命之忧,便回头通知随行的两位伙计:“你俩还等什么?快点回去运东西!”

两位伙计这才如梦方醒,立即转身要出来。

王伟先每逢盼到给养时,一般都去码头接,并亲自一趟趟把给养搬运回来。如今,他却有心无力。

“谢谢兄弟们···让你们受累了···”

他有心客套几句,但却跟妻子一样,语音显得异常虚弱,当坐定身子,头部却感到一阵眩晕。

刘嘉毅这时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但清楚没有食物和水,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解决他俩的燃眉之急。

他不得不抱起还在哭闹的小外甥,并柔声哄道:“宝贝别哭,舅舅马上就给你吃奶油饼干了好不好?”

小志国经不了一点饥饿,听了堂舅的一番话,不由四处张望一下,便又哇哇大哭。他看样子见不到想要的东西是决不罢休。

刘嘉毅无奈,只好抱着追出门外,冲着两个伙计的背影大声提醒:“你们先把我给孩子带来的零食送上来!”

伙计们优先把孩子的各种零食送上来,终于让小志国止住了哭声。

也许孩子饿得太久了,他吃起饼干来简直是狼吞虎咽。

刘秀娟无力照顾儿子,便提醒堂弟:“你要勤喂孩子水,千万不要让他噎着。

刘嘉毅立即照做,当看到暂时还不能马上做饭时,便劝他们夫妻俩:“你们也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吧?”

刘秀娟摇摇头:“不,我们还能坚持。”

刘嘉毅进一步相劝:“我这才带的零食多,孩子也一时半会吃不完,你们就先吃点吧。他们还没搬上煤,要想吃上热乎饭没有一两个小时是做不到的。”

王伟先赶紧劝妻子:“秀娟···你先吃一点吧···我可以坚持一下···”

妻子反劝丈夫:“你拉肚子比我厉害···还是你吃吧···”

刘嘉毅不禁急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俩还谦让个啥呀?你们一起吃!如果把我带的零食吃完了,我明天就给你们带过一船的零食。”

王伟先跟妻子交换一下眼神,便不再坚持了。

这一家三口都吃了零食。

刘嘉毅每次送给养,都会按照夫妻俩的请求,顺便送来各种零食。当时婴幼儿的食品已经琳琅满目了,对于他们夫妻俩来说,自己的孩子已经比同龄的孩子亏欠很多了,所以在孩子的零嘴上决不能比岸上的孩子差。在这一点上,他俩都是不惜血本的。

刘嘉毅眼看他们慢慢咀嚼着小蛋糕,一边好奇询问:“难道你们这里断炊很久了吗?”

刘秀娟吃了一点东西,气力恢复一些,可以回答堂弟:“嗯,足足有一周时间了。”

刘嘉毅一皱眉头:“你们为啥不向岸上救助?”

“求助又能咋样?这么大的台风灾害,而且海况一直不好,我们不能给岸上的上级组织添麻烦呀。”

刘嘉毅不禁苦笑:“你们呀?我简直是服了。”

刘秀娟叹息一声:“唉,你们现在能赶到也好,起码没让孩子受太大的苦。”

刘嘉毅又好奇道:“你们这些天的日子是啥熬过来的?”

“我们在断炊之前,把岛上仅有的一点鸡蛋煮熟了,志国这些天全靠这点鸡蛋支撑。虽然我们一直省着给他吃,但到昨天晚上,还是吃完了。他承受不了饥饿,便哭闹着要。我们没有办法,只好躺着不动。这孩子还算懂事,以为我们俩睡着了,这才减轻一点哭闹,但后来这招不灵了,他就在我俩的身上来回窜来窜去,哭闹个不停。而我们的身体因为前几天的跑肚拉稀而虚脱了,已经照顾不了他了。”

“你俩拉肚子是不是因为吃了生东西?”

“可不是嘛。我们之前吃了三天生米,结果你姐夫先闹肚子了,随后是我。不过,他比我严重多了。”

刘秀娟趁机关注丈夫一眼,随即脸色一变,咀嚼在嘴里的食物无法吞咽。

原来,王伟先已经犯了严重的胃肠炎,咀嚼的食物根本无法下咽,一副痛苦的样子。

“伟先你怎么了?”

刘秀娟想靠过去,但身体却有些颤抖。

刘嘉毅注意到了这一切,脸色顿时凝重道:“我现在必须接你们去岸上医院。”

王伟先还在逞强:“我···没事···只要吃一点药就好了···”

刘嘉毅一副沉重:“我也没带啥药品过来呀。你就别硬挺着了,赶紧跟我回去。”

刘秀娟知道丈夫担心什么,当即表示:“你就听嘉毅的吧,如果不放心这里,我可以留下来。”

刘嘉毅扫了堂姐一眼:“那怎么能行呢?别说你也病得不轻,就算你的身体好好的,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孩子也不能单独呆在这个地方。”

刘秀娟辩解道:“我以前独自一个人不是没呆过。”

“那是我姐夫短时间离开一下,到了晚上还不是回来了吗?难道你敢在这个岛上过夜吗?”

刘秀娟一咬牙:“我敢!”

刘嘉毅先是一怔,随即态度很坚决:“不行!我们还不放心呢。你们全家都必须跟我回去!”

王伟先已经感觉自己病得不轻,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了,而他自然也不放心身体状态稍好的妻子留下来,便不再坚持了。

刘嘉毅指挥完手下伙计把运输的给养搬运完毕,便亲自背上堂姐下岛。其他的伙计则背着王伟先活着抱着小志国一并下去。

等到了下面的小码头,刘嘉毅并没有停下来歇口气,而是一气呵成把堂姐背上自己的渔船。他明显感觉到堂姐已经骨瘦如柴而身轻如燕了。

王伟先随后也被抬上了渔船,但在这过程中,他的面部始终回望着他一直守护的这个岛。

刘嘉毅知道他的心结,便叮嘱其中两个伙计:“你俩在这里辛苦几天吧,暂时接替我姐夫守岛。”

那两个伙计一皱眉头:“为啥是我俩呀?”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住院 刘嘉毅身为他们的船老大,权威自然不容亵渎,当时把眼睛一瞪:“不是你俩,难道是我吗?”

其中一个伙计赶紧辩解:“我们哥俩不是这个意思,觉得这里暂时没人也没啥。您看他们夫妻俩病成这样,不是也没有人打扰吗?”

另一个伙计顿时附和:“就是,在这里唱几天空城计应该没事的。”

刘嘉毅深知堂姐夫的脾气,为了能让他安心去岸上医院治疗,当即不容置辩:“你俩不要再辩解了,立即按照我的话去做!”

那两名伙计相互对视一眼,表情里明显流落出不满。

刘嘉毅很会当船老大,一看手下伙计不再有异议了,为了安抚他俩,当即表示:“你俩正好可以免费食用刚送上来是给养。另外,我还要给你俩每天加三倍的工资。”

他的慷慨许诺,终于换来了两个伙计的笑模样。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岛守好。”

刘嘉毅安顿好他的伙计,便钻进了船舱安慰堂姐夫:“你就放心吧,我已经留下小李小王帮你们守岛。”

王伟先一听,赶紧示意:“你快把他俩叫进来,我有话交待。”

刘嘉毅知道他要向伙计们交待一些事情,不敢怠慢,又钻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冲着已经在岸上的两个伙计大声招呼:“你俩先上来一趟,听我姐夫训话。”

已经得到甜头的两个伙计自然惟命是从,乖乖地沿着跳板登上了渔船。

王伟先和妻子分别被安置船舱里设置的两张床上,小志国则有身体情况稍好的妻子看护着。他一看那两个要留岛的伙计进入了船舱,便挣扎坐起来。

刘嘉毅见状,赶紧过来帮扶一把。

王伟先做稳了身子,这才打起精神交待两位留守者:“以后···这几天就辛苦你们二位了···”

两位伙计赶紧表示:“不辛苦,您有啥事,就请吩咐吧。”

妻子一看丈夫语气还很虚弱,便插话道:“还是我来说吧。”

丈夫缓了一口气,不再言语了。

刘秀娟接下来就把岛上一些日常的‘功课’详细地向他俩交待一番。

这两个伙计没有想到守岛还这么麻烦,只好诺诺连声,只想稳住对方的情绪,但心里却是令一番打算。

刘秀娟又反复交待一下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一定要用那台步话机跟岸上的海岸警备处及时联系后,终于停了下来。

其中一位伙计试探道:“您们还有需要吩咐的吗?”

刘秀娟觉得没留下任何死角,刚想摇头,但被丈夫的话给制止了。

“还有一点···你们千万要牢记···”

两位伙计同时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王伟先继续讲道:“刚才我爱人交待的事情里···你们可以忘记其他的···但千万不要忘记每天早上定时升国旗呀!”

两位伙计心头一震,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刘秀娟立即接过话茬:“对对对,你俩可以忘记喂岛上的小鸡,因为它们能在岛上自行啄食吃;也可以忘记记录气象数据,因为断几天也没啥;也可以疏忽了其他设施的养护,因为我们日后回来会补上。但一定不要忘记让我们的国旗每天在岛上跟随太阳升起。因为她是咱们蔚山岛的护身符,并宣誓着祖国的主权。”

就连刘嘉毅听得都无比动容,郑重地吩咐他的伙计:“你俩听好了,这件事情决不能落下!”

本来抱着敷衍心态的两位伙计无不动容,异口同声回答:“请您们放心,我们哥俩就算每天忘记吃饭,也不会忘记升起国旗。”

王伟先这时费力地抬起双手作揖:“拜托两位了。”

渔船终于缓缓离开蔚山岛。

躺在船舱里的王伟先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他守岛四年中第一次要离开几天时间,心里的那种滋味难以言表。

本来躺下的他又突然坐了起来,冲着陪在他和妻子身边的刘嘉毅请求:“你能扶我出去一趟吗?”

刘嘉毅好奇道:“你是要解手吗?就在这里吧,又没有外人。”

王伟先微微摇头:“我的身体里早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还能排泄什么?”

“那你出去干啥?”

“我想看一看蔚山岛。”

刘嘉毅不由苦笑:“你天天都泡在岛上,难道还没看够吗?”

王伟先虚弱的解释:“我···我这几年一直生活在这个岛上···它不仅是我家···也是我的整个世界···今天一旦离开···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每天都身在其中···好久没远距离浏览它的全貌了···”

刘嘉毅听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可是你的身体?”

“有你帮我···不碍事···”

刘嘉毅因为已经分出两个伙计守岛了,渔船上已经没有人帮忙了,正感到为难之际,刘秀娟发声:“你就搀扶你姐夫上去瞧一眼吧,否则他的心里不踏实。”

刘嘉毅只好同意:“那好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王伟先因为要做一件殷切而渴望的事情,顿时精神大振,在刘嘉毅的帮助下,奇迹般下床并一步步迈出船舱。

刘嘉毅在此过程很紧张,小心翼翼架着他的身子,还不时提醒:“慢点慢点。”

王伟先终于现身甲板上了,此刻蔚山岛距离他的视野还不足一海里,整个岛的全貌尽收眼底,这让他的精神亢奋了许多,眼神也亮了起来。

这就是他这几年辛勤付出和坚守的小岛呀,如今它逐渐远离自己,却又唤起内心中的多少辛酸的往事?

他的双眼不禁模糊了,感觉不是跟一块没有生命的孤岛分别,而是一个鲜活的恋人。正所谓——两相青涩两相知,难舍难分水相溶。遥望海岛俱泪下,话语渐少亦难见。独自相思独自悲,何时有梦再重来。

他久久矗立在甲板上,眼望那座小岛在视野内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

不知什么时候,刘秀娟也出现在他的身体另一侧,紧紧偎依在他的身旁,一双杏眼也眼巴巴望着就快消失在天海之间的黑点。原来,小志国吃饱后,可以安心补觉了。她才趁机踉踉跄跄走出来。其实,她对这个小岛的感情并不比丈夫小。女人本来就是柔性动物。她对那块栖息的领地又心怀一种特殊的感情。

“伟先,你要保重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了妻子的劝慰,王伟先体内涌现一腔热血:“对,我们眼下跟它短暂分别就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守护。”

另一侧的刘嘉毅眼看他对这个自然条件相当恶劣的海岛居然有这么深的感情,内心唏嘘不已,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站麻了,赶紧再次相劝:“姐夫,咱们快回吧。你若再站一会,咱们的船就该靠岸了。”

王伟先也许刚才的感情太投入了,浑然忘却自己的身体不适,当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根本无力去驱动。

这下可苦了身边的刘嘉毅和妻子了。他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体已经发僵的王伟先拖进了船舱。

“我的姐夫呀,你可真是的!”

刘嘉毅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固执和执着,只能无奈地叹息。

渔船一靠岸,王伟先和妻子刘秀娟立即被送到就近的港口医院做详细检查。

刘秀娟的身体状况还算乐观,经过诊断,只是轻微的肠炎,开点口服药就缓解过来了。其实她的身体经过补充营养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王伟先的健康状况却相当糟糕,不仅仅是严重的肠炎,还伴发多种合并症,身体又严重脱水,一躺进病床上,就被输上了药液。由于他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来补充生理能量。

他的病倒不仅仅惊动的是自己的家人,就连上级领导也亲自到医院探望,得知他生病的原因,顿时产生莫名的感动,在慰劳他的同时,又动员社会舆论力量对他的事迹进行宣传报道。

他所住的病房成为了新闻前沿阵地,令他接应不暇。最后,还是医院方面对病房采取了管控,才让他能安静养病。

由于他守岛的事迹早已经在当地老百姓之间流传开来,当他们得知这位模范人物住进了当地医院,便有很多热心人自发来医院探望。当然,他们被医院方面拒之门外。

刘秀娟已经逐渐康复了,得知这件事后,显然异常感动,为了不辜负大家的好意,她亲自出面进行答谢。

那些好心人只能通过她对守岛模范进行一番慰问,才纷纷离开。当然,也有好心人留下了慰问品,即便刘秀娟拒绝都办不到。

当刘秀娟把接待情况向丈夫动情地讲述一遍后,令王伟先激动得热泪盈眶。

尽管他的身体还相当虚弱,但依旧发现高亢的声音:“秀娟,国家没有忘记我俩,人民也没有忘记我俩。我俩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了!”

妻子含泪点点头:“嗯,能够得到社会各界的认可,我们就算再苦也无所谓了。”

丈夫心情又有自卑:“其实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但却得到社会这么大的关注,实在是有愧呀。”

妻子欣然笑道:“咱们还来日方长呢,以后再继续努力。”

丈夫有些心血来潮:“秀娟,我恨不得马上回到岛上去!”

妻子吓了一跳:“你的病还很严重,怎么可以出院呢?”

丈夫不由叹息:“唉,我的身子真是不争气。咱俩经历同样的状况,可你的身体却能恢复这么好。”

妻子不禁潸然落泪:“你还说呢,难道我不知道是啥情况吗?咱们哪里是经历一样呀!”

丈夫一愣:“你知道啥?”

“你为了我,就连鸡蛋都偷摸省下来,甚至把尽可能省下的开水给我喝,才没有让我承受太多的苦,而你自己却···”

妻子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丈夫却显然很内疚:“秀娟,你跟着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如果还讲究跟你共分享的话,那还算是一个男人吗?所以,我只有比你吃更多的苦,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些。”

妻子一副嗔怪的语气:“你呀,真是还不十分懂我。难道就你知道保家护国吗?我虽然是一个女人,但骨子里的家国观念并不比你少。你以为我就懂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呀?”

丈夫赶紧点头:“是是是,你的觉悟一点不比我少。咱们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之前相得益彰呀。”

妻子惊讶地望着丈夫:“喂,真没看出来,你平时木讷不爱说话,现在居然讲话一套一套的呀!”

章节目录 第37章 幸福是一种感觉 丈夫则嘿嘿道:“我这叫近朱者赤呀,跟你这位大知识分子在一起,讲话肯定会有长进了呀。”

妻子扑哧一笑:“我看你溜须拍马的本事才有长进呢。”

就当他俩聊得起劲时,王母带着孙女和小孙子过来探望了。

小志国正眼泪汪汪,一看到妈妈,立即张开了双手。

刘秀娟赶紧从婆婆的怀里接过儿子,并关切道:“志国这是咋了?”

婆婆一副苦笑:“孙子非要找阿妈,不肯跟我呀。我和英子都使出浑身解数了,都哄不好他。”

刘秀娟心头一震,突然意识到现在要把儿子留在岸上恐怕会有难度。原来,她这次下了决心,要把儿子像女儿一样扔给婆婆一家。她再也不想让儿子跟自己在岛上吃苦了。

“志国,为啥不懂事呀?妈妈在医院陪爸爸呢,哪有时间照顾你呀?”

小志国已经冒话了,嘴里喊着‘阿妈’,并搂住阿妈的脖子不放。

刘秀娟微微叹了一口气,只能先哄好儿子再说。

而她的女儿英子已经缠上爸爸了。

对于英子来说,她是很难见阿爸一面的,因为阿爸还不像阿妈那样,偶尔还能回来见她一面。她只有寒暑假时才能被接到岛上跟阿爸团聚几天。如今,又是好几个月不见阿爸了。

“阿爸好点吗?”

王伟先每一次见到女儿,都感觉她有明显的变化,这时的女儿已经比起当年他离开她守岛时懂事了很多,每次分别也不再像第一次登岛那样哭得令人撕心裂肺了。

面对女儿,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跟妻子说说笑笑了,而是两眼湿润:“嗯,阿爸好多了。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女儿的表情由关切转变为黯然,迟疑一会,才轻轻摇头:“还那样。”

轮到阿爸的表情关切了:“英子,你是不是还贪玩呀?”

女儿赶紧表白:“不是的。不信你可以问一问阿婆。”

阿婆赶紧为孙女作证:“英子每天都规规矩矩完成作业,平时可乖了。”

阿爸一皱眉头:“那为啥还学习跟不上?”

女儿低下了头:“我···没人辅导我···”

站在一旁的阿妈一听,心里顿时一沉。身为老师的她很想培养女儿成材,但如今根本顾不上女儿了,更谈不上辅导女儿。

阿爸嘴巴动了动,半晌才发声:“你不懂的就应该多问问老师和同学呀。”

女儿低声解释:“在学校还好说,但在家里问谁去呀?”

“这···”

阿爸顿时默然了,能为女儿做辅导的自己和妻子都不在她的身边,而自己的阿爸阿妈又没啥文化,怎么能辅导她呢?

阿婆这时接过话茬:“唉,英子能学到啥程度就啥程度吧。我们都不要逼她,让她活得轻松一点就好。人无论做啥不是一辈子呢?”

王伟先心里一动,阿妈别看没有文化,但这句话讲得颇有道理。女儿已经承受没有父母双亲照顾的日子,为啥还要在学业上承受更多的压力呢?

不过,他对女儿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英子,阿爸阿妈对不起你,不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为你辅导功课。”

女儿的表情开朗了许多:“阿爸别难过,好好养病,英子不怪您们。”

王伟先不由跟妻子交换一下眼神,再木然盯着女儿:“你真不怪阿爸阿妈?”

女儿认真点点头:“嗯,我为您们感到骄傲。”

阿爸露出吃惊的眼神:“为啥?”

“因为您们都是守岛模范!我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传开了。”

王伟先心里一热,没有料到自己的事迹已经传到女儿的学校了。

他又试探道:“看你平时没有阿爸阿妈陪伴,难道心里就不委屈吗?”

英子回眸一眼阿婆:“以前是感到委屈,可阿婆对我说,阿爸阿妈守岛承受太多的辛苦,得到的‘模范’称号来之不易。作为‘模范’的女儿,就应该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坚强更懂事。”

王伟先心头一热,感激的目光顿时与自己的阿妈那副深沉的目光相衔接。他这时深深懂得,如果没有妻子、阿妈、女儿等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自己空有一腔热血,也最终一事无成。他王伟先没有资格对别人的褒奖而沾沾自喜,而是应该把感激献给自己所有的亲人。

他那只还很虚弱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小手,要趁这个机会诠释一下父女情深。

当王母要告别的时候,出现一个难题,这一次小志国说啥也不跟阿妈分开了,无论众人怎么哄,他就是搂住阿妈的脖子不松手,如果逼急了,就哇哇大哭。

刘秀娟因为要照顾丈夫,在医院哪里精力还摆弄他?她想狠心吓唬儿子,但一看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小脸,哪里还能狠下心来?

王伟先看在眼里,心里同样不忍,便趁机劝妻子:“你还是跟儿子回家吧。你在这里也休息不好。”

妻子哪里放心他:“我要是走了,你由谁照顾?”

“这里不是还有大夫护士吗?”

“唉,人家为你打针吃药,还能给你喂水喂饭吗?”

就在这个时候,刘嘉毅推门而入,一见到这个情景,便笑呵呵地讲道:“姐先回家休息一下吧,这里由我照顾姐夫就行。”

刘秀娟一愣:“难道你不忙吗?”

“呵呵,我起码这两天没啥事,可以帮助你照顾一下我姐夫。”

王伟先心里有些不信:“你现在事业做得挺大,听说又增加两艘新渔船,难道不忙?”

“哈哈哈,姐夫你觉得生意做得越大就应该越累老板吗?”

“这···难道不是吗?”

刘嘉毅又是一阵大笑:“只有那些小打小闹的小老板才事事躬亲呢。对于我们这些已经形成规模的企业家来说,要掌握的就是如果‘驾驭’,这就是管理之道呀。”

王伟先不由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对做生意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我正好有空帮你上上课。”

刘秀娟一看堂弟执意要守在病房里,也只好做出让步:“那好吧,等我回家安顿好志国,再回来替换你。”

她因为对方是自家的兄弟,并没有讲太多的客套话,又对他交待一些细节,这才陪着婆婆个一对儿女走出了病房。

王伟先等家人们一出去,那双眼睛便直愣愣盯着内弟:“嘉毅,你是不是还想给我‘洗脑’?”

刘嘉毅不禁苦笑:“你的话说的不好听。不过,你的脑袋真需要好好洗一洗了。”

王伟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是不会改变自己的。”

“姐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守岛模范而无比骄傲呀?”

“骄傲谈不上,但我蛮自豪的。”

刘嘉毅不住摇头:“你呀,难道真被‘模范’的光环冲昏了头脑?”

王伟先一怔,随即振振有词:“你错了,我根本不稀罕任何的名利。守岛是为了尽一份义务。我会为能体现自己的价值感到自豪,而不是所谓的荣誉。”

刘嘉毅不住苦笑:“姐夫,咱俩从小就认识,还是同一所学校呆过,虽然你比我高三届,但按照现在时髦的话来讲,也算是校友。我对你还是蛮了解的。你时常会被一种英雄主义冲昏头脑。但目前的时代已经不是曾经的激情年代了,你的一些想法和做法都已经过时了呀。”

王伟先面对内弟的‘晓之以理’却报以一笑:“嘉毅,你可以说我这个人的思想落伍了,个人想法也不太现实。不过,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保家卫国的行为永远都不会过时的。”

刘嘉毅不由苦笑:“你以为自己的行为就是保卫国家吗?如果你守个岛就算是,那我们的国家每年还投入那么多钱养部队干嘛?”

王伟先依旧淡然一笑:“这正说明祖国的国防不能全靠人民子弟兵,我们这些老百姓也应该为国家的国防贡献一份力量。对于我来说,,每时每刻守护那个孤岛,不仅是维护祖国的海疆完整,同时也是为你们这些从事渔业的个体户来保驾护航呀。如果别人不理解也倒罢了,难道你身为参与者就体会不到我们守岛人的重要性吗?”

刘嘉毅的脸被数落红了,转念一想,便换为另一套说辞:“姐夫,你和我姐撇家舍业,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顾不上守岛守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不该换一换环境吗?你的爱国之举是无可厚非的,但国不是你一个人的国,总得有人换换班吧?难道就可你俩牺牲吗?”

王伟先一皱眉头:“谁说我俩是牺牲?我们觉得自己的生命很有价值,日子也过得无比的踏实。”

刘嘉毅鼻孔一哼:“你俩那也叫踏实?如果我再晚到几天,恐怕连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呀。”

王伟先听他如此嘲讽,却反倒提醒了他,不由自言自语:“是呀,以后还会出现禁海的日子,甚至比这一次更长。岛上必须要坚强应对能力才行,决不能让目前的情况再次发生。”

刘嘉毅隐隐约约听到了,简直有点啼笑皆非:“姐夫,你是在未雨绸缪吗?看样子要像坐牢一样,要把那座岛底坐穿呀!”

王伟先为了向他明志,当即表示:“你说对了,我已经打算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放在那个岛上了,甚至愿意把它作为我生命的终点。”

刘嘉毅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又羞又怒:“姐夫,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王伟先的眉毛一挑:“喂,你应该形容我是‘大公无私’才对,凭啥说我‘自私’呢?”

刘嘉毅鼻孔一哼:“你就是自私,总是认为怎么合适怎么来,难道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人也跟着你受苦吗?就算你不心疼自己的媳妇,我还心疼我姐呢。虽说我俩不是一个爹妈,但我们姐弟俩从小就感情深厚。我可看不得她陪着你吃苦。”

王伟先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从内心讲,自己的爱人真是承受了其他同龄女人不能承受的东西,就要把自己大好的青春撒在那个孤岛上。尤其在这次岛上饥荒中,她不知承受了多少痛苦,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就该让她失去太多而又承受太多吗?

他痛苦一闭眼,但之前跟妻子一番话又历历在耳。

他立刻心潮澎湃,瞪起了双眼,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嘉毅,谢谢你对秀娟的姐弟感情,但她跟我一样死心眼,只要觉得做得对,就不惜一切去实现它。我也心疼过她,但转念一想,其实人无论是享受还是吃苦完全是由心态决定的。只要在心里觉得是幸福的,就算是在物质上再清苦,也是苦中享乐。反之,即便一个扎在福堆里,如果在心态上不健康,那才是一种难熬的苦呢。我俩刚才还共同认为彼此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只要谁都离不开谁,那无论生活在任何环境下,都会感觉是一种无比的幸福。”

“你···”刘嘉毅简直有点气急败坏道,“就算我姐觉悟高,那你们的孩子呢?难道那两个孩子也会这么想吗?他俩会觉得自己的童年是幸福的吗?”

王伟先心里一沉,回想起女儿曾经的眼泪和儿子目前的无助,终于沉默下去。

刘嘉毅趁机表示:“你和我姐就算为了这两个孩子,也应该回来生活,给他俩一个完整的家和完美的童年。”

章节目录 第38章 执着 刘嘉毅以为他已经理屈词穷了,不禁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我的姐夫呀,请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现在才三十多岁,难道真想把自己这辈子都赔进去吗?就算是为两个孩子着想,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呀。”

可惜,王伟先压根没听进去他所说的一切,而是思绪又回到几年前他和妻子刚到岛上不久的一次谈话,并回顾这几年自己的孩子成长历程,直至女儿不久前的一番表述。

他的内心不禁百感交集。

刘嘉毅一看他的双眼有些走神了,便提示他一声:“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王伟先的记忆被他拉到的现实,不由一怔:“你刚才说什么了?”

刘嘉毅很是无奈,只好把自己刚才的表述再重复一遍。

王伟先并没有急于反驳对方,而是试探询问:“我如果不去守岛,在岸上能做什么呢?”

刘嘉毅眼前一亮:“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到我的渔业公司工作呀。”

“你是让我为你打工?”

刘嘉毅一副赔笑:“你这话说外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发挥的平台而已。”

“哦,你觉得我到底能做啥呢?”

“你不是了解我最近要引进两艘新渔船吗?目前它们正缺船主呢。”

王伟先豁然明白了,但明知故问:“你不就是它们的船主吗?”

刘嘉毅冲他摇摇头:“你就不要跟我绕弯子了,我到底啥意思,难道你不清楚吗?”

王伟先终于不跟他绕弯子了,而是一句明确地回答:“对不起,我是做不来的。”

刘嘉毅一怔:“你担心我的酬金不够高?我可以把新渔船承包给你。你可以多劳多得。”

王伟先赶紧表示:“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难道我刚才的道理都白说了吗?”

“嘉毅,感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干事业是一把好手,但我这个人并无多大本事,也不想对发财致富抱有多大奢望,只想干好唯一的事业,那就是守岛!”

刘嘉毅一看他是彻底死心塌地要守岛了,只好一耸肩膀:“看样子我的一厢情愿了。”

王伟先淡然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人各有志。”

刘嘉毅虽然让失望挂在了脸上,但并没有失去一位企业家的风度,很快拿起一个苹果,并有条不紊地削起果皮。

王伟先有些过意不去了,一副歉意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刘嘉毅削好果皮,便把雪白的苹果递到他的跟前:“喂,你能自己拿住它吗?”

王伟先并没有贸然接住,而是仰望着对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刘嘉毅一副无奈:“你既然说人各有志了,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就算你没生气,但也肯定失望了。假如你要有事,就忙你的吧。”

刘嘉毅一副郑重:“你可以拒绝我的聘请,但不能拒绝我的照顾。”

“好吧。”

王伟先终于抬起一只手,把那个苹果接到手里。

三天后,王伟先身体终于明显好转,可以下床活动了,但他的心态更急了,巴不得立即飞回蔚山岛。

妻子一看丈夫身体刚好转一点,就在病房里呆不住了,赶紧劝道:“你这样心急是不利于养病的,还是听大夫的,要安心养病。”

丈夫赶紧表示:“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可以回去了。再说,我们已经离岛好些日子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妻子却不以为然:“岛上不是有秉毅的两名手下帮助照顾吗?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丈夫不由苦笑:“人家嘉毅的渔业公司还一大摊子事呢,怎么能让人家耽误太久呢?”

妻子一想也是,思忖片刻,便跟他商量道:“要不,咱们再找一个亲戚上岛照顾几天?”

丈夫摇摇头:“不行。当初委托嘉毅的两个手下接替我,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守护那个岛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哪能随便找人代替呢?还是我尽快回去最为妥当。”

妻子苦笑一声:“就算你能出院,第一个目的地也未必是那个岛。”

“为啥?”

“难道你不回阿妈家呆两天吗?”

“这···”

王伟先突然感觉那个家已经很陌生了,虽然自己在守岛期间也偶尔回到岸上几次,但总是来去匆匆,还从来没登过阿妈的家。

妻子继续讲道:“先不说女儿由阿婆照顾,以后儿子也要寄养在人家,阿爸因为身体不好,无法来医院探望你,难道你不该回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吗?”

王伟先一想到自己对父母双亲的疏忽,内疚的心情油然而生。

“秀娟,快去医生申请一下,我要求出院!”

妻子一惊:“你的病情刚好一点,难道非要回岛上去吗?”

“唉,我必须抓紧时间回去探望一下阿爸。他好人家已经好久见过我这个儿子了。假如他身体情况允许,能不过来看看我吗?”

妻子这时只好安慰他:“你不用担心,阿爸只是年岁大了,又比较晕车,所以不能来几十里的医院探望你。”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刚见过他老人家没几天呢,还不清楚他的身体吗?”

丈夫不禁叹息:“我这个守岛模范真是以疏忽无数家人的代价换来的!不仅仅是疏忽你和孩子,就连老人何尝不是如此?”

妻子的双眼湿润道:“你也不必内疚,家人谁不理解你支持你?只要大家心里不感觉苦就好。就拿女儿来说吧。前几年因为年龄小不懂事,可现在她多体谅咱俩呀,还以你为荣呢。至于儿子嘛,等他懂事的时候。肯定会像他的姐姐一样。”

丈夫一听她提起了儿子,赶紧劝道:“我这里没事,你赶紧回去看儿子吧,他要说长时间看不到你,肯定又在家闹阿妈了。”

妻子有些为难:“难道你不需要照顾吗?”

丈夫莞尔一笑:“傻丫头,你看我都活动自如了,难道还需要人照顾吗?”

妻子显得很无奈:“唉,在医院里带孩子实在不方便。那好吧,我一会回去陪他住一宿。”

丈夫因为妻子每天在几十里的距离来回奔波,心里很是心疼,冲她由衷地道一句:“辛苦你了。”

妻子嫣然一笑:“咱俩都是老夫老妻了,干嘛对我这么客气?”

丈夫却动情道:“不,你在我眼里一点也不好,还像当初谈对象时那样好看。”

妻子的俏脸顿时绯红了,语气有点慌乱:“你贫不贫呀···也不怕被别人听到。”

丈夫却大大方方地表示:“我夸自己的媳妇,难道怕别人听到吗?”

妻子叹了一口气:“就算你不认为我老,但我可知道自己是咋回事。昨天见到几个姐妹,人家都说我变化太快了,都快成了女包公了。”

“女包公?她们说你公正无私?”

妻子嗔了他一眼:“你想啥呢?我又不是做官的,她们形容我的这张黑脸呢。”

丈夫心头一震,虽然说他和妻子长年在岛上承受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但彼此都看习惯了,可他这次看到跟妻子年龄差不多的女护士的皮肤都保养的特别白嫩,顿时把妻子的沧桑的皮肤给比下去了,这才意识到妻子生活的环境跟人家相比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媳妇?”

妻子凝视着略有所思的丈夫,赶紧应了一声:“嗯?”

“你抽空去商场多买一些化妆品。”

妻子一愣:“买化妆品干嘛?”

“当然是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你要打扮吗?”

“我一个男人打扮啥?你需要好好打扮一下了。”

“怎么?你嫌弃我变丑了?”

“没有。我刚才不是说嘛,你在我眼里始终都最好看。”

妻子扑哧一笑:“既然如此,那不就成了吗?”

丈夫试探道:“难道你不希望自己更美一点吗?”

“废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都希望自己光彩照人。”

丈夫趁机表示:“那不就得了吗,你趁现在还不老,干嘛不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呢?你不仅要买一点好的化妆品,还有买好看的衣服,千万不要心疼钱。”

妻子不由苦笑:“我整天呆在岛上,平时能见到的人只有你,把自己打扮漂亮起来,给谁看呢?”

“难道女人打扮就是给别人看吗?”

“废话,难道不是给别人看,还能是给自己看呀?”

丈夫思忖一下,再试探问道:“我算是别人吗?”

妻子的脸庞微现红晕:“算!只要是自己身体之外的,都算是外人!”

丈夫点点头:“那好,就算是给我看,你也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妻子又忍俊不住道:“呵呵,如果单单给你看,我还用打扮吗?我在你的眼里,无论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看的吗?”

“这个···”丈夫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

王伟先又在医院里‘煎熬’了三天,终于争取到了出院。

他显得很兴奋,决定在回岛之前,先回去探望一下身体不适的阿爸,等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就可以整装待发了。他离开岛已经足足九天了,可谓是归心似箭。

然而,他要出院的消息惊动了上级组织,他的直属上级海岸警备处的处长亲自来医院为他送行了。如今的警备处的一把手早已经不是当年为刘秀娟在岛上难产而奔波的闫达凯了,而是换成了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面孔。其实,在之后这几年里,警备处的负责人已经换了好几届了。如今这位负责人性格跟几届之前的闫达凯完全不同,做事有一点形式主义,同王伟先谈话也是尽显官腔。

王伟先面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上级领导侃侃而谈,只能像一名小学生那样诺诺连声。

等到了该领导告别前,才讲了几句实用的话:“小王同志,处里考虑你因为长期生活在岛上,医疗保健方面有点跟不上。所以向上级组织做出申请,当部队医疗队在为各个守岛的官兵进行体检的时候,也要顾及蔚山岛,每年特意为你们夫妻二人体检一次。”

刘秀娟听得兴奋了:“太好了。我家老王其实已经落下病根了,组织上能够照顾一下他的身体就再好不过了。”

领导冲她含笑点点头,又转向王伟先:“小王,你的意思呢?”

王伟先当然要表达感激之情:“谢谢组织上对我和我爱人的关怀,这让我们夫妻二人,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专心守岛。”

不料,领导哈哈笑道:“你们小两口的后顾之忧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状况吗?”

王伟先和妻子同时一怔,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领导继续朗声宣布:“组织上为了彻底免除你们夫妻的后顾之忧,决定对你们的两个孩子实行最优惠的照顾!”

章节目录 第39章 离别的痛 这一回,不只是刘秀娟,就连不计较利益得失的王伟先眼前也是一亮:“什么优惠照顾?”

领导一副高姿态:“组织上已经考虑到了你们的一对女儿的实际情况,你们的大女儿正在读小学,从现在开始,她的一切学杂费都被免除···”

领导的话刚讲到这里,王伟先不禁跟妻子对视一眼惊喜的目光。

领导的话还在继续——

“关于你们的小儿子嘛,由于年龄还小,可以免费送到当地最好的托儿所里由专业的老师养育。并且他今后的学业也由组织帮助完成。”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反倒升起一丝不安,不由皱起了眉头。

领导以为他听了自己的宣布的好消息,一定会感激涕零呢,可等自己宣布完毕,却一点也没有体现出这一点。这令他心里泛起了疑惑。

“小王,难道对组织上的安排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王伟先赶紧表示:“没有没有。一切都挺好。”

领导心里松了一口气,便和颜悦色道:“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组织上一定帮你解决。”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我看还是少麻烦组织比较好。”

领导一愣:“为什么?”

“因为组织上安排得太周到了。这对我来说实在有点不适应。”

领导哈哈大笑道:“小王呀,你不要有啥过意不去的,这些都是你辛苦守岛几年换来的,当之无愧。”

王伟先抬手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感觉组织上如此周到安排我们的两个孩子,就像对待烈士子女一样···”

领导先是一怔,随即跟其他人仰头大笑。

王伟先终于回到了阿妈家里,跟自己的父母和儿女真正一次阖家大团圆。

王父身体确实很差,一见到儿子回来,勉强挤出几丝笑容,但眼眶里尽是辛酸的泪水。

王伟先一看阿爸衰老成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于平时走路都需要搀扶的老父亲来说,正是做儿女的在身边多照顾才行。可他王伟先一个被社会公认的守岛模范不但不能在身边伺候,甚至还要把自己的儿女托付这个家添乱,这无疑在他心里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不仅仅怠慢了自己的孩子,更冷落了亲生父母,尤其在他们身边需要儿女照顾的时候。

他也强作笑颜跟阿爸问候一会,便借故走出来,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排遣一下内心的惆怅。

他一个男人竟然偷偷抹了一会眼泪,这才要转身往屋里走。

然而,他愕然静止不动了。

原来,他的阿妈正站在他的身后。

“阿妈您···”

王伟先的阿妈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女人了,虽然身体要比老伴稍好一点,但毕竟年事已高,又因为过度劳累,身体内部已经滋生了许多老年病。只不过她需要照顾的对象实在太多了,只能每天拖着一副弱不禁风的身躯照顾小的,伺候老的。

阿妈却用一副深邃而慈爱的目光审视儿子,想利用这个机会跟儿子说一点悄悄话。

“伟先,你比以前瘦多了,一定要懂得照顾自己呀。”

儿子鼻子一酸:“阿妈···您又何尝不是呢?您···您的身子骨还能撑住吗?”

阿妈一副可亲的笑容:“我的身子骨没有问题。现在英子大了,不咋让我操心了。”

“可是我的阿爸···”

阿妈赶紧表示:“他的身体就那样,你不用惦记。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知道您能照顾好他···可太让您受累了。”

阿妈一声叹息:“唉,这有啥办法呢?什么叫亲人?亲人不就是相互操心相互惦记相互拖累吗?当年我生病的时候,你阿爸也没少照顾我,现在是该我还账的时候了。”

王伟先心情纠结地思考一下,发出无奈的声音:“要不,我让秀娟留下来帮您吧?”

阿妈果断拒绝:“不行!她离不开你,你更离不开她。”

“可是···您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呀!”

阿妈不由感叹:“唉,谁轻松呀?难道你和秀娟独自生活在那个孤岛上就轻松吗?只要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价值,只要能帮亲人承担一些,就算活得再沉重一点又算啥?”

儿子没有料到大字不识几个的阿妈居然能讲出如此有深意的话,不由无比动容,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又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阿妈···我还是把志国带走吧···他太小了···还不懂事···不能让他再让您受累了···”

阿妈不由一愣:“难道你想把他带回岛上去?”

“我想把他托付给他的外婆。”

“不行!”阿妈果断地拒绝道,“这样做不合适。”

“为啥?”

“一来,秀娟妈的身体也不好;再说,难道你想让英子志国他们姐弟俩也分开吗?在你们做父母不在的情况下,应该多培养他们姐弟亲情才是。”

儿子一脸为难:“可咱家这种情况···我真是于心不忍呀。”

阿妈一脸嗔怪:“你呀,就别为这个家担心了,还是把精力放在守岛上,并照顾好秀娟就行。

此刻,做儿子感受的不仅仅是阿妈的温情,同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让他心里明白,他这个守岛模范是建立在无数家人为他牺牲的基础之上。他那天在阿妈家的门外流了很多眼泪,想了很多事儿,但守岛的信念却从未动摇。

当天晚上,他们全家四口人睡在孩子阿婆家的西厢房里,一张大床上摆满了他们一家四口。英子和弟弟小志国居中,守在两侧的则是他们的阿爸阿妈。

两个孩子早早地睡着了,但守在他们两侧的父母去都辗转反侧。

妻子心里有事,那是因为丈夫的安排。

原来,王伟先考虑到把儿子一下子就扔给阿妈会产生很多不确定性。实际上妻子这段时间只能把儿子暂短扔在阿妈家几个小时,一旦到了晚上,就必须回来陪儿子。在这个期间,小志国就哭闹不休。万一妻子远离,儿子一旦在家造反,那还不要了阿妈阿爸的命?他经过再三考虑,在不得不请求妻子暂时留在阿妈家里,起一个缓冲作用。

妻子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对丈夫委实放心不下,虽然答应了丈夫的请求,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当她感觉丈夫也在大床的另一侧翻来覆去的时候,便再也在床上躺不住了,呼拉坐起身来。

“喂,你既然也睡不着,就干脆坐起来陪我说会话吧。”

丈夫应妻子的请求,不敢怠慢,立刻爬起身来,借助微弱的户外月光望着妻子的上身轮廓。

“媳妇,你今晚是怎么了?”

“伟先,我想跟你再好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我想明天跟你一块走。”

丈夫浑身一震,不禁失声道:“难道你反悔了吗?咱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可是我心里不踏实呀。”

“难道不放心我?”

“算你说着了,我是不放心你。你毕竟身体还没好利索,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万一身体发生反复该怎么办?”

丈夫一副不以为然:“你就放心吧,我的身体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脆弱?”

“哼,你还说呢,这一次你就差一点一病不起。”

“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我心里不踏实。”

“媳妇,万一你跟我走了,家里这方面让我也不踏实呀。咱阿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平时照顾阿爸和英子就够累的了,万一咱们儿子闹起来,还不让她老人家扒一层皮呀?”

“唉,可我担心越是这样就越难离开呀。我真后悔没早两年把儿子送回来,让他患上对我的依赖症就麻烦了。”

“看你说的,哪个孩子不依赖阿妈?咱们的女儿当年不也是如此吗?”

“亏你还清楚这些?其实当年英子就是我狠心把她扔在她外婆家的。现在不是也没啥事了?”

“可我听阿妈背地里告诉我说,她自己会偷偷抹眼泪。”

“岂止是她,难道我不掉泪吗?可她毕竟不闹了呀。”

“难道你想让儿子重新品尝她当年的滋味?”

“没有办法,如果劝儿子接受离开咱们是不现实的。所以,就算我暂时陪他一段时间,到最终还是要闹一出的。”

丈夫低头思忖良久,脑海里又不禁呈现阿妈弱不禁风的身子,心里便是一阵酸楚。

妻子一看丈夫沉默不语,以为已经说动他了,便继续讲道:“等明天趁阿妈抱着志国出去玩,咱俩就偷偷从家溜走。”

“不行!”丈夫终于表态道,“如果让儿子闹咱阿妈是绝对不行的。你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伟先···”

妻子没有料到丈夫会冲自己发急,刚想再劝说几句,但在夜幕里看到丈夫的身躯重重地倒下。

她最终叹了一口气,独自又坐了一会,才缓缓躺下。

第二天,王伟先正式从家里动身了,由于心疼一家老小,并没有要求他们去码头送他,就在阿妈家跟所有人道别,其中包括自己的妻子。

当他又安抚一遍自己的父母后,再面对自己的妻子,也许因为昨晚无情回绝了她,他的表情期待中又掺杂几分歉意:“媳妇,帮我照顾这个家。”

刘秀娟虽然心里有委屈,但当着一家人的面,还是含泪顺从了丈夫。

王伟先又俯身面对已经懂事的女儿:“英子,要好好照顾阿公阿婆和弟弟。”

英子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您放心吧,英子会帮您照顾阿公阿婆弟弟的。”

王伟先欣慰地笑了,爱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小志国还懂事,对阿爸离开无动于衷,只要阿妈不走就好。此时她栖身阿妈的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阿妈的脖子,同大人们一道目送阿爸的远去。

由于同村的两位本家兄弟护送王伟先去码头,所以王伟先并没有肩负随身的行囊,一直空着手。他每走几步就回首凝视一下身后不肯散去的家人。他们彼此心中都压抑着泪。

章节目录 第40章 聚散都是情 刘秀娟的心里一直压抑着,眼看丈夫孤单的身影消失在模糊的视野里,便再也挺不住了,不论怀里的儿子是否情愿,生硬地把他往婆婆怀里一递,就掩面跑回了屋里。

英子见状,赶紧迈开小腿尾随而去。

婆婆抱着孙子,望着儿媳妇的背影,不禁露出怜惜的目光。由于小志国已经能走路了,她便把不太老实的孙子放在地上,并向身边的老伴使一个眼神。

老伴明白她的心意,便颤颤巍巍过来牵住孙子的小手,眼望着她匆匆走进屋里。

再说刘秀娟怀着无限的感伤扑倒在床上发泄,在她的内心是接受不了丈夫在大病初愈的情况下孤身去一座无依无靠的小岛上。可这里也实在需要她,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真恨自己不能一分为二。如今,丈夫已经带走了她的心,让她如何独自在这个家安生呢?

女儿已经尾随她进屋了,一看她这副样子,便用小手戳了一下阿妈搭在床外的脚:“阿妈?”

她并不想起来搭理女儿,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跑调的语音:“你要干啥?让阿妈独自静一静好吗?”

女儿并没有罢休,而是用一副稚嫩而率真的腔调:“您别在这里闷着了,还是起来追我的阿爸吧。”

她的肩头一颤,立即翻身坐起来,泪眼汪汪盯着女儿:“你什么意思?”

女儿一副真挚的目光:“阿妈,虽然我也舍不得您走,但阿爸那里更需要您。您还是回到阿爸身边吧。”

她暮然凝视着已经懂事的女儿,不禁流下欣慰的泪水,动情地把女儿抱在怀里。

女儿享受着阿妈的温存,但不忘敦促她:“您快去追阿爸吧?再晚了,人家就开船了。”

她显得很无奈,只好向女儿解释:“不是阿妈不想走,而是你的弟弟让人不省心呀。阿婆年岁大了,还要照顾阿公,实在经不起他的折腾。阿妈必须要让弟弟有一个逐渐适应过程呀。”

女儿神态很坦然:“您不用担心弟弟,阿婆的身体虽然不好,不是还有我吗?”

“你?”

“嗯,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帮阿婆分忧了。”

她心里一动,但又黯然摇摇头:“不行,你才仅仅十岁而已,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怎么能照顾弟弟呢?”

女儿很执着地表示:“阿妈不要小看我,弟弟现在可听我的话了。”

“可你毕竟还要上学呀。”

“刨除上学时间,我还有很多时间照顾弟弟呀。”

她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不行,你还小,不能承担太多。”

女儿又很率真地表示:“没事,我小时候没少麻烦阿婆,现在要多帮她。”

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柔声讲道:“英子,你能有这份心,阿妈已经很欣慰了。等阿妈离开后,弟弟真要由你多费心了。”

“是呀,小英子确实懂事了,娟子你还担心啥呀?”

她一转目光,婆婆正好走进来。

英子听到阿婆的声音,立即从阿妈的怀里探出头:“阿婆!”

阿婆冲她满意点点头:“嗯,你现在出去照顾一下志国,我跟你的阿妈单独谈一会。”

“好滴,您就多劝劝阿妈吧。”

英子欣然跑出了房间。

房间里,仅剩下婆媳二人四目相对。

婆婆率先打破僵局:“刚才英子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她都这么懂事了,你还犹豫什么?”

她愕然望着婆婆:“您是让我去追伟先?”

婆婆点点头:“他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这样去守岛了,我不放心,只有你过去照顾他才行。”

她一副为难:“可是伟先他···”

“娟子,他其实更舍不得跟你分开呀,还不是心里放不下我这个老太太吗?你刚才也看到英子表态了,她以后会是我的好助手呢。”

“可她现在的年龄实在太小了。”

“她现在是小,但逐渐在长大呀。等我将来动不了时,不仅她长大了,就连小志国也懂事了,我到时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可您现在的身体?”

“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还算硬朗,肯定能顶得住。”

她在婆婆的劝说下,终于动心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婆婆不得不最后敦促一把:“你如果再这样犹犹豫豫的,那可真赶不是那条船了!”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擦了擦脸颊,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迅速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末了,她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就向婆婆征求道:“我能再看一眼志国吗?”

婆婆有些急道:“你就别磨磨唧唧了,如果让孩子看到你要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她鼻子一酸,无名的泪水又充满了眼眶,但对眼前的婆婆充满了感激之情,动情地扑到对方的怀里。

婆婆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孩子,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志国的。”

她的感动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缓缓跟婆婆分开,突然扑通跪在婆婆跟前。

婆婆惊呆了:“娟子···你这是?”

她深吸一口气:“阿妈···儿媳不孝···不但不能照顾您···还要给您添麻烦···您老要保重!”

婆婆赶紧一拉她的胳膊:“唉,咱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见外的话。你快起来!”

她一旦站起来,就不宜再停留了,挥泪转身往门外跑——

婆婆随后追出门,望着她快速移动的背影,不禁湿润了双眼。尽管她心里更不情愿儿子媳妇远离自己,但心里却始终抱有一个念头——无论儿子做什么选择,自己这个当阿妈的如果不支持,还能指望谁支持呢?

作为母亲,她所有的付出和承受都是为了儿子!

再说王伟先独步到达码头,那艘要送他去蔚山岛的渔船早已经整装待发了。在渔船的甲板上,挺立的正是刘嘉毅。

刘嘉毅一看他姗姗来迟,在把他拉上船的同时,又同时打趣道:“姐夫,你不是恨不得马上飞到那个小岛上吗?咋来得这么迟呢?”

王伟先表情尴尬笑了笑:“让你久等了,因为家里有好些事,所以才···”

刘嘉毅又嘿嘿问道:“从家里和那个岛的两者之间选择的话,你最割舍不了哪一头?”

王伟先反问:“你说呢?”

“依照我说,你心里最割舍不了那个岛。否则你就不会这样死心眼了。”

王伟先摇摇头:“你错了,我心里还是最恋这里亲人的。因为我也是一个儿子和一个阿爸,跟普通人的感情没啥区别。”

“是吗?我咋没有看出来?”

“你是在质疑我为啥忍心离开他们是不是?”

“哈哈,啥话都让你说了,我但闻其详。”

王伟先呈现一副凛然正气:“因为我做事情不能从个人感情出发,而是要从大局着想。在有些时候,做一位好儿子或者好父亲并不难,最难得的是能否抛出一切私心杂念去做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要时刻挑战我自己。”

刘嘉毅不得不向他一竖大拇指:“姐夫,我老刘这辈子还没佩服什么人,你是头一个。啥也不说了,咱们可以开船了吧?”

王伟先虽然是归心似箭,但却并没有急于要求开船,也许他预感到什么,并没有明确答复对方,而是把一双殷切的眼神投向来的路上。

刘嘉毅不由一愣,试探问道:“喂,可以开船吗?”

王伟先依旧没有回答,那副殷切的眼神充满了焦虑。虽然他守岛的意志很坚决,但心理却有些脆弱,已经产生对妻子的依赖症了。尽管他心疼母亲,执意把妻子留下来,可一旦自己要孤单远行,心里对妻子的不舍便无限地被放大。他可以告别那个家,但要把一种依赖强行跟自己分割开来,还需要一种勇气。此刻,他仿佛正在切割这种东西,所以需要时间来慢慢缓解内心的伤痛。

突然,他眼前一亮,依稀看出岸上人流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这里疾奔——

他浑身一颤,立即冲那个身影瞪圆了双眼,怀疑那是一片幻影。

然而,他的眼神并没有失望,随着身影被无限放大,妻子的娇容也逐渐在他的视网膜清晰呈现。

就连刘嘉毅也发觉这一情况,不由失声叫一声:“姐!”

王伟先听了他的‘提醒’,便再无怀疑自己的直觉了,激动地要下船。

本来已经收起了跳板又重新铺上了,他三步并两步奔向远处气喘吁吁的妻子——

妻子的心几乎快跑炸了,直到看到那艘熟悉的渔船还没有起锚,并有一条熟悉而又亲切的身影迎向自己,这才放慢了脚步,踉跄几步后,把一只手顶在了她的肋下。为了不跟丈夫错过,她刚才已经拼尽全力,直到令自己浑身彻底虚脱。

“秀娟!”

丈夫远远看到妻子累成了这样,不由心痛地疾呼。

妻子一听到丈夫的召唤,顿时强打起精神来,一步步迎着丈夫走去。

这里是码头的一段密集人流区。她和他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邂逅,并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对于妻子来说,自己已经虚脱的身躯确实需要丈夫那副坚实的臂膀;对于丈夫来说,当把妻子的娇躯抱在怀里的一刹那,就仿佛抱紧了自己的主心骨,令他对今后的人生旅途再也无所畏惧了。

他俩就这样拥抱着,就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劫后重逢,彼此感受着对方给自己输入的能量,全然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旁边的人流虽然没有静止下来,但他们也一个个回首再重温一下跟自己擦肩而过的动情画面。

刘嘉毅远远在甲板上目睹这一切,也不禁湿润了双眼。他又对自己的堂姐一家有了新的认识。

他和她终于携手走向那艘渔船,那艘能搭载他们驶向新的历程的梦想白帆。

渔船终于起航了,他和她牵手挺立在甲板上,目睹岸上的景物一点点变小。

从他俩相拥到现在的牵手,他并没有质问她为啥撇下儿子,她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去解释。其实,他和她的心意早已经融通,一切的情感和酸甜苦辣尽在不言中了。

此刻他俩共同的意念是与岸上亲人分别的感怀。在他们眼前的大陆跟几年前完全不同,一座座现代化的地标拔地而起,处处充满了现代化的元素,而他们却无暇欣赏,只有在与之拉开距离后,才能从远景去感受家乡的日新月异的变化。

当然,最让他俩难以割舍的还是那些血浓于水的亲情。当那些亲人一张张笑脸在他俩的脑海里一幕幕转瞬即逝时,彼此留下了一串串辛酸的热泪。

章节目录 第41章 岛上变故 岸上的景色最终消失在天水之间,不管他俩是否情愿,都不得不跟牵挂分手。但他俩的思绪并没有停下来,转而把注意力聚焦在了渔船前进的方向,盼望那座魂牵梦绕的小岛早点纳入视野里。

刘嘉毅从船舱里走出来,眼看他们夫妻二人已经由船尾甲板上转到了船头,不由过来劝道:“难道你俩这样不累吗?还是船舱里休息一会吧。”

王伟先感觉那座小岛就快出现在视野里了,赶紧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再坚持一会就到了。”

刘嘉毅低头看了看手表:“没那么快,最起码还要行驶四十分钟呢。”

刘秀娟接口道:“四十分钟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就让我俩沿途欣赏一下四周的海景吧。”

刘嘉毅不由苦笑:“姐,你俩已经在那个岛上欣赏好几年的海景了,难道还没欣赏够吗?”

刘秀娟意味深长地表示:“哪里能欣赏够呢?每天呈现我俩眼前的都是变化万千的美轮美奂,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刘嘉毅听得目瞪口呆,只好摇摇头:“那好吧,你俩就在上面陶醉吧,千万要站稳了,我可不奉陪了。”

王伟先此刻的心情仿佛经历一次从大悲到大喜的过程,不由向刘嘉毅的背影讲一句:“只要有一个陪伴欣赏风景的人,就算眼前的风景在乏味,也会感觉一种赏心悦目。”

刘嘉毅不由缓缓转过身子,冲他俩相依的背影投去了一副肃然起敬。

刘秀娟终于在茫茫大海里捕捉到了蔚山岛的踪迹,兴奋地往那个方向一指:“你看,咱们的蔚山岛!”

王伟先激动点点头,虽然纳入他俩视野里的还仅仅是一个小黑点,但足以令他俩心血沸腾。此时,距离他俩离岛足足过了十天了。

丈夫不禁振臂高呼:“我回来了!”

妻子也欣然响应丈夫,把双手拢在她的小嘴四周,扯开嗓子大喊一声:“蔚山岛,我爱你!”

身在船舱里的刘嘉毅又被惊动了,再一次走出来查看。此刻,那座岛还没有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立即在他俩的背后发话:“刚刚接近一点,你俩至于这样激动吗?”

刘秀娟回头面对堂弟:“嘉毅你不明白我个你姐夫对蔚山岛的情怀。那可不是一般的岛屿,而是我们用青春浇注过的小岛,而且今后还要把毕生的年华奉献在那个小岛上。你说说看,我俩能不激动万分吗?”

刘嘉毅还是无法体会他俩的心情:“姐,我是不懂。本来你俩已经守岛好几年了,在我眼里就是奇迹了,但很难想象你俩要把这个奇迹延长到多久,放大到多少。”

王伟先这时插嘴:“假如你像我和你姐那样在岛上生活几年,也许会体会一点我俩的心境。”

刘嘉毅莞尔一笑:“我的两个伙计已经在岛上呆了十天了,我倒是想问一问他俩是什么样的感受。”

王伟先心里倒是一沉:“唉,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度过的这十天!”

刘秀娟也深感担忧:“是呀,我也很难想象。不知道他俩目前还在不在。”

刘嘉毅一副凝重的表情:“没有我的发号施令,他俩敢擅自溜回来。”

王伟先却表现一副大度:“你也别动气,他俩都是年轻人,呆在那样一个岛上,能够熬三五天就不错了。只要岛上没有遭遇什么大劫就万事大吉了。”

说话间,渔船距离蔚山岛更近了,终于可以浏览它的整个轮廓了,但王伟先心里却悬了起来,并且距离越近就越心惊。

何止是他?

刘秀娟几乎花容失色,惊愕地了望越来越近的岛,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刘嘉毅也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眼前所见的一切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蔚山岛的码头正好对着陆地方向,这艘从岸上码头出发的渔船不需要绕岛,就可以直接驶向那个小码头。然而,那个小码头却堵满了各种船只,足足有五六艘。它们当中有渔船,也有快艇,还有其他改装船。这一切表明,岛上似乎正发生什么变故。所有,渔船上的他们三个人迟迟惊骇得发不出声音。

莫非有入侵者?

王伟先的目光不由向小岛的四周打量,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似乎说明这个小岛还未域外的人易主,他的心神这才稍定。

当这辆渔船抵近码头时,却很难靠上去,因为码头已经被这些陌生的船只占得满满的。

刘嘉毅无奈,只好吩咐舵手把渔船停靠在外围。

王伟先心急如焚,不等渔船挺稳,便从这艘渔船跳跃到另一艘船只的甲板上,再通过它的过度直奔码头。

刘秀娟是一个弱女子,自然没有丈夫那样的身手,但也不甘落后,急忙叫住丈夫:“你等一等我!”

丈夫因为岛上的情况不明,哪里敢让妻子陪自己涉险?

他回头向妻子一旁的刘嘉毅使一个眼神:“不要上来,请照顾好你姐!”

丈夫越是这样,妻子心里就越发慌。她更不情愿让丈夫独自一个人面对岛上不可预知的状况。

“不行,我必须跟你在一起!”

妻子真是豁出去了,一咬牙仿效丈夫那样,一个箭步从这艘渔船穿越到另一艘改装的船只上。

丈夫无法制止,只能急得一跺脚:“唉,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添什么乱?”

妻子趁丈夫停下来,便三步并两步奔到他的身边。她面对丈夫的嗔怪并没有使小性子,而是真挚地表示:“咱俩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一起面对,这是咱俩以前的相互承诺。你不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

丈夫回想起来,他俩之间曾经是有过这段誓词,只好作罢。

说话间,刘嘉毅也跳到这艘船上,并显得非常淡定:“你俩都别紧张,凡事不能往坏处想。我看情况不会像想象的那样糟糕。”

刘秀娟一把抓住堂弟的一只胳膊:“依你说是咋回事?”

刘嘉毅虽然也很迷茫,但根据他的两个伙计的品行,便做出一个猜测:“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那两个家伙把他们的那些狐朋狗友给招来了。”

王伟先不由诧异道:“你敢肯定?”

刘嘉毅思忖道:“看情形就是这样。”

刘秀娟有些不解了:“他俩到底是啥样人?”

刘嘉毅解释道:“他俩都是我们村的,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经常在外喝酒打牌,结果被派出所抓去教育了几天。据说他俩已经改邪归正了,我这才收留他们加入公司。”

王伟先一皱眉头:“既然他俩又案底,你还敢收他们呀?”

刘嘉毅一耸肩膀:“没有办法。一来,目前不好招人;二来,我跟他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总得给人家一碗饭吃吧?”

刘秀娟则立即做出响应:“嘉毅做得对。咱们要把人往正道上引,而不是推开不管。”

王伟先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们姐弟俩都是好心,可不能把这样不靠谱的人放在这里呀。”

听堂弟这样介绍,刘秀娟心里反倒有底了,神情也不那么紧张了,冲丈夫一打手势:“先不要埋怨了,赶紧上去看一看是啥情况吧。”

于是,王伟先在前,刘嘉毅在后,簇拥着中间的刘秀娟辗转两艘船只,最终登上了码头。

码头上一片宁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当他们沿着石阶往顶上生活区攀登时,却发现沿途散落许多垃圾。它们有空饮料瓶和一些食品包装皮,还有一些干果皮屑。

刘嘉毅心里顿时雪亮,立即抢在他俩的前面快步向上攀登。

此刻,王伟先面对这些生活垃圾,虽然心里不悦,但也踏实了不少。种种迹象都印证着刘嘉毅的判断。他因为妻子脚步跟不上,便放慢了脚步,同时拉住妻子的一只小手。这样,就跟前面的刘嘉毅拉开了距离。

当他俩距离生活区的那排平房还有一段距离时,便从那排房子里传来了鼎沸的声音。

妻子一蹙秀眉:“他们好像在这里聚会呢。”

丈夫一边往里走一边竖起了耳朵,并终于分辨出一些杂言‘代码’,便回头冲妻子一叽咕眼睛:“我没听错的话,他们正在屋里玩牌呢。”

妻子又是花容失色:“玩牌?会不会是赌博?”

丈夫一想刚才刘嘉毅的话,便道一句:“八九不离十。”

妻子紧咬香唇:“他们···这是犯法呀。”

丈夫点点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由于刘嘉毅早一步冲进了那间动静闹得最大的屋子里,所以等他俩靠近,里面鼎沸声已经戛然而止了。

还没等王伟先闯进门,便走里面走出一个个耷了着脑袋,充满悻悻表情的男子。他们的年岁跟那两个伙计差不多,但体型却迥然不同。其中不乏大肚便便的发福之人。他们一见到王伟先夫妇,便意识到他俩就是这里的主人,赶紧点头哈腰。

其中有个家伙还溜须道:“您就是‘王岛主’吧?失敬失敬。”

王伟先一听他这句不伦不类的称谓,不由皱起了眉头,并没有搭理对方。实际上那些人也根本没有逗留,沿着他们来的路上径直往码头方向奔去了——

刘秀娟躲在丈夫身后,冲这些不速之客暗自一数,足足十个人,完全可以凑两桌牌局了。

王伟先等门里不再冒出人来,这才迈步进去,只见这间用作客房的房间里,已经被弄得乌烟瘴气。满地都是果皮和烟头,甚至还可以看到烟雾弥漫。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刘嘉毅和那两个留守的伙计。

那两个伙计显然准备不足,在自己的老板和这里的主人的跟前表现得诚惶诚恐。王伟先虽然憋着一肚子的火,但当着人家老板的面还是忍耐住了,冷眼看刘嘉毅是怎样教训他的伙计。

刘嘉毅刚进屋时已经呈现他的老板权威,否则那些人也不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都灰溜溜地溜走。他这时依旧沉着脸:“看你俩做得好事,把人家弄得乌烟瘴气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其中一个伙计不得不道歉讨饶:“我···我们错了···马上把这里收拾干净···”

刘嘉毅瞥了王伟先一眼,随即鼻孔一哼:“就凭你俩能弄干净人家屋子吗?赶紧给我滚出去吧!”

两个伙计如获赦令一般,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往外走。

刘嘉毅冲他们背后道一句:“我现在罚你们在十分钟之内,把停在下面码头处的渔船里的物质都搬上来,不得有误!”

章节目录 第42章 拒绝商机 那两个伙计不知道这次运来多少给养,也不知道老板是否在刁难自己,并没有敢应声,而是一溜烟似的往山下码头处跑,真有一种争分夺秒的架势。

尚在屋外的刘秀娟看到这样的架势,便走进来,望着满屋的狼藉,不禁一蹙秀眉:“嘉毅,你咋不让他俩把这里收拾干净?”

刘嘉毅冲堂姐一副赔笑:“就凭那两个货色恐怕干半天也弄不好,这里就留着你们慢慢收拾吧,反正这里只是客房,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来住。”

刘秀娟白了他一眼:“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能。等我回公司后要对他俩追加处罚。”

王伟先好奇道:“你想怎样处罚?”

刘嘉毅一副得意:“之前在这里守岛一天顶三天工资的承诺一切作废。”

刘秀娟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真不愧是个商人呀,利用这件事获得不小的甜头呀。”

刘嘉毅嘿嘿笑道:“你们也不是如此吗?虽然他们把这个岛祸害够呛,但你们也不需领任何人的人情了。这叫‘因祸得福’呀。”

王伟先本来想着付给人家报酬的事儿,当一听他的话,脸色凝重的表情也烟消云散了。

“那好吧,我们双方互不拖欠。”

刘嘉毅望着满屋的狼藉,突然诡谲一笑:“姐夫,其实他俩给你一个启示。这可能是坏事变好事呀。”

王伟先和刘秀娟同时愣住了:“你啥意思?”

刘嘉毅笑道:“咱们当初担心这两个家伙留在岛上恐怕呆不下去,可事实上他俩活得很滋润,几乎把这里当做娱乐场了。难道这对你们不是一个启示吗?”

王伟先把脸一沉:“难道你想让我们效仿他们在这里设赌场?”

刘嘉毅赶紧摆摆手:“那倒不是。当你们可以变通一下,把这个岛进行开发一下,让它成为一个海上驿站呀,正好这里有那么多的房子。

刘秀娟接口道:“难道你想让我们在这里开店?这怎么可能?别忘了这里缺乏淡水,更没有电。”

“哈哈,你们只需要提供场地就行了。你们看这两个家伙一下子接待十来个人,谁喝这里一滴水和一口食物了?人家都是带的食物和饮料。”

王伟先好奇道:“照你这样说法,谁需要在这里住店呢?”

刘嘉毅先不答话,而是转身走出房间。

王伟先与刘秀娟对视一眼,也先后现身户外。

这里的生活区正处于半山腰。

刘嘉毅俯瞰一下山脚的海面,又仰头浏览一眼上面了望台,然后振振有词:“你们看,这里远离内地,且别有洞天,难道不是出海游玩的游客一个理想的宿营地吗?你们可以利用这里的资源为人家提供一个浪漫的野炊场地呢。”

王伟先恍然大悟:“你想让我们把这里当做那些出海玩耍人的乐园?”

“正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商机呀。虽然说这里的自然条件比较艰苦,但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寻刺激的场所,就比如目前正在热播的《甲方乙方》。难道这里不是一个天然的探险乐园吗?”

王伟先和刘秀娟都没有机会看那部影片,自然不清楚里面所表达的什么样的故事,但他俩却明白一个道理,这里是国家海疆的前哨,是不能随便被亵渎的。

“谢谢你的提示,可我们不会这么干的。”

刘嘉毅一听王伟先的断然拒绝,不由一愣:“这多好的商机呀。难道你不想发家致富?”

王伟先一哼鼻子:“我要想搞个人发家致富,早就不在这个岛上了。”

说话间,那两个伙计分别背负一个包裹回来了,显得不可思议:“难道就这点东西吗?”

刘嘉毅脸色很难看:“难道你俩嫌少了?”

他俩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刘嘉毅继续沉着脸:“把东西放好,滚回船上去!”

两个伙计把包裹径直放入主人的房间,然后退出来,从主人赔笑点点头,便灰溜溜下山了。

刘秀娟一看堂弟的语气有点带枪药了,不由嗔怪道:“你跟他们凶什么?”

“哼,他们把这里弄成这样,难道需要跟他们客气吗?”

刘秀娟的表情一副放松:“好了,我们已经不介意了,也能理解他们。如果不想办法找一点乐子,咋在这个岛上呆十天呀。你回去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王伟先清楚他的不满是源于碰了自己的钉子,所以没动声色。

刘嘉毅感觉再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好选择告辞。

夫妻俩送走了堂弟,便开始收拾那间客房。由于他俩已经没有儿子那个小累赘了,所以配合得很默契。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那间客房恢复原样了。

丈夫一看时间不早了,便吩咐妻子:“你做饭吧,我去收拾外面散落的垃圾。”

妻子不放心丈夫的身体,便建议道:“外面的垃圾不着急收拾,也许刮一阵风就把它们都吹到海里去了。”

丈夫则一皱眉头:“当我一看到那些垃圾,心里就堵得慌,还是尽快消灭它们比较好。”

“可你的身体刚好,要悠着点呀。”

“你放心吧,我干这点活累不倒。”

妻子一看丈夫有点犯倔,也只好由他。

等他俩吃中午饭时,王伟先这才发出怨气:“他们把这里当啥了?简直是糟蹋祖国这块神圣的领土。我老王决不可能利用它来谋求私利。”

妻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跟嘉毅还有那些商人不是一路人。这叫人各有志嘛,何必生气呢?”

丈夫抬头瞥了妻子一眼:“你不会认为我死心眼吧?”

妻子摇摇头:“哪里?你无论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

丈夫不由感慨:“知我者,秀娟也。”

妻子扑哧一笑:“你就别发感慨了,赶紧吃饭吧。”

午饭过后,夫妻俩携手巡岛。由于离开整整十天了,这里的一切又似乎给他俩带来一份新鲜感。丈夫望着满目疮痍的小岛,不由想起之前绿化失败的教训,依旧痛心疾首。

“媳妇,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咱们的小岛绿起来。”

妻子欣然附和:“嗯,我相信咱们接受上次教训后,肯定会有好办法的。”

丈夫一副懊悔:“都怪我急功近利呀,不该在台风活跃期植树。”

妻子也恍然道:“是呀,如果等台风间歇期植树,等到台风再来临时,那些小树早已经在岛上扎根了,就不容易被连根拔起了。”

丈夫重重叹息:“唉,都怪我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直到悲剧发生了,才意识到这一点。”

妻子嫣然一笑:“只不过损失一些小树苗而已,算哪门子悲剧呀?”

丈夫反问:“难道你不清楚那些树苗的成本吗?再加上咱们两天的劳动果实。”

妻子回想起那一次的劳累,也唏嘘不已。

当天晚上,由于没有儿子碍眼,丈夫很自然地把妻子抱在怀里入睡,但他依旧瞪着眼睛望着上面的天花板。

妻子的脑袋枕在丈夫的肩窝,眨了眨好奇的眼神:“你不睡觉想啥呢?”

丈夫不假思索回答:“我在想儿子呢。”

妻子心头一震,立即从丈夫的怀里坐起身来,用一副失色的眼神盯着他。

丈夫愕然望着她:“你怎么了?”

“你为啥在这个节骨眼提到他?”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担心他。今天可是你第一次不在他的身边,还不清楚他在阿婆家里折腾啥样呢。”

妻子的泪水瞬间流淌出来,再也没有勇气跟丈夫相对。

丈夫也慌张坐起来,一把把妻子揽在怀里。自从妻子突然追到码头到现在,他俩还从来没特意沟通这件事,完全沉湎于自己的感受之中。

妻子伏在丈夫的怀里,还是抽泣不止。

丈夫只好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他。他毕竟三岁多了,哭闹一阵也就没事了。”

妻子一副哀声:“你以为我心疼孩子吗?真是不懂我!”

丈夫好奇道:“那你为啥哭个不停?”

“我···心疼阿妈···她现在咋能踏实休息呀···”

这一回,丈夫的鼻子也酸了,回想家里的现状,顿时心如刀绞。

“媳妇,我其实更担心阿妈···只是没敢说出来···”

妻子一听丈夫口气不对,赶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也别难过了。阿妈和英子都对我做了保证,我才跟过来的。”

丈夫这时没法埋怨妻子,因为他彻底对她产生了依赖症,尤其在这个小岛上。他这时意识到一个人要想一门心思投入一件事上有多难。作为一个男人,如果做不到对老人尽孝,对儿女尽责,那是多么悲催的局面。还好,命运还算眷顾他,让他沐浴在爱河里,但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妻子同样承受残酷的取舍。他这时只有跟妻子同病相怜地相拥在一起,彼此为对方撑起一片天。

这一夜,他俩无法想象阿妈家里是怎样的惊天动地。他们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踏实。家里的每一个亲人都是他俩牵挂的对象。

第二天,不论他俩精神怎么疲倦,但都打起精神,出现在了升国旗现场。

此刻,他们又换了一面崭新的国旗,因为之前那面国家褪色严重,为了蔚山岛的形象,也为了他俩内心的感受,他们毫不犹豫更换了一面新国旗。实际上,因为这里受海洋潮湿气候影响,国旗极易褪色,他们要定期更换国旗,而且费用完全是自己买单。按照王伟先的话说,爱国是一种自觉行为。

当崭新的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妻子还像往常一样,端庄地仰头敬礼。此刻,在她的内心有多了一层深刻,就像面对久别的亲人一样心潮澎湃。

丈夫何尝不是如此?

他在升国旗的过程中,那双拉绳的手禁不住颤抖,也让国旗出现不明显的停顿。他对国旗的感觉更像是生命中的涅盘重生。

国旗终于飘扬在旗杆的最上方,由于这里的海风不断,也让国旗在更多的时候迎风飘扬。

今天的国旗格外醒目,让他俩驻足仰望了很久,彼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按照惯例,升完国旗就要巡岛了。

妻子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缆绳一头递给了丈夫。

丈夫郑重地接过来,凝视一眼绳子的全部,在他的眼里,这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绳,更像一根扯不断的感情线,不仅仅连接着他和她是身体,也串联着两颗火热的心。

巡岛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走在前面,她的身体靠里一些,跟着他的一侧。毕竟,他俩昨晚都没有休息好,精神上的疲倦极容易不慎失足。所以,心细的她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不明遇险者 王伟先也许因为好些天没有巡岛而略显拘谨,不时回头给妻子一个笑脸。

妻子却紧张地提醒:“不要溜号,注意脚下!”

丈夫随即应一声:“遵命!”

妻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他俩就在这种融洽的氛围内绕岛大半周,不知不觉到了东北角。

蔚山岛的东北角非常陡峭,并突兀多块礁石,显得有些渗人,这也是他俩每次巡岛时非常小心的地方。

丈夫一涉足这里,再也不回头跟妻子来一个眼神互动,而是小心翼翼地迈步,因为这里的山坡比较陡峭,稍有不慎就可以摔个人仰马翻。

突然,丈夫停止了脚步,几乎惊骇的眼神盯着山脚下礁石与海水撞击的地方。

妻子愣住了,顺着丈夫的目光向下张望——

“啊!”

她尖声叫出了,并下意识捂住了小嘴。

原来,在山脚的礁石处伏着一个人。从发型上看,这是一个男人,但无法看清容貌,因为他的脸埋藏在礁石上,下身却完全被海水浸泡,只有脊背和脑袋浮出海面而扎在礁石上。他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伟先,这是咋回事?”

丈夫也是茫然不知,但回头安抚一下惊慌失措的妻子:“别怕,有我呢。”

妻子依旧揪心的表情:“他是死人吗?”

丈夫又摇摇头:“看不清楚,但看他这副样子,估计是一具漂来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这几天海况很好呀,没听说出现过海难事件呀。”

丈夫不由苦笑道:“咱们昨天才回岛上来,谁清楚周围海域发生了什么。”

妻子又紧张地询问:“你昨天没留意这里吗?”

丈夫紧皱眉头:“我只是走马观花一样浏览一下,并没有仔细留意。”

“如此说来,这个人也许在这里很久了?”

丈夫又仔细观察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像,如果时间久了,早就被海浪冲走了。”

妻子顿时想起几年前丈夫差一点被海浪卷走的险情。

她突然意识到一点,赶紧敦促丈夫:“他也许刚被海浪冲过来不久,也许还活着呢。你快下去检查一下。”

其实,不用妻子敦促,丈夫也决定下去看个究竟了,因为他已经悄悄解开了系在腰间的安全绳。

妻子发觉了,不由担忧道:“你没有绳子牵引,能行吗?”

丈夫把绳子另一头扔给妻子:“你看就这么长的绳子,我不解开也不行呀。”

妻子心里有些不踏实,便建议道:“要不,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丈夫果断摇摇头:“不行!万一···别把你吓着。”

妻子清楚丈夫是为她着想,只好眼巴巴看着丈夫沿着山坡慢慢向山脚移动。

“当心!”妻子紧张地提醒丈夫。她担心丈夫的精神疲倦而失足。

丈夫在不明身份‘男尸’的刺激下,体内每一很神经早已经亢奋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懈怠?

他逐渐靠近了不明身份的‘男尸’,那里有一块缓冲地,正好用作他的立足点。他把身体稳妥地固定在那块缓冲地,一只手可以触摸到‘男尸’身上了。

他显得很紧张,但不想再有片刻的耽搁,立即用力去扳动‘男尸’的肩膀。

“咦?”

他感觉对方身体软软的,似乎没有僵硬的迹象,这足以说明对方还没死多久,甚至还没有死。

他心里不由一动,另一只手也凑过去——

‘男尸’终于被翻过来,来一个正面朝上。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也尽显无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与他的年龄相仿,由于长时间冲涌上来的海水侵袭,整个头部的水淋淋,具体的相貌特征还看得不太清楚,但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活着,鼻孔还有微弱的呼吸,算不上是一具‘男尸’。

丈夫心里说不上是惊还是喜,立即回头向上高喊:“这个人还活着!”

妻子在上面一直提着心观察丈夫的一举一动,听了他的呼喊,浑身顿时一震,作为一个善良的女人,她首先表现的是喜悦,赶紧高声问道:“你能把他弄上来吗?”

丈夫清楚有难度,但又不情愿妻子下来涉险,便高声表示:“我试试看!”

此时的王伟先精力表现充沛,完全没有一点懈怠的意思,也许是突发情况对他的刺激。他占据的位置也好,便于他发力,于是气运丹田,生硬地把不明身份的溺水者的全身从海水里拔出来。但溺水者已经是气若游丝,就跟死人一样。

王伟先从他的呼吸上判断,这个男人肺部不应该有溺水,很可能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大海的远处游过来的,是因为身心力竭的情况下人事不省的。

王伟先断定此人没有生命危险,但也必须紧急处理一下,于是在原地发力,又生硬把对方是身躯背到了背上。

妻子在上面看得揪心,有心下去帮忙,但又怕丈夫为她分心,只好高声提醒丈夫:“你要当心!”

其实,那段坡度不算最险的,有点是下山比上山难。王伟先背着那个人几乎匍匐在坡道上,居然有惊无险地慢慢上来了,并终于获得了妻子的接应。

他先把溺水人放下来喘口气,但已经是大汗淋漓了。的确,从山脚到上面这段山腰,直线距离虽然不足五十米,但他弓着腰背负一个一百多斤的汉子,是一件多艰难的事情。

妻子顾不上为丈夫擦汗,先大胆试探一下溺水者的鼻孔,果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伟先,我们必须把他弄回去!”

丈夫何尝不清楚刻不容缓?

他又气促喘息几口新鲜空气,也不等浑身消汗,便又要背起溺水者。

妻子清楚,从这里到他们的生活区还有一百多米的环形山路,除了背负被救者,别无他法。而凭她的气力,是根本不足轮换丈夫的,所以只好协助丈夫把此人搬到背上。

丈夫因为可以直起腰走路了,身旁又有妻子协助,所以稍微轻松一点。

妻子因为丈夫大病初愈,心里一直很紧张,小心翼翼护着,一直到生活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俩把溺水者安置在客房,也就是昨天收拾好的那间。

他俩把溺水者放置在一张床上仰面躺好后,又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此人衣服倒是挺时髦的,就连脚上的皮鞋也是名牌,看样子此人颇有来头。

丈夫在脱掉对方全身湿衣服过程中,同时做出判断:“这个人不像是渔民,倒像一个游客。”

妻子也注意到这一点,不禁满脸困惑:“他到底是怎么溺海的呢?”

丈夫思忖道:“会不是从船上坠海的?”

妻子赞同:“极有可能!既然他还活着,说明并不是从遥远的海岸上漂移过来的。”

丈夫点点头:“嗯,看他并没有吸入海水,说明他的水性很好,甚至坠海不超过几个小时。”

“如此说来,这个人是半夜坠海的?”

丈夫眉头一动:“也许是主动跳海的。”

妻子一皱眉头:“他到底是什么人?为啥这样做?”

丈夫已经脱去对方身上所有的衣服,只留下一件短裤,并开始搜寻衣服所有的裤袋,但却一无所获。

丈夫因此更加断定:“他一定是主动跳海的。”

妻子跟进:“为啥?”

“因为他的口袋里是空空的。”

“这又说明什么问题?”

丈夫解释道:“假如他是不慎坠海口袋里起码会有一些随身物品。可他身上衣服的口袋不少,但一件东西都没有。这说明他是主动跳海,并且在跳海之前,把身上所有的物品都掏空了。”

妻子更加不解:“可他为什么要跳海呢?”

丈夫思忖道:“我看他也不像是要寻死,否则就不会想登岛了。”

“你是说他是主动游过来的,而不是被海水冲过来的?”

“嗯,就凭他并没有呛水,就说明他在大海里一直保持着清醒,而且有求生的意志。”

妻子结合自己的想象,几乎与丈夫的判断不谋而合。

她的眼神凝重起来:“他会不会在海上遭遇打劫了?”

丈夫瞥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说,当他被人洗劫一空后,又被残忍推下海?”

妻子反问:“难道不可能吗?”

丈夫思忖道:“在这片海域根本不可能有海盗,但他的情况却很费解。”

妻子也做出深思熟虑:“他不一定是被海盗逼跳海的,也许是有人临时见财起意。”

丈夫“嗯”了一声,“他看起来确实像个有钱人。”

妻子心里又紧张起来:“咱们要不要向岸上做汇报?”

“嗯,汇报是必要的,但我想在汇报之前,先把他的身份弄清楚。”

“可是他身上啥证件都没有,该怎样弄清楚呢?”

丈夫淡然一笑:“只有他能苏醒过来,我们一问便知。”

妻子心里一动:“但愿他是中国人。”

丈夫则很自信:“瞧他的样子也不像外国人。”

“他会醒过来吗?”

丈夫沉思片刻,便吩咐妻子:“你快去烧一碗姜汤。我想他身体受海水侵蚀多时,首先需要驱赶一下寒气。

妻子觉得有道理,便立即转身出去了。

丈夫又审视一下溺水者,觉得他暂时不会醒也没有危险,便也走出去。他接下来独自把整个岛巡查完毕,再也没有发生任何情况。他又用那部望远镜四周眺望,方圆数十海里范围内,并无任何过往船只。也许现在时间还早,岸上的渔船也没有出动呢。

这让他心里更加充满疑惑,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

当他回到那间客房,再次与溺水者相对时,对方的情况逐渐好转,呼吸愈加均匀了,一切表明,对方是一个命大的主儿,不用施救,会主动清醒过来。

他对此人的真实身份感到忧虑,用不用立即把此人的情况向岸上做汇报呢?

他思忖再三,觉得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把此人的情况向上级组织做一个汇报。于是,他转身就往外走——

“水···”

他的前脚还没迈过那道门槛,脑海便传来微弱的声音。

他立即回转身子,几步便靠近那张床。

溺水者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嘴巴微微颤动,而且有些干裂,看样子体内严重脱水。

章节目录 第44章 来历 他因为屋里并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盛水的器皿,于是又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妻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水出现在门口。

他赶紧向妻子一招手:“你快来,他已经要水喝了。”

妻子眼前一亮:“难道他苏醒了吗?”

“还没有,但也快了。”

妻子端着那碗热姜水慢慢走过来,又一蹙眉头:“可姜水太烫了,该咋喂他喝呀?”

丈夫一看盛姜水的碗里还有一个汤勺,便平静地表示:“不碍事,咱们吹一吹,再慢慢喂一点,烫不到他的。”

妻子想亲手喂那个人姜汤,但被丈夫制止了,而是要他自己来喂。

当汤勺靠近那个人嘴唇时,对方居然抿了抿,显然是对水的渴望。

丈夫小心翼翼地撬动对方的嘴唇,终于把温热的姜水灌进去一点,又得到对方口舌的影响。

妻子见状,不由惊喜道:“他很配合呀。”

丈夫一看还算顺利,又接连喂了几勺姜汤,直到碗里姜汤下去一半才罢手,并把碗递到妻子的手里。

“不喂了?”

“已经够了。”

丈夫一看此人气色平息很多,便清楚他随时会醒过来。

此时,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了。妻子又回去做好了饭,一看丈夫寸步不离那个人,便劝道:“你先别顾他,快点吃饭吧?”

丈夫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必须有人盯着这个不明身份的获救者,于是讲道:“你把饭端过来吧。”

妻子一愣:“你要在这里吃?”

“嗯,他身边不宜离开人。”

妻子赶紧表示:“那由我来看护吧,你快点回去吃。”

丈夫坚持道:“我在这里吃不是一样吗?”

妻子则解释道:“今早的早餐很丰盛,这里又没有饭桌,你靠双手怎么行,还是回去吃比较好。”

丈夫清楚妻子正在设法补自己的身子,心里虽然有一丝感动,但同时为难:“他也许很快就醒过来,这里不能没有人呀。”

妻子清楚丈夫对此人不放心,便表示:“这好办,我先看着他,你去吃饭,等踏实吃好了饭,再过来替换我。”

丈夫则表示:“你先去吃吧。我等一会也行。”

妻子果断拒绝:“不行!现在时间不早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今天早上又消耗很多,必须吃热乎一点的饭。”

丈夫一听妻子的语气,便知道无法抗拒,便乖乖地照做。

当他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妻子:“如果发现他醒过来,立即大声喊我一声。”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这间客房距离他俩的房间只间隔两扇门,即便说话大声一点,也可以相闻。

妻子等丈夫离开后,便坐在了获救者的对面,眨动一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不速来客。

此时,这个人的头发已经干爽起来了,并被梳理一下,已经不像当初第一眼时那样的狼狈了。虽然还没睁开眼睛,但从其他的面相上看,他长相很端正,而且呈现一副很斯文的面孔。

这令她心里一动,看他并不像不法之徒,应该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但他到底是怎么坠海的,目前还是一个谜。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觉对方的眼皮在眨动,不由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靠近观察。

那个人正好睁开双眼,与她四目相对。

她心里一慌,赶紧缩回身子。

那个人却眼前一亮,也许相貌秀美的她把对方给电住了。

“你是天使吗?”

那个人居然很快发出声音,并来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提问。

她的脸颊顿时一片发烧,对方为啥会这样问?

她很快就悟出其中的道理了,在她看来,对方肯定以为自己死了,当恢复意识第一眼看到年轻秀美的她,便是浮想联翩,以为自己上天堂了,而把她误当成传说中的天使。

她不由正视这位已经苏醒的男人,只见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非常白净,两只眼睛非常有神采,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俊美异常。

面对如此俊美的成熟男子,令她突感一阵心跳,并看出对方正出神地欣赏着自己。

她赶紧把脸侧过去,跟对方的直视保持一个角度,双唇间发出细微的声音:“你醒了?”

男子不由一愣:“我这是在哪?”

她赶紧做出解释:“你在蔚山岛呢,是我的爱人救了你。”

“你的爱人···你结婚了?”

她的羞涩一笑:“我已经是两个娃儿的阿妈了。”

“难道你不是天使?”

她一副嗔怪的语气:“唉,这里又不是天堂,哪有什么天使呀?”

男子苦思冥想一番,不由摇摇头:“我明明记得自己淹死了,怎么还会在世上?”

她扑哧一笑:“你要不信就掐自己一下,看是否感觉疼?”

男子很较真,果真按照她说的去做的,随后皱一下眉头。

他随即皱紧了眉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一听对方才措辞有异,不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开始觉得此男子面相很和善,此时发觉对方有些紧张,也不禁紧张起来。她觉得应该由丈夫出面来应付此人。

男子显得很机警,看出眼前的俏丽女子想找帮手的意思,便追问一句:“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她趁机讲道:“还有我的男人,我现在就去叫他!”

男子眨了眨眼睛,语气突然一转:“大妹子且慢!”

她顿时紧张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她随即暗自自嘲:“对方只是一个虚弱且卧床的男人,自己犯得上这样恐惧吗?”

她站了起来,并没有高喊,也没有往外走。因为丈夫正在吃饭,她不想打扰他安静地吃一顿饭。

男子的眼神变得相当祥和:“难道是你们救的我吗?”

她又机警地打量对方几眼,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恶意,便继续单独应对:“当然是我的男人救的你。这里除了我们俩,再没有第三个人。”

“哦,你们夫妻俩在这个岛上定居?”

“算是吧。我们在这里已经四五年了。”

“你们为什么不去内地生活呢?”

“我们不是为了生活才住在这里,而是为了工作!”

“工作?”

“是的,我们夫妻俩的工作就是守护这座小岛!”

男子逐渐想起失去知觉前的情景,不由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看在眼里,不由好奇道:“你怎么了?”

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叹:“原来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赶紧表示:“主要是我的男人救了你。如果是我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把你从岛岸边把你弄上来的。”

男子这时主动要求:“我想见一见我的救命恩人,可以吗?”

她估计丈夫也快吃完饭了,便嫣然一笑:“他很快就来了。”

男子表情突然一片黯然:“唉,你们真不该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

她浑身一震:“难道···你是想不开才···”

“我是自己投海的···唉,可惜又没死了···”

“你为啥想不开?”

“我···我活不起了···”

她突然对眼前的凄切的男子产生了同情,也松懈了内心那一层的紧张。

“大哥,难道你在现实生活中有不顺心的事情?”

男子的眼神不停地闪烁,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何止是不顺心?我···我已经倾家荡产了···”

她一看丈夫还没有过来,便继续跟他聊下去:“难道你是做生意的?”

男子轻轻摇头:“我不是。”

她顿时好奇道:“既然不是做生意,就不会做了亏本的买卖,又为啥会倾家荡产呢?”

男子发出阵阵苦笑:“妹子以为只有做生意才有破产的风险吗?”

“难道不是吗?你不可能上班会上‘破产’吧?”

“妹子说笑了,我如果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就好了。可惜···我的命运注定让我活得跌宕起伏···”

“大哥,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男子迟疑片刻,终于道了一句,“我是炒股票的!”

“炒股票?”她的脑海里顿时闪烁一个概念,那玩意跟赌博差不多,赌赢了,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可一旦赌输了,就会负债累累,更有甚者会跳楼自杀。难道眼前的男子属于后者?

“大哥,你为啥要走那一条路?”

男子很坦然:“因为它可以让我一夜暴富。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就是靠炒股盖起了小洋楼。”

“可是···我听说它也存在巨大的风险呀?”

“唉,可不是嘛···只可惜我命运不济呀···”

男子话到此处,又不禁潸然泪下。

她的怜悯之情又油然而生:“大哥,请你看开一点吧。既然这次没死成,就是上天要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料,男子却断然表示:“不,如果是谁给我一次重生机会的话,也是你们夫妻给我的。我现在特别想见一见那位亲自救我的救命恩人。”

她听了这话,心里不由热乎乎的,感觉自己和丈夫又做了一件莫大的功德。可丈夫为啥至今没有登场呢?

她计算时间,料定丈夫早该吃完饭了,难道他不担心这个被救的不明身份的男人了吗?

当她的眼神下意识往房门处张望时,那扇房门终于被推开了,她的眼神随即露出一丝光彩。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不安因素 王伟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他的表情呈现一片凝重,并没有跟妻子的目光衔接,而是一副审视的目光直盯着躺在床上的男子。

妻子豁然明白了,丈夫一定是早早过来了,但没有开门进入,而是在门外偷听她和男子的对话,想通过另一个角度查看对方的虚实。

王伟先果然对男子单刀直入:“我就是你要见的救命恩人。”

男子显得感激涕零:“谢谢你···可惜我身体太虚弱···无法下地给你下跪···”

王伟先淡然一笑:“我不需要这个。不过,通过你的表态让我很欣慰。既然你不怪我们多管闲事了,就说明你已经想通了。”

男子稍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嗯,尽管我产生自我了断的想法,但也要识好歹。你们好心救了我,我又怎么可以以怨报德呢?”

王伟先微皱一下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和颜悦色地询问:“你能告诉我事情经过吗?”

男子点点头:“哦,我是因为炒股失败而万念俱灰,于是产生了轻生···”

王伟先一摆手打断:“我是想了解你轻生的过程。”

男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已经在门外听到了自己与他妻子的谈话,于是又眼前呈现一番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我容身之所的时候,只好采取自行了断。我也想像其他破产的人选择跳楼,可担心自己会摔得很难看,又没有人愿意为我收尸,于是我就有了葬身大海的想法。当时感觉只有广袤的大海才能容纳我的灵魂归途。不过,我并没有选择在海边轻生,因为那里的海水太浅,如果几个浪头把我冲上岸边该怎么办?我也不想自己的尸体被人家打捞上来而火葬。我决定去大海深处了却自己的生命。于是,我利用傍晚时间,独自乘坐一条橡皮艇划到了大海深处。我也不知道划了多久,只是感觉这里距离陆地很远了,自己死后的尸体再也不会被海浪冲到岸边了,于是就弄翻了橡皮艇,自己就这样翻身入海。”

丈夫紧紧盯着他:“那后来呢?”

“唉,海水真是太凉了,令我有些受不了,我也承受不了被海水呛的滋味,于是就挣扎起来。可是,在茫茫的大海深处,我就算再挣扎也徒劳无功,最终失去了知觉。可我没有料到,自己落海处居然就在你们所在的小岛附近,结果还是被海浪冲到了这个小岛上。”

刘秀娟听到这里,不禁感叹:“这真是天意呀。他老人家冥冥之中又把你推还给了这个世界。”

不料,男子又激动道:“不是天意,而是你们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幸亏遇到了你们这才逢凶化吉。”

王伟先被人家一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赶紧谦虚一笑:“你不要耿耿于怀,我们正好碰到,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男子一副虔诚:“无论咋样,我都要感激你们夫妻的救命之恩。”

王伟先把该了解到的东西都听到耳里,便不想在他的身上再浪费时间了,因为他当天的‘功课’还有很多,尤其是刚回到岛上,似乎百废待兴。

“你不要再耿耿于怀了,就安心在这里休息。我会把你的情况向上级汇报,让他们派船把你接回去。”

男子脸色一变:“你是让我重新回到那个伤心之地吗?”

王伟先不由一愣:“难道你还要厌世吗?”

“我···我不是厌世···而是不想重回伤心之地。”

“这好办,你一回到岸上,如果不喜欢原来的地方,就可以远走高飞。谁都拦不住你。”

“哪有那么轻巧?”男子不由苦笑道,“我欠下人家一屁股债,既然我没死成,人家会放过我吗?”

旁边的刘秀娟一愣:“大哥欠下人家多少钱?”

男子思忖道:“差不多四万吧。”

刘秀娟的脸色一变:“居然那么多?”

男子沉重点点头:“是呀,我的债主还不只一个。如果我被送回去,肯定会在那个地方引起轰动的。到时,那些债主还不把我吃了呀?”

王伟先又是双眉紧锁:“可你老兄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呀?”

男子则一副无奈的表情:“我刚刚死里逃生,只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考虑一下。”

刘秀娟当即讲道:“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吧,等想明白了再回去不迟。”

男子瞥了王伟先一眼,便苦笑道:“可你的对象非要把我送回去面对那些人。”

妻子侧脸深情凝视丈夫一眼,随即淡淡一笑:“请你放心,只要你不情愿回去,我们不会送你走的。”

男子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刘秀娟重申道:“只要你一天没想通,我们就留你在这里一天。我说话绝对算数。”

男子突然激动得热泪盈眶,语音哽咽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王伟先看不去了,只好道一声“保重自己”,便转身出去了。

刘秀娟则表示:“你一定饿了吧?我现在立即给你做吃的去!”

男子又对她一番千恩万谢。

刘秀娟刚一出门,就发现丈夫向她一挥手,然后就往他俩的房间走——

妻子知道丈夫可能要责怪自己,但并不担心,很坦然跟了过去。

丈夫一进入他俩的房间,果然回头责怪妻子:“你咋能对人家做出这样的承诺呢?”

妻子先是一愣:“什么承诺?”

“他要是一天没想通,就把他留在这里一天。”

妻子不由苦笑:“他刚刚大难不死,情绪还十分低落呢,难道不该好好安慰吗?”

“可咱们夫妻把他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像话吗?”

妻子听得有些反感:“难道你担心他在这里有什么不良企图吗?”

丈夫眉头一动:“我没这么想,只是感觉挺不方便。”

妻子冲他挑了挑凤眼:“你不会担心他会打我的注意吧?”

丈夫深怕妻子误会,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即便不了解他,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妻子的表情这才转晴:“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会对他很好,但这种好只是同情和怜悯。你可不许小心眼!”

丈夫不由苦笑道:“我敢吗?你可是我的女王呀!”

“你别跟我贫嘴!”妻子嗔怪道,“我可是认真的。”

丈夫恢复凝重:“唉,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妻子点点头:“嗯,你了解就好,那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我···我担心他会一直想不通呀。”

“怎么会呢?”妻子一副不以为然,“等过几天,他的情绪好起来了,也彻底想开了,肯定会回去的。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不扛事的男人,总有一天会用勇气去面对一切的困难。”

丈夫依旧质疑:“真会是那样吗?”

妻子嫣然一笑:“假如让他在咱们岛上住上几天,他就明白在这里呆着是啥滋味了。也许到时候,就算咱们想挽留人家,人家还不准呆呢。”

丈夫心里一动,轻轻点头:“但愿如此。”

妻子又劝道:“你从今以后要多抽时间跟他沟通,多跟他讲道理,争取尽快解开他的心结。”

丈夫眼神瞥了妻子一眼:“你也可以多做他的工作呀。”

妻子稍显无奈:“可惜我是一个女人,并不方便跟一个不相关的男人交流太多。”

丈夫赶紧表示:“请你放心,我是非常信任你的。”

妻子扭脸看一眼屋里饭桌上的食物,一看还没有凉透,便不再跟丈夫聊下去,而是行动起来。

丈夫一看她不着急吃,反倒把饭桌上所有的‘精品’都盛入了空盘子和空碗里,便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劝道:“你赶紧吃饭呀,为啥要拿给他吃?”

妻子淡淡回答一句:“他恐怕很久没吃饭了,身体又那么虚弱。我必须先可他吃。”

丈夫望着妻子端饭菜出去的背影,不由摇摇头。

他俩平时在岛上的伙食很差,由于岛上没电,而且气候非常潮热,极易细菌衍生,所以一些保鲜食物无法存储,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吃那些罐头和咸菜。因为昨天刚回到岛上,从岸上带来一些新鲜食物要尽快吃掉。所以,本来在岛上头一两天的伙食应该挺丰富的。但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害得妻子舍不得吃了。今天的早餐是眷顾了他这个丈夫和另一个不相关的男人。不过,他在无奈的同时又对妻子善良的天性所感动着。

他无限联想太多,就匆匆出去了。妻子去照顾那个男人了,等待他的则是对岛上基础设施一次大盘查。

妻子知道丈夫的身体还不能过于劳累,本来送走了儿子,可以解放自己帮助他更多,但岛上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对象。这让她也很无奈。好不容易伺候完那个男子的饮食,就想腾出手来帮助丈夫搞一点建设。

可当她走出户外四处寻觅丈夫时,却发现丈夫正挺立在高高的了望台上,利用那台望远镜默默地远眺。

她无比好奇,悄悄地爬了上去,直到靠近丈夫,才被他察觉。

丈夫也好奇起来:“你咋上来了?”

妻子当即回答:“我看你在上面,就上来了。你是不是发生啥情况了?”

丈夫轻轻摇头:“我快转一周了,可除了几艘渔船,其他什么情况都没有。”

妻子一看放下望远镜的丈夫显得很失望,不由诧异道:“难道你还希望发现有什么情况?”

丈夫轻轻点点头:“是的,今天除外。”

“为什么?”

丈夫并没有贸然回答,而是往下机警观察一下置身的小岛全貌,这才问道:“他呢?”

“你是问那位炒股票失败的那个男的?”

“当然。这个岛上除了他,还有谁?”

“你放心吧,他已经吃好喝好,正安静地休息呢。我看他的身体素质特别的好,用不了几天就会恢复如常。”

丈夫“哦”了一声,又陷入了沉思。

妻子好奇道:“你是不是觉得有啥不妥?”

丈夫思忖道:“我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啥道理。”

妻子嗔怪道:“他已经把自己的来历讲得很清楚了。你还是对他不放心?”

丈夫沉吟不语。

妻子又试探询问:“你今天反常观察岛的四周情况,难道是跟他有关?”

丈夫直言不讳:“嗯,有一点关系。”

“你呀,”妻子又不禁埋怨道,“一个大男人咋像一个女人那样疑神疑鬼的?我看这个人的长相很正气,根本不是一个邪恶之人。再说,咱们已经守岛好几年了,这里有啥东西值得外人觊觎呢?”

丈夫赶紧解释:“我不是怀疑有人打这个岛的主意。”

妻子好奇道:“那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我不是说了吗,总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妻子不由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呀?我觉得他的解释很有逻辑性的。”

丈夫一看妻子简直是胸无城府,想开导一下她。但又说不出啥怀疑人家的理由,只好作罢。

妻子趁机又讲道:“你放心吧。没有人打这个岛主意。再说,他当时确实晕过去了,根本不可能演一出苦肉计来岛上卧底,外面更不可能有外应。”

章节目录 第46章 日落 丈夫赶紧解释:“我没有想的那么复杂,只不过想认证一下他的话而已。”

妻子诧异的眼神盯着丈夫:“你要验证他的话?”

“是的。”丈夫解释道,“他不是说搭乘一艘橡皮艇出海的吗?既然他被海浪冲到咱们岛上了,那个橡皮艇也应该不远吧?尽管它可能倾覆了,但也不会沉入大海里呀。”

妻子恍然大悟:“所以你要找到那艘橡皮艇?”

“嗯,这台望远镜起码可以清晰看到五海里以内的目标。但我就快把四周海域都观察遍了,还是没有发现那艘橡皮艇。”

妻子不由产生了好奇心,顺手接过丈夫手中的望远镜,效仿他的样子,开始正装其事地了望观察。

丈夫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便默默陪在她的身边,当发现她手握望远镜的姿势不对,还适时指导一下。

妻子利用那台望远镜沿着顺时针浏览一遍,除了观察到几艘正在撒网捕鱼的渔船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悬浮物。不过,她趁机观赏一下渔船上的人捕鱼的情景,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当她把望远镜递给丈夫时,却显得不以为然:“这又说明什么?也许那艘橡皮艇早就被海浪卷走了。”

丈夫回了一句:“但愿如此。”

妻子不满地瞥了丈夫一眼:“难道你还不放心那个人?”

丈夫沉吟道:“我们对他似乎不了解,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们今后还需要慎重一点。”

妻子点点头:“慎重一点还是必要的。但不要总疑神疑鬼的,会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你别忘了,他的情绪还处于最低潮,需要我们用心灵的钥匙去打开他的心锁。”

听了妻子的话,令丈夫无比动容:“我知道了。”

黄昏时分,王伟先再一次踏入那间客房,却惊讶的发现那个男子已经下地活动了。

“你···怎么下床了?”

男子一边活动手臂一边轻描淡写的态势:“总呆在床上太闷了,该下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王伟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除了呈现一副忧郁之外,几乎就没有病态了,这令他唏嘘不已。要知道在早上时他还像死人一样,而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快生龙活虎了。

王伟先的心里却多了一层担心,发现对方臂膀上的肌肉很发达,看起来身体颇为强壮,万一产生不轨之心,恐怕不是他所控制了的。不过,对方忧郁的表情又让他的心神稍定,这正好符合对方嘴里讲述的遭遇。

男子并没有跟他主动搭讪,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主动巴结,却把满腹的心事写在脸上。

王伟先转身离开房间的瞬间,又下意识劝一句:“你身体既然无碍了,可以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男子似乎不情愿出去,便回了一句:“开着窗呢,房间里的空气也不差。”

王伟先又劝了一句:“大阳就快落山了,在这里看日落是很壮观的。”

男子这才心里一动,不由瞥一眼窗外,忧郁的眼神里终于透露出一点期待的光彩。

王伟先从那间客房里出来,途径厨房时,顿时闻到一股馨香,便知道妻子正毫不保留地把刚从岸上带回来的新鲜美食拿出来招待岛上这位不速之客。

他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进入厨房。

妻子正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一看他走进来了,便赶紧劝道:“这里用不着你,快去陪一陪那位大哥吧。”

丈夫并没有回应,而是审视的目光盯着妻子手里操作的美食:“媳妇,你为了这位陌生的来客,真是毫不保留呀。”

妻子转过身,一副质问的口吻:“咋地?你心疼了?”

“难倒没有,感觉你对人家太好了。”

妻子嫣然一笑:“你不会吃醋了吧?”

丈夫“切”了一声,“我会吃他的醋?”

妻子顺势点点头:“嗯,我觉得也不可能。人家遭那么大的难,应该值得我们同情。”

丈夫不禁感叹:“是呀,他真要是破产了,确实要刮一层皮不可。但不清楚他家里还有啥人。”

妻子心里一动:“咱们都没有打听他的个人情况呢。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去问一问呢?”

丈夫思忖道:“还是先让他自己平息一下糟糕的情绪吧。万一我不小心触到他的伤心事咋办?”

妻子一愣:“他的情绪还不好吗?”

丈夫点点头:“是呀,我觉得他的心里埋藏太多的事。”

“如此说来,他肯定遭遇很大的不幸。难道你还怀疑他别有用心吗?”

丈夫一时无语,迟疑一下,便往外走——

妻子不忘叮嘱丈夫一句:“你要对人家热情一点,千万不要让人家看出你的不信任。”

丈夫深吸一口气:“这个我懂!”

王伟先走出厨房,看到外面的光线已经暗淡下来了,正是日落的关键时刻。虽然他已经在这里领略几年的日落海平面的情景了,但每到这个时刻,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澎湃。他想登高一点再浏览一下这样的时刻。

当他刚站定一个制高点,却偶尔一仰头,发现那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望台了,正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高高的了望台,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就像是一个人生观望者。

他心里一个冲动,立即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拿出那台望远镜,再快速向了望台方向攀登——

当他最终跟那个男子并肩站立在了望台,了望西方的时刻,红彤彤的太阳刚好搭在西边的海平线上,并从海面上反射一片霞光,好像给广袤的海面涂上一层美丽的色彩,又像把一些亮晶晶的五彩玻璃片撒在海面上,那些玻璃片闪烁着、跳跃着,好似万花筒里变化的图案,令人回味无穷。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往男子跟前一递:“请用它欣赏。”

男子对他的出现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但却顺手接过了望远镜,利用很标准的动作了望夕阳西下的景色。

王伟先目睹夕阳慢慢淹没在天海之间,这才轻声询问:“你对所看到的一切有啥感想?”

男子把望远镜还给他,一副很平淡的神色:“这不就是一次普通的日落吗?心里有啥可联想的?”

“那日落在哪个方向呢?”

“当然是西方了。”

王伟先又问:“从你目前所处的位置看西方,又看到了什么?”

男子心头一震,脸色肃然而凝重。

王伟先情不自禁发出感慨:“那个方向也是我们的家呀!”

男子的眼神有些湿润了,但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迅速遮掩了他的失态。

王伟先要往下走了,顺便提醒一下对方:“快下来吧,准备吃饭了。”

男子并没有立即跟他下来,而是坚持在上面停留一会。

王伟先叮嘱几句,便独自下来了。

他打开自己和妻子的房门,里面完全暗下来了,不得不点亮的煤油灯。

妻子正好从厨房往屋里端菜,一见到他便吩咐道:“你快去招呼他过来吃饭。”

丈夫赶紧解释:“他还在了望台上呢,就让他再呆一会。”

妻子愣住了:“他去那里干啥?”

“看日落呀。”

“可现在没有日落了?”

丈夫思忖道:“他现在需要排遣忧伤的心情,在那里应该是很不错的环境。

妻子思考一下,便走出去,这里距离斜上方的了望台直线距离不超过百米。她仰头还可以通过微弱的光线看到那尊塑像般的身影。

她于是扯起嗓子高喊:“大哥,快下来吃饭吧。这时候海风大,呆在上面不好。”

男子并没有发声回应她,但却付诸于行动,慢慢地走下来,由于光线很暗了,他只能慢慢地摸索着走下来。

刘秀娟把所有的晚餐都端进屋里,一看到丈夫正借助煤油灯记录今天的气象,便敦促道:“别写了,快去叫他过来吃饭。”

王伟先知道那个男子是不会主动过来的,只好再去那间客房邀请。

此刻,那间客房完全黯淡下来了,王伟先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坐在床边。

“你回来了?赶紧跟我过去吃饭吧。”

男子并没有动窝,而是发声:“我还是在这里吃吧。”

王伟先赶紧表示:“这里的煤油灯坏了,见不到亮咋吃饭呀?快去我们的房间去吃吧。”

男子迟疑一下,才慢慢站起身来。

当他跟随王伟先走进这对夫妻俩的房间时,立即被里面的布局吸引了,借助煤油灯的光芒仔细浏览着。

刘秀娟被他看得有点难为情了,这里平时跟自己的闺房差不多,还有一些散落的女人用品。

“大哥···我们的房间太乱了,让你见笑了。”

男子回味了半晌,这才诧异道:“难道你们长期住在这里吗?”

刘秀娟点点头:“是呀,我俩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

“这里一直没有电吗?”

王伟先接过话茬:“早年这里驻军的时期,岛上可以发电,现在发电机已经不用了。”

男子简直不可思议:“你俩就在这个没电的岛上一直生活?”

“是的,前些年还有我们的孩子。如今孩子已经送回岸上抚养了。”

刘秀娟又情不自禁想到了儿子,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嘴唇也闭紧了。

男子继续好奇道:“你们为啥生活在这里?”

王伟先一看妻子不吭声了,只能单独回答他:“因为我们的工作就在这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守岛!”

男子眨了眨眼皮,已经醒过味了:“我懂了。”

他们终于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男子独自坐在一面,而这对夫妻俩则挤坐在另一侧,宁可让两侧空着。

男子低头看一看饭桌上的美食,不由赞叹:“你们的伙食倒是蛮丰盛的!”

刘秀娟的情绪迅速回温,不由淡淡一笑:“我们平时可没有这么奢侈,这些好吃的都是昨天从岸上带回来的。”

男子不由一惊:“你们昨天从大陆那边过来?”

“是呀。由于岛上前些日子因为台风而断炊了,害得我们一家都病了,回到岸上足足养了十天呢。

男子闻听,眼神已经不自然了,下意识偷窥对方夫妻俩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47章 潜在隐患 刘秀娟感觉这个男人有要犯情绪了,赶紧示意:“咱们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

男子平静一下紊乱的情绪,不由四顾:“没有酒吗?”

王伟先好奇道:“你想喝酒?”

男子点点头:“嗯,心里有些不好受,很想喝一口。”

刘秀娟跟丈夫交换一下眼光后,便起身走向一个高高的坐地柜,并从里面摸出一瓶白酒,再返回饭桌前,放在那个人的跟前:“你自己倒吧,能喝多少就倒多少。”

男子试探的目光盯着王伟先:“兄弟不喝一点吗?”

王伟先摇摇头:“我平时很少喝酒。”

“难道工作不允许吗?”

“是的,我担心喝酒误事。”

男子试探道:“今晚能破破例,陪我喝一点可以吗?”

刘秀娟不等丈夫回答,抢先表示:“不行,他还吃药呢。”

男子显得很扫兴:“哦,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

王伟先心里一动:“要不让我的爱人陪你喝一点吧?”

男子不禁把目光投向靓丽的女主人:“妹子会喝酒?”

刘秀娟的脸颊有些发烧,很羞涩地道一句:“只能喝那么一点点,还是算了吧。”

男子显得很激动:“我今晚必须要敬你一杯酒,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也感谢你俩对我的救命之恩。”

刘秀娟还想推辞,却被丈夫制止:“媳妇,你就跟这位大哥喝一点嘛,别辜负了人家的盛情。”

妻子隐约感觉丈夫在暗中提示自己,只好接受了男子给她倒酒。他们没有酒杯,直接把白酒倒入空碗里。

妻子感觉男子倒酒比较多,心里有些慌乱,下意识瞥了丈夫一眼。

丈夫却回以她一幕鼓励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接招了。

酒果然是一种亢奋剂,令一向忧郁且沉默寡言的男子变得像话唠了,跟夫妻俩侃侃而谈。

王伟先趁机询问起他个人情况——

“我们还不清楚你贵姓高名呢,能否透露一下吗?”

男子爽朗一笑:“这又不是啥隐私,当然可以告诉你们。”

“哦,你叫什么?”

男子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才道出一个名字:“杨万庆!”

刘秀娟的脸颊已经红晕了,不由道一句:“哦,以后就叫你‘杨大哥’好了。”

男子对这位岛上女主人很是敬慕,在诺诺连声的同时,一副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王伟先随即又问起了他个人情况,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他的父母都已经病故,亲人中只剩下一个姐姐,当然他也有一个独立的家庭,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

王伟先趁机以他的家人做文章,劝他要珍惜家庭,好好善待自己。

这位叫杨万庆的男子眼眶里再也藏不住激动的泪水。

刘秀娟一看对方还是触到伤情往事了,便向丈夫使一个眼色。

丈夫明白妻子不让自己问下去,便只好停下来,频频让酒让菜。

杨万庆一看夫妻俩不再问自己了,便反倒打听起他俩的家庭情况了。

刘秀娟一边与他对饮,一边把家里一对儿女的情况讲给他听。

杨万庆一听他俩为了守岛,只能把儿女寄养在岸上的阿婆家,不由好奇道:“难道你俩不想孩子吗?”

结果,他的话触到了夫妻俩的伤心事,丈夫黯然垂下了头,妻子则控制不住眼泪了。

杨万庆明白他俩的心结,也不禁愕然叹息,随即好奇道:“难道你们夫妻是因为生活所迫吗?”

王伟先感觉自己和妻子就像遭到了羞辱一样,眉头不禁抖动一下,给出了一个响亮的回答:“你错了。我和我的爱人并不是为了钱,因为组织给我们的工资并不高,跟岸上那些借改革开放春风富裕起来的乡亲们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杨万庆更加不解了:“那你俩是图个啥呀?”

王伟先关于这个问题已经回答很多人了,对于他的质疑简直有点不屑了,便把话语权交到妻子手上:“媳妇,你跟这位杨大哥解释一下吧。”

杨万庆不等刘秀娟搭腔,便把殷切的目光投递过去。

刘秀娟一看丈夫懒得跟人家搭讪了,就知道他因为没有问出个子丑寅卯而泄气了。

她不得不郑重告诉对方:“杨大哥,我们两口子守岛不为名也不为利,而是因为国家的嘱托而尽一份公民的义务。”

“国家的嘱托?”杨万庆觉得这个女子起得‘调’有些高了,不由瞠目结舌。

刘秀娟干脆就把当初那位老革命刘部长嘱托丈夫守岛的事情详细向对方讲述一遍。

杨万庆不禁动容,眼神里有对那位老革命的敬仰之情也有对眼前这对夫妻的钦佩之意。

他突然重重叹一口气:“可惜!”

对面的夫妻同时一愣,惊疑的眼神盯着他。

他赶紧做出解释:“可惜当初守岛的不是我。”

王伟先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你为啥这样想?”

他解释道:“假如由我来守岛,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了。”

王伟先觉得对方有点看轻守岛的艰苦,便提醒他:“守岛可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呀,这其中要承受很多的。”

他显得不以为然:“我虽然在岛上呆不到一天时间,已经看到这里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凄苦。不过,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可以随遇而安呆下去。”

王伟先简直有点不信:“你真能耐得住寂寞?”

“寂寞?”他凄然一笑:“寂寞未必是坏事。对我来说,寂寞就是生活中最忠实的伴侣,如果真能享受到了寂寞,也就远离那些是是非非的纷争了。”

王伟先对于他的这番论调简直无语,沉默一会,才道了一句:“对于在外面大千世界过的不如意的人,还不如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过点清闲的日子呢。”

刘秀娟并不跟他辩解,心里却有;另一种想法,等到这位杨大哥在这里呆上几天,就知道寂寞是啥滋味了。

杨万庆并没有停止自己的问题,趁他们夫妻二人沉默,又继续打探:“这里距离陆地那么远,假如发现紧急情况,该咋向那边汇报呢?”

刘秀娟不假思索地指了指挂在左边墙上的那个皮包:“喏,我们就用那台步话机联系上级组织。”

杨万庆顺着她的手指回望一眼,便“哦”了一声,并默默点头。

刘秀娟担心对方不明白,便主动介绍起步话机的功能。

杨万庆听了几句,便含笑打断:“妹子不必说了,我懂步话机,也会用它。”

刘秀娟很是好奇:“难道你也当过民兵吗?”

杨万庆一副黯然的语气:“我没当过民兵,但当过真正的军人。”

王伟先忍不住发出惊呼:“难道你当过兵?”

杨万庆发出一声苦笑:“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王伟先愕然瞪大了眼睛,对于参过军的人来说,部队那段生活应该是一段值得一生铭记的光荣经历,可在这个人嘴里为啥会是这样的说辞呢??

刘秀娟忍不住问道:“杨大哥在部队的日子不开心吗?”

杨万庆轻轻摇头:“那倒没有,但就因为我当这个兵让我的家庭遭受那么多的不幸···”

刘秀娟还想提问,当发觉对方的语音就快哽咽了,只好忍耐下来。

饭桌上又出现暂时的平静。

此刻,杨万庆对面的夫妻俩同时猜想,这个男人的家庭肯定遭受一场不寻常的灾难。否则,他的脸上也不会始终挂着忧郁。

晚饭终于结束了,杨万庆为了不打扰夫妻俩的二人世界,赶紧道了一声“晚安”,便退出了他俩的房间。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在入睡前,妻子才轻声讲道:“杨大哥的经历肯定非常坎坷,否则就不会产生厌世的念头。”

丈夫也不禁沉吟道:“假如他真有一段不幸的经历,难道还有心情炒股吗?真是令人费解。”

妻子心头一震:“难道你认为他的话不可信?”

丈夫并不含糊:“值得推敲。”

妻子把小嘴一撇:“你不会认为他会对咱们不利吧?”

丈夫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挪动那张方桌,直至把它顶在门上。

妻子诧异地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丈夫淡淡地回答:“不做什么,只想为这扇门加一道保险。”

妻子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立即倒头便睡。

丈夫却因为岛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而睡不踏实。他的脑海里一直回顾跟那个人接触的前前后后,凭印象总感觉对方有哪点不对,可又找不对明显的破绽。他想出去偷偷侦查一下对方的情况,但因为用方桌顶住了门,已经挡住了自己的出路,为了减少麻烦,只好作罢。

这一夜,他无法踏实入睡,对外面一直提心吊胆,就好像过去承受台风一样。

渐渐地,他的意识慢慢模糊了······

突然,一股冷飕飕的旋风从他的头顶掠过——

他的头皮顿时乍起来,猛一睁开眼睛,发现那扇被方桌顶住的房门竟然大开,一股阴森的气流惊悚地侵入——

他顿时不寒而栗,挣扎坐起来了,任由整个身体战栗不止。

此刻,他需要有人跟他面对,下意识低头扫一眼妻子。她好像对周围发生状况浑然不知,还在酣然入睡。

“媳妇,快起来!”

他的一只发抖的手拼命摇动妻子的一条大腿。

妻子无动于衷,就像死掉了一样。

“你怎么了?快醒醒!”

他情急之下,只能拼命试图唤醒妻子。

嘿嘿嘿——

一阵渗人的冷笑从门外传来,让整个房间都为之震撼。

他停止了摇动妻子,冲着房门口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身披兜风,头戴斗笠的幽灵从门口出现,并一步步迈进房间,径直奔向这张大床。

他心里惊惧极了,下意识地想逃,可惜身子根本不受自己支配,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完全瘫痪在那里,整个身躯只有不受大脑控制的颤抖。

那个幽灵很快到达他的跟前,斗笠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神藐视了他一下,便俯身去扳动睡得像死人一样的妻子。

妻子的身躯迅速被翻动起来,很快被幽灵扛在了肩上。

他顿时明白了,幽灵的目标就是妻子,想要把妻子从自己眼皮底下掠走。

“快放下我的媳妇!”

他情急之下,不知从哪生来的勇气,厉声何止那个幽灵。

幽灵已经转身,这时又回过头,并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

章节目录 第48章 勤快的来客 当幽灵的庐山真面目显露在他的眼前时,令他呆若木鸡。原来,幽灵赫然就是令他生疑的杨万庆!

“是你?快放下我的媳妇!”

他举起胳膊试图抢回妻子,但已经哆嗦成一团的身躯实在不给力。

杨万庆向他投去一丝阴险的嘲笑,扛着他的妻子一步步远离他的视线·······

他急了,张开双手无助地呼喊:“不要呀!”

他的身体就像流过一道强烈的电流,猝然从睡梦中坐起来——

回到现实中他首先打量一眼睡在身边的妻子,她就像睡梦里的妻子一样酣睡正香。也许因为今晚喝了一点白酒,让她对丈夫这一猝然的举动毫无所知。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借助屋里微弱的光亮又扫视一下周围,一切跟睡前如旧。

他的心里踏实不下来,立即穿衣下床,轻轻地把那张方桌移开——

当他现身门外时,满天的繁星点缀整个头上的世界,此刻夜色正浓。

他小心翼翼接近那间客房,并把耳朵贴在那扇门。

由于里面是漆黑一片,他只能通过听觉来感知那个人的动态。

他终于听到了一阵呼噜声从漆黑的房间深处传来,这才放心地离开。

他再一次回到床上时,不由苦笑摇摇头。亏自己还是一个男人呢,还不如妻子放得开。如此疑神疑鬼只能是跟自己过不去。既然那个男人能在这里安然而卧,就说明人家心里没鬼呀。唉,自己的一切烦恼都是自找的。

他的神经一放松,也很快入睡了。这时接近凌晨时分了。

刘秀娟睁开眼睛时,天色早已经大亮,晨曦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让屋里的一切景物清晰可见。

当她的惺忪的眼神瞥向门口时,不由一惊,那张方桌不知什么时候挪开了,赶紧俯看一眼丈夫,他酣睡正浓。

她眨了眨凤眼,忽然明白了是咋回事,便没有叫醒丈夫,而是独自悄悄下床。

当她也现身户外时,便发现那间客房门外正有一个男子做伸展运动。他正是杨万庆,跟昨天以‘男尸’姿态呈现她视野时,早已经脱胎换骨了。

她呆望一眼,感觉对方就像一个运动员,当身体恢复之后,展示出无比强大的能量。

杨万庆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立即停止了动作,拘谨道一声:“早!”

她欣然一笑:“你才早呢,真够用功的。”

杨万庆一副赔笑:“我想帮你们干点啥,但又不知道怎么做,只好先在这里舒活一下筋骨。”

她赶紧表示:“不需要你干啥,只要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

杨万庆显得有些不安:“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吧?今后岛上所有的活都包给我吧。”

她很诧异地盯着他:“你真想在岛上常驻?”

杨万庆果断点点头:“只要你们能容得下我,我就常驻‘沙家浜’了。”

她虽然觉得对方的话很不现实,但打量一下对方依然忧伤的面孔,便不忍心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杨万庆趁机讲道:“正好妹子出来了,赶紧吩咐我做点啥吧。”

她思忖一下,为了让人家心安,便很客气地把修理一段山路石阶的活交给他干。

杨万庆真不含糊,立即撸起衣袖开始忙碌起来——

她在旁观察着,不时提醒:“慢点。”

就在这个时候,王伟先出现在她的身后,当看到妻子正指挥这个男人修缮岛上坡道的石阶,便绷着脸嗔怪妻子:“你咋能让客人干这种粗活呢?”

杨万庆已经发觉他的出现,便率先讲道:“这是我要求干的。我不能总在这里白吃白喝吧?”

王伟先同样感到吃惊:“你真想在这里长住?”

“是的,只要你们收留,我甘愿在这里做一名杂工。”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我们可没钱给你发工资呀。”

杨万庆起身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刚渗出的汗液,一副淡然的神色:“我不要任何工钱,只需每日三餐就行。”

王伟先一皱眉头:“可岛上伙食差,条件艰苦呀。”

杨万庆又是一副轻描淡写:“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吃点苦吗?现在的我还巴不得多吃一点苦头呢。”

王伟先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刚想再劝说他几句,却被妻子拽了一下胳膊。

他把惊疑的目光瞥向身边的妻子。

妻子一副笑吟吟的面孔:“杨大哥真能干,有他在,以后岛上这些活就不愁了。”

丈夫听得有些糊涂,刚要张嘴询问,却被妻子一阵挤眉弄眼给制止了。

妻子随即冲杨万庆打个招呼:“杨大哥慢慢干,我们要做一点其他事。”

杨万庆点点头:“你们忙去吧。”

妻子这时郑重地提醒丈夫:“既然你已经起来了,咱们就去升国旗吧。”

丈夫没有异议,立即跟妻子往回走——

杨万庆不由仰望一眼岛上制高点之一的那根空旗杆,不由略有所思。

夫妻俩在升旗过程中,彼此都没有说话,一直保持着肃穆而凝重。

在接下来巡岛的过程中丈夫忍不住发问:“你为啥让他干活?”

妻子解释道:“我看他闲不住,就让他干点活来转移一下忧郁的心情。”

“可你说要让他长期在岛上干活。咱们岛上哪有那么多的活呢?”

妻子嫣然一笑:“如果没有现成的活,难道不可以设计出一点活吗?”

丈夫一愣:“怎么设计?”

“咱们不是要对这座小岛好好规划一下吗?正好趁他在岛做帮手,可以尽快实施计划。”

“唉,那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凭他行吗?”

妻子思忖道:“我刚才通过观察,发现他手脚利索,干活蛮细致的。而你也不笨,将来就由你俩在岛上搞基础建设就足够了,还请啥岸上的技工呢?”

丈夫吃惊道:“媳妇,难道你真想长期留他在岛上?”

妻子沉思一会,才果断地表示:“只要他不肯走,我们就一直留他在岛上住!”

丈夫露出一副苦脸:“唉,你这是何苦呢?”

妻子一副动容:“伟先,你要顾及人家的感受才行。要让他知道,他无论回岸上还是留在岛上,都是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受欢迎的人。”

丈夫豁然醒悟,不由对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是一个用心良苦的丫头呀!”

妻子有些羞涩道:“我已经年过三十,还是两个娃的阿妈。你咋还叫我‘丫头’呀?”

丈夫则一副肃然:“我觉得在你的身上,永远有一种清纯的东西,从来不会被飞逝的时间所泯灭。而这种清纯会让你从里到外永远青春不老。”

妻子心里一热,闪了闪晶莹的眼眸:“多谢你的抬爱。你在我心中同样如此,永远都保持一副血气方刚。”

突然,他俩同时感觉身边发生异常的情况,同时止步又同时向一侧射去惊疑的目光。

杨万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俩的一侧,正用一副好奇的目光盯着他俩奇怪的举动。

妻子突然意识到刚才跟丈夫煽情的话都被人家听到耳里了,俏脸顿时一片绯红。

“杨大哥,你咋过来了?”

杨万庆伸手一指连接夫妻俩的那根安全绳:“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伟先做出反应:“我俩每天早上要巡岛,因为岛上不好走,容易发生失足情况,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想出这个办法。”

杨万庆顿时理解了,但同时质疑:“你们用得着巡岛吗?这座小岛就巴掌大的地方会有啥情况呢?”

王伟先一看妻子不急于回答人家的问题,便知道她为刚才的谈话有点害羞了,便独自对他解释:“虽然这个岛面积不大,但它的地势复杂且有多处溶洞,要隐藏几个人是很容易的。所以,我们每天早上当务之急的任务除了升国旗就是对整个岛进行一次大排查。”

“有这个必要吗?谁会在半夜潜伏到这个岛上呢?”

刘秀娟终于发声道:“当然有必要了。你就是我俩昨天早上巡岛时发现的。所以,我们巡岛并不一定就是排险。”

杨万庆眉头一动:“既然守岛这么重要,那今后巡岛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我的腿脚还算可以,也不需要你俩整的这么麻烦。”

刘秀娟用手一指丈夫:“他曾经一个人巡岛时就发生过危险,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失足滑落到下面的海水里,就连我都救不了他,幸亏及时来了救援的渔船,才算捡了一条命。”

杨万庆瞥了一眼王伟先,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

王伟先缓缓点头:“我的爱人说得一切都是真的。我那时还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呢。”

夫妻俩同时回忆起当年惊心动魄的场面,依旧是心有余悸。妻子也同时回忆起丈夫那次近乎的‘临终遗言’,心里又不禁泛起了涟漪,动情地瞄了丈夫一眼。

杨万庆思索片刻,便走向夫妻俩其中之一的妻子。

刘秀娟一看他径直奔自己来了,有些莫名其妙,呆呆地望着对方。

王伟先的心却颤抖一下,立即联想到半夜的恶梦,难道他真对自己的妻子有不良企图?

现实中的他完全不像梦境中那样不堪,而是迅速向妻子靠拢,同时质问对方:“你要干什么?”

杨万庆已经走到了刘秀娟的身旁,向他伸手示意:“请把你腰间的绳子解开。”

刘秀娟顿时明白对方的意图:“难道你要代替我?”

“嗯,这不是你们女人干的事,今后就由我来吧。”

刘秀娟嫣然一笑:“可我已经干了好几年了。”

杨万庆忧郁的面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之前没有我,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被绳子牵引了。”

“这····”刘秀娟有些犹豫了。

王伟先只好做出姿态:“媳妇,就依杨大哥吧,让他都体验一下咱们的工作。”

“好吧。”刘秀娟欣然解下捆在腰间的绳子,“我正好回去给你们做饭。”

绳子的那一头很快绑在了杨万庆的腰间。

刘秀娟被‘解放’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目睹一下两个男人一根绳的巡岛过程。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滑稽,可自己和丈夫已经坚持了整整四年多。

她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笑脸回到了岛上生活区。

当他们共进早餐时,餐桌上还能保持一定的丰盛程度。

杨万庆那副忧郁的表情不由调侃一句:“岛上的伙食蛮好的,这里可真是一块养人的好地方呦。”

夫妻俩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一副啼笑皆非。

刘秀娟率先做出解释:“杨大哥错了,其实我们平常的伙食很差,根本没法跟岸上的生活水平相比。你现在看到的并不是我们岛上平常的伙食标准。”

杨万庆一愣:“难道这些食物是你们特意拿出来招待我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为所动 刘秀娟摇摇头:“也不是,因为岛上根本无法存储新鲜的蔬菜和肉食。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俩刚从岸上回来,便带一些好吃的,趁它们没变质之前就必须消灭它们。”

杨万庆终于恍然大悟,随后又问:“岸上隔几天为你们送一次给养呢?”

王伟先接过话茬:“每月两次。”

杨万庆脸色一变:“要间隔十五天呀?”

刘秀娟却一副苦笑:“如果遭遇恶劣的天气,岂止是十五天?我们必须要多背一些生活必须品。”

王伟先附和道:“就是。上次就是因为台风关系,我们足足盼了二十多天才盼来给养船。结果,我们因为断了燃料而断炊了,最后又不得不离岛去岸上养病。”

夫妻俩联想到半个月以前的艰苦日子,都不禁心有余悸,再次目睹眼前的美食,不禁流露出贪婪的目光。像今天的美食也仅仅还能持续一天而已。

杨万庆心里有些不安:“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们今后的生活更加艰苦了?”

王伟先心里一动:“我们是吃苦吃惯了,只要你能坚持就好。”

杨万庆显得自信满满:“我就算每天吃糠糟都无所谓。”

王伟先对他这种自吹自擂很是反感,心里嘟哝一句——吹牛!

今早的餐桌并不完全是美食,也有一些剩馒头和咸菜。女主人本来打算自己来食用的,要尽可能把有限的美食留给丈夫和客人吃。杨万庆为了显示自己能吃苦的精神,立即抓起一个剩馒头就吃,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刘秀娟看得有些呆了,忍不住讲道:“这不是给你吃的东西呀。”

“我知道。”杨万庆淡淡地表示,“即便今天不吃,明天也必须吃咸菜了。我还是把你俩计划享有的东西留给你们吧,自己先体验一下所谓的艰苦生活。”

王伟先微微皱一下眉头,制止了妻子的深劝。

刘秀娟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很是后悔不该过早跟人家这样‘摊牌’,也不该一张饭桌摆上两种不一样的饭菜。不过,她也没舍得吃那些美食,跟对面的客人选择一样的馒头和咸菜。

王伟先显得有些尴尬了,因为摆在他面前的直剩下美食了。他身为一个男子汉如何好意思当着妻子和客人的面独享美食?可现实又容不得他选择!

这一顿饭让王伟先吃得很不是滋味,几乎是囫囵吞枣地走了一个过场。

杨万庆还是率先结束了战斗,把嘴巴一抹:“你们慢慢吃,我该走出忙了。”

刘秀娟赶紧叮嘱一句:“你别着急,歇息一会,平复一下胃再干。”

“我知道了,谢谢!”

杨万庆一直对这位女主人很感恩,即便出门走出一段路了,也不失礼貌回一声。

王伟先趁这个功夫赶紧提醒妻子:“你以后要对他留点神。”

妻子很是好奇:“为啥?”

丈夫不好意思像妻子道出昨晚的恶梦,迟疑一下,才道一句:“不为啥,对人留个心眼没有错,小心才驶得万年船。”

妻子很是不解:“伟先,这好像不是你的的风格呀。我看你对他还是有些成见。尽管他的出现有些意外,但他的这副样子是能装出来的吗?”

丈夫有些无语,支吾了一下,才掩饰道:“我也没说他是装出来的,但凡是要谨慎一点比较稳妥。”

妻子有些不满:“你所谓的谨慎就是堤防人家呗,难道这样做不会伤了人家的心?你别忘了,人家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呀!”

丈夫在妻子义正言辞下显得有点理屈词穷了,心里非常懊恼因此在妻子心目中留下一个‘差评’。平时,他其实很在乎自己在妻子心目中形象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杨万庆用自己的行动彻底打消了王伟先心里的芥蒂,他确实与众不同,显得比王伟先更能吃苦,也更能干。由于岛上并没有合适的工具,他便用最原始的操作修缮好了一段十几米长的山路。岛上新鲜的美食早就不存在了,那些平时的粗茶淡饭他比谁吃得都津津有味,还不忘常常夸女主人烹调手艺好。

刘秀娟心里美滋滋的,晚上躺在被窝里悄悄对丈夫讲:“杨大哥真是上天为咱们派了的好帮手呀。现在有了他,以后岛上的基础设施建设还需要请岸上的人吗?”

丈夫也被杨万庆这几天的表现所感动了,同时打消了一切的质疑,这不仅仅表现出他的勤快和吃苦精神,而且还有对方满脸的忧郁和惆怅,尤其是在眼神凝视对岸时。既然他把一切心事都写在了脸上,那还会是一个城府颇深的伪装者吗?对方只有在岸上遭遇极其悲惨的命运才能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这跟他以前的一些说辞是不谋而合。

不过,丈夫有自己的想法:“媳妇,难道你还真想一直留他吗?你别忘了,他在岸上还有老婆孩子以及巨额债务呢。”

妻子则回答:“他是否长期留下来可不是我决定的,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态。如果他一天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我们就不能劝他离开。我们要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所以,我们决不能把他推出去不管。即便他啥也不干,坐享其成也不能那样做。”

丈夫又被妻子这份胸襟所感染了,沉思一下,随即表示:“从明天起,我该跟他好好沟通沟通了,争取帮助他走出心理阴霾。”

妻子则一副嗔怪的语气:“你早该这样了,就不该对人家疑神疑鬼的。”

丈夫尴尬一笑,放松身体躺好,脑海里思考起明天该咋去面对他。

第二天,杨万庆又帮助他们修缮岛上的那排平房,毕竟经历之前那场超强台风的破坏,很多间房子已经凌乱不堪。他所做的一切完全不需要谁来指派,全凭自己的自发。

王伟先在完成岛上的例行任务后,也加入进来。他这时已经不是主力,而是帮人家打下手。

杨万庆显得很客套:“你不用帮忙,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

王伟先望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不由笑道:“我可没把你当成我们的工人,而是客人。哪有客人干活而主人享清闲的?我看你累了半天了,赶紧下来歇口气吧。”

杨万庆不好再拒绝他的帮忙,但也没有下去休息,又忙碌了一会。

这时候,刘秀娟提着水壶过来了,因为这里干活地点正好在生活区,她在施工现场摆好了桌椅和茶碗。

“杨大哥,快下来喝口水吧。我特意为你俩泡了橘红茶。”

杨万庆嗓子已经干渴了,不好再坚持下去,很顺从地沿着梯子走下来。

正在下面的王伟先从妻子手里接过水壶,亲自为杨万庆倒满一碗茶水。

当他看杨万庆伸手要断茶碗,赶紧阻止:“你先别动,现在的茶水还有些烫嘴呢,先让它凉凉,你也先歇口气。”

杨万庆只好收回了手。

刘秀娟一看他刚干过活的手很脏,便赶紧回去,很快就端来一盆清水和毛巾。

“杨大哥,先洗洗手吧?”

杨万庆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干活呢。”

已经坐下来的王伟先笑道:“咱们还是洗一洗吧,最好不要用脏手端茶碗。”

杨万庆一看他率先行动了,也只好跟着洗洗手。

刘秀娟没有停留,端着已经洗脏的水盆离开了,但临走前又偷偷冲丈夫对了一个眼神。

丈夫对妻子的意图很有默契,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自己要不失时机地跟这个整天忧伤笼罩脸上的男人谈谈心。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西南方向的半山腰上,只要抬眼侧望,便是大陆的方向。当杨万庆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搭到那一侧,刚刚放晴的脸色又呈现一丝忧伤。也许只有埋头苦干才能排遣内心放不开的东西,于是他决定起身大干一场了。

不料,他刚站起身来,但一只胳膊却被王伟先拽住了。

“小王你?”

王伟先含笑劝道“别着急干活,先陪我聊会吧。”

他无法站直身子,只好再顺势坐下来,但一副忧伤的脸却转向了另一侧。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王伟先赶紧解释:“你别多心,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聊一聊。”

他紧绷的表情稍微放松一点:“哦,只要你不烦我住在这里就行。”

王伟先稍稍一怔,随即一阵爽朗大笑:“哈哈,难道你真喜欢呆在这里?”

他不假思索点点头:“嗯,这里没有人世间的喧嚣,倒是一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这里清静不假,但未必是修心养性的地方,如果有的人在这里呆上几天恐怕会焦躁得快神经错乱了。”

他瞥了王伟先一眼:“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王伟先沉默一会,才沉吟道:“通过这几天,我看出你的韧性。但你能够坚持下来,那是因为对岸给你带来的不幸。假如有一天,你意识到了那边还有一片美好的东西,就不会再恋这里了。”

他赶紧表示:“哪里有什么美好?那边对我来说只有噩梦!”

王伟先耐心开导:“谁说那边没有你的美好?你在那边不是还有亲人吗?难道她们也是你的噩梦吗?”

“亲人?”他的忧伤的眼神顿时湿润了。

王伟先心里一动,趁机讲道:“你的妻子女儿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姐姐吗?她们都是你的亲人呀。”

当他一听到王伟先提到‘姐姐’的字样,浑身不禁一颤,迅速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王伟先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动,难道他目前的处境跟他的姐姐有啥关联吗?不过,他不想做任何的主观臆断,决定先从对方炒股失败讲起——

“我虽然没有炒过股,但听别人说那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可以一夜暴富;赌输了,那就会倾家荡产。你也许属于后者。但即便输一次,也不等于是世界末日呀。人这一辈子,谁敢保证谁没走过‘背’字呢?我通过这些天对你的观察,感到你并不是一个经不起风浪的懦弱的男人呀。我们人生一世,可以承受失败,但并不等于失败一次就是输一辈子呀!”

接下来,他提到了几年前的程阿虎,也把当年劝导程阿虎的说辞向对方灌输一遍。

“杨大哥,其实人生经历一些挫折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呀。它也是人生过程中的一次积累。谁说苦难就不是一种财富?人生就该在这样的苦难和磨砺中得到韧性,要在任何时候都要做生活的强者。如果换做我是你,就不会选择逃避,而是勇敢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王伟先本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也会起到当年劝说船老大程阿虎一样的效果。谁知对面的他并不感冒,那副表情显得波澜不惊。

“小王,你说完了吧?我该干活了。”

王伟先望着他漫不经心地起身离开,不由瞠目结舌。自己刚才一番肺腑之言似乎根本没有戳动对方。

难道对方另有隐情?

杨万庆在接下来人日子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已经每天心事重重地劳作,与夫妻俩吃饭的时候,也是捡最不好的食物吃。仿佛岛上一切的艰苦在他的面前就是小菜一碟。

章节目录 第50章 规划 岛上逐渐热闹起来了,并不是因为多出一个男人,而是经常有一些船只经常过来光顾。蔚山岛仿佛成为了一些闲暇的人休闲的场所。而这一切都起因与刘嘉毅手下那两个伙计。

原来,这两个伙计驻岛十天,已经把岸上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招来了,那些人回去之后又告诉其他人说在海外十多海里的地方有一处世外桃源,并且物产丰富。结果,引来了许多慕名者。

此时的年代已经今非昔比了,尤其在处于沿海的江口市,利用国家的富民政策已经优越的地理位置,暴发户可以说随处可见。他们既然腰杆硬起来了,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搭乘私家船出海兜一圈,光顾那座小岛来一个到此一游。

当这些来访者突现在小岛的码头时,着实让守岛夫妻俩措手不及。他俩不知道该怎样打发这些慕名来访者。那位神秘的杨万庆却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知去向。由于岛内结构复杂,谁也不知道他躲在那里吗,为什么忌讳见人。

王伟先试图阻止那些来访者:“乡亲们,您们来这个小岛干啥?还是回去吧。”

可惜,他的一副民兵打扮的服装并没有让那些人生畏:“请问这里是不是中国的地盘?难道我们作为中国人不能踏上自己祖国的海岛吗?”

王伟先面对人家的据理力争,很快败下阵来,只有让他们在岛上瞎逛游一遭,留下一些垃圾离开。

王伟先对此很不开心,面对他们留下来的痕迹是愁眉不展。

妻子这时绕到他的身边,显得一副宽容的姿态:“你就别斤斤计较了。他们只是图一时的新鲜,以后不会再来了。”

丈夫的眉头依然紧皱:“你咋知道他们不会再来?”

妻子微微苦笑:“这个小岛就是一堆岩石,几乎寸草不生,也没啥风景,他们会稀罕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吗?”

丈夫一听也有道理,不由为难道:“那咱们今后的规划还能实施吗?”

“你是指关于蔚山岛的绿化?”

“就是。万一这个岛以后绿油油一片了,恐怕就阻止不住那些人登岛了。咱又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止他们。毕竟,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军事禁区了。”

妻子淡然一笑:“人家既然想来就来呗。这里又不是咱俩的领地,而是属于全体中国人的。”

丈夫一愣:“难道你不怕麻烦?”

“呵呵,那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个小岛今后成了自由市场了,咱们还省得寂寞了,也许会交许多朋友呢。”

丈夫又皱起来眉头:“你说得轻巧。难道你不担心人来多了会破坏这里的生态平衡?”

妻子刚想回答,突然一仰头发现杨万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石阶上,不由惊呼:“杨大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杨万庆依然是那副忧郁的表情,来回打量一下夫妻俩,才直言不讳道:“我担心有人认出我来,就躲起来了。”

刘秀娟很是好奇:“会有人认识你吗?”

杨万庆思忖道:“这可说不好。我以前在那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让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王伟先觉得自己苦口婆心做了他那么多思想工作,结果都是一场空,忍不住质问道:“难道你非要躲避一辈子吗?”

杨万庆的脸色顿时呈现一片死灰,嘴唇微微撬动一下,却无话可说。

刘秀娟见状,不由一惊,赶紧解围:“看你说的?杨大哥既然怕外人烦他,躲避一下又怎么了?”

王伟先看出对方无法下台阶了,只好妥协:“对不起,我言重了。”

杨万庆没有言语,但脸色有所缓和,转身默默离开了。

刘秀娟埋怨丈夫出言不逊,用手指狠狠戳了他一下,便动身去追出去。

王伟先望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背影,很无奈地摇摇头。

他不清楚妻子是怎么哄杨万庆的,总之再见到对方时,人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该是啥样就啥样。

“小王?”

王伟先好奇打量他:“你有事?”

“我刚才跟弟妹谈了一会,也弄清楚了你们对海岛的规划方案,觉得很不错。如果将来生活在景色宜人的环境里,会让人活得心旷神怡。”

“是吗?”王伟先就像遇到了知音,两眼冒出兴奋的光彩。

杨万庆欣然点点头:“嗯,尤其关于绿化这块,应该尽快实行。因为一棵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需要很漫长的过程啊。”

王伟先一听他的嘴里提到了绿化,也被触到了伤心事,表情顿时黯淡下来。正是一个月之前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台风不仅让他们夫妻断炊数天,同时把他之前付出的心血也席卷一空。

杨万庆看出他的心思,便和颜悦色讲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你应该总结之前的经验教训,争取早日重新再来。”

王伟先显得很无奈:“这个地方就是遭台风,还没等小树扎根呢,就···”

杨万庆立即打断道:“难道这里常年都刮台风吗?”

王伟先摇摇头:“也不尽然,台风是分季节的。”

杨万庆眼前一亮:“你是说台风也分旺季和淡季?”

“嗯,差不多这样吧。”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选择在台风的淡季搞绿化呢?”

王伟先顿时蒙住了,回味了很久,才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呀!”

杨万庆淡然一笑:“你在岛上生活好几年了,也做了几年气象记录了。什么时候是台风的淡季总该一目了然了吧?”

王伟先显得无比的懊悔:“唉,我真是一个猪脑子!如果在晚两个月搞绿化,也不会损失那么多的小树苗。”

“小王,你是说台风的淡季已经不远了?”

王伟先点点头:“是呀,现在就快进入十一月份,从以往的经验看,只要进入十一月份就很少见台风了。即便是有,它的规模也不算大。”

杨万庆却皱起了眉头:“如果等过了十一月份就距离冬季不远了。这样适合小树苗存活吗?”

王伟先思忖道:“只要大陆方向不刮来特别厉害的寒流,岛上就不会发生霜冻现象,对任何植物生长都不受影响。再说,等到小树苗扎根了,即便经受一点寒流也不碍事。”

杨万庆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那好,咱们就准备大干一场。”

王伟先的眉头又紧皱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为啥?”

“现在我们的经费有点紧张。毕竟,刚刚损失那么多的小树苗。”

杨万庆很是诧异:“难道上级不给你们拨款吗?”

王伟先摇摇头:“绿化是我们夫妻个人行为,组织上当然没有义务拨款了。”

杨万庆好奇道:“你们为啥不向上面申请呢?毕竟,这个岛是属于国家的。你们夫妻虽然是守岛,但不等于承包了这里。所以,你们地岛上的建设应该由你们的上级组织拨款。”

王伟先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人家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

“好的,我听你的,今晚就跟上级申请。”

杨万庆一愣:“今晚申请?难道你要连夜回到岸上吗?”

王伟先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你忘记我这里有一台步话机吗?我可以通过电讯手段进行申请呀。”

杨万庆顿时恍然:“嗯,我都忘记你们的那台步话机了。”

这时候,杨万庆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出来的诡异。

当天晚上,王伟先便跟妻子谈起杨万庆的建议。

妻子眼前一亮:“人家杨大哥讲得有道理呀。咱俩在这里可是守护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而是为国家守岛,如果搞基础建设,也是为国家服务呀。这比经费理当由上级组织报销才对。”

王伟先点点头:“嗯,既然连你也这样说,那我就向岸上申请一下。”

“你给上级组织写信吗?”

“不,下一次的给养还需要一周送来呢。我哪里等得了七天?”

“难道你要用步话机联系?”

“是的。”

妻子的秀眉微蹙:“你平时很少用步话机,只有通报紧急情况才使用呀。”

丈夫一耸肩膀:“由于渔船过来还要等七八天,没有办法,我只能动用这个家伙。

丈夫说话间,已经从墙上摘下了那个帆布包,并从里面取出了那台步话机。

他有些自言自语:“好久没使用它了,不知道它的电池还有电吗?“

妻子赶紧表示:“你赶紧开启它,万一电池跑电了,赶紧向组织要。”

丈夫试探地一扭开机电钮,指示灯立刻亮了。

他顿时松口气:“还好。”

妻子因为丈夫好久没动用它了,自己对步话机的使用方法也生疏了,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丈夫的手法,希望把操作技术熟悉一遍。

丈夫觉得妻子掌握步话机的使用方法很有必要,于是又慢慢向她展示一下,直到跟上级组织连线成功——

“话务员同志,我是守护蔚山岛的王伟先,现在通过您向上级领导通报一件事情。”

步话机里很快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您就是王伟先同志呀,我知道您。您有什么要求,请说!”

王伟先不由跟妻子对视一眼,随即讲道:“由于蔚山岛的基础设施年久失修,我准备对岛上的基础设施重新规划一下,同时还要对岛上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绿化工作。”

女话务员欣然道:“那是好事呀。辛苦您了。”

“不辛苦,我希望得到上级的支持。”

“我明白您的意思,等明天领导一上班,立即把您的设想向领导做汇报。”

“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女话务员银铃般的声音:“您不要客气。我对您仰慕很久了,等为您服务感到无比荣幸。”

王伟先听得心里热乎乎的,等结束通话后,不由动情道:“咱们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守岛模范了。所以,咱们还要继续努力,要不愧于这个光荣称号。”

妻子却哼一下鼻孔:“一个劳模就让你这样激动呀?至于吗?”

丈夫一怔:“这个劳模不属于我个人,你也有份呀。”

妻子却不以为然:“我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差一点被评为优秀教师呢,才不稀罕当啥模范呢。”

丈夫好奇道:“那你喜欢当啥?”

“英雄!我喜欢当英雄!”

丈夫不禁苦笑:“英雄哪那么好当?咱俩要是这辈子呆在这里,怎么会有当英雄的机会呢。”

妻子咯咯笑道:“假如我们为了守岛而壮烈牺牲了,那算不算是英雄?”

丈夫心头一震:“那是烈士。我们还是不当的好。除非出于情势所逼,需要我们献出自己的生命。”

妻子又笑道:“我刚才开玩笑呢。英雄称号对咱们并不重要,还是希望一生平安吧。”

就在夫妻俩谈话的时候,房间外一直潜伏一条黑影,把他俩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51章 特别来客 这个黑影已经潜伏很久了,也把屋里男主人通过步话机跟岸上联系的情况都尽收耳底。如今,他无心再听夫妻后面的悄悄话,慢慢隐退了。

房间里的夫妻对话还在持续中——

妻子:“我咋没听到你提经费的事儿呀。”

丈夫:“唉,我这个人最不好意思张口向组织提钱的事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妻子:“我担心上级万一不给咱们拨款可咋办?咱们总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呀。”

“看你说的?”丈夫一声温柔的嗔怪,“就算咱们自个掏腰包,该干的事情也要干!”

妻子扑哧一笑:“也是。这几年咱们付出的还少吗?就算获得一个‘模范’的称号,也是很不容易的。”

三天之后,正在岛上干活的杨万庆突然发现一艘小型船只正驶向蔚山岛的码头,脸色顿时一变,立即丢下手里的工具,快速奔向岛上主人的房间——

再说岛上的夫妻俩因为多一个劳动能手,让他俩拥有的更多的闲暇时间,如今正聚在他俩的房间里讨论蔚山岛未来规划的蓝图呢。讨论正热烈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杨大哥来了!”

妻子立即从熟悉的脚步声里判断是谁。

丈夫停止了讨论,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杨万庆并没有贸然开门闯入,而是先试探敲了敲房门,为的是给房间里的人提个醒。

刘秀娟赶紧应声:“是杨大哥吗?快请进!”

杨万庆一听里面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才推门而入——

刘秀娟一看他跑得满头大汗,还以为他累着了,赶紧迎上前,又是让坐又是倒水。

杨万庆表情有些紧张:“我不渴,也不坐了,特意过来通告你们一件事。”

王伟先眨了眨好奇的眼神:“啥事?”

“从对岸驶来一条船,正靠向咱们的码头呢。”

王伟先一皱眉头:“肯定不是送给养的。难道又是游岛的?”

杨万庆当即表示:“我看是像!那艘船不大,但船头站了好几个人。”

刘秀娟一声叹息:“看样子是了。”

王伟先瞥了一眼妻子:“咱们是不是该把他们打发走?”

妻子赶紧摆摆手:“千万不可。我们不能因为麻烦而让人家扫兴。这里毕竟不是禁区。”

丈夫点点头:“那好吧,咱们一起出去应付一下吧。”

杨万庆这时则表示:“你俩去应付他们,我可就闪了。”

刘秀娟好奇道:“你要躲到哪里去?”

杨万庆淡然一笑:“这个岛虽然不大,但能藏人的地方多的是。我随便找一个地方都可以呆上一天。”

王伟先为了他的感受,也不再勉强他,而是和颜悦色道:“那好吧,你带个水壶吧,万一渴了就润润嗓子。”

杨万庆很感激地接受了他的建议:“好的。我先出去了。”

王伟先冲他的背影摇摇头,心里暗道,这真是一个怪人。

虽然他没说出声,但他身边的妻子却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随即瞥了他一眼:“咱们走吧。”

夫妻俩刚匆匆赶到码头,那艘小渔船已经距离码头不过咫尺之遥了。

王伟先一看那艘渔船,额头上的两条眉毛几乎拧个劲儿。

原来,这是一艘超小的渔船,从目测判断,排水量尚不大吨位。平时这样的渔船是不能出远海的。而这艘小渔船却驶到了距离海岸近二十海里的蔚山岛,并且小渔船上站了好几个成年男人,这一切都令人费解。

“王哥!”

正当夫妻俩正惊疑打量这艘近在咫尺的渔船时候,其中一个戴墨镜的男子却先抬手跟王伟先打起了招呼。

夫妻俩的目光顿时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很明显他是一个熟人,也许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

王伟先不等对方摘下眼镜,便从他的声音和体型判断出来人:“你是小六子?”

那个体型偏瘦,年纪不大的男子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摘下眼镜:“正是鄙人!”

说话间,渔船已经跟码头来一个亲密接触。因为这艘船吃水太浅,所以船头正好顶在码头的石板上。

那个体型偏瘦的男子不等王伟先做出表态,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窜上了岸,并转身去帮助其他三个男子。

那三个男子的体型可不瘦,一个个长得彪悍无比,尤其居中的那位中年男子已经是大肚便便,在先上岸的男子和船甲板上的两个彪悍男子的前拉后推的帮助下,终于踏上了石板上。

王伟先一皱眉头,一副冷眼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偏瘦男子拉上了那位富态的中年男子,这才回身冲夫妻俩满脸堆笑:“王哥,王嫂,一向可好?”

王伟先并没有跟他寒暄,而是直接质问:“小六子,你咋上来了?他们又是谁?”

被称为‘小六子’的年轻男子立即用手一指身后的富态中年男子:“王哥,这位先生可不是普通的人物,而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王伟先不由跟身边的妻子对视一眼,眉宇间充满了困惑,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咋呼。

偏瘦男子一看夫妻俩都没有迎合自己的话,未免有点扫兴,只好继续指着富态中年男子朗声介绍:“这位安德平先生是当代着名的作家,咱们淮南一带名人!”

刘秀娟却很茫然,心里暗道,既然他是海南名人,自己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下意识瞥了丈夫一眼。

王伟先则不以为然,心里想的是如果对方是有名的大人物,为啥能跟小六子混在一起?又为啥乘坐如此简陋的小渔村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上??

原来,他眼前的小六子的大号叫陈阿六,跟王伟先是同一个村的,但要比他小七八岁,就跟刘嘉毅介绍的那两个伙计一样,就是一个小混混。所以,他对这个同村小混混的到来,无法表现出热情。

那位富态男子一看对面的夫妻俩都抱有冷漠的态度,表情上难免尴尬一些,只好捅了一下前面的陈阿六:“小陈,可以介绍一下对面的先生和女士吗?”

陈阿六只好伸手一指夫妻俩:“他俩就是名声响彻江口的守岛模范夫妻!”

富态男子很大度地往前一迈步,并向夫妻俩一拱手:“原来您们就是守岛模范!久仰久仰!”

王伟先这时不得不作出应付:“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被您这样的大作家夸奖,简直是受宠若惊了。”

旁边的刘秀娟感觉丈夫客套话有点寒酸,冲他瞥一眼不满的眼神。

富态男子趁机套近乎:“王先生不要客气,我对您们夫妻慕名已久,早就想拜岛了,可惜没人引荐,如今得到小陈带路,这才有幸登岛拜访啊。”

王伟先很是好奇:“您过来拜访我们两口子到底有啥目的呀?”

“这···”富态男子不由瞥了陈阿六一眼,随即向他挤弄一下眼睛。

刘秀娟看在眼里,觉得这位名人有些怪怪的。

陈阿六会意地跟富态男子交换一下眼神,便过来拉住王伟先的一只胳膊:“王哥,咱们借一步说话。”

王伟先正想要问个清楚,于是就跟他走开了。

码头上只留下刘秀娟和那三位陌生来客。气氛显得沉寂而尴尬。

富态男子当遇到她投来的审视目光时,只好嘿嘿赔笑。而他两旁的男子却一副肃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锋芒,会令人有些胆寒。

刘秀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两个男人又是干啥的?目光为啥如此渗人?

她的目光不由转向了离开码头的丈夫好那个同村老乡陈阿六的身上,发现两人正窃窃私语。她不由蹙起了秀眉。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他俩便走回来了。

王伟先的表情明显热情许多,上前就是与富态男子握手:“欢迎安老师莅临本岛。我们夫妻俩有失远迎,请求恕罪!”

富态男子一看岛上男主人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立即笑眯眯道:“王先生不客气,今后要打扰几日,请您关照!”

“好说好说,您的到来真是让岛内蓬荜生辉呀。”

刘秀娟在旁边惊呆了,心里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个陈阿六不知对自己的丈夫灌了啥迷魂汤,会让他对这位岛上来客卑躬屈膝?

王伟先与为首的富态男子客套了一般,又热情地跟对方身后的两个男子握了握手。那两个男子的表情露出了鲜有的笑容。

“各位贵宾们请吧!”

王伟先寒暄完毕,便以主人的姿态让来客登岛。

富态男子含笑可掬,频频点头:“好的,您别客气。”

他随即回头冲那两个男子发号施令:“请把东西搬上来吧。”

那两个男子立即返身跳上了那艘小渔船,并从低矮的船舱里抱出了臃肿的行李包。

刘秀娟顿时看愣了,难道对方要在这里扎根吗?

她不顾外人在场,径直上前拉住丈夫的胳膊:“伟先,这是咋回事?”

“安老师和这两位兄弟要在这里住几天。你快帮忙拿东西。”

她听了丈夫的话,愕然地扫视现场每一个人,实在弄不清楚每个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伟先不等妻子做出任何反应,便以一个好客的主人姿态,亲自过去帮人家搬行李。

陈阿六和富态男子也伸手接过一些物品。

刘秀娟一看,在这艘小渔船上还搭载很多生活用品和食品,好像是一次大搬迁。这到底是咋回事?

可是,丈夫既然还不好当面跟自己做出说明,她只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冲那些人赔上一副笑脸,算是给人家一个极大的面子。

这一行人背负着大包小包东西,沿着岛上的山路七拐八拐,很快到达了处于山腰的那片生活区。

王伟先不好把他们直接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带到杨万庆那间客房,而是另一间可以住人的房间里。那里摆放着几张木床。

富态男子这时不忘惊呼一声:“嗨,这个岛不大,但房子倒是蛮多的,简直可以开个海上宾馆了。”

王伟先赶紧笑道:“安老师说笑了,这里没有自来水更没有电,也不会有顾客来住的。”

“哈哈,这更说明这里是原生态嘛。我今天不是来了的吗?”

“您不是来采风的吗?”

富态男子一怔,随即含笑点头:“对对对,采风采风!”

章节目录 第52章 贵客降临 刘秀娟彻底不知所措了,频频冲丈夫使眼色,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是,丈夫却冲她发号施令:“媳妇,今天咱们岛上来贵宾了,快去做饭招待客人。”

妻子一看丈夫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顿时没好气道:“难道你不清楚岛上的情况吗?剩余的那点粮食能够填几天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拿手的东西招待外人呀?”

丈夫的表情一囧,不由嗔怪道:“看你说的,人家安老师是咱们的贵客,哪里算啥外人呀?”

妻子一副苦笑:“既然是‘贵客’,就更没有啥好东西招待了。”

富态男子却干笑几声,又暗自向陈阿六扔过一个眼神。

陈阿六立即笑道:“别人不了解王哥和嫂子在岛上过的啥日子,那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请嫂子放心,人家安老师不仅带了行李,也几乎把饭锅带过来了!”

刘秀娟的那副杏眼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陈阿六伸手指了指放在空床上的几包东西:“嫂子看到了吗?这里面鸡鸭肉蛋应有尽有。人家安老师会吃您们那点口粮吗?”

王伟先显得尴尬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富态男子嘿嘿笑道:“我听说岛上生活很艰苦,真想把内陆的菜市场搬过来了,可惜那艘船大小了,以后就由小陈勤运输几趟吧。”

刘秀娟就像迎头被泼了一头雾水:“您们要在这里长住?”

陈阿六赶紧解释道:“我会马上随船回去,人家安老师要在这里体验几天生活。”

刘秀娟刚想再问下去,但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了,似乎提醒她,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她解释的。她只好忍言不发。

王伟先一看妻子有点冷场,不得不张罗起来:“您们乘船那么久,肯定累坏了吧?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去给大家做饭。”

富态男子赶紧客气道:“谢谢王先生,给您们添麻烦了。”

“安老师不用客气。”

王伟先随即示意妻子一起出去。

刘秀娟正好有一肚子的话问丈夫呢,二话不说便走到了前头。

富态男子等夫妻二人离开了房间,便冲另外两个男子示意:“快把这些肉菜粮食都搬过去。”

那两个男子立即照办。

房间只剩下富态男子和陈阿六两个人了。

富态男子收敛了笑容:“小陈,我看那个女的好像不欢迎我们呀?”

陈阿六满脸赔笑:“那位王嫂并不是普通的女人,曾经在学校里教过书,在村里可算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她现在也许是眼生的缘故吧?”

富态男子微微点头:“哦,我知道了。”

再说厨房里的夫妻俩等那两个男子放好东西走出去,这才窃窃私语。

妻子一副冷艳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跟我说清楚!”

丈夫一副赔笑:“你不是跟我一样,都看到了吗?”

妻子杏眼一白:“我咋越来越糊涂?这位安老师是何许人也?”

“他叫安德平,难道你没听说过?”

妻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丈夫一呆:“我也没听说过。也许是咱俩长期呆在岛上,有点孤陋寡闻了。人家可是淮南的知名作家呀。”

“是吗?他既然是个大作家,来咱们小岛做甚?”

“人家是来采风的,就是体验生活的意思。”

妻子感觉匪夷所思:“切,他来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岛上体验生活,而且还要住一段时间,脑袋没有毛病吧?”

丈夫一副温怒:“你咋说人家呢?我听小六子介绍,人家就是要体验咱俩的岛上生活。”

妻子心里一动:“他不会写咱俩的事吧?”

“算你说着了,人家就是要写关于咱俩的事迹。”

妻子懵了:“咱俩有啥事迹?”

丈夫莞尔一笑:“任何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留下生活的轨迹。咱俩也不例外呀。”

妻子不解:“他为啥要这样做?”

丈夫挠了挠头:“估计他要把咱们竖立一个典型吧?”

妻子微蹙眉头:“他为啥要这样做?”

“人家是作家,当然要宣传社会正义呀。”

“可他并不是记者呀。如果把咱们写在书里,会有读者感幸趣吗?”

丈夫一愣:“难道我们的付出就不能打动读者?”

妻子又是一副苦笑:“读者都喜欢看惊天动地的故事,谁喜欢看就像白开水一样的乏味的东西?咱俩的事根本打不动读者的。难道身为作为作家的他不了解读者的口味?”

“这···也许人家不为名利呢?”

妻子满腹疑惑,又质问道:“既然他是作家,那其他人呢?”

“你是问那两个男的?”

“废话,难道我会问那个小六子吗?”

“哦,我听小六子说,那两个男的是安老师的助理。”

妻子的眼睛顿时放光:“我没听错吧?一个作家会有助理?”

“那有啥奇怪的?咱们又不了解作家。再说,人家可是知名作家呀。”

“就算如此,可两个人也不像啥助理呀?”

丈夫好奇道:“那你说助理也该像啥样?”

妻子思忖道:“既然是作家的助理,也应该有文采才对。可他俩哪有半点文人的架势?”

丈夫无从解释,只好应付一句:“人不可貌相呀。”

妻子鼻孔一哼:“我要是以貌取人的话,这位作家也没有文人的气质。”

丈夫却不以为然:“他看上去挺有文人相呀。”

“可我听他说话却世俗得很,听起来非常肉麻。”

丈夫分析道:“现在的人不都那么说吗?我对人家不也是这样吗?”

妻子心里很是不顺,便冲丈夫发飙:“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出名,就对人家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丈夫有些啼笑皆非:“媳妇,我是那种追求名利的小人吗?我对人家热情那是一种尊重!”

妻子听了丈夫一副无辜的语气,便不忍心再难为他了:“算了,人家毕竟算是客人,赶紧做饭吧。”

丈夫因为自家厨房里实在拿不出一点像样的食材,只好打开那两个男子送进来的丝袋子,结果令他大开眼界。

“媳妇你看,人家真是阔气呀。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呀?”

妻子稍一搭眼,袋子里露出的东西果然奢侈得狠,还有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享用过的呢。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家是名人嘛,这点东西在人家眼里算个啥呀?”

丈夫倒吸一口气:“幸亏人家想得周全,万一空手登岛,咱家的饭真拿不出手呀!”

妻子这时又想到一个问题:“喂,杨大哥咋办?”

丈夫顿时蒙住了:“啥咋办?”

妻子娇斥一声:“你装啥糊涂?既然人家呆在岛上不走了,杨大哥能出来见人吗?”

王伟先刚要回复妻子,却发现房门被推开了,从外面正走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万庆。此刻的他由一副忧郁变成了一脸凝重。

刘秀娟一愣:“杨大哥,你咋进来了?”

杨万庆一副苦笑:“既然他们不肯走,我还能再回避吗?”

王伟先诧异道:“你咋知道他们不走了?”

“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再说,既然他们都把被窝搬到岛上了,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王伟先顿时露出试探的目光:“你可以跟他们面对吗?”

杨万庆鼻孔一哼:“我在他们面前又没有短处,有啥不可面对的?”

王伟先心里一宽:“哦,那就好。”

杨万庆微皱眉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刘秀娟好奇道:“啥请求?快说吧!”

“他们要问起我,你们就说我是被你们雇佣的小工。千万不要说出我的来历。”

刘秀娟眨了眨眼眸:“这样说不太好吧?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王伟先顿时附和道:“就是。你毕竟是做过大事的人!”

杨万庆微微苦笑:“我现在一事无成,算啥干大事的人?假如我真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那会活得多滋润呀。”

王伟先先是一怔,难道他是特殊人吗?随即醒悟到对方可能是指背负巨额外债而承受太多的缘故,这才释然了。

刘秀娟还是顾及他的感受,便建议道:“我就对那位作家介绍说你是我娘家大哥,特意上岛来帮忙搞建设的。”

王伟先不等杨万庆做出任何反应,便率先赞同:“这个主意好,不会让他们产生疑心的。”

杨万庆并没有异议,但脸色依旧很凝重:“你们要对这些人多留个心眼。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刘秀娟一听他反倒对人家产生了疑心,不由瞪起了惊愕的眼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丈夫。

王伟先心里暗道,假如不是你这些天的表现。当初你出现在岛上时才令人怀疑的。于是,他不动声色道:“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杨万庆一看他俩要做饭的样子,不想再打扰下去了,道了一声,“我要出去正大光明干活了”,便转身出去了。

王伟先估计他走远了,不由吐槽一句:“他本人的行为就令人生疑,居然还怀疑别人有居心。”

妻子并不认同他的话,便反驳道:“难道他提醒得不对吗?”

丈夫反问:“难道你怀疑那位作家?”

妻子辩解道:“他自称是作家,可又没拿出什么有效证件证明他的身份。我怀疑他又怎么了?”

丈夫不以为然:“人家可是小六子带来的。”

妻子鼻孔一哼:“难道你还不了解小六子吗?他是咱村最不靠谱的家伙。”

“可咱们对他毕竟知根知底,谅他也不会耍咱们。”

妻子又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解,就凭小六子这号人,又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

她想对丈夫讲出自己的质疑,但又不想让丈夫再分神,只好压抑了这个话题。

章节目录 第53章 心照不宣 再说杨万庆又回到自己的工作的场地,便弯腰开始忙碌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子悄悄靠近他,眼神里也充满了戒备。

杨万庆通过第六感官觉察他的存在,并清楚此人就是岛上来客之一,便依然我行我素。

那个男子在距离杨万庆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但那副眼神死死盯着对方忙碌的身影。

“这位大哥忙啥呢?”

男子首先打破僵持局面,脸色也温和一些,显然没看出对方会给己方带来威胁。

杨万庆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是随意瞥了对方一眼:“你是来游岛的?”

男子一看他不答反问,迟疑一下,才回复一句:“我是陪领导来岛采风的。”

杨万庆故作好奇:“领导?难道有大干部视察吗?”

男子赶紧解释道:“不是,他是我的领导,身份是一名作家,来岛上也是为了体验岛上生活。”

杨万庆“哦”了一声,又要开始干活。

男子忍不住又问:“您是哪位?”

杨万庆一副坦然:“您想必见到这个岛上的主人了吧?”

男子点点头:“那是当然。”

杨万庆面带自信的微笑:“我就是那位漂亮女主人的大哥!”

男子顿时肃然起敬:“哦,原来是大哥呀。”

杨万庆又讲道:“我是应妹夫的邀请,来岛上帮他搞建设的。你没看我正修缮这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吗?”

男子的眉头彻底放开了:“哦,原来是这样。”

杨万庆要踩梯子上房了,并回头问一句:“兄弟能给我帮个忙吗?”

男子又上前两步:“大哥想让我帮什么忙?”

“您要是有空的话,就帮我打个下手,免得我上来下去的不方便。”

男子欣然道:“没有问题。我和我的同伴闲来无事,就在岛上随便逛一逛。”

“哦,那不耽误你们玩吗?”

“没事没事,就这么大的小岛,我差不多已经走遍了。再说,我们还要在这住上几天呢。”

杨万庆点点头:“那就好,你现在就帮我递一把锤子。”

男子就这样帮他打起下手了。杨万庆一边干活一边跟他聊天,并了解到他叫高翔,那位同伴叫孙建。

杨万庆并不见外:“如果您和那位兄弟这几天闲来无事的话,就帮帮我的忙。我一个人忙这些活还挺吃力的。”

这位自称叫高翔的男子也显得自来熟,不仅跟他称兄道弟,并满口答应做他的帮手。

当午餐做好的时候,他们全体人终于会合在了一起。夫妻俩又把杨万庆与作家等人相互介绍了一遍。

作家显得很好客:“我今天不仅结识了模范守岛夫妻,也有幸结识了刘先生(杨万庆既然被称为刘秀娟的娘家大哥,也只好把姓氏改为姓刘),今天咱们就痛饮一番如何?

王伟先却尴尬地表示:“可我这里没有酒呀。”

作家立即向另一个叫孙建的助理示意:“快回去把咱们带来的好酒拿过来几瓶。”

“好咧。”

那个男子立即转身回那间为他们居住的客房了。

王伟先很是诧异:“您们连酒都带了?”

安德平哈哈大笑道:“俗话说,无酒不成席,我会不带酒上来吗?”

旁边的陈阿六赶紧做说明:“我已经把岛上的情况跟安老师详细介绍了。人家为了不让你俩有任何破费,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

王伟先只好一副感激:“安老师真是细心人。”

安德平一摆手:“什么老师不老师的,以后就叫我‘老安’好了。”

不等夫妻来做任何反应,杨万庆当即欣然道:“嗯,叫‘老安’好,听着亲切。”

安德平瞥了他一眼,随即作出反应:“对对对!还是叫‘老安’好。”

接下来,杨万庆便对他‘老安长老安短’了,但王伟先夫妇却还尊称人家‘安老师’。

一场觥筹交错结束后,带着几分醉意的陈阿六便搭乘那艘小渔船离开了,却把作家和他的两个助理都留在了岛上。

王伟先因为众人都没少喝酒,便独自一个人把陈阿六送到码头。

“小六子,这位安老师咋会带两名助理?”

陈阿六一看他心里不踏实,便笑着解释道:“人家可是知名作家,在安全方面当然不能疏忽了。”

王伟先眼前一亮:“你是说那两个男的都是他的保镖?”

“哈哈,你心里明白就行,千万不要叫出来,会让人家难堪的。”

王伟先一皱眉头:“他既然呆在岛上,还需要保镖不离身边吗?”

陈阿六“切”了一声,“你以为这个岛安全吗?你的阿妈阿爸还不是每天为你们小两口提心吊胆的?”

王伟先一听他提到自己的父母,顿时鼻子一酸:“他们二老怎么样?”

陈阿六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当即一拍胸脯:“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他们二老的。”

王伟先自然清楚他的为人,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他可不放心把亲生父母委托给这号人,只是想通过对方打听一下自己离家后的情况而已。

“小六子,你请跟我说实话!”

陈阿刘心头一震,就连脸色都变了:“你···你想问啥?”

“我的儿子在我们走后,在家里闹了没有?”

陈阿六心里反倒松口气:“咳,原来你问这个呀,小孩子嘛,哭哭闹闹不是常有的事嘛。”

王伟先脸色一变:“如此说来,孩子还是折腾人了。”

陈阿六不解:“你担心这个干嘛?”

王伟先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还不清楚我阿爸阿妈的身体吗?他们二老咋应付孩子的折腾呀!”

陈阿六眨了眨那副诡谲的眼神,随即表示:“等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等再过来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伟先好奇道:“你啥时过来接安老师他们回去?”

陈阿刘答非所问:“我过两天就过来送吃喝用的东西。”

王伟先顿时瞪起惊疑的眼神:“你是说他们过两天还不走吗?”

陈阿刘辩解道:“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要把岛上的情况了解清楚嘛。”

王伟先不由苦笑:“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他还需要几天了解呀?”

陈阿六迟疑一下,这才辩解道“人家不只是了解岛上的情况,还体验生活呀。这就说不好几天了。”

王伟先无奈苦笑:“这里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嘛,需要呆上一段日子吗?”

“唉,人家又吃不着你,喝不着你的。你还有啥可抱怨的呢?”

王伟先一看他居然这样认为,简直无语,又是苦笑摇摇头。

陈阿六临走前又要求他做出一番保证,无论那位作家在岛上住多久,保证不会亏待他的。

王伟先虽然不会就范,但也不好表示反对。即便不看在这位同村人面子上,但起码要给岛上那位大作家的面子。虽然他不是文人,但清楚该尊重那些文化人。

王伟先从码头回来,发现杨万庆又开始忙碌起来了,而且还带一个帮手,就是已经跟他打成一片的高翔。

王伟先远距离观察一下,便又去了安端作家的那间客房,发现他个另一个保镖正躺在床上睡觉。

他寻思一下,没好意思打扰人家,而是悄悄退了出来。

当他要回自己的房间时,正好遇到妻子从厨房里收拾完出来。

他清楚妻子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为了哄哄她,便赔笑道:“媳妇辛苦了。”

妻子横了他一眼,发出了威严的语气:“你跟我回屋去!”

他知道妻子气不顺,要拿他‘开刀’,但他无法回避,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妻子的屁股后面。

妻子毕竟是有涵养的女人,又知书达理,并没有对他发飙,而是一副温怒:“伟先,你说这算咋回事呀?赶紧想办法解决!”

丈夫故作惊讶:“怎么了?”

“现在岛上又多了三个大男人,亏你还装糊涂!”

丈夫一副无奈:“人家不是来岛上体验生活吗?我又不能把他们轰走吧?”

“轰走又咋样?刚才小六子走的时候,就该让他们跟回去。”

丈夫感觉妻子的嗓门有点大了,便紧张地制止:“我的小姑奶奶呀,请你小声一点!”

妻子鼻孔一哼:“你有啥可担心的,那两个男人睡得像死猪似的。”

“可还有一个人跟着杨大哥干活呢。”

“那他们也听不到,就算听到了,又能咋的?”

丈夫顿时愣住了:“媳妇,这是你吗?”

妻子也愣住了:“你啥意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呀,待客是相当热情。”

妻子愕然了,迟疑一会,便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总觉得那个作家和其他两个人都很怪,恐怕是来者不善。”

丈夫则不以为然:“你已经在岛上生活好几年了,见过谁打过这个岛的主意?请你别疑神疑鬼了。”

妻子思忖道:“可我还是觉得他们有哪点不对。”

丈夫则认为:“现在岛上的人多了,确实给咱们带来不方便。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多费点心吧。他们不可能在这里久驻。”

妻子一声叹息:“唉,就算忙点累点,倒无所谓。我就担心他们的到来,为咱们带来不安定因素。”

丈夫再次申明:“人家是着名作家。你有啥可担心的?当初杨大哥突然出现时,我看你都没有担心过。”

妻子解释道:“我当时预感杨大哥不会给咱们带来麻烦,事实已经证明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帮咱们多少忙,难道你看不到吗?”

“既然杨大哥没事,那人家作家会有事吗?”

妻子又讲出自己的预感:“可我看他不像个作家呀。”

丈夫反驳道:“我跟你的印象正好相反,一看他就是一个经过场面的人。”

妻子又“切”了一声,“你懂啥?凡是文人都很矜持和内敛。可他像什么?尤其刚才在饭桌上的张牙舞爪,完全是一副虚以为蛇的样子。”

丈夫简直是啼笑皆非:“丫头,你啥时变得这样有城府?居然还洞察人家的心理呢。”

妻子又不满道:“你别叫我‘丫头’了,人家都三十多了。”

丈夫“哼”了一声,“你再大,在我面前也是个任性的小丫头。”

妻子虽然嘴上反感,但心里对丈夫这样看待自己还是蛮喜欢的,也自然不再跟他纠缠这件事了。

当天晚上,安德平和他的那两个保镖就住在夫妻俩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杨万庆继续住原来的客房。夫妻俩钻进被窝里又嘀咕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互相试探 “伟先,我今天咋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王伟先一愣:“又怎么了?”

“杨大哥好像跟他们认识。”

王伟先一皱眉头:“你又在瞎琢磨了是不是?他们怎么会认识呢?一个是文化圈里的人,另一个是在股市上失败的投机者。这两者牛马不相及嘛。”

妻子眨了眨眼睛:“可我看他们之间都好像对彼此感兴趣。”

“哦,是吗?”

“唉,你们男人就是粗心,请相信女人的直觉。”

丈夫不以为然:“丫头,你是不是又疑神疑鬼了。难道连人家杨大哥也不放心了?”

妻子神情很纠结:“我自然对杨大哥放心了。你看人家对这个岛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一样上心。”

丈夫点点头:“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现在做的事情远超过我。不过,我对他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

妻子愕然道:“你看他哪点不对劲?”

丈夫分析道:“凭他这些天在岛上的情绪看,根本不像是一个炒股的人。”

“哦,你了解炒股人?”

丈夫摇摇头:“我虽然没接触过股民,但一想到他们想不劳而获,就知道都是一些投机取巧之徒。可他像是一个实干家呀。”

妻子扑哧一笑:“谢谢你对他的评价。不过也别把炒股的人想象成那样。人家也是凭本事吃饭呀。其实,人家投资股市,也是对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的。”

丈夫好奇道:“难道你对他们了解?”

“嗯,我的朋友们现在就有不少炒股的。我上次回去,跟其中一位朋友邂逅,聆听她大谈生意经,算是开了眼界。”

“哦,她没有动员你炒股吗?”

“没有。”

“为啥?”

“她知道劝我就是白费口舌。那东西就算是摇钱树,我也不会染指的。不过,我对炒股人还是很尊重的。”

丈夫思索道:“是呀,既然现在的女老师们都积极炒股了,那说明杨大哥炒股也在情理之中。”

妻子话锋一转:“我对他炒股失败倒是不怀疑,就是纳闷他好像跟岛上这三个人互动很频繁,尤其跟那个叫高翔的作家跟班,今天刚见面就黏合在一起了。还有,无论是中午还是晚上,平时忧郁寡言的他却很活跃,跟人家推杯换盏的,好像是多年的铁哥们。”

丈夫思索片刻,不由点点头:“你讲得有道理。我觉得他们之间侃大山的时候,言语之间好像都有试探的成分。”

“就是。你本来是男主人,可净听他们相互侃了,都几乎插不上嘴。”

丈夫莞尔一笑:“我这个人本来就话不多,对岸上的事也越来越不了解,听他们之间聊天,好像对岸上的风土人情有了新的认识似的。”

妻子的秀眉又紧蹙起来:“那个作家既然是来岛上体验生活的,可却不跟你我交流。你看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不是躺在床上睡大觉,就是花天酒地的。我虽然没接触过作家,但总觉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作家。”

丈夫脑海里也回忆着安德平这一天的举止,心里也犯起了疑惑,不由道一句:“等下次小六子来的时候,我非要好好问问他!”

第二天,夫妻俩早早起床了,但发现杨万庆比他俩还早,正好岛上做健身运动。

刘秀娟一看他手臂上发达的肌肉,不由羡慕道:“你看人家杨大哥,身体多强壮呀。而且还那么勤快。”

对于丈夫来说,心里最忌讳妻子总夸别的男人好。王伟先也不例外,因为这不是妻子第一次仰慕人家了。

“媳妇,人家身体要不强壮,那次跳海也就活不成了。再说,对于男人来说,需要强壮的是精神意志,而不是身体。”

妻子不由瞥了丈夫一眼:“难道你觉得他的精神意志有问题吗?”

“他的意志如果足够坚强,还要咱们轮班做他的思想工作吗?他当初还用想不开而跳海寻短见吗??”

面对丈夫的质疑,妻子心里也充满了迷茫,只好放弃这个话题。

当他俩庄严升国旗的时候,杨万庆也停下来,对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行注目礼。这时候,另一间客房里的客人也蠢蠢欲动了,先是走出来那个几乎跟作家寸步不离的孙建。估计是出来解手的,当发现升旗的场面时,表情有一些波动,又下意识退回了房间。

刘秀娟向国旗礼毕,便要回去忙早饭了,因为巡岛的工作已经有杨万庆接手了。

杨万庆在巡岛的过程中,冲王伟先试探询问:“小王,你觉得那位大作家咋样?”

王伟先自然不能贬低人家,于是点点头:“挺平易近人的,一点名人的架子都们没有。”

杨万庆的眉宇之间透着一丝诡异:“他是没有名人的架子,也许还不算是名人。”

王伟先心头一震,觉得他几乎跟自己的妻子一个鼻孔里出气。

杨万庆又继续询问:“他们要在岛上呆多久?”

王伟先故意反问:“你跟他们走得很近呀,难道没直接问他们吗?”

杨万庆的神情凝重起来:“我是问过那个叫高翔的朋友,可他好像也说不准,似乎是在等什么机会。”

王伟先顿时停住了脚步,愕然的目光盯着他:“你说他们是在等什么机会?”

杨万庆赶紧声明:“这仅仅我的预感而已。”

王伟先回身继续巡岛进程,心里有些不快,又是预感,简直跟妻子同出一辙。他俩还真像兄妹俩。

杨万庆的话还没有完:“小王,你不要不好意思,要适时给他们敲一敲边鼓,不能让他们在岛上长期呆下去。”

王伟先只好掩饰一句:“等人家在岛上体验完生活,就主动回去了。”

“回去?不好说。”

王伟先浑身一震,觉得对方的话里有玄机。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对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虽然杨万庆在这些天里一系列的表现已经征服了他,但对方却对岛上新来的客人似乎充满敌意,这不能不让王伟先重拾对他的怀疑,来历不明的对方却为啥对熟人介绍的来客充满紧张的情绪呢?看样子他主动接触人家,无非是探人家的底。

王伟先所料不错,杨万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利用自己是岛上女主人哥哥的身份经常对作家等人旁敲侧击。而作家等人对他热情之余又充满戒心,言语之中充满了戒备。当王伟先感受到这一点时,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有一点令王伟先有些费解,既然这位作家先生是来岛上体验生活的,可并不热衷这个岛,不是躺在床上养神,就是跟他的人低声窃语,并没有向他们夫妻二人询问过多岛上的情况和他俩这些年都经历什么。

王伟先有些不爽,自己和妻子这些年所承受的东西就可以写一部书了,可这位作家为啥不关注呢?他来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了解这些内容吗?

陈阿六时隔三天之后,亲自驾驶那艘小渔船回到岛上。他好像算准了岛上的美食就要消耗殆尽了,又带来大量新鲜食材,当然还不忘携带几箱好酒。

王伟先见状,并没有因为对方投来‘大手笔’而兴奋异常,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终于找一个机会,他把陈阿六拽到了一个角落。

“小六子,你搞什么名堂?难道让他们在这里常驻沙家浜吗?”

陈阿六面对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只是淡淡笑笑:“王哥,难道岛上热闹一点不好吗?”

王伟先直言不讳:“我不需要这样的热闹,你还是请他们走吧。”

“可是人家是来岛上体验生活的呀?”

“哼,像他这样是体验生活吗?跟在岸上有啥区别?”

陈阿六一愣:“依你说,该咋样算是体验生活?”

王伟先思忖道:“他应该放弃这样奢靡的生活,跟我们吃平常的食物,那才算体验岛上的生活。”

陈阿六不由苦笑:“你难道让一个大作家跟你一起吃糠咽菜吗?”

王伟先很淡然:“这就是岛上的真实生活。”

陈阿六一哼鼻子:“假如我不及时送来食物,请问岛上的那点东西够这么多食用吗?人家就算想你们平时吃的东西,你总得供应的上呀。”

“这···”王伟先顿时被问住了,如今岛上储备确实不多了,而距离下次送给养还需要几天时间。

陈阿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王哥,你可别千万有福不会享受呀。安老师在岛上只会给你带来好处的。”

“你是说他会写关于岛上的故事?”

陈阿六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人家可以让你和嫂子扬名天下呀。”

这次论轮到王伟先哼鼻子了:“拉到吧,他来岛这几天,根本没想我询问任何关于守岛的经历。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是吗?我想人家安老师首先想通过自己的观察,至于采访你的事,也许还没到时候呢。”

王伟先把脸一沉:“一切还是尽快吧。难道他的时间很富裕吗?”

陈阿六一皱眉头:“看样子你是很讨厌人家安老师?”

王伟先赶紧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可你嫂子觉得太不方便了。毕竟岛上多了这么多的男人。她就连做饭都累呢。”

“可岛上又不止人家安老师呀,那位先生在这里又算啥?”

王伟先一听他提到了杨万庆,赶紧辩解:“人家不是你嫂子的大哥吗?他是来岛上帮忙的。”

不料,陈阿六把嘴一撇:“你快拉倒吧。我难道还不知道嫂子娘家的情况吗?她根本没有哥哥。”

王伟先心头一震,平时吊了郎当的小六子会对媳妇的娘家那么熟悉吗?

“哦,他不是你嫂子的亲娘家大哥,而是···”

陈阿六摆手当即打断他:“你就别跟我在这里演戏了。我陈阿六的眼里可不揉沙子。”

王伟先顿时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哈哈哈,你别拿着明白揣糊涂。”

王伟先一听他的语气不善,立刻把脸一沉:“你是啥意思?快跟我说清楚!”

陈阿六一看他要急了,心里顿时虚下来,试探地询问:“你难道不清楚那个人的来头嘛?”

章节目录 第55章 猜忌 王伟先不禁浑身一震,一把握住陈阿六的胳膊。

陈阿六大吃一惊:“你···你要干什么?”

王伟先一副目光咄咄逼人:“你要跟我说实话,对这个男人是不是很了解?”

陈阿六有些慌了,赶紧摇头:“他的你的客人,我咋会了解他?你快放开我!”

他奋力摆脱了王伟先的控制。

王伟先一听他这样表态,并没有再对他穷追猛打,而是试探询问:“你真不认识他?”

陈阿六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认识就不认识!你干嘛这样激动?”

王伟先的神色缓和一些,但沉思不语。

陈阿六抬手抹了一下脑门,恢复一副轻松的语气:“但我猜测他并不是嫂子的大哥。”

王伟先一副温怒:“你不要自以为是。人家就是你嫂子的大哥。”

陈阿六好像怕了他,不再跟他较真:“好吧,算我自作聪明好吗?我该帮嫂子做饭去了。”

“你要帮她?”

“是呀,你不是说她一个人做那么多人的饭会很累吗?我帮着下厨好了。”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你会跟厨房里的活吗?别越帮越乱!”

陈阿六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请你别小瞧人!我可是干过的,还是科班出身呢。”

王伟先猛然想起他曾经去厨师学校学习过一段时间,虽然最终放弃了,但对做饭这一行还是懂一点的。

他目送陈阿六的离开,总觉得对方并没有跟自己讲实话,似乎掩饰着什么东西,不由陷入了沉思。

“小王!”

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慢慢转过身来,好奇道:“杨大哥咋过来了?”

杨万庆正挺立在距离他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假如不发声,就几乎像幽灵一番令他毫无知晓。

杨万庆一副狐疑的目光盯着他:“你的老乡跟你说啥了,让你就像丢了魂似的?”

王伟先心里不由一动,对方好像很关注他俩的对话。

“没啥,我只是打听一下他们啥时走。”

“哦,他怎么说?”

王伟先从对方的目光里敏锐地觉察到他也巴不得那些人快一点离开。这到底是为了啥呢?

“哦,他说要看那位大作家的意思。”

杨万庆不再问下去,思忖一下,便转身奔山路另一端走开了。

王伟先望着他的背影,又陷入了沉思。这一次,他是为了这个令他捉摸不透的男人。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又跟妻子讲起了悄悄话。不过,这回又是妻子主动扯起了话题。

“难道小六子也不走了吗?”

丈夫略有所思:“哦,他担心你一个人做饭太累,就留下来帮帮你。”

“是吗?”

“他是那样说的,在厨房里表现咋样?”

“他倒是蛮会做饭的。不过,据我所知,他平时是一个懒蛋子,否则就不会学了厨师却半途而废了。这一次,为了那位作家,为啥会如此卖力呢?”

丈夫思索一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猜测一句:“也许那位作家给了他啥好处了。”

“这是肯定的。否则他咋心甘情愿被人家驱使呢。”

丈夫微蹙眉头:“我总有一点想不明白。”

“哪一点?”

“小六子平时就是一个小混混,怎么会跟一位文人打成一片呢?”

妻子哼了一下鼻子:“你看那位安老师哪一点像一个文人?倒像一个倒爷!”

丈夫其实也有同感,但不得不否定妻子:“你别瞎说。文人到底应该啥样,也没有啥标准的。”

妻子不由叹息:“咱们这个岛今后恐怕永无宁日了,就连小六子那样不靠谱的人也懒着不走了。”

丈夫赶紧表示:“他不走也好,就让他伺候那些人吃喝好了。”

妻子有些不安:“我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

丈夫把手搭在妻子的身上:“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咱们只要继续守岛,啥事不会经历过?那些人总会有走的那一天。”

妻子翻一下身:“你说得也是。照他们这样奢侈活着,也不会呆太久的,也许经历一次台风就会把他们吓退的。”

丈夫没有再吭声,心里却想,可惜台风上次肆虐了一回,好像已经过了台风季节。

妻子一看他沉默了,嘴里就像自言自语:“不知道杨大哥能在岛上呆多久?”

丈夫心里一动:“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妻子反问:“我为啥要讨厌人家?”

“你不会真把他当娘家大哥吧?”

妻子的眼神流露一丝感动:“我如果真有这样一位大哥就好了。”

丈夫又皱一下眉头:“你为啥这样想?”

妻子却沉湎于另一种情愫:“他看起来吃苦耐劳,身体又高大结实,如果有这样一个哥哥,我在小时候肯定会被宠着,并且有安全感。”

丈夫心里一动,眼框有些湿润:“我知道你的家境不太好,从小就没了阿爸,受了很多累,吃了很多苦。”

“是呀,如果当初有这样一位哥哥,就会让我有一座靠山。”

丈夫就像拍婴儿一样,轻轻拍着妻子的身体:“现在好了,我就是你以后的靠山。”

妻子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但身体却往丈夫这一侧翻动一下。

第二天,杨万庆再与陈阿六见面时,彼此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客套几句,彼此却偷偷交换一下诡谲的目光,似乎在心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锋。不过,王伟先与妻子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在他们眼里,杨万庆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杨万庆,不再跟任何人有虚以为蛇的寒暄。而陈阿六与那位大作家等人却是心照不宣,彼此之间有心神交汇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传递。

刘秀娟还是像以往那样对杨万庆客气。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她的大哥。她对杨万庆的好感不仅来源于他的勤劳实干,而且还有一份依赖感,尤其是在应付岛上这些不踏实的来客。

她对作家等人却是不冷不热,心里巴不得对方感觉他们是不受欢迎的人而知趣离开。

王伟先在这样的气氛稍显沉闷的场合里尴尬极了,想打破这样的局面,可一时又笨嘴拙舌,无从谈起,只能草草扒了一碗饭便借口还有事要做,早早退出了饭局。

杨万庆等男主人一撤,立即跟陈阿六以及安德平等人针尖对麦芒地对视一下,随即把饭碗重重一放,扬长而去。

曾经跟杨万庆交好的高翔见状,神态间一副无可奈何。

陈阿六趁机正要与安德平进行交头接耳,但不巧被正好走进屋的刘秀娟撞个正着,只好慌张掩饰过去。

不过,他俩的神色慌张还是被女主人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泛起了波澜。

安德平意识到这间被临时用作餐厅的房间并不是私下交流的场所,便暗中向陈阿六使一个眼神,然后也草草结束自己的用餐。

高翔和孙建一看主子撤了,也很快离开了这间餐厅。只有陈阿六没有走,冲在场的女主人满脸赔笑:“嫂子,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自从杨万庆在这个岛上出现以后,刘秀娟除了每天早上出席升国旗,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为这些留岛客人做饭倒成了她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平时闲不住的她当然会珍惜这份家务,自然不会再与他人分享,尤其是她平时并不待见的陈阿六。

“谢谢,还是我来吧,你能帮我做做饭就足够了。”

她并没有让对方伸手。

陈阿六自然是求之不得,道了一声“辛苦嫂子了”,便急匆匆往外走——

刘秀娟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她把桌上所有的残羹和餐具都转移到厨房里后,脑海里又回想起陈阿六与安德平鬼鬼祟祟的那一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于是就擦擦手,快步走出厨房。

此刻,她看到丈夫和杨大哥正在热火朝天地开拓一条环岛山路,为的就是日后巡岛方便,而平时跟杨大哥忙碌的高翔却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不禁有气,那些男人真把自己当做养尊处优的客人了,眼看着丈夫和杨大哥干活,他们自己却上哪躲清闲去了。

她于是奔向他们的客房要一看究竟。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间客房居然是空的。他们都去哪了?

她转身出来,不由环顾岛的周围,并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踪迹。于是,她便绕岛寻觅,可绕了大半圈,都没有任何人影,如果再继续绕下去,就该跟丈夫他俩会合了。

咦,他们都躲到哪去了?

她的脑海里又不禁闪现饭桌上的那一幕。

她又仔细观察一下小岛的四周,心里不由一动,这些人也许躲到那些山洞里去了。

于是,她悄悄沿着坡道溜到一处洞口,突然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洞口一闪,随即就遁入洞中了,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个身影好像就是那两个随从男子之一的孙建。

她心里豁然明白了,敢情这些男人躲到山洞里密谋去了,刚才的孙建肯定出来把风,因为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就又缩回洞里去了。

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决定要弄个清楚,便冒险接近那个洞口——

刘秀娟对岛上这些山洞很熟悉了,知道这处洞口跟其他几处洞口都是相连的,里面虽然像个迷宫,但她对里面的环境了如指掌。

她在洞口外向里面张望,尚无法判断这几个男人躲到哪条岔道了,那个孙建也是踪影皆无。

她深吸一口气,全然不顾危险继续往洞里挺进——

就在她沿岛寻找陈阿六等人行踪的时候,却不经意纳入了杨万庆的视野里。他微微皱一皱眉头,便对身边埋头干活的王伟先讲道:“你先忙着,我去一趟厕所。”

王伟先完全投入到忘我的劳动中,根本没有发现妻子的动态,便头也不抬地答应:“嗯,你去吧。”

杨万庆把那双脏手在屁股后面蹭了蹭,便沿着一条山路走开了。

王伟先百忙之中抬一下头,发现他并没有直接去厕所的方向,但没有在意,又继续埋头干活。

再说刘秀娟屏住呼吸继续往溶洞深处摸索,希望能听到那些人密谋的声音。她一直对这些人不放心,急切盼望能了解对方的企图,却全然不顾把自己处于危险的境界,而危险也正向她缓缓逼近——

她突然预感身后不太对劲,刚要慌张回头看,后脑就被重重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6反常行为 当她恢复意识时,正有一束光亮刺激眼皮。她立即睁开双眼,顿时愣住了。原来,她正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而熟悉的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坐起了,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不得不双手抱头,直到一切都恢复正常。

坐在床上的她开始使劲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情景,自己明明是钻入一个山洞里,怎么一眨眼就躺到家里床上了呢?难道自己的记忆断片了吗?

她努力回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子丑寅卯。不过,她记得自己是偷窥陈阿六等人的行踪的,怎么就像做了一个梦似的?

她立即翻身下床,穿好自己的鞋子,再向门外奔去——

此刻,外面一切风平浪静。她走了几步山路,自己的丈夫与杨大哥一起劳动的场面便呈现在她的视野里。

当看到丈夫平安无事后,她这才心神稍定,又开始寻觅陈阿六等人的行踪——

可是,纵观整个小岛的表面,还是找不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这一次,她再也不敢擅自钻进那几个洞口中的任何一个了。于是,就奔向了丈夫和杨大哥劳动的场所。

王伟先忙碌了大半天,终于感到一丝的疲惫,刚要坐下来歇口气,却发现妻子急匆匆地赶过来。

当他发现妻子两手空空,正在口渴的他不由嗔怪道:“你过来也不带一点水?”

他这句责怪还是有道理的,以往他在干活的时候,只要妻子一出现,手里肯定提着水壶和水杯。

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俩先不要着急喝水,先找一找小六子他们吧。”

丈夫一愣:“他们难道没在屋里吗?”

妻子摇摇头:“没有。”

丈夫不得不沿着山坡登高一望,整个的蔚山岛大部分轮廓都尽收眼底,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万庆这时好奇道:“他们不躲在他们的房间里,又会去哪呢?”

王伟先又仔细观察一下那个码头,发现陈阿六搭乘的那艘小渔船还在,不由思忖道:“他们是不是躲进他们的渔船了?”

刘秀娟赶紧讲道:“我好像留意他们在那些山洞里。”

王伟先“哦”了一声,“他们去那里乘凉也有可能。”

刘秀娟当着杨万庆的面还不方便讲出之前蹊跷的状况,而是试探问身边的杨万庆:“杨大哥能否去找一找他们吗?”

杨万庆眨动一下诡异的眼神:“妹子找他们干啥?我们又不需要他们帮忙。”

王伟先随即附和:“就是,不要搭理他们,他们爱干啥就干啥吧。”

“可是···”刘秀娟一副焦虑,“他们躲在黑漆漆的山洞里会干啥好事吗?求你俩先别忙了,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吧。”

此刻,刘秀娟还不好把刚才的遭遇讲出来,因为她连自己也弄不清楚是咋回事。

王伟先知道妻子一直对那些人不放心,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只好自告奋勇:“那好,我就去那几个洞口转一转。”

刘秀娟努力回想自己进洞的情景,自然不放心丈夫独自去冒险,便动员杨万庆:“杨大哥也跟着过去看一看吧?”

杨万庆这次欣然应允:“好的。”

王伟先与杨万庆走在前头,刘秀娟跟在他俩身后,脑海里还在努力回忆自己可能忘却的东西。

他们一行三人很快抵近那几个相互贯通的洞口了。

平时对洞里情况了如指掌的王伟先根本不需要任何照明就低头钻入其中一个洞口。

刘秀娟的心突然悬了起来,失声提醒丈夫:“你要当心!”

王伟先觉得妻子有点神经过敏,尤其是当着杨万庆的面,不由冲她投去嗔怪的目光。

杨万庆这时掩饰道:“妹子担心你碰头,还是小心一点好。”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我在这些山洞里不知道转了多回了,还从来没碰过头呢。”

杨万庆赔笑道:“这可说不准呀,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

刘秀娟眼看他俩一前一后钻入其中一个洞口,不由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脑袋,思索着自己是否遭受过袭击。

“小六子!”

就当费尽心神思考的时候,丈夫的呼喊声从洞里传出来。看样子他俩并没有找到那些人,于是一边搜索一边呼喊。

不到五分钟,他俩就在几个洞口贯通的山洞里转了一个遍,但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那些人到底去哪了?

刘秀娟的心里不由泛起了迷茫,难道他们因为事情败露而潜逃了吗?

可那艘渔船还好端端停在码头,他们靠什么离岛?再说,自己也压根没有了解任何情况呀。

杨万庆这时打断她的思考:“他们是不是还在房间里呀?”

刘秀娟赶紧回答:“我之前找过,根本没在。”

“你之前找过?那现在呢?”

王伟先面对他的质疑,立即表态:“咱们去转一转那些空房子吧。”

刘秀娟一听丈夫的话有道理,便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又奔向了生活区——

结果,令刘秀娟大跌眼镜的是陈阿六等人正在他们的客房里围在一圈打扑克呢。

“您们咋来了?”

那位作家一看他们开门闯入,赶紧笑咪咪地收起了扑克牌。

王伟先一看人家都在,那颗悬着的心也踏实下来了,赶紧冲他们一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就是随便转一转,您们请继续。”

他随即退了出来,并冲正杵在门口的妻子摇摇头。

杨万庆紧跟着退出,不过他临走前冲那些人投去一幕警告的目光。

刘秀娟彻底被搞糊涂了,感觉自己之前就像在梦中一样。

王伟先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唐突了,当一退出那间客房,便冲妻子嗔怪道:“你呀,不要太敏感了,如果昨晚没有休息好,就回去再补一个觉吧。”

刘秀娟感觉有些委屈,可惜没有任何东西证明她之前不是幻觉。

真是见鬼了,难道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望着丈夫和杨万庆离开的背影,又是一阵胡思乱想。

不过,她很快放下有些紊乱的情愫,因为丈夫他们还没有喝上水,赶紧返回厨房去烧水。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又汇合在那间临时餐厅里了。

刘秀娟再次跟那些人打照面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神色都很不自然,尤其是在回避自己的目光。之前做饭时,陈阿六也没有主动来厨房帮忙,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刻意回避她的目光,这让她心里又生疑心,总总迹象表明,她和他们绝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安德平这时主动跟王伟先搭讪:“王先生,我们来岛多久了?”

王伟先没有料到他会问起这个问题,低头盘算一下,便向对方摊开右手:“算今天已经整整五天了!”

安德平一副嘿嘿的面孔:“真是岁月如梭呀,一眨眼已经五天了。我仿佛感觉就像是昨天。”

刘秀娟毕竟是教师出身,一听这位‘文人’如此用词,不由大跌眼镜,如果是五年时间还差不多,区区五天居然用‘岁月如梭’来形容。如果把这段话写在他的作品里,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王伟先一直保持着对这位‘文人’的尊重与客气,顺着对方的话附和两句。

安德平话锋一转:“我们该回去了。”

刘秀娟眼前一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副异样的眼神紧盯着他对方。

王伟先同样颇感意外,不由试探询问:“您不再多呆一些日子了?”

安德平微微一笑:“不了,这些天已经够打扰你们的了。”

王伟先赶紧客套:“看您说的?您这样的贵客能够赏光这个岛,只能增光添彩呀,哪有打扰的道理?我真希望您能长住!”

“哦,你很希望我们再呆些日子吗?”

王伟先一怔,随即才做出反应:“那是当然了。”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的杨万庆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引得夫妻俩同时递过去目光。

杨万庆不动声色地拿捏着一只酒杯,把它耍得团团转,也不理会众人的感受。

安德平迟疑一下,才打破沉寂:“我也想多呆几天呀,这里的环境真令人羡慕,可惜我的事情太多了,只能回去处理一下。”

刘秀娟担心丈夫再讲出挽留的话,赶紧询问:“您们下午就回去吗?”

安德平思忖道:“下午时间仓促一些,我还没有对你们两口子做深入采访呢,最快也要明天走。”

刘秀娟鼻孔微微哼了一下,心里暗道,你还没忘记来岛的目的呀。

王伟先这时做出表态:“没关系,我们夫妻二人随时配合您!”

坐在下首的杨万庆也不跟任何人应酬,举杯一饮而尽。

当天下午,王伟先并没有出去干活,而是在妻子陪同下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受了安德平的‘专访’。

他和妻子相互补充,把这些年守岛的经历讲述一遍,其中有几次印象深刻的遇险让对方听得唏嘘不已。

当刘秀娟讲到曾经有外籍船只游弋在附近时,安德平的眼神突然眨动一下。

“王先生,你们当时害怕了吗?”

王伟先一副凛然:“不怕!因为这里是祖国的领海,我们夫妻有强大的祖国做后盾,不会惧怕任何入侵者。”

安德平似乎心有余悸:“万一他们强行闯岛该怎么办?”

王伟先思忖道:“我们夫妻俩跟人家比起来,可以说是势单力孤,当时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对方心里更虚,因为就像做贼一样闯入人家的后院。当我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立即升起咱们的五星红旗。结果,对方就像夹着尾巴的狐狸,赶紧逃之夭夭了。”

安德平故作惊讶:“哇,没想到国旗也会成为你们的附身符?”

刘秀娟接口道:“就是!它令一切外来势力闻风丧胆!”

“万一他们不吃这一套呢?”

刘秀娟迟疑一下,便又充满了底气:“那我们也不怕。因为我们会在他们登岛之前利用步话机把情况向海岸警备处进行汇报。祖国会迅速做出应急反应,让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入侵者受到应有的处罚。”

安德平眨了眨诡谲的眼眸:“这里毕竟距离海岸有近二十海里的路程,就算再快的船没有个把小时到达不了的。而凭你们夫妻俩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如果真是那样,你们岂不成了牺牲品了吗?”

夫妻俩听他如此一说,脸色都变了颜色。

章节目录 第57章 存疑 安德平看在眼里,不由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惬意,随即又发问:“假如出现那种情况,你们夫妻应该怎么办?”

刘秀娟一咬牙:“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我们夫妻会跟那些入侵者做坚决的斗争!”

安德平一看她居然产生这样的勇气,心里颇感意外,便试探道:“难道你不怕?”

刘秀娟同样大义凛然:“为了扞卫国家的主权,我们就算牺牲了也是值得的。”

安德平心头一震,不由把试探的目光瞥向了一侧的男主人。

“王先生,你也不怕吗?”

王伟先的表情一副凝重:“我如果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安德平故作叹息:“是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若在危险面前表现出恐惧,也是符合常理的。”

王伟先话锋一转:“就算再危险,我也不会畏缩一步的。”

安德平愕然瞪着他:“难道你要跟人家拼命?”

“是的。就像我媳妇所说的那样,为了扞卫国家的主权,我就算牺牲了也是值得的。”

安德平一副费解:“既然你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王伟先用他那副深邃的目光凝视身边的妻子:“我做为一个男人,当然会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但是会为保护不了自己的媳妇而心存恐惧。”

安德平眼前一亮:“哦,你是为了自己的爱人着想呀。”

刘秀娟眼眶顿时湿润了,小嘴巴蠕动一下,激动得没说出话来。

王伟先的表情愈加凝重:“我能够安心守岛多年,全靠我的媳妇做我的精神支柱。她值得我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为了我付出太多了,作为一个女人,不该再付出生命做代价呀。我经常做这样的恶梦,岛上被一群蒙面人入侵了,而我却无力保护她···眼看她被···”

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心有余悸,再也讲不出后面的内容。

刘秀娟终于做出反应:“原来你经常被恶梦惊醒是梦到这些情况呀。唉,你不该有这样的心理压力。咱俩不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吗?人总有一死,如果真为了扞卫国家主权去死,也死得其所呀。我们会为自己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烈士死而无憾呀。”

王伟先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泪:“话虽然这样说,可作为一个男人,能用生命去扞卫国家的主权,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生命···总会是生命的一大缺憾···”

刘秀娟的内心情感也像开闸的洪水,在体内川流不息。那双美丽的凤眼瞬间模糊了,动情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当着对面作家的面,与丈夫的一只大手紧紧相连。

“伟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怪你没有能力保护我。我虽然是一个弱女子,但也做好了为祖国献出自己生命的准备。我不贪图‘烈士’的称号,但能够跟你同生共死就是我的荣耀。”

安德平不能无动于衷了,当场拍起了巴掌,但不够热烈,谈不上有感而发,有一种不痛不痒的感觉。

当天晚上,夫妻俩躺在一个被窝里,也许还为白天的情景所感动,彼此紧紧偎依在一起。

妻子枕在丈夫的臂膀上,眼神又不知不觉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丈夫把身体另一侧的胳膊也紧紧搂住妻子的娇躯,内心的涟漪犹如波涛翻滚。

“媳妇?”

“嗯?”

“总有人说我这辈子活着太亏了,就像一个原始人一样远离身外的世界,享受不了繁华的文明社会。可我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为啥?”

“因为我有幸娶到了你这样的好女人。单凭这一点,就让那些男人们去羡慕吧。”

妻子含羞一笑:“我算啥好女人?虽然模样还算过得去,但跟那些明星们相比,差得太远了。”

“谁说你比她们差?”丈夫赶紧声明,“在我的眼里,世上任何一个明星都远远不及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上天眷顾我的天使。”

妻子被丈夫这几句煽情所感染了,不由把自己的俏脸往丈夫的肩窝里深埋了一下。

丈夫心里一动,搂妻子娇躯的手臂更紧了,但心里却如释重负:“人家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你也总算去掉一块心病。”

妻子一听,又把那张羞涩的脸露出来:“我可不是一个不通情理、不尽人情的女人。”

丈夫赶紧表示:“我当然知道。否则就不认为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了。”

妻子依旧在解释:“他们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那个小六子又带来那么多东西,似乎做好了长期留岛的准备,可为啥突然要走呢?”

丈夫心里同样困惑不已,当他单独跟陈阿六接触时,对方并没有透露要离开的意思,而今天那位作家的表态应该是突然改变主意。可到底是啥原因让他们改变主意?

他心里百般不得其解,只好掩饰道:“人家带东西多,未必就是要长期呆在这里,也许是对咱们的答谢呢。”

妻子想了想,也理不出任何头绪,只好向丈夫讲出自己今天上午的遭遇。

丈夫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

“你看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既然有这种事,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妻子一副无奈:“我有时间说吗?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被那位作家占据了,也只有现在才能跟你讲一些悄悄话。”

丈夫又皱起了浓眉:“这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你那么着急找他们的下落,并且在山洞前那么紧张呢。”

“是呀,如果不是当着杨大哥的面,我会把这件蹊跷的事立马告诉你了。”

丈夫思忖很久,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

妻子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失声道:“他们突然要走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丈夫一皱眉头:“你为啥会这样想?”

妻子反问:“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丈夫思忖道:“你确定这件事真实发生了?”

“难道你认为我产生幻觉了?”

“我倒不这样认为,但你睁开眼睛时是躺在床上的。假如在山洞里真遭遇袭击,又是怎么会躺在床上呢?这个岛虽然不大,但道路却是弯弯曲曲的,从山洞里到咱们这张床的距离起码有三百多米的山路。你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我觉得你一定是做梦了。”

妻子的思绪又回到当时的情景,并果断做出结论:“我肯定没有睡觉,你看我啥时在上午睡过觉?我当时感觉小六子跟那位作家的表情不对,所以才要暗中察看的。”

“你怀疑是他们袭击了你?”

“我当时是跟那个随从进入山洞的,如果不是他们,还会有谁?”

丈夫不解:“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当他们发现你尾随他们了,就装作逛山洞好了。你又没有偷听到他们啥机密,犯得着袭击你呢?”

妻子不以为然:“那可说不好。万一他们做贼心虚,认为我已经发现什么呢?”

丈夫不由苦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现在还能在我的怀里说话吗?如果真是他们袭击了你,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为啥又把你从山洞里送回来呢?他们岂不是自我暴露吗?”

妻子一听丈夫分析挺有道理,便摸不着头脑了。

丈夫趁机梳理一下妻子讲述的事情经过,突然眼前一亮:“媳妇,也许不是他们的原因,而是那位杨大哥搞的鬼!”

妻子浑身一震,不禁失声道:“你这话又从何说起?我记得当时杨大哥正跟你在一起呀!”

丈夫摇摇头:“他并没有始终跟我在一起,而是离开了很长时间。”

“哦,他为啥离开?”

“他说是要上厕所。但却一离开就半个小时以上。我当时并没有好意思问清原委。”

妻子又是不解:“难道他离开个把小时就说明跟他有关吗?”

“可根据我的分析,他离开的时间正是你因为出事的时间。”

妻子眼神顿时凝重起来:“你敢肯定吗?”

丈夫又分析道:“根据你的陈述,当恢复意识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但没过多久就找我们询问小六子和那位作家等人的下落。可就在你出现之前的不到十分钟时间里,杨万庆才返回来。我当时发觉他喘息很急促,好像经历什么。现在看来,他也许就是那位打昏你而又把你送回来的人。”

妻子脸色陡变:“他···他为啥要这样做?”

“杨万庆也许是要嫁祸于人。”

“你是说他要把屎盆子扣在那位作家头上?”

“没错。难道你没发觉他跟他们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样子吗?”

妻子思忖了良久,这才承认:“杨大哥是对他们很反感,也许是跟他的情绪有关。他除了咱们夫妻俩,根本不想见第三个人。”

丈夫点点头:“嗯,这就是他做这件事的原因。他之前不止一次提醒我要提防这些人。”

妻子仔细思索一会,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他就用伤害我的办法来让我们把小六子和作家他们驱赶出去?”

丈夫一声冷笑:“难道你认为他做不出来吗?”

“他可是一个明白人,难道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他是明白人?”丈夫显得很不屑,“他如果是一个明白人就不会炒股并最终不负责任回避了。对了,那位作家突然提出回去也许是迫于他的压力。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妻子回想中午饭桌上的情景,不由默然了很久。

最终,她又起来质疑:“他是怎么抓住这个机会的呢?”

丈夫继续分析:“这个岛就这么大的地方,即便是高低错落,但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当他偶尔看到你去跟着小六子他们时,立刻起了歹意,便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但他实际上是跟踪你。当你进入山洞还没有接触到小六子和作家等人时,他果断出手,把你打晕在地。在他看来,你是在偷偷跟踪小六子等人被袭击的,所以这个黑锅就让他们背定了。但他又不想伤害你,于是趁小六子他们没有察觉之前又把你抱出山洞,并偷偷潜回了生活区,把你放在床上后就去干活了。”

妻子又仔细回顾一下前后情形,居然跟丈夫的分析非常吻合,顿时不寒而栗。

此刻,刘秀娟的心就像开了锅,心里暗想,就算杨大哥并不想存心伤害她,可一旦做了这件事,那对方日后在岛上会随时对自己甚至的丈夫不利,这无疑是一枚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而且,他这样的举动不仅仅是伤害了自己,更是一种侮辱。自己身为一个女人,岂能随便被他摆布?

其实,即便杨万庆很能干,也不计较岛上伙食差,但她并没有打算长久留住他,只是想通过对方在岛上的艰苦生活来珍惜岸上的那种丰富多彩的生活,从而做一名人生的强者。她和丈夫一直不失时机地做开导他的工作。可如今看来,他还是过于偏激,甚至不容他人登岛。将来,他会怎样对付她和丈夫这对救命夫妻呢?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二次绿化 王伟先看出妻子有心理负担了,赶紧安抚:“你也别有啥压力,以上都是我的判断而已,万一不是这样的情况呢?”

妻子不禁黯然道:“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还会是啥情况?”

丈夫思忖道:“不能排除你当时做一个恶梦!”

妻子心头一震,立即从丈夫的怀里拔出身子,并用胳膊肘支起来面对丈夫:“难道你认为我精神出问题了?”

丈夫赶紧摇头:“我可没有那样想,不是一直说你只是做一场梦吗?”

妻子一哼鼻子:“我已经说了,当时决没有睡觉。你咋不相信我?”

丈夫沉思片刻,又安抚道:“就算我判断的全是真的。那你也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妻子不由苦笑:“你咋能保护我?难道跟我寸步不离吗?”

丈夫沉吟道:“那是不可能,但我会跟他寸步不离。”

妻子一愣:“难道你还要留他呆在岛上?”

丈夫一皱眉头:“不这样做又能怎么样?我们如果让他强行离岛,岂不是伤害了他?毕竟人家为岛上做了这么多的事,我们不能眼看他沉沦下去。”

妻子一副为难:“咱们还要留他多久呢?”

“我想不会太久了,我们争取在一个月时间内劝他回岸上跟债主们面对。”

“他会走吗?”

“唉,我们争取对他晓之以理吧。不过,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男人,不应该一直懦弱下去吧?”

妻子的脑海里一直放映着杨万庆这些天在岛上的表现,又不禁充满了困惑。

第二天,安德平并没有失言,在早餐桌上郑重地向夫妻俩讲道:“王先生,王太太,等结束这顿饭,我们就该走了。”

这一宿一直没睡好的刘秀娟一听对方称呼自己‘王太太’,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人家既然真要离开了,那自己之前对人家的猜测都是一场虚惊,所以言语之前也客气了很多。

“您们真要走呀?”

安德平淡然一笑:“我身为作家会出尔反尔吗?”

刘秀娟俏脸一红:“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假如您们还没呆够,就再住两天嘛。毕竟小六子兄弟又带来那么多好吃的。”

安德平一看平时有些冷艳的女主人居然态度大变,不由心里一动。不过,当他的眼神偶尔与坐在下首的杨万庆衔接时,便立刻拒绝道:“不了,我一会必须要走!”

王伟先暗中观察到这一幕,心里不由一动,意识到人家其实并不想走,而是忌惮杨万庆给予的压力。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他作为这个岛的主人,必须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安老师何必走得这么匆忙呢?如果还有想了解的东西,不妨在岛上多呆两天嘛。”

安德平就像铁了心:“谢谢王先生的盛意。不过我确实有事。至于小陈带的这些东西嘛,就留给你们了。我在这里打扰够久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理当尽一份心意。”

王伟先听他这样一说,也就不勉强了,偷偷跟妻子交换一下眼神。

刘秀娟因为对杨万庆产生了疑心,这期间一直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杨万庆的表情一直很淡定,只有跟安德平目光相对时,才发出一股震慑的光芒,对他们之前的对话并没有发表半点意见。

陈阿六在这期间也没有表态,但令王伟先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同村的老乡似乎正掩饰内心一种恐惧,目光一直不敢跟任何人相对。

王伟先非常了解他的平时的德德性,对他反常的表现茫然不解。

当安德平等人离开蔚山岛时,作为岛上主人的夫妻俩自然要亲自送到码头,而杨万庆却没有出现。

刘秀娟对安德平等人再无半点戒备之心,这时表现出一副女主人的热情,跟对方依依惜别。

当那艘小渔村缓缓驶离蔚山岛时,她便与丈夫偎依在码头上,频频跟站在渔村外面的安德平等人挥手互动。

王伟先的目光却溜号了,回首四下搜索一下,很快发现杨万庆正站在了望台上,冷冷地面对这场送别仪式。他的心里不由一震,对方的目的达到了,下一步又该做什么?

刘秀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心里一直比较压抑,经过这件事,已经在她的心里产生极深的阴影,令她不知该怎样继续面对那个男人了。

午后休息的时候,她悄悄征求丈夫:“要不咱们把他的情况向岸上做汇报吧?”

丈夫愕然望着她:“你担心他日后会对咱们不利?”

妻子摇摇头:“无论他做出对咱们任何不利的事情,对他都没有半点好处。不过,我还是担心他的性情会起变化。他如果长期留在岛上,毕竟是一种隐患。”

丈夫思忖良久,虽然认为妻子的话不无道理,但觉得目前下一切结论都为时过早。

“媳妇,他肯定不能长期留在岛上。可是,他的思想工作尚未做通,如果咱们对人家失信,就会让他对社会更加失望。”

“失信?”妻子不由一愣:“咱们对他承诺什么了?”

丈夫解释道:“我答应他参加岛上的所有规划工作。等岛上基础设施修复完善了,还要继续绿化工作。如今台风的季节已过岸上就快送新的树苗了。我们必须要等他完成这个心愿再劝他离开呀。”

妻子回想起杨万庆一直视岛如家的精神,心里不由舒一口气。

其实,杨万庆并没有讲一直留岛的话,而是向夫妻俩阐明过要报完他俩的救命之恩就离开。如今夫妻俩的理解就是,他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就是帮助他俩把蔚山岛建设好。

刘秀娟于是打消了向岸上汇报的想法。这个岛不大,总有忙完的这一天。等到对方没活可干的时候,还能在岛上白吃白住吗?

她相信他是一个有自尊的男人,不会出尔反尔。

又过了两天,给养船终于送来了,随船还带来一些小树苗。

可是,杨万庆又在这个时候闪了,并没有参加搬运物资的工作。这让刘秀娟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他一直躲避旁人,到底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还是另有隐情呢?

她本想把这件事跟一个托底的人讲一下。可惜的是刘嘉毅并没有出现在这次送给养的渔船上,一打听才清楚人家正在岸上正忙大生意,已经顾不他们了。她也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

王伟先因为身体没有问题了,在搬运物资过程中没有让渔船上人帮忙,而是先把他们打发走了。他要跟妻子独立把给养和小树苗搬到一百多米曲折山路以外的生活区。

可渔船还没有走远,杨万庆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不由分说从刘秀娟的手里夺下米袋子。

刘秀娟心里清楚对方不想让自己受累,心头不由一热。眼巴巴看着他满负荷往上面搬运东西。

既然他如此爱护自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吗?

她既然不被允许参与运输物资,只能站在码头上看堆,并一次次目送丈夫和杨万庆这摊东西有条不紊地搬运走,但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由于运来了小树苗,杨万庆又有可干的工作了,于是跟王伟先通力协作,不出一天时间,就把那些小树苗都安置在岛上最合适的位置上。

王伟先因为多了这样一位强劲的帮手,绿化工作要比上次轻松多了。因为上次他是跟妻子合作,必须担任主力。结果,把他和妻子都累得不行。可这次不同,他在杨万庆跟前,只能打下手。结果,工作效率上去了,但劳动强度却降下来了。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刘秀娟要做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两个男人照顾好,利用陈阿六带来的美食好好犒劳了他俩一番。这更让他俩干起活来游刃有余。

他们仅用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绿化工作,王伟先一扫昔日的阴霾,望着那些翠绿的小树苗俨然变成了一棵棵参天大树,令他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直线。

“杨大哥,这两天忙坏了吧?好好休息两天吧。”他同时一扫对杨万庆的猜忌,充满感激地劝说对方。

杨万庆眼望着那些郁郁葱葱的小树苗,同样是激动万分,俨然是与夫妻俩殊途同归,两眼噙满了泪花。

王伟先劝完了他,自己也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直挺挺躺在床上,要好好歇歇自己的腰。

刘秀娟因为杨万庆的阻拦,并没有咋参加这场绿化活动,当看到丈夫就像一个胜利的拳击手瘫倒在床上时,不由心疼道:“累坏了吧?我帮你揉揉背吧?”

丈夫伸一个懒腰,又打一个哈气:“别麻烦了,我躺会就好。”

妻子要为丈夫解乏,自然不怕麻烦,赶紧脱鞋上床,并跪在丈夫的身边。

丈夫抬眼望着她:“你真要来呀?”

妻子认真点点头:“嗯,我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可你要受累了。”

“看你说的,你们在外面花费那么大的气力都不嫌累,我只给你揉揉后背就会累吗?快点给我翻过来。”

丈夫心里一荡,乖乖地翻过身子,把自己的后背完全‘卖’给了妻子。

妻子规规矩矩地跪在丈夫的身边,摊开那双还算纤细的小手,非常有节奏地在丈夫后背上拿捏。

丈夫感觉一股暖流沁入周身肌肤,简直是飘飘欲仙。

“媳妇,你的手法真好,我都快舒服死了。”

听了丈夫的夸奖,妻子心里同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柔声表示:“你既然感觉舒服,那我以后就天天给你做按摩。”

丈夫赶紧摇头:“那可使不得。你只要隔三差五帮我揉几下就让我受用不尽了。”

妻子好奇道:“有啥使不得的?”

“媳妇,按摩可是一项消耗体力的工作。你平时已经很辛苦了,我怎么忍心让你天天伺候我呢?”

“看你说的,自从人家杨大哥来岛,我都快无所事事了。”

当她一提到杨万庆,心里不由一动:“他也够累的。”

丈夫一听她又对人家产生惺惺相惜之意,不由吐槽:“要不,你也帮他按摩一下?”

“去你的!”妻子气得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肋下。

丈夫猝不及防,不由“哎呦”一声,整个身躯都颤动起来。

妻子一惊:“疼吗?”

丈夫扭头露出一副愁眉苦脸:“能不疼吗?你是想谋害亲夫呀?”

妻子一看丈夫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心里反倒一安,嘴里却嗔怪道:“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如果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决不轻饶!”

丈夫嘿嘿苦笑:“你干啥这样紧张?我又没说啥。”

“哼,你还没说啥呀,都快把自己的媳妇推给人家了。”

“唉,我说的也是实情嘛。人家确实很累,可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

“那也不该是我呀,人家可是有媳妇的。”

王伟先心里不由一动:“媳妇,你说他离开家那么久,难道不想自己的媳妇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危险逼近 妻子重重地叹息:“唉,我看他像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经常谈起自己的姐姐,可我一把话题转到他的媳妇和孩子身上,他的脸色顿生反感。也许,他很讨厌岸上的那个家。”

丈夫不由点点头:“嗯,我每次找他谈心,跟你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按理说,最能让他放不下的应该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可他好像对人家很冷漠呀,对自己的姐姐倒是蛮有感情的。”

妻子秀眉一蹙:“这就糟了。”

丈夫一愣:“为啥?”

“对于一个人来说,世上最留恋的应该是自己的家人。可他心里完全没有那个家,还会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振作起来吗?”

“是呀,他如果惦记那个家,还能安心在岛上呆下去吗?”

妻子陷入了沉思:“难道那个家让他伤心了吗?”

丈夫也思忖起来:“他说是炒股失败才心灰意冷的。莫非跟自己的家庭有关?”

妻子眼睛一亮:“也许就是这样。他是在自己的媳妇唆使下才冒险炒股的。如今赔惨了,自己会迁怒人家了。”

丈夫不由无奈的苦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胸襟实在太狭隘了。甚至还弄不清楚自己的老婆孩子跟那笔失去的财富哪个对他更重要。”

妻子缓缓摇头:“你先不要这样说,也许他走到今天的地步,就是自己的媳妇给害的呢?我听嘉毅讲过岸上的一个故事,一位在机关工作的科长就是在自己媳妇的唆使下,把手频频伸向单位的财务室,结果闹一个身败名裂。你说说看,是不是那个妻子把丈夫推向万丈深渊的?”

丈夫不由感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辈子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娶一个好女人。在这一点上,我比任何男人都成功。”

妻子的脸颊顿时绯红了:“你净会说好听的···我哪有那么好呀?”

丈夫嘿嘿笑道:“只要我这次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好。”

“那我也不喜欢听你忽悠我的话。”

“我哪里是忽悠你,讲的句句是实话呀!”

妻子的凤眼灵动:“哦,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丈夫的眼神很是动情:“你第一不贪图荣华富贵,没有嫌弃我没本事挣钱给你更好的生活,反而陪我甘愿受苦。”

“哦,那第二呢?”

丈夫一副虔诚:“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这个守岛模范肯定当不成。所以呀,我这辈子所取得的这一点点的成就跟你是密不可分的。现在不是有一首最流行的歌唱到‘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吗?依我看呀,我这个守岛模范的荣誉应该都归你才对!”

妻子咯咯笑道:“我真是小瞧你了,你还真会挑好听的说。还有第三吗?”

丈夫眼神愈发凝重:“有!是你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也就等于给了我一个幸福的人生。在这一点上,跟那位杨大哥恐怕有本质的不同。”

妻子好奇道:“你说一个家会决定人的一生?”

丈夫使劲点点头:“嗯,我起码是感同身受!”

妻子的眼神瞬间湿润了:“我也有同感。”

丈夫心里一动:“媳妇,我这个人平时嘴笨,也不会说啥甜言蜜语,但我要从心里发出一句话,那就是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妻子的双眼终于控制不住内心感动,已经噙满了幸福的泪花。

“伟先,我读书时读过一段名言,它也许激励了我一生。”

丈夫又重新翻身跟眼泪汪汪的妻子面对:“什么名言?”

妻子的思绪立即沉浸其中——

“无论是国王还是农夫,谁在家里找到了快乐,谁才是最成功的。”

丈夫眼前一亮:“这是哪位名人说的?讲得太到位了!”

“他叫歌德,一位德国诗人。”

丈夫一副仰慕之情:“我真该谢谢这位德国诗人。”

“你谢他什么?”

“谢谢他帮我调教出这么好的媳妇呀。你确实带给我一份踏踏实实的家庭快乐呀。”

妻子心里一热,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丈夫那副火热的目光,把头一低:“喂,你还让我揉吗?快点趴回去。”

梆梆梆!

丈夫还没等做出反应,就听到房门被急促敲响了。他和妻子身子同时一震。

妻子虽然清楚这个岛上除了他俩,就只有一个杨万庆,但还是惊呼询问:“谁?”

门外的人来不及回答,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夫妻俩定睛一看,不是杨万庆是谁?

丈夫这时已经坐起身子,妻子也把脚搭在了床沿,惊愕地面对他的一副惊慌的神情。

妻子首先惊愕道:“杨大哥,发生什么情况了?”

杨万庆伸手一指门外:“你们快去看看吧,有一艘不明国籍的船正朝这里驶过来!”

王伟先一听,二话不说,立即翻身下床,在跑出门时不忘操起挂在屋里墙上的那部望远镜。

妻子的动作要比丈夫慢了很多,但在出屋前顺便询问:“杨大哥,你看清楚那是一艘什么样的船吗?”

杨万庆简捷回答:“它起码不是一条渔船!”

刘秀娟还想深入发问,但杨万庆已经尾随王伟先而去。

刘秀娟毕竟在岛上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已经是一个很沉稳的女人了,并没有立即慌张跑出去了,而是先环顾一下整间屋子,看看是否落在什么东西。结果,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放在衣柜箱盖上的那对浅蓝色的小旗子上。那是用作旗语的信号旗,可以远距离跟海上的船只交流。她和丈夫都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旗语。她毫不犹豫地操起那对小蓝旗奔向了了望台——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西下的夕阳把西边的海水映射得红彤彤。而就在夕阳相反的方向,一艘吨位不小的机动船舶正乘风破浪向蔚山岛驶来——

早一步出来的王伟先挺立在了望台上,正用那部望远镜观察着迎面开过来的大船。

杨万庆已经奔到他的身边,急促的语气更显紧张:“小王,这是一艘什么船?”

王伟先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紧张,甚至超过了他这位岛上主人,只好边观察边回答:“它看上去像一艘商船,但无法看清楚驾驶舱里的人。”

杨万庆心神稍定:“哦,这就意味着无法确定它是哪一国的商船了?”

王伟先皱紧眉头:“无论它是哪一国的,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啥?”

“因为在这个岛周围都是渔场,并没有航道。凡是商船都不该经过这里。”

“照你的意思,这里只能出现渔船了?”

“是的,还必须是悬挂五星红旗的渔船。”

杨万庆不由回首仰望一眼岛上旗杆上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既然它没有悬挂咱们的国旗,就说明它绝非中国的货船了?”

王伟先思忖道:“那也未必。也许它是一艘走私的货船。”

“哦,为什么走私船可以通行?”

王伟先不由苦笑:“走私船本来就不合法,还能遵照规矩行船吗?”

杨万庆一想也是,这时双眉紧皱:“可这艘货轮可不仅仅从这里通过这样简单,明显是冲咱们岛来的。”

王伟先点点头:“我已经看出来了,如果不加以阻止,用不了一刻钟就可以靠上码头了。”

刘秀娟这时也登上了了望台,望着那艘逼近的不明货轮,脸色显得苍白:“他们到底是什么用意?”

王伟先一副凝重:“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的意图,但我预感到他们来者不善!”

妻子和杨万庆几乎异口同声:“我也有同样的预感!”

刘秀娟随即讲道:“咱们必须阻止他们靠近。”

杨万庆好奇道:“怎么阻止?向他们喊话吗?”

王伟先思忖道:“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货轮的马达声,未必能听清楚咱们的喊话。最好是向他们打旗语。”

杨万庆眼前一亮:“旗子在哪?”

刘秀娟趁机把那对湛蓝色的旗子冲丈夫一举:“喏,我已经把它们带上来了。”

王伟先很满意妻子的想得周全,带着一副欣赏的目光接过那对旗子。

杨万庆眨动一下诡异的眼神:“我是不是下去回避一下?”

王伟先欣然应允:“好的,请把秀娟也带下去。”

刘秀娟颇感意外:“为啥?”

王伟先的眼神里透露一丝焦虑:“假如他们要一意孤行的话,就很有可能暗算我们。所以,咱们不能把自己当做目标都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

刘秀娟脸色更加苍白:“他···他们会怎么暗算咱们?”

“既然他们在这片海域如此肆无忌惮,就说明他们肯定携带武器。如果再靠近一点,这里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你是说他们可能携带武器?”

“是的。假如这就是一艘走私船的话,为了应付海上缉私警察,就会配有枪械。”

杨万庆的眼神同样焦虑:“如此说来,你在这上面跟他们周旋,岂不是很危险?”

王伟先一副凛然:“没有办法,为了扞卫咱们的岛,我必须要站出来。”

本来要打退堂鼓的杨万庆当即表示:“还是由我来跟他们交涉吧。你带秀娟下去躲避一下。”

王伟先对他的表态颇感意外:“你懂旗语吗?”

杨万庆顿时被问住了,迟疑一下,才毫无底气地回答:“我可以跟他们喊话。”

“万一他们听不懂你的话呢?”

杨万庆诧异道:“他们为啥会听不懂?”

刘秀娟接过话茬:“咱们不能保证船上的人就是中国人。”

王伟先点点头:“就是,只有旗语才是通用的,凡是有航海经验的船员都懂一些。”

杨万庆很是为难:“可是你的安全?”

“难道你留下来就能保证安全吗?”

“可是你的安全更重要。”

王伟先摇摇头:“不,谁的命都是命。我作为蔚山岛的守护者,就算血溅于此,也在所不惜。”

刘秀娟鼻子一酸,当即表示:“我不下去了,无论生死都必须跟你在一起。”

王伟先当即否决:“不行!万一咱俩都挂了,谁向岸上汇报情况呢?你必须跟杨大哥下去,万一我阻止不了对方登岛,你必须用步话机向上级组织通报消息。”

章节目录 第60章 同仇敌忾 刘秀娟何尝不清楚丈夫所讲的道理?

她此时就像要跟丈夫生死离别,实在不情愿离开了望台。

王伟先有些急了:“你们快下去,如果在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

刘秀娟非常为难:“我···”

杨万庆眼看那艘货轮已经逼近了,便一咬牙,一把握住刘秀娟的一只胳膊,生硬地把她往下拖拽——

刘秀娟如何扛得住一个强壮男人的拉拽?她被杨万庆强行拽下了了望台,只能冲丈夫投去一幕不舍的目光。她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一旦丈夫遭到毒手,自己利用步话机把详细情况向上级组织做完汇报后,便选择与丈夫殊途同归。

王伟先在与妻子交换一下目光后,似乎猜到她的心意,当即朗声嘱咐她:“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照顾好阿爸阿妈和咱们的孩子!”

他趁妻子一愕之间又委托杨万庆:“杨大哥,替我保护好秀娟。如果对方强行登岛,就把她藏在山洞的密道里。”

杨万庆并不知晓那些山洞还有密道,但这时朗声答应:“小王你放心吧,只要我有三分气在,就决不会让秀娟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要与守岛夫妻休戚与共。

王伟先感激点点头,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艘越来越近的货轮上。

此时,货轮已经距离蔚山岛码头不足三海里了,同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站在甲板上的人的面孔。王伟先一看船头甲板上站着五六个虎视眈眈的家伙,而且个个都佩戴深度墨镜,心里不由不沉,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者不善。

他感觉对方已经清晰看到自己了,便把那部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开始施展手上的那对信号旗。

他因为守岛的需要,已经掌握了信号旗的旗语,于是冲来船打一个停止的旗语。

站在船头甲板上的那些家伙相互对视一下,并窃窃私语,但并没有停船的意思。

王伟先也不清楚对方是否懂得旗语的意思,继续打旗语命令对方停船。

那艘货轮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却明显减速了。显然,对方正在犹豫。

再说刘秀娟被杨万庆拉下了望台后,趁对方手劲已经放松,迅速拔出了自己的胳膊。她对他并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因为知道对方完全是为她的安全着想。她现在不考虑别的了,只想尽快把这一突发情况向岸上的海岸警备处汇报。

于是,她急匆匆往生活区的自己房间里疾走,那里的墙上正挂着那部并不经常使用的步话机。如今,那台步话机俨然成了一部座机,是岸上联系的唯一渠道。

当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房间,再从墙上摘下步话机,准备开机启动时,却被尾随进来的杨万庆按住了手。

她被吓了一跳,抬头愕然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杨万庆的神态很柔和:“妹子先别急,等咱们出去再观察一下再说。”

刘秀娟一听有几分道理,便要背上那部颇有分量的步话机。

杨万庆一把夺在手里:“还是由我提着它吧。”

刘秀娟以为他担心自己受累,并没有多想,因为心系丈夫,立即再往外跑——

杨万庆则用一只大手提着那台步话机尾随其后。

他俩并没有返回了望台,而是躲在一个相对比较隐蔽而又便于观察的位置上。

由于那艘船已经明显减速,所以还保持跟海岛的一定距离。

杨万庆看在眼里,眼神里读出一丝希望:“秀娟你看,对方好像犹豫了。”

由于距离迫近,刘秀娟不需要望远镜就可以看清楚船头甲板上站着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心里始终悬着:“可他们并没有停下来呀。”

杨万庆显得很冷静,那只手还紧紧控制着步话机:“你别急,我看他们正在对小王打的旗语做判断呢。”

“你是说他们看不懂旗语?”

杨万庆思忖道:“看他们并不像水手,但估计这艘大船上应该有不少人,肯定有看懂的人。”

刘秀娟不解:“那他们还判断啥?”

“他们在判断咱们岛上的情况,并且犹豫是否还要一意孤行下去。”

刘秀娟秀眉紧蹙:“他们到这里到底贪图啥?”

杨万庆一耸肩膀:“鬼才知道他们在打啥主意。不过,肯定是不可告人的勾当。”

刘秀娟一副无奈:“唉,以前出现这种情况时,也是搞不清对方的目的。”

杨万庆好奇道:“以前也经历过不明船只闯岛的情况吗?”

刘秀娟点点头:“嗯,有过一回,那还是我们刚上岛没几天呢。当时是一艘快艇,并不是这么庞大的货轮。”

“哦,他们最后登岛了吗?”

刘秀娟的思绪又回到多年前的一幕:“没有。他们最后知难而退了,但距离岛只有几百米了。”

“难道你们一直没有搞清楚是咋回事吗?”

刘秀娟摇摇头:“没有。我们后来向上级组织做了汇报。后来我俩分析过,对方肯定不是国内的船,可能想偷偷登岛从事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但最终被国旗给吓退了。”

她讲到这里,不禁回头仰望一眼正在飘扬的五星红旗。她多么希望这面国旗继续用她的威严来震慑一切有不良企图的登岛者。

杨万庆受她的感染,也不禁回头仰望一眼国旗,此时,他的眼神里多出一层含义。

刘秀娟眼看那艘货轮距离海岛已经不足两海里了,不由紧张道:“我们现在向岸上汇报吧。”

不料,杨万庆把那台步话机绕到身体另一侧,根本不让她有接触的机会。

刘秀娟一副惊疑的眼神盯着他:“你为啥阻止我?”

杨万庆淡定地做出解释:“他们目前虽然没有停下来,但看上去没有啥决心了,如果要想对咱们不利,就不会减速,甚至会对小王采取袭击。我猜测他们还会像你们多年前经历的那样,仅仅是一场虚惊。鉴于这样的情况,你又何必让你们的上级组织为你们着急呢?”

刘秀娟心神稍定:“你真认为他们不会登岛?”

杨万庆思忖道:“虽然不敢十分肯定,但也十有八九。请你再耐心等一下,也许很快会发生转机。”

刘秀娟因为惊慌而致使思绪上的紊乱,几乎失去了自我,全凭杨万庆来摆布。

当杨万庆发现那艘货轮还在缓缓逼近,不由问道:“小王说的山洞密道在哪?”

刘秀娟心头一震,不禁失声道:“你问它做啥?”

杨万庆两眼一眯:“尽管我判断他们不敢登岛,但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你要随时做好藏身的准备。”

“不行!”刘秀娟断然拒绝:“我既然是协助伟先守岛,就不会做缩头乌龟。假如他们真敢强行登岛,我会坚决跟他们斗争。”

杨万庆一皱眉头:“斗争应该由我们男人。你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又何必做无谓的牺牲呢?”

刘秀娟此时忘记了胆怯,表情是一副毅然决然:“只要为了扞卫国家主权,我就算牺牲了也在所不惜!”

杨万庆被她的义正言辞深深震撼了,随即表现出一副豪情:“那好,也算我一个。假如我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算死得其所了!”

刘秀娟赶紧劝道:“杨大哥,你可以躲起来。估计他们就算登岛了,也来不及仔细搜查的,也许能躲过这一劫。”

杨万庆一挑眉毛:“你说的什么话?既然你都能不惧死亡,难道我一个堂堂的五尺男儿会退缩吗?我假如保护不了你,就会死在你的前头!”

刘秀娟一呆:“杨大哥,你还有自己的家人呢。她们才需要你去保护呀。”

她想到他对姐姐的感情,便补充一句:“比如你的姐姐,可能为你的失踪愁死了,正对你望眼欲穿呢。”

杨万庆的双眼瞬间湿润了,但依旧毅然决然:“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早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上天选择我为了扞卫国家利益而死,那我会求之不得。”

刘秀娟连连摇头:“不,你不能回避,应该出来面对一切!”

杨万庆淡然一笑:“我现在做的就是不回避一切。”

他和刘秀娟本来是蹲在一个山坳里,这时腾地站起来,并把手里的步话机往她的跟前一放:“你可以随时向你们的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了。”

刘秀娟一愣:“那你呢?”

“那艘船不是要靠上来了吗?我现在就去码头上迎一迎他们!”

刘秀娟望着他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禁肃然起敬,同时感激万分。他分明是要走到抗击入侵者的第一线,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为她和她的丈夫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她这时还不能跟他并肩去面对,只能先打开步话机,准备与上级进行紧急联系。尽管远水解不了近渴,上级根本无能为力,但起码会为以后的要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再说了望台上,王伟先还在挥动那两面信号旗,正使出浑身解数来阻止对方的继续挺进。

此时,他的旗语表示——这里是中国的神圣领土,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也许他的警告发挥作用了,那艘货轮在距离蔚山岛不足一海里的海域终于停滞不前了。这让已经冲到码头上的杨万庆和还潜伏在山坳里的刘秀娟眼前一亮。

就连高高挺立在了望台上的王伟先的眼神里也乍现希望之光,更有底气挥动那两面信号旗了。

此时,杨万庆也挺立在码头上与站在货轮前头的不速之客横眉冷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那艘货轮又启动了,不过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慢慢转身。

刘秀娟见状,顿时喜不自禁,都忘记跟上级联系了,有些忘乎所以站起来。

那艘货轮已经转到一定的角度,并灰溜溜地往公海方向驶去——

王伟先的手臂早就累了,终于可以把放下来歇一歇了,同时也长出一口气。

刘秀娟并没有放松对那艘货轮戒备,就怕对方再杀一个回马枪,直到对方较快消失在自己的视力盲区时,才背起步话机匆匆奔向了望台。只有在那里观察,才没有任何盲区和死角。

当她爬上了望台再观察那艘货轮时,对方已经距离蔚山岛五海里之外了,并且越行越远。

她靠近丈夫,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烁着一种劫后重生般的喜悦泪花。

当那艘货轮在他们的视野里变得很渺小的时候,杨万庆也登上了了望台。他此时的目光充满了激动,很想冲动地跟眼前的夫妻俩来一个集体相拥,但最终忍耐住了。

王伟先等一切危险解除之后,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低头询问妻子:“你向上级汇报了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巡岛 刘秀娟先是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王伟先瞥一眼她背上的步话机,顿时沉下脸:“为啥?”

刘秀娟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掩饰道:“我还没确定他们会不会登岛,所以才···”

“唉!”王伟先重声埋怨,“你咋不听话呢?可惜让他们给溜了。”

杨万庆不等刘秀娟表态就替她发声:“你别埋怨秀娟,是我让她先等一等的。”

王伟先立即向他投去狐疑的眼神。

杨万庆随即解释:“就算秀娟第一时间汇报了,那又能咋样?等你们的上级做出应急反应肯定需要一定时间,等最后再派武装力量赶到这里,恐怕到时黄瓜菜都凉透了。再说,这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王伟先不以为然:“这哪里是‘虚惊一场’?他们差一点没登岛呀。到时候真是不堪设想。”

刘秀娟接口道:“假如他们真敢强行登岛的话,我的求援信号早发出去了。”

她同时回头瞥一眼挂在后背的步话机。

杨万庆看在眼里,赶紧伸手从她背上摘下那台分量不轻的步话机。

王伟先一看妻子跟他一唱一和的,并且有这样的‘亲密互动’,都快发出嫉妒之光了。

当天晚上,王伟先还是通过步话机向海岸警备处做出了汇报。

上级组织也弄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后估计那是一艘不明国籍的走私船,因为忌惮海警缉私船会快速赶到,所以才仓皇逃窜。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觊觎蔚山岛就不得而知了。

刘秀娟等丈夫最后挂机,才发出埋怨:“你咋不提人家杨大哥?”

丈夫一怔:“为啥提他?”

妻子一副感激之情:“今天如果没有杨大哥在关键时刻挡在码头上,他们也许真要登岛了。”

丈夫一皱眉头:“你是说他把对方吓退的?”

“嗯,我当时看到杨大哥大义凛然挺立码头迎着那艘船,简直是威风极了!”

丈夫终于要打翻醋坛子了,冲妻子怒叱:“你的眼里只有你的杨大哥,还有我的位置吗?你不知道我独自站在了望台上是咋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妻子扑哧一笑:“看把你急的?我难道开个玩笑不行吗?”

“哼,你哪里是‘开玩笑’?分明是觉得他处处比我强!”

妻子把头一歪:“呦,你还真吃醋了?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心里有多在意你吗?”

丈夫发出一声叹息:“你干嘛要逗我呢?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的紧张劲儿都没过吗?”

妻子的眼神突然湿润了:“谁让你今天把我轰下了望台的,让我心里倍感煎熬···”

丈夫心头一震:“傻丫头,我是在保护你呀。咱俩不能都当人家的活靶子呀。”

“可我们早就说过要共同面对一切生死的···”

丈夫一看妻子真伤感起来了,赶紧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媳妇,你要理解当时状况。咱俩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向上级汇报情况的,不能白白牺牲呀。”

“当时杨大哥不是在吗?他也会用步话机呀。”

“可是他毕竟是局外人。再说,他会按照咱们的要求去做吗?”

妻子一惊:“你还怀疑他?”

“我不是想怀疑他,而是他一直消极避世呀。”

妻子脑海里顿时回想起杨万庆之前极力阻止自己的情景,不由默然了。

夫妻俩的谈话以及之前跟岸上海岸警备处的联系都被潜伏房外的一条黑影听得清清楚楚,当感觉房内夫妻俩消停下来了,这才转身悄悄离开。

第二天,王伟先起床特别早,毕竟昨天经历一段惊魂时刻,令他心有余悸,并没有例行去升国旗,而是要绕岛一周检查一下。假如有人半夜潜入岛内,那可是防不胜防。

杨万庆起床时间跟往日一样,但相比岛上的男主人已经落后了。他立即跟上王伟先,并好奇道:“小王你咋独自巡岛呀?”

王伟先回头解释:“鉴于昨天的情况,我有点不放心,担心半夜有人登岛。”

“怎么可能呢?”杨万庆显得不以为然,“这个岛上又没啥宝藏,谁会半夜登岛潜伏,那简直就是活受罪呀。”

王伟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他质疑对方:“那你能解释一下昨天那艘船为啥要打这个岛的主意呢?”

“这个···”杨万庆思忖道,“也许他们是海盗呢,想登岛打劫财物。”

“怎么可能?这里是渔场又不是公海,也远离国际航道,咋会有海盗船呢?再说,海盗只会打劫商船,还没有听说打劫海岛的。”

杨万庆一耸肩膀:“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伟先一声叹息:“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千万不要麻痹大意了。”

杨万庆点点头:“那是那是。”

他俩搜遍小岛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任何发现。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巡岛过程中,杨万庆还好奇询问岛上的密道。王伟先也不把他当外人了,便带他到一处山洞里。

当杨万庆发现所谓的‘密道’紧紧是这个山洞又暗藏一个小洞穴时,不由哑然失笑。虽然这个小洞穴并不容易被进洞人发现,但它也实在太小了,恐怕连两个成年人都容不下。

王伟先解释道:“万一发生武装分子登岛的情况,这里可以隐藏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杨万庆点点头:“嗯,也可以隐藏一个重要的人。对于那些来去匆匆的不速之客来说,不可能会仔细搜查这里的。你是不是考虑会把秀娟隐藏这里?”

王伟先一怔:“你为啥会这样想?”

“因为她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并没有‘之一’。”

王伟先鼻子一酸:“你还真了解我。”

“当然,我在岛上已经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也跟你们夫妻俩相处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了解你俩的感情吗?在我看来,你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

王伟先瞥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爱自己的媳妇吗?”

杨万庆身躯一震,额头上的那双剑眉闪动一下,才直言不讳:“比不上你们两口子感情深。”

王伟先又问:“你离开岸上这么久了,难道就不想念那里的亲人吗?”

杨万庆为了不让自己激动,赶紧岔开话题:“既然没有发现啥情况,就赶紧回去升国旗吧。”

王伟先一看他回避了,只能付之无奈的一笑。

当他俩返回生活区时,正遇到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秀娟。

刘秀娟已经穿戴利索了,好奇地打量他俩:“你们去哪了?”

杨万庆恢复往常的神态,独自离开了。

王伟先盯了一眼他的背影,才向妻子解释道:“我俩去巡岛了。”

妻子一愣:“这么早?”

丈夫点点头:“是呀,我担心昨天遭遇的那艘船去而复返,万一在这个岛上暗中楔入一根钉子咋办?”

妻子恬淡一笑:“你倒是蛮慎重的。”

丈夫动情地凝视着在朝阳映衬下的妻子:“事关你的安全,我不能不格外小心呀。”

妻子本想冲丈夫吐槽几句,劝他不要疑神疑鬼的,但听到这句暖心的话,便感动得无语了。

已经到了往日升国旗的时间了,丈夫为了避开妻子那副晶莹的目光,扭身往她身后的屋里闯:“我去拿国旗。”

不料,妻子却跟了进来,并示意已经把国旗拿到手的丈夫:“这面国旗已经褪色不少了,该换一面新国旗了。”

丈夫低头审视一下已经失去鲜红颜色的国旗,欣然点点头:“对,还是你细心。”

当妻子从一个柜子取出一个包裹,里面只剩下一面新国旗了。

“咱们应该采购一些新国旗了。”

丈夫好奇道:“难道就剩下这一面国旗了?”

“是的,下次已经没的换了。”

“那好,我抽空回岸上一趟采购一批。”

妻子点点头:“嗯,应该的。”

由于这里潮气出奇的重,国旗使用不几天就会逐渐褪色,夫妻俩基本每隔一个月就要更换一面新国旗。而这些国旗都是夫妻俩自费买的。正如他俩所讲的那样,保持岛上五星红旗的鲜艳就是一种自发的爱国行为。

当他俩一个升国旗一个庄重行礼的时候,在一个角落忙碌的杨万庆也不由自主停下来,冲着国旗升起的地方行注目礼。夫妻俩在岛上的一举一动是无时无刻地感染着他,已经令他那副忧郁的神情焕发一种新的内容。

早饭过后,杨万庆先走出去,沿着山道去一个平坦的地方,在那里舒活一下筋骨,舒展一下惬意的心情。对他来说,之前作家那伙人的离开让他踏实了不少,如今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一些清闲的日子。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一眼正对的海面时,目光顿时凝滞住了,一艘渔船正从对岸方向乘风破浪而来——

虽然他经常看到周围参加捕鱼作业的渔船,但清楚眼前的渔船正是冲这个小岛来的。因为现在是岸上的禁鱼期,所有的渔船都在休整中,四周海域已经连续七八天都没有渔船出没了,只有陈阿六那艘渔船除外。而这艘渔船看起来颇似几天前离开的那艘小渔船。

杨万庆盯了它一会,双眉之间就想拧了一个疙瘩,立即奔向那个小码头。他想在第一时间对其登岛进行拦截。

然而,他刚到码头,王伟先也随即赶到了。原来,这艘小渔船也惊动了岛上的男主人。

由于还有一段距离,王伟先尚不能做出判断,不由好奇道:“它咋像小六子他们搭乘的那艘渔船呢?”

杨万庆冷冷地讲道:“这就是那艘渔船。他们为啥又返回来?”

王伟先一愣:“你敢确定?”

“当然,我早看出来了。”

王伟先很是诧异,再一看杨万庆一副戒备的表情,便知道他非常不喜欢这艘到访的渔船。

“杨大哥,也许是小六子又有啥事呢,你不要见怪。”

杨万庆一副漠然的神色:“岂止是你的那位街坊?还有那位作家来了!”

“哦,你怎么知道?”

杨万庆用手一指:“你没看清外面站着那些人吗?其中一个体型就是那位作家的。”

王伟先定睛一看,越来越近的渔船上果然站着安德平。

他心头一震,他们为啥去而复返?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不善来客 杨万庆一副充满敌意的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艘小渔船上逐渐清晰的来客,并暗中较劲,大有把他们拒之岛外的架势。

可是,他很快皱起了眉头,似乎遭到了一件难事。

那艘小渔船愈发接近了,就连王伟先也皱起了眉头,在这艘渔船上,除了以前那拨人,还多了两名彪形大汉。他们生得五大三粗,一副天生的粗犷,一旦摘下那副墨镜,诡谲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光芒。

陈阿六跟上次一样,是亲自驾船,但透过船舱的玻璃,是他的一副拘谨的表情,远没有第一次登岛时的从容。

挺立在船头的安德平一看码头上的两个男人都惊愕地杵在那里,嘴角不由露出丝不易察觉的奸笑。

“王先生,别来无恙呀!”

他远远地招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王伟先只好做出回应:“您们···怎么又回来了?”

安德平没有在意岛上男主人近乎于唐突的提问,而是回顾一下新增的两位陌生来客:“我特意带来两位客人让你们认识的。”

王伟先已经留意到那两个陌生的来客,对他们的那副尊荣很是反感,但不得不客套询问:“这两位先生是?”

“这两位的报社的记者,特意过来体验生活的。”

杨万庆听到这里,鼻孔重重地哼一声,一副冷酷的眼神直射渔船上的每一位不速之客。

王伟先的脑袋都大了,如果说这位富态的安先生是个作家的话,还能说得过去,可那两个虎视眈眈的男子哪有一点做记者的样子?

王伟先身为守岛模范,并不是没面对过记者,因为曾经有报社记者亲自登岛采访过夫妻俩。这两位所谓的‘记者’跟自己经历的和想象的都反差巨大。

当他一副惊愕的目光来回扫视那两个不同寻常的男子时,他俩不得不从冷酷的表情里挤出一丝赔笑。

王伟先对这位作家的话简直难以置信,不由瞥了一眼陈阿六。

陈阿六跟以往迥然不同,陪在众人身边,表情一直发蔫,当遭遇王伟先投来的审视目光时,竟然发虚地回避了。

王伟先心里咯噔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论码头上的两个男人愿意不愿意,咣当一声,渔船已经跟码头来一个亲密的接触。安德平毫不客气地迈出了他的那条肥腿。

当安德平把那只肥胖的右手伸向为首的王伟先时,才把他从惊愕中拉回现实。

“您好。”

王伟先不疼不痒地寒暄一句,连一句欢迎的话都没讲出口。

安德平并没有跟一旁的杨万庆握手,但向对方投去一幕挑战的目光。

杨万庆的脸色一片死灰,不等其他人下船,便转身愤然走开了,看来他因为无法阻止对方登岛而无比的沮丧。

安德平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向岛上的男主人仔细介绍这两位新客人。

王伟先一脸懵逼,根本没有弄明白这两位来客的姓名和背景,只能诺诺连声,就连一句热情的欢迎词也讲不出来。

那两个男子跟他象征握一下手,便闪在了一旁,脸色恢复僵硬,俨然脚下就是自己的地盘,全然没有做客的谦卑。

陈阿六就连跟他客套话都没有一句,甚至回避了跟王伟先的接触,机械地闪在了一旁。

王伟先虽然有太多的不解要在他的身上求证,但因为现场应酬的人太多,只好暂时作罢。

“安老师,由于岛上不能保鲜食物,您们上次剩下的食物不得不被我们提前消灭了。”

王伟先希望对方不要在岛上停留太久,就像那些游客一样,登岛新鲜一把,就赶紧离开。

不料,安德平哈哈大笑:“你不要为难,我们已经自带了酒菜。”

之前那两个随从并没有立即下船,正从船舱里往下搬东西。

王伟先一看就是蔬菜和肉蛋,心里不由忽悠一下,难道他们要继续‘常驻沙家浜’吗?

安德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便主动表示:“我们这一次不会在岛上打扰太久,只住一晚上就离开。”

王伟先一听他们还要住下去,不禁皱起了眉头:“您们好像没带行李呀,有必要住下吗?”

“哈哈哈,我们今晚就不睡觉了,可以玩一宿扑克。”

王伟先无奈,只好冲他们摆手示意:“您们请吧。”

王伟先与安德平和另外两名陌生的来客走在前面,陈阿六和两位熟客携带着酒菜跟在后面。

安德平一看到那些崭新的小树苗,便由衷地赞叹一番。

还没等他们到达生活区,刘秀娟就高高地迎候在上面了。原来,她居高临下早就发现了他们,并没有下去迎接,显然是不待见这些来客。

还是安德平远远跟她打一个招呼。她也不得不勉强挤出一副笑脸。

那两个男子一看她的模样,冷漠的眼神不由闪亮一下,没有料到在这个孤岛上居然生活一个如此年轻秀丽的女子。

王伟先把他们一行人让进原来的客房后,远没有从前那样热情,这时目光死死盯着畏首畏尾的陈阿六:“小六子,快去帮助你嫂子做饭去!”

陈阿六不得不“哦”了一声,却把征求的目光投向了安德平。

安德平当着王伟先的面不好明确表态,只是冲他回了一个眼神,便招呼另外两位新客人坐下。他因为来过一趟,俨然成了这里半个主人。

王伟先脑袋混浆浆一片,忘记了主人该做的一切,包括给他们沏茶倒水,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阿六身上,等他一出来,就陪着他走进隔壁的厨房。

在那间厨房里,刘秀娟正杵在那里望着刚刚送进来的满地食材发呆。

陈阿六立即撸起衣袖,并一脸赔笑:“嫂子,我帮你一起做饭。”

他刚要俯身干活,却被王伟先从背后一把揪住脖领子:“小六子先别忙,我有话问你。”

刘秀娟没动声色,默默盯着丈夫要盘问对方。

陈阿六“哎”了一声,一副俯首帖耳的赔笑,在王伟先威慑的目光下,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胆寒。

王伟先尽量压低声音:“他们到底是咋回事?”

陈阿六故意装糊涂:“啥咋回事呀?”

“他们为啥太赖在这里,到底有啥企图?”

陈阿六故作惊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人家有不良企图?”

“这···我说不好,总觉得他们不对劲,既然是文化圈里的人,为啥要往这个孤岛上跑呢?”

陈阿六赶紧表示:“他们只有最后这一次,而且只呆这一天,决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王伟先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陈阿六支吾一下,便一副不耐烦:“你就别问了,我不会害你的。”

王伟先岂肯罢休:“你要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借这个地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陈阿六显得很无辜:“你这个人是咋回事?居然怀疑人家安老师和记者会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伟先鼻孔一哼:“那两位像记者吗?你以为我是好蒙的吗?”

陈阿六心里一惊:“你看他们哪一点不像记者了?”

“他俩哪一点都不像记者。我又不是没跟记者打过交道。”

陈阿六的表情一片慌乱,嘴巴继续强硬:“不管你是什么感觉,人家就是记者。”

王伟先继续质问:“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这个···是安老师跟他们熟悉。我哪里认识人家记者呢?”

王伟先顿生狐疑:“你又是怎么结识安老师的呢?”

陈阿六一摸后脑勺:“你不是清楚了吗?”

王伟先连连摇头:“我不清楚,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

陈阿六有些迷茫道:“难道安老师没跟你说清楚?”

“唉,我跟他又不熟,现在想听你说!”

刘秀娟一直默默无语,但一副审视的目光聚焦在陈阿六的脸上从未离开过。

陈阿六的话简直是梦棱两可:“我···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他的。人家其实对你感性趣,一听我是你的同乡,就主动巴结我的。”

王伟先感觉他的话漏洞百出,刚想继续追问,却发现妻子冲他摇摇头,便只好停了下来,眼巴巴望着妻子。

刘秀娟的神态很坦然:“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做饭吧。”

陈阿六就像如获赦令,连声说好。

刘秀娟一看他俯身又要忙碌,立即果断拒绝:“你就帮我们招待那些客人吧,这里不用你了。”

陈阿六一愣:“嫂子一个人能忙过来吗?”

刘秀娟冲旁边的丈夫一努嘴:“这里不是还有老王吗?”

陈阿六正想躲避王伟先,便趁机退了出去。

王伟先目送他离开厨房,随即不解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他点啥呢?为啥就这样把他给放了?”

妻子叹了一口气:“你再问下去有啥用?人家是绝对不会跟你讲实话的。”

丈夫一惊:“难道你认为那些人是假的?”

“起码那两个男子根本不是记者!”

丈夫点点头:“嗯,我也有同感。”

妻子的脸色一副凝重:“如此看来,这位安老师的身份也极为可疑。”

丈夫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们?”

“嗯,如果他们不去而复返,我的心里还只是怀疑,现在看来,他们好像没安好心。”

丈夫显然紧张的沉思:“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妻子思忖道:“他们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并不一定对我俩不利,正如小六子所言。”

丈夫“嗯”了一声,“我谅他也不敢害我。”

妻子的表情依旧凝重:“但他们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能不防。”

刘秀娟的脑海里又闪烁出当初她在山洞里遇袭的情景,现在看来,未必是杨万庆所为。

丈夫一副为难:“可是小六子又不跟咱们说实话,到底该怎么办呢?”

妻子一脸无奈:“我们现在是孤立无援,只能静观其变。”

丈夫的表情很是紧张:“我们用不用把这个情况向组织汇报呢?”

“可我们目前没有一点证据来证明他们有啥不良企图,该咋向组织上汇报呢?”

丈夫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小心应付他们,就按你的话——静观其变!”

夫妻俩这时结束了讨论,开始忙碌起来。

由于那些人带来的食物大都是一些火腿香肠和罐头等成品,所有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小时后,当王伟先第一个从厨房里走出来,要张罗摆桌时,却发现那些人已经不在客房里,而是绕到了生活区的背面,就连杨万庆也不在原来干活的现场,不知所踪了。

他很是诧异,立即沿着山路寻找下去——

当他绕到小岛西侧,正发现杨万庆与那些人在下面的码头上,正与他们窃窃私语。

他的心头顿时一震,难道他们早就相识吗?

他偷偷观察一些,发现杨万庆跟安德平等人正面相对,并不像聊家常,也不像协商,倒像是生死决斗前的谈判。

就当他暗自琢磨的时候,就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猛然一转身,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两位熟悉的随从高翔和孙建正悄无声息地袭到他的身后,假如不是他反应快,也许会遭到对方的黑手,因为对方的表情不善。

那位叫高翔的家伙跟他尴尬相对两三秒钟以后,表情逐渐转为祥和:“王先生咋到这里来了?”

王伟先机械的表情也缓和一下:“我特意是来找您们的。”

“哦,是吗?”

“是的。咱们的午饭已经做好了。”

“原来是这样。”

那位叫孙建的家伙赶紧大声提醒码头上的人:“王先生招呼大家吃饭了!”

那些人停止了对峙,共同的目光投上上面。

杨万庆首先迈出了步伐。

然而,在吃饭的时候,杨万庆并没有跟他们同桌,因为人员更多了,便借口饭桌太挤,便端着自己的碗筷躲回自己的客房去了。

王伟先心里一动,立即冲妻子使一个眼神。

妻子会意道:“老王,我先出去了,你一定招待好客人们。”

王伟先欣然应允:“好的,这里交给我了。”

刘秀娟趁丈夫拖住他们,赶紧溜出餐厅,径直走向杨万庆的客房——

章节目录 第63章 原形毕露 杨万庆正端着饭碗坐在床上吃碗里盛的那点东西,一看刘秀娟尾随而来,不由诧异道:“妹子咋来了?”

刘秀娟虽然对他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但在这个关头,只能把他视为主心骨,一副依赖的表情:“杨大哥,我的心里好乱。他们到底是啥人呀?”

杨万庆的眼神一愣:“他们不是文化人吗?”

刘秀娟不由苦笑:“你看他们像吗?”

杨万庆故作迷茫:“他们不是你们的同乡介绍来的吗?难道还有错吗?”

刘秀娟直言不讳:“那个小六子平时就是一个小混混,他的话已经无法让我们相信了。”

杨万庆一副淡然:“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更不要担心。反正他们也在这里做不了啥,等过了这一宿,人家就走了。”

“他们会吗?”

“人家既然表明了,难道还会出尔反尔吗?再说,他们一旦赖在这里不走,我们就向他们下逐客令。他们的脸皮不会那么厚吧?”

刘秀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他的面孔,并从他的眼神觉察到了不解的内容。

当天下午,他们一行人在岛上例行走一遍。王伟先虽然看出他们不像是体验生活的,但还是像做任务一样,向另外两位来客讲一下小岛的情况以及他和妻子这些年守岛的经历。

那两个家伙的表情也温和一些,讲了一些恭维他的话。但给他的感觉是对方心照不宣。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因为午饭结束比较晚,大家好像都没有啥胃口,只是象征似的围坐在饭桌前吃几口中午的剩菜剩饭,便很快作鸟兽散了。

他们果然带了几副扑克牌,围坐在那间客房里,并招呼岛上男主人一起加入。

王伟先自然不会答应,借口还有需要项目要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秀娟正在房间里等他,一看他进来,赶紧插死了房门。

王伟先一看妻子显得很紧张,不由压低声音询问:“你是咋了?”

妻子一副焦虑:“我···我不知道···眼皮老是跳···咱们用不用向组织上做汇报呀?”

丈夫赶紧安抚一下妻子:“你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

“万一这些人心生歹意,就算你和杨大哥一起也斗不过他们呀。”

丈夫不禁想起中午他们在码头上对峙的那一幕,便问道:“你跟杨大哥沟通的怎么样?”

“杨大哥说他们不会对咱们不利的,不要搭理他们。”

“难道他没有对他们产生怀疑吗?”

妻子摇摇头:“杨大哥劝咱们不要担心他们,他们很快就走了。”

丈夫依旧深表忧虑:“我看事情决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好像是有备而来,似乎要达成什么目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担惊受怕的。”

“你也不必如此。他们虽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未必会对咱们不利。”

“如果不是针对咱们,那会针对谁呢?”

丈夫的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

妻子担心屋里亮灯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赶紧吹灭了煤油灯。

丈夫明白妻子的担心,并没有责怪,而是在夜幕里继续思索着。

妻子这时像自言自语:“如果他们不会对咱们不利,那会对谁不利呢?这里除了咱俩和杨大哥之外,就没有旁人了。”

丈夫的脑海里一直反映着这段时间一幕幕不正常的情景,突然想到了昨天的那艘不明货轮,不禁失声道:“难道跟它有关?”

妻子顿时蒙住了:“你说跟谁有关系?”

“媳妇,你还记得昨天那艘来历不明的货轮吗?”

妻子依旧心有余悸:“当然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说那艘船是不是冲他们来的?”

妻子不解:“可他们当时并没有在岛上呀?”

丈夫分析道:“他们刚走没几天天,这里就闯进来一艘来历不明的货轮,又过了一天,他们就去而复返,并且又多带了两个人。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妻子点头附和:“是呀,那艘船来的蹊跷,他们的出现更令人生疑,难道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丈夫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却表明了态度:“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情弄一个水落石出!”

妻子一愣:“我们该做什么?”

丈夫压低声音:“咱们先睡觉。”

“睡觉?”

“嗯,你听我的,赶紧上床。”

他俩利用窗外射进来的微弱星光先后躺在了床上。可是,满腹心思的夫妻俩又如果睡得着?

妻子躺了很久,脑袋却越来越清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正想捅一下身边的丈夫,却发现丈夫在夜幕下坐起了身子。

“你这是···”

“嘘,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出去看一下。”

妻子眼看着丈夫抹黑下床,并且一步步靠向房门,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的那颗心跳动得更加厉害,就连一句叮嘱的话都紧张得说不出口。

丈夫凭借对房门的熟悉,在夜幕里轻轻地拉开了插销,再缓慢地旋动房门,尽量把杂音降到最低,但却回来向妻子发出一声提醒:“我一旦遭受啥意外,你立即使用步话机跟岸上联系。”

妻子心里骤跳个不停,哪里还躺得住?

她坐起身来,眼望着丈夫从开的很狭窄的门缝里挤出去,那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王伟先一现身在户外,便机警地四下观察,隔壁那间大客房正亮着煤油灯,而另一间由杨万庆单独居住的客房却跟自己的房间一样,房门紧闭,屋里漆黑一片。整个的户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间大客房里的灯光映射里面人头攒动。

王伟先贴着这排房子的屋檐,高抬腿低落步,谨慎地靠近那扇亮灯的窗户,就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这里是他的领地,但干这样偷窥的事,还是紧张得要命。万一对方是不良之徒,那自己也就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终于到了那扇窗下,首先稳定一下情绪,然后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可是,他并没有听到任何的打扑克牌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他壮着胆子探头一看,心头不由一震,在一盏煤油灯照耀下的整个房间,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都去哪了?

王伟先立即回头面对黑暗的世界。

今晚没有月光,就连星光也是黯淡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这样现身在灯火阑珊的窗口,就如同把自己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他惊慌地往另一扇门移动,很快就到达了那间漆黑的客房门外,情急之下伸手一推,居然是虚掩的。

他立即把整个身躯躲进那扇门里,并抹黑冲放床的地方轻轻呼唤一声:“杨大哥,在吗?”

可是,房间里鸦雀无声。王伟先很快做出判断,就连杨万庆也没有在房间里。他们都去哪了?

他预感到事情不妙,必须马上返回自己的房间,并利用那台步话机向岸上的上级组织汇报这一情况。

可是,他的前脚刚迈出门槛,就被室外几道突然闪亮的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遮挡,自己就被迎面一个男子推到了房间中央。

那几个手操手电筒的人影纷纷闯了进来,当几束手电光汇集在这间客房里时,顿时把这里映衬得如同白白昼一般,起码要比一盏煤油灯亮度高很多。

惊魂未定的王伟先仔细打量这些手操手电筒的人,他们正是安德平等人。只是安德平位于稍后的地方,让其他的随从在前冲锋陷阵。

王伟先虽然证明对方一群险恶之徒,但故作惊疑:“安老师,您们这是啥意思?”

他的语气虽然是针对安德平,但目光下意识扫一眼陈阿六,希望这个同乡能从中斡旋一下。

陈阿六心里有鬼,立即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就像对他做了一件很大的亏心事,压根不敢面对。

王伟先一看他当缩头乌龟了,鼻孔不由哼了一声。

此时的安德平一改平时恭维的奸笑,而是一脸狞笑:“王先生,你现在已经心知肚明了,还故意装啥糊涂?”

王伟先心头一震:“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你猜呢?”

王伟先摇头苦笑:“你们不说,我哪里知道?但我清楚你们决不是好人!”

“哈哈哈,在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面前,我们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们活着就是要让自己如何舒坦。因为这辈子时间不长,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龌龊!”王伟先忍不住轻骂一句。

一个为首的家伙一听王伟先‘出言不逊’,顿时发飙了,冲着他的迎面就是一拳。

那个家伙出手又急又快,令王伟先根本猝不及防,左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身躯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终于控制住了,没让自己摔倒。

“小子,你最好要清楚自己的处境,讲话最好要客气一些。”

那个家伙随即得意地冲王伟先发出警告。他正是今天新的来客之一。无论从身形还是在气质上根本没有一点文人记者的样子,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滚刀肉。

王伟先就感觉左脸颊产生一股钻心的痛,不由惊怒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安德平还保持一副笑面,但完全是一种要杀人般的狞笑:“王先生,我本来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假如你今晚知趣不出来,我也许顾念你这段时间的关照之情,放过你们两口子一码。可是,你太不知趣了,休怪我无情。”

“你们要杀人?”

“是的。既然已经闹出这样的局面了,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王伟先心里一沉,真后悔没有及时向岸上做汇报。如今是追悔莫及。不过,他直到目前还是没有弄清他们的身份。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来这个小岛想干什么?既然要除掉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安德平肥胖脸盘又转为一阵冷笑:“你既然是个要死的人了,知道那么多干嘛?”

王伟先一副决然:“我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安德平沉吟片刻,才淡淡地表示:“那好吧,念在你平时待我不错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王伟先懊恼的表情一亮:“好的,请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安德平于是讲道:“我并不是杀人越货之徒,否则早就把你们两口子给灭了,当初登岛只是想把这里当做一张越出国界的跳板而已。如果能顺利离开,你们也不需要死。”

王伟先豁然醒悟:“原来你们想借用这里的自然的地理优势搞偷渡?”

“不错。由于我们人多目标大,如果乘坐那艘小渔船逃出领海还是很困难的。再说,我们需要外面的力量策应,不得不找一个缓冲地带,而这座小岛无疑是最理想的周转站。”

王伟先点点头:“不错,你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我有一事不明。”

“你还想知道什么,就快点问吧。”

“我看你们都像有来头的人,为何走偷渡这条路呢?难道不能采取正常渠道出去吗?”

“哈哈哈,你问得也太天真了。我根本不是一个作家,而是一个通缉犯,凭什么正轨渠道出去?再说,海关方面也不会允许我把国宝携带出境呀。”

王伟先心头一震,不禁失声道:“难道你们是走私犯?”

“算你猜对了,如果按照海关的话讲,我就是一个倒卖文物的贩子。”

“难道你已经被政府通缉了?”

“不错,否则我们就不会暂时来这个偏僻的小岛上躲避风头了。”

王伟先心里一沉,自己无意之间居然充当了他们的保护伞,真是追悔莫及。他把目光死死盯着一旁的陈阿六:“小六子,我跟你是同乡,平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骗我?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他因为愤怒,嗓门出奇的大,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的。

安德平看在眼里,嘴角只是微微冷笑。

陈阿六不得不面对他:“对不起王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做···我就死定了···”

王伟先又瞥了安德平等人一眼:“难道你是被他们所逼?”

“不是···因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难道你也走私文物了?”

安德平不等陈阿六结结巴巴的回答,便朗声大笑:“你看他的样子像一个贩卖文物的商人吗?他就是一个盗墓贼!”

章节目录 第64真面目 王伟先大感意外,一副愕然的目光盯着他的同乡:“你···你啥时干了这一行?”

“王哥···兄弟只是想混口饭吃。”

王伟先不由哀叹一声:“谁都不想让你饿着,但为啥要选择这一行?”

“因为这一行来钱快。”

“可这是犯法的呀!”

“为了钱,我···我顾不了这么多了。”

王伟先又叹了一口气:“你盗墓是因为发财心切,可为啥要选择逃出国界呢?难道不要祖国的亲人了吗?”

陈阿六一副无奈:“我也没有法子呀,假如我不偷渡出去,就要坐牢的,而且还会判很重的刑。”

王伟先一怔:“难道你们东窗事发了吗?”

陈阿六点点头:“没有办法,因为我们上个月盗了一个很大的古墓,据说古墓主人是春秋时的一个大王,古墓中有许多陪葬的文物。结果事情闹大了,在警方的追查下,我们有几个兄弟先后落网了。我虽然没有被抓到,但估计早晚会被落网的兄弟们出卖,进局子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要出去。”

王伟先不解:“你为啥不主动自首,而是要选择亡命天涯呢?假如能为警方主动交代问题,争取立功赎罪的话,就会得到从宽处理的。”

陈阿六微微苦笑:“我不能呀。”

“为啥不能?”

“因为我不想过苦日子,就算法院不判我的刑,我还是穷人一个。我必须要改变自己的生活。”

王伟先冷冷地质问:“为了你所谓的好日子,就不惜背叛国家?”

“王哥,请你别忘了这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伟先鼻孔一哼:“你以为国外就是天堂吗?就会为你带来奢侈的生活吗?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陈阿六逐渐改变心虚的状态,似乎为了将来的好日子充满了奢望:“如果没有钱,在哪活着都不易。但我们很快都有钱了,甚至不辈子都花不完。难道为了这样的生活,不值得我去赌一把吗?”

“你们会有很多钱···”王伟先一副惊疑,“难道你们这次真带走了国宝?”

安德平立即接过话茬:“王先生,你问得有点多了。”

王伟先冷冷地回道:“既然你认为我的一个将死之人了,为啥不能满足我所有的好奇心呢?”

“那好吧,我就明白告诉你,警方虽然破获了这起盗墓案,但我们大多数成员还在,而且古墓中最重要的文物都在我们的手里,其中包括价值连城的双龙杯,根据我的鉴定,它应该是春秋时吴王夫差的御用酒杯,价值简直是不可估量。如今,我们完全可以依靠它来赚取不尽的财富。况且我们还有其他很多文物。”

王伟先心头一震,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决不能让他们把国宝偷运出国!

“安先生,看在我曾经关照过你们的份上,能否把那个双龙杯让我见识一下?”

安德平一愣:“你要看它?”

“是的,既然它那么珍贵,我如果能在临死之前见识一下,心里也就没有遗憾了。”

安德平思忖一下,然后看了看手表,似乎觉得时间还早,也为了显耀自己的成功,便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小包裹。

王伟先没有料到那件国宝就藏在他随身那件熟悉的皮包里,心里又涌现一丝无名的懊恼。

安德平为了慎重起见,自然不会把包裹里的国宝交到王伟先的手里,而是拿在自己的手里,并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绸缎子——

不仅仅是王伟先,就连现场的其他人都把贪婪的目光聚焦在绸缎子里面。

一座精致的双龙杯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仅众人放大了眼球,就连安德平人也沉浸其中。他每天携带如此珍贵的文物,却不方便时时打开欣赏,也是带有许多遗憾。这一次,与其是要满足岛上男主人的请求,还不如是再趁机再让自己一饱眼福。

就当众人忘乎所以的时候,王伟先突然发难了——

他就像一只离弦之箭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安德平。

安德平完全得意忘形了,根本没有考虑到他跟前待宰割的猎物其实是一个还没有失去自由之身的健壮男人。结果,他被对方撞击得后退几步,手里的宝物也被强行夺走。

守护安德平身边的就是那两个假冒记者的新来客。他俩其实都是一身功夫,否则就不会不把一个健壮的男人看在眼里。可惜,他俩在这件国宝展现眼前的时刻,思维有些短路了,这才让王伟先得逞。

王伟先为了抢回国宝,简直就是拼了命的,结果他一击即中,国宝在手后,立即向后跳出一大步,并把国宝高高举在头顶。

“不许动!”

他厉声向那两个要纵身抢夺国宝的假记者发出最铿锵的声音:“你们要再胆敢上前一步,我就把它砸在地上,让你们一场空。”

那两个家伙仰头看一看王伟先高举在头顶的双龙杯,又低头看一看地面。那是一层水泥地的地面,坚硬无比,如果让一个两千多年的青铜酒杯重重砸在地面上,后果难以想象。他俩虽然跃跃欲试,但最终没敢越雷池一步。

安德平终于醒过神来,已经顾不上懊悔了,一副惊慌地质问眼前的男主人:“王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伟先一声冷笑:“既然我活不成了,就让这座价值连城的国宝为我陪葬吧。”

安德平眼珠子一转,赶紧辩解道:“王先生误会了,我们并不想让你死呀。快放下双龙杯。万一它有什么闪失,咱们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王伟先一看震慑住对方了,心里稍微一安,但却冷笑道:“刚才你们口口声声要置我于死地,现在改口是不是太迟了点?我会上你们的当吗?你们去骗鬼吧!”

安德平眼看他作势要下摔的样子,连忙向身边的陈阿六使一个眼色:“小陈,快劝劝王先生。”

陈阿六自然忌惮王伟先会真的摔碎那座价值连城的酒杯,赶紧上前一步,并超越了那两位假作家。

王伟先对他怒目而视:“小六子,你如果敢再往前迈上一步,我就让这个酒杯与你玉石俱焚!”

陈阿六吓得一捂脑袋:“王哥千万别冲动。我们其实只是想跟你合作,并不想存心置你和嫂子死地呀。”

王伟先一听他提到了自己的妻子,心头不由一震,不清楚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妻子是否完成了应该做的事情。

他于是继续拖延时间:“哦,请你仔细解释一下吧,希望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阿六不由苦笑:“我们老大如果真想灭了你,会耐心告诉你这些吗?而且,另一面也没有对嫂子动手。”

“哦,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企图?”

陈阿六深怕他把这个价值连城的文物摔坏了,情急之下讲了实话:“其实我们老大只是想吓唬你一下而已。如果想动手,还能等到现在吗?”

王伟先仔细一掂量,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便好奇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陈阿六不由回望了他的主子一眼。

安德平一看王伟先把那只双龙杯虽然举得很高,但却握得很紧,心里稍微松弛一下,便把跟对方沟通的话语权交给了他的同乡。

陈阿六于是回头解释道:“我们知道你已经对我们产生了疑心,于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目的就是让你跟我们合作。”

王伟先眉头一挑:“你们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

“王哥,话不可说得这样难听好不好?现在是啥年代?无论做什么,发财才是硬道理!”

王伟先一哼鼻子:“难道为了发财就不惜干龌龊的事情,比如盗墓和走私国家的文物?小六子,我早知道你不务正业,没想到会让我刮目相看呀。”

“你···”

陈阿六的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红,支吾得说不出话。

在他身后的安德平有些气急败坏道:“王先生,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恐怕要吃苦头了。我手下这两位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个假记者便蠢蠢欲动,可能忌惮他高举的宝贝,并没有轻举妄动,实际上是给他一点震慑。其实,那两个家伙刚才因为欣赏主子手里的宝贝而精神溜号,结果让王伟先钻了空子而无比羞怒,恨不得马上挽回失去的颜面。

王伟先面对强敌却凛然不惧:“姓安的,你啥时给过我‘敬酒’?之前受你们的欺骗已经让我追悔莫及,难道我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吗?”

王伟先此时利用这件令对手投鼠忌器的宝贝与之抗衡,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妻子赢得时间。他清楚这里闹这么大的动静,妻子不会无动于衷,肯定会利用那台步话机向岸上求援。

安德平老奸巨猾,看出这位岛上男主人在拖延时间,但他的拖延的理由似乎是成立了,只好再耐心向他解释——

“王先生,其实我们只是借岛偷渡出去而已,因为岸上风声太紧,已经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了。小陈便想到了这个小岛。我当时考虑这个小岛远离大陆并且消息闭塞。你不可能知道古墓被盗的情况,于是我就冒充作家来到这个岛。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躲避风头;一是等待时机。当我们联系到偷渡渠道时,却因为出现意外状况不得不离开。可是,我们的伙伴并不知道这一情况,依旧按照原计划过来接应我们。结果。他们被你们给驱离走了。”

王伟先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艘不明来历的货轮其实是来接应你们的。结果,你们已经离开了。”

安德平点点头:“是的。当我们的伙伴看到情况不对劲,便猜测我们并不在岛上,担心引来海警缉船,只好退到公海去了。我们回到岸上后知晓这个消息,都很懊恼。于是决定第二次上岛。但我们也清楚,这次肯定会引起你们的疑心,于是我们就把这两位得意的兄弟带上来,就是在关键时刻控制住这个岛。当然,我们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跟境外的伙伴联系好了,就在明天凌晨来岛接应我们。”

王伟先有些不解:“既然你们已经计划好了,就应该躲在你们的房间里等待,却出来闹的哪一出?”

安德平的脸上突然露出忿然之色:“如果只有你们两口子,我们倒是可以踏实等待,只需派一个兄弟监视你们的房间就可了···”

王伟先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这次行动非常愚蠢。人家早就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安德平愤怒之声还在继续——

“我们必须在离开前做掉那个家伙,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就不会改变计划,也至于跟我们境外伙伴的接应失之交臂。”

王伟先的脑海里呈现当初杨万庆与他们暗中较劲的情景,心里顿时雪亮,他们当初突然离开,果然跟杨万庆有关!现在杨万庆在哪?

“难道你们已经把他杀害了吗?”

安德平愤怒的表情又呈现一副无奈:“这个家伙实在太狡猾了,也许猜到我们的意图,不仅在白天跟我们拉开距离,就连在晚上也没有睡在这个房间。他简直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我们不得不寻遍了这个小岛,却发现我们的船在码头上失踪了,估计是他发现情况不妙,偷窃我们的船逃之夭夭了。”

王伟先心里一震:“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唉,都这个份上了,我会撒谎吗?”

“你们担心他驾驶那艘船去岸上告发你们?”

安德平思忖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可能他利用我们的船偷渡了。”

“啊?”王伟先顿时大惊失色,“你是说他也想偷渡?”

“你以为呢?”安德平一副不屑,“既然我们想利用这个小岛进行偷渡,他潜伏这么久,难道就不想偷渡吗?”

“他为啥要偷渡?”

“哼,他如果能在大陆呆得下去,会畏缩在这个鬼地方吗?”

王伟先对他的话并不以为然,人家呆在这里是情绪低落而消极避世,哪像他们这些人居心不良?

他盼望杨万庆能逃离这个岛,并顺利返回岸上求援。既然这些人并不确定他会回到岸上,正好可以麻痹他们。

他转变话题:“他既然逃走了,就对你们明早的偷渡没有障碍了,你们还要我配合什么?”

“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因为渔船丢了。当我们的合作伙伴乘船来接应时,恐怕会遇到麻烦。”

王伟先猛然想到那艘货轮的大块头,顿时醒悟道:“难道接应你们的船无法靠近这个小岛,所以需要岛上这个小船进行过度吗?”

安德平点点头:“不错。尤其在漆黑的夜里,为了避免触礁搁浅,接应的大船更不敢靠近,只能借用岛上这艘小船了。可是它被锁在码头附近的山洞里,只能请你来配合。另外,按照规定,接应我们的船需要明天凌晨才能到达。为了不生变数,我们也必须跟你合作。”

王伟先向他们每一个人投去了鄙夷的眼神:“你们真是痴人说梦,我会放你们顺利离开吗?”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一触即发 安德平却一副苦笑:“我知道你是一个模范,不可能轻易帮我们。所以,我们就想跟你一个下马威,逼你就范。但决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所以,你该相信我们了吧?”

王伟先脸上继续保持一丝冷笑:“谢谢你们告诉我一切。但要想得到我的帮助,简直比登天还难。”

安德平的脸色也变为冷峻:“难道你以为抢到了那件宝贝,就可以震慑住我们吗?”

王伟先显得有恃无恐:“假如我真把这件宝贝损坏了,你们就算侥幸偷渡成功了,难道去国外喝西北风吗?”

陈阿六这时不解道:“王哥,我们老大已经跟你交底了,你为啥还执迷不悟?”

王伟先又一哼鼻子:“执迷不悟的是你们!当你们妄想把属于中国的国宝偷运出境外,就是一种叛国行为。我岂能跟你们沆瀣一气?”

陈阿六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那两位假记者一看眼前这位岛上男主人不肯就范,便暗中较劲,做好了冲上去夺回那件宝贝的准备。

王伟先身为曾经的民兵排长,无论应变能力还是戒备心都非普通人能比,虽然在跟对手拖延时间,但全身的神经都绷满了弦,岂能让对手得逞?

安德平同样发出一声冷笑:“王先生,你难道想来一个两败俱伤?”

王伟先一副凛然:“我既然敢置身守岛,早就做好了应对各种危险的准备,甚至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所以,你们休想威胁到我!”

“是吗?”安德平把嘴一撇,“你难道想把你的老婆拉上为你陪葬吗?”

王伟先一听他又提到自己的妻子,心里不由一颤:“你们···想怎么样?”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王伟先迟疑一下,才郑重地表示:“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偷渡的念头,回到岸上自首!”

“王先生真是太天真了,难道有天堂我们不走,却非要下地狱吗?”

陈阿六赶紧表示:“我可不想回去坐牢!”

王伟先反问:“你们觉得国外就是天堂吗?”

陈阿六向他高举的宝贝投去贪婪的目光:“只要我们有宝贝,就算去哪都是天堂。再说,我听说外面是花花世界,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

“哼,难道你为了所谓的花花世界,就不惜背叛自己的祖宗吗?”

“王哥这话是啥意思?”

“难道你不明白吗?我手里这件文物是我们的老祖宗留下的财富,当你要把祖宗的遗产贩卖到国外时,难道不就是背叛自己的老祖宗吗?我想你陈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有知,肯定对你这位陈家不孝之孙而痛心疾首!”

陈阿六脸色陡变:“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当你要选择背叛自己的老祖宗时,同样会得到全体中国人的唾骂。你就算躲到哪里,都会惶惶不可终日。”

安德平一看他又把陈阿六驳斥得哑口无言,便只好重新上阵:“难道王先生非要一意孤行吗?”

王伟先依旧义正言辞:“不是我要一意孤行,而是你们要一意孤行!”

“是吗?我们之间到底谁在一意孤行,一会便知!”

王伟先一愕:“你···你想干什么?”

安德平不再搭理他,而是回头冲门外朗声高喊:“小高,赶紧把那个女人抓过来!”

“好咧!”

门外伴随高翔的应允声,随即是一声咔嚓的破门声。

王伟先心里一沉,清楚那个男人要对自己的妻子下手了,已经破门而入。

果然,妻子的尖叫声传过来。

王伟先亲耳听到妻子遭受男人的袭击,可惜不能去救,顿时急得额头冒汗。

“你们真是无耻,居然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安德平面对他愤然的指责,却报以一阵狞笑:“我们也不想动你的那位美丽贤淑的女人,但这都是你逼的,就怪不到我们了。”

“你们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如果你不肯配合我们,她必须得死!而是还会死得很难看!!”

王伟先顿时心如刀绞,一双泪眼怒视眼前这位肥头大耳的家伙:“你们简直就是禽兽!有本事就冲我来!”

“哈哈哈,你不要着急,我们对付完你的女人,让你品尝剜心的痛苦后,再最后收拾你!”

王伟先气得想冲上去跟这个家伙拼命,但一想到手里的那件贵重的文物,不得不强忍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对一直跟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的感情毋庸置疑,但为了不让手里这件珍贵的文物流失海外,就算牺牲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了,甚至是自己的最爱。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妻子的挣扎声和尖叫声继续从那间房子里传出来,并且此起彼伏。他知道妻子肯定奋力挣扎,但又如何能抗拒一个强壮男子的伤害?

“你们真是无耻,只会欺负女人!”

安德平面对他的责骂,只是报以奸笑:“如果王先生不惜牺牲自己的女人,那就继续扛着吧。”

又过了一会,刘秀娟的怒骂声音减弱,就连挣扎声也戛然而止了。

高翔的声音传过来:“老大,我已经搞定她了,马上就押过去。”

安德平满意点点头:“好的,就让这对夫妻面对面考虑一下吧。”

不一会,刘秀娟已经被高翔押过来了,只见她头发凌乱,双手被一根身子紧紧反绑着,但万幸的是身上衣服还是完好的。显然,她之前早就穿好了衣服。

王伟先发现妻子的那张脸上有一块擦伤,估计是刚才反抗时留下的,表情上显示黯然同时掺杂着不屈。

“媳妇,你怎么样了?”

王伟先心痛地盯着妻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刘秀娟在自己的房间里聆听了丈夫跟这些家伙舌战的整个过程,当亲眼看到他高举一只古铜色的杯状文物时,也看到了他左脸颊的红肿,同样心痛得湿润了双眼。

“伟先···我没事···他们打了你···疼不疼···”

王伟先早就忘记了刚才遭受的那一拳,便连连摇头:“我没事···可惜救不了你···”

刘秀娟清楚对方把自己绑来就是威胁丈夫就范,赶紧表示:“你不要管我,一定要保护国家的文物不让他们抢走!”

丈夫鼻子一酸:“我会的···就算搭上我的生命···也不会给他们的···”

妻子同样感慨:“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我也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安德平一听夫妻俩都很在意那件宝贝,不由心里一动,便试探道:“你们既然很重这件宝贝,还舍得让它受到损坏吗?”

王伟先心里一惊,赶紧信誓旦旦:“如果我们的生命都没有了,还维护它干啥?宁可亲手毁了它,也不让它被偷运出国!”

刘秀娟虽然被绑,但精神上并不屈服,立即附和丈夫:“对!只要人在文物就在,人亡文物就亡!”

安德平一看被自己人控制的女人不但不能起到威慑对手的作用,反而推波助澜,顿时气急败坏地命令高翔:“你就当着姓王的面把他的女人给‘办’了!”

高翔曾经在岛上住过几天,跟这位岛上女主人算是很熟悉了,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一旦听了主子的吩咐,如何肯错过这个机会?

他把失去自由的女主人拉到一旁,伸手就要施暴。

王伟先见状,急忙喝止:“住手!”

安德平一看他满脸关切。心里不由一动,赶紧向手下一摆手,同时质问:“王先生,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王伟先岂能容他们迫害自己的妻子?

他不得不继续采取拖延战术:“你们不要胡来,咱们有话好商量。”

安德平早已经看穿了他,之前是有恃无恐,现在却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于是气势汹汹地提出:“只要你把那件宝贝还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你的女人。否则,一切都免谈。”

王伟先一声苦笑:“这件宝贝就是保证我生命安全的筹码。假如我把筹码交给你们了,不仅救不了我的爱人,就连我也要惨遭你们的毒手。你认为我会那么愚蠢吗?”

“哼,你当然不愚蠢,而且正在跟我们耍小聪明呢。可是,你的女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还能指望谁向大陆通风报信呢?”

王伟先一听对方把话说到点子上了,不由思忖起来,也不知道妻子在这个时间是否启用步话机向上级组织通报情况了,如今自己只能跟她进行眼神交流,而不能直接去问,那就等于打草惊蛇了。

刘秀娟一看丈夫伸过来的眼神,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王伟先心头一震,实在弄不清楚妻子为啥在非常充足的时间里连这件事都没办了。难道她因为惊慌而失去方寸,还是因为对自己的安危过于关切而疏忽了向上级求助?

他的脑袋乱极了,整个混浆浆一片,就连眼前的人都变得迷糊了。他之前的拖延战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假记者看到了机会,彼此交换一下眼神,打算冲眼前的目标雷霆一击。

刘秀娟其实并没有被吓破胆,始终保持几分冷静,清楚丈夫因为什么心寸大乱,赶紧尖声提醒:“伟先当心!”

她这一嗓子首先吓那两个要发作的家伙一跳,立即打乱了他俩的部署,同时也惊醒了对面的丈夫。他的身体一颤,头上的那件文物也几乎脱手。

这可吓坏了对面的安德平:“王先生请不要激动,拿稳那件宝贝!”

王伟先不由一怔,意识到对方非常在意自己手里的文物,不希望它有任何差池,这也许是可以利用的对方软肋。

“姓安的,你要想拿回这件宝贝,就必须先放了我的媳妇。假如胆敢伤她一根汗毛,我立即把它摔成八半,让你们发财梦彻底破灭!”

他理直气壮地讲完这句话,便做出要向下使劲的态势。

安德平彻底被震慑住了,赶紧阻止要对刘秀娟施暴的手下。

王伟先一看对方怂了,便乘胜追击:“我再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放了我的媳妇。否则我就摔这件宝贝了。”

安德平一皱眉头:“王先生太强人所难了吧?”

王伟先摇摇头:“我一点没有强人所难。你们就算放开她,她也在你们控制的范围内。你们到底有啥可担心的?”

安德平一想也是,对方要想在自己眼皮下底下全身而退,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如今,他要做的就是麻痹对方,让对方冷静下来,不要因为精神紧张而失手损坏那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虽然这座双龙杯是青铜制品,但因为年代久远,谁都不敢保证它在经历一次重摔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安德平思忖片刻,终于向高翔一摆手:“你先放了这个女人。”

高翔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能违背主子的意愿。他当然也不想那件宝贝有任何的闪失。

他于是把刘秀娟推了出去,但并没有给她松绑。

刘秀娟一旦获得自由,立即奔向对面的丈夫——

王伟先虽然想接应妻子一把,但忌惮进在咫尺的强敌,只能继续保持震慑对方的架势。

刘秀娟很是懂得审时度势,为了不让丈夫分神,干脆径直奔到丈夫的跟前并回头面对这些强敌。她要让自己的身躯起到一道保护丈夫的屏障。

安德平等人见状,不禁面面相觑,都没有料到这个弱女子居然有如此的智慧,要想通过偷袭夺回宝贝就更难了。

王伟先并没有多想,一看妻子还被反绑着,便要想办法为她松绑。他心里清楚,不可能指望对方给妻子松绑。

刘秀娟自然想尽快解脱,但清楚丈夫在为自己松绑过程中会险情会险象迭生,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偷袭得手而万劫不复。

她于是朗声道:“伟先,你只能用一只手为我松绑,无论怎么艰难,也不需腾出另一只手。我会对他们全神戒备,万一他们有异动,我就迎上去截住他们。你要毫不迟疑地把这件宝贝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伟先清楚妻子的话既是提醒自己,也是为了震慑对手,于是答应一声,便用一只手为妻子松绑。虽然会很缓慢,但有妻子负责警戒,还是让他从容了不少。

安德平等人则心里一震,知道遇到了硬茬,就连这个女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果真不敢轻举妄动,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夫妻俩的敌意。

王伟先终于绑绳松开了,妻子也趁机跟丈夫并肩站在了一起。彼此一个默契的眼神,都为对方打气。

安德平这时朗声道:“王先生,我们已经放了你的女人,难道还看不出我们的诚意吗?”

陈阿六这时也嚷道:“王哥,嫂子,我小六子现在以人格担保,绝对保证你们夫妻的安全。”

王伟先面对四个男人,知道要想脱身真是千难万难,也想不出良策,只能借助对方投鼠忌器的文物来跟对方对峙。但对方会长久保持耐心吗?

他的心思一片紊乱,能做的就是跟对手周旋——

“小六子,你现在还敢跟我讲人格吗?自从你做出背叛自己祖宗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没啥人格而言了。”

陈阿六被他损得无地自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安德平这时气急败坏道:“王先生,我们已经对你做到仁至义尽了。看样子你非要跟我们过不去了。那我们就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说罢,便向左右的两个帮手一努嘴,就要做攻击的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打破僵局 王伟先一看对方真要孤注一掷了,心里虽然有些发慌,但表情上并不怂,厉声高喊:“你们敢!”

安德平一副冷笑:“既然你不跟我们合作,我们已经跟你耗不起了,只好赌一把了。我要赌的就是那件宝贝在你摔下后并没有太大的破损,甚至是安然无恙。而你就要眼看自己的女人横尸当场,并很快随她而去。”

王伟先刚要讲一些大义凛然的话,但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刘秀娟朗声制止:“请等一下!”

安德平眼前一亮:“王太太想说什么?”

刘秀娟的表情温和一些:“安先生,其实我和我的男人都不想死,现在只是把这件宝贝做为护身符而已。请你要理解我们。”

安德平鼻孔一哼:“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们的诚意,我有啥办法?”

刘秀娟的眼神逐一扫视对面的每一个人,然后表示:“请你们都退出房间,我要跟他商量一下。”

安德平一脸轻蔑:“哼,你最好别考验我们的智商。我们会这么愚蠢吗?你难道不能当着我们的面好好劝一劝你这个榆木疙瘩脑袋的男人吗?”

刘秀娟轻轻冷笑:“你如果这样说,那咱们大家只能两败俱伤了。你最好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安德平一怔:“你这话是啥意思?”

“难道你看不出眼前的形势吗?你们是四个大男人,还有一个是在外面负责警戒吧?而我们只有夫妻两个人,而我对你们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你们当中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绑住我,那杀我更是易如反掌。我的男人更是双拳难敌四手呀。你们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哈哈哈,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我劝你们千万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这一点不要你帮我们操心。你们既然有如此自信,为啥怕暂时退出去呢?你看这间房子根本没有任何抵御的空间。你们随时可以从门窗攻进来,而我们夫妻俩一旦困在里面,根本没有逃生之路。请问,你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安德平不由打量一下整间客房,正如她所说,他俩休想利用它脱困。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为啥不肯当着我们商量呢?是不是想研究对付我们的办法?”

刘秀娟显得很坦然:“我们是要商量一下,但不是咋对付你们,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力量跟你们去抗衡,要商量的是如何让自己更安全而已。”

安德平一阵得意的大笑:“你还算是一个识时务的女人。那好,我就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就休怪我们无情!”

刘秀娟一蹙秀眉:“这···五分钟是不是太短了?”

安德平一翻三角眼:“难道你们还想商量几个小时?休想!我能给你俩五分钟的时间,就算仁至义尽了。”

刘秀娟不敢在跟对方讨价还价,担心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结果又起波澜,于是咬牙:“那好,就五分钟!”

安德平在退出门外之前又恶狠狠的警告夫妻俩:“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鬼花招!”

陈阿六心里犯起了嘀咕,当退出门外后,便悄声质疑:“老大,他们会就范吗?”

安德平摇摇头:“他们当然不会就范。”

“那您还给他们机会?”

安德平不禁叹息:“唉,都怪我当时得意忘形,以至于失手了。现在的主导权已经不完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了。如果他们只为自己的安全着想,那彼此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都怪咱们之前逼他太紧,以至于他们夫妻不敢信任我们。”

“如果他们趁机损坏那件宝贝咋办?”

“不用担心这个。那件宝贝是他俩的附身符。就算他俩都不怕死,也起码要为对方考虑。通过我的观察,这对夫妻彼此感情深厚,都不想对方出事。再说,他们也不会情愿损坏那件宝贝的。”

陈阿六等人一听老大的分析有道理,便再无异议。

陈阿六这时把耳朵支进去,想偷听房间里的夫妻俩谈话,可惜啥都听不清,只好悻悻地直起腰来。

此时,在房间里,由于对方把所有的手电筒都拿出去了,只能借助室外手电筒的余光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此刻,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王伟先的内心虽然疑惑重重,但还是首先安抚妻子:“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妻子紧紧把脸颊埋藏在丈夫的肩窝里,那张小嘴里吐出细微的声音:“没有什么,我既然协助你守岛,早就做好任何思想准备了。”

丈夫鼻子一酸,终于发出质疑:“难道你没有趁机向组织上通报这里的情况吗?”

妻子黯然的语气:“唉,当我躲在咱们的房间里听到你大声跟他们周旋,便清楚你的意思。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台步话机无法启动。”

“无法启动?怎么会这样?”

妻子分析道:“我估计他们事先趁咱们不注意,把步话机破坏了。”

丈夫顿时恍然:“有道理!怪不得这些家伙不介意跟我多费口舌,真是太狡猾了!”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斗过你,已经被你戳到了他们的软肋。”

“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让你脱离危险。”

“伟先,自从咱们一起守岛那一天,啥时在乎过个人的安危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国家的文物不流失出去!”

丈夫鼻子一酸:“你有啥好主意吗?”

妻子“嗯”了一声,“我有一个办法。”

丈夫眼前一亮:“你快一点说!”

“嘘,轻一点,别让外面的人听到。”

丈夫只好再压低声音:“那说一说你的办法吧。”

就当妻子向丈夫全盘托出自己的办法时,站在门外的安德平却是如坐针毡。他咋的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晚会出师不利。首先要除掉的人竟然偷偷拐跑了他们的渔船。等再次对付岛上夫妻俩时,又被人家抢走了宝贝而处处受制于人。他简直是晦气透了,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于是恶声嚷道:“你们商量好了吧?时间已经到了!”

“可是,里面鸦雀无声。夫妻俩为了尽快达成一致,已经顾不上回应他了。”

安德平预感不妙,立即冲其他人一摆手。于是,他们再次一贯而入——

房间里又被四五道手电光照映得一片通明。

夫妻俩已经分开了,彼此湿润的眼神还没干。丈夫又高举起了那座双龙杯。

安德平一皱眉头:“你们商量好了吗?”

刘秀娟不等丈夫做出反应,首先朗声回答:“是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安德平心里一动:“哦,那就好,请画出一个道儿吧。”

“我们把这件宝贝交给你们并不难,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离开蔚山岛!”

安德平心里一安:“没有问题,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一艘大船来接应我们了。”

刘秀娟凤眼一挑:“不行!你们必须马上离岛。否则,这件宝贝就到不了你们的手里。”

安德平一皱眉头:“我们的渔船已经被那个家伙开跑了,难道让我们泡在海里吗?”

“怎么会呢?我们岛上不是锁着一条小船嘛,虽然很小,但足以容纳你们六个人同乘。”

安德平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我们用那艘小船?”

“是的。为了打发你们离开这里,我们宁可牺牲那艘小船。”

“看你说的?”安德平顿时露出一副赔笑,“我们不会带走那艘小船的,一旦登上接应我们的大船,就会立即把小船给你们留下来的。”

刘秀娟一丝苦笑:“你们只能把它丢弃在海面上,它又不会自动回来。”

“那你说该咋办?”

刘秀娟一瞪凤眼:“我们宁可放弃那条船,也不愿意看到你们再回来!”

安德平两眼一眯:“看样子我们很不受欢迎。”

一直沉默的王伟先突然冷冷地接过话茬:“你们以为自己该受到欢迎吗?”

“哈哈哈,我知道我们这号人是不会受待见的,但那个家伙也不算啥好人。看在咱们相处一场的份上,你们今后一定要对来岛的人睁亮眼睛。”

“谢谢,你们确实给我们带来刻苦铭心的教训。”

刘秀娟清楚已经逃离的杨万庆得罪了他们,所以对安德平刚才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安德平不想耽搁时间,于是冲夫妻俩一歪头:“两位请吧?”

刘秀娟似乎对他们心有余悸,并没有迈开脚步,而是命令他们:“请你们先出去,要跟我们保持十米远的距离。”

安德平的的眼神顿生狐疑:“你这是啥意思?”

“哼,难道看不明白吗?我们夫妻不放心你们!”

“难道我们要始终保持这样的距离吗?”

“是的,一直等到你们离开。”

“这不现实。”安德平两眼一眯,“如果我们始终保持十米的距离,你们如何能把这件宝贝交到我们手里呢?”

“这好办!”王伟先一副肃然的面孔,“等你们四个人上了那条船,岸上只留下一个人的情况下,我会把这件东西交到你们最后一个登船人的手里。”

安德平思忖一下,又跟其他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认为没什么不妥,于是欣然道:“好,就这么办!”

他们为了让夫妻俩尽快行动起来,于是纷纷退出门外,并且拉开数米远的距离,再用几道手电光锁住了那扇门。

夫妻俩迎着几道光束走了出来,其中刘秀娟面对刺眼的手电光不由喝道:“请你们把手电筒拿开!”

安德平深怕生变,首先移开了自己的手电筒,随即吩咐其他同伙:“别把岛上主人的眼睛晃到了,能帮他们探探道就行。”

那几道光束立即从他俩身上移开,但依旧用余光缠住他俩。

王伟先一只高高举着那座双龙杯,另一只手紧紧跟妻子相互挽住,一步步走向一条山路。

刘秀娟嫌他们间距太近,不停地督促他们离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安德平发现他俩并不想返回自己的房间,不由心生疑惑:“请留步!”

刘秀娟簇拥着丈夫停住了脚步,一双杏眼冷冷跟他面对:“你要干啥?”

“请问你们要干啥?”

“我们当然是去打开那条船了。”

“不对吧?”安德平不禁一皱眉头,“你们既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没有直接奔向停船的地方,到底要去哪?”

刘秀娟为了不让丈夫分神,凡是应付对方的话都由她来,于是平静地回答:“我们当然是要去藏钥匙的地方了。”

安德平一愣:“难道你们没把钥匙藏在自己屋里?”

“这个岛都是我们的,为啥把钥匙藏在屋里呢?”

“这···你们到底把它藏在哪了?”

刘秀娟显得很不屑:“你别多问,跟我走就得了。”

安德平心里又产生了怀疑,不由用手电晃了一下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主人。

王伟先的表情很是纠结,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低落,仿佛就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正干着一件最不情愿干的事情。

安德平见状,心里反倒踏实了很多。他跟这位岛上男主人相处几日,凭他的阅人,对方并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在自己突袭检查之下,决不会像一个演员那样迅速变脸。也许对方真的屈服了。

“喂,你瞎照什么?”刘秀娟为他突然晃了自己丈夫一眼而表达出强烈的不满。

安德平不敢把夫妻俩惹急了,赶紧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刘秀娟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鼻孔一哼:“咱们快走吧。”

安德平立即附和:“好,王太太请!”

他因为岛上男主人就像一个霜打的茄子,于是只跟这位看似从容的岛上女主人交流。实际上也是这位岛上女主人主动提出单独跟他的男人商量一下,才最终打破僵持的局面。他的心里不禁得意,哼,女人终归就是女人,别看当时嘴硬,内心空虚得狠。此时的安德平有些庆幸刚才不是单独面对岛上男主人,只有这个女人的存在,才是他们可以抓到的弱点。

正当安德平脑海里浮想联翩的时候,刘秀娟挽着挟持那件文物的丈夫继续沿着一条山道环岛走下去——

他们赶紧跟进。

可是,接下来又让安德平产生了疑心——

章节目录 第67章 舍命护宝 刘秀娟听着安德平在后面急喊,为了不让他们逼近,只好回身面对:“喂,又怎么了?”

安德平等人也赶紧停住了脚步,并且利用手电不停照耀夫妻俩前行的方向。

“王太太,你们到底把钥匙藏在啥地方了?”

刘秀娟还是含蓄地表达:“等一会你就知道了,何必多问呢?”

“可你们前面的地势很险峻呀。”

“是吗?险峻就对了,正好可以藏重要的东西,包括那把钥匙。”

“嘿嘿,一把小小的钥匙至于你们这样费心思藏在这样的地方吗?”

刘秀娟从容地解释道:“钥匙虽小,但它对我们两口子很重要。为了防止不法之徒打它的注意,所以我们才没把它藏在屋里,而是外面一个特殊的地方,让别人压根想不到的地方。”

“哦,谁会打那条船的注意?你们至于如此吗?”

“哈,现在不是你们正在打那条船的主意吗?”

“这···”安德平顿时理屈词穷了。

刘秀娟一副得意:“咱们可以走了吧?”

不料,安德平一摆手:“且慢!”

刘秀娟心里一动:“你还要干什么?”

安德平一副赔笑:“前面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岂止是藏一把小小的钥匙,假如藏大活人也不好找呀。”

刘秀娟故作镇定:“你这话是啥意思?”

“王太太别生气,我担心你俩在这七拐八拐的山路上绕来绕去,会突然失去踪影呀。”

“哼,难道你担心我们会逃之夭夭?”

“难道不可以吗?你让咱们之间保持这么长的距离,难免不节外生枝呀。”

刘秀娟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岛就这么大的地方,我们往哪跑呀?你们之前对岛上的地形就没有一个了解吗?再说,我一个女人又岂能跑过你们男人?”

安德平脸色一沉:“你知道这一点就好,千万不要给我耍花招!”

“哼,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咱们就拉倒吧。”

“别,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是继续合作吧。”

“好吧,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们继续向前走了。”

“等一等,我还有话说。”

刘秀娟心里一沉:“你还有啥话说?”

“我看前面的道太崎岖不平了,真怕王先生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会不小心摔个跟斗,再把手里的宝贝摔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王伟先此时已经把那件文物抱在怀里了,这时终于发声:“我已经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摔跟斗?请你们别在疑神疑鬼了。”

“嘿嘿,咱们还是慎重一点好。毕竟是黑灯瞎火的,真要出了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秀娟一蹙眉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德平两眼一眯:“很简单,我想派一个弟兄在前面为你们领道。”

刘秀娟心里一沉,随即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咱们讲好了,要保持十米的安全距离。就算一个人也不行。你不能出尔反尔。”

安德平的语气很阴沉:“王太太,我并不想打破这个规则。”

刘秀娟一哼鼻子:“既然如此,你为啥提这样的建议?”

安德平解释道:“在前面为你们开道的兄弟也可以跟你们保持十米的距离呀。”

刘秀娟脸色一变:“哼,你想前后夹击我们!”

安德平显得很不解:“唉,王太太为啥要这样想呢?我们在没有拿到那把钥匙之前,会对你们产生不利的举动吗?”

刘秀娟故意问道:“哦,那么你们拿到钥匙,就可以对我们不利了?”

安德平又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我们携带那件宝贝安全离岛,还至于对付你们吗?”

“那你为啥还要在我们前面加一个人?”

“这完全是出于慎重考虑,希望王太太也能为我们设身处地想一想。”

刘秀娟只好同意:“那好吧,反正藏钥匙的地方也不远了。”

安德平一看她同意了,心里一喜,赶紧冲旁边的高翔示意:“你,立即绕到他俩前面去。”

高翔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欣然领命。

但一观察周围地形,不由皱起了眉头,便冲前面的夫妻俩协商:“我可以从你们身边过去吗?”

“为什么?”

“唉,想必你们看得也清楚。这里的地形除了这条山路,其它的地势都很陡峭。我如果依靠攀爬,会有很大的风险。请你们放心,我一个人决不会趁机袭击你们的。你们可以尽量往一侧靠一靠。”

刘秀娟心里一动:“行是行,但万一你从我的男人身边穿过时突然抢夺这件宝贝该咋办?”

高翔一副苦笑:“我区区一个人会干这样的蠢事吗?”

“谁说你是一个人?在你身边还有四位呢。而且在某个角落还潜伏一个呢。”

安德平赶紧解释道:“请王太太放心,我们那个兄弟正守在码头那里,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威胁的。”

“哼,就算你讲的是实话,但你们呢?”

“我们不是跟你俩有十米距离吗?”

“十米距离又算啥?如果采取攻击,转瞬即到。”

安德平一皱眉头:“难道你非要我的这位兄弟绕道过去吗?”

刘秀娟淡然表示:“那也不必,你们只要再往后退十米就行。”

“什么?你为啥这样做?”

“我的理由很简单,只有你们跟我们拉长距离了,这位先生才不敢造次。”

安德平感觉这位岛上女主人实在难缠,但为了最终的目的,只好做出忍让。

他于是示意那两个假记者跟自己一起往后退几步,一边示意高翔立即向前,借助手电光又向他发起暗示,假如有机会就立即夺过那件宝贝。

高翔心里清楚,即便同伙们退出更远一点,但只要生变,就会转瞬即到。现在关键是要看自己是否能抓住战机。他于是迈向了前面的夫妻俩。

夫妻俩为了能让安德平等人顺利退得更远,也为了让高翔转到头里,就站在原地等待着。

刘秀娟一看只有高翔一个人靠近,而其他几个家伙都慢慢往后退,便知道机会来了,心里不由通通跳个不停,同时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丈夫。

王伟先显得很犹豫,试图把手里的文物塞到妻子的手里。

刘秀娟自然不会接,而是用细微的语音提示丈夫:“不要管我,国家的文物要重于你我的生命。你不要错过机会!”

王伟先心头一震,顿时把那件文物紧紧抱在了胸口,但他的心里可就烧开了锅。他必须在转瞬间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高翔的脑袋还在盘算自己是否在接近夫妻俩时采取果断的行动。在他的脑海里迅速生成好几种的预案,但无论哪一种方案都必须是在自己可以接触到那件宝贝的前提下。他距离夫妻俩更近了,只有咫尺之遥了,手里的手电筒也下意识地照向岛上男主人。咦,他咋把它抱得那么紧?难道已经猜出自己趁机要抢夺吗?

就当他惊异不定的时候,岛上女主人突然扑向了他——

他顿时一惊,因为已经跟对方发生过肢体冲突了,并且亲手绑走她,知道她的力气有限。她这时为啥要自不量力?难道是依靠背后的男人?

就当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刘秀娟已经跟他的身体进行了硬接触,把对方生硬撞出了几步。

“快跑!”

刘秀娟不顾身体的疼痛,继续向后退的高翔进行紧逼,同时高声提前正举棋不定的老公。

王伟先眼看妻子以一个女人弱小的身躯为自己阻挡强敌,实在不忍心独自逃走,妻子之前交待他的话还历历在耳——

“伟先,咱们就假装答应他们,要让他们跟着咱们走出去。只要到了外面就有办法了。”

“他们会答应咱们出去吗?”

“只要假意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肯定会允许咱们出去的。”

“该怎么说呢?”

“他们不是觊觎咱们的船吗?咱们假装找藏钥匙的地方,他们只能同意。”

“然后又能怎么样?咱们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吗?”

“我肯定不行,但你肯定有希望。”

“你在说啥···我···我岂能不顾你而独自逃跑吗?”

“伟先,我的生死无足轻重,但国家的文物决不能落在他们的手里。”

“当然不会,我宁可毁了它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伟先,它是属于国家的,你没有资格损毁它。”

“可是,我们不毁掉就会落入他们手里呀?”

“假如你如果无路可走了,还可以携带它跳海,只要在海里坚持一阵,说不定咱们的援兵就赶到了。我估计杨大哥不会不顾咱们的安全,肯定抢他们的渔船回岸上报信了。所以,咱们必须搏一把!”

“媳妇,要不由我缠住他们,你携带这件文物逃跑。”

“你净说傻话,就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岛上,我有能力跟他们周旋吗?就算跳海来摆脱,我的水性也远不如你。只要你摆脱他们,才有把握保住咱们的国宝。”

“可是我···”

“你别再坚持了,咱们来不及了!”

王伟先在这一刹那,脑海里过滤出很多东西——自从上岛这些年,他和妻子已经经历几次险情了,但他俩最终挺过来了。因为他俩早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当一个人已经置个人生死于不顾,还有任何东西战胜不了的呢?可是,这一次他俩是第一次面对登岛的敌人,而且妻子正为自己脱身正舍生忘死阻当对手。她不仅仅为了丈夫脱险,更是不惜自己的生命去扞卫国家的文物不落入不法之徒手里。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深知自己在犹豫片刻,就辜负了妻子的牺牲精神。于是,他一咬牙,承受着一种切肤之痛,转身往前面冲去——

安德平在后退过程中发现前面突起变故,很快明白是咋回事了,不由又惊又急,一边折回一边冲前面的高翔高喊:“快,上前抓住他!”

再说高翔被刘秀娟出其不意撞了一下,不仅连续向后退出几步,就连手电筒也跌落在地。但他不需重新拾起它,因为身后同伙的手电光足以让他观察清楚眼前的形式。

岛上男主人跑了,而女主人正用她单薄的身躯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鼻孔不禁冷笑一声,她简直就是螳螂挡车!

他的凶相毕露,恶狠狠地冲向了女主人——

刘秀娟一看对方就像泰山压顶一样扑上来,心里顿时一沉,自己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冲击,更别说阻挡他身后快速涌上来的同伙。但是,她为了给丈夫争取时间,也真是豁出去了,不顾对方坚硬的拳头,一低头便抱住了对方的身躯,并且紧紧合拢双臂。

高翔没有料到她这种搏命的做法,虽然自己的拳头砸在她的身上,但自己却被人家紧紧纠缠住了,赶紧解脱,但对方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住了自己,一时无法摆脱,只能用自己的‘铁拳’猛砸她的后背。

刘秀娟早已经把自己豁出去了,虽然后背痛入骨髓,依旧抱紧对方不放。

高翔一看一时不能奏效,立即尴尬了。

安德平等人也赶来了,想协助高翔搬开眼前的‘挡路石’,可由于这条山腰上的小道太过狭窄,被两个纠缠一起的身躯挡住了,并且晃来晃去很难插手。

原来,这条山路一侧是斜坡一侧又是峭壁,如果绕一下,并不太安全,尤其是这在黑夜里。

“快!赶紧摆平她!”安德平因为自己肥胖的身躯无法通过前面的间隙,更不敢绕开山路,眼看男主人就像泥鳅一样要消失在视野里了,不禁急了。

高翔何尝不想搬开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去追上岛上男主人,但压根摆脱不了,只有干着急的份。

安德平身后的两个假记者的身板也不小,虽然想冲过去,但一时没有对策。事发地还真有一点险峻,让他俩有些放不开手脚。

那个陈阿六身体比较单薄,而且比较灵活,却让他抓一个机会,从前面晃动的两个人身边的间隙冲了过去。

安德平见状,赶紧大声提醒:“快用手电光锁住他,不要让他脱离视线!”

命护宝

章节目录 第68章 被俘 原来安德平并不担心王伟先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因为这个岛就这么大的地方,无论对方咋兜圈子,也根本逃不出他们的合围,而他最担心的就是对方一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就会把那件宝贝塞哪个角落里。虽然这个岛藏个人不容易,但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如果塞一个东西还是不容易寻找的。

陈阿六因为自己已经被警方通缉了,知道在大陆再无容身之处,已经把王伟先手里宝贝视作自己的求生和攀向富贵的筹码,无需安德平的提醒也决不允许那件宝贝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他绕过刘秀娟之后就用手电光紧紧锁住王伟先的身影,而且还能若隐若现捕捉到那件宝贝的影子。它在手电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夺目。

由于岛太小,王伟先刚刚跑起速度就到了另一侧尽头,接下来只好做迂回,结果,他更加暴露在陈阿六的手电光之下。

陈阿六一边追赶一边冲他扯起了嗓门:“王哥!你是跑不掉的···快停下来跟我们合作的。我担保你没事。”

王伟先怒声回应:“你这个败类没有资格命令我做什么。我是决不允许这件国家文物落到你们这些人手里的。”

“王哥,你何必这样固执呢?这个岛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你能逃到哪里去呢?最后的结果还不是被我们抓到?你看看嫂子跟我们对着干的下场吧,就是不为她考虑,难道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在陈阿六眼里,王伟先是一个不顾妻子而独自逃命的男人,既然他有强烈的贪生欲望,就是自己可以抓到的弱点。

王伟先心头一颤,显然被对方这句话给刺激到了。妻子目前正身处危急关头,不仅遭受他们的暴力,就连生命都恐怕在顷刻之间终止。可自己在做什么?

当他迂回一段山路时,依稀听到拳脚相加的声音,也听到了妻子惨烈的呻吟。显然,那些家伙恼羞成怒,正冲妻子下狠手,而自己却被人家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他再也顾不上忍辱负重了,立即冲到海边,俯瞰着滔滔的海面。虽然在夜幕下,但可以聆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只有陈阿六一个人追上了他,其他人或者参与殴打刘秀娟,或者正择路参与围堵他。总之,不再允许他在岛上兜圈子了。

“你···你要干什么?”

陈阿六一见他突然靠近大海,便猜测已经走投无路的他要跳海了。

王伟先俯瞰一下大海,又愤怒地回视一下陈阿六投来的手电光,然后冲他一招手:“你快过来,我把这件宝贝交给你。”

陈阿六正想劝他别做傻事,因为从这么高的地方往黑乎乎海里跳,存在太多不可预知的风险,而且危险系数颇大。

其实,按照刘秀娟之前的考量,丈夫在迫不得已头情况下会跳海的,但也要选择适合跳海的地方,而决不是这个位置,但王伟先却选择这里做一个决断。

陈阿六面对王伟先的反常举动,先是一怔,随后以为对方跑不动了,而且没有胆量跳海,不得不屈服自己呢,心里顿时一喜,假如自己能率先拿到那件宝贝,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兴高采烈地靠近王伟先,嘴里也不闲着:“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果早一点想明白,嫂子也不至于遭那么的罪。”

这时候,毒打声与女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来,安德平深知王伟先逃不出这个弹丸之地的方圆,但自己人在夜幕下跟他这样兜圈子,也许会中了他的圈套,于是便采取守株待兔的策略。除了陈阿六跟屁股追赶,以及比较熟悉岛内情况的高翔选择其他位置进行拦截之外,他带着这两个假记者开始对失去抵抗能力的刘秀娟进行毒打,就是希望女人的惨叫声能抵消王伟先抗争意志。

陈阿六转眼之前就奔到了王伟先身边,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对方手里握着的宝贝,一边生畏地打量着像铁塔一样矗立的王伟先。

“王哥,快把宝贝给我。我马上阻止他们对嫂子的殴打。”

陈阿六还没敢得意忘形,有些胆怯地向他张开了手。

王伟先耳听着妻子微弱的呻吟声,不禁心如刀绞。他清楚对方折磨妻子的用意,也知道妻子正苦苦承受着,如果不是痛彻心扉的剧痛,就不会发出声来。因为她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叫声而自乱心神。

王伟先真的受不了了,那只紧握双龙杯的手已经颤抖起来,但还是,慢慢地显示在陈阿六那副贪婪的眼前。

陈阿六眼里这件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宝贝就在眼前,不由兴奋得难以呼吸了,一口一口喘着粗气伸出了渴求的双手。

王伟先恨透了这个同乡,假如不是他引狼入室,这个小岛上也不至于遭受如此的浩劫。就连杀他的心都有,哪能让他如愿以偿?

就当陈阿六激动的双手还没接触到这件宝贝时,王伟先突然一扬胳膊,那件宝物顿时高举在半空中。

陈阿六顿时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王伟先只是哼了一声,便把手里的宝物抛射出去——

“啊!”

伴随陈阿六的失声尖叫,这件宝物在空出呈现一到优美的抛物线。它并没有砸在岩石上,而是飞向了下面的茫茫大海。

扑通!

宝物消失在夜幕里,只发出一声入水激起海水的声音。

陈阿六眼睁睁看着他把宝物抛到水里,气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一指他的鼻子:“你···你···”

王伟先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在宝物脱手之后,本想狠狠暴打他一顿,但他并不是了无牵挂,因为小岛另一侧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此起彼伏。他只能冲正在心痛的同乡狠狠踢出一脚。然后转身奔向事发地点——

“啊!”

这边的陈阿六则爆发出一声惨叫。虽然王伟先这一脚对他构不成多大的伤害,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受到这一击而从岛上的半山坡跌落下去,并一直滚向海边——

王伟先眼睛一片漆黑,但凭借这些年对岛上每一寸地形的了解,依旧利索地赶回原来的地方。

在几道手电光交错的地方,安德平等三个家伙正站在那条狭窄的山路上,正对着已经倒地的女人肆无忌惮地踩踏。可怜的女人就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伟先虽然看不出妻子伤成啥样,但清楚知道她目前正遭受空前的肆虐。他的胸膛就像填满了浓浓的火焰,就像一条发疯的猎豹一样直取自己的仇敌——

“我跟你们拼了!”

他就这样赤手空拳扑了过去。

安德平见状,自然是乐享其成,得意地冲身边的‘哼哈二将’打一个手势。

那两个家伙伪装记者实在是勉为其难,他们的拿手好戏而是打人,此刻停止了对任其宰割的女人行凶,而是气势汹汹迎向了飞蛾投火的岛上男主人。

王伟先在与他们拳脚相交过程中,完全没有章法,很快就被打翻在地,并且被对方踩在了脚下。

其中一个家伙在搏斗中也挨了他几下,不由痛入骨髓。他异常恼怒,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打算在失去攻击能力的对手身上捅出几个血窟窿。

安德平一直站在倒地的刘秀娟跟前冷眼看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斗,眼看自己的对手已经失去抵抗能力,便及时叫停那个家伙:“且慢!”

那个家伙已经把手中的匕首举过头顶,听到主子的一声喝止,顿时一怔。

安德平随即下达指令:“先把他俩给我押回去。”

王伟先虽然被人家踩到脚下,但并没有屈服,就在对方停止下毒手后,不停地挣扎。

另一个家伙见状,抬脚就冲他的脑袋来一下。

头部受到重击的王伟先又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顿时人事不省。

当王伟先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首先感觉头部一震疼痛,随即是两只胳膊发麻,惊讶地睁开眼睛,首先是熟悉的灯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原来,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是被点亮了那盏煤油灯。但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板上,手足被紧紧捆住,由于血流不通畅,以至于双臂有些酸麻。这是怎么回事?

他很快记起了失去记忆之前的情景,难道自己做了人家的俘虏?秀娟呢?

“秀娟!”

他回想起自己妻子被暴虐的场面,心里就像着了火,失声叫了起来。

不料,妻子很快发出回声:“我在这呢。”

王伟先心里一动,顺着声音方向一扭脸,自己正躺在距离自己妻子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而是同样手足被绑。

他顿时意识到那些人还没杀害他们夫妻,而是先暂时绑起来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无暇多想,首先要关注妻子的情况:“媳妇,你怎么样?”

“我还好,可你···”

王伟先一听妻子哽咽的声音,不由仔细打量她——虽然面部憔悴,满脸泪痕,但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不过,他的脑海里又回到了当初妻子被毒打的场面:“你真的没事?”

“我是身体虽然有些疼痛,但好像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的眼眶都花了···”

经妻子一提醒,他又感觉眉骨一震疼痛。

“我没事,还挺得住。”

原来,安德平等人毒打刘秀娟时,只是针对她的身子,并没有招呼在她的脸上。而对王伟先不同。因为王伟先跟他们处于对攻状态,彼此的拳头都是往头脸上招呼。王伟先虽然面对两位硬手,但也不是白给的,而且在愤怒之下让对方也吃到了一定的苦头,所以才遭受空前的报复。他最后的昏迷也是因为头部重到了重击。

夫妻俩一个是身体受伤,一个是脸部受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疼痛起来也是痛彻心扉。

“他们人呢?”

当王伟先一提问,妻子便向上面一努嘴。

王伟先再翻过身子一看,只见那个叫高翔的家伙正坐在方桌旁,用手支着脑袋打盹呢,那盏煤油灯正好摆在他脑袋不远的地方。看样子他是困境了,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啥时候。

“其他人呢?”

王伟心明白妻子并没有昏迷,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他们在小六子带领下正在海边打捞那件宝贝呢。”

王伟先努力回想一下,知道自己站在半山腰无法把那件文物抛进深海里,那些人当然不肯到头来一场空,一定会竭尽全力打捞那件宝贝的。

“唉,我当时真应该再把它扔得更远一点。”

妻子这时埋怨道:“你当时为啥没携带那件文物一起跳海呢,而是只把它扔进了海里?”

丈夫解释道:“我当时听到他们残忍地折磨你,所以就冲过去跟他们拼命。”

“唉!”妻子不禁埋怨道,“你真是太冲动了,难道不清楚他们是有意引你上钩吗?人家人多势众,你根本是寡不敌众呀。”

“我管不了那么多。假如我不冲过去,他们就不会停止折磨你。”

妻子继续埋怨道:“你太感情用事了。我重要还是国宝重要?你咋没有大局观念呢?”

“如果在其他人眼里,当然是国宝重要。可在我眼里,你跟国宝同样重要!”

妻子不得不被丈夫这番话所感染,同时一副黯然:“唉,你这样做不但救不了我,还把自己给搭里了。咱们之前商量的办法都前功尽弃了。”

丈夫赶紧表示:“咱们没白努力。起码他们也没有如愿以偿。”

“你认为他们打捞不出那件国宝?”

“起码在短时间内未必得逞。我虽然无力把它抛得更远,但我投掷国宝的地方是岛的西北侧,那里是深水区,并且在这漆黑的夜里,他们轻易打捞不到的。”

“如果到了天明呢?那个范围毕竟有限,而且被小六子看到了国宝入水的位置。而那件国宝又轻易不会被海水冲走。他们打捞出国宝,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丈夫一声冷笑:“老天会给他们那么长的时间吗?等到明天有渔船出海了,发现这个岛的情况不正常,难道会无动于衷吗?”

妻子也恍然大悟:“对呀,杨大哥已经逃出去报信去了,他们也不敢在岛上久留。”

丈夫一听妻子又提到了杨万庆,心里顿时拧了一个疙瘩,他会回岸上报信吗?

妻子一看丈夫的伤脸上透露几分迷茫,便知道他正思考什么,于是试探问道:“你在想啥?”

丈夫很是不解:“他们为啥没有立即杀了咱们,而抽出一个人看守呢?”

“因为他们还想从咱们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是说锁船的钥匙?”

“嗯,你没看到他们把这里翻得乌烟瘴气吗?”

丈夫不解:“难道他们没有拷问你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威逼利诱 妻子平静回答:“他们在房间里搜不到,当然要逼问我了。我对他们说这把钥匙是被你收起来了,就连我也不知道你藏在哪了。”

丈夫机警地瞥了一眼还在大瞌睡的看守者,然后压低声音:“他们会相信吗?”

妻子同样压低声音:“他们不得不信。”

“为啥?”

“首先,他们并没有在这间屋子里搜查那把钥匙,就说明我可能真不知道钥匙在哪。”

“这···不符合常理吧?你毕竟不是外人。我怎么可能背着你?”

妻子淡淡一笑:“嗯,虽然不符合常理,但也在情理之中。”

丈夫好奇道:“这···怎么会在情理之中吗?”

妻子反问:“咱俩是两口子吗?”

丈夫嗔怪的语气:“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了!”

“既然是两口子,是不是该经常拌嘴吵架?”

王伟先的眼珠子都快从受伤的眼眶里瞪出来了:“咱俩有过吗?”

“咱俩虽然不经常吵,但其他夫妻呢?说不定还会拳脚相向呢。”

“这又怎么样?”

“如果是岸上的家庭,一旦夫妻俩闹矛盾了,两口子还会安心呆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大多数时是女方回离家出走,或是回了娘家,或是躲在一个不容易被男方找不到的地方。”

“嗯,岸上的人家会如此,那在像咱们这样的岛上呢?”

丈夫思忖一下,很快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们以为我为了防止你赌气离岛,所以才···”

“嘘,小声一点!”

妻子并不确定看守者是否真睡着了,赶紧制止丈夫兴奋的声音。

丈夫依旧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所以你就躲过了这一劫,还是你机智,躲过了他们的拷问。”

妻子一副忧心忡忡:“是呀,我把包袱甩给你了。假如他们要用咱们船了,说不定回咋折磨你呢。”

丈夫表露一副正气凛然:“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就算被打死了也不说。只要不难为你就行。”

“唉,你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他们如果拿不下你,岂能不为难我?就像之前那样,肯定会拿我来威胁你呀。”

丈夫心头一震,失声道:“你怕吗?”

“我当然不怕,就怕到时你又会精神崩溃。”

丈夫心头又是一震,一副黯然:“是我拖累你了。”

“不,可能是我拖累你。”

丈夫摇摇头:“还是我拖累你了···如果你不陪我过来守岛···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妻子一看丈夫哽咽了,连忙提醒他:“你别忘了自己是一个男人,不要轻易流泪。你也别忘了,咱俩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丈夫一副苦笑:“可是,我们这算是为了抵御外敌而光荣牺牲吗?”

“起码我们也是为了保护国家利益而牺牲。死得其所。”

丈夫一看妻子依旧很有气场,不由深受鞭策,情绪也坚强起来。

妻子沉默一会,又提醒他:“假如他们再当着你的面折磨我,你千万不要屈服。”

“可是···”

“没有啥‘可是’。面对国家的敌人,我们要坚贞不屈。”

丈夫思忖道:“就算得不到钥匙,他们也未必会困在岛上呀。”

“他们要想砸开那把大锁并不那么容易。咱们岛上并没有合适破锁的工具。只要他们得不到那把钥匙,肯定会增加他们滞留岛上的时间。只要岸上的援兵及时赶到,让他们插翅难飞!”

丈夫虽然已经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但不能不考虑妻子的安危,尤其是她可能受辱,于是思忖道:“媳妇,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妻子一看他的神态,不由一怔:“难道你想向他们屈服?”

“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们最后只想逃命的话,我们为了不必要的牺牲,可以给他们一点方便。”

“难道你忍心让他们把国宝带走?”

“不,他们未必能捞到那件国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并没有合适的打捞工具,而且又在夜里,那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

“如果他们捞不到国宝,就能甘心离岛吗?”

“这由不得他们。他们如果胆敢不走,就会束手就擒。”

“如果咱们把钥匙交出去了,就可以保全自己吗?”

丈夫沉思道:“他们在没有逃离安全之地,是不敢对咱们大开杀戒的。除非他们真被逼到了绝境。”

刘秀娟虽然善良,但不乏烈性,不禁质问丈夫:“你为了我就可以允许他们逍遥法外吗?”

丈夫赶紧辩解道:“我并不是完全为咱们自己考虑,也为了那件国宝呀。假如咱们都牺牲了,谁会知道那件国宝的下落呢?它恐怕永远都会沉入海底。而日后那伙人有了准备,再杀回来打捞该怎么办?”

“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可一旦他们脱身不了,并且在岛上杀了人,那还有机会打捞国宝吗?”

“这···”丈夫冲钻牛角尖的妻子一声叹息:“难道你忍心让这件国宝永远不见天日吗?”

妻子鼻孔一哼:“它之前就见到天日了吗?只要它还在我们的主权范围之内,那就是胜利!”

“我们就连钥匙的下落也不告诉他们,那他们还不得狗急跳墙吗?”

“我们宁死也不要向邪恶力量低头!”

丈夫一看妻子表现如此的刚烈,不由愕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妻子的语气变得温柔许多:“伟先,你怕死吗?”

丈夫的表情一副平静:“我不怕死,但不忍让你陪着我死。”

“为啥?咱俩不是说好了今后生死与共吗?”

“可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别忘了咱们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呀。”

“我不担心孩子们。国家会照顾他们的。”

“唉,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你这个阿妈呀。还有咱们的阿妈···”

丈夫一想起上一次回到家里的情景,不由湿润了双眼。

“伟先别难过,家人们会为我们为荣的,因为我们是为正义而死的。”

丈夫心里暗叹一声,又陷入了沉默。他不清楚如果那些人侥幸打捞出那件文物会怎样,如果失败了又该怎样拿他俩出气。如今,就连自己手里的这一点筹码也不拿出来做护身符,看样子要凶多吉少了。

妻子不停地想着心事,突然眉头一蹙:“我们久这样死了,在别人眼里算是英雄吗?”

丈夫清楚妻子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一直都有一个英雄梦,为了安抚她,当即点点头:“算!当然算!!”

妻子鼻子一酸:“没有想到这样的‘英雄’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去获取的。”

丈夫眼看妻子流泪了,心里异常难过,挣扎着向妻子靠过去——

由于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只能把自己身体当做一条蛇来游动,虽然很艰难,但毕竟距离很近,慢慢地贴到了妻子的身边。

妻子懂得丈夫的意思,即便是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也要紧紧靠在一起。她顿时有了主心骨,一歪脖子,让自己的头发贴住丈夫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了橐橐橐的脚步声,令夫妻俩的心都悬了起来,难道那些家伙回来了?

王伟先虽然不清楚目前到了什么时刻,但人家既然返回来了,也许说明那场打捞有了一结果,这不能不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今,关切那件国宝的命运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夫妻俩的本身。

由于脚步声很大,说明来人走路很急,就连靠在方桌上打盹的高翔也被惊动了,立即抬起脑袋并瞪大了眼睛。

咣当!

还没等他站起来迎出去,那扇门就被推开了!

躺在地上的夫妻俩和匆忙站起来的高翔同时向门口投去了目光——

陈阿六一副沮丧的表情走进来,并且一只胳膊被一件由褂子该为绷带吊着。看样子他的胳膊受了很重的伤。就连额头也蹭破一层皮,由于没有包扎,已经结成了一层淤血膜

王伟先见状,不由心里一安,通过对方的表情就可以断定他们打捞很不成功。

高翔怔怔地望着走进来的同伙:“老大他们呢?”

陈阿六的脸色依旧沮丧:“他们还在打捞那件宝贝。”

“难道不顺利?”

“顺利得了吗?那个地方海水不浅,咱们又找不到合适的工具,简直就像在大海里捞针!”

高翔显得也很失望,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幸灾乐祸’的王伟先身上,便更加有气。

“可恶!”

他径直走过来,要踢王伟先几脚来解心中的一口恶气。

陈阿六看出他的用意,连忙阻止:“不要动他。”

高翔停下来一愣:“他可是咱们的敌人。”

陈阿六偷偷向他使一个眼神:“即便是敌人也可以转化成朋友嘛。况且,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却适时套了一句当下流行的格言。

王伟先看出这位同乡的意思,不由冷笑道:“小六子,咱俩有共同的利益吗?”

陈阿六冲他一身伤胳膊:“王哥,我这伤可是拜你所赐呀。”

王伟先一哼鼻子:“我还以为你滚下去摔死了呢,没想到你的命还很大!”

陈阿六脸色一变:“姓王的,如果你还不识时务,我敢保证你比我先死!”

“哈哈哈,我就算现在死也比你活得时间长了。因为你也活不长了。”

“哼,我咋一点没有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啥?”

“我只感觉你和你的老婆现在是待宰的羔羊。”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全国亿万人民对你们的愤怒眼神吗?”

陈阿六浑身一震,随即不以为然:“你不要吓唬我。我如果胆小就不会玩这个活了。只要我能如愿出国,无论是谁,能奈我如何?”

“哈哈哈,你真是可怜,到了现在还做着出国的美梦。假如身边一名不文,就算能出国又该咋样?”

刘秀娟一副嘲讽的语气插嘴:“你就算出国讨饭都不懂外语。”

陈阿六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快意识到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摆出一副可怜的面孔。

“王哥,嫂子,难道咱们乡亲一场,非要拼个两败俱伤吗?”

刘秀娟的嘴角一撇:“是你来招惹我们的,又不是我们跟你过不去。”

“嫂子,咱们别提过去的事情了,能谈谈今后吗?”

王伟先一双虎眼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阿六因为时间紧迫,也不想跟他俩兜圈子了,当即表示:“我们打捞宝贝遇到了麻烦,需要锁在洞穴里的那条船。你们只要配合我们打开那条船,我们老大就对过去既往不咎。假如能够帮助我们捞出那件宝贝,那你们就算是一股,能这件宝贝出手后可以跟我们一样在国外享福。”

王伟先鼻孔一哼:“是你在做梦,还是你的主子在做梦?”

“王哥,这可是你们自我救赎的最好办法了,难道你们真愿意去死?”

刘秀娟一副凛然:“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背叛国家,背叛自己的民族信仰!”

“这是发财的事情,别把问题扯远了行不行?再说,那件宝贝又不是你们盗取的,即便屈从我们了,也没有人会怪你们的。”

王伟先毫不含糊:“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们决不会妥协!”

高翔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立即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并在夫妻俩跟前晃了晃:“你们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阿六也硬气起来:“对!别说我没给你们喝敬酒的机会。你们如果一心求死的话,那我们哥俩就立即成全你们!”

刘秀娟不等丈夫表态,首先向上一亮脖子:“好呀,你赶紧给姑奶奶抹了脖子,如果我皱一下眉,都算是孬种。”

王伟先心头一震,清楚妻子正在鞭策自己,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当然不能当孬种,于是往上一抬胸脯:“来呀,快给老子来一个痛快的。老子要是眨一下眼,都不是好汉!”

高翔同陈阿六对一下眼神,眉宇间露出一丝狞笑:“那好,老子就送你俩下地狱!”

他高举匕首,冲着夫妻俩就要手起刀落。诱

章节目录 第70章 获救 陈阿六一看同伙要把匕首刺向挺起胸膛的王伟先,赶紧制止:“且慢!”

高翔握匕首的手停顿一下,不解道:“难道你还对他俩心存幻想?我看他俩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咱们就别心慈手软了!”

陈阿六的眼神射出一道恶毒的光芒:“谁要对他俩心慈手软?既然他不想让咱们好活,那咱们就别让他俩好死!”

高翔心头一震:“你想咋办?”

陈阿六恶狠狠瞪了王伟先一眼:“先留着他,让他看一看自己的老婆是咋死的。”

刘秀娟一听,又是凛然表示:“姑奶奶才不怕呢。你们如果不想当孬种,就来一个痛快的!”

她向丈夫投去一目诀别的眼神,使劲向上挺身子。

不料,陈阿六一阵坏笑:“嫂子想来一个痛快的?我偏不让你得逞!”

刘秀娟一惊:“你想怎么样?”

陈阿六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并用手指着刘秀娟的脸颊向同伙示意:“你就当着她的老公面前在她的脸蛋上割几刀,直到把她的脸割花了为止。然后再往她身上不是要害的地方招呼,直到她血流干为止。”

此言一出,夫妻俩同时大惊失色。

王伟先气得大骂:“小六子,你简直不是人!用这种法子折磨一个女人算啥英雄?”

陈阿六鼻孔一哼:“我就算对你们两口子讲人道,但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一个禽兽。那我就干脆当一回禽兽好了。”

他为了一解心中这口恶气,立即伸手夺过同伙手里的匕首,要亲自对无助的女人动身。

王伟先眼看他奔向妻子,却无法阻止,只好拼命滚动身子,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高翔为了同伙下手方便,赶紧俯身死死把王伟先钉在了地面上。

陈阿六不是在吓唬对方了,而是动真格的。他觉得自己目前落到这个地步都拜这对夫妻所致。他要让他俩生不如死。于是,当同伙控制住王伟先的情况下,就要对刘秀娟动手了。

匕首的刀锋已经贴在刘秀娟的脸颊上,首先让她感觉一道冰冷。

刘秀娟无法躲避,只好闭上了蕴含泪水的双目。

王伟先眼看这一切,不禁痛心疾首高呼——“秀娟!”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咔嚓一声,那扇房门被撞开了——

陈阿六刚要划动匕首,双肩不由打一冷战,惊愕地扭头向门口望去——

杨万庆正威风凛凛地矗立在门口!

陈阿六大吃一惊,心里暗道,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岂止是他?

他的同伙高翔以及在地面上拼命挣扎的王伟先和闻声睁开双眼的刘秀娟都惊愕地望着这一幕。

杨万庆首先注意到正处于危急关头的刘秀娟,便趁众人惊愕时向前发动了——

陈阿六见势不妙,那只握匕首的手再也割不下去了,但也收不回来了,正被人家一脚踢到手腕上。

“哎呀!”

咣当!

他先是一声惨叫,随即那只匕首被远远地踢开,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的声音。

陈阿六这只好胳膊立即手腕骨裂,痛得他一咧嘴,再弄一个屁股墩。

高翔一看这种场面,再也顾不上起按住王伟先了,赶紧往里面一收身子,跟对方迅速拉开了距离。

杨万庆脸色一副杀气,早已经判断好了眼前的形势,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他顾不上躺在地上的夫妻俩,也顾不上在已经被搞定的陈阿六身上补上几脚,而是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无路可退的高翔——

王伟先与刘秀娟不得不扭着脖子观看这场搏斗。

高翔在这伙人中是最熟悉杨万庆的一个,毕竟跟他在一起协同劳动好几天,深知对方有一把力气,也领教过他的身手,本来没有轻敌,但对方一动起手来,还是让他始料不及,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做出任何的反应,身上就连续中招,并且重重向后摔了出去——

噗通!

他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墙上,脑袋被撞得嗡嗡响。

杨万庆一旦得手,更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啪啪啪就是一套组合拳,打得对手无法招架也无法躲避,因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对手的游动的空间。

高翔到底也是一条汉子,并没有发出惨叫,但他的脸部已经被对方打花了,意识渐渐不轻了···

杨万庆对他一阵疾风暴雨的攻势后,一旦发现对方被打得休克过去,便立即回头再收拾陈阿六——

陈阿六刚刚缓过劲儿来,还来不及回头察看他俩搏斗的战果,就遭到了杨万庆的暴虐。

他可没有高翔那样的骨气,发出了像杀猪般的嚎叫。

杨万庆显然不想把这里的情况张扬出去,不等对方的惨叫持续下去,就揪住对方的头发狠狠向地面一摔——

砰!

陈阿六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虽然没有脑浆迸裂,但从额头上也汩出了鲜血。

刘秀娟就在跟前,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她恨透了陈阿六,也不忍看到这样的惨状。

杨万庆干净利索地解决掉两个对手之后,立即展开了对夫妻俩的施救。他在岛上生活这段时间里,同刘秀娟产生了兄妹般的情谊,首先为她松开了身上的绑绳。

刘秀娟眼看局势迅速反转,内心激动极了,一旦自己被解脱了,顾不上跟救命恩人寒暄,先协助他帮住丈夫解开了绑绳。

王伟先待手足的绑绳一并松开,便跟妻子相互搀扶站起来。

“杨大哥,你从哪来?”

杨万庆一拉他的胳膊:“你别问了,赶紧跟我出去!”

王伟先明白安德平一伙人随时都可能闻讯赶来,二话不说,拉着妻子的手就往门外闯——

当夫妻俩刚迈过门槛,杨万庆就在身后叫停:“等一等。”

夫妻俩同时回过头来,只见杨万庆已经操起了放在方桌上的一只手电筒(这是高翔用的的手电筒),并走到门框旁询问:“那把钥匙在哪?”

王伟先惊疑道:“你问它干啥?”

杨万庆以最简洁的语言回答“目前他们的人正在打捞那件宝贝。我们不宜跟他们对抗,趁这个机会逃离这个岛。所以,我们需要那条船。”

刘秀娟已经看到他刚才的身手了,不由好奇道:“他们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难道你俩对付不了?”

杨万庆很是谨慎:“他们起码还有四个人。我们恐怕寡不敌众。”

王伟先跟那两位假记者交过手,清楚他俩不是一般的厉害,估计比屋里被打晕的两个家伙高一大截,而且还有一个莫测的孙建。即便眼前的杨万庆很厉害,但依旧没有胜算,于是附和道:“杨大哥讲得有道理。我们干脆把那条船偷偷划走,让他们在这个小岛上做困兽之斗。”

他说完,便奔向里面的那张大床,掀开行李,并从里面的枕头皮里摸出一把大钥匙。原来,夫妻俩居然把钥匙藏在枕头里了,令人很难轻易找到。

刘秀娟趁这个机会好奇道:“杨大哥,听说你开走了他们的渔船。渔船在哪呢?”

杨万庆淡淡地回答:“我为了断他们的后路,偷偷把那艘渔船开到东北方向那个小岛礁上了。”

“啊?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是游回来的。”

刘秀娟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就在这个时候,王伟先已经把钥匙拿到手了,并返回他俩的身边:“我们可以走了。”

刘秀娟又回头看一眼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这才跟在了两个男人的身后。

当他们三人到达那个隐藏小船的山洞时,王伟先突然定住了身子,并且狠狠一拍脑门,低声叫了一声:“糟糕!”

刘秀娟心头一震,失声问道:“怎么了?”

王伟先在夜幕下瞥了一眼杨万庆:“既然杨大哥没有返回岸上报信,那我们应该首先向岸上汇报才是。可我们都忘了这一点。”

不料,刘秀娟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忘记这一点,之前在你跟那些家伙在杨大哥的屋里周旋的时候就想利用步话机向上级组织汇报了,可惜步话机已经坏了,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王伟先一听,这才醒悟道:“是呀,我还纳闷你为啥没趁机向组织汇报呢。”

“唉,你以为我是个白痴呀?我有那么傻吗?”

“可是···步话机怎么会坏呢?”

“我也不清楚,反正它启动不了了。由于当时屋里不敢点灯,我也不方便检查。”

王伟先思忖道:“也许就是一点小毛病,我们应该现在返回去。”

杨万庆插嘴道:“回去干啥?”

“检修一下步话机的问题,再利用它向岸上的组织部门汇报呀。”

刘秀娟也赞同:“就是。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可以把它搬到船上也行。”

杨万庆轻轻摇头:“不要麻烦了。这样做只能是徒劳的。”

夫妻俩同时一惊:“为什么?”

杨万庆解释道:“那些家伙既然敢明目张胆,肯定是有恃无恐。我估计他们趁你们不注意,已经把那台步话机破坏了。”

夫妻俩一听,同时联想到那位假作家已经了解他俩跟岸上的沟通渠道,不由黯然无语。

“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要快!”

王伟先在他的敦促下,赶紧借助手电光把锁船的大锁打开,在解下铁链,那只小木船终于被从洞里拉了出来。

杨万庆为了减少巨大的摩擦声,当即建议王伟先:“咱俩把它抬到码头吧。”

王伟先因为这条小船不过一百来斤,对于他俩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当即同意了。

于是,他俩一头一个,就像抬担架一样,把那条小木船抬起来就走。刘秀娟一只手握着手电筒负责为两个男人照亮,另一只扛起那只船桨,跟在了他俩的一侧。

这里距离码头只有不到十几米的地方。他们很快就把小船抬到了码头,并顺利入水。

夫妻俩先后上了船,但杨万庆并没有上船,而是用力把小船推离了码头。

夫妻俩同时一愣:“难道你不上船吗?”

杨万庆挺立在码头:“不,我不能走。”

“你为啥不跟我们走?”

“我要潜伏岛上监视他们。”

王伟先一听也有道理,只好同意:“好吧,他们一看小船失踪了,肯定以为我们走逃离了小岛。你是身手很好,可以借助黑暗和岛上复杂地形跟他们周旋。”

杨万庆点点头:“嗯,你说得对极了。万一他们侥幸捞出那件宝贝,我可以趁其不备抢回来,甚至可以阻碍他们逃出去。”

刘秀娟有些为难道:“我俩凭借这条小船,不知道啥时能返回岸上呢。你可能独自在岛上跟他们周旋很久,千万要注意安全呀。”

杨万庆赶紧提醒:“你俩如果摇小船回去就太慢了,还是上那条渔船吧。毕竟是有动力的,只需一个多小时就靠岸了。”

王伟先点点头:“杨大哥说得对,请再说一下它的位置。”

杨万庆当即为他俩指明了方向。

王伟先克服身上的伤痛,拼全力向渔船停泊的方向划去,妻子则用手电为他照明。

不多久,他俩就听到岛上人声鼎沸,并且几道手电光不停乱晃。

妻子低声惊呼:“不好,被他们发现了。”

丈夫不以为然:“你把手电照得这么亮。他们不发现才怪呢。不过,他们已经拿我们没有办法了。”

妻子不禁担忧道:“杨大哥怎么办,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丈夫很理解妻子对他的担忧,他本人也对这位救命恩人充满了感激,于是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我觉得杨大哥不仅挺能打,而且神出鬼没的,谅那些人奈他不得。”

妻子的心情平静一些:“嗯,人家毕竟当过兵的,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孬种。”

丈夫不由感慨:“是呀,一看他就非常有经验,且遇事冷静,不仅逃过了那些人的追杀,而且还成功地阻断了他们的后路。咱俩能够逃生,全靠他了!”

夫妻俩又联想到之前对那个男人种种的怀疑,又嘘唏不已。

他们很快发现停泊的那艘渔船了,立即振奋精神划过去——

由于渔船的吨位不大,并不比小船高出多少,让他俩很容易爬上去了。

等到他们先后登上渔船,妻子俯视一眼小船:“我们是不是该把它拽上来?”

丈夫果断摇摇头:“算了,太费劲了,就让它随波逐流吧。”

“难道我们要放弃这条小船?”

丈夫劝慰道:“你不要心疼,对于整个事件来说,它显得无足轻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回岸上报信。”

妻子一想那位杨大哥在岛上多呆一会,就多一分危险,于是不再心疼那条小船了。

丈夫很快启动了渔船,让它乘风破浪直奔大陆方向驶去——

章节目录 第71章 领导探望 这一路上,夫妻俩都心急如焚,恨不得让这艘渔船插上一对翅膀,让它脱离海面腾空而起。毕竟,现在距离凌晨不远了,听那些家伙说,只要到了凌晨,那艘神秘的商船又会出现在那里。即便那些人没有了离岛的船只,假如那艘货轮放下一条小艇,照样可以把他们接应到商船上。

丈夫在驾驶舱里神色凝重地掌舵,妻子紧张地站在一边。她无需敦促丈夫,知道丈夫已经驾驭这艘小渔船到了极限。如果再敦促下去,只恐怕会起反作用。那可真是欲速则不达。

“不知道岛上的情况咋样了?”妻子又担心岛上会随时发生变故。

丈夫岂能不清楚妻子的担心?

“你放心吧,只要他们打捞不出那件文物,就不会甘心逃跑的。”

“唉,凭他们的力量打捞文物当然不容易,万一那艘商船过来咋办?他们肯定有打捞的工具。”

丈夫沉吟道:“那艘商船没有那么快,现在距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呢。”

妻子又担心起来:“如果到了凌晨,天色可就亮了。他们打捞起来更加容易了。而且,杨大哥也容易暴露。”

丈夫心头一震,只能沉着掌舵。

妻子又低声叨咕:“唉,如果带上那台步话机就好了。就算被那些人破坏了,也有修复的可能。我们就不需这样拼命赶路了。”

丈夫突然眼前一亮,不再专注驾船,而是四处寻觅起来。

妻子一愣:“你再找什么?”

“我看看这艘船上有没有啥通话的设备。”

妻子也随即浏览一遍,很快黯然摇摇头:“这里啥都没有。”

丈夫苦笑一声:“是呀,这艘渔船太小了,怎么能安装那些先进的设备呢。”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航行,这艘渔船终于靠上了对岸的码头。

王伟先自从守岛以来,回到岸上的机会寥寥无几,而每一次登上这片大陆,都不禁感慨万千,但这一次他无暇抒发内心的感慨了,而是匆匆把妻子拽上了码头。

此刻,已经到了拂晓时分,天色逐渐清晰起来。

夫妻俩很快找到一个电话亭,并拨通了上级机关的联系电话。因为这里距离警备处还有几十里路,又找不到车辆。他们只能先电话通报岛上的情况。

结果,当值班员接到王伟先的电话通报后,立即行动起来——

夫妻俩在电话亭等了二十多分钟,便有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过来接应他们了。

王伟先一坐进副驾驶室便迫不及待询问司机:“组织上行动了吗?”

司机只负责接人,便摇摇头:“我不清楚,等到了单位再打听吧。”

夫妻俩一听,都很焦急。

丈夫与妻子对视一眼,便焦急表示:“我已经汇报清楚了,要马上返回去,请你把我放下来吧。”

司机微微一笑:“你们就别操心了,上面已经展开了行动,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你们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先休息。”

夫妻俩虽然一宿没睡,但又如何休息得了?

“同志,请带我的爱人走吧,我必须要返回去。”

刘秀娟听丈夫如此一说,当即表示:“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

“就算再危险,我也要陪你一起去面对!”

····························

司机一看夫妻俩争执起来了,一边启动吉普车一边劝道:“您们别争了,领导要求我必须把二位安全接回去。剩下的问题,都由组织去解决。”

王伟先因为没有说服妻子,不好再逞强了,只能乖乖靠在吉普车的座椅上。

刘秀娟一看丈夫消停下来了,全身也是放松下来。只要丈夫不以身涉险,已经困倦的她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

当吉普车驶入警备处的大门时,刘秀娟已经躺在后排座椅上睡着了。

王伟先连同出来迎接的值班人员见状,都露出了怜惜的目光。

王伟先不得不唤起妻子,挽住她的胳膊下车。

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讲道:“请秀娟同志去休息室休息吧。”

刘秀娟摇摇头:“不,我要跟他在一起。”

她下意识向丈夫靠了靠。

王伟先有些难为情了,便低声提醒她:“这里没有危险了,咱们已经到家了。”

那位领导见状,不由莞尔一笑:“好吧,我们也不会询问伟先同志多久,等一会还有大夫要为你们治疗。到时候,你俩一起休息吧。”

王伟先一怔:“给我们治疗什么?我要立即返回蔚山岛!”

“唉,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吧,不仅破了口子,而且还红肿起来了。我看秀娟同志好像也有伤。想必你俩在岛上遭不少罪吧?”

王伟先经他的提醒,这才感觉脸上隐隐作痛。

刘秀娟在光天之下打量丈夫的那张伤脸,眼角不禁噙满了泪水。

接下来,夫妻俩共同把岛上发生的情况再详细跟上级领导们讲述一遍。

那些刚从被窝里叫过来的领导们得知他俩经历了那些盗墓走私分子的非人折磨,在对他俩表达怜惜和钦佩之情的同时,又不禁对那些不法分子义愤填膺。

“请您们二位放心吧,那些人跑不掉,那件文物也丢不了。”

夫妻俩听了为首的领导对他们的郑重承诺,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最后,夫妻俩又经过医生的检查,诊断他俩身上都只是一点皮外伤,便简单处理一下,就安排他俩睡在休息室的一张舒适的席梦思大床上。

夫妻俩第一次睡如此舒适的床,再加上一夜的疲惫,真是通体舒畅,飘飘欲仙。他俩可以暂时丢下一切的紧张、焦虑,尽情地享受劫后余生的后福。

当王伟先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时,妻子还惬意地睡在身边。他的心里又有些放不下了,轻轻坐起身来,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明媚的阳光好像偏西了。

他意识到他睡的时间不少了,赶紧悄悄下床,并来到一面镜子前观察自己的那副尊容。

他的脸上经过处理,已经逐渐消肿了,依旧有些难看。尤其是眉骨处已经贴上了纱布,让他很难面对自己的家人。

原来,当他置身于曾经望眼欲穿的对岸时,自然想到自己的阿妈阿爸还有那一对可爱的儿女。尤其是儿子志国,自从离开他俩,是否已经适应了一切?

他所处的位置距离那个家并不算远,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但因为脸上的伤让他感觉跟那些亲人触不可及。

他慢慢走到窗前,遥望着家的方向,不禁两眼模糊。

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同样的目光凝视着窗外。女人是感性动物,相比丈夫,她更肆无忌惮地把辛酸的泪水洒在眼眶之外,任由它从脸颊流下来。虽然她也恋那个家,但这里以及那座让她魂牵梦绕的小岛,都有数不尽的放不下。

丈夫因为出神了,直到很久才感觉到妻子就靠在他的身边,令他的身体一激灵。

“秀娟?”

妻子发现丈夫关注自己了,赶紧把那副泪脸背过去。

丈夫干脆一把把妻子揽入怀里。自然他俩经历一番惊天动地的凶险,还没有来得及激动相拥。但此时的心情完全变了样。他俩都为思念那些放不下的亲人们而动情相拥。

“媳妇,你趁现在回家看一看吧?”

丈夫知道自己的这副尊容无法见家人,但妻子的容貌还好,起码没有明显的伤痕,可以大大方方回家一趟。

妻子微蹙秀眉:“不行,我要在这等消息。那位领导不是说了吗?只要岛上有了结果,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由我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你还是趁机回家一趟吧。”

妻子黯然摇摇头:“我回去一趟又能怎么样?恐怕陪他们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等离开又会是一番撕心裂肺般的难受。”

丈夫心里一酸:“你可以在家住几宿呀。”

“那你呢?”

“我···我这个样子只能让他们伤心,所以会尽快回到岛上去。”

“唉,你现在有伤,我咋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呢?”

“秀娟···”

“好了,啥也别说了,就当咱俩从来没回来过···”

丈夫一听妻子也哽咽了,便把她搂得更紧了。

橐橐橐···

就在夫妻俩无比伤情的时刻,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而且一听便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仅来人了,而且来了很多人,其中还有领导。

夫妻俩赶紧分开,齐刷刷的目光投向那扇门——

笃笃笃!

伴随脚步戛然而止,首先传来了试探的敲门声。

王伟先意识到人家考虑这里是休息室,并不方便直接推门而入,首先敲门提醒他俩。

他也没有贸然喊进,而是亲自奔向那扇门,要亲自为来访者开门。

嘎吱!

伴随房门开启,门外一排人映入了王伟先的视野。他们当中有身穿军官服的精神饱满的中年人,也有壮年以上的儒雅之士。但除了一个接待过他们夫妻俩的值班领导,其他的人一概不认识。不过,他们都向他致以友好而亲切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丝敬仰之情。

他把那扇门大大敞开,可以让屋里的妻子对他们一目了然。可他的嘴巴蠕动一下,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那位值班领导率先打破沉寂,冲他和蔼一笑:“小王,休息好了吗?”

王伟先“哦”了一声,又拘谨地回视一眼妻子。

刘秀娟也迎过来,面对一群领导模样的人,也茫然地杵在那里。

值班领导欣然道:“那就好,上级领导早就迫不及待要见见你们这对守岛模范夫妻了,可又担心打扰你俩休息,只好在百忙时间里等了好一会,估计你俩应该醒过来了,这才过来看一看。”

王伟先一听这些派头十足的人居然是值班领导的领导,顿时一副诚惶诚恐:“我们两口子怎么敢劳驾各位领导耽误宝贵的时间呢?实在是折杀我们了。”

刘秀娟也在他身后附和:“我们真不敢当!”

值班领导跟为首的人交换一下眼神,不禁笑道:“小王你们不要客气,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些领导们吧。”

夫妻俩一听,就像受训一样瞪大了眼睛。

为首的领导莞尔一笑:“小王同志,难道就让我们站在门外认识吗?”

夫妻俩这才恍然大悟,彼此尴尬一笑,赶紧恭迎领导们进屋。

为首的领导也不客气,率先一步进屋。其他的领导都以他马首是瞻,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贯而入。

等大家在宽敞的房间散开站着,值班的领导这才郑重地向夫妻俩介绍各位领导。他首先一指为首的领导:“这位就是咱们江口市高官高杨书记!”

夫妻俩一听对方居然是当地最大的父母官,都感到异常震惊,相互看一看,简直不知所措。

为首的领导一看夫妻俩就像被电住一样,不由微微一笑,主动向王伟先伸出厚重的大手:“小王同志辛苦了。”

王伟先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不辛苦,谢谢高书记过来看我们夫妻。”

高书记哈哈大笑:“你不要客气。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天真是幸会呀。”

他跟王伟先握手完毕,又跟刘秀娟握了握手,并用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尖:“我也久仰小刘同志的大名,你也辛苦了。”

刘秀娟显得很惊讶:“您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能知道我们两口子?”

“哈哈哈,岂止是我?咱们江口市谁不知道在蔚山岛有一对模范的守岛夫妻呀?”

他随即扫视大家一眼:“你们说是不是呀?”

众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算是用掌声做出肯定的回答。

高书记因为那位值班领导还要介绍其他人,就暂时停止了跟夫妻俩的互动,并向那位值班领导示意一下。

值班领导又陆续介绍起其他的领导的官衔和姓名。他们依次是江口市长肖军,军分区司令员李柏树,市武装部长王勇刚,公安分局局长杜建勋,海关缉私局局长楚金雷等人。

夫妻俩一看他们都是当地的大人物,都惊讶得合不上嘴,诚惶诚恐地跟他们一一握手。

等介绍完毕,王伟先不禁由衷发出感言:“我们夫妻俩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又没有干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何德何能要劳驾各位领导在百忙中探望呀!”

刘秀娟同样激动得热泪盈眶:“您们···让我们说啥好呀···”

不怪夫妻俩感动,这些探访者可都是当地的大人物,平时是很难见到的。对于夫妻俩来说,那位值班领导算是他俩的顶头上司,但跟人家的官衔有不小的差距,等一一介绍完毕,就站在了最外围,在这些大领导跟前,已经没他说话的份上。

岂止是他,就连其他大领导在市高官高杨面前,也不好喧宾夺主,都默然站立。

高书记等值班领导介绍完随行的领导们,这才笑吟吟道:“你们小两口都不要客气,这些年守岛辛苦了,我们这些父母官应该慰问你们一下。可惜平时太忙,无暇登岛探望,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过来慰问了。当然,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非要接见你们这对模范守岛夫妻不可!”

章节目录 第72章 亲切慰问 夫妻俩眼前一亮,几乎同时发问:“什么原因?”

高书记含笑道:“你们刚刚协助公安机关成功抓获几名盗墓主犯,就凭这一点,你们也算是为江口市政府和人民立下大功呀。”

王伟先一听高书记提到了那些盗墓贼和走私犯,赶紧急迫地询问:“那些人真都落网了吗?现在岛上的情况怎么样?”

高书记并不想亲自介绍这件事,回头瞥一眼那位身穿制服的公安局长:“你先别着急,关于这件事,等一会由杜局长亲自讲一下好了。”

公安局长礼貌地向投来目光的夫妻俩点点头。

夫妻俩虽然都很挂念岛上的情况,但也不好贸然追问,只好先按耐住心里的疑问。

高书记这时环顾一下这间带床的休息室:“你们在这里休息得好吗?”

王伟先一副感激:“非常好,这里的床真是太舒服了,谢谢组织上给我们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哈哈哈,你们还没有睡过席梦思床吧?”

王伟先很是诧异:“这是席梦思床?”

“是的,你俩睡好了吗?”

夫妻俩又是异口同声:“睡好了!”

刘秀娟觉得自己有点抢话了,不由羞涩地垂下了头。她一个女人突然面对这么多大领导,要比自己的丈夫更加腼腆。

王伟先一看妻子沉默了,便又补充一句:“这么舒服的床还睡不好吗?”

高书记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当初第一次睡席梦思时可是没睡好,还上火了呢。看样子你们小两口适应能力比我强多了。不怪能在条件那么艰苦的小岛上坚持多年呢。”

夫妻俩都已经早过了三十,就快演变成中年夫妻了,但在这些领导跟前,还只能算是‘小两口’。

高书记接下来又询问夫妻俩的身体情况。毕竟,王伟先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刘秀娟虽然看似像是没伤,但也遭受过惨烈的毒打。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王伟先赶紧表示:“大夫已经帮我们检查过了,都是一点皮外伤,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高书记又把目光投向刘秀娟:“小刘同志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身上有很多瘀伤,现在还疼不疼?”

刘秀娟赶紧活动一下筋骨:“没事没事,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可以随时回去。”

高书记一愣:“回去?回到哪去?”

“当然回到岛上去呀。”

高书记跟其他领导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质疑:“难道你们不想回家看看吗?”

刘秀娟眼圈一红:“不想。”

“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孩子?”

“想···但不想现在见他们。”

领导们很是好奇:“为什么?”

刘秀娟瞥了丈夫一眼:“伟先不能回去,所以,我也不能回去。”

高书记又把目光回到王伟先的脸上:“小王,这是咋回事?”

王伟先尴尬一笑:“我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件事。”

“哦,你不想让家人了解你们的英雄事迹?”

“唉,啥英雄事迹呀?如果让家里人知道我俩的遭遇,肯定会后怕死了,也会对我们今后的安全操劳···”

王伟先一想到自己多病的阿爸和憔悴的阿妈,鼻子顿时一酸。

刘秀娟一看丈夫有些激动,赶紧补充道:“伟先不想让家人看到脸上的伤,否则会让他们受不了的。”

高书记的表情有些凝重,回头看一眼随行的领导们:“我们要尊重这对小两口的意见,看样子大搞舆论宣传的事情要慎重呀。”

肖市长这时才插嘴:“如果他们要从此调回来的话,他们的家人只会虚惊一场,不会有后面的担忧了。”

夫妻俩同时心头一震,在相互对视一眼后就由王伟先发出质疑:“您们要把我们夫妻俩撤回来?”

高书记反问:“你们已经在岛上坚持多年了,难道不想回家陪陪家人吗?”

“不,岛上就是我们的家呀。”

高书记愕然道:“难道你们想在岛上生活一辈子吗?”

“不想!”

高书记放松一下表情:“难道你们还没在岛上呆够?”

王伟先眼眶湿润道:“我说一句实话,即便我们夫妻对那个小岛再有感情,也比不上回到现实的世界陪伴我们的家人。如今我们的孩子还小,而父母年迈且身体不好。假如蔚山岛要撤掉民兵哨了,我们会高兴地凯旋而归。但如果还需要人去坚守,那我们夫妻俩责无旁贷。”

高书记眼前一亮:“为什么?”

王伟先的表情很坦然:“因为如果换做别人去守岛,恐怕会适应不了。”

“你的意思是别人不行,只有你们才能适应坚守在那个岛上?”

王伟先淡然一笑:“您刚才不是说我们夫妻俩适应能力强吗?其实我们是苦惯了,如果离开岛上那个环境,无论换任何的环境,都感觉像天堂一样。”

包括高书记在内的现场领导无不动容,彼此的眼眶都湿润了。

高书记又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王伟先的手,并用另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同志,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为国守岛是我们的荣幸。”

高书记不禁感叹:“我知道你们的国家胸怀,但国不仅仅是你俩的国,而是全体中国人的国,所以这份责任也不该由你们夫妻俩来承担。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俩想回来陪家人了,组织上会派合适的人选的。”

不料,王伟先连连摇头:“不,只要岛上的民兵哨不撤,我们夫妻决不撤回来。”

刘秀娟也赶紧表明态度:“就可我们俩来吧,何必为难别人呢?”

“难道你不放心别人,还是担心别人吃不了这个苦?”

王伟先鼻子一酸:“不是我们不放心···而是老部长不放心呀···”

现场的领导一看他突然哽咽了,不由都惊呆了。

高书记惊愕了好一会,才试探询问:“哪位老部长?”

王伟先低下了沉重的头:“就是已故的刘锋部长。”

那位武装部的王勇刚立即补充说明:“就是我的前两任的老部长。也是他老人家委托小王守岛的。”

高书记的眼神也随即湿润一下,不由沉吟道:“你是说老部长不放心别人守岛?”

王伟先因为提及到了那位老革命,不禁心潮澎湃,当着众位领导的面,把自己当初回岸上向老部长辞职时的亲身感受讲述了一遍。

现场的众位领导无不震撼。这些人民的公仆为那位革命先辈的情操深深震撼了,彼此都眼眶都湿润了。

王伟先最后含泪道:“每当我想到老部长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生活而九死一生干革命···并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党和国家···这是我无论怎么做也比不了的···我们夫妻俩就算吃再大的苦,承受再大的危险又算个啥···我们在任何时候决不能辜负老部长的委托呀!”

现场的领导听了他动情的一番话,无不心潮澎湃,不约而同鼓起了掌声。

高书记随即动情地讲道:“老部长的革命情操让我们深受感动,有他这样的榜样力量,会指引我们这些人民公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才无愧于老一辈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为我们打下的江山。而小王同志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真是让我非常欣慰。虽然老部长已经长眠地下了,但他可以欣慰了,因为他没有看错人,他的革命传统正被像你们这样的新一代同志们传承。尤其是在新的形势下,你们的这种奉献精神就是这个时代的楷模!”

其他的领导又鼓起了热烈的掌声,算是对高书记的话的热烈响应。

夫妻俩对视一眼,彼此的双眼都含着激动的泪花。能够得到这么大的领导的褒奖,夫妻俩感觉之前一切的牺牲都值了。

高书记接下来又有一番激昂的讲话,听得夫妻俩都热血沸腾。

“高书记,我们想立即回岛!”

王伟先感觉自己做得还不够,也放心不下心中的那个小岛,当即向高书记做出请求。

高书记跟其他领导对视一眼,不由笑道:“小王可真是性急的人。你的身上还有伤呢,咋能立即回去呢?”

王伟先赶紧表示:“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回到岛上养几天就好了。”

高书记有些为难道:“我们几位刚才还私下商量为你们小两口召开一次表彰大会呢,可你们却想马上回去。”

刘秀娟一听,赶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又没做啥,怎么受得起呢?”

高书记一副愕然:“啊···你还说没做什么吗?”

刘秀娟一愣:“我们做啥了?”

高书记莞尔一笑,回头冲市公安分局的杜局长一努嘴“杜局长,现在该你讲了。”

一直站在高书记身后的杜局长含笑迈前一步,不仅是针对夫妻俩,同时向左右的领导们示意:“现在我就向大家详细讲一讲这个案子的最新进展。”

不料,高书记一摆手:“老杜,请你还是从头讲起吧,也让我们的守岛模范了解一下他们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夫妻俩一听,眼前同时一亮,一副殷切的目光投向那位高级警官。他们对岛上那些人以及那件所谓的宝贝的下落自然是渴望了解更多的内容。

杜局长微微一笑:“好吧,既然高书记这样要求了,那我就再把这个案件始末向各位领导和这对模范夫妻讲述一遍。”

他没有说‘在座’的领导,因为大家都还齐刷刷站在地板上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几名工作人员搬来了一些椅子。原来,因为这间休息室里的座椅有限,那位值班的领导早就吩咐手下的工作人员立即从各个房间腾出足够这些领导落座的椅子。如今,工作人员已经收集齐了,一并送过来了。

值班领导趁机搭茬:“各位领导请坐下谈吧。”

那些领导一看工作人员把那些座椅按照顺序排列好了,便等为首的高书记首先落座。

高书记则示意夫妻俩:“小王、小刘,快请坐吧。”

夫妻俩哪肯率先落座,赶紧跟高书记等人谦让:“不不不,请领导们先坐吧。我们站着就行。”

“唉,你们两口子可是今天的主角,怎么可以旁站呢?”

高书记不由分说,伸手把王伟先拉到显要的位置上,再轻轻一按他的肩膀:“我们都是人民公务员,而你们小两口都是人民的功臣,理当上座,就不要在谦让了!”

王伟先推脱不得,只好心怀一丝感动顺势坐了下来,同时被这位父母官谦卑的品行深深感动了。

高书记又向刘秀娟示意:“小刘同志就坐在小王身边吧。”

刘秀娟一看领导让自己也坐在为首的座位上,不由羞涩道:“我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坐在各位领导中间呢?”

高书记哈哈大笑:“女士优先嘛。再说,你的爱人已经坐在这里了,你这位守岛的女英雄就应该夫唱妇随才对。”

刘秀娟第一次从这位大领导嘴里被称呼‘女英雄’,不由心里一动,萌发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有些诚惶诚恐地走过去,挨着丈夫身边轻轻坐下。其实,她就算有心再谦让,但却被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所左右,有些身不由己了。心里默默叨念,自己配得上‘英雄’的称号吗?

高书记等安顿好了夫妻俩,才伸手向其他领导示意:“同志们都请坐吧。”

他随即坐在了靠王伟先一侧的座位上。其他领导因为经常在一起开会,于是就习惯性地选择会场上的座位顺序坐了下来。

杜局长虽然是讲述人,但因为自己的职位低于其他的领导,便坐到了最下首的位置上。那位值班领导压根就没有落座,而是指挥工作人员为这些领导端茶倒水。

俨然这间休息室瞬间变成了会客厅。

高书记并没有率先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杯,而是示意先敬给夫妻俩。

夫妻俩只好被迫接受。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高书记才示意公安局长:“老杜,请开始吧。”

杜局长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轻轻嗓子开始讲述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功与过 大约在三个月之前,市公安分局接到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汇报,位于越屏乡的一座千年以上的古墓被盗,经过初步勘查,那是一个很大的古墓。

杜局长接到汇报后,不敢怠慢,一边指示当地派出所派专人守候现场,一边向市里做了汇报。

肖市长立即指示考古专家协同分局的侦查员去古墓现场勘查。

经过考古专家的勘查,发现这是一座春秋时期吴国的一位大王的墓穴,已经有很多重要的文物被盗走了。这是一件惊天大案。

公安分局不敢怠慢,立即组成了专案组,并由杜局长亲自挂帅,开始了侦破工作——

经过不懈的努力,并在当地村民的配合下,警方很快掌握了很多线索,并且锁定了一些重要的嫌疑人。

当一些证据浮出水面后,警方开始了收网工作——

很多嫌疑人落网,部分文物被追回,但根据落网的嫌疑犯交待,这个盗墓团伙还有几名重要的人以及主犯安秋彪(就是安德平)漏网,而且还携带一件很重要的文物在逃。

警方于是继续撒下大网,在全国范围内对以安秋彪在内的几名重要嫌疑人的缉拿。杜绝他们外逃,并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那件重要的文物追缴回来。

可是,那些嫌疑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接到夫妻俩的汇报,才将以安秋彪为首的几名重要嫌疑犯抓捕归案。

当杜局长介绍到这里,高书记转头笑对夫妻俩:“你们听明白了吗?如果不是你们小两口跟那些人做坚决的斗争,并且及时向组织汇报。那些人真有可能偷渡出去,那件重要的文物也可能流落海外呀。”

王伟先赶紧追问:“那些人都被落网了吗?那件文物打捞出来了吗?”

杜局长接口回答:“请你们放心,那几名重要嫌疑犯已经全部落网,那件文物也完好无损地接回来了。”

夫妻俩显得无比的激动,对视一眼,彼此热泪盈眶。

刘秀娟激动之余又不禁想到了杨万庆,不由问道:“那位杨大哥呢?”

杜局长一蹙眉头:“你说是那位救你们的人?”

刘秀娟连连点头:“嗯,就是他。”

杜局长一脸肃然:“可惜我们没有找到他。”

刘秀娟心里一沉:“莫非他遭遇了姓安的那些人毒手?”

王伟先心头一震,赶紧追问:“您们赶紧审讯那伙人,也许他们把他···”

不料,杜局长一摆手:“请你们不要猜了,那个男人估计没事。”

夫妻俩同时一愣:“为啥?”

“因为我们的人赶到蔚山岛时,发现那些嫌疑犯都被控制住了,而那件文物就坐落在你们所在的房间的桌子上,只有他不知所踪。

王伟先有些茫然:“怎么会这样?他们是被谁控制起来的?”

“我们已经初步审问,虽然还没有敲开安秋彪等人的嘴巴,但那个陈阿六已经招供了,他们是被那个姓杨的在岛上各个击破,这才被控制的。”

刘秀娟立即回忆起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一幕,不由眼前一亮:“难道那些人都被打晕了吗?”

“岂止是被打晕了?他们都被一一绑起来了,而且都是挣脱不了的死扣。”

王伟先听明白了:“您说的那些人被控制就是绑上了吗?”

“是的,但没有人看管他们。”

“难道这些都是杨大哥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呀?”

“那件文物又是被谁打捞上来的呢?”

“由于安秋彪还没有交待,无外乎有两种可能——其一,那位杨先生趁他们打捞上了文物,再暗中袭击他们,并把文物放到了显而易见的地方;其二,他先搞定了那些人,然后自己亲自打捞出来。”

“他亲自打捞?”

“是的,也有这个可能。”

王伟先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假如那伙人没有打捞出文物,就凭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打捞出来的。我虽然是在黑夜里把文物抛向海里的,那凭我对那个位置的了解,起码要把文物扔到了距离岛上数米远的较深的海底。”

杜局长沉思道:“关于那件文物是怎么被打捞出来的,我们警方还要深入了解。可不论怎么说,在你们的英勇斗争下,不仅让那些犯罪分子落入法网,而且还阻止了国家重要文物的外流。难道你们还不算功臣吗?”

高书记附和道:“是呀,我们还计划要为你们夫妻俩召开一次隆重的表彰大会呢,要向全社会宣传你们小两口的英雄事迹。”

刘秀娟赶紧摆手:“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

高书记一怔:“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不是我们做的,而是人家杨大哥。他才是英雄呢。”

王伟先也附和道:“就是。其实我们俩还差一点成为罪人呢。”

高书记眉毛一扬:“哦,这是什么逻辑呢?”

王伟先脸色有些涨红道:“由于我们受到蒙蔽而引狼入室,差一点犯下大错。”

刘秀娟又朗声道:“如果不是人家杨大哥力挽狂澜,不仅我们夫妻丢了性命,并令他们的阴谋得逞。所以,杨大哥才是真正的英雄。”

杜局长一副苦笑:“可你们所说的这位大英雄已经下落不明了。”

“那是他不想面对外面的人。”

高书记显得很好奇:“这是为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来到岛上的?”

“这···”王伟先欲言又止。

刘秀娟赶紧提示丈夫:“你就对各位领导们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吧。他现在已经立下大功了,组织上肯定会帮他走出困境的。”

王伟先一听妻子的话蛮有道理,这才把杨万庆的来历已经他的遭遇统统介绍一遍。

高书记微蹙眉头,沉吟片刻,便回头交待杜局长:“请你们警方把他的情况详细了解一下。”

杜局长点点头:“您放心吧,我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夫妻俩一看领导们的表情很肃然,不由诧异地交换一下眼神。

高书记这时神情凝重道:“关于你们刚才的自责,我们接受。这确实是一个教训。你们守岛并不仅仅是为了扞卫国家的主权,也要防止内地不法之徒把它作为某种目标,从事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王伟先低下了头:“我们错了,请组织上严厉地批评我们吧。”

高书记不禁笑道:“你们小两口可是咱们江口市的响当当守岛模范,我岂能因为你们一点小小的过失而让你们蒙受委屈呢?你们应该得到嘉奖才对。”

肖市长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的功劳要远远大于那一点点的过失。”

刘秀娟显得很诚恳:“我们错就是错,就算经受再大的批评也毫无怨言。我们决不会感到一丁点委屈的。”

王伟先抬起了头:“秀娟说得对,由于我丧失警惕性,才差一点让国家蒙受重大的损失。所以,我们不该受到嘉奖。”

高书记跟其他的领导们交换一下眼光,然后表示道:“关于对你们的嘉奖和宣传的事情,组织上商议一下再决定。但你们也不能这么着急回岛上去。起码要把身上的伤养好嘛。”

王伟先腾地站了起来,信誓旦旦地讲道:“我们真没事了。这点皮外伤在岛上一样能养好。”

“这···”高书记不禁迟疑道,“还是由大夫说的算吧。等到检查完身体再说。”

“高书记,我们的身体已经被检查完了。”

“你是说在这里吧?那只不过是初步检查,又不是系统的检查。你们必须去一趟医院做完系统的检查才行呀。”

刘秀娟一听他的话有道理,自己也一直担心丈夫的身子骨呢,于是对丈夫劝道:“咱们就听高书记的吧。”

王伟先同样担忧妻子的身体,便欣然同意:“那好,等我们通过体检后再走。”

高书记一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深劝什么,又叮嘱几句就带领其他领导撤了。

夫妻俩自然要把这些高级领导送到走廊外。

等他俩返回休息室,刘秀娟秀眉紧蹙:“杨大哥到底去哪了呢?”

王伟先思忖道:“人家也许正躲在岛上某一个角落里呢。”

妻子一愣:“你为啥这样想?”

丈夫分析道:“你没听那位公安局的领导介绍吗,当他们登岛后,已经发现那些害咱们的坏蛋都被绑起来了,就连那件珍贵的文物也放在咱俩的房间里。你想想看,杨大哥会放心离开吗?他肯定等到警方赶到那里才躲起来的。在那个节骨眼,他又没有船,不躲到岛上会躲在哪里呢?”

妻子一听有道理,不由问道:“咱们用不用提醒他们在岛上好好搜一搜?”

丈夫轻轻摇头:“算了吧,既然人家不肯露脸,咱们就尊重他的意愿吧。”

妻子有些可惜:“这是多好的扬眉吐气机会呀?他甚至可以从此改变命运呀!”

丈夫的双眉不禁紧锁,一副忧心忡忡。

妻子很快放开了,突然喜上眉梢:“喂,你刚才没听高书记称咱们啥吗?”

丈夫一怔:“他称呼啥了?”

妻子很得意:“他称呼咱们是英雄耶。”

丈夫不由苦笑:“那是人家高书记夸咱们呢。那些坏人又不是咱们抓的,而且又差一点酿成大错。你想想看,咱们算哪门子英雄呢?”

妻子的表情顿显失望,随即嫣然一笑:“其实也没啥,只要咱们都平安无事,那件珍贵文物又没有被那些坏蛋偷运到国外去,并且天网恢恢,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就足够了。”

丈夫欣然附和:“就是。只要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国家珍贵文物不流失国外,那就比啥都强。关于咱们的个人名利得失又算个啥呢。”

妻子脑海里又想到昨晚在岛上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依旧心有余悸。

“我再也不渴望当英雄了。”

丈夫好奇地望着她:“为啥?”

“因为当英雄就要面临生死考验。我宁愿咱们一生平平安安,也不贪恋这个虚名了。”

丈夫很是欣慰:“丫头,你终于想清楚了?”

妻子的眼神湿润道:“每当我一想到你被他们折磨成那样···再也不奢望身外之物了。”

丈夫同样发出感慨:“如果不是人家杨大哥及时出现,你的这张美丽的脸蛋就差一点让那个挨千刀的小六子给划花了。我直到现在还感到后怕呢。所以说,咱们不需要经历啥轰轰烈烈的大事,只要岛没事,咱们平安就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呢。”

妻子经过一番生死考验之后,更加淡泊名利了,一把拉住丈夫的一只大手,两眼含情脉脉凝视丈夫那张伤脸,动情地独白:“伟先,我俩经历一场大难不死,并不奢求什么‘必有后福’,只要我们把蔚山岛守好,彼此牵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丈夫心里一动,勉强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轻声嗔怪一句:“傻丫头,这还不是一种奢求呀?咱俩能够平安牵手一辈子就是我最高的追求和人生最大的幸福啊。”

妻子含笑点点头,但却笑出了泪珠,沿着俏脸的脸颊劈了啪啦掉落下来。

丈夫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该形容妻子是辛酸的笑还是甜蜜的哭?

他并没有为她擦拭眼泪,而是动情地把她的娇躯揽入怀中,长久不能释怀。

第二天,夫妻俩被送到了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始了为期一天的系统检查。

夫妻俩这时都有点紧张,彼此的眼神一直不想转移,像是依赖又像是鼓励。

不过,他俩还是不得不分开,分别被带到不同的科室做检查——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张检查,他俩彻底在一起了。因为之前有几次简短的邂逅,他俩都以紧张的心情却故作轻松掩饰给对方。如今,他俩依旧掩饰内心的紧张来等待最后的结果。

“媳妇,咱们肯定都没事,这是组织上的多此一举。”

王伟先以一个男人的沉稳,搂住了妻子的肩头。

妻子同样安抚丈夫:“嗯,我也这样认为,这只是组织对咱俩的健康负责而已。只要检查结果没事,咱们都放心了,以后可以安心守岛了。”

夫妻俩就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一张长椅子上,让过往的行人以为他是患者,她是家属,因为他脸上好夹带着伤,虽然戴上一副口罩,但依旧难掩眉头上的创伤。

这时候,负责陪同他俩检查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了,面带温情的笑容告诉他俩:“您们可以跟我回去了。”

夫妻俩同时一愣:“检查结果出来了?”

“哈哈,哪有那么快,有些检查报告需要两三天才能出来呢。”

王伟先“哦”了一声,“组织上可以安排我们回岛了吗?”

“这···我说的不算,需要领导决定。”

夫妻俩相视一眼,只好跟着那位工作人员离开医院。

章节目录 第74章 寻找闺蜜 工作人员把他俩领进了一家宾馆,这是他俩暂时的住处,因为王伟先并不方便回家,所以在等待过程中,组织上就把夫妻俩安顿在这家距离海岸警备处不远的宾馆里。

工作人员跟宾馆方面安排好夫妻俩的生活就离开了。如今,那间豪华的二人间只剩下夫妻二人了。

妻子在医院里‘煎熬’了好几个小时,这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张开双臂,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就像自由落体一样扑通躺倒在更加舒适的席梦思双人床上。

“伟先,这里的环境真不错,比那间休息室还好。”

丈夫却有些心事重重,起身杵在窗口向外张望一会室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然后回身面对妻子:“媳妇,你还是回家看一看吧?”

妻子一听,立即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一双凤眼直愣愣盯着丈夫。

丈夫轻声解释道:“如果组织让咱们等检查结果的话,恐怕又要拖两三天。你就不需要来去匆匆了,还可以在家陪孩子们两天。”

“那你呢?”

“我不能回去,就在这里等消息。”

“可我回去咋对阿妈阿爸说呢?”

“你当然不能跟他俩讲实话,就说我在岛上挺好的。你是因为惦记家才回来住两天的。”

“他们会相信吗?”

“这是人之常情。他们虽然觉得你回去很突然,但也没有理由不信。”

妻子思忖道:“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呢?”

丈夫莞尔一笑:“傻丫头,这里是宾馆又不是岛上,难道还要你照顾啊?”

妻子一想也是,因为心里思念孩子,她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平时在岛上思念孩子,只能隔海相望。可如今距离孩子们并不遥远,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而已,她如果再不回家,无论从内心的感受还是情理方面都有些说不过去。

她虽然跃跃欲试了,但并没有贸然离开,而是吩咐丈夫:“你快给上级领导打一个电话。”

丈夫一愣:“为啥要打电话呀?”

妻子一声嗔怪:“废话,当然要请示呀。”

丈夫不解:“你只是回家探亲而已,需要请示吗?”

妻子面带忧虑:“万一组织急召咱们回去咋办?”

“会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既然岛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那里不能一日没人吧?”

丈夫一想也有道理,因为体检的综合报告首先要交到组织手里。他俩完全可以回岛等消息。

他于是利用宾馆房间里的电话跟上级取得了联系。

接电话的领导答复很干脆:“可以回家看看,组织上马上安排车。”

王伟先赶紧表示:“不麻烦领导了,她可以乘公交车回去。”

“乘坐公交车哪有乘专车回家方便?你就别管了,就在房间里等待司机上去接她吧。”

那位领导挂断了电话,王伟先也只好放下了话筒。

妻子已经听到了对方的讲话,赶紧起身去隔壁卫生间——

丈夫明白她是要捯饬一下自己,于是坐到了床上。虽然他舍不得跟妻子分开,但一两天的短暂时间还是可以让他承受。

突然,妻子在卫生间里发出一句哀叹:“糟糕!”

丈夫的神经顿时一紧,冲卫生间高声询问:“怎么了?”

“我的衣服···”

丈夫豁然醒悟,由于他和妻子都是猝然被杨万庆从岛上救出来的,他俩不仅是一身普通衣服,而且都又脏又破了,刚才在医院里就遭到人家的眼色了。

不过,他很快做出反应:“没关系,等一会组织派车来,我陪你出去购买一身新衣服,顺便再购买一下礼物。”

“可是咱们有钱吗?”

“可以向组织上借一下嘛。”

妻子一声叹息:“唉,鉴于咱们这样的情况,领导们会让咱们还钱吗?这不是等于张口向组织上开口要吗?”

丈夫有些为难了:“你说该怎么办?”

妻子慢慢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表情也淡定下来:“没关系,既然组织上派给咱们一辆车,咱们可以多占用一些时间。我先去我的闺蜜家借一身衣服回家。”

丈夫脸色尴尬:“这么做合适吗?”

“没事,那个闺蜜就是静敏,跟我是好姐妹,平时不分彼此的。”

“你跟她多久没见了?”

“大概四年了,就是我上岛以后第一次回来时,跟她约见一次。以后回家就来去匆匆,再也没时间约见了。”

丈夫又为难道:“既然这么久没见了,人家不得约你聚一聚吗?咱们恐怕不能拖得太久呀。”

妻子不以为然:“没事,咱们就给她搞一个突然袭击,让她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然后跟她说明情况。她可不是难缠的女人,是非常知情达理的,当初也很支持我守岛的。”

丈夫对妻子这位闺蜜也很熟悉,知道她也是一个老师,性格同妻子差不多。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同意了妻子的建议。

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那位领导安排的车辆终于到达宾馆楼下了。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宾馆,并来到指定的门牌,礼貌地敲了敲那扇门。

夫妻俩已经亟不可待了,立即开门出去。

那位司机之前跟夫妻俩已经打过照面了,这时冲夫妻俩毕恭毕敬:“二位劳模好。”

王伟先并不爱听对方的奉承,因为现在有求于人,便一副赔笑:“你辛苦了。”

年轻的司机很是风趣:“能为两位劳模服务是我的荣幸,一点也不会感到辛苦。”

“你过奖了,我们算啥‘劳模’呀?”

“哈哈,您就别谦虚了,现在单位里谁不知道您们夫妻俩的大名呢?昨天市里的高书记等大领导还不是亲自来单位探望您们了?”

王伟先知道昨天下午那件事肯定会成为新闻,也不多跟他客套了,于是带着一副请求的目光:“我在送妻子回家之前还要借用您的这辆车办点事。”

司机毫不在意:“没关系,我和楼下那辆车今天就都交给您了,咋使都行!”

刘秀娟在旁边听得不好意思了,赶紧客套一句:“给您添麻烦了。”

夫妻俩跟随司机走出宾馆一看,那是一辆轿车,跟之前接他们并送他们去医院看病的那辆吉普车不同。估计那辆车被别人征用了,所以那位领导才找来这辆车。

夫妻俩一并坐入这辆不知名的轿车后排座,虽然不好意思相互靠在一起,但彼此的一只手却偷偷握在一起,保持着一副亲密无间。

刘秀娟首先要去闺蜜的家里,因为现在是中午,闺蜜应该在家里休息呢,于是就向司机道出了闺蜜家的地址——小韩庄。

不料,司机摇摇头:“那里已经拆迁了。”

刘秀娟微蹙眉头:“您咋知道?”

司机微微一笑:“我在咱们江口市的大街小巷都转遍了,无论哪,我都熟悉。”

刘秀娟望了一眼车窗外的日新月异的城市风光,已经很难见到沿街的平房了,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因为闺蜜所住的村子靠近城里,如果被动迁了,应该不新鲜。

她迟疑一下,便试探问道:“您知道小韩庄搬到哪里去了吗?”

司机果然是本市通,立即做出回答:“那里的居民大多数都搬到吉祥小区了。”

“那好,就麻烦您带我们去吉祥小区吧。”

王伟先等司机启动汽车后,悄声问妻子:“你能确定静敏家会搬到吉祥小区吗?”

妻子摇摇头:“不确定,但总要碰碰运气。”

经过十几分钟的行驶,这辆车到达了一个封闭的小区,并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车。

刘秀娟透过车窗一看外面这个高楼林立的高档居民区,不由愣住了:“这里是哪?”

司机回过头:“您不是要去吉祥小区吗?这里就是了。”

刘秀娟又趴在已经摇下玻璃的车窗口观察一下,便赶紧摇摇头:“肯定不是这里。”

司机一愣:“这里就是吉祥小区呀。”

刘秀娟解释道:“我说的是我的朋友不会住在这里。”

司机很好奇:“为什么?”

“我的朋友只是一名小学老师,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

司机简直哑言失笑:“她为什么不能住这种地方?”

“我不是说了嘛,她只是一名小学老师,怎么能住得起呢?这里应该是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才对。”

司机简直是苦笑不得,寻思一下,才试探问道:“您多久不生活在这里?”

刘秀娟一抬右手:“大约五年吧。”

“你知道江口市在这五年里有多大变化吗?”

“当然知道。这里的楼变高了,街道变宽了,还有许多大商场,城市是越来越漂亮了。”

司机不由苦笑:“唉,您看到的仅仅是城市的变化而有,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的变化吗?”

“哦,我知道一些,很多人都富了起来。”

“既然您知道很多人都富了,那他们住在好一点的居住环境有啥稀奇的呢?”

刘秀娟又蹙起了眉头:“唉,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的朋友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不可能这么快就发财的。”

司机赶紧解释:“可住在这里的未必是有钱人呀。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拆迁户而已。”

刘秀娟还是难以置信:“难道拆迁户可以住这么好的楼房吗?”

“是呀,由于这些居民原来所住的棚户区属于江口市开发的地段,所以就成了黄金宝地。他们不仅换来了楼房,而且还获得部分拆迁款呢。他们还可以把新居装修得豪华一些呢。”

刘秀娟一听,不禁露出羡慕的目光。她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和婆家的老房子。如果拆迁了,是不是也能住进这么高的楼房呢?

王伟先打断了她的沉思:“你下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静敏在不在这里住吗?”

刘秀娟知道丈夫因为脸上太难看,不好意思下车询问,于是自己当仁不让地开门下车。

她走到小区门口,发现进出的居民个个都身穿时髦的衣服,俨然就像都市里市民,很难看出他们曾经是从一个渔村里走出来的村民。而自己身上这套已经破旧的行头相比之下有些自愧形如了。

她本想截住一个过往的居民盘问,但迟迟没有好意思做出那个举止,就怕自己像一个乞丐的行头会招致人家的反感。

眼看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了,坐在汽车里等候的王伟先都不禁焦急起来,如果不是脸上有伤,他会忍不住下车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时髦的女郎正好要跟站在小区门旁的刘秀娟擦肩而过,但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后,不由停下来仔细观察。

刘秀娟的第六感官觉察到了,深怕自己的不堪招致这位富太太的反感,赶紧靠边站。

不料,时髦的女郎发出熟悉的声音:“你是秀娟妹子吗?”

刘秀娟浑身一震,惊愕地转身,正好跟那位时髦女郎四目相对。

刘秀娟的眼神一亮:“你是春樱姐?”

时髦女郎一步上前抓紧她的一条胳膊:“哎呀,果真是你!”

她俩彼此都不敢相信对方就是曾经的熟人。一个是因为对方太过惊艳,而另一个是因为对方太过潦倒。

刘秀娟恍然大悟:“对了,我忘记了你家也在小韩庄。”

时髦女郎含笑点点头:“是呀,我以前跟敬敏住对门。”

王伟先坐在车里静静地观察妻子跟那位时髦女郎熟人相逢,开始以为对方是妻子的闺蜜静敏,可通过他对妻子闺蜜的熟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这个女郎个头比较高挑,比起妻子高出半头,而静敏身材跟妻子差不多。不过,他可以断定这个女郎是妻子的另一个熟人。

这位时髦的女人叫付春樱,是刘秀娟要找闺蜜的邻居,由于刘秀娟经常来闺蜜家,也跟她混得很熟,并成为了朋友。

付春樱并不清楚她的近况,一看她过于寒酸,不禁关切道:“秀娟,你咋弄成这副光景?”

刘秀娟一看自己还没进入小区大门呢,就像一个灰姑娘似的,只好尴尬道:“我刚从岛上回来,由于太仓促,所以才···”

付春樱很是好奇:“你去海岛了?到那里干什么?”

刘秀娟一看她对自己的情况毫不知情,只好含蓄道:“我一直在岛上生活工作。”

付春樱更显诧异:“你为啥去岛上生活?难道在陆地上混不下去了吗?”

“那倒不是,可能我跟海岛有缘吧。”

刘秀娟并不想跟她解释太多,于是转变话题:“我是特意来找静敏的。她还跟你住邻居吗?”

不料,付春樱一脸羡慕:“我们早就不是邻居了。人家可是发财了,还能稀罕住这个地方吗?”

刘秀娟心里一动:“难道她也成了暴发户?”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变化 付春樱点点头:“算你说着了,人家可真是有本事,现在富得流油呀。”

刘秀娟思忖道:“她现在住哪?”

付春樱反问:“难道你不清楚她家的情况?”

刘秀娟摇摇头:“我俩也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此刻,她心里想的是,既然人家不住这里,自己还需要再找吗?可自己身上这套行头真不方便回家面对家人呀。

付春樱一看她的神情有些犹豫,便错会了她的意思,于是试探问道:“你是找她帮忙的吧?”

刘秀娟不假思索点头:“是呀。”

“哦,那你不要有啥负担。静敏虽然发财了,但为人还算仗义,平时你俩关系又那么好。她看你落难了,肯定会伸出援手的。”

刘秀娟听得脑袋都有些大了,心里暗道,这都哪跟哪呀?

她不想耽搁时间了,于是稍微一转身:“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挺忙。既然她不住这里,我改日再拜访她。”

不料,付春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别走呀。既然来找她,就别有啥不好意思的。人家静敏可不是不讲义气的女人。”

刘秀娟的表情一囧,赶紧解释:“我真的很忙呀。”

“哦,你既然忙,我就不请你到家坐一坐了。不过,你还是见一见静敏吧。”

刘秀娟低头看一眼自己一身‘褴褛’的衣服,不由皱起眉头:“可她不住在这里呀。”

“她虽然不住在这里,但也不远呀,就在蓝波湾小区。”

刘秀娟一愣:“蓝波湾在哪?”

这时候,那位年轻的司机已经下车了,已经听到了她俩的谈话,不经意地插嘴:“蓝波湾就在前面不远,不到五分钟的车程。”

付春樱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的男子应该跟她随行的,不由好奇道:“这位先生是谁呀?”

司机很是讨好的回答:“我是大姐的司机。”

付春樱打量一眼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一辆轿车,心里很是纳闷。

司机继续表示:“大姐,您上车吧,我送您去蓝波湾小区。”

刘秀娟巴不得脱身,趁机点点头:“好的。”

她随即向付春樱摆摆手:“不好意思,我要赶时间了。”

夫春樱不由追问一句:“你们知道静敏住那栋别墅吗?”

刘秀娟一愣:“难道她家住在别墅里?”

“是呀,蓝波湾小区其实是别墅区,里面都是高档的别墅。”

刘秀娟对别墅还是挺了解的,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国外那些有钱人才有资格在经常游玩的景点建一座类似中国古代皇家行宫的建筑物,就跟宫殿一样。难道闺蜜也住在这种地方,而且还在高楼林立的市区里?

司机这时表示:“麻烦您告诉一下她家的门牌号吧,我可以把车直接开到她家的门口。”

付春樱欣然回答:“她家的别墅是B区13栋。”

“好的,谢谢您。”

不料,付春樱一看刘秀娟要走,便从她的挎包里摸出一部大哥大。

刘秀娟一看她都配上这种高档的东西,又感匪夷所思。

“春樱姐您?”

“哦,你们快去吧,我现在给静敏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

“静敏家有电话?”

“唉,现在是啥年代了,既然我都有‘大哥大’了,人家可是富婆,难道会缺少这玩意吗?对了,她用的‘大哥大’可是高级的,不仅小巧,而且还是翻盖的呢。”

刘秀娟根本没摸过那个高端通讯仪器,自然也不懂啥是翻盖的,又向对方道了一声谢,就匆匆回到车里。

王伟先不由好奇询问妻子:“媳妇,这个女的是谁呀?”

刘秀娟随口回答:“她跟静敏是一个村的,过去还住对门呢。我以前每次去静敏家,都经常看到她在静敏家玩,一来二去就跟她熟了,还去过她家呢。”

“哦,看起来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呀。”

司机这时也上车了,又不经意搭腔:“她在咱们江口市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阶层,听她说您们要找的那个朋友更有钱。”

王伟心心头一震:“是吗?”

刘秀娟点点头,算是印证了司机的话。

王伟先不禁唏嘘:“这才没几年呢,没想到城里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就好像四化提前实现了似的。”

司机显得很惬意:“自从改革开放这些年,确实有很多人都富起来了,这要感谢国家的好政策呀。”

王伟先之前只是对岸上发生的变化有耳闻,上一次回来都没有在市里逛一逛,现在这一路上所见,真是令他耳目一新。

“变化真是太大了!”他由衷发出一声感叹。

司机这时启动汽车奔向蓝波湾方向。

刘秀娟有些不安道:“师傅,请您开车去陆山村吧。”

司机诧异地回头:“咱们不去蓝波湾了?”

刘秀娟摇摇头:“刚才耽搁太多时间了,还是直接回家好了。”

司机赶紧表示:“您不要顾及我,我接到领导交给的任务就是这辆车专门为您们服务。”

刘秀娟赶紧掩饰道:“我担心回家太晚。”

王伟先因为一直坐在车里,并没有听到妻子跟那个女人聊过什么,于是好奇道:“蓝波湾是啥地方?”

司机一看刘秀娟蹙眉不语,便代替她回答:“就是您们要找的那个朋友的住处,距离这里不算远。”

王伟先一听,便面对妻子:“既然你一晃好几年没见到闺蜜了,就不妨跟她见一见嘛。”

司机也劝道:“就是。您的那个朋友已经电话通知人家了。如果突然不去不太好吧?”

刘秀娟一想也是,只好点点头:“好吧。”

当这辆车开进蓝波湾别墅区大门时,令夫妻俩耳目一新。

王伟先望着车窗外一栋栋小洋楼一闪而过,不由惊讶道:“真没想到静敏能住到这里,太不可思议了。”

刘秀娟思忖道:“等到了以后,你就不用下车了,我进去呆一会就行。”

王伟先一怔,悄声质疑:“难道你担心你的老公会给你丢人?”

“不是,我···我是顾及你的感受···其实我也不想见她了···”

王伟先实在品味不出妻子讲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追问,就听妻子一声惊呼:“糟糕!”

他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只见前面一栋小洋楼门前矗立一位身穿连衣裙的女人,正张口她的右臂频频向他们这辆靠近的轿车挥手,凭借他对妻子闺蜜的印象,便一眼认出她就是妻子要见的人,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曾经衣着朴素的她居然穿得如此时髦,虽然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了,但处处彰显青春靓丽。他的心里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司机一看那个女人已经迎候在门外了,不用问便知道这是夫妻俩要找的人,于是慢慢减速,直到缓缓停靠在女人跟前。

刘秀娟没有想到闺蜜已经迎出来,自己的丈夫想回避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下下车。

这个女人正是刘秀娟要找的闺蜜,她的全名叫赵静敏,在刘秀娟没辞掉工作之前,她俩既是同事,又是一对要好的姐妹。

赵静敏显得异常激动,不等刘秀娟的下车站稳,便一把抱住了她:“你这个死丫头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刘秀娟鼻子一酸,也情不自禁地拥抱住对方,那双凤眼噙满了激动的泪花。

她俩久久没有分开。

王伟先在车里坐不住了,知道自己无法回避了,只好从另一个车门下车,呆呆地望着汽车另一侧的相拥姐妹。

这对闺蜜终于分开了,并相互挽着胳膊对视。

赵静敏泪眼闪闪:“秀娟,你变了。”

刘秀娟笑中带泪:“你也变了,只不过你越变越漂亮了,而我越变越丑。”

王伟先在旁边很不是心思,当年他的妻子可是一朵花,跟她的闺蜜相比,绝对是无比的娇嫩。可因为生活环境的恶劣,已经无法跟一直养尊处优的闺蜜相比了。他心里不由唏嘘,也不知道这个静敏用过什么化妆品,几年过去,不仅没有变老,而比几年前更显靓丽。

相比之前的付春樱,赵静敏是知道刘秀娟陪丈夫守蔚山岛的,这时仔细打量着她,发出充满怜惜的感叹:“秀娟,你受苦了!”

刘秀娟深怕丈夫听了会不舒服,赶紧笑呵呵道:“我和伟先在岛上活得挺潇洒的,何谈‘受苦’一说呢?”

赵静敏一怔,随即瞥到了脸上贴着纱布的王伟先。

“老王···你这是咋了?”

王伟先没有见她的思想准备,并没有编出一套掩饰的说辞,一时蒙住了。

刘秀娟对闺蜜无需隐瞒,很坦然代替丈夫回答:“他在岛上让人家给打了,回来疗伤了。”

赵静敏显得很惊讶:“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那个海岛被入侵了?”

刘秀娟摇摇头:“没有。他不是被外敌所伤,而是被内鬼打的。”

“这是为啥?”

刘秀娟不想把事情说得过于复杂,于是敷衍道:“有人不想在国内混了,想去外面的花花世界,便想通过蔚山岛做中转站偷渡出去,可我们不答应,于是我家老王就被人家给打了。”

“啊···打人的凶手呢?”

“已经被警方给抓了。”

王伟先没有料到妻子会这样说,只能露出一副苦笑的面孔。

“老王,你疼吗?”

王伟先摇摇头:“早就没事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赵静敏思忖一下,又仔细打量闺蜜一番。

刘秀娟被看得难为情了,不由嗔怪道:“喂,你总这样看着我干啥?”

赵静敏终于发出试探的声音:“他被人家打成那样,难道你没事吗?”

刘秀娟由于伤的是身体,所以脸颊上没有任何伤痕,于是掩饰道:“他们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就没太为难我。”

赵静敏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呀。万一你的这张漂亮的小脸蛋被打花了,那可就糟糕了。”

刘秀娟嫣然一笑:“看你说的?我反正已经嫁出去了,就算这张脸被破了相,他也不会休了我的。”

王伟先在旁赶紧附和:“我哪敢呀?你可是我的唯一呀。”

为了掩饰,夫妻俩都装出一副轻松的笑容。

赵静敏脸色依旧凝重,冲夫妻俩往门里一挥手:“咱们进屋谈吧。”

刘秀娟趁机仔细打量这栋小洋楼外围的欧式风格,不禁赞叹道:“静敏,你真行呀,居然住在这样漂亮的房子里!”

赵静敏显得很习以为常了:“没啥。你也看到了,能住在这样地方的又不止我们一家。”

刘秀娟并没有贸然往门里迈步,而是询问:“你的老公呢?”

“我家老潘还没有回来呢,否则他敢呆在屋里不出来迎接你们两位贵客吗?”

“哦,他现在忙啥呢?”

“他在证券交易所上班,因为临时有点事要晚回来一会。他已经打过电话了。”

刘秀娟这才往门里迈步,心里暗想,如果没有他在,还可以省下许多麻烦。

王伟先不得不跟着进去,但回头瞥一眼车里坐的司机:“您也进去坐坐?”

司机微笑摆摆手:“不用了,我就在外面呆一会。”

赵静敏身为这里的女主人,也客套礼让:“师傅进去吃点饭吧?”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王伟先一听,这才意识到他俩从医院体检回来,就已经到中午了。因为惦记家里,也没有去宾馆餐厅吃饭就出来了。司机看样子是吃了,可他和妻子还饿着肚子呢。

赵静敏并不勉强,一边牵着闺蜜的手往小院里走一边询问:“你俩吃了吗?”

刘秀娟迟疑一下,才笑着回答:“我一会回家吃。家里已经为我俩准备好了午饭了。”

赵静敏显得很诧异:“你说是回陆山村吗?”

“是呀,我的孩子都在他们的阿婆家呢。”

“唉,你看现在都几点了?就在我家吃饭吧。”

刘秀娟赶紧摇头:“那可不行,我们坐一会就走。”

赵静敏微皱眉头,先一声不响地把闺蜜拽进别墅的房门,等王伟先跟进后,再砰的一声关闭房门,然后朗声喊道:“小翠,快再准备两道菜,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女孩从里间一扇门闪一下头,欣然答应:“好的。”

夫妻俩顿时被小洋楼的布局和装饰给深深吸引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闺蜜斗嘴 赵静敏一看夫妻俩眼睛都直了,不由嫣然一笑:“这么怎么样,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呗?”

刘秀娟不由惊叹:“这里太豪华了,一定得参观一下。”

赵静敏又重新拉住闺蜜的手,并一指楼梯:“走,我带你们去二楼参观一下我家的卧室。”

王伟先眼看妻子被她领上楼梯,只好跟在了后面。他望着妻子与闺蜜的背影,心里不禁百感交集。

二楼的豪华不消说了,都是夫妻俩从所未见的装潢和摆设。

夫妻俩的心思却不在这方面,完全是走马观花一样走个过场。

等他们三个重新走下一楼的客厅,刘秀娟忍不住询问:“你和春樱同样是拆迁户,为啥她家住板楼里,而你家住小洋楼呢?”

赵静敏显得很得意:“那是因为我的老公有本事。”

“你的老公不是在那个···什么所上班吗?”

“对,那是证劵交易所!”

“哦,原来国家还有这样的机关?他在里面当什么干部?”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证劵交易所不是国家机关,而是一个股票交易平台。”

刘秀娟眼神一亮:“难道你老公也炒股?”

“何止是他?我也炒股,而且是一个资深股民。”

刘秀娟顿时联想到杨万庆,不由蹙起了眉头:“静敏,你们咋干这个?这不是在冒险吗?”

赵静敏好奇道:“难道你懂股票?”

刘秀娟摇摇头:“我虽然不懂股票,但知道炒股会有很大风险。有多少人为它倾家荡产,甚至走上不归路。”

赵静敏很是不以为然:“秀娟,你不要听外面以讹传讹,炒股可是一项冷门的投资理财方式。不仅是我家,周围很多人都靠炒股住进了像我家这样的房子,而且还买了豪车呢。”

“豪车是啥?”

“唉,就连豪车你也不懂呀,真是落伍了。豪车就是好车和名车的意思。”

刘秀娟不在追究所谓的豪车,而是郑重其事地讲道:“我可不是听外面的以讹传讹,而是遇到一个真正炒股失败且走投无路的人。”

“你说是咱们江口人吗?”

“嗯,就是。”

“唉,这就奇怪了,现在炒股都赚钱,无论哪一只股票都几乎是牛市。他到底是咋赔的呢?”

刘秀娟也自然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质疑:“炒股真是利润这么大吗?”

赵静敏点点头:“起码在这个时期是黄金时期。”

“这是为啥?”

“因为国家经济在这几年发展太快了,股市也从前两年兴起了,目前正处以上升阶段,如果不赚钱就够背的了,哪有倾家荡产的?不信,等一会你问我家老潘。”

刘秀娟不由瞥了丈夫一眼,发现他正垂头思考什么,赶紧向闺蜜表示:“我们不等他了,马上就走了。”

赵静敏的态度很坚决:“不行!你们既然来了,没有我的允许,是走不出这扇门的。”

刘秀娟一愣:“难道你想把我们软禁在这里吗?”

赵静敏也瞥了王伟先一眼:“有老王在,就凭我和小翠软禁得了吗?不过,你们要强走,那我可就生气了,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王伟先不得不做出表态:“秀娟,既然静敏如此盛情,咱们就客随主便吧。”

赵静敏冲他一挑大拇指:“还是老王敞亮。等一会我要痛快跟你喝几杯。”

王伟先好奇道:“难道你学会喝酒了?”

赵静敏很是得意:“那是,而且还是海量呢。就连我家老潘也不是我的对手,你要不要跟我比试一下?”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你还是饶了我吧,我正吃药呢,是不能喝酒的。”

刘秀娟也赶紧附和:“就是,大夫让他不能喝酒。其实,他平时在岛上是很少喝酒的。”

赵静敏显得很失望:“那好吧,只能让秀娟陪我喝一点了。”

刘秀娟赶紧摇摇头:“我也不能喝酒!”

赵静敏一愣:“你以前是能喝一点呀,现在我会喝酒了,而你却不喝了,难道也在吃药吗?”

刘秀娟确实在吃药,但又不方便说,只好笑道:“我早就不喝酒了,一会还要回家看我们的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赵静敏显得很意外:“秀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家,怎么如此见外呢?我还想留你住一宿呢。”

刘秀娟赶紧摆手:“那可万万不行,我在这里总共也呆不上几天。”

“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岛上去?”

“那是当然了,蔚山岛也是我的家嘛。”

赵静敏不由叹息:“我没有想到你还真能在那个地方呆得下去呀!”

刘秀娟一副赔笑:“在那里有什么不好呢?”

赵静敏思忖道:“我虽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一想到那里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如果呆上几天,那还得憋闷死呀?”

“呵呵,习惯就好了。”

赵静敏很是不解:“秀娟,你以前是多么活跃的一个女孩子呀,咋喜欢呆在那个僻静的地方呢?”

刘秀娟又瞥了丈夫一眼,正好与他的不安眼神相对,便迅速款款深情,要用这样的深情的目光来化解他的不安眼神。

“静敏,只要有我家老王在,我就一点不感觉僻静。只要有爱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孤独。对于我来说,那个小岛因为有他在,就是我的伊甸园!”

王伟先一听妻子深情告白,不由十分感动,迅速收起了不安,并自豪地插话:“我也是如此,因为有我的爱人在身边,无论在哪,我都感到无比的踏实。”

赵静敏有些啼笑皆非,不由嗔怪道:“你们两口子真是一对呀,在我家还相互讲话这么酸。”

刘秀娟在闺蜜面前也不显得难为情,嘻嘻道:“难道你跟你家那口子相互讲话不酸吗?”

赵静敏不由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连生意都忙不过来,还哪有时间在一起卿卿我我呀?”

“你们还做生意?”

赵静敏反问:“难道炒股不是一门生意吗?”

“难道炒股也这么忙?”

“那是当然了,你以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是白给的吗?我们有时压力是蛮大的。”

“你们担心会赔才有压力吧?”

“那倒不是。”

刘秀娟好奇道:“除了这个,还有啥压力呀?”

“唉,现在炒股也是一种竞争呀,既然是竞争能没有压力吗?假如同样的一种股票,在咱们手里没有人家赚得多,这会不会是一种压力呢?”

刘秀娟豁然醒悟:“你们是因为跟别人攀比发财产生的压力!”

赵静敏粉脸一烧,便反唇相讥:“难道你们两口子活成这样就没有压力?”

刘秀娟一副轻松:“我们夫妻二人远离尘世,就像活在世外桃源一样,会有啥压力呢?”

“可你明白‘生于忧患’这个道理吗?”

刘秀娟洒脱一笑:“这个跟我沾不到边。我说过,我们远离了尘世。”

王伟先本来自卑的一颗心,当听到妻子用如此的方式回击对方,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

赵静敏气得骂道:“死丫头不要气我了,难道你甘愿过那种日子一辈子?”

刘秀娟的表情依旧淡泊:“其实人这一辈子,无论做啥,只要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就是成功的。”

赵静敏鼻孔一哼:“恐怕你们不能平安一辈子呀。”

夫妻俩同时一惊,几乎异口同声:“你这个话是啥意思?”

赵静敏同样很坦然:“对不起,我的话说得有些刺耳,但你们确实在岛上遇到了麻烦。你俩既然是守岛的,那对付的人肯定是侵岛的。这难道没有风险吗?就比如你这一次的遭遇。我想一想都为你们感到后怕。”

王伟先赶紧表示:“都怪我的心太直了,不应该彻底拒绝他们。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完全可以满口答应下来,哪怕偷偷向上级汇报呢。”

“哼,恐怕人家不给你这个机会。”

王伟先沉吟道:“那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赵静敏显得一副诚恳:“你们两口子如果真能听我的话,就赶紧辞去守岛的工作,回来过正常的生活。”

还没等王伟先表态,刘秀娟便不以为然:“我们两口子是夫唱妇随,没有觉得日子过得不正常呀。”

赵静敏又气道:“死丫头,你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并不是神仙,以为自己过的是逍遥的隐居生活呀?你们需要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

刘秀娟为了身边丈夫的感受,跟闺蜜据理力争:“如果所谓的现实世界让我们充满压力,那我们还不如生活在理想的世界里。”

赵静敏好奇道:“理想,你们的理想是啥?”

刘秀娟不愧是老师出身,面对闺蜜的强势,道出了自己铿锵有力的心声:“我们的理想就是用自己的付出为蔚山岛后面这片大陆上的人民获取一片平安与祥和的天地!”

赵静敏一愣:“照你这么说,我的安全是由你负责哟。”

“我不敢这么说,但有一点就是我和我家老王的付出是为了扞卫国家的主权,国家的主权有保障了,国家才能安宁。而只有国家安宁了,咱们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赵静敏不由啼笑皆非:“你说来说去,还是在充当我的保护神。”

刘秀娟嫣然一笑:“你的保护神不是我,而是老潘。”

························

王伟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对姐俩唇枪舌剑般的斗口,内心不由泛起波澜。妻子的用意让他很明白,就是在活得很成功的闺蜜一家去彰显自己和他的社会价值。在他内心感动的同时,也要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去面对已经步入社会上层的赵静敏和她的丈夫。

赵静敏本想利用自己的成功来开导‘冥顽不化’闺蜜夫妇,但没有想到对方却频频给自己‘上课’,简直让她有点恼羞成怒。

“死丫头,你来我家是成心气我吗?”

刘秀娟嘻嘻笑道:“你现在是社会头面人物了,我这个穷朋友哪敢呀!是来求您帮忙的。”

赵静敏把脸一沉:“你不必跟我来虚以为蛇这一套,有屁快放!”

刘秀娟转化一副苦笑:“我真是有求于你,求你不要飘起来就好。”

赵静敏顿时又来了底气,很仗义地表示:“你遇到了啥困难就跟阿姐说吧,我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呵呵,我可不敢让你赴汤蹈火,只需帮我点小忙就行。”

“小忙就更没问题了,请你别再卖关子了,快请说吧。”

此刻的赵静敏迫切帮助闺蜜的心情要远比闺蜜求她的心情更加紧迫。

王伟先以为妻子终于提到了目的,不由尴尬笑了笑。妻子跟人家斗了那么半天的嘴,却因为没有像样一点的衣服回家,对方会不会趁机奚落几句呢?

“我有一个朋友也炒股,但他却赔得很惨。你们两口子既然炒股炒得这么好,能否愿意帮帮他吗?”

王伟先一听妻子居然改变了初衷,不由呆愣地瞪大了眼睛。

赵静敏也很意外:“闹了半天,你是听说我炒股发迹而取经的?”

刘秀娟连连摆手:“我可不是‘取经’的,而是帮朋友的忙。”

“哦,他是啥样的朋友?”

“这···怎么跟你说呢?他跟我们算是萍水相逢吧。”

王伟先一听,心里暗道,妻子用‘萍水相逢’这个成语是最恰当不过了。因为那个男人就是被海水冲上岛上的。

赵静敏首先点点头:“没有问题。你就让他来联系我吧。”

“好的,把你的号码给我。我会想办法让他联系你。”

“他现在在哪?”

“这···我也不清楚,但他刚帮了我们夫妻大忙,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他一定会主动见我们的。”

赵静敏无暇问明原委,但心里却拧一个劲儿:“秀娟,说来说去,难道你不想试一试吗?”

刘秀娟用手一指自己的的鼻子:“你是让我跟着你炒股?”

“没错。难道你真的觉得在岛上过得很滋润吗?难道就不想为孩子打下良好的物质基础?”

刘秀娟一副苦笑:“我和我家老王都不是这块料,能够守好一个岛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说要为孩子们打好一个物质基础嘛,我们是做不到的,但能为孩子做的就是给予他们一片安宁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学会独自生存的能力,而不是依靠我们。”

赵静敏同样苦笑摇摇头:“你真是太固执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脑筋开窍呢?”

就在这时,那个保姆从另一扇门走进来,含笑对女主人表示:“姐,午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静敏不由抬起手腕一看表,不由自语:“他咋还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午餐 刘秀娟好奇道:“你是问你的老公吗?”

赵静敏点点头:“是呀,现在都快两点了。他咋还不回来?”

刘秀娟深知这顿饭是免不了了,她和丈夫已经没有借口离开了,但也不情愿去再见一个成功的男人,万一他像闺蜜这样夸夸其谈,会更让自己的丈夫无地自容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也许在外面有应酬,还能回家吃饭吗?咱们赶紧吃吧。我还赶时间回家呢。”

赵静敏因为说服不了冥顽不化的闺蜜,一心想让老公回来助阵,于是摸起放在沙发一角的大哥大:“我现在打个电话,问一问是啥情况。”

刘秀娟一看她跟她的老公通话竟然如此方便,只好耐心等待,一看闺蜜手里大哥大,果然比之前付春樱的那块‘砖头’小巧了很多,而且还是折叠的。这也许就是付春樱嘴里所羡慕的翻盖大哥大吧?

赵静敏专注地打通了电话:“老潘,你在哪里呢?”

“哦,跟小乔他们一起吃饭?能回来一趟吗?咱家有贵客。秀娟和她那口子来了。对对对,你开车慢一点呀。”

刘秀娟呆愣地看着她打完电话,不由埋怨道:“既然他在外面有应酬,你干嘛还催人家回来呀?”

赵静敏一副不以为然:“你俩是我的贵客。他身为男主人不该回来帮我招待一下吗?”

刘秀娟用手一指她的鼻子:“凭咱俩的关系用得着这么客气吗?你呀,真是把我当作外人了!”

赵静敏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把你当成外人的,但这里还有一个你的老公吗?我可不想怠慢他。”

刘秀娟实在不想等下去,于是蹙起眉头:“他还需要多久回来?我的肚子都饿坏了。”

“那好吧,咱们先吃着等。”

王伟先有些不安:“这样做不太好吧?”

赵静敏一副云轻云淡的神色:“没啥不好的。他反正快在外面吃好了。”

王伟先是第一次在妻子的朋友家吃饭,尤其是在这样的豪宅里,心里难免有些腼腆,也不情愿去应酬一个成功的男人。况且,他还没有见过赵静敏的丈夫。

午饭终于开始了,那位年轻的保姆伺候完他们,便悄悄地闪了。

刘秀娟很是好奇:“她咋不坐下来吃饭?”

赵静敏淡然一笑:“小翠是保姆,哪能跟咱们同一张桌上吃饭呢?她会在厨房里吃的。”

刘秀娟又蹙起眉头:“你是不是虐待人家呀?”

赵静敏一边给她的碗里夹菜一边淡然回答:“你看我像那样人吗?平时把她当成姐妹一样。但今天的场合,她是不会上桌的。”

王伟先深知女孩子面矮,不上来也情有可原,不过,又好奇地插一句嘴:“这个姑娘是你家雇的吗?”

赵静敏点点头:“是呀,我这么大一个家,总得有人照顾吧?所以就从劳务市场上找到了她。”

“听她的口音不像咱们江口人呀?”

“她当然不是。”

刘秀娟也不禁好奇:“她的老家在哪?”

“四川。”

刘秀娟愕然望着闺蜜:“她一个女孩居然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找工作?”

王伟先也好奇道:“劳务市场是啥意思?咱们江口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赵静敏不由唏嘘:“你俩呀,真是快与世隔绝了,居然对新鲜事物一点也不懂。”

王伟先的脸上有些发烧,赶紧表明:“我们平时在岛上是听广播的。”

“唉,广播也不能涉及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内容吧?请你们就不要夜郎自大了。”

刘秀娟莞尔一笑:“我们夫妻俩的认识确实有些落伍了,就请你讲一讲现在的社会是啥形势吧?”

赵静敏首先反问:“你俩知道咱们江口市在全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吗?”

王伟先点点头:“当然知道。一看地图就清楚江口处于祖国东南的沿海呀。”

“可这里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你们知道吗?”

“嗯,略有耳闻。”

赵静敏显得很自豪:“目前生活在这里的人的日子都比过去好过多了,比如现在的大哥大吧,很多家庭都有了。”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略有所思。

赵静敏又朗声讲道:“现在的国家政策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咱们江口市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而吸引了大批外资。根据资料显示,就咱们这座城市就有世界上的十多个国家的外商建厂,不仅吸引了本地人就业,外地人也纷纷过来就业。那些身处内陆的人就当咱们这样的前沿城市视作天堂了,都纷纷背井离乡到这里谋生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呀,江口市劳动局专门成立一个以介绍外地人工作的市场,这就是劳务市场了。只要那些想找工作的外地人拿出合法的证件进行登记,就可能遇到合适的工作。小翠就是通过劳务市场来我家工作的。”

夫妻俩都听得怦然心动,又相互对视一眼。

“难道那位姑娘就是这样千里迢迢过来谋生的?”

“是的,她还没有婆家,心里最大心愿就是在本地找一个婆家。”

“哦,她想嫁到这里来。”

“是的,如果她拥有了本地户口,就等于扎入福堆里了。”

刘秀娟沉吟道:“我看那位姑娘条件不错,应该不难找对象吧?”

赵静敏微微一笑:“她的模样是不错,如果搁在她的老家,登门求亲的人恐怕都能把她家门槛踩烂了,但如果在本地找个男人,就不太那么容易了。”

“怎么会呢?”王伟先有些不解道,“咱们这里的男光棍可不少呀。”

赵静敏不由感慨:“是呀,过去咱们江口就像一个渔村,是一个很穷的地方,本地的姑娘都纷纷往外嫁,结果在这里留下了很多单身汉。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外地的姑娘挤破脑袋也要往这里钻。现在咱们这里的男人呀,都个个成了钻石王老五了。”

刘秀娟心里一动:“你的老公不就是钻石王老五吗?”

“是呀,你看他那副熊样,平时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在他身边转,一口一个潘哥长潘哥短的,真是气死人了。”

“哈,你还挺吃他的醋呀。”

赵静敏表露出一副无奈:“没有办法,现在社会不是刚流行一句话吗?我必须看紧他!”

夫妻俩同时好奇道:“什么话?”

赵静敏思忖一下,然后一字一板地讲道:“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刘秀娟先是一怔,随即吐槽:“看样子钱多也不是啥好事,它会让人的私欲膨胀的。”

对于一直追求财富的赵静敏感觉闺蜜这句话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于是反唇相讥:“是呀,你家的老王肯定让你放心。”

正在一边吃东西的王伟先的表情顿时一囧,尴尬地干笑一声。

刘秀娟却向丈夫投去一目款款深情:“静敏你说得对极了。我的爱人不论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还是穷困潦倒不名一文,心里会始终有我一个女人。在这一点上,我比你放心多了。”

王伟先不等赵静敏表态,赶紧信誓旦旦地表明:“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别的也许给不了她,但一片眷眷的爱却始终与她同在。”

赵静敏一看夫妻俩有点相互泛酸,刚想要嘲讽几句,就听到外面门响,立即道一句:“一定的老潘回来了!”

王伟先一惊,刚想站起来了,却被女主人制止了:“你别动,让他自己进来。”

当然,还是有人迎了出去,那就是闻讯从里面厨房走出来的小翠。她快速通过餐厅,一头奔向连接客厅的房门。

“潘哥回来了?”

小翠发出清脆的声音,并迎进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他就是赵静敏的丈夫潘良伟。

潘良伟首先扫视一下空荡荡的客厅,很快捕捉到了一门之隔的餐厅发出的声响。

“小翠,客人在餐厅吗?”

“嗯,大姐正陪他们吃饭呢。”

潘良伟立即抬手梳理一下额头上凌乱的头发,然后郑重地走向那间餐厅——

由于餐厅和客厅只间隔一个门框,并没有设置房门,所以还没等他进入餐厅,他整个的轮廓就暴露在夫妻俩的视线里。

王伟先跟赵静敏很熟,但却第一次跟她的丈夫见面,表情上的拘谨程度还是有一点的,但也对这位炒股大腕产生了一丝好奇,那种关注度可见一斑。

等到潘良伟的身躯完全进入门框以里,王伟先也看清了他的全貌。他,大约四十岁上下,一看就是干事业的黄金阶段的年龄,中等身材,四方脸上显得很白皙,一看就是一位室内工作者,几乎没有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看上去天庭饱满,气宇轩昂,下巴上蓄着一绺短短的胡须,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不大的眼睛却闪闪有神采,看人时很专注,尤其面对陌生的王伟先,几乎目光钉再了他的身上。

王伟先不得不起身,虽然没有贸然先打招呼,却向对方投去了礼节性的友善目光。他心里暗道,看这个男人的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了好几岁,跟赵静敏相比更不用说,因为她跟妻子年龄相仿。

刘秀娟跟潘良伟却是老熟人,也站了起来,并笑吟吟地打个招呼:“潘大哥,数年不见,身体都发福了,恭喜呀!”

潘良伟只好把目光从王伟先身上转移到她的脸上:“哟,这不是小刘吗?几年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刘秀娟嗔怒道:“潘大哥已经成为了大老板了,咋还没改掉油嘴滑舌的毛病?我每天在岛上风吹日晒的,都快成老太婆了。你当着自己的娇妻跟前忽悠我有意思吗?”

潘良伟“嘿嘿”干笑几声,“俺的老婆不许我夸别的女人,但却喜欢夸你这个好姐妹呀。她可在我跟前一直说你是学校里的一枝花呀。”

王伟先默默地关注妻子与这位成功的男人调侃几句,等待着对方把自己推出去。

刘秀娟可不想让丈夫这样被晾着,不再跟潘良伟调侃了,而是一指丈夫:“这是我的爱人!”

潘良伟也一直等待这一时刻,当刘秀娟的话音刚落,立即向王伟先伸出了右手:“您好,我叫潘良伟。”

王伟先赶紧礼节性地接招,跟对方的肥手紧紧相握:“我叫王伟先,请您多加关照。”

潘良伟含笑点点头:“哦,我听静敏说起过您,就是守岛的那位吧。”

显然,在他所在的圈子里对国家海防方面根本就不会关注,也不清楚守岛的性质。

王伟先一想到自己被称为守岛模范,便对这位‘大款’不卑不亢:“是的,我和我的爱人共同守护蔚山岛。”

“哦,蔚山岛在哪?”

潘良伟不经意的询问令王伟先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咋回答了。

刘秀娟赶紧接过话茬:“我说潘大哥,亏您还是江口本地人,就连咱们江口的门户蔚山岛都不清楚,看样子都把精力放在股市上了。”

潘良伟显得很吃惊:“哦,你说蔚山岛是江口市的门户?”

王伟先补充说明:“它是江口的海上门户。”

刘秀娟继续讲道:“它虽然距离江口市的港口二十多海里,但绝大多数江口人都知道它,并知道正有一对守岛模范夫妻日日夜夜守护着它。”

她故意要在已经成为大款的潘良伟跟前突出她和丈夫的荣誉感,令对方不容小觑。因为之前闺蜜的轻视让她很不爽。

潘良伟果然是肃然起敬:“哎呀,原来你们还是先进人物呢,我真是有眼无珠,怠慢了。”

他又谦卑地重新跟王伟先握手,随后又跟刘秀娟握了握。

王伟先知道妻子其实是为了维护自己,但被对方这样一捧,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客套几句。

潘良伟又朗声表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携静敏去那个海岛度假。”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静敏一皱眉头:“一座孤岛有啥可去的?你就别添乱了。”

潘良伟不由一怔,才发现妻子的表情不善,有些不知所措。

赵静敏确实有点气不顺,本来想劝一劝固执守岛的闺蜜,却与对方话不投机,而自己的丈夫又迟迟不回家,令她有些猜忌。

“你今天跟谁在一起了?”

潘良伟一听妻子要当着客人的面审查自己,赶紧赔笑道:“我今天接触太多人了,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盘上,还能记住那些人吗?”

“是吗?”

“唉,我能骗你吗?我刚才是跟老吴和老张在一起吃饭。你如果不信,可以直接打电话问问他俩就知道了。”

赵静敏鼻孔一哼:“我才懒得管你呢。现在帮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贵客吧。

潘良伟一向怕老婆,甚至都挂了相,赶紧唯唯诺诺:“一定一定。”

当他看到饭桌上无酒时,不由好奇道:“小王咋没喝一点酒呢?”

王伟先摆摆手:“您没看到我脸上的伤吗?我吃药期间是不能喝酒的。”

潘良伟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对了,您是咋受的伤呢?”

章节目录 第78章 闺蜜用意 王伟先一听人家问起脸上的伤,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妻子却抢先回答道:“我爱人的伤当然是守岛时留下的哟。”

潘良伟愕然盯着刘秀娟:“啊···守岛还能受伤呀?”

赵静敏鼻孔又哼了一下,心里又想借题发挥,于是准备插嘴。

刘秀娟却不给她插嘴的机会,于是朗朗上口:“守岛怎么不能受伤?我们既然是为国守岛,就要跟一些邪恶势力做斗争,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受伤就在所难免了。”

潘良伟更加肃然起敬:“你们真了不起,不愧是守岛模范呀!”

刘秀娟得到闺蜜的丈夫认可,心里很是得意,现在感觉自己和老公的腰杆都硬起来了,得意地瞥一眼旁边的闺蜜,又不得不跟人家的丈夫客套谦虚几句。

潘良伟一看王伟先脸上的伤不轻,不由感慨道:“你们岂止配一个模范的称号?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王伟先有些汗颜了,感觉自己哪里配得上这个‘英雄’的称号?就连‘模范’也是私下被人家尊称的,还从没有得到国家正式的认证呢。他不得不又谦虚几句。

潘良伟很会捧人,又对夫妻俩恭维了几句,其中不乏溢美之词。

赵静敏有些不服道:“老潘你就别瞎起哄了。他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的,还有啥可夸的?”

潘良伟一愣,没有料到妻子会讲出令家里两位贵客下不来台的话。

刘秀娟却不以为然:“我家老王是被人打伤不假,但那也是为了国家而光荣负伤呀!我觉得他脸上的伤更让人敬仰才对。因为它就像是荣誉勋章一样刻在了脸上。”

她的一番话令王伟先和赵静敏同时动容。

潘良伟更是高高挑起了大拇指:“小刘说得好!其实作为男人,脸上带一些伤疤正说明他有一番不寻常的经历。对于有些人来说,脸上的伤疤就是男人的勋章。我现在对小王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不料,刘秀娟有些不买账了:“潘大哥说啥呢?我爱人的脸上只是受伤,我可不希望留下任何的伤疤。”

“哦···”潘良伟自嘲笑道:“对不起,我用词不当。小王兄弟的脸上决不会留下任何伤疤的。”

赵静敏的脸上放晴一点,冲丈夫嗔怪道:“你就别夸夸其谈了,快坐下来陪客人吃饭吧。”

他们相互客套这么久,都已经忘记吃饭了。

潘良伟经妻子提醒,赶紧靠近王伟先坐下来,并亲自端起一旁的水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水,同时也为自己倒上一杯。

“我跟小王这是第一次见面,非常佩服你身上的那种精神,既然你不方便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伟先赶紧端起水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等他放下空杯子后,也开始恭维对方:“我听静敏说起您在股市上做得风生水起,很是了不起呀。”

潘良伟变得非常谦卑:“我充其量就是发一点小财而已,无法跟您们两口子相比。”

“您是一个低调的男人,就凭您拥有这么好的一个家,还说是发一点小财吗?”

赵静敏也听得不悦:“老潘,既然人家都说你太低调了,那你能不能收起这一套,把你的成功经验跟他们两口子分享一下?”

刘秀娟清楚闺蜜正唆使老公给他们夫妻俩上课呢,不由淡然一笑,只顾埋头吃饭,不再理会他们的说辞。

潘良伟在对方的光环之下,语气依旧谦卑:“我这点小成功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借了当下国内经济好环境的光而已。在股市上比我成功的大有人在。有的时候,就连傻子都能炒股挣钱。”

王伟先不由想起了杨万庆,不由好奇道:“炒股真的能只赚不赔?”

潘良伟摇摇头:“那也未必。炒股属于一种特殊方式的投资,既然是投资做生意,那就有赚有赔。不过,在目前国内的经济环境上看,无论做什么生意,都是盈利的多,赔钱的少。

王伟先不由叹了一口气:“那位杨兄真够倒霉的!”

潘良伟顿时一愣:“哪位杨兄?”

“哦,他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也是一个炒股失败者,甚至负债累累了。现在都走投无路了。我真希望您能帮帮他。”

王伟先讲到这里,下意识瞥了正埋头吃饭的妻子一眼,算是跟她刚才的请求一个呼应。

潘良伟思忖道:“现在股民赔本的倒有,但赔得很惨的却不多见。毕竟,现在属于牛市阶段呀。”

“哦,也许他没走对路子,以后请您多加关照。”

“没问题,他既然是您的朋友,也就是我老潘的朋友,就让他来找我吧。”

王伟先虽然尚不清楚杨万庆的下落,但一想到他既然孤身制服盘踞在岛上的那几个恶人,就说明他肯定安然无恙,并最终有见面的那一天。难道还要让人家把大好年华都赔在岛上吗?他也许需要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已经对炒股不排斥的他欣然点点头:“好的,等我再见到他时,一定劝他来找您‘取取经’。现在请把您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

王伟先本意是请他写一个电话号码,但他却很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明信片,并递到了王伟先跟前:“小王兄弟,这就是我的联系方式。”

“那时拥有明信片的人都是成功者的标志。王伟先很恭敬地从他手里接过明信片。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接下来,潘良伟不再谈及股市,而是跟王伟先畅谈起国家形势了。虽然他对地理不太熟悉,但对国家的政策和经济形势讲得一套一套的。

“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江口市经过十几年的改革开放,经济规模已经比改革开放之前翻了好几番了,跟全国其他地区相比,已经率先进入小康社会了。”

王伟先回想起这一路上所见所闻,不由欣慰道:“太好了,看到家乡的可喜变化,我这个守岛人感到无比的自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付出都是值得的。”

正在埋头吃饭的刘秀娟听到丈夫这番话,不由抬起头,向他投去一幕欣慰的眼神。她之前对瞧不起守岛的闺蜜进行据理力争以及之后的种种言行就是希望丈夫在强势的闺蜜一家面前能够彰显霸气。现在,她的一切担心和忧虑都烟消云散了。

潘良伟颇为感慨:“是呀,我们这些富裕起来的人在感谢当前的好政策的同时,也不该忘记为我们营造一个和平环境而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们。你们夫妻无疑就是其中的一对呀。”

刘秀娟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了笑脸:“潘大哥真会说话,我爱听。”

赵静敏脸色却是很沉重,不由质问道:“难道你们真的对目前的处境知足吗?”

刘秀娟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没错。只要扞卫国家的主权完整,维护一片海疆的平安,我们夫妻俩就会无怨无悔守在那个小岛上。”

王伟先被妻子彻底感染了,激情也随着被点燃:“对我来说,这辈子最大的知足就是娶了一个好媳妇。只要有她陪伴在我的身边。我就算生活得再艰苦一些,付出的再多一些,也会在梦里笑醒的。”

赵静敏神情一怔,再也无话可说。

潘良伟直接鼓起掌来:“好!就凭你们两口子的这份胸襟,我老潘也要为你俩喝彩。小王是真爷们,小刘也让我刮目相看,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午餐过后,夫妻俩赶紧向男女主人辞行。

赵静敏虽然跟闺蜜话不投机,但对她真是有感情,一把握住她的手:“秀娟,咱们姐妹好不容易聚了一回,我真舍不得你走呀。”

刘秀娟眼眶湿润道:“静敏,我也舍不得你呀。但我们活在这个世上都要自己该忙碌的事情,有时候真是很无奈,只能应了那一句话——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此刻,刘秀娟联想到自己每次跟儿女分开时所产生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赵静敏以为她的突然落泪是为了这次分别,便情不自禁地跟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王伟先与潘良伟两个大男人默默地注视这一幕,彼此嘘唏不已。

过了良久,刘秀娟终于缓缓推开闺蜜:“时间不早了,司机在外面一定等急了。”

当赵静敏夫妇把夫妻俩送出大门时,那辆车还停留在原地,只是司机不耐寂寞,早已经在四周闲逛去了,当注意到他们前后走出大门,这才匆匆赶回来。

他们四人谁都没有留意司机,而是男对男和女对女进行话别。

王伟先毕竟跟小洋楼的男主人不熟悉,无外乎讲一点客套话而已,并且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潘良伟欣然应诺:“好的,等到适当的时候,我会陪静敏去那个岛玩一天的。”

王伟先微笑一拱手:“我和秀娟随时欢迎您们光临,到时必将扫榻恭迎。”

潘良伟则哈哈大笑:“您太客气了,会让我们受宠若惊的。”

而在两个女人那边,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彼此都泪眼汪汪。

“秀娟,岛上的条件不比大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嗯,我会的欢迎你们在方便的时候去岛上玩。虽然那里的环境不好,但如果你们在繁华的地方呆腻了,换一下环境也蛮好的。”

“好的,等有机会,我会让老潘陪我去探望你的。”

“那就好,你也要保重身体呀。”

姐妹俩又动情拥抱一下,这才挥泪而别。

赵静敏并不甘于把闺蜜送离家门,而是跟着缓缓启动的汽车,一直追到小区的大门外,这才高高扬起了右臂。

坐在汽车里的夫妻俩很是感动她的重情重义,都回身隔着后窗户频频摆手作为答谢。

那辆汽车开走很远,赵静敏依旧望着它模糊的背影,久久不肯回去。

潘良伟把一只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体贴地道一句:“快跟我进去吧,外面起风了。”

赵静敏依旧没动,眉宇间充满了怜惜:“秀娟真是一个苦孩子,从小就没有阿爸,如今陪着老公在一个荒凉的孤岛上吃苦受罪,而且还时常面临危险。我作为她的好姐妹,好想帮帮她呀。可是···”

潘良伟温情一笑:“我知道我的老婆有一个菩萨心肠。可是人各有志。老天也早就把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定格在了那里。对于他俩来说,只要认为自己活得有价值,就足以让他俩踏实过一辈子。也许,咱们所追求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俩想要的。”

赵静敏跟闺蜜争论了半天,自然清楚丈夫话中的道理,不由黯然叹息:“唉,既然无法帮到他们,心里只能祈祷他们平安。”

“是呀,他们是好人,好人就该一升平安。”

说话间,那辆汽车终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赵静敏只好在丈夫的簇拥下,迈着沉重的步履一步步走进大门。

再说夫妻俩在车里有些犯难了。

王伟先打量着妻子:“怎么办?没有借到衣服,还能回家吗?”

司机已经获悉他俩来这家的目的,于是回头建议:“您还是买一套衣服吧?我身上还有一些钱可以借给您们。”

刘秀娟鼻子一酸,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却摇摇头:“不用了。我们不回陆山村了,现在回宾馆等消息。”

司机一愣:“等什么消息?”

“等上级领导安排我们回蔚山岛的消息。”

王伟先不解:“秀娟,咱们上午不是刚做完体检吗?需要等一下检查结果的。”

刘秀娟的脸色很凝重:“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回家了。”

“为啥?”

“我···我的眼泪还没干呢,担心见到他们再控制不住···”

王伟先眼眶一湿,,不禁探出胳膊搂住妻子的肩头,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他明白妻子的心结,刚才告别闺蜜都控制不住情绪呢,又何况去面对自己的家人?况且,短时的相聚又为离别的伤痛埋下一颗种子,这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司机一看夫妻俩正沉浸在一种纠结的情绪中,不由试探道:“您们想好了吗?”

王伟先立即做出主张:“还是去陆山村吧。”

刘秀娟愕然盯着丈夫:“难道你让我这副样子见他们吗?”

“谁说让他们见了?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偷偷看一看他们吧。”

“偷看?怎么偷看?”

“咱们不是有这辆车吗?可以藏在车里呀。”

司机不等刘秀娟做出反应,首先赞成道:“这个主意好。您们可以在车里暗中观察他们,就像外国电影一样。”

刘秀娟明白他俩是想通过这辆车来打掩护,可又有些顾虑:“他们如果在外面还好,可一旦躲在屋里咋办?”

王伟先望一眼车窗外的艳阳,便胸有成竹:“你放心吧,他们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躲在屋里的。”

刘秀娟一想也是,现在正是下午三四点钟,作为一个几岁的孩童,不应该躲在家里,多半是在外面玩耍呢。

她思忖片刻,终于附和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家的场面 汽车于是奔陆山村方向驶去——

陆山村距离市里的距离不长也不短。平时王伟先从村里去市里,都是骑着一辆单车去,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但这辆汽车不到十分钟就把夫妻俩送到陆山村村口了。

夫妻俩远远望着耸立在村子里的一根根挺直的天线杆,不禁感慨万千。

“秀娟你看,咱俩距离上次离开也没有多久,村里又矗立起不少电视天线杆呀。”

妻子点点头:“嗯,我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咱们村的电视覆盖率就要百分之百了。”

丈夫不由唏嘘:“现在很多乡亲们的家里都有了大彩电了。咱们阿妈家也有了一台十四英寸的小彩电了。想当初咱们刚上岛那会儿,村里只有少数几家有电视机,而且还是黑白的。一到了晚上,那几家有电视机的家里都坐满了乡亲们,就像是看大戏一样热闹啊。”

妻子深有同感:“是呀,虽然咱们陆山村没有像小韩庄那样被拆迁,但日子也比过去好过多了。你看有些人家都翻盖二层小楼了。”

“是呀,虽然也是二层小楼,但还无法跟静敏家的小洋楼相比呀。”

妻子扑哧一笑:“人家那叫别墅,而不是一般的小洋楼。”

夫妻俩相互调侃间,这辆汽车已经距离陆山村咫尺之遥了。

妻子望着村口,眼前不由浮现出当年小韩庄破烂的样子,不由眼前一亮:“不知这里啥时候会像小韩庄一样被政府改造。”

丈夫思忖道:“这里不比小韩庄,毕竟距离市区远一些,恐怕轮不到这里呀。”

刘秀娟本来殷切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唉,我多么希望他们能过上像城里一样的好日子呀。”

年轻的司机这时有发言权了,毕竟他是在机关里工作,对上面的政策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于是夸夸其谈:“伴随沿海城市化的发展,毗邻市区的渔村都会陆续规划到城市中,这里虽然距离市中心比较远,也偏僻一些,但迟早这里会变成高楼大厦的城市的。”

王伟先很是惊讶:“这得需要多少钱呀?咱们国家有这么富有吗?”

“虽然国家特别咱们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非常迅猛,但由于过去底子太薄,确实拿不出这么多资金。但根据上面的政策,咱们这里基建并不全指望上面拨款,更多要利用外资。您们想必也看到市区街道上那些形形色色的外国人了吧?他们都是来咱们江口投资兴业的。将来咱们这座城市就会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

刘秀娟不由惊喜道:“太好了。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可真幸福。”

“是呀,这里不仅仅吸引了大量的投资外商,也同时吸引了从内地涌来的劳动力。咱们的江口过去本地人口不多,现在常住人口一下子番了几番,简直成为一座移民城市了。”

王伟先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如今他的家乡这么热闹,自己却不能参与其中,而是长年累月呆在海外一个孤岛上,不能亲眼目睹家乡的日新月异的变化。

刘秀娟因为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心情格外激动,一边指挥司机沿着村街小心翼翼往前开,不停地提醒:“慢点,再慢点!”

虽然距离上次回家间隔不久,但她还是仔细留意所通过的村里每一扇敞开的大门。因为这个村有一个习俗,就是在白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不关门,所以在大门外不仅可以观察到每家庭院的情况,甚至可以浏览到户内的情景。

由于夫妻俩所乘的汽车玻璃是茶色的,刘秀娟可以放心地贴着玻璃往人家偷窥。

因为村里经常有车辆经过,他们的街坊们都不在意这里慢悠悠的汽车,依旧我行我素。

刘秀娟望着那张张熟悉而又久违的面孔,心里就像打翻五味瓶。当然,她也看到了一下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他们是常住还是临时寄居的外乡人。

刘秀娟望着一张张松弛或者忙碌的神情,不由会没来由地想象他们的生活,是幸福还是痛苦,是满足还是失意,她相信人人都有一个世界,他们是自己世界的主人,在旁人到不了的地方,痛并快乐着。

由于他们的家在村子的另一头,所以这辆车可以浏览大半个村街,并最终到达了那扇最熟悉的木门。

这时候,王伟先已经把家的大门指给了司机。司机也不再慢悠悠开车,而是缓缓把车停下来,由于不能惊动人家的家里人,他把汽车停靠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在这里,既不能容易引起那扇门里人的注意,也可以瞥到门里的一些蛛丝马迹。

夫妻俩同时拉长了脖子,希望通过那一个点能捕捉到家人的一点动态。

一个孩童终于出现在夫妻俩的视野里,令他俩的表情瞬间凝滞住了!

那个孩童正刚刚脱离夫妻俩不久的小志国。他还穿着当初离别时的衣服,但远远看去,全身衣服有些脏兮兮的。

刘秀娟那颗跳动的心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了,孩子有些瘦了,脸色也略显呆滞,正埋头去追一个滚动的皮球。

虽然对着院门的对过停靠一辆对于他来说还算很新鲜的汽车,但小志国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了。

身为阿妈的刘秀娟对于孩子的感情自然是极特殊的,眼看已经近在眼前的亲生儿子却不能下车抱一抱,那种扎心的痛苦让她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王伟先跟妻子拥有同样的心情,不过他是一个男人,必须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有些看不下去妻子的凄苦无助了,冲动起伸手去开车门,但被妻子死死阻拦住。

“媳妇···还是下去抱一抱儿子吧···”

王伟先鼻子一酸,也要控制不住了。

刘秀娟何尝不想?

不过,在她的脑海里迅速预演了一个片段——

她下车激动叫了一声孩子的小名,便跑了过去。

小志国惊愕一下,顿时哭喊着‘阿妈’迎面扑上来。她因为激动一儿子抱头痛哭。

这时候,婆婆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她穿成这样出现在家里,顿时惊讶道:“秀娟,你这是从哪来呀?咋变成这样?”

她哭着答道:“我太想孩子了,所以抽空回来看看。”

婆婆一副埋怨:“唉,你这个孩子真是意气用事呀,孩子才刚适应没有阿妈的日子,你就回来了,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我为了这一天,不知有多累呀。”

她赶紧道歉:“阿妈,真是对不起。我看看孩子就走。”

婆婆一脸温怒:“你真是太天真了,孩子会让你走吗?”

小志国已经懂事了,听明白阿妈和阿婆对话的意思了,不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不,我不让阿妈走!”

她慌忙把儿子往外推:“志国要懂事,阿妈不能多陪你,你一定要乖,好好听阿婆的话。”

可是,无论她咋劝儿子,小志国死死搂住她的脖子不松手。

她急了,拼命挣脱儿子的小手。不料,儿子又抓住了她的衣襟,并拼命拉拽的情况下,一下子撕破了那件单薄的褂子。结果。她身上的肌肤一下子裸露出来,也包括一块瘀伤。

她刚想掩饰,但被婆婆逮个正着。

婆婆一把掀开她的被撕破的上衣,结果几处瘀伤都尽收眼底。

“秀娟···这是咋回事?”

面对婆婆的质问,她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是我不小心摔的···”

“你说谎!”婆婆措辞强硬,“这分明是被打的。你想欺骗我?没门!”

“阿妈···我?”

“你快告诉我,你为啥是这副光景?到底是咋回事?”

“阿妈···”

她正不知道咋向婆婆解释,

婆婆突然想到了儿子:“伟先呢?伟先怎么样了?莫非他···”

就在这时,公公闻讯颤颤巍巍从里面拄着拐杖走出来,嘴里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就背过气了。

····························

整个院子乱作了一团。

“秀娟!”王伟先打断了妻子脑海里的场面,“你出去吗?”

刘秀娟迅速理智下来,忍痛摇摇头:“不了,只要看着他好好的就行。”

小志国还心无旁骛地玩弄着皮球,这是他在岛上没有见过的玩具,感觉它那种超强弹性是那么的神奇。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的阿婆果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这令车里的王伟先更加瞪大了眼睛。自从上次那一别,他心里始终就像压了一块石头。阿妈那副憔悴的神情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妈跟上次相比,身形更加显得消瘦,一张常年累月被晒黑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一副黯淡的眼神没有一点光彩。乍眼一看,她绝对是一副病病怏怏的样子。但她事实上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不仅照顾着体弱多病的老伴,还照顾着未成年的孙子。

王伟先一看到阿妈比看到儿子更加心痛,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他如若不是因为脸上的伤不能被为自己操碎心的阿妈看到了揪心,肯定会冲出去挽住她的消瘦的手。可是,他的脑海放映着跟妻子一样的悲情场面,再也迈不动身子,只能加重了呼吸,模糊的双眼望着阿妈的一举一定。

阿妈也许刚在屋里照顾完老伴,就急匆匆出来查看孙子的情况,一看他不仅浑身是土,就连脸上也是鼻涕哈拉子一大把,便俯身扳住他的肩膀,一副慈祥的目光凝视着孙子,再从身上的口袋里取出一副手绢,轻轻地在他的口鼻处擦拭,令他的那张小脸焕然一新。

王伟先看到这里,立即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很邋遢,全靠阿妈一点一点的收拾,有时一天要伺候自己好多次,但毫无怨言。如今,她老人家拖着一副衰老的身体帮儿子伺候着下一代,她把毕生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家的所有亲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女人在这个社会上的承载。

他的泪眼不由扫了一下妻子,她同样泪眼模糊望着院子里的祖孙俩,内心的伤情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他不由心里一动,自己的媳妇不也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自己和这个家吗?

这时的王伟先内心百感交集,一只胳膊仅仅揽住妻子的肩头,俨然要把他俩的所有悲情和感动就像两个身躯一样仅仅交织在一起。

坐在前面的司机见状,不禁无比动容。他还年轻,也许领悟不到一个家庭的感情真谛,但眼前这一幕足以令他的内心感动且回味一生。

阿妈清理完孙子的小脸,才把他慢慢放开,一副慈祥的面孔注视着这只脱缰的小毛驴在小院里撒欢两圈,欣慰地笑了笑。很快,她便发现了大门口对过的那辆黑色的汽车。

她不由一愣,脚步有些蹒跚地往门外移动——

王伟先在车里看得真切,一看阿妈冲这辆车来了,浑身的神经顿时绷紧了,眉宇间也充满了紧张。

司机赶紧提醒:“老太太过来了,怎么办?”

正偎依在丈夫怀里的刘秀娟做出了反应:“不要让她老人家发现我们。”

“可她过来了?”

夫妻俩同时默然了,虽然不希望被阿妈发现,但也不忍心就这样匆匆而别。他俩都希望再多看阿妈一眼,哪怕是一副沧桑而憔悴的面孔。

王伟先深吸一口气:“同志,我们不能让她老人家看到我这副模样,请你想想办法。”

司机暗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开车溜之大吉,但他也清楚车里正沉湎于一种久违亲情氛围中的夫妻还不忍心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走下车。

阿妈已经走出院门,一看从这辆车上走下一个年轻的男子,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司机为了不让她靠近汽车,便上前紧走几步迎住了老人。

阿妈率先开口道:“小伙子你这是?”

司机礼貌从她点头哈腰:“请问老人家,老王家是住在这吧?”

阿妈眼前一亮:“这里就是。请问你是?”

夫妻俩一天司机居然用这样的说辞应付阿妈,心头同时一震。彼此都担心年轻的司机会弄巧成拙。

司机虽然年轻,但很机智,立即爽快地讲道:“您就是王阿姨吧?我是您儿子的朋友,受他的委托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夫妻俩听到这里,心里的紧张并未完全消除,深怕年轻的司机不小心会说漏嘴。

老人却显得很兴奋:“是吗?我儿子和儿媳妇他俩怎么样?”

“他俩好着呢,并刚刚受到上级的嘉奖。”

“哦,上级为啥要嘉奖他俩呀?”

“他俩刚刚为国家立下大功。”

老人诧异道:“他俩常年守在那个小岛上,会立下啥大功呀?小伙子请你别忽悠我这个老太太好吗?”

司机爽朗大笑:“我大老远从市里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忽悠您老人家吗?”

老人稳定一下情绪:“那你说说看,他俩到底立啥大功了?”

“他俩成功阻止一伙企图利用蔚山岛偷渡的团伙。”

老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居然有这种事?他俩没事吧?”

司机连连摆手:“您老人家别紧张,他俩好着呢。”

“那些偷渡人没有难为他俩吗?”

“哈哈,怎么会呢?您的儿子很机智,假装同意他们的请求,等把他们稳定在岛上后,就向上级做了汇报。结果上级联合海警把那伙人一网打尽了。”

老人这才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司机又讲道:“我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并在岛上结识了您的儿子。他和您的儿媳妇都很牵挂您和孩子,所以委托我过来探望一下。”

老人终于信了司机一套说辞,赶紧相让:“既然是这样,你为啥呆在外面呢?快请进屋!”

这时候,小志国也从院里跑出来,显然他听到了这位陌生的叔叔谈到了自己的阿爸阿妈。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不平衡 蜷缩在车厢里的刘秀娟一看儿子从院里跑出来了,心头不由一震,呼吸也加重了许多,充斥着整个车厢。

王伟先担心妻子会把持不住,那只搂她肩头的胳膊更紧了,又怕妻子会不小心喊出声来,又把另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小嘴,深怕这个场面不好收场。

小志国首先抬头盯了司机一眼,并没有感兴趣,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后那辆车上。这个时候,他才把自己的兴趣转移到这辆车上。

司机心里也紧张起来,立即回身拉住他的胳膊:“这就是您的孙子吧?”

王母“嗯”一声,“志国,快叫‘叔叔’。”

小志国因为一直生活在孤岛上,平时很少见到外人,结果养成了内向的性格,并不搭理阿婆的提示,而是试图摆脱司机紧握胳膊的大手,身体也向汽车方向使劲。

司机紧张的情绪又增加一些,深怕被孩子发现车厢里的秘密。车窗的茶色玻璃并非特别严密。如果从外面贴着玻璃观察,还是能看到车厢里依稀的景物。

小志国很是任性,司机越是阻止他,他就非要冲过去看个名堂。

司机有些紧张了,如果再阻止他靠近,恐怕会招致他的哭闹,这势必引起眼前的老太太疑心。

王母见状,赶紧解释道:“孩子以前一直在岛上生活,从来没见过汽车,搬回来是日子也不算久,也没有真正见过几次这东西,就让他过去摸一摸吧。”

司机尴尬一笑,只好放开小志国的胳膊,同时满脸赔笑:“我担心孩子动作太猛,不小心碰到头。”

“不会的,孩子已经不小了。”

“哦,他都这么大了,该上幼儿园了吧?”

王母苦笑道:“村里比不了城里,哪有幼儿园呀。等孩子再大两岁,才可以上学校的学前班了。”

“哦,现在这么大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一定让您受累了。”

王母摇摇头:“不,志国挺省事的,除了有一段时间闹得特别厉害后,就逐渐消挺了,也不想找小伙伴们玩,估计的在岛上憋屈惯了。”

小志国的小手已经触到了汽车的轮子上,由于他的个头还不够高,眼睛以上还够不到车窗玻璃,无法发现里面的情况。

可在车厢里的刘秀娟心里却荡起波澜,儿子已经跟她一张铁皮的距离,令她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澎湃之音,幸亏被丈夫捂住了嘴,否则肯定发出大声的抽泣声。她的身躯在丈夫的怀里已经抽搐一团。

王伟先既要照顾怀里的妻子,又要顾及车外的阿妈和儿子,让他的那颗心几乎被撕裂了。但他是一个男人,决不能像妻子那样感情用事,必须把一切的情绪深埋在心里,哪怕它会撑爆自己的这副躯壳。

车厢内虽然很静,但夫妻俩的情绪都像一个快要引爆的火山口。

车外虽然有对话,但显得波澜不惊。

“小同志,快进屋喝口水吧?”王母第二次对司机相邀。

司机不知道车厢里的夫妻是何感受,但决不会贸然进屋。如果这样,跟前的老太太和小男孩就得一并进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让那对夫妻多看几眼自己的阿妈和儿子。

“不了,在外面呆一会就行。我主要是代表您的英雄儿子向您带一句好。”

王母一看司机并不诚心进屋,也不勉强,但很热情面对儿子的信使:“我家伟先真成为了英雄?”

“是呀,不仅是他,就连您的儿媳妇同样是英雄。他们一定会受到上级领导表彰的。”

王母的表情一副风轻云淡:“他俩受不受到政府的表彰倒无所谓,只要他俩能在岛上平平安安的就好。”

司机点点头:“您老请放心,他俩一定会平安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如果有机会再去岛上,就给捎个话。”

司机眼前一亮:“什么话?您请说吧!”

“麻烦你告诉我儿子和儿媳妇,志国在家里可乖了,让他俩千万不要惦记,要踏实守岛。”

司机鼻子一酸,勉强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好的,我下次见到他俩,肯定把您的话带到。”

王母眼神一转:“还有···如果再遇到那些坏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跟人家硬扛。”

王伟先心里一动,阿妈还不清楚他俩的遭遇呢,就已经为他俩担惊受怕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上次的遭遇让她老人家知晓。

司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试探问道:“您还有别的事让我办吗?”

王母摇摇头:“没了。辛苦您了。”

司机摇摇头:“不辛苦,我只是顺道过来探望您。”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很是懊悔,自己这次回来,不仅不方便现身,就连一点心意都没有带到。

不料,司机这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打钞票。

王母见状,不由一愣:“同志,你这是?”

司机微微一笑:“这是您儿子让我交给您的,请您老要保重身体。”

司机此举,令车里车外的人都颇感意外。

王母惊疑道:“这钱真是伟先给我的?”

司机哈哈大笑:“那还有假吗?他既然委托我探望您老人家,就不可能空着手吧?”

王母迟疑一下,慢慢向司机伸出手去。

小志国看出司机要走了,主动离开了汽车,并偎依到阿婆的身边。

司机很有礼貌地跟她们祖孙俩挥手告别,随即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您们还有别的事吗?”司机并没有贸然启动汽车,而是回头试探询问夫妻俩。

王伟先做出一个男人的决定:“没了,请开车吧。”

他担心车外的阿妈和儿子听到,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同时放开了控制下的妻子。

王母并没有进院,而是要先目送汽车离开。这对于夫妻俩来说,阿妈似乎已经知道他俩就在车里,要专心致志目送他俩离开。

夫妻俩在车里同时向车窗外的阿妈挥手告别。彼此心里都默默为她祈福。

阿妈等汽车启动后,也情不自禁向汽车挥手,似乎是要把自己对女儿的深深祝愿同过它传递给大海深处。

这一路,直到阿妈和儿子的身影消失,夫妻俩在车上的飙泪也没有停止。

司机对夫妻俩充满了同情:“您们真是不容易。唉,真该下去多陪陪家人。

刘秀娟缓过神来,冲司机凄然摇摇头:“我们不能呀。”

司机不解:“为什么呀?看您们俩这样,我心里都难受。”

“您不懂呀,就算我在这个家住上一天再说,离别时同样难受。同时,还带动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我俩利用这个方式,只把离别的痛留给我们自己了。”

司机略有所悟,不由再次回首向夫妻俩投去敬仰的目光。

王伟先这时发声:“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之前没做任何的准备。您刚才给我阿妈留下多少钱?”

司机又把面孔转回前方,一副漫不经心:“您问这个干啥?”

“我必须要把这笔钱还上。不能让您破费呀。”

司机诚恳地表示:“您们实在不容易,就让我为您们尽一点微薄之力吧。”

“不行!您已经帮我们够多了,已经让我们过意不去了,如果再让您破费,会让我们的良心过不去的。难道您想让我们为难吗?”

司机无奈:“好吧,我给老太太的是我刚发的一个月的工资。等您们方便的时候再还给我吧。”

“嗯,您的工资是多少钱?”

“这个···”

“您一定要说实话,否则我们也会向我的阿妈了解的。”

“您们别着急,让我好好想一想嘛。”

最后,司机从钱夹里找到了当月的工资条,顺势递到了后面。

刘秀娟接过来一看,不由惊讶道:“324元!”

司机淡淡一笑:“是呀,我参加工作没几年,所以工资不高。”

刘秀娟露出惊愕的表情:“啊···这还不高呀?几乎是我当老师时的工资四倍了。”

王伟先也感叹:“这可真不低呀。等于我当时在生产队的快半年工分了。”

年轻的司机不由苦笑:“您们那时是啥年代了?现在物价比当年都上涨好几倍了吧?”

刘秀娟摇摇头:“物价是比那时上涨了不少,我每次回来时物价都有变化,但可没有像您说的那样夸张。我觉得工资上涨速度要远比物价上涨的速度快!”

司机无可辩驳,只好笑道:“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了,物质也越来越丰富了嘛。”

刘秀娟不再吱声,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司机很快把他俩送到了那家宾馆。

夫妻俩先后下了车,很客套地向司机表达谢意。

在告别之前,王伟先表示:“等我们下月开支,一定通过组织渠道偿还这笔钱。”

司机摆摆手:“我现在是光棍一个,也没啥花销,并不着急。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沉默很久的刘秀娟客套向司机道别。

司机临走前突然塞给王伟先一张明信片。

王伟先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司机本人的。

“您这是啥意思?”

“这上面有我的BP机号码。您们如果再用车,就传呼我一下就行。我是随传随到。”

王伟先摇摇头:“我们不想出去了。您还是服务领导吧。”

司机也摇摇头:“不,领导已经交代我了,在您们下榻宾馆期间,这辆车连同我都作为您们的专用汽车和专用司机。”

王伟先只好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情。

当夫妻俩回到宾馆的客房里时,倍感疲惫的刘秀娟一头扎在了那张舒适的席梦思双人床上。

王伟先也很累,慢慢坐在床边,扭头看了看妻子的脸色,心里犯起了疑惑。

“媳妇?”

刘秀娟无动于衷,干脆闭上了那双凤眼。

“媳妇??”

王伟先在喊第三遍之前,果断爬过去把妻子的娇躯翻过来。

“媳妇,你这是咋了?”

刘秀娟终于发出烦躁的声音:“我累了,你干啥过来烦我?”

“对不起,我发现你有啥心事。”

妻子没有辩解,那双凤眼呆呆望着上面的天花板。

丈夫心里一急:“媳妇,咱俩不是说好了吗?谁都不许有事瞒着对方。凡事都一起扛。你到底怎么了?”

妻子迟疑一下,不由反问道:“你说说看,咱俩放着岸上的好日子不过,却守在一个孤岛上,到底是图个啥?”

丈夫一愣:“你咋也问这个问题呀?”

妻子的眼眶一湿:“我现在有点想不通了。咱俩无论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担多大的风险都罢了,可咱们应该让自己的亲人一起受苦吗?”

丈夫不解:“你只是指阿妈和孩子们?咱们今天也看到她们了,不是挺好的嘛。”

“她们比咱们是好,可比其他人呢?”

“你是指谁?”

“静敏就不需比了,就连刚才小吴师傅都比她们强多了。”

丈夫不由苦笑:“媳妇,你咋拿司机跟她们相比呀。”

“我不是比人,而是比日子。她们老的老,小的小,当然不能跟司机相比了,可咱们付出这么大,难道不该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一点吗?”

“你是说她们的日子比不是司机师傅?”

“你说呢?”

丈夫垂下了头:“你是不是觉得司机师傅以咱俩的名义给阿妈钱,心里就有啥想法了?”

“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并不是向钱看的人。可是,当我回想起咱俩把那份微薄的收入都补贴家用,而咱们自己的给养有时要靠便卖岛上鸡下的蛋来换取。你说说看,这样是公平的吗?”

丈夫脸色一变:“秀娟,你还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苦了。”

妻子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从来没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考虑咱们的阿妈一家和孩子们吧?咱俩的付出,是不是该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丈夫顿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你是说组织上发给咱们的工资太少了?”

“哼,你觉得多吗?人家小吴师傅平时在机关开开车,工资就比咱们平均工资水平高。”

“唉,现在这里的生活水平不是高了吗?”

“是呀,每次回来都看到人家的日子越变越好,可咱们的家人呢?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全靠咱们那一点微薄的工资。请你说说看,难道咱俩为国守岛,就是要守一份清贫吗?”

丈夫惊呆地望着妻子,半晌无疑。

章节目录 第81章 心理矛盾 王伟先怎么也没有想到妻子会在这个时候心里会失衡,中午在她的闺蜜家里时还显得那么清高呢。难道那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感受而掩饰出来的?

“媳妇,你心里真是这样想?”

妻子一咬牙:使劲点点头:“嗯,除非我不是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丈夫沉吟了良久,这才缓缓地讲道:“其实,我也觉得咱俩的工资该涨一涨了。”

妻子趁机附和:“就是。现在岸上有能耐的人越来越富,没能耐的人也借现在的富民政策挣得盆满钵满,我们不能亏得太多呀。”

丈夫的表情充满了矛盾:“媳妇,其实组织上对我俩并不薄,比如这次的免费体检,住宾馆,还有无偿提供出行工具。”

妻子思忖道:“伟先,我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但也要考虑一点实际的东西吧?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感觉吃苦的。可咱们这个家并不只咱俩二人世界吧?难道你忍心看咱们的孩子在别的有钱人家孩子面前抬不起头吗?我知道咱们跟那些大款比不了,但起码要向小康人家看齐吧。”

丈夫理解妻子,这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最起码的追求。

“你也别埋怨了,等有机会我跟领导谈一谈。”

妻子随即建议:“我看这次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丈夫的脸上更加为难:“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呀?”

妻子一副嗔怪的口吻:“你呀,不就是跟领导申请涨一点工资嘛,还需要很长时间做准备吗?”

丈夫一副苦笑:“媳妇,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的老公,我这个人面矮,让我一时咋说出口呢?”

妻子一蹙秀眉:“你要是不好意思向组织开口,那由我唱这个‘白脸’好了。”

丈夫赶紧表示:“别,还是由我提吧。”

“哼,如果你担心我说不该说的话,由你亲自提也好。咱们是正常向组织上表达自己的诉求,没啥难为情的。”

“可这毕竟向组织上提要求嘛,亏人家把咱们看得这么重。”

“唉,你可千万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呀,就算为了咱们的孩子过得舒服一点,也要拉下这个面子。”

“行,我知道了。”

丈夫这时一身疲倦,仰头栽倒在厚厚的床垫上。

“喂,你累了?”

“可不是嘛,我要躺会了。”

“哼,你是心累吧?”

“也许是吧。我必须琢磨咋向上级领导开口。”

“你如果实在感到为难,还是由我说吧?”

“不行,这种事还是由我提。”

“你呀,还是担心我说话没轻没重?”

“我不是担心你,而是不想把这副担子压在你的身上。”

“如此说来,你的压力很大了?”

“那还用说嘛,我一直认为我这辈子也不会向组织上提任何要求。”

“你呀,千万不要把自己定位太高。咱们其实都是普通人,该争取的利益一定要努力争取。”

“我知道了。”

丈夫这时翻了一个身,把后背留给了妻子。

妻子深知丈夫的心理压力,知道再劝下去,会更加导致他心烦,只好住了口。其实,她自己的心理压力一点也不比丈夫小。在她看来,她和丈夫已经获得很大荣誉了,如果真要向组织上索取物质回报,会不会在‘模范’二字上抹黑呢?

当天晚上,夫妻俩草草在宾馆餐厅用了一点饭就回客房休息了。

妻子一看丈夫又率先躺下了,下意识地问道:“你能睡得着吗?”

丈夫摇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还为向组织开口的事情犯愁?”

“嗯,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向老部长辞职的事情。”

妻子心头一震,那一夜她记忆犹新,何止是丈夫睡不着?

“唉,可你最终没有勇气讲出口。”

“是的,当初老部长身患绝症还为国操劳。我就算私心再重···也说不出口呀。”

“唉,当初的事情,我能理解你,也一直没有怪过你。毕竟,总得有人为国付出,可这次跟上次不同呀。我们只不过希望为自己的家人争取好一点的生活呀。”

“嗯,我懂。”

妻子思忖片刻:“就比如当年的老部长吧,他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一生,但他的家人也得生活呀,组织上肯定会抚恤好他的家人的。”

丈夫突然坐起身来:“我真想趁这个机会祭奠一下他老人家。”

“为啥?”

“当年我不忍心面对老部长的死讯,更没有参加他老人家的葬礼,总觉得心里亏欠一点什么。现在好想在他的墓前告慰一下他的在天之灵。”

妻子凤眼一眨:“你这个想法也不错,既然咱们一时半会走不成,就干脆去为他扫扫墓吧。”

“既然你同意了,咱们明天就去!”

“可你知道他老人家的墓地在哪吗?”

“他老人家是革命功臣,一定会葬在烈士陵园的。”

“你敢肯定?”

“这是我猜的,等到明天再向组织上打听一下好了。”

“那你明天还向组织提要求吗?”

“这个···还是等扫完墓以后再说吧。”

妻子为了丈夫今晚能安枕,于是欣然同意:“好,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夫妻俩都辗转反侧,彼此都恨自己为啥撂下脸去向组织争取一点自己的权益咋这么难呢?唉,这个‘白脸’搁在谁的身上都难唱呀。尤其夫妻俩又被上级组织高看一眼,当全身被笼罩一层光环的情况下,真要想做一件自私自利的事情,真可谓千难万难!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失眠之夜。

第二天,王伟先便利用客房里的座机联系到上级领导,并讲明了自己和妻子的意愿。

接电话的领导当即钦佩他俩的意愿,并表示等他们了解一下老部长刘锋的安葬情况再通知他俩。

夫妻俩于是就耐心守在那部座机旁。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座机终于响起了铃声。

早已经急不可耐的王伟先立即抓起了话筒:“喂?”

话筒里还是那位领导的声音:“小王同志,根据我们的了解,刘锋同志并没有下葬。”

王伟先眉头一竖:“难道他老人家还没入土为安?”

“哦,情况是这样的,老部长不想自己占用国家一寸土地,他的家属根据他的临终遗愿,把他的骨灰洒在他曾经战斗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他的牺牲战友的亡灵。他要跟他们在一起。”

王伟先心里一沉,嘴巴抖动一下,却不知说啥好,总之,心里是五味杂陈。

话筒里的声音:“要不你去一趟刘锋的家里?距离你住的宾馆并不远。”

王伟先一怔:“您让我去老部长的家里?”

“这只是我一个建议。因为在他的家里应该有他的灵位。你们拜祭一下他的灵位也算是告慰他老人家了。”

王伟先因为妻子心里一直不平衡,就连自己的心里也泛起波澜,还真想看一看那位老革命的家庭。

“好的,我听您的。”

“那好,你俩安心在宾馆等待,我立即派小吴开车接你们去。”

王伟先放下电话,示意妻子:“你可以准备一下了。”

妻子一愣:“我有啥可准备的?”

“咱们马上就去老部长的家了,难道就穿这一身···”

他的话刚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衣服可换。

妻子叹了一口气:“你如果嫌我穿的寒酸,就别带我去了。”

丈夫不由苦笑:“我还不如你呢,而且脸上还有伤。”

“既然是这样,咱们该去吗?”

“该去!我很想告慰一下这位老上级。我想他在天之灵是不会怪罪咱俩衣衫不整的。”

妻子不禁有些懊恼:“唉,昨晚忘记洗一下了。即便有些破烂不堪,但起码可以让它们干净一点。”

“唉,我倒是想了,可咱俩实在没有任何衣服可换,万一来人了,咱俩真没法出去见人。再说,湿衣服也未必能晾干呀。”

妻子叹了口气,默默坐在床边,一张忧郁的脸冲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明媚的阳光默默地洒在床上。

夫妻俩足足等候了一个小时,房门才被敲响了。

王伟先有些等急了,立即抢步去开门,刚想埋怨司机几句,但一见到门外来客,顿时愣住了。

原来,敲门人并不是司机小吴,而是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领导。他曾经在上级单位见过他,一直陪同在大领导身边的年轻干部。

这位领导提着一个塑料包裹,冲王伟先歉意一笑:“伟先同志,让您们久等了。”

王伟先愕然道:“您怎么来了?小吴呢?”

“小吴在下面等着呢。上级领导鉴于我挺熟悉刘锋的家,于是派我做您俩的向导。”

“哦,领导那请进吧。”

王伟先只知道他是一名干部,至于职位和姓名一概不知。

“您别叫我‘领导’了,在您们这对‘模范’跟前实在不敢当。我叫高文涛,您以后就称呼我‘小高’吧。”

王伟先点点头,又侧身谦让:“您请进吧。”

高文涛并没有进去,而是把手里的塑料包裹往王伟先的怀里一塞:“我就不进了,请您俩把这里的衣服穿上。”

“这里是衣服?”

“是的。韩处长考虑您俩仓促从岛上逃出来,衣衫有些不整,便委托我为您们夫妻各自买一套行头。之前因为给您俩挑衣服,所有来晚了。”

王伟先有些难为情道:“这···这怎么使得呢?”

“您不要拘束,组织为您俩买一套衣服是应该做的,赶紧试一试吧。我是看到您俩的身材而凭印象买的,还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王伟先又讲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接过那个塑料包裹。

高文涛趁机虚掩住了房门。

王伟先回身面对妻子:“你看,组织上考虑得挺周到的。”

刘秀娟默默地从丈夫手里接塑料包裹,再走到床前把它平放,随即打开它。

塑料包裹里叠放着两套男女装的外套。刘秀娟把其中的男装提起来往丈夫那一侧的床面上一扔,然后再抓起那套女装。

那套女装分别是一件条纹女裤和芦花图案的女式上衣,无论从款式还是布料都难称高档,尤其跟她之前见过的付春樱还是赵静敏的服饰相比,都是土得多,当她把它们试穿在身上,也不太合身,但也能凑合着。

当她转身打量丈夫时,他也换好了那套衣服,那是一套灰色的中山装,显得很厚重,因为现在是初冬季节了,所以穿这样的外套还算应季。

“媳妇,感觉咋样?”

刘秀娟并不是挑剔的女人,轻轻点头:“嗯,还算凑合。”

“那就好,这可是组织对咱俩的一片心意。”

刘秀娟轻轻吁了一口气:“咱们赶紧出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当高文涛面对已经换好衣服的夫妻俩时,顿时眼前一亮:“还好,衣服蛮合适的,说明我的眼光不差。”

刘秀娟第一次冲他发声:“给您添麻烦了。”

“您别客气。能为您们这对守岛模范服务是我的荣幸。您们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呀。”

“唉,是您太客气了。您可是领导,工资拿得也比我们多。我们咋会是您的榜样呢?”

“这是我们处长说的。他说您们夫妻是全处同志们学习的榜样。”

刘秀娟有些不安:“我俩有啥可学习的?”

“处长说要学习您们不计较个人得失,默默为国家奉献的精神。真的,当我和同事们羡慕社会上那些暴发户时,只要一想到您们二位,就真不对人家眼红了。我们总比您俩的日子好过吧?”

夫妻俩一听他们成了对比的典型,不禁相互对视一眼,心里真可谓是五味杂陈。

等他们下了楼,又跟熟悉的司机打个招呼,才钻进了那辆车。

高文涛坐在副驾驶室一边为司机引路一边跟后面的夫妻俩闲聊。

王伟先因为对方比较熟悉老部长的家,便趁机问老部长的家庭情况。

“刘部长有一对儿女,原来都在内地的小城镇上班,由于单位效率不好,目前已经下岗了,听说正在自谋做小生意呢,日子过得挺拘谨的。唉,内地的经济发展还无法跟咱们沿海地区相比呀。”

王伟先心头一震,不由诧异道:“老部长为啥没把他的儿女调到身边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老部长的遗孀 高文涛不由叹了一口气:“刘部长是啥样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他其实也是我的老上级,组织观念太强了。本来他是有理由把儿女调到身边的。可他太讲原则了,宁愿自己临终前没有儿女陪伴也···”

他有些讲不下去了,眼眶也泛起了泪花。

刘秀娟肩头一颤,不由失声道:“难道他老人家临终前身边就没有一个亲人?”

“哦,他的老伴倒是在身边的,也是她依照刘部长的遗愿,把骨灰撒向他曾经战斗过的大地。”

“哦,他的老伴还健在吗?”

“嗯,杨阿姨身体还硬朗着呢。她是刘部长建国后娶的妻子,比刘部长小很多,但也退休了,退休前还是中学的校长呢。”

刘秀娟也是老师出身,一听人家也是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不由很是向往:“哦,看样子老部长家里只有这位阿姨在了?”

“是的。她平时深居简出,平时在家里陪刘部长聊聊天。”

夫妻俩心头同时一震:“跟刘部长聊天?”

高文涛赶紧解释:“是冲着刘部长的相片聊天。她跟刘部长感情很深,所以刘部长去世对她打击不小,已经把刘部长的照片当做依托了。”

夫妻俩相互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可思议。

此刻,王伟先心里沉甸甸的。当面见老部长最后一面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辆车很快被高文涛指引到了一栋老居民楼前。那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三层建筑物,不仅楼房破旧,就连外面的基础设施也破烂不堪。

刘秀娟一看车停下来了,很是不解:“难道她家就住在这里?”

高文涛点点头:“是的,杨阿姨已经住这里二十年了。”

刘秀娟唏嘘不已,这里的住宅跟自己经历的两座新小区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连王伟先也很意外:“难道杨阿姨就住在这个地方?”

“唉,不怪您不信,对于他们这对建国前就参加工作的老革命还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事实确是如此。”

夫妻俩先后下了车,不由四处张望。

王伟先在车外调节一下心情,然后轻声表示:“咱们进去吧。”

高文涛向夫妻俩一摆手:“您们请跟我来吧。”

刘秀娟刚跟着走两步,突然定住了脚步,嘴里不由喊道:“糟糕!”

王伟先浑身一震,失声问道:“怎么了?”

“咱们也没有为那位杨阿姨买点啥东西。”

王伟先顿时醒悟:“可不是嘛。”

他随即想起了当初去干休所探望老部长的情景,那一次他也是两手空空,就好像拖欠人家一点什么,如今该补偿的时候却又两手空空。

他刚要向陪同的高文涛发出请求,却被对方率先开口:“您们拿也白拿,杨阿姨是不会收任何礼物的。您们要想顺利进人家的门,最好是像我一样空着双手。”

刘秀娟一听,却有些难为情:“我们夫妻这样空手进人家不太好吧?”

高文涛莞尔一笑:“如果能把东西送进她的家门,我早就准备一点礼物了。人家杨阿姨跟刘部长是一样讲原则的人。”

王伟先鼻子一酸,一拉妻子的胳膊:“咱们快走吧。”

刘秀娟一边被丈夫拉着走一边不安道:“我们这样冒昧来访,会不会打扰了人家杨阿姨?”

“您不要有啥心理压力,我之前已经跟阿阿姨打过电话了,人家也正想见一见您们这对守岛模范夫妻呢。”

刘秀娟听到这里,心里这才松口气,同时下意识梳理一下额头凌乱的秀发。

夫妻俩跟随高文涛登上陈旧的楼梯,很快就到了201门前,这里就是老部长遗孀的家。

王伟先平时跟老部长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这是第一次登人家的门,一看到人家的居住环境毫无改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当他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高文涛已经抬手敲响了房门。

也许那位杨阿姨正专门等他们,所以敲门声刚起,里面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夫妻俩同时把注意力聚焦在那扇陈旧的房门——

嘎吱!

伴随房门的敞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女人呈现在他俩的眼前。

她,看上去不到六十的样子,虽然满头花白头发,但皮肤却还显得挺细腻,这跟同龄的王母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反差的。她额头上的皱纹很细,能够突出的就是眼角上的鱼尾纹,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稍微遮挡一下犀利的眼神。可能失去伴侣的缘故,她的神态很沧桑,眉宇之间很是忧郁,不过面对来客,还是绽开了久违的笑脸。

高文涛跟她很熟悉了,立即爽朗地打声招呼:“杨阿姨好!”

老女人轻轻点点头:“哦,小高来了。”

高文涛抬手向后一指:“您看,我已经把他俩领过来了。”

老女人立即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略显拘谨的夫妻俩。

老女人来回打量夫妻俩几眼,然后笑容可掬:“你俩就是小王小刘?”

夫妻俩赶紧向她深深一鞠躬:“杨阿姨好?”

“好好,快进来。”

杨阿姨因为刘秀娟是女人,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像是欢迎多年没回家的女儿一样,显得激动而亲切。

刘秀娟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一边往屋里迈步一边询问:“您的身子骨还好吧?”

杨阿姨一声叹息:“唉,岁数大了,一些毛病便找上来了,不过还算凑合吧。”

刘秀娟刚想建议对方身边需要亲人照顾了,但一乍看这个家,不由蹙起了眉头。

原来,这个家就是一个筒子楼的格局,不仅狭小,装饰也很老旧,估计有年头没有专修了。在客厅里摆放几张硬木长椅子,一个就像古董一样的茶几上特意摆了几只杯子,估计是女主人是特意为来客准备的。

随后进屋的王伟先见状,不由默默无语。

杨阿姨一直把刘秀娟领到一张长条木椅子旁才松手,再伸手一按她的肩头:“闺女快请坐。”

刘秀娟低头一看那张待坐的椅子面上特意放置了坐垫,心里不由一酸——一个革命家庭,居然连沙发都没有。

为了不辜负女主人的盛意,她两眼蕴含着无名的泪水,慢慢坐下来。

杨阿姨安顿好女客人,又回头张罗两位男客人:“小王小高,你俩也坐。”

高文涛因为对这个家比较熟,权当自己是半个主人,先招呼王伟先坐下,自己便主动俯身去为他们倒开水。

杨阿姨还是以女主人的身份阻止了他:“你也坐下,由我来。”

高文涛一看杨阿姨的情绪很高涨,便只好住了手,顺势坐在了王伟先的一侧。

杨阿姨端起刚刚泡好茶叶的茶壶,首先要为女客人跟前的水杯倒上茶水。

刘秀娟不好意思由长辈来伺候自己,赶紧伸手去接对方手里的茶壶:“让我来吧。”

杨阿姨并没有放手:“闺女是我难得盼来的贵客,怎么可以让你动手呢?快松开!”

刘秀娟因为茶水壶还热,担心这样相持会不小心烫着对方的手,不得不收回双手,同时心里热呼呼的。对方一声“闺女”的称呼令她感觉从所未有的亲切感。她这时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好几了,也许只有自己的阿妈才会这样亲切叫自己。

她这时不禁想念自己的娘家阿妈了。虽然对方由自己的娘家阿哥照顾,但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却有一段时间没去探望她老人家了。

杨阿姨伺候完刘秀娟,又依次为王伟先和高文涛倒了茶水。

王伟先跟妻子一样的心情,诚惶诚恐地谢过对方,但并没有端起水杯,而是抬眼环顾这个家的四壁。突然,他的目光紧锁在一面墙上。

刘秀娟跟丈夫坐的位置并不在一个角度,当她发现丈夫侧身不动时,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张黑白照片正悬挂在她正面的墙上,再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慈祥的老人面孔,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她。不用分析就知道他是谁了。

刘秀娟虽然一直没见过刘锋,但对这位武装部的老部长一直怀有深深的崇敬之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杨阿姨正跟她并排坐在一起,一看她这样的举动,心里一酸,并没有劝阻她的意思。

由于客厅的面积很小,刘秀娟不需要动地方,就可以对那张遗像一览无云,但她还是向前迈出了步伐,绕过那张茶几,一直踱步到遗像的下面。她高高仰着头,那双美丽的凤眼尽显仰慕之情。

王伟先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同样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冲着老部长的遗像就是三鞠躬。

刘秀娟仰视了一会,才附和丈夫的举动,随着向遗像三鞠躬。

那位杨阿姨虽然没有起身,但两眼已经模糊了,不得不摘下眼镜,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旧手帕擦拭双眼和镜片。

“谢谢你们,老刘临走前还叨念着你们。可惜,他去岛上探望你们的夙愿没有完成。”

刘秀娟动情落泪了,但没有擦拭,而是一直盯着遗像,表情尽显懊悔之意。

“刘部长···伟先说您好想见见我···我早该探望您才对···可惜···对不起···”

杨阿姨重新戴上眼镜,也起身靠过来。

“闺女,你没什么对不起老刘的,他生前最惦记蔚山岛了,是你们让他了却牵挂。不仅他要谢谢你们,我也要感谢你们呀。”

刘秀娟转过身,一言不发便扑到老人的怀里。

当一场感动的场面过后,他们重新坐下来,彼此都恢复了理性,开始聊一些岛上的情况。

刘秀娟自然不会把在岛上遇险的情况告诉老人,只是向她介绍了一些日常情况。

杨阿姨听得很是感动:“我虽然没去过那里,但可以想象到没水没电的环境是怎样的艰难,尤其你俩又处于孤立无援的境界。唉,老刘对你们很有愧疚感的。但为了国家的海防,他说过,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必须舍弃一头。而你们真的做到了,在他走了几年之后还能坚守在那里,足以告慰他在天之灵了。”

王伟先赶紧表示:“我和秀娟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离开那个岛了,让老部长安息吧。”

杨阿姨平静一些情绪,又跟刘秀娟拉起了家常。

“闺女,你跟我的女儿岁数差不多大,而且还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刘秀娟眼前一亮:“是吗?怪不得您对我这样亲切。”

“是呀,可惜她远在内地。我们娘俩好几年都难见上一面。”

王伟先一皱眉头:“我听说您的儿女在内地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这是真的吗?”

“嗯,目前内地有些地方的经济情况还不太好,尤其经历一番下岗潮。我的儿女们只能靠自谋维持生计。”

“既然是这样,他们为啥不回江口市发展呢?目前这里有很多外来的打工的民工呀。”

杨阿姨黯然摇摇头:“谈何容易!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特别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了,都在当地上学,不好办呀。”

“为啥不把他们的户口迁过来呢?”

那位一直沉默的高文涛搭腔道:“上级组织考虑到这一点,本想把杨阿姨其中一个子女办回来,不仅落实户口,还能安排一个不错的工作。这样就可以照顾杨阿姨了,可杨阿姨坚决不同意。”

刘秀娟诧异的眼神盯着杨阿姨:“阿姨,这是为啥呀?”

杨阿姨淡然一笑:“我不想因为自己而给组织上添任何麻烦。这也是老刘最不情愿看到的。”

“可您身边需要有家人陪伴呀,这也应该是老部长生前的愿望呀。”

杨阿姨解释道:“我虽然不能允许组织上把孩子们从内地调到经济发达的江口市,但可以去内地养老的。我的孩子们也请我过去呢。”

“那您为啥不去?”

“我的身体目前还挺好的,而且也有一些不能割舍的东西。所以,我还想再住上几年。”

杨阿姨讲到这里,不由仰望一眼老伴的遗像。

刘秀娟自然明白她心中的情结,但又不解道:“您为啥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呢?难道组织上不能帮您安排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吗?”

王伟先同样不解:“如今江口兴建了需多新楼房,您为啥不换一个地方住呢?”

杨阿姨黯然一笑:“我不搬走有两个原因。”

夫妻俩交换一些目光,一起专心致志聆听。

“其一,这里是我和老刘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家,从缅怀老刘的角度,我也不愿意离开。”

刘秀娟郑重地点点头:“嗯,另一个原因呢?”

“虽然江口市的经济发展很快,但由于百废待兴,市里的财政还是挺紧张的,我如果要换新房,还需要自己拿出一些资金的。”

刘秀娟一愣:“难道您缺钱?”

章节目录 第83章 小吃街 杨阿姨摇摇头:“不,我离休的工资还有老刘的抚恤金都是一笔可观的数字,足以购买一套好房子。”

“既然是这样,您为啥还说因为要拿一些资金而放弃呢?”

“因为我现在没有钱。”

刘秀娟惊愕的眼眸转了半天,这才恍然道:“哦,我明白了。您把钱都接济您的儿女了。毕竟,他们那里经济状况不太好。”

“不!我的孩子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挺紧巴的,但谁都不会朝我张口要钱的。他们从小就接受我和老刘的熏陶,做一个不靠父母的自食其力的人。他们都做到了这一点,靠自己双手的劳动养活自己和自己家里的一大家子人。”

夫妻俩心头同时深深震撼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老革命遗孀的敬意。

“杨阿姨,您把钱留着是不是为了养老?”

“我从来不想养老的事情。毕竟,只要我活着,国家就会一直给我发工资,而且我一旦生病的医疗费也是百分之百报销的。”

刘秀娟心里一放松:“那您还担心啥?”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捐了。”

这时不仅仅是夫妻俩,就连很少说话的高文涛都露出震撼的表情:“为什么???”

杨阿姨显得很淡定:“老刘生前就心系国家的希望工程。他知道教育对国家振兴的重要性。可在内地一下贫苦的山区还有许多上不起学的孩子。我俩约定,要拿出一个人的工资去资助希望工程。我们当时资助了十多名失学孩子。而现在,我独自资助更多的失学孩子。”

夫妻俩连同高文涛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秀娟又不由打量一眼这套简陋的房子,双眼不禁噙满了泪花。

“杨阿姨···您···您居然为了素不相识的孩子···却苦了您自己···”

“闺女,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跟那些还生活在贫困线上的群众相比,我过的可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呀。唉,现在国家的经济发展了,已经让部分地区和人民都富裕起来了,也让一些人丧失了传统的价值观,一直冲‘钱’看,彼此之间攀比成风。对于我来说,保持自己的革命操守才是最重要的。尤其跟那些温饱还没有解决的贫困山区群众,我们要学会知足呀。”

杨阿姨的一番话就像一记耳光,令夫妻俩的脸颊都红彤彤的。

刘秀娟简直是无地自容,垂头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夫妻俩终于离开了老部长的家,在回宾馆的车里,彼此的心情都是沉甸甸的。

高文涛的心情同样沉重,当把车停靠在宾馆门口时,才发出声音:“您们还用车吗?”

王伟先这时坚决地表示:“我们不用了,请您回去吧。”

“好的,您们要是再出去,随时可以呼小吴,不需要请示我们。”

司机也信誓旦旦:“请您们放心,我会随传随到!”

王伟先的态度依旧鲜明:“我们真不用了。”

夫妻俩上楼进了房间之后,彼此都目不衔接,各自背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王伟先闷了很久,这才试探询问妻子:“我还需要向组织申请涨工资吗?”

妻子有些嗔怒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难道还嫌我的脸不够痛,再扇我一记耳光吗?”

丈夫愕然瞪着妻子:“谁扇过你耳光?”

“我刚刚被杨阿姨重重地扇了一下。”

丈夫心头一震:“我何尝不是如此?杨阿姨不愧是搞教育的,给你我都上了一课。”

“你别说了···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不,我必须得说,否则我们心里就会一直有纠结。”

“好吧,你心里想什么都说出来吧。”

“媳妇,我们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付出得太多了,几乎可以跟国家功臣相提并论。”

妻子赶紧摇头:“我可没那么想,只是···”

“你认为咱们付出得多,索取得少吧?”

妻子低头无语了。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认为自己一直很了不起,再被人家一夸,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妻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可咱们跟人家杨阿姨一家相比,实在的汗颜呀。”

“是呀,当年老部长的革命经历让我觉得不可逾越,认为他老人家的付出不仅仅是为了人民,也会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打下一片天地。可是今天咱们都看到了,人家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儿女谋求一点特权。”

“嗯,我们错了,不该看到别人发家了,就觉得自己亏得太多了。我们不该失去自我。”

丈夫点点头:“秀娟,我们就算在岛上苦一辈子也比不了老部长和杨阿姨付出得多。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向组织索取。让所谓的功名利禄都随波逐流吧。”

“嗯,我赞同你的话,只要咱们平平安安,孩子们平平安安,老人们也平平安安就比啥都强。俗话说,吃亏是福嘛。”

丈夫顿时向妻子一挑大拇指:“说得好!咱们不管今后时代怎么发展,不仅要适应一片寂寞,同时也要安逸一片清贫,做一个真正像老部长和杨阿姨那样的夫妻。”

妻子的心就像敞开一扇窗户,突然换做一副笑颜:“喂,你困吗?”

丈夫一愣:“现在还没到中午呢,难道你想睡觉?”

“是呀,当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我心里再没有任何压力了,想补一补昨晚的失眠。”

“你昨晚也失眠了?”

“可不是嘛。”

等丈夫再次睁开眼睛时,妻子还伏在自己的怀里酣睡,但外面的强烈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他轻轻地放开妻子,然后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但可以肯定一点的就是已经过了午时了,太阳作证。于是,他没有惊动妻子,悄悄开门出来,想去餐厅看看有没有吃的。因为,他和妻子的每天三餐已经被安排在餐厅。

可是,等他到了一楼的餐厅,才发现那里早已经打烊了。他没有料到这一觉让他和妻子错过了一顿午餐。

正当他满腹惆怅的时刻,一位餐厅负责人走了过来。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眼神里充满了甜蜜的笑容。

“您是王伟先同志吧?”

王伟先好奇地盯着她:“你认识我?”

“你是上边领导安排住进来的,在我们的餐厅免费吃了好几顿饭了,难道我还不认识您?”

王伟先一脸赔笑,冲她点点头:“给您们添麻烦了。”

“呵呵,能为您这样的模范服务,我们深感荣幸。”

王伟先更显得谦卑:“我算啥模范呀?只不过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而已。在社会上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女负责人咯咯笑道:“可我就认识您和您的爱人一对模范。”

王伟先莞尔一笑,有些羞涩地把脸转向了一侧。他现在一句恭维的话也不想听。

女负责人又好奇打量他:“您还没吃午饭吧?”

王伟先心里一动,立即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和我的爱人都没吃午饭呢。”

女负责人没问原因,而是一声惋惜:“现在食堂的师傅们都休息了,没有人为您服务了。”

王伟先赶紧表示:“不要紧,我们可以出去吃···”

他的话刚讲到这里,便意识到自己和妻子都身无分文,只能当着女负责人窘笑掩饰。

女负责人随即表态:“从这里出去的左边第二个路口就有一条小吃街,那里有许多摊位都是全天营业。您可以带您的爱人去那里品尝一下全国各地的小吃。”

王伟先先是好奇:“为啥是全国各地呀?”

“因为那里绝大多数经营户都是从全国四面八方来的,给咱们江口市带来了他们家乡的名小吃。”

“他们为啥来江口卖小吃呢?”

“因为咱们这里的钱好赚呀。您想想看,是不是觉得咱们这里来了许多外地人?”

“可不是嘛,岂止来了天南海北的外地人,还有许多外国人呢。”

“就是,咱们江口市目前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世界各地的人都过来淘金。既然人口多了,那势必带到消费。所以各种服务业也接踵而至。”

这位年轻的女负责人很有见地,令王伟先茅塞顿开。

女负责人随后笑道:“您难得回大陆一趟,还是带着爱人去逛一逛那条小吃街,再一饱口福吧。”

王伟先心里暗自叫苦,他和妻子囊中实在羞涩,就连给阿妈的钱还是司机主动借的。他只好继续掩饰:“好的,我们一会出去。”

女负责人一看他转身要走,赶紧叫停:“请等一等!”

王伟先茫然回首:“您还有事?”

女负责人冲他招招手:“请您跟我到柜台来一趟。”

王伟先有些纳闷,但没有贸然发问,乖乖地跟在女负责人的身后。

女负责人直接走进柜台里面,并用随身的佩戴的钥匙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

王伟先默默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怦然心动:“难得她清楚自己囊中羞涩而也主动借钱?

他这时已经看到了对方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打钞票。

女负责人回转身把手里的钞票往他跟前一递:“请拿着!”

他有些尴尬地杵在那:“这···这···”

女负责人微笑解释:“这是您的领导留给您的钱。”

他的神态一怔:“哦?是吗?”

“嗯,在上午的时候,有一位身穿米黄色风衣的领导把这个钱送到我这来。他说之前忘记给您们留钱了,等回来再送却发现您们插门了,为了不打扰您们休息,就把钱钱寄存在我这里,由我们代交给您们。“

王伟先全明白了,那位身穿米黄色风衣的领导正是陪同他俩的高文涛。

他接过钱,心里同时一热,上级组织考虑得还是蛮周到的。当然,也许是司机小吴把他俩的窘境汇报给了上级领导。上级领导才又买衣服又送钱的。

他接过钱,仔细一数,整整二百块,足够他俩在岸上的活动经费。

他向女负责人道了谢,便匆匆上了楼。

等他推开客房的门,妻子已经坐在床上了。

“你醒了?”

妻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去哪了?”

“我去楼下餐厅看一看。”

“哦,还有吃的吗?我都快饿坏了。”

丈夫把手里的钱在妻子眼前显示:“餐厅已经打烊了,但咱们可以出去下馆子。”

妻子眼前一亮:“你哪来的钱?”

“上级领导给的。”丈夫随即把过程向妻子汇报一遍。

妻子显得很兴奋,一跃下床:“走,我们出去大吃一顿!”

夫妻俩根据餐厅负责人的指点,很快来到那条小吃街。

这时候将近下午三点了,但小吃街的食客还络绎不绝,不仅食客们形形色色,就连摊主们也是天南海北,各种招牌的小吃比比皆是。

妻子不禁兴奋道:“生活在这里真是幸福,不用出去就可以品尝到全国各地的美味。”

丈夫欣然点点头:“是呀,这里都快成经济特区了,大量的资金流入,也招来大量的淘金者。”

妻子因为腹中饥饿,走了一小段就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吗?”

丈夫有些为难道:“这么多风味的小吃,咱们吃啥呢?”

妻子思忖道:“我不能吃辣,还是品尝一下北方小吃吧。”

“我听说北方小吃盐放得多,都很咸。”

“哦,是吗?”

“嗯,我听过一句顺口溜——南甜北咸东酸西辣。”

妻子嫣然一笑:“不要紧,无论北方小吃是否适应咱们的口味,尝尝鲜也是一种享受。”

他俩于是选择一家东北风味的小吃摊坐好。

在等餐过程中,妻子突然建议:“咱们既然有新衣裳了,也有钱了,是不是再回家里看一看?”

王伟先有些为难:“咱们昨天刚由司机送阿妈一笔钱,如何再回去的话会不会不妥?”

妻子垂下了头:“我想回娘家看看我的阿妈。”

丈夫一怔,随即同意:“好的,咱们一定多买点礼物!”

妻子很欣慰丈夫的表态:“那好,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要快一点吃。”

丈夫赶紧敦促摊主要快一点。

等夫妻俩即将离开小吃街时,妻子不由回首:“走进这里,只要闻到满街飘香的气味,都是一种享受。”

丈夫脸色一沉:“可惜,我们下次光顾这里,还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

章节目录 第84章 娘家阿嫂 妻子的表情并没有表露任何感伤,而是淡然一笑:“只要咱们的家乡人能够享受天南海北的美味就好。”

“哦,难道你不羡慕吗?”

“当然羡慕,但不会妒忌的。”

丈夫欣慰一笑:“媳妇,看到你进步这么快,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

妻子的眼神有些湿润:“你不用捧我。当我一想到杨阿姨虽然生活在这里,却把日子过得很紧,而是把钱都投入到国家的希望工程,就再也不会有啥怨言了。”

丈夫动情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脑海里萦绕当年老部长的音容笑貌和今天上午在那个家里的所见所闻,同样湿润了双眼。

夫妻俩在一家副食商场购买了一些营养品,便要动身去妻子的娘家了。

由于妻子的娘家处在更加偏远的农村,距离市区足足有四五十里,接下来的交通工具让他俩犯难了。

丈夫一皱眉头:“咱们疏忽时间了,现在去乡下的班车恐怕不多了。”

妻子浏览一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对那些带有‘出租’标志的汽车发生了兴趣。

“伟先,咱们可不可以租用那样的汽车去娘家?”

丈夫有些迟疑:“你的娘家在那么远的地方,人家会送咱们去吗?”

“咱们拦车问一问就知道了。”

丈夫一只手提着刚买来的食品,另一只手效仿别人伸手指向街道。

结果,立即招来了四辆出租车辆,正好把夫妻俩围了一个半弧。

夫妻俩都有些惊诧,除了两辆标准的出租汽车,还有两辆摩托车。它们正游弋在附近,一看王伟先招手打车,便利用摩托车的灵便主动靠过来。显然,他们要碰碰运气‘捡漏’。

“先生去哪?”

丈夫与妻子对视一眼,便走到其中一辆出租车旁,冲着探出脑袋的司机问道:“我们要去三百户公社需要多少钱?”

“三百户?六十块!”

夫妻俩同时吓了一大跳:“太贵了!”

“三百户距离这里起码三十公里,要您们六十不多,赶紧上车吧。”

刘秀娟果断摇摇头:“我们不坐!”

出租司机认为这是一个大活,瞥了另一个出租司机一眼,然后问道:“您们想多少钱去?”

王伟先一听还可以商量,显得很意外,便向对方伸出三个手指:“三十元行吗?”

出租司机打量夫妻俩几眼,虽然他们身穿新衣服,但无论款式和档次就是乡下人,估计是守财奴,便苦笑摇摇头,启动出租车自行离去——

夫妻俩同时感到尴尬,又看了看另一辆出租车。

那位司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远远地向夫妻俩摊开一只手:“五十去吗?”

刘秀娟赶紧摇头:“五十还是太贵。”

那位司机也失望开车离开。

现场还剩下那三辆主动围拢过来的出租摩托车。

“先生,乘坐我的摩的吧?价格很便宜的。”

王伟先瞥了一眼那些摩托车,不由质疑:“它能带动我们两个人吗?”

“别说是您们两位,就算再加一个人也没有问题。我曾经搭载过一家三口呢。”

刘秀娟迟疑道:“我们还有东西呢。”

“那些东西也不要紧,只要放置好了,不占啥地方的。”

“哦,那需要多少钱呢?”

两位摩托车主相互对视一眼:“咱们好商量。”

最终,夫妻俩以三十五元的价格跟一位摩托车主达成雇车协议。丈夫背负着所有礼品搭在摩托车的最后,并把妻子紧紧夹在中间。

摩托车主也是附近乡下人,这一路上跟夫妻俩搭讪起来,当谈到家乡的日新月异的变化,不由眉飞色舞:“过去俺们村很穷,村里的姑娘都外嫁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像我一样的一条条光棍。现在好了,我们村里来了许多外地人租房,不仅给我们村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而且还送来了许多女人。我本人就娶了一个外来妹。”

刘秀娟也是一个爽朗的女人,不由笑道:“那要恭喜您呀。您的新媳妇长得好看吗?”

“嘿嘿,她的模样可俊了,都不次于您。”

刘秀娟脸颊一烧:“我长得不好看,哪里能拿我比呢?”

“嘿嘿,您太谦虚了,如果要搁过去,您在方圆十里八村肯定是一枝花。不过,现在竞争力肯定没有那么大了。”

“哦,这是为啥?”

“因为外来妹子越来越多,本地的女人肯定要失宠了。”

刘秀娟扑哧一笑:“那些外来妹子愿意嫁给本地的男人吗?”

“愿意!非常愿意!”

“这是为啥?”

“她们贪图这里的日子好过呗。”

“难道她们的老家日子不好过?”

“那还用说吗?如果她们家乡的日子好过,还用来咱们这里谋生吗?”

刘秀娟无语了,脑海里不由想到老部长遗孀的话。

摩托车主一看背后的女人不言语了,便打听起夫妻俩的情况来了。

刘秀娟思忖一下,又重新打开话匣子,把自己和丈夫所从事的工作简单介绍一遍。

摩托车主的文化比较低,平时并不关心时事新闻,但也被夫妻俩的事迹所感动。

“您们两口子真不简单,居然在那种荒凉的地方一呆就是多年,实在了不起。”

王伟先谦逊地插嘴:“跟那些革命先辈相比,我们所做的这点事无足轻重。”

摩托车主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您讲这话可真逗。现在是啥年代了,谁还拿过去的人相比呀。”

王伟先闹一个半红脸,又不在言语了。

刘秀娟却跟对方据理力争:“任何时候都要有人站出来为咱们的国家奉献和付出。对于我们来说,不能跟那些发家致富的人去比财富,而是跟那些为国为民者比贡献和付出。”

······························

摩托车主虽然不能理解她的话,但却喜欢跟她讲话,结果他俩讲了一路,一直到了刻着‘三百户’字样的石碑路口。

摩托车主终于理解了夫妻俩的工作和胸怀,内心好生钦佩,逐渐减慢车速:“您们要去哪一家?我亲自把您们送到家门口。”

刘秀娟跟他不知不觉聊熟了,便笑道:“您还必须要把我们送到要去的家门口。因为我们还想坐您的摩托回市里呢。”

“哦,那好呀,只要您们不让我久等,我就不要返程钱了。”

“真的?”

“真的,刚才听了您的一席话令我对您俩刮目相看。我没有想到这年头还有像您们这样的好人,本想少收十块钱车费的,既然您们还想返程,我就干脆免费拉您们回去好了。”

刘秀娟显得很意外:“这怎么好意思?”

“哈哈,虽然俺没啥文化,但也懂得国家民族大义,能为您们英雄夫妻做点事。让俺有的吹了,俺也不是只认钱的主儿。”

刘秀娟显得很激动:“谢谢兄弟对我们的理解。您的这份情,我们心领了,等到家后,我请您吃一顿便饭。”

摩托车主摇摇头:“您不要客气,饭,我就不吃了,会一直等您们出来。”

刘秀娟指引他到达娘家的大门口,不由笑道:“我好久没有回娘家一趟,肯定要吃点饭的。您在外面等着不合适吧?”

摩托车主停好了摩托车,低头思忖一下,便欣然应允:“好的,等您家饭好了,就出来招呼我一声就行。”

王伟先知道他不想参与这个家庭的聚会,只好由他,当妻子推开娘家大门时,不忘冲他客套道一句:“辛苦您了。”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正是当地农户做晚饭的时候,此刻刘秀娟的娘家阿嫂正在偏房里切菜做饭,一听到外面有大门的响动和嘈杂的脚步,便头也不回地问一句:“谁呀?”

刘秀娟因为丈夫提着所有的礼品,便空手拐进偏房,悄悄溜到嫂子的身后,出其不意叫一声:“嫂子做啥好吃的呢?”

阿嫂浑身一震,差一点没让菜刀剁到手指,便失手扔掉了菜刀。

当她猝然回头,小姑子正笑吟吟挺立在她的面前。

“死丫头!你啥时回来的?吓死我了!”

嫂子虽然这样嗔骂。但表情却一副感动,不等小姑子回答,便一把抱住了她。

刘秀娟好久没有见到娘家阿嫂了,虽然有回岸上的机会,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能回婆家探望一下孩子就不错了,还哪有时间回相隔数十里的娘家?

她同样激动地抱住了阿嫂,久久没有放开。

王伟先站在院子中央,一看到这个情景,在内心感慨的同时,又不得轻咳一下提醒妻子。

刘秀娟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太动情,不得不跟阿嫂分开。

“嫂子,你还好吧?”

“我还行。你呢?”

刘秀娟哪能把自己在岛上经历的险情告诉娘家人?

“我挺好的,抽空跟伟先回来看看孩子,顺便来看看阿妈和你们。”

“死丫头,你只是‘顺便’来呀?难道不能专门过来看看我们吗?”

王伟先赶紧走近一步为妻子解释:“秀娟就是专程过来探望你们的。我们特意雇了一辆摩的过来的。现在摩托车还在门外等候呢。”

阿嫂不由一惊:“难道你们很快就离开吗?”

刘秀娟一副歉意:“实在对不起,我俩明早就要赶回岛上去,只能在家呆一会。”

“不行!”阿嫂果断地拒绝,“你俩不管咋样,都得在家住一宿。”

王伟先心里一动,一副试探的目光直盯着妻子的后脑勺。

刘秀娟一副惋惜:“我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岂止想住一宿?就算住上个把月也住不够呀。可是我们实在身不由己呀。嫂子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阿嫂不知他俩是什么状况,也不好再深劝,平静一下情绪:“你们见到阿妈了吗?”

刘秀娟一晃脑袋:“哪有见?我一闻到香味,就直奔这里来了。”

阿嫂尴尬一笑:“臭丫头真会讲瞎话。我才刚刚切菜,哪来的香味呀?”

“呵呵,可我已经预感到这个家就有满院飘香了。嫂子呀,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菜了,都快把我馋坏了。”

王伟先一看妻子见到娘家阿嫂,就像个小女人一样嗲嗲的贫嘴,不由莞尔一笑。

阿嫂自然爱听:“那好,我一会再为你们加两菜,现在就领你们去见阿妈!”

刘秀娟连忙表示:“不用麻烦你了,我俩直接去见她老人家好了。”

阿嫂依旧坚持:“不麻烦,还是我去一趟吧。她老人家的耳朵有些背,眼睛也花,我担心她不敢相信是你回来了。”

刘秀娟心里一沉:“她老人家的身体···”

“唉,实不相瞒,越来越差了,因为想你,好想再去那个海岛,只是身子骨不争气呀,根本上不了船。再说,你阿哥也经常不在家。”

刘秀娟心里一沉,眼泪差一点没夺眶而出。自己虽然出嫁多年,但因为长年守岛,依旧是阿妈牵挂的对象。可自己又不能经常回家探望,实在是不孝呀。

她默默跟在了阿嫂身后,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王伟先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一边跟着往屋里走一边好奇道:“我阿哥还在那家渔业公司忙?”

“是呀,由于经常出海,多少天也回不来一趟。小辉又在内地上大学。平时只有我陪着阿妈。”

刘秀娟鼻子一酸:“嫂子辛苦了。”

“咳,咱们是一家人,这样客气干嘛?”

刘秀娟满怀感动:“在伺候阿妈方面,你比我这个亲生闺女强多了。”

“看你说的?俺也是阿妈的亲生闺女!”

“喂,小王的脸上的伤是咋回事?”

“他呀,在岛上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差一点没摔断骨头。”

刘秀娟早已经想好了说辞,所以是张口就来。

阿嫂果然信以为真,不由叮嘱道:“你俩以后一定要小心了。万一出事,求医都不方便。”

这时候,阿嫂已经推开了上房的房门,夫妻俩都保持缄默跟在她的身后。

映入他俩眼帘的是一大间客厅,陈列着桌椅板凳和一些陈旧的家具。在左右两道墙都有一扇门。左首是阿嫂和阿哥的房间,而右首就是阿妈的卧室。

阿嫂无暇把小姑子夫妻领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右首的房门——

刘秀娟心里就像憋了一口气,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但始终无法吐出那口气。

王伟先紧跟妻子身后,一看她的身躯有些颤抖,赶紧轻轻拥住了她,不仅要给她力量,同样还有温暖。

刘秀娟无助的身躯突然有了靠山,并被拥到了阿妈的跟前。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再度伤别 在这个房间里陈列一张大床,并且两面靠墙,床上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眼神有些凝滞,听到了有人进屋,立即探出脑袋:“保琴吗?”

阿嫂回头一把握住小姑子的手,并把她从丈夫的怀里一把拉到了大床跟前。

“阿妈,是我。您看我把谁带来了?”

阿嫂因为她的听力也不好,讲话的声音很大,响彻整个房间。

刘秀娟并没有言声,但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一双泪眼直愣愣盯着几乎快失明的阿妈。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才一年多光景没见阿妈,她老人家居然憔悴到这个程度。

老妇人仔细辨别儿媳妇身边的女子身体轮廓,缓慢发出惊喜:“你真是小娟子?”

刘秀娟已经有一年没见到阿妈了,没有料到阿妈不仅变得更加憔悴,就连视力都这么差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俯身投入阿妈的怀里。

“阿妈···不孝女儿回来了···女儿对不起您···让您受苦了···”作为女儿的她已经完全泣不成声了。

老妇人简直是喜从天降,一双手颤颤巍巍抚摸女儿的身体轮廓,最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捧出女儿的脑袋,反复抚摸,仔细辨认,情不自禁发出惊喜:“你真是小娟子呀,想死阿妈了···”

刘秀娟情不自禁又扎在阿妈的怀里放声大哭。

王伟先眼神也不禁湿润了,本想同时上前跟岳母打声招呼,但一看眼前的情形,就知道暂时还轮不上自己,只能杵在原地,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感动的场面。

阿嫂完成了这次‘引见’之后,便默默退出房间。她接下来也有的忙。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阿嫂已经做好了饭,又进去招呼他们吃饭。

此时,王伟先已经坐到了床沿,同紧紧跟女儿双手紧握的岳母聊天。他讲述的主要是岛上一些日常的生活和工作。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阿妈,伟先,您们别聊了,赶紧出去吃饭吧。”

刘秀娟本想跟阿妈见过面后,便去厨房为阿嫂打下手,可一见到阿妈,便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进去了,哪里还抽出身子?

“辛苦嫂子了。”

这一声轻轻的慰问,道出了内心无限的感激。她心里明白,在阿哥和侄子不在的家里,阿嫂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不仅支撑这个家,同时照顾着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阿妈。

王伟先赶紧起身要亲自引导岳母下床。

岳母的腿脚还算硬朗,不需要搀扶就利索下床。

刘秀娟蹲下身子,亲自为阿妈穿好了鞋子,再起身紧紧挽住阿妈的一只胳膊。

王伟先伸出胳膊,却发挥不到任何作用,表情不由一囧。

刘秀娟赶紧为丈夫下台阶:“伟先,你快出去请那位师傅进来吃饭。”

“哎。”

王伟先痛快答应着,转身拔腿出去。

门外的摩托车主果然还在,正在附近溜达。

他于是朗声招呼对方:“师傅,让您久等了,快进来吃饭吧。”

摩托车主礼貌地向他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迈开步伐走过来。

王伟先对他很是感激,一直等他走到跟前,便毕恭毕敬请人家走到前面。

刘家这顿晚餐还算丰盛,阿嫂把家里所有的美食都毫不保留拿出来招待小姑子和妹夫。餐桌上不但有新鲜的蔬菜也有腊鱼、腊肠和腊肉。对于当时的农村,电冰箱还是一件奢侈的高档家电,并不是哪户人家随便都能买得起的。

阿嫂简直把小姑子当作了家中的稀客,频频往她的碗里夹菜。

刘秀娟也是当仁不让。不过,她仔细筛选其中的精华,逐一喂进身边阿妈的嘴里。

那位摩托车主作为唯一的外人,当看到这一幕时简直唏嘘不已。

晚饭过后,刘秀娟不得不忍痛跟阿妈和阿嫂道别了。

阿嫂因为摩托车主在场,知道已经挽留不住小姑子了,只好走出去准备东西。

摩托车主也不方便参与一场话别的场面,借故走出户外去启动摩托车。

阿妈因为留不住女儿女婿,只能垂泪对他俩千叮咛万嘱咐——

“伟先呀,我就把小娟子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呀。”

阿妈叮嘱女儿一番,又对女婿做一番言情切切的叮嘱。

王伟先无论是从安抚岳母角度,还是发自内心,都没有理由不做一番慷慨的表达——

“阿妈请放心,秀娟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她平安。”

“唉!”老人发出不满的叹息,“说啥‘粉身碎骨’呀,你也要好好的。只有你好了,我的孩子才好。”

女婿赶紧附和:“是是是,我也会保重自己。”

女儿则泪眼汪汪:“阿妈,女儿还年轻,不会有啥事的,倒是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您一定要去医院瞧瞧眼睛才行。”

女婿也表示:“您的眼睛非看不可了,不能在家里拖着了。”

阿妈淡淡表示:“我知道了。你们阿嫂说等你们阿哥下次回来,就晚走几天,再去市里医院瞧瞧去。”

“如果市里医院看不好,就去省城医院。您千万不要心疼钱。”

“嗯嗯,我知道了。”

女儿因为阿妈眼神不好,执意不肯让她亲自送自己和丈夫出门,一看阿妈坚持要送,不得不跪在门口。

阿妈愕然道:“孩子,你这是干啥?”

女儿脸颊上的热泪就如同断线的珍珠:“阿妈···女儿不孝···在您最需要的时候不能在您的身边伺候···女儿咋还有脸让您身体不方便的状况下送女儿出门呢···您不要折杀女儿了好不好··”

阿妈一看女儿难过得要命,不敢再坚持了。

“好吧···我不送了···你快点起来···”

王伟先心里同样不好受,亲切俯身把妻子搀扶起来,并艰难地把彼此泣不成声的母女俩割舍开。

等他俩离开了上房,发现阿嫂正提着一个拔丝袋子等候在院门口。

刘秀娟挥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再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走过去。

“嫂子,你这是···”

“娟子,我知道你们在岛上过的是啥日子。我特意给你们准备一点干菜和腊肉,带回去改善一下伙食。”

刘秀娟赶紧拒绝:“不行。咱家也不富裕,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吃吧。”

阿嫂坚持往身边的王伟先手里一塞:“你们必须拿着。这是家里人的一点心意。”

“不行,我们不能拿。”

刘秀娟从丈夫手里夺回拔丝袋子,重新塞给阿嫂怀里。

阿嫂最后急了,狠狠把塞回来的拔丝袋子摔在地上。

夫妻俩同时一惊,都怔怔地杵在那里。

阿嫂一副凛然:“你们是不是想跟这个家划分清楚?那好,以后就别登这个家门了,赶紧走吧。不送!”

王伟先一看阿嫂真生气了,赶紧俯身从地上拾起拔丝袋子,紧紧握在手里,并对阿嫂满脸赔笑:“阿嫂误会娟子了。她怎么会跟家里划分界限呢?她其实感觉亏欠这个家太多了才不忍心再拿家里的东西呀。尤其这些东西又是嫂子很不容易存储的宝贝,就连我都不忍心拿走啊。”

阿嫂的脸色温和一些,瞥了一眼小姑子,发现她正泪眼兮兮充满了委屈。

“娟子,伟先,咱们是一家人,还分啥彼此吗?根本不该有谁亏欠谁一说。”

王伟先连连点头:“对对对,嫂子的这份心意,我们就收下了。”

阿嫂的脸色继续转晴:“这还差不多。现在天都快黑下来了,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王伟先并没有立即向外迈步,而是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并把它伸向阿嫂的跟前。

阿嫂一愣:“这是干啥?”

“嫂子快拿着,这是我和娟子的一番心意。”

阿嫂伸手一推:“你赶紧拿回去,家里不需要这个。”

王伟先一副憨笑:“这又不是给你的,这时我俩孝敬阿妈的。既然咱们是一家人,那孝敬阿妈,我们也有份呀。”

阿嫂被他这样一激,不得不接过钱:“那好吧,我就替阿妈收下了。”

刘秀娟一看丈夫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但也不能有任何异议,最后做了一声表态:“赶紧为阿妈瞧瞧眼病吧。她还不算老,不能眼睁睁看不着东西呀。”

“放心吧,你阿哥很快就能拿公司分红,咱们就有钱治阿妈的眼病了。”

“那就好,可惜我不能回来陪着阿妈···嫂子就多费心了···”

阿嫂一看小姑子又抽泣起来,之前的一切芥蒂都烟消云散了,动情地抱住了她:“娟子别难过,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嫂子的会代替你做闺女该做的事儿。”

刘秀娟激动地跟阿艘再次紧紧相拥,就像刚见面一样。

王伟先在旁边看着,心里无比难受,突然明白妻子为了他,不仅要跟儿女进行残忍地割舍,就连对娘家的亲人也要上演悲欢离合。妻子对自己的恩情纵然令自己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他突然想到了妻子当时面临生死时刻的从容和果敢。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妻子就是女中豪杰吗?她其实就是一位守岛英雄。可是,妻子却要活在他这个做丈夫的光环之下。

他情不自禁地靠上前,从妻子的背后伸手扳住了她的肩头。

刘秀娟带着一颗被撕裂的心跟屋里的阿妈告别,也要跟院子里的阿嫂告别,几乎哭花的脸被丈夫簇拥出了娘家的院门。

门外的摩托车主早已经严阵以待,把摩托车横在门外,令夫妻俩一迈出门槛就可以骑上去。

王伟先一只肩膀背负着那只拔丝袋子,另一只手协助妻子先跨上摩托车,随后自己也抬腿迈上去,作为妻子安全的一道屏障。

摩托车启动了——

阿嫂在夜幕来临之前的昏暗光线下,冲离开的小姑子和妹夫挥手道别,直至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夜幕中。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夜空中点点繁星的亮度慢慢增强,这辆坐骑也亮起了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刘秀娟的情绪久久没有恢复,并没有像在来路那样跟摩托车主聊了一道。现在,她选择沉默不语。

摩托车主也知趣不说话,知道身后这位豪爽的女子还没有从伤离别的阴霾中走出来。

王伟先这时不能不打破沉寂“|师傅,真是谢谢你呀,等我们这么久。”

摩托车主很是大度:“没啥,我挺理解你们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不多一点儿女情长。”

“是呀,我自从守岛开始,已经好些年没来了,就连她也有一年多没登娘家的门了。”

“唉,您们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为了守岛,不得不疏忽了亲情。”

“是呀,尤其是她,付出要比我大多了。”

“哦,为啥?”

“因为她的心要顾及娘家和婆家两头呀。她的阿妈眼睛都快失明了。您想想看,她的阿妈有多想念她呀。”

“您是说那位阿姨是哭坏了眼睛?”

“起码有这个因素。”

“哦,这叫儿行千里母担忧呀。虽然您们没出千里之外,但却被大海相隔,回来一趟确实不容易呀。”

“可不是嘛。其实她也很思念自己的阿妈。但为了守岛,只能把这种思念之苦深埋在心里。”

“唉,‘忠孝不能两全’被您们给应验了。”

王伟先心头一震,那只紧搂妻子的胳膊更紧了,嘴里喃喃道:“是呀,忠孝不能两全。”

刘秀娟一直没有言声,心里的伤痛慢慢弥合了一些。

王伟先等到到达市里时,望着满街的霓虹灯不由兴奋道一句:“终于回来了。”

摩托车主问道:“我把您们放到哪呢?”

“就放在迎宾宾馆门口吧。”

“您们住在那里?”

“是呀,我们在那里等上级的消息,随时要回岛上去。”

“哦,祝您们一切顺利。”

王伟先眼看那家宾馆已经近在咫尺了,一边请摩托车主停车一边由衷感谢:“多谢您肯等我们。否则,我们是不会顺利回来的。”

司机平静的笑声:“我不能不等您们呀,因为我还没拿到车费呢。”

王伟先不由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没有付给人家车费的情况下,已经把所有的钱倾囊掏给妻子的阿嫂了,这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变卖 “到了。”

摩托车主把摩托车稳稳停在宾馆的大门口,扶好车等候夫妻俩下车。

王伟先先下车,并把背负的拔丝袋子放在地上,再搀扶妻子慢慢迈下摩托车。

刘秀娟的情绪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缓解,已经恢复如初了,冲着摩托车主爽朗招呼:“师傅辛苦了,请进去喝点水吧?”

摩托车主赶紧摆摆手:“谢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家了。”

王伟先知道人家在等他付账,只好硬着头皮:“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刘秀娟突然打断:“师傅,还是上去一趟吧。我们身上没钱了,要到上去去拿。”

王伟先没有料到妻子已经想到这一层了,赶紧住嘴,同时想到这样的拖延战术也不是办法,就算回到房间里,他俩还是变不出一分钱。他心里暗暗懊悔,自己在岳母家真是太感情用事了,就连车费钱都没给自己留下。

摩托车主很淡然:“不用,我在这里等您们就行。”

刘秀娟转了转灵动的双眸:“要不您明天再过来拿好不好?”

摩托车主一愣:“为啥?”

“是这样的,我目前心情很憋闷,不想立即回到房间里去,想让我的爱人在楼下陪我散散步。再说,我们明天还要继续雇用您的摩托车。而您又着急回家,所以等明天一起付账是不错的选择。”

“哦,您们明天还要用我的摩托车?”

“是呀,看您这么实在,我们不想换人了。”

摩托车主欣然同意:“好的,那就等明天吧。”

“嗯,祝您平平安安到家。”

摩托车主并没有急于启动摩托车,当发动引擎后,稍稍加了一下油门:“明天几点?”

“您明天八点整到这里就行。我们会提前在这里等您。”

“好咧!”

摩托车主这才心满意足地一骑绝尘离开。

王伟先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不由悄声问妻子:“咱们明天真要再雇佣人家呀?”

妻子一声嗔怪:“你还问呀?我如果不这样说,你该咋打发人家走?”

丈夫好奇道:“难道你已经知道我身上没钱了?”

“诶,你都把剩下的毛票一并交给嫂子了,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丈夫一挠头:“唉,都怪我当时脑袋一热···”

妻子呈现一副宽容:“算了,你也不要自责,还不是为了孝敬阿妈吗?”

“是呀,既然她老人家要治疗眼睛,咱们不能不有所表示吧?”

“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想一想该咋弄到钱吧。”

丈夫很是好奇:“媳妇,你要办法吗?”

妻子又眨动一下明眸:“我还没有想好,你有吗?”

丈夫思忖道:“咱们不能亏了人家摩的师傅,人家陪了咱们一晚上,实在不容易。”

妻子嘴角一翘:“那是当然了。我们也不可能赖账。”

丈夫试探征询:“要不,趁这个时间我向组织上借一点吧?”

妻子一双凤眼直视他:“伟先,你还好意思向组织张口吗?”

“媳妇你···”

“伟先,难道咱们刚在岛上有点作为,被组织上一夸,就要自我膨胀吗?”

丈夫心头一震,赶紧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嗯,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活得太飘,现在朝组织借钱不就等于张口向组织提要求吗?”

丈夫垂下了脑袋:“你分析得对。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妻子也低下头,不过不是像丈夫那样瞧着脚面,而是把眼神瞥向了那个鼓鼓囊囊的拔丝袋子。

丈夫很快意识到了妻子的举止,不由失声道:“媳妇,难道你想用嫂子送的东西抵车费吗?”

妻子一副苦笑:“如果咱们真这样做了,会让人家师傅咋想?他也是一条汉子,会要这些东西吗?”

“那你的意思?”

妻子冲他下达命令:“你打开袋子看一看里面装了啥东西?”

“嫂子不是说是腊肉和干菜吗?”

“嗯,咱们再确认一下嘛。”

丈夫只好俯身打开袋口,由于宾馆门外华灯璀璨流光溢彩,所以这里如同白昼,让袋里的东西清晰地展示在夫妻俩眼里。

里面还算丰盛,不仅有晚餐上吃到的几块腊肉,还有一条腊鱼和几根腊肠,接下来就是一些晒干的蔬菜。

妻子的双眼不禁湿润了,因为清楚娘家的经济情况,能够储存这点东西实属不易,真可谓是从自己嘴里抠出这点东西送给他俩的。

王伟先何尝不明白其中道理?

“媳妇,嫂子拿给咱们的这些东西真是太珍贵了。我们真是不忍心自己享用它们呀。”

不料,妻子瞥了他一眼:“此话当真?”

丈夫顿时一怔:“什么话当真?”

“就是不忍心自己享用这些东西呀。”

丈夫不明白妻子的用意,只好回复:“说句实在话,咱俩在岛上过啥样的日子,你是很清楚的。咱们甚至都把鸡下的蛋捎回来卖钱购买生活必须品。看着这些珍贵的东西,还真是舍不得吃。”

妻子的表情凝重起来:“既然舍不得吃就别带回岛上了。趁咱们在这里,干脆把它们卖掉吧。”

丈夫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卖掉它们来付车费?”

“除了这么办,还有别的法子吗?”

丈夫又是一挠头:“就算要卖这些东西,也要等明天呀。可人家明早就过来了。”

妻子嫣然一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干脆今晚就把这些美味卖掉吧。”

丈夫一愣:“天已经黑了,你卖给谁去?”

“呵呵,这你就不如我懂了。这里应该有夜市的。咱们可以把它们卖给那些去夜市买便宜东西的市民。”

“哦,这里会有夜市?还可以卖这些土特产?”

“嗯,我上次回来听说在街里有夜市,主要经营一些小百货啥的,都是直接摆在地上,叫做‘地摊’。据说那些卖菜的也把一点卖剩下的菜拉到夜市来处理,因为一些人专门来夜市买便宜的。”

丈夫一脸苦笑:“难道咱们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到夜市地摊上去处理?”

“没关系,只要咱们的货好,也许能卖上高价钱呢。尤其那些外地人是很青睐咱们当地特产的。”

丈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人家嫂子这片心意难道就非要换几个钱吗?

妻子一看他有些迟疑,便一拉他的胳膊:“你还愣着干啥呀,赶紧背上袋子。”

丈夫实在不情愿,但拗不过妻子,只好重新背负起那个载满妻子娘家心意的袋子。此刻,他心里有一份自责,都怪自己不能给妻子带来一份好一点的生活,害得她要变卖娘家送的东西还度过眼前的困局。

“媳妇···夜市在哪?”

妻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以打听一下。”

“向谁打听?”

丈夫以为妻子会走进宾馆大门找工作人员打听,但妻子却迈步奔向了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这些行人都是晚饭后出来遛弯的市民。他们在完成一天工作后,再徜徉在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显得无比的惬意。

刘秀娟随意截住一个中年妇女:“大姐,请问附近有夜市吗?”

那位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妇女伸手一指旁边的一个小红绿灯:“从那往左一拐就是。”

刘秀娟一蹙秀眉:“那里不是小吃一条街吗?”

中年妇女一愣:“妹子不是去夜市吃饭吗?”

刘秀娟摇摇头:“不,我是想去夜市卖东西。”

中年妇女注意到背着拔丝袋子的王伟先,顿时恍然:“哦,原来您们是找夜市摆地摊的?”

“是的,我们想卖一点土特产。”

中年妇女眼前一亮:“什么土特产?”

“一点腊肉和菜干。”

“哦?我可以看一看吗?”

刘秀娟赶紧向丈夫示意:“你放下来让这位大姐看一看。”

王伟先一看遇到了感兴趣的城里人,赶紧放下了袋子。由于袋口并没有重新系上,很快就敞开亮出了里面的东西。

中年妇女在路灯灯光帮助下,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由把右手伸了进去,并从里面掏出一块腊肉,瞪圆了眼睛观察,不由赞叹道:“真是好东西呀。”

刘秀娟眼前一亮:“大姐想买吗?”

“嗯,这块腊肉要卖多少钱?”

这时候,其他的路人也好奇围拢过来,把放丝袋的地方围拢成了一个小地摊。

夫妻俩都没卖过东西,一下子被问住了。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表态。他俩被这么多人围拢住也显得有点紧张。

中年妇女显得很诧异:“你们还卖不卖呀?”

刘秀娟点点头:“卖是卖····可是····我们不知道该咋卖。”

中年妇女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是买卖人?这也难怪。要不我定个价吧?”

还没等夫妻俩表态,旁边一位大爷发出质疑:“世上哪有买主定价的道理?您说多少就多少呀?”

中年妇女不满的眼神瞪了那位大爷一眼:“我堂堂一个公家人会欺负乡下人吗?既然人家不懂市场行情,我帮忙定价又咋的了?”

大爷并不退让:“您说人家不懂,难道你懂吗?”

中年妇女显得很胸有成竹:“我当然懂了,虽然我不是买卖人,但经常在超市买腊肉,难道还不知道它的价钱吗?”

“哼,谁知道您说的是真的假的?”

“切,您这个老头是啥意思?就凭我的身份,难道会欺骗乡下人?”

大爷也哼了一下鼻子:“我看您就是欺人家不懂,想趁机占人家的便宜。”

他俩这样一争执,围拢的行人更多了,虽然是在夜晚,但热闹程度不亚于白昼。

夫妻俩都有些迷茫了,相互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宾馆餐厅女负责人正好下班出来,与门外接自己的丈夫汇合在一起,一看宾馆对过围拢一帮人,便好奇询问丈夫:“喂,那些人在干嘛?”

女负责人的丈夫因为要接她,并没有特意围拢过去看个究竟,但他们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女负责人的丈夫已经在外面徘徊一会了,亲眼看到夫妻俩刚才在宾馆门外的一举一动,于是回答道:“哦,是这回事,那对乡下夫妻不知是咋回事,拿着一些当地特产卖,却不知道价钱,正好有个妇女要买,并说她了解价钱,要亲自定价,有位大爷出于好心,担心乡夫妻上当,就跟那个妇女吵起来了。”

女负责人侧耳倾听几句,一看双方互不相让,俨然越吵越凶,便一拉丈夫的胳膊:“走,咱们也过去看一看热闹。”

女负责人从人群缝隙望里一瞥,发现夹在里面的居然是宾馆的贵宾王伟先夫妇,顿时一愣:“怎么会是他俩?”

丈夫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便好奇道:“他们是谁?”

女负责人并没有回答丈夫,却对他耳语几句,好像交待什么事情。

女负责人丈夫显得很意外,但对妻子的话是言听计从。他举步慢慢靠近人群——

这时候,刘秀娟不得不做出表态:“您们先别吵了,我们想听一听这位大姐定的价钱。”

中年妇女这才停止向那位大爷喷唾沫星子,轻轻换了一口气:“妹子,我不会骗您的,看您们也挺不容易的,就以最高的价钱把这几块腊肉给包圆了。”

刘秀娟眼前一亮:“那其它东西呢?”

中年妇女又看了看那条腊鱼和几根腊肠,随即摇摇头:“我随身带的钱有限,只够买这几块腊肉的。”

刘秀娟显得很谨慎:“哦,那您能给多少钱?”

中年妇女对她压低声音:“您们先拿着东西跟我走。我包您们满意。”

那位大爷似乎管定这个闲事,因为刚才被中年妇女喷得够呛,非要找回这个面子,当即朗声道:“不行,您现在必须说给多少钱?”

中年妇女忍不住怒怼:“这些货又不是您的,关您什么事?别狗拿耗子好不好?”

大爷一哼鼻子:“我就看不惯您要占人家的便宜,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中年妇女虽然对人家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又低声央求刘秀娟:“妹子,这些货可是您的。您能忍受别人横插一杠子?”

章节目录 第87章 意外收获 别看刘秀娟不懂生意,但人却很机灵,懂得兼听则明的道理,于是微笑回复:“大姐,人家大爷并没有恶意。您既然懂行情,就现场给一个价吧。”

中年妇女一看她不看就范,也没辙了,只好现场估价:“我平时在超市买腊肉都是三块钱一斤,这几块腊肉估计有十多斤吧,我给您三十五元咋样?”

一直保持缄默的王伟先心里不由一动,人家给的价钱正好够他俩付人家车费的,难道这几块好东西就只值他俩的来回路费吗?

刘秀娟显然对这个价钱不满意,正迟疑的时候,旁边的大爷已经是一副不屑:“瞧到没有?还敢说不占人家便宜?这么好的腊肉就给人家这么点钱。这不是明抢吗?”

中年妇女有些恼羞成怒:“你这个老头子为啥跟我过不去?”

“哼,我看不惯你欺负乡下人,更看不惯你这副张扬跋扈!”

“我张扬跋扈?都是您逼的!”

刘秀娟赶紧劝阻:“您们别吵了。大家都消消气。”

旁边又有人搭腔:“就是,现在正构建和谐城市呢,请都注意一点自己的素质好不好?”

中年妇女自诩是公家人,一听人家的谴责,顿时觉得脸红,又低声请示刘秀娟:“妹子,你就表个态吧,到底卖还是不卖?”

刘秀娟总感觉价钱太低,不由向那位大爷投去了征求的眼神。

大爷一看这位乡下妹子正向自己求助,顿时活跃起来:“闺女千万别听她的。现在市场上鲜肉还五六块呢。这些腊肉怎么只买三块钱呢?”

中年妇女很是不屑:“切,难道腊肉比鲜肉还贵不成?”

“腊肉是由鲜肉加工而成的,肯定掉不少分量,到底谁贵,不是明摆着吗?”

中年妇女不再搭理大爷,而是冲刘秀娟单刀直入:“妹子说一句话吧,就这个价钱,到底卖不卖?”

“这···这个价钱恐怕有点太便宜了吧?”

中年妇女一怔:“依妹子想多少钱卖呢?”

“咋的也不能低于鲜肉的价格吧?”

“鲜肉价格?这也太贵了。你可别听别人瞎起哄。”

大爷又“哼”了一声,“把腊肉卖到鲜肉的价格还算贵?你最好厚道一点,就别太贪心了。”

中年妇女很是不屑:“如果你认为不贵,那你咋不买呢?把这些腊肉就以鲜肉价格卖给你好不好?”

大爷一副苦笑:“我是想腊肉吃了,可我的身体现在是‘三高’,医生和儿子都不让我吃太油腻的东西。”

中年妇女又冲大爷哼了一下鼻子,继续跟刘秀娟商量:“妹子,我看出你现在很需要钱,否则就不会着急去夜市卖这些土特产了。可是夜市距离这里太远了,等你们到了那里,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夜市那里工商和税务的可都守在那里的,无论你们卖不卖出去,首先就得缴费纳税。我就当可怜你们,就再加十块。你看行吗?”

刘秀娟心里一惊,她和丈夫身上可是分文皆无,一旦没钱缴费纳税,就可能被人家没收东西。于是,她已经没了去夜市的想法,但表情却一份淡定:“谢谢您的好意。可您只卖腊肉,其他的东西我还是要去夜市卖的。”

“妹子这话是啥意思?难道不想卖给我呗?”

“您别误会,既然我还是要去一趟夜市,就干脆都带过去随行就市,这样也就没啥争议了。”

其实,刘秀娟的想法就是顺便把其他东西卖了,这加叫‘搭着卖’。

女负责人听到这里,又向身边的丈夫耳语几句,自己却转身又回到了宾馆。

她的丈夫回看了她一眼,便往人群中间挤过去。

围观的人还是很多,有的人是没事看热闹,也有人却跃跃欲试,准备找机会买点便宜。

中年妇女这时表示:“我是出来遛弯的,压根没有想买啥东西,所以身上没带多少钱。假如你肯把这几块腊肉卖给我,我就帮你把其他东西卖给大家好不好?”

中年妇女讲到这里,便冲几位跃跃欲试的围观者挤弄一下眼睛。

那几位想买便宜的围观者看出了玄机,便七嘴八舌劝道:“是呀,这位大姐给的价钱不低了,赶紧卖了吧。万一人家不买了,那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中年妇女一看自己得到了支持,顿时得意起来,并冲那位路见不平的大爷投一个冷眼。

大爷被其中一个围观者挤了一下,也顿时没了脾气。他能跟中年妇女叫板,但却惹不起众怒。

刘秀娟看出其中的玄虚,就连大爷也闪了,不由向丈夫投去了征求的眼神。

王伟先面对这样情况也是一筹莫展,虽然感觉人家像是吃定了自己,但也没有勇气突出重围。因为他现在需要钱来摆脱当前困局,即便便宜卖了,也在所不惜。再说,真要拿这些东西上夜市的话,到底是啥结果还不可预料。

就在这时,女负责人的丈夫挤到夫妻俩的跟前,首先俯身查看一下地上的东西,然后冲夫妻俩示意:“请您们把东西装好,跟我走吧。”

夫妻俩一看这个男子有几分官样,心里都紧张起来:“您要干啥?”

那个男人一看他俩紧张了,赶紧笑着解释:“请您们放心,我不是收费的,而是要把这些东西都买下来。”

夫妻俩和所有的围观者都愣住了。

中年妇女更是感觉不可思议,一看那男子不像是工商税务之类的工作人员,并冷语发出质疑:“你问价了吗?就敢说全包圆了?”

男子显得很从容淡定:“我是做后勤工作的,对于这些副食价格很在行。既然这对夫妻挺不容易的,那我就出最高价来收购好了。”

“最高价?最高价是多少?”

男子并不含糊:“腊肉是每斤八块钱。这些腊肉有多少斤,可以拿我们食堂去称量一下,这样比较准确,谁也别亏着谁。至于其食材嘛,也不会亏待他俩的。”

中年妇女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傻眼了,就连周围那些想蹭便宜的围观者也瞠目结舌。

只有夫妻俩又惊又喜,几乎难以置信:“您说的可是真的?”

“哈哈,我会骗您们吗?我的单位就在跟前,快拿过来吧。”

刘秀娟一看他把手指向了宾馆的大门,不由惊疑道:“难道您是宾馆的?”

男子含笑点点头:“是的,我就是宾馆的采购员。”

王伟先惊喜道:“真是太巧了,我俩目前就住在这家宾馆呢。”

“哦,原来您们二位是我们单位的顾客,真是失敬呀。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刘秀娟嫣然一笑:“您要是把我们往别处领,我还真不踏实。如果是这里,我就放心了。”

男子故意笑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就像家一样。”

“说得好,就跟我进去吧。”

王伟先立即把拔丝袋子提起来,二话不说就跟着男子往宾馆迈去。刘秀娟也自然跟在后面。

中年妇女等人面面相觑,一副失望的模样。那位仗义的大爷早已经不知去向。

男子刚把他俩领进宾馆的大堂,便有一个女工作人员迎上前去“曹哥,是他们吗?”

男子点点头:“是的。”

“那好,请跟我来吧。”

夫妻俩一看那位工作人员示意跟她走,不由愣住了。

男子赶紧向夫妻俩解释:“这位姑娘是我们单位的小朱,您们就跟她去库房吧。”

王伟先“哦”了一声,便跟上了女工作人员。

刘秀娟一看领他俩进来的男子并没有跟进的意思,不由好奇道:“难道您不进去吗?”

男子含笑摆摆手:“不需要我进去,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刘秀娟觉察出对方有一种神秘感,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不过,她并不担心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被人家骗了,于是不再理会这个人,快步跟上了丈夫。

女工作人一直把他俩领进了一间内厅,正中央摆着一台台秤,而四壁陈列着由角铁制作成的货架,分层摆放着一些果蔬和其它副食品。

夫妻俩心里都踏实一些,这里就是宾馆的食品库房。

女工作人示意王伟先:“请您把您的副食品分开依次摆在秤上,量出它们的分量。”

王伟先依言首先把几块腊肉放在上面,并示意女工作人员亲自过目。

女工作人一看他礼让给自己,只好蹲下身子量出秤上物品的实际重量。

“腊肉十一斤四两!”

女工作人员朗声读出之后,又用笔把这个数据记录在一个日记本上。

接下来,又完成了对腊鱼和菜干的称重。

接下来,令夫妻俩意想不到的是女工作人员付给的钱比那位男子报价还高(腊肉作为参考)。

刘秀娟忍不住询问女工作人员:“您没有搞错吗?”

女工作人员反问:“难道我给少了?”

“不是不是,您是不是给多了?刚才那位大哥说腊肉的收购价没有您给的高,而其它的东西价格也很高呀。”

女工作人员有些忍俊不住了:“呵呵,您们可真怪,卖东西哪有嫌给价格高的?”

刘秀娟脸颊绯红:“我们怕您花钱多了,会给您带来影响。”

“多谢了,我们根据市场行情,有明确的采购价格。”

夫妻俩收了钱,便走出了宾馆。

王伟先不由仰头吁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点特产还没少卖,也不算辜负嫂子的一番心意。”

刘秀娟却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咱们在岛上生活很艰苦才不惜拿出家里这点宝贝东西的。假如让她知道咱们卖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的。”

“放心吧,她是不会知道的。”

“嗯,等下次再见面,咱们就夸她制作的腊鱼腊肉特别好吃。”

“这没有问题。咱们今天也算遇到贵人了。”

“是呀,咱们是好人,肯定有贵人相助。就比如在岛上遭遇危险时有杨大哥相助。”

刘秀娟讲到这里,不由叨念:“杨大哥不知道在哪,怎么样了?”

王伟先一皱眉头:“我至今没有摸透他,总觉得他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

刘秀娟却是美滋滋的:“他确实很神奇,就向是上天给咱们派来的帮手和保护神。我希望能早点见到他。”

“但愿组织能早点找到他的下落。”

“嗯,咱们要把这次功劳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不仅救了我们,还协助警方抓捕了那些可恶的盗墓贼,偷渡犯,更重要的是保护了国家的文物。”

丈夫不解:“媳妇,那件珍贵的文物也是咱俩不惜牺牲生命维护的。”

妻子不由嗔怪道:“你还真想让上级组织把咱们当英雄给‘供’起来呀?只要能帮助杨大哥脱困,咱们回归平淡又算得了啥?”

丈夫挑了挑眉头:“你真以为杨大哥因为这件事而走出来?”

妻子富于遐想:“我希望他就是这件事中的英雄。国家就算不帮他偿还那些债务,也能妥善安排他,让他重新看到生活的希望。”

丈夫对妻子的胸怀和大度充满了敬意,动情地揽住她的肩头以示对她的敬意。

妻子突然询问:“我们不在宾馆呆着,出来干嘛?”

丈夫一个激灵:“我们收完人家的钱,就稀里糊涂出来了,都忘记是那里顾客了。”

妻子扑哧一笑:“也许是咱俩因为收获颇丰而太得意忘形了,又不知不觉转到了大街上了。”

“咱们回去吗?”

“别,既然出来了,就好好逛一逛这里的夜景吧。你看有那么多人出来遛弯。”

丈夫环视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不由感叹:“咱们离开这些年,没想到这个城市变化这么大,沿街的外国人那么多,简直成为国际大都市了。”

“是呀,咱俩其实离它并不远,就在二十多海里的那座小岛上,就像它的哨兵一样。”

丈夫不禁心潮澎湃:“我们虽然无法享受这座城市的繁华,但却远远守护着她的繁华,这让我感到无比的骄傲。”

“谁说我们享受不到她的繁华?”妻子嫣然一笑,“今晚我俩就跟其他人一样,尽情陶醉在这美丽的城市夜景当中吧!”

夫妻俩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像其他市民一样,徜徉与五光十色的灯火阑珊处。

在另一条街道,同样有一对男女手挽手,正是宾馆女负责人和她的丈夫,也就是领王伟先夫妇进宾馆的那个男子。

此刻,男子很不理解女负责人的做法:“阿慧,难道你就是因为可怜那对乡下夫妻而为甘愿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买下那些东西?”

女负责人白了一眼丈夫:“你错了,我不是可怜他俩,而是出于敬重,能为他俩做点事令我心里很敞亮。”

“你敬重他俩?”

“是的。他俩可不是一般的夫妻,而是守岛模范。他俩为了守护一个孤岛,已经在海外坚持很多年了。你说说看,他们的精神能不令人敬佩吗?”

男子不由苦笑:“可你为成全他俩,不惜掏自己的腰部来助人为乐,而且还是无名的英雄。”

女负责人不由叹息:“我做这点算个啥,人家才甘愿当无名英雄呢,多年如一日默默无闻守候在那个孤岛上,要是换做你我,能做到这一点吗?”

男子不由摇摇头:“让我住几天图个新鲜可以,如果长期呆在远离人群和社会文明的孤岛上,恐怕会让我精神错乱的。”

“就是,所以我们应该敬重他们,当他们遇到了难事,难道就不该伸出援手吗?”

章节目录 第88章 女生求助 男子好奇道:“你咋知道他俩有难处?”

女负责人思忖道:“我听说他们在岛上生活很艰苦,可却要在当街卖掉家里人送的美食,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说是那些土特产是他俩家里人送的?”

“嗯,这里可是他俩的家乡了,那些东西除了家里人送,还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男子莞尔一笑:“好了,就不要说他们了,今天你做了成人之美的好事,我这个做老公的要好好犒劳你。”

女负责人眼前一亮:“怎么犒劳?”

男子想了想:“我请你吃烤羊肉串好不好?”

女负责人呈现小女生的一面,兴奋得跳了起来:“好呀,我最爱吃羊肉串了。”

男子一拉她的小手:“快跟我走。”

就当他俩奔向夜市去寻找烧烤摊时,王伟先领着妻子却不经意间转到了一个烧烤摊位前。

当他看到摊主正在炭火上挥动一个竹扇,那些羊肉串在窜起的火星的炭火吱吱爆响,散发出一股沁鼻的馨香时,便再也走不动了。

他试探询问妻子:“媳妇,你想吃烤羊肉串吗?”

刘秀娟摇摇头:“没吃过这东西,不想吃。”

丈夫知道妻子是舍不得让自己花钱,于是耐心规劝她:“既然没有吃过,就该尝一尝呀。你看,闻上去多香呀,一定特别好吃。”

妻子瞥了他一眼:“世上好吃的东西多了,难道就该都尝一尝吗?”

“嘿嘿,那些山珍海味咱们尝不得,难道在地摊上尝一尝烤羊肉串还尝不起吗?”

还没等刘秀娟回复,那位摊主看出王伟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招呼:“两位想吃烤串吗?快请坐。我这还有啤酒呢。”

刘秀娟抿了抿嘴唇,不再吱声,看样子有些经不起香气的诱@惑了。

王伟先立即审时度势:“好的,请问多少钱一串?”

摊主高举他的食指和中指:“不贵,一块钱两串!”

刘秀娟立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啊?这还不贵?”

摊主赶紧表示:“我一直这么卖了,市价都是这样的。假如您们发现比我卖的便宜的,我就白让您们吃!”

王伟先偷偷捅了一下妻子的胳膊肘,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

“师傅,请给我们来两串。”

摊主一愣:“您俩就一人吃一串呀?能解馋吗?”

王伟先含笑解释:“我是让我的爱人品尝一下,如果她觉得好吃,我再多买几串。”

“好的,她一定觉得好吃。”

摊主接过王伟先递过来的一块钱,很自信地递过去刚刚烤熟的两串羊肉串。

王伟先接过来,毫不保留地递给身边的妻子。

妻子稍微一怔,只是接过其中的一串。

“你也尝一尝呀。”

丈夫嘿嘿笑道:“我怕你一串不够尝,就来一对吧。”

妻子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丈夫无奈,只好把手里剩下的那串羊肉串横在双唇间,并慢慢咬下来一块。

妻子并没有着急下口,一双凤眼紧紧盯着丈夫的表情:“味道咋样?”

丈夫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嗯,味道不错。”

妻子一看丈夫吃得津津有味,这才张口慢慢品味起来。

摊主一直盯着夫妻俩的表情,当看到他俩都吃得津津有味,便面露得意之色。

他看这对夫妻俩吃得差不多了,才惬意询问:“味道怎么样?”

刘秀娟并没有急于回答对方,而是甜嘴巴舌地添光了竹签上的一点油渍。

王伟先早就吃完了,一看到这个情形,赶紧示意摊主:“再给我们烤两块钱的。”

不料,刘秀娟赶紧制止:“等一等!”

王伟先一愣:“为啥?”

“你觉得好吃吗?”

丈夫点点头:“哦味道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味道一般,那种膻味让我有些受不了。”

丈夫有些意外:“是吗?”

妻子哼了一下鼻子:“难道你没感觉有膻味吗?”

丈夫很直接:“它是有点膻味,但更让人有食欲呀。”

“哦,既然你喜欢这样的膻味,就自个吃吧。我反正是不吃了。”

“这···”

已经掏出两块钱钞票的王伟先尴尬起来。对于他来说,就算羊肉串的味道再诱人,也绝对不能单独享受美味的。

摊主有些不服:“大姐,我刚才看您可是吃得有滋有味的,咋会不喜欢呢?”

刘秀娟眨动一下诡谲的眼眸:“俺是不想浪费,才吃光它的。难道您没看出我吃得特别慢吗?那是因为难以下咽!”

摊主顿时一副苦笑,举手挠了挠后脑勺:“这···这···怎么会这样?”

刘秀娟不再搭理摊主,而是紧盯着丈夫的那副纠结的表情:“如果你觉得好吃,就买吧。”

不料,王伟先这时抿了抿嘴:“哎呀,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膻味挺重的,好像有点反胃了,还是算了吧。”

他顺势收起了那张两块钱面值的钞票。

摊主见状,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夫妻俩于是心照不宣地逃离了现场。

离开了烤羊肉串的摊位,夫妻俩都绝口不提羊肉串的那码事,而是对城市一些崭新的地标指指点点,进行一番品头论足。

这一夜,夫妻俩虽然没有再舍得花钱去享受这个城市夜生活的美食,但如此手拉手徜徉在这样的令他俩新鲜而又转瞬即逝的城市夜景里,还是让他俩体会一种别样的幸福。这样的幸福片段足以令夫妻俩回味一生。

不知不觉到了午夜,这座不夜城依旧人头攒动,但夫妻俩却赔不起了,不得不告别了眼前的繁华,依旧手拉手往宾馆方向走。

王伟先很久没跟妻子如此浪漫的逛街了,心里的幸福指数陡然飙升,轻快地询问妻子:“媳妇,玩得开心吗?”

妻子欣然点点头:“嗯,这比起咱俩在岛上一起看日落更别有一番韵味。

“唉,岛上咋能跟闹市相比?”

“是的,这里确实比岛上新鲜,但我还是想那里的家了。”

丈夫心头一紧:“我也想咱们那个家了,都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妻子试探问道:“咱们快回去了吧?”

丈夫思忖道:“估计等到体检结果都出来就会安排咱们回去了。”

妻子已经亟不可待了:“嗯,我恨不得马上能飞到那里去。”

丈夫故意调侃:“为啥?难道特别挂念那位杨大哥吗?”

“你说啥呢?”妻子满脸绯红,“我们尽快回去就说明咱们的身体都没有问题。”

丈夫眉头一扬:“当然没有问题,这只不过是走一个程序而已。”

“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说不定明天就批准咱们回去呢。”

“嗯,我有些累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

就当夫妻俩从另一条街道快接近宾馆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街道边围拢一群人,并在醒目的路灯下。

“咦,前面出啥事了?”

丈夫一耸肩膀:“我哪知道?看样子不像是交通事故。”

“废话,交通事故会发生在人行道上吗?”

夫妻俩带着几分揣测,慢慢接近了那堆人群,彼此都在想,难道这里也有摆地摊的吗?究竟是啥东西吸引了这么多人?

当他俩挤进人群一看,顿时愣住了。原来,众人的焦点是一个小女生,估计年龄不超过二十岁,并且直挺挺跪在那里,就像过去卖身一样。不过,在她的跟前摊开一块白方布,就像一个棋盘一样,而在白布上写着密密麻麻字,由于是用黑墨汁写的,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夫妻俩还弄不清楚是咋回事,来不及仔细端详那个女生,而是都把目光聚焦在那块白布的黑字上——

求助

本人郝晓娟,今年二十一岁,是在校大学生,就读于海安工商学院,由于家境非常贫寒,父母不得不让我的两个弟弟缀学打工来供我这个姐姐读大学,而他俩宁可放弃优异的学业···

刘秀娟读到这里,心里不由暗想,难道她发这条‘求助’就是为了两个弟弟筹集上学的学费吗?这个姑娘可真是一位有心人。可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瞠目结舌——

我很珍惜这次求学的机会对于渴求知识充满了渴望。可是,老天无情,我不幸被检查出了白血病,需要大量的钱救命。可是,家里为了我的学业已经倾尽了所有。我不能再指望家里出一分钱。大爷大妈叔叔阿姨们,请您们伸出援手,帮一帮我这个苦命的女学生···

刘秀娟心里一酸,眼前一片模糊,已经没有心思再看后面的落款了,而是把目光回到那个女生的身上。对方规规矩矩跪着,把头埋得很低,一副凄凉无助的样子。

刘秀娟清楚她长期这样跪下去,肯定会让双腿酸麻,便怜惜地一拉的她的胳膊:“小妹妹快起来。”

女生并没有响应她,只是抬头仰望一眼:“大姐救命!”

刘秀娟清楚,对方拿不到钱是不肯起来的,而周围那些围观者只是指指点点,或者窃窃私语,并没有要慷慨解囊的意思。而在女生的一只手里只攥着为数不多的一点小面值钞票。不知道她跪了多久才换来一点微薄的施舍。

心地善良的刘秀娟哪里还能观望下去?

她回身捅一下丈夫,并向他传递一个眼神。

王伟先一皱眉头,虽然把手伸进口袋里,但表情又迟疑起来。当他的手接触到那些钱时,清楚不能像孝敬岳母那样倾囊而出,可到底要舍出多少呢?

不远处一个老者见状,便拽了一下他的后衣襟。

王伟先回头一看,老者立即向他招招手。

他清楚老者是要向他透露一点什么,便好奇一撤步,跟老者几乎贴在了一起。

老者在他的耳边低声提醒:“小伙子不要上当呀。“

王伟先一副惊疑的目光:“您是说这个姑娘是骗子?”

“目前社会上有一种变相乞讨的方式。说不准这个姑娘就是那种人。你看周围人并不是无情,而是担心上当受骗呀。”

王伟先顿时谨慎起来,赶紧向前去拉天真的妻子。

刘秀娟因为丈夫迟迟没有响应自己而强烈不满,在这个关头她需要丈夫跟自己保持一致。

“伟先你?”

王伟先看出妻子的不满,便向她频频使眼色,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刘秀娟只好走出去,并被丈夫一直拉到人群外。

“你搞什么名堂?难道舍不得吗?”

王伟先赶紧向妻子低声解释:“我担心她是一个骗子。”

妻子脸色一变:“你说啥?”

丈夫伸手一指人群中的老者:“你看到那位白发老伯了吗?他提醒我说那个姑娘很可能是个骗子,就是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进行大肆敛财。”

妻子鼻子一酸:“你看她大肆敛财了吗?她···不知跪了多久才拿到那一点点可怜的钱···难道大家都是铁石心肠吗?”

“媳妇,咱俩单独在岛上生活多年了,对现在的社会和人都不太了解,最好能听取别人的意见。”

“你是担心受骗还是舍不得那点钱?”

丈夫不由苦笑:“丫头,这点钱可是咱们舍弃了你的娘家的那点珍藏才换来的。难道不该珍惜吗?”

“咱们是应该珍惜,如果它能为挽救一个年轻学子的生命发挥作用,那就是对珍惜它的最好诠释。”

丈夫质疑:“可是···万一她是骗子呢?”

妻子反问:“可万一她真的需要救命钱呢?”

“丫头请别太天真好不好?就算咱们拿出这点钱,对于治疗她的白血病又有何帮助呢?我听说治疗这种疾病需要天文数字的钱呀。”

妻子的态度已决:“我们管不了这么多,只要咱们尽力就行。请你把钱给我!”

丈夫并非不想帮助身患绝症的女学生,只不过内心有点纠结而已,在妻子的坚持下,不再犹豫了,再次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把掏出所有的钱,连看都不看便一股脑递到妻子的跟前:“喏,钱都在这了。”

妻子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去,虽然她也不确定女生的求助启示的真伪,但她的满腔的仁爱还是让她义无反顾。

章节目录 第89章 募捐 当刘秀娟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把手里这把钞票数了数,并分出一部分递给丈夫:“拿着。”

丈夫一愣:“你这是?”

妻子眨了一下调皮的右眼皮:“傻瓜,如果把这些钱都给了这个姑娘,咱们还拿啥付给那位师傅的车费呢?”

丈夫莞尔一笑:“对,人家也不容易,而且还如此信任咱们。”

他接过了钱,并陪同妻子一同挤进人群,重新回到了那个女生的跟前。

此时,那些围观的人已经怠倦了,正逐渐离开,但依旧没有人肯做出施舍,女生依旧把头埋得低低的,似乎怀着一颗痴心等待命运的救星。

刘秀娟看着不忍,再次俯身拉她的胳膊:“姑娘快起来,不要再跪着了。

女生也许隐约听到一些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于是仰头露出一副哀求的面孔:“大姐···俺真是学生···真患了白血病···请您们要相信俺···俺身上还有学生证和医院的诊断书呢···”

女生并没有被刘秀娟拉起来,而是从自己贴身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证件和一些票据,就要递给关心她的大姐。

刘秀娟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温言劝说:“小妹妹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姐姐信你,也会帮你的,但姐姐不希望你就这样跪着,能起来拿钱吗?”

女生一怔,已经看到了刘秀娟手里的钱,赶紧振作精神往起站。

“哎呀!”

女生因为跪得太久了,双腿早已经不过血了,顿时又痛又麻,不由跌坐在地上,就连刘秀娟也没有拉住她。

王伟先见状,赶紧提醒妻子:“你先帮她揉揉腿。她恐怕跪很久了。”

围观者看到这一幕,本来想离开的人又重新定住了腿。

刘秀娟经丈夫的提醒,便把手里攥着的钱递到女生的手里,然后把她的上身扶好,慢慢摊开她的双腿。

女生眼圈里噙满了泪水,任由刘秀娟在她的双膝处按摩推拿。

王伟先不能无动于衷了,立即转身冲那些围观者朗声讲道:“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个孩子如此辛苦求助,假如不是遭遇了人生绝境,会有这么大的坚持吗?对于求助启示上写的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还有同情心和最起码的信任。假如缺乏了这样东西,那现实社会会是啥样子?”

刘秀娟一边悉心为女生揉腿,一边抬头附和丈夫:“各位伯伯阿姨兄弟姐妹们,谁家没有女儿和姐妹?大家因为担心上当受骗就忍心看到这个小妹妹无助吗?难道让她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体会社会的无情吗?假如咱们自家出现这样的情况会对社会报以怎样的期盼···她就是咱们的女儿和姐妹呀。”

围观者顿时被感染了,一个个露出怜悯的目光。

那位劝王伟先的老者感到无比的汗颜,率先做出了反应,把几张‘大团结’俯身放在了女生的身前,然后默默退开。

刘秀娟见状,赶紧动情地道一声:“谢谢伯伯!”

其他围观者彻底被发动起来,纷纷慷慨解囊。

由于刘秀娟还在照顾女生,王伟先便自告奋勇帮助收钱并一一做出答谢。

而女士早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了,想重新跪下来给大家磕头,但被刘秀娟紧紧扳住了双腿。

女生的身体终于复原,情绪也恢复理性,被刘秀娟扶起来后,冲着那些无私解囊的人们深深一鞠躬:“谢谢各位恩人!您们就是我再生的爹娘!!”

众人有些过意不去,七嘴八舌劝慰几句,就逐渐散了。

夜深了,众人都陆续离开了,王伟先把整理好的钱递到女生的跟前:“小妹妹,这是你的救命钱,快把它收好吧。”

女生并没有接过钱,不顾身边刘秀娟的劝阻,执意要跪下来,并最终让双膝重新落地。

王伟先只好亲自出手要把她从地面上拉起来。

“小妹妹你这是干啥?”

刘秀娟也嗔怪道:“你可是大学生,怎么行这一套吗?”

女生又泣不成声:“大哥大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就算万死也无以报答···求您们就受我这一拜吧!”

夫妻俩没有办法,知道如果执意制止女生,反而会令她不安,只好顺了她一下,这才重新把她搀扶起来。

刘秀娟从丈夫手里接过去那摞各种面值的钞票,再亲自塞进女生背后的背包里。

“小妹妹,虽然这些钱距离你的治疗费还有很大差距,但你千万不要灰心,要用自己的诚意去打动别人。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女生含泪点点头:“我信···就是知道世上好人多···才向社会求助的···”

刘秀娟眼看已经到了后半夜了,便向女生建议:“你该回去了,这么晚了在外面容易出事。虽然这个社会上好人多,但总有个别的害群之马需要堤防。”

女生点点头:“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学校宿舍。”

“嗯,让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宿舍还挺远呢。”

“既然是这样,我们更应该送送你了。你毕竟还有病呢。”

女生只好同意:“那好吧,辛苦大哥大姐了。”

王伟先俯身把地面上那块白布收起来折叠好,再交到女生的手里。

女生接过来,把它一并放入那个背包里。

由于夫妻俩对市区不够熟悉,只能由女生带路,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市区外走去——

通过进一步了解,夫妻俩知道女生的老家是内地的,而且是贫困山区。女生好不容易考出来了,以为脱离苦海了,但却造化弄人,不幸患了绝症,但她不想向命运低头,一定要治好病做生活的强者,并且报答家里的父母和老家的父老乡亲。

夫妻俩一看她是一个很励志的女生,感到十分欣慰,又勉励了她一番,并且告诉她,将来不仅要报答她的父母和家乡的父老乡亲,也要回报社会。

女生欣然答应:“我会的,一定要做一个像大哥大姐一样的好人,去帮助那些社会那些不幸的人。”

夫妻俩不由相视一笑。

他们一行人一直走到了市郊,才到答女生的学校。王伟先一看那所学校的大门牌匾,果然是海安工商学院。看样子女生的情况是真实的。他又不禁为之前的质疑感到惭愧,同时为妻子的果断而暗暗叫好,同时温情凝视妻子一眼。

刘秀娟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所学校,不由蹙眉道:“晓娟,都这么晚了,你咋进去呢?”

不料,女生同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大钥匙,并在夫妻俩眼前一晃:“您们看,我有开大门的钥匙,就不用惊动门卫大爷了。”

刘秀娟很是惊讶:“你一个女学生咋会有学校大门的钥匙呢?”

女生解释道:“门卫大爷知道我的情况,也很同情我,便为了配了一把大门钥匙,便于我每天晚上回来。”

刘秀娟好奇道:“你通过这样方式筹款多久了?”

“已经一个月了。”

“哦,已经筹集多少钱了?”

“不算今晚的,我差不多筹够了手术费了。”

王伟先很是惊讶:“手术费一定不少钱吧?你只靠一个月的时间就筹得差不多了?”

“嗯,我很幸运,几乎每晚都会遇到像您们这样的好人。就比如昨天晚上,一位退休的老奶奶就把自己的储蓄都给了我。还有一次,一位干部在现场为我募捐,就像今晚您俩一样···”

女生讲到这里,语音又不禁哽咽了。

夫妻俩同时唏嘘不已,世上的好人决不仅仅是他们夫妻俩,还有比他俩做得更好的,这让他俩的成就感也减轻不少。

刘秀娟显得很激动:“世上的人就是好人多嘛,单凭某一个人努力是不能让小妹妹脱困的。虽然我远离了这个社会,但还是浓浓感受到这个社会大家庭的温暖。”

女生很是好奇:“大姐为什么不在这个社会里?”

刘秀娟赶紧纠正:“我说的不对,我和我的爱人生活在一个远离闹市的地方而已,但也离不开这个社会呀。”

刘秀娟脑海呈现出当年在岛上难产生子时所牵动的社会的关爱,心里依旧的感慨万千。

女生无暇问起眼前恩人的情况,但对恩人的这番话触景生情,不由哼起了当下最流行的一首歌——

这是心的呼唤

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

这是生命的源泉

在没有心的沙漠

在没有爱的荒原

死神也望而却步

幸福之花处处开遍

··················

夫妻俩被女生的深情的歌喉陶醉了,不由沉浸其中。

“小妹妹,你唱得真好听。这是你自己编的歌词吗?”

女生顿时一愣:“大姐,难道您没有听过这首流行歌曲?”

刘秀娟轻轻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听你唱,因为非常符合你现在的心情,还以为是你编的歌呢。”

“我哪有这个能耐?这首《爱的奉献》已经唱红大江南北了。我也是因为这首歌的感召才想到向社会求助的法子。如今唱起来,真是感同身受呀。”

刘秀娟显然对这首歌意犹未尽,立即扭头瞥了丈夫一眼:“等回到岛上,再把把个收音机修好了,我们肯定能在广播节目中搜到这首《爱的奉献》。

王伟先心里亦是感慨,那台老收音机已经很难播放了,现在的收音机也不贵,岸上基本普及电视机了。自己刚才捐助女生的钱足以买好几台收音机,可是,他现在依然买不起一台收音机。

“现在时候不早了,小妹妹该进去休息了。”

王伟先阻止了妻子与女生聊下去,因为夜已经很深了。

刘秀娟并没有戴手表,虽然在岛上有一个,但由于仓促逃出来的,但顾不上携带在身上,单凭夜色就清楚现在晚到什么时候了,于是又叮嘱和勉励女生一番,再把送进大门以里。

女生进入大门只好,这才想起打听恩人的情况,于是隔着大铁门冲刘秀娟喊道:“大姐,还没请教您们贵姓高名呢。”

刘秀娟含笑冲她摆摆手:“你就叫我‘大姐’挺好,何必知道我的其它称呼呢?”

“那您们住哪?”

“小妹妹打听这个干啥?”

“我···我要日后报答您们的大恩大德。”

刘秀娟恬淡一笑:“傻丫头,帮助你的人岂止是我们?比如今晚为你积极捐款的不下几十人,再比如你之前遇到的那位退休的老奶奶,还有为你募捐的那位叔叔,还有许许多多的好心人,这些人你报答得完吗?”

“这···”

女生垂下了头,心里不禁百感交集。

刘秀娟在离开学校大铁门的瞬间,又朗声激励门里的女生:“你一定要自立自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报答整个社会给予你的温暖!”

刘秀娟在丈夫的簇拥下走出很远了,女生才醒过味,立即扎在已经锁住的铁门上,用手摇动栏杆冲着尚未消失在灯火阑珊处的背影高喊:“我记住大家的话了,会一辈子铭记您们的恩情!”

夫妻俩往回走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宾馆距离这里太远了,之前真不知道咋把女生送到她的学校的。

王伟先不由感慨:“那个孩子真不容易,居然贪黑走出那么远去求人帮助。”

“是呀,这决不是单单求助那么简单,还有对生命的不懈坚持。无论是谁,都应该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

丈夫突然无比汗颜:“媳妇,今晚多亏了你了,否则我这个守岛模范险些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妻子扑哧一笑:“你也别耿耿于怀,其实今晚你表现得还是蛮好的,尤其号召大家募捐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爷们!”

丈夫脸庞有些发烧:“我本来就是一个爷们。”

妻子思忖道:“当时我也看不准,但出于一个女人的感性,我只能顺着感觉走了,而不像你们男人,一直充满理性。”

“可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好了,今晚咱们总算做了一件善事,如果在岛上,就很难遇到这样的机会呀。所以,我觉得已经做到了善始善终了。”

丈夫赶紧纠正:“媳妇,你这说得不对。咱们在岛上也做了很多见义勇为的好事呀。”

“嗯,咱们这些年搭救了一些人,但为无钱求医的不幸者慷慨解囊和募捐还是头一次呀。我想,这是咱们在岛上是无论如何也经历不了的‘奇遇’。”

章节目录 第90章 等候 丈夫一听妻子以‘奇遇’来形容今晚的经历,不由莞尔一笑:“对于咱俩可能如此,但对那位姑娘来说,这样的经历不只今晚,之前就有,今后还会再有。”

妻子的眼圈有些湿润:“是呀,但愿这个命运不幸的妹子今后多遇到一些好人,少遇一点坎坷。”

丈夫揽住妻子的肩头:“你不要为她担心,她一定会的。”

妻子一旦被丈夫揽入怀里,竟然产生了一丝虚脱感,脚步也有些蹒跚。

丈夫感觉妻子要昏昏入睡,不由紧紧抱住她:“媳妇,你这是咋了?”

妻子长长打一个哈气:“我有些累···也有些困···”

丈夫顿时意识到妻子今天经历太多的感情波澜,身上的旧伤又未愈,而且劳累了太久,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负累都达到了极限。

他不由一皱眉头:“哎呀,咱们跟那个姑娘走出这么远,如果赶回宾馆还需要很长的路程要走呀。”

妻子说懈怠很快,身体就像一团软泥,如果不是靠丈夫拖着,就可能瘫倒在地上。

“伟先···我实在走不动了···”

丈夫紧紧扶住妻子,一边翘首四顾,希望遇到一辆出租车。可是,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了,再过不久就是次日拂晓了,哪里还有出租车?

“你···你在干啥?”

“我在等车。”

“等啥车?”

“能把咱们送回宾馆出租车呀。可是···现在不好打到车了。”

“唉,就算遇到了,咱们还有钱吗?”

丈夫心头一震,他目前的口袋里仅仅剩下留给那位摩托车主的三十五块钱了。

“媳妇,那你说该咋办?”

“你让我先打个盹···休息一下···再步行回去。”

“唉,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是越休息就越困乏,哪里还能走得回去?”

“要不···你狠狠掐我一下···让我精神一下。”

丈夫不由苦笑:“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下得了手吗?”

“哦,要不我自己来?”

丈夫赶紧制止:“你别做傻事了,还是我来背你走吧。”

“不行,难道你不累吗?”

“我是男人,就算累一点也挺得住。”

丈夫说做就做,作势要把妻子背到自己后背上。

妻子立即做出挣扎:“不行···让人家看了影响不好···”

丈夫提醒妻子:“傻丫头你看看周围,哪里还有一个人影呀?”

妻子朦胧的眼神扫了一下周围,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连一辆过往的车都没有,更别说能寻觅到一个人影了。她顿时意识到在这个晚上经历太多的事情,而时间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丈夫一看妻子没有异议了,便振作精神把她背起来,迈开步伐向市中心走去——

妻子伏在丈夫的背上,果真睡着了。

丈夫听到了妻子细微的鼾声,便放轻了动作,让自己的后背尽量保持平稳,为的是不打扰妻子的好梦。

他心里甜甜的,似乎没有感觉负累,假如自己的身体能成为妻子的温床,对于他来说简直的莫大的欣慰。他想想看,妻子为了他做出了别人妻子无法做到的一切,那种尘封在心里的亏欠和感动令他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刘秀娟也许睡得太安逸了,以至于自己咋被背回宾馆都不知道,等到她再次睁开双眼时,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席梦思床垫上,而日光已经高高从窗外照射进来。

她立即翻身坐起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惬意打了一个哈气,感到脑浆一片清晰。

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呢?

她开始回忆昨晚的一幕幕,唯独咋回到宾馆就寝却在记忆中断片了。她瞥了一眼躺在身边酣睡正香的丈夫,突然记起了他背起自己那一幕,不由羞涩地露出笑容。

当她意识到是丈夫把自己从很远的地方背回来时,对爱人那种感激和体恤无以言表,轻轻用指尖梳理一下他的乱发,在轻轻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覆盖在他的身上。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赶紧下床看一下窗外的情景。

原来,客房里没有钟表,而在远方一座商厦顶端镶嵌一座大钟,从宾馆的二楼房间可以清晰看到大钟显示的时间。

咦,都八点一刻了!

她赶紧回身来到床边去抹丈夫散落床边的外套衣服,并很快从衣兜里掏出为摩托车主准备的三十五块钱。

她把钱紧紧握在手心里,立即夺门而出,一路小跑出了宾馆。

摩托车主果然等候在门外。

刘秀娟赶紧打声招呼:“让您就等了!”

摩托车主立即认出她:“没事,终于把您等出来了。您的老公呢?”

刘秀娟满腹歉意:“实在对不起,我的爱人还没有起床,我们今天不能出去了。”

“哦,这个点还不起床,是不是他身上的伤闹的?”

刘秀娟不好意思讲出昨晚一宿的经历,只好掩饰道:“可能吧,他因为疼睡得很晚。”

摩托车主并不介意:“既然是那样,就不要出门了,当心伤口感染。”

“嗯,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就不用您的摩托了。”

刘秀娟随即把手里的钱往他跟前一递。

摩托车主又客套两句,这才接过钱离开。

刘秀娟等他骑着摩托车离开,又转身回到了宾馆,但在一楼大厅与那位女负责人不期而遇。

女负责人赶紧叫住她:“大姐等一等。”

刘秀娟立即收住脚步:“您有事?”

女负责人打量着她:“怎么就你一个人?您的爱人呢?”

刘秀娟抬手向上一指:“他还在房间里休息呢。”

“您们的早餐还在餐厅吃吗?”

刘秀娟使劲一点头:“吃!”

“哦,如果还想吃宾馆的早餐就必须在九点之前去餐厅。如果晚了,食堂又打烊了。”

刘秀娟清楚距离九点不远了,但又不想惊扰丈夫的好梦,便试探问道:“我可以打饭上去吃吗?”

女负责人迟疑一下,才点头同意:“好吧,但不用弄脏了房间。”

刘秀娟露出感激的笑容:“不会的,我们会加小心的。”

女负责人望着她走向餐厅的背影,露出费解的笑容,他们真够仔细的,昨晚卖了那么多钱,却还舍不得花钱去外面吃饭。

王伟先睁开眼睛时,早已经过了早餐营业的时间,不过妻子已经为他打回了饭了,可以足不出门就可以填一下肚子了。

“媳妇,谢谢你啦。”

他的心里很是惬意,美美地伸一个懒腰。

妻子却不以为然:“你跟自己的媳妇还客气啥?如果实在要谢,也是我谢你呀。”

丈夫一愣:“你谢我啥呀?”

“谢你昨晚半夜把我背回来呀。”

“哈哈,我背自己的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嗯,我照顾自己的男人更是应该的。”

丈夫肚子实在太饿了,对着摆在床头柜上的早餐,端起筷子就要下口。

妻子连忙阻止:“等一等。”

丈夫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为啥?”

妻子一声嗔怪:“你还没有洗漱呢,怎么能张口就吃呢?”

丈夫只好尴尬地放下了筷子,再奔向隔壁的卫生间。

当丈夫面对卫生间里的镜片时,不由惊喜道:“媳妇,我脸上好像消肿了。”

“嗯,我早注意到了。用不了多久,你又变成一个帅小伙了。”

“嘿嘿,你真会忽悠我。我都快变成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老头了,还小伙呀?”

妻子很是不满:“照你这么说,我也快变成一个老太婆了呗?”

丈夫赶紧表示:“不,你一点也不好,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妻子虽然在外屋,但还是羞红了脸颊:“你才忽悠人呢。昨晚那个小妹妹才年轻呢。”

丈夫则嘿嘿道:“我昨晚没看清那个姑娘长啥样,在我心中,你就是最美的。”

“哼,你真会贫嘴。”

夫妻俩的心情都很轻松,彼此的聊天鲜有如此的煽情,而在这个上午爆发了,这都源于昨晚的那场难忘的经历。

丈夫吃过早饭,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媳妇,今天还出去吗?”

妻子摇摇头:“不了,就老老实实呆在宾馆里等上级的消息吧。”

丈夫好奇道:“你昨晚逛街不是挺开心嘛,咋不想出去了?难道还疲劳吗?”

妻子嫣然一笑:“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没钱寸步难行’吗?”

丈夫心头一震:“难道你怕花钱?”

“我不是怕花钱,而是咱们身上不名一文呀。”

“唉,我俩只是随便溜达一下而已,又不在外面买啥。”

“你说得轻巧,万一再遇到昨晚那种情况,难道你甘愿做围观者吗?”

丈夫不由苦笑道:“昨晚遇到的不是特殊情况嘛,哪能再轻易碰到?连你都说那是‘奇遇’嘛。”

妻子还是很慎重:“那我也不想出去,万一遇到特别情况,就会让咱们体味‘一文钱憋到英雄汉’的无奈呀。”

“好吧,只要你能在这间房里耐得住寂寞,那我就陪你呆在屋里。”

“呵呵,这对于别人来说,的确很难耐得住寂寞,但对于你我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丈夫好奇道:“你为啥这样说?”

“因为我们这些年在多数的时间里在一个封闭的小圈子里过二人世界呀。”

丈夫莞尔一笑:“你说得还真有道理,只不过这里要比咱们的那座小岛还小很多呀。”

妻子摇摇头:“不,它一点也不小,因为这里有一个窗口可以俯瞰外面的世界呀。”

丈夫一看妻子把手指向窗口,便信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一扇窗户,俯瞰下面的喧嚣的车辆人流。

“是呀,这是咱们在岛上不能见到的盛况呀。”

妻子也围拢过来,丈夫赶紧挪动一下身子,把妻子的娇躯绕到自己的身前。夫妻俩就驻足在窗口前浏览窗外的世界。

这里是江口市一个闹市区,街道上一直是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喧嚣声也此起彼伏。

妻子看得有些动容,不禁感慨道:“我每次回到岸上来,一看到这么多张陌生的面孔都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哦,这是为什么?”

“因为在岛上有时好些天见不到第二个人影。你常常扮演我整个的世界。所以,我一下子见到很多人时,每次都是没有由来要关注他们的面孔表情,很想分享每个人的内心快乐。”

丈夫鼻子一酸,紧紧拥住了身前的妻子。他可以体会到妻子内心的感受,此时是与妻子感同身受。

妻子随即又说了一段很自豪的话:“我当时不由想到咱们为国守岛不仅是守护国家的主权也是守护一方平安,就感觉是他们的平安守护者,心里就无比的自豪,就会感觉到每个人都向自己投来感激和仰慕的目光。”

丈夫很是欣慰:“嗯,你这种感觉挺好。我虽然回来次数要少很多,但无论跟谁打交道,人家都对咱客客气气的。只要能换来人家的尊重和理解,我们的付出也算值了。”

笃笃笃!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夫妻俩在窗口的沉湎,都暮然回首盯着那扇门。

妻子眼神一片迷茫:“会是谁呢?”

丈夫眼前一亮:“肯定是上级派人给咱们送体检报告了。”

他放开妻子,疾步奔向门口——

当他亲自敞开房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您们···来了?”

原来,门外站着几位重量级的领导。他们不仅有夫妻俩的顶头上司,也有江口市的领导,大多数是上一次探望他俩的熟悉面孔。只不过,为首的不是高书记了,而是市长肖军。其他人还有军分区司令员李柏树,市武装部长王勇刚,海关缉私局局长楚金雷,接下来几位就是夫妻俩的直接上级领导了。

那位年轻的处长首先发话:“小王同志的伤好些吗?市里领导又来探望你们了。”

王伟先赶紧让开身子:“劳驾各位领导,我们怎么敢当呀?快请进!”

处长等几位警备处的领导没有动,先把市里的领导让进来后,这才尾随而入。

夫妻俩相互紧张对视一眼,面对这些大领导,彼此的心都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们会给他俩带来什么消息。

章节目录 第91章 奖金 由于房间里座位不多,所以各位领导都没有坐下,而是围了半圈,把夫妻俩夹在中间。

刘秀娟虽然经历一次领导会见,但又经历这样的场面,还是令她紧张万分,偎依在丈夫身边,就连一句招呼的话也讲不出来。

王伟先同样如此,心里不清楚这些大领导在百忙之中过来是什么用意。

高书记不在,肖市长便成了众星捧月的领导。他带着和蔼的笑容打破沉寂:“你们二位休息得好吗?”

王伟先赶紧点点头:“挺好的,谢谢领导的关心。”

“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关心一下你们这对守岛模范夫妻还不是应该的嘛,因为你俩守护着一方平安。”

夫妻俩都很动容:“谢谢领导关心,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肖市长点点头,接下来又询问了一下夫妻俩的身体恢复情况。

刘秀娟这时放开一些,伸手一指丈夫的脸:“您们看,伟先的脸伤恢复很快,我的身体更没事了,完全具备回去的条件了。”

“哈哈,难道你们两口子这么着急回去呀?”

王伟先一副诚恳:“我们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岛上是啥情况,那里不能离开人。再说,那里也是我们的家呀。”

肖市长不由冲他俩一竖大拇指:“你们这种以岛为家的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

王伟先一脸忐忑:“您过奖了,我们咋受得起?”

肖市长一副诚恳的笑容:“你们可是功臣,就算给予你们再大的褒奖也不为过。”

夫妻俩同时摇手:“我们哪算功臣?杨大哥才是!”

肖市长收敛一下脸上的笑容,语气有些含蓄道:“关于那位杨同志,组织上正在查询这个人,相信不久就有定论的。”

刘秀娟显得很关切:“难道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吗?”

肖市长摇摇头:“根据公安局的同志讲,在岛上并没有发现这个人,也许他回到了岸上。他们正在协查。”

刘秀娟觉得不妥,赶紧提醒:“杨大哥是个英雄,应该是寻找才对。”

肖市长先是一怔,随即爆发爽朗的笑容:“对对对,还是小刘说得对,是我用词不当。”

刘秀娟有些难为情了,羞涩地垂下了头。

王伟先虽然对杨万庆的去向成谜很是不解,但此时无暇顾及这些,而是径直询问:“我们啥时可以回岛。”

旁边的处长突然发声:“你们的体检没有问题,可以随时回去。”

夫妻俩眼前同时一亮:“这是真的?”

处长含笑点点头:“是的。市里领导是专程为你俩送行来了。”

夫妻俩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洋溢着欣慰的微笑。

肖市长这时又朗声道:“我们本想多留你们几天,并为你们开一个表彰大会的。”

夫妻俩同时摇头:“不,我们不想被表彰。”

肖市长含笑道:“对于你俩对荣誉的高风亮节,我们这些公务员都深感钦佩,已经开会研究了这个问题。出于对你们今后守岛不受任何干扰,组织上暂时把这份功劳为你俩记下了,不在公开向社会报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有表现任何异议。

肖市长话锋一转:“虽然表彰大会不能开了,但对于你们物质奖励还是要给的。市政府经过研究决定奖励你们一千元钱!”

“一千元?”

夫妻俩同时震惊了,因为一千元在当时的年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肖市长望着夫妻俩惊讶的表情,故意问道:“怎么,嫌少?”

王伟先立即做出反应:“不不不,实在太多了!我们···受不起。”

“哈哈哈,你们还真够谦卑的。不过,你们获取这笔奖励可是当之无愧。”

夫妻俩简直是受宠若惊,对这笔意外之财诚惶诚恐,不知道该咋表达谦虚之意了。

肖市长又接着讲道:“对于你们的经济情况,组织上还是很清楚的。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上级鉴于你们这些年所付出的辛苦,已经决定为你们长工资了。当然,这本不该由我来宣布,为了抢个头彩,我就来一个喧宾夺主了。哈哈哈!”

其他的领导也跟着大笑。

夫妻俩对视一眼,并没有为这次加薪而得意忘形,而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处长这时试探问道:“小王,你们做好回岛的准备了吗?”

王伟先赶紧表示:“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好,我们会立即安排你俩回去。”

刘秀娟赶紧问道:“今天能回去吗?”

处长含笑道:“诶,你别心急嘛,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夫妻;俩同时点点头:“好吧。”

处长随即讲道:“等一会你俩领取了奖金,该回家就回家看看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陪伴一下老人孩子,千万不要留下遗憾。”

王伟先鼻子一酸:“不用了,我们都已经见到家里人了。”

刘秀娟一转念,当即表示:“如果可能,我想再独自回家一趟。”

处长显得很诧异:“为什么你独自回家?小王不陪你吗?”

刘秀娟瞥了丈夫一眼:“他···脸上有伤,不方便见家人。”

处长豁然明白是咋回事了,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肖市长这时又讲道:“既然还有大半天的时间,那该转的地方就好好转转,单位不是已经为你们专门配了一辆车吗?”

王伟先摇摇头:“我昨天已经转了转,现在哪也不去,只想回岛。至于那辆车嘛,可以送我的爱人回家看看。”

肖市长不再深劝,主动向王伟先伸出手:“好吧,高书记本想再过来探望你们,但市里有个会离不开,就全权委托我了。我代表高书记就在这里为你们送行了。”

他同夫妻俩分别握过手后,其他领导也效仿他依次跟夫妻俩握手。

“你俩要多保重!”

“好好干,祝你们为国家再立新功!”

“祝你们工作愉快,万事如意!”

·······················

轮到处长跟他俩握手时,特意拍了拍王伟先的肩膀:“祝你们平平安安,如有险情立即向组织上汇报。组织就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夫妻俩的眼眶噙着泪水,冲各位领导连声道谢。

肖市长离开前,亲自把装有一千元现金的红纸包交到了王伟先的手里,又勉励他俩一番。

夫妻俩亲自把领导们送出了楼下宾馆的大门,这才停住了脚步。

宾馆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仰慕的表情。此时,他们对这对夫妻房客更是刮目相看。

处长送走这些市里领导后,又返身折回来盯着夫妻俩:“小吴现在是你俩的专职司机,你们出门时不要客气,可以随便使用那辆车。所以,你们不要有啥顾虑,想去的地方就去看看。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呀。”

王伟先依旧表示:“谢谢领导的关心。我真的不用回去了,就由我的爱人代劳就可以了。”

处长紧盯着他的那张伤脸:“其实,咱们完全可编造一个理由解释你脸上的伤。”

王伟先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其实已经见到我的阿妈了,无需再回去一趟了。”

处长一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坚持,又跟夫妻俩握握手,便自行离开了。

王伟先已经看到宾馆外的街道边停靠的那辆熟悉的汽车,便对妻子示意:“那辆车就停在那,你可以走了。”

妻子一副嗔笑:“难道你让我空手回去吗?”

丈夫一愣:“你想带啥东西回去?”

妻子抬手向上一指:“难道你想把那一千元奖金带到岛上去吗?”

丈夫豁然醒悟:“原来你回家是为了送钱呀!”

“你说呢?这些钱会给他们带来多少帮助。唉,为了阿爸阿妈和孩子们能生活得好一点,就算咱们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磨难也值了。”

妻子一番感慨让丈夫无比动容,就在宾馆门外很冲动给妻子一个拥抱。

妻子甜甜地一笑,赶紧推开了丈夫:“咱们快上去吧。”

夫妻俩又走回房间,并把扇门紧紧关闭。

丈夫首先从床上拿起那个红包,先用手掂量一下,感觉沉甸甸,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红纸。

妻子很激动地簇拥着丈夫,一双凤眼充满了殷切。

红纸彻底被剥开了,一打崭新的‘大团结’橙色十足地呈现在夫妻面前。

妻子长这么大,还是很少能见到这么多张钞票,而且还是属于他们的。

“伟先,还愣着干啥?赶紧数一数。”

丈夫捧钱的双手有些颤抖,不得不往妻子跟前一递:“还是你数吧?”

妻子深吸一口气:“我的手小,恐怕攥不住这么厚的钱。”

丈夫含笑鼓励:“没关系,我伸手在下面接着,你就大胆地数吧。”

妻子只好接过厚厚的钞票,先用手紧紧捂了一下,要让钞票沾上自己的温度,然后才摆弄纤细的手指一张接一张地数下去——

丈夫的嘴形跟着妻子的走,直到数到980、990、1000!

“正好是一千块,一张也不少!”

妻子又小心翼翼地把钱递回给丈夫。

丈夫好奇道:“你应该带走的,为啥要交回来呢?”

“难道不用还那位司机师傅了吗?”

丈夫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咱们必须把借人家的钱还上。”

“就是,请你快把要还司机师傅的钱数出来。”

“你咋不数?”

“我···刚到数累了。”

丈夫清楚妻子是精神累了,也许是被这笔巨款给压的,心里轻叹一声,准备开始数钱。

“媳妇,咱们欠司机师傅多少钱了?”

“人家一个月的工资。”

“我知道。具体的数目?”

“324块!”

丈夫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数字,还是你的记性好。”

妻子不由叹了口气:“欠人家的钱,咱们能忘记吗?”

丈夫有些汗颜了,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咱们也不能忘记任何人的帮助。”

他接下来很快数出了330元,并把它们分出来递给妻子:“还是你亲手还他吧。”

妻子并没有贸然接过来,而是试探问道:“难道你就不能陪我去吗?”

丈夫反问:“你觉得我这个样子适合见阿妈他们吗?”

妻子苦笑道:“人家司机师傅刚刚送钱没两天,就算我回去一趟也要编好一个理由呢,你这样回去肯定会触到他们的敏感神经。你也许还不知道吧?咱们阿妈整天为你提心吊胆,整天为你向海神娘娘祈福呀。”

丈夫心头一震:“我···真是让阿妈操碎了心···”

妻子不禁感叹道:“是呀,她又那么支持你的选择,并甘愿照顾咱们两个孩子,真是一个好阿妈呀。”

王伟先回想起跟阿妈那次谈话,心里又泛起了涟漪。

丈夫的表情突然坚定起来:“媳妇,我跟你去!”

妻子很是诧异:“难道你想面对家人?”

丈夫思忖道:“不,我还跟上次一样,躲在车里不出来。”

妻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咱们无法在那里驻足的情况下,只能如此。就连我也不想露面了。”

“你也不露面?合适吗?”

“伟先,虽然我能给他们带来短暂相逢的喜悦,但更多的是离别之苦,尤其是咱们的儿子。所以,咱们还是像上次那样,就把这种痛苦由我们独自承受吧。”

丈夫点点头:“嗯,咱们下去吧。”

妻子首先接过那笔要还司机的钱,随即发出质疑:“咱们需要把剩余的钱都留给阿妈吗?”

丈夫一愣:“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虽然刨除还司机师傅的那三百多,还剩下六七百呢。我怕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阿妈很清楚咱们的情况。”

“那你说该咋办?”

妻子一转眼眸:“既然咱们有车搭乘,无论去哪都方便多了。所以,我想再去探望一下那个女学生。”

丈夫心里一动:“你是不是想再送钱给她?”

“嗯,她真是太难了。我们应该多帮帮她。你同意吗?”

“媳妇,何止是她难?谁活得都不容易呀。”

妻子脸色一变:“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不同意再接济一下她?”

章节目录 第92章 送钱 丈夫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提醒你一下,需要帮助的绝不止那个女学生一个人。”

妻子不由叹息:“我知道天下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可咱们能力有限,只能帮助那些眼前的有缘人。”

丈夫莞尔一笑:“难道你的阿妈不比那个女学生更有缘吗?”

妻子豁然懂了:“难道你想分点钱给我的阿妈治眼睛?”

丈夫反问:“这难道不应该吗?”

妻子一看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娘家阿妈,心里不由一热:“那好,我听你的。”

她俩把剩余的钱计划分好,已经接近中午了。

妻子提议:“咱俩就不在外面吃饭了,趁楼下的餐厅开放了,就先凑合一口吃的吧?”

丈夫虽然吃饭比较晚,还没有食欲,但也不想在外面吃饭了,便同意了妻子的提议。

宾馆餐厅的午餐比较丰盛,尤其夫妻俩又不受任何限制,这让丈夫吃得直打饱嗝,不得不向妻子建议:“媳妇,咱们先上楼歇会?”

妻子故意把头一歪:“咋的?难道你吃饭都吃累了?”

丈夫尴尬一笑:“我之前还不饿呢,又被你逼得吃这么多东西,我的胃受得了吗?”

“呵呵,那好吧,就给你十分钟回房间平胃的时间。”

夫妻俩连说带笑回到了二楼房间。

一刻钟后,夫妻俩衣着整齐地出现那辆车旁。

司机正在驾驶室里收听无线广播里的音乐,一看到他俩不期而至,赶紧打开车门。

“您俩要用车?”

王伟先一副感激:“是呀,要让您受累了。”

司机欣然一笑:“您们跟我客气啥?能接受服务您们两位守岛模范的任务,令我感到无比荣幸。”

刘秀娟嫣然一笑:“那好,今天我们两口子就多转几个地方!”

“没有问题,您们指哪,我就打哪!”

等夫妻俩一上车,王伟先首先把要还司机的钱递到前面去:“小吴同志,这是还你的钱。”

司机客套了几句,一看推脱不了,便把钱放在了前面操作台上。

他缓缓启动了汽车:“大哥大姐,咱们头一站去哪?”

刘秀娟一字一板清晰吐出几个字——“海安工商学院!”

司机自然熟悉那个地方,二话不说,启动汽车径直奔向那座学校——

等到了那座学校的大门外,夫妻俩观察那所学校还算很气派的,这跟昨天晚上所见的视觉效果有明显不同。

夫妻俩一起下车走向那扇大门。

妻子一边走一边感叹:“没想到咱们江口市还有如此的高等学府呢。”

丈夫点点头:“是呀,这座城市越建越大,也越建越好,将来会招来更多的学校来这里落户呢。”

“那好呀,将来咱们的孩子上大学时就不用往远走了。”

丈夫莞尔一笑:“你说得真是太天真了,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吗?简直是百里挑一呀。”

妻子眉头一紧:“是呀,我听说咱们村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呢。”

“是啊,尤其咱们孩子又缺乏家长管教的情况下,考大学实在太难了。”

妻子随即一副风轻云淡:“咱们不要逼他们,无论读书到什么程度,只要活得轻松就好。”

丈夫点点头:“是呀,我也希望他们活得无忧无虑,不应该让孩子们承受更多。”

说话间,夫妻俩已经到了门外。

丈夫知道必须要惊动门卫室了,便抬手拍打几下大铁门。

很快从门卫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秃顶的男子。

“您们找谁?”

刘秀娟礼貌地冲他打招呼:“大叔您好,我们想找一下郝晓娟同学。”

门卫大叔好奇打量着夫妻俩:“您们找郝晓娟?”

刘秀娟心里一紧:“是呀,您们学校有叫郝晓娟的女学生吗?”

门卫朗声回答道:“有呀,她是大二三班的。”

刘秀娟心里顿时松口气:“我们能见一见她吗?”

门卫大叔为难摇摇头:“现在恐怕不行。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除非您们有紧急的事情。”

刘秀娟很是好奇:“她不是有病吗?还能上课吗?”

门卫一副肃然:“这个女生挺有毅力的,虽然患了白血病,但还坚持上课呢,而且晚上还要出去打工挣钱。”

刘秀娟与丈夫对视一眼,意识到女生携带的那把大门钥匙可能就是这位大叔给配的。

“难道我们现在见不到她吗?”

门卫大叔反问:“您们是郝晓娟什么人?”

刘秀娟含蓄回答:“我们是她的朋友。”

门卫审视的目光打量夫妻俩:“哦,请您俩在外面等她下课吧。”

刘秀娟蹙起秀眉:“还要等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吧。”

王伟先很是诧异,忍不住插嘴:“难道上一节课需要那么久吗?”

门卫从容回答:“哦,我说的是放学。课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学生们是不允许出来的。”

刘秀娟思忖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等了,麻烦您帮我们稍点东西行吗?”

门卫大叔点点头:“可以,请拿过来吧。”

刘秀娟征求一下丈夫的眼神,然后伸出了右手。

王伟先毫不迟疑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郑重地交到了妻子的手里。

刘秀娟接过纸包,在手里紧握一下,再郑重地伸向了门卫大叔:“麻烦您了。”

门卫大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要捎钱给她?”

“是的,麻烦您把这些钱交给她。”

门卫大叔显得很激动:“太好了,那个姑娘正缺钱呢。”

当他把包钱的纸包握在手里时,感觉里面的钱数不低,不由问道:“请问您们跟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秀娟含蓄地回答:“我们都是她的亲人。”

“亲人?”

“对,您就说是她的亲人给她送钱来了。”

门卫大叔眼眶湿润了,冲夫妻俩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们!”

夫妻俩重新回到了车里,彼此都是一副凝重的面孔,心里却都为那位印象不深的女生暗自祈福。

司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好奇道:“您们到底给谁送钱呀?”

刘秀娟全权回答:“一位女大学生。”

“她跟您们什么关系?”

“姐妹关系。”

“难道您们正资助一位贫困家庭的女大学生。

刘秀娟眼圈一红:“我们不是资助她的学业···而是给她送救命钱来了···”

王伟先一看妻子语音哽咽了,赶紧插嘴:“我们昨天遇到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大学生,正在向社会奔走求助,所以趁这次发奖金就帮她一把。”

司机并没有启动汽车,又好奇地询问来龙去脉。

王伟先只好耐心地把昨晚的经历讲述一遍。

司机也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小伙子,否则就不会代表王伟先给王母送钱了。当他得知夫妻俩昨晚的义举时,来不及讲几句赞美之词,便一把操起操作台上的那笔钱,迅速开门下车。

夫妻俩明白怎么回事,同时望着司机奔向校门的背影,不禁动容。

“小吴师傅真是一个好人。”

刘秀娟一听丈夫夸奖起司机来了,便插了一句:“我们也是!”

丈夫莞尔一笑,趁着司机没在车上,伸手抚摸一下其中的秀发。

司机很快返回来了,并没有任何显摆的举止,用手一按方向盘:“我们下一站去哪?”

王伟先立即做出反应:“去‘三百户’!”

“好咧。”

司机平稳启动汽车,径直奔向了三百户方向——

当车快接近娘家院门的时候,刘秀娟隔着车窗正好看到娘家阿嫂出门泼脏水,便赶紧命令司机:“快,快按喇叭!”

司机明白她是想引起前方不远处的那位端盆子的妇女注意,于是鸣起喇叭。

正要转身进门的娘家阿嫂果然好奇回望了一眼。

刘秀娟趁机把手伸出车窗,冲着娘家阿嫂不停地挥动。

阿嫂瞪大的眼睛看了一通,终于看出是小姑子又回来了,便惊喜地迎了上去——

刘秀娟不等汽车停稳,便开门下车,与迎上来的阿嫂四臂相交。

“娟子,你咋又回来了?难道还没有回去吗?”

刘秀娟含笑点点头:“是呀,组织安排我们明天才走呢,所以又过来看一眼。”

说话间,王伟先从另一侧车门下车,同时跟阿嫂打一个招呼。

阿嫂显得很遗憾:“早知如此,上次就不该匆忙回去。”

刘秀娟淡然一笑:“我们在市里还有很多事要办,不回去哪行?”

阿嫂瞥了眼身边的汽车:“哈,这次你俩还乘坐轿车回来的,真是厉害了。”

刘秀娟谦笑道:“这是组织上照顾我们,特意派车方便我们活动。”

“咱们别在外面说话了,赶紧进院吧。阿妈肯定特别高兴看你们又回来。”

不料,刘秀娟并没有挪动脚步:“嫂子,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阿嫂一愣:“你们既然回来,哪有不进去的道理?难道让阿妈出来见你们吗?”

刘秀娟解释道:“我们就是不想再打扰她老人家才不想进去的。”

“你这算啥话?谁说女儿回娘家就是打扰?”

刘秀娟鼻子一酸:“因为我们不能逗留太长时间,说走就走,如果惊扰阿妈一次,肯定又把她老人家给‘闪’了一下。她的眼睛实在太差了,不能再让她哭了。”

阿嫂和身边的王伟先的心头同时一震。

阿嫂沉吟一下,不由质疑:“你们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在外面跟我说几句话吧?”

“当然不是,我们是特意回来送钱的。”

“送钱?你俩上次不是留下钱了吗?”

王伟先在旁赶紧解释:“我们上次准备不足,并没有携带多少钱。因为阿妈治眼睛需要很多钱。组织上刚好发我们一笔钱,所以特意送过来。”

阿嫂一副嗔怪:“你这又何必呢?我们不是没钱给阿妈治病。”

刘秀娟眼眶一湿:“你们为阿妈做得够多了,我这个做女儿的长年不在身边伺候,该敬一番孝心了。”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动,把手伸进口袋里取出一打钞票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并把它们一并递向了阿嫂。

刘秀娟并没有转手,而是敦促阿嫂:“你快接着吧。”

阿嫂终于接过来:“那好吧,我会向阿妈转达你俩的孝心。”

刘秀娟并不想久留,拍了一下阿嫂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阿嫂一看挽留不住,只好含泪跟夫妻俩道别:“你们要保重自己呀。”

刘秀娟与阿嫂依依惜别,重新坐回了车上。

司机等夫妻俩分别落座后,来了一个‘公路调头’,缓缓驶离了这个村落。

“下一站去哪?”

刘秀娟刚要回答,但被王伟先抢先道:“直接回市里宾馆好了。”

刘秀娟不由一怔:“咱们还没回自己的家呢。”

“既然上次回了,这次就不需要了。”

“可给他们的钱···”

王伟先一副苦笑:“咱们现在已经没钱给了。我刚才把那两份钱都一股脑给了嫂子。”

“你···为啥这样做?”

“唉,你这个做女儿得亏欠阿妈太多了,难道你不该多付出一些吗?”

刘秀娟眼圈一红:“可是···你也不该不跟我商量就把钱都给了嫂子呀?”

“咱们已经涨工资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改善家里的生活。而你却很少有机会回娘家孝敬阿妈呀。”

刘秀娟心里一热,不再埋怨丈夫,把脑袋动情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上流下两行感动的泪水。

司机在前面默默开着车,对后面这对夫妻又有了新的认识。毋庸置疑,夫妻俩的精神对他的触动很大,也深深影响了他。

回到宾馆后,还没有到晚餐的时间,夫妻俩下车后,并没有着急回房间休息,而是在阳光下,携手徜徉在附近的街道上,感受周围的人来人往。等明天回到了岛上,就再也体会不到这种人世间的喧嚣场面。

夫妻俩显然正享受这一过程,彼此都心旷神怡,虽然又变成了身无分文,无法购买一件喜欢的东西,也享受不到所遇的美食,但在旁人习以为常的经历里,他俩却要用心去体会眼前可遇而不可求的‘奇遇’。

章节目录 第93章 回岛 第二天上午,一艘警备处的公务船正乘风破浪奔向二十海里之外的蔚山岛——

一对男女正挺立在甲板上向蔚山岛方向远眺。他俩正是蔚山岛的主人王伟先和刘秀娟。如今,他俩在上级组织的安排下,终于如愿以偿踏上了回岛的船。

这艘公务船是专程护送他俩回岛的,并且携带了大量生活用品。随着岸上的经济日趋繁荣。夫妻俩在岛上的生活水平也有显着的提高。每次送来的给养已经跟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了。

归心似箭的妻子终于在天海之间瞥到了一个小黑点,便兴奋地伸手一指:“伟先你看,那就是咱们的蔚山岛!”

丈夫含笑点点头:“是呀,咱们很快就要登岛了。”

妻子又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大陆的海岸线还清晰可见,而那些近年拔地而起城市坐标更是历历在目。

妻子不由兴奋道:“我在这里好像把大陆和咱们的岛衔接上了。”

丈夫点点头:“是呀,咱们的蔚山岛始终没有脱离咱们的国。它就像是一个哨兵屹立在黄海前哨。”

妻子动情一笑:“我们也是哨兵,是守护祖国海疆的哨兵,维护着国家的安宁。”

“嗯,还是那句话,守岛就是守家,国安才能家安。”

妻子补充一句:“国安就是兴旺的前提。”

“是呀,如今国家的发展和繁荣也有我们的付出。”

说话间,蔚山岛越来越近了,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已经映入了他们的视野。

丈夫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媳妇,咱俩多日不在岛上,也不清楚有没有人负责升国旗。”

妻子思忖道:“组织上不是派人在岛上值班吗?”

“我知道,但不知道值班的人做没做这件事。”

妻子不由摇摇头:“我看未必。”

“为啥?”

“首先我们没有交代人家值班人员。”

“唉,咱们又没跟值班人员见过面,怎么交代人家?”

“嗯,还有一点,我看那面国旗好像一直没被撤下过。”

丈夫望着越来越近的国旗,不由好奇道:“你有啥根据?”

“你没看它都快被漂白了吗?如果在晚上被撤回来,会变化这么快吗?”

丈夫仔细观察一下,发现那面国旗果然褪色严重。

“哎呀!”

妻子一看丈夫突然捶胸顿足,心头不由一震,失声问道:“发生啥事了?”

“咱们岛上已经没有新国旗了,就算咱们回来了,也没有国旗可以更换了。”

妻子一想也是,不由懊悔道:“也怪我,咋把这茬给望了呢?”

丈夫苦笑道:“不能全怪你,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咱们错过了这次机会。”

妻子思忖道:“如果等咱们下次回岸上,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嗯,只能寻一个机会了。”

当这艘公务船距离蔚山岛的码头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就发现有两个人影从上面跑下来,拼命冲这艘船招手,仿佛是被困在死地的遇到了救星一样。

夫妻俩相视苦笑,明白他俩就是留守人员,而且已经亟不可待了。

果然,当这艘公务船一停靠在码头,那两个年轻男子就迈上了船甲板。

“可把您们盼回来了。如果再不来船,我们哥俩非得崩溃不可。”

随行的一位工作人员好奇道:“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岛上断粮了吗?”

其中一个男子赶紧摇头:“那倒不是,现在岛上的存粮还蛮多的。”

“那你俩为什么说快崩溃了呢?”

“因为···这里没电,简直就是一个原始世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呀。”

工作人员立即训斥道:“这叫什么话?人家夫妻已经在岛上生活好几年了。”

两个留守男子突然向夫妻俩抱拳作揖:“您们二位哪里是人呀?简直就是一对神仙伴侣。我们哥俩算是服了。”

王伟先不由苦笑:“您们太过奖了吧?我们就是普通人。”

“您们哪里是普通人?简直就是一对世外高人!”

那位工作人员把脸一沉:“你俩说话越来越没边了,一会神仙一会世外高人的,人家就是现实中的模范!”

“对对对,模范跟普通人果然不一样。我等道行浅薄,肯定做不了模范。我们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人家模范夫妻不是来替换你俩了吗?”

“太好了,我们终于熬到头了!”

也许这两个留守男人是那位随行的工作人员手下,他俩的这番德性很让他反感,冷冷地吩咐:“你俩可以带着自己的铺盖滚蛋吧。”

不料,其中一个男子一摆手:“我们啥都不要了,只要人能回去就行。”

工作人员气道:“这才几天呀,至于让你俩这副德性吗?”

另一个男子苦笑道:“领导就别再说风凉话了。你要能留下来体验几天就明白在这个地方过的是啥日子了。”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了,狠狠瞪了他俩一眼。

两位留守男子也觉得言多必失,相互吐了一下舌头,不再搭茬了。

王伟先这时问道:“您俩完成岛上的日常工作了吗?”

留守男子一愣:“什么日常工作?”

“比如每天升国旗、巡岛、观天象、护航标、测风仪和写日志等日常工作。”

其中一个男子抬头一指高高飘扬的国旗:“国旗不是在旗杆上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天天升一次国旗呢?”

王伟先不禁愕然了,看样子在自己没有亲口交待的情况下,对方并没有做什么。

对方继续辩解:“这里的条件这么差,谁会愚蠢到偷偷潜伏到岛上呢?至于其它的事情嘛,中断几天也没有啥呀。”

“就是。”另一个男子附和道:“我们哥俩能坚持下来挺不容易了,哪有心思做那些事情?”

王伟先简直无语了,对他俩如此懈怠有些不满,并表现在那张表情上。

刘秀娟这时关切道:“我们那些鸡怎么样了?”

“它们活得挺欢实的,肯定比您们离开时胖了。”

随行的工作人员好奇道:“难道你俩天天坚持喂它们吗?”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我们把粮食撒在鸡窝前,就够它们吃好些天了。”

刘秀娟心头一震,自己平时喂鸡只是撒一点剩下变质的饭,哪里舍得撒粮食呀!

她的俏脸一沉,也暗自生起闷气了。

工作人员看出夫妻俩的不满,不得不打个圆场:“你俩这几天把岛上祸害够呛吧?赶紧再上去帮人家侍弄一下!”

王伟先首先恢常态:“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收拾就好了。”

工作人员依旧冲两位不争气的颐指气使:“你俩还愣着干嘛?快帮着搬东西!”

因为随船运来许多给养,要把它们从船上搬运到半山腰的生活区,还是要经历一些周折的。

两位留守人员一看连工作人员也动手搬东西,只好跟着帮忙搬东西。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已经到了午时。那艘公务船搭载那两位留守者已经离开,岛上就剩下夫妻俩。而经过一番忙碌之后,他俩都累得疲惫不堪,分别从大床的两侧躺倒熟悉的那张床上,而且是头顶着头。尽管这张床上的铺盖因为长时间没有晾晒而散发出了霉味,但夫妻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俩一半是因为劳累,另一半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过了良久,身为丈夫的王伟先率先做出姿态:“媳妇,你再躺会,我去做饭。”

不料,妻子不得丈夫起身,首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丈夫赶紧跟着起身,一副懵然:“你咋起来了?”

妻子一副苦笑:“难道你没感觉这张床又潮又霉吗?趁着还有半天的日头,必须把它们统统搬出去晾晒一下了。”

丈夫顿时恍然:“对!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做饭好了。”

丈夫清楚回到岛上的第一顿饭做起来并不轻松,厨房一切都需要逐步熟悉,于是全身立即紧起来,不过,在离开房间前,他还是顺便抱出一抱行李捎出去晾晒。

妻子利用丈夫做饭时间,让这间房彻底变了样,把该晾晒的东西都摊在了外面,而屋里不需要晾晒的物品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由于岛上又恢复了她和丈夫的二人世界,令她感到无比的惬意,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居心叵测的来访者了。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杨万庆,心里不由一沉,杨大哥现在在哪呢?

她有些累了,便坐在床头,呆呆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丈夫端着餐具走了进来。

“媳妇,你想啥呢?”

妻子顿时一激灵,立即站起来:“没想啥,饭做熟了?”

“哦,马上开饭。”

妻子赶紧往外走——

“不用你。你收拾半天屋子,也够累的。”

妻子摇摇头:“没事的,我帮一下忙,就可以让你少跑一趟。”

她坚持协助丈夫把午饭一一端在餐桌上。

丈夫最后一次进来,居然携带半瓶黄酒。

妻子很是诧异:“哪里的酒?”

“我在他们客房里找到的,肯定是他俩喝剩下的。”

“唉,他俩还带酒来了。”

“嗯,他俩还年轻,肯定适应不了咱们这里乏味的环境,喝点酒也无可厚非。”

妻子不由长吁一口气:“这是咱们守岛以来第一次在岸上住这么久,恐怕也得重新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了。”

丈夫莞尔一笑:“不过,我们应该很快适应,而不会像他俩似的。”

“为啥?”

“因为我俩拥有彼此呀。”

妻子眼前一亮:“你说得对,我俩早就把彼此当做自己的世界了。”

“媳妇,咱俩为了回岛的第一顿饭,应该庆祝一下。”

妻子一看丈夫想要喝酒,秀眉微微一皱:“你还在吃药呢,能喝酒吗?”

丈夫一怔:“我不用再吃药了。”

妻子眨了眨惊疑的眼神:“你认为自己没事了?”

“难道不是吗?我体检也没有问题,脸上也不疼不痒了,还不算好吗?”

“可你脸上的伤还在?”

“唉,皮肤的愈合不是朝夕的事情,但我早就没有炎症了。”

妻子不想扫了丈夫的兴致:“那好吧,我就陪你少喝一口。”

丈夫很欣慰妻子的通情达理,赶紧先为她倒了一杯酒,随后才为自己倒上,并高高端起来——

“媳妇,为了庆祝咱们胜利回岛,干杯!”

午饭过后,夫妻俩开始巡岛,为的就是熟悉一下岛上的情况。

当看到那些小树苗都发出了新叶,妻子不由抿嘴笑道:“看样子咱们的二次绿化成果了。等到台风再次来临时,已经奈何不了它们了。”

丈夫还是心怀谨慎:“如果超大台风,还是抵御不了的。别说是这些小树苗,就算参天大树也会被掀翻的。”

妻子却不以为然:“你说得不对。这些小树苗起码跟大树相比,有一个明显的优势。”

“哦,啥优势?”

“它们受风面积小,反而比大树更安全。”

丈夫思忖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当他俩巡到藏小船的那个山洞时,只看到一根铁链扔在那里。

妻子不由心疼道:“可惜那条小船了。”

丈夫沉吟道:“咱们必须向组织上申请一条新小船了。”

“上级能批准吗?”

“应该没有问题。由于当下经济的快速发展,如今的上级财政不像过去那样紧张了,为咱们配置一条小船,那简直不在话下。”

“嗯,咱们尽快跟上级联系吧。”

“好的,等到了晚上,我就用那台修好的步话机向组织提出申请。”

等他俩巡岛一周,妻子向丈夫提议:“带上咱们的望远镜,登上面的了望台欣赏一下周围的海景咋样?”

丈夫欣然应允:“好的,没有问题。”

他俩返回生活区,从房间里取出那台望远镜,便乘兴登上了了望台。

由于旗杆就在靠近了望台。丈夫抬头一看国旗褪色的更明显,便过去把国旗撤下来,因为距离黄昏不远了。

妻子有些懊恼:“国旗早该换了,可咱们没有新国旗了,这该咋办?”

丈夫把过去叠好,并交到妻子手里:“你别担心,咱俩明白把那些国旗都找出来比较一下,先挑出一面相对好一点的对付几天。等我有机会就搭乘顺风船回去采购一批。”

夫妻俩开始利用那台望远镜了望四周广阔无垠的大海了。丈夫首先把望远镜往妻子跟前一递:“你先来。”

因为他俩一向讲究‘女士优先’,妻子也不客气,端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章节目录 第94章 英雄回归 刘秀娟还没有观察太久,突然朝一个方向凝滞不动了。

王伟先开始并没有在意,后来感觉不太对劲,不由紧张道:“媳妇,你是不是发现啥情况了?”

妻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远处有一条船。”

丈夫心头一震,立即顺着妻子观察的方向了望,可黄昏下的海面上,连一个船帆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没有呀。”

“它离得远,而且是一艘小船。”

丈夫显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妻子终于把望远镜还给丈夫:“你看看吧,我···我好像不是幻觉。”

丈夫一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船上的人好像是杨大哥。”

丈夫的眉头一竖,赶紧接过望远镜,并按照妻子手指的方向了望。

一条小船很快被纳入了望远镜的焦距里,它是从对岸的方向摇过来的,而且就是冲着他们蔚山岛来了,因为速度太慢,所以变化不大,但丈夫也看清了摇船是一个男人,而且酷似失踪的杨万庆,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那条小船就像是自己之前抛弃的那条船。这太不可思议了。

妻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清楚了吗?”

丈夫也需要长时间观察才能确定,尤其又在光线越来越暗的情况下。

“难道真是他?”

虽然丈夫还不能把那个男子观察得清清楚楚,但凭借自己的预感和印象,那个男子越来越接近杨万庆。

妻子的脸色有些惨白:“这···这到底是咋回事···难道真是他···”

丈夫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长时间观察,眼睛有些麻木了,又把望远镜递还给妻子,同时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妻子第二次观察的时候,立即做出了判断:“没错,就是杨大哥。他这是从哪来呀?”

因为杨万庆不仅跟夫妻俩很熟悉,更是他俩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并不感到担心,而是仅有一丝好奇。

丈夫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当然从岸上来呀。”

“他居然划着小船出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丈夫知道凭借一条小船出海二十海里会意味着什么,尤其小船上又没有指明方向的仪表,一旦迷失了方向,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夫妻俩又交替观察了一会,那条小船距离越来越近了,已经不足一海里了,可以通过肉眼就可以清晰捕捉到了。

妻子最后一次用望远镜观察的时候,看到摇船的男子正高举一只手臂向她频频挥动。

她再也不需要怀疑了,道了一声,“杨大哥”,便把望远镜往丈夫怀里一塞,快速转身离开了了望台。

丈夫清楚妻子奔向下面的码头接应对方了,便再次端起望远镜,仔细搜索一下小船周围的情况,当确定这是一叶孤舟后,才转身步妻子的后尘。

夜色已经降临了,刘秀娟已经看不清楚摇船人的面孔,但冲着逼近的黑影大声招呼:“杨大哥!”

黑影向她挥手以示回应。

王伟先也赶到了码头,因为没有携带手电,只能借助黯淡的星光引导小船靠岸。

刘秀娟等小船贴到码头上,率先向黑影伸出小手。

黑影很是给她面子,伸出手一搭她的小手,便一个箭步迈上了码头,同时放开了她。

“杨大哥,你这是从哪来呀?”

“我···我从大陆过来。”

“难道你就凭这条小船?”

“嗯···我必须···把这条小船划回来···”

虽然天黑了,但还没有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王伟先一看这条小船的轮廓,便俯身触摸。

“这···这不是咱们岛上那条小船吗?”

刘秀娟浑身一震:“是真的吗?”

“没错,这里有一个铁环,是咱们锁船用的。”

刘秀娟立刻变得惊喜道:“杨大哥,你是咋发现它的?”

杨万庆这时累坏了,有些气喘吁吁讲不出话来。

王伟先立即表示:“咱们回去再说。”

刘秀娟也觉察出杨万庆的劳累,便自告奋勇替他协助丈夫把小船拖上岸。

杨万庆并没有动弹,任由夫妻俩合力把小船拖拽上来,并固定好。

当他们回到充满煤油灯照明下的屋子,夫妻俩惊疑地发现杨万庆脸色通红,气色很差,不仅仅是疲惫那么简单。

“杨大哥你怎么了?”

杨万庆抬手紧按额头:“我···我有些不舒服。”

王伟先伸手一触摸他的额头,不由惊愕道:“你在发高烧呀!”

杨万庆轻轻摆手:“不要紧,我扛得住。”

刘秀娟赶紧拉他坐下来,随后转身往外走——

王伟先一愣:“媳妇你···”

刘秀娟稍稍一转身:“你先照顾杨大哥,我去厨房烧一点姜汤。”

“嗯,好的。”

等刘秀娟熬好了一碗姜汤,端到房间里时,杨万庆的气色有所缓解,但精神上依旧是萎靡不振。

“杨大哥赶紧趁热喝。”

刘秀娟带着满满的关切,亲手把滚热的汤碗递到杨万庆的跟前。

杨万庆虽然毫无兴趣,但也不想辜负女主人的一片厚意,伸出了有些发僵的双手。

王伟先一看他病得不轻,不由双眉紧锁:“杨大哥,你病成这样,为啥要回来呀?”

杨万庆把汤碗缓缓放在身旁的方桌上,一副黯然神伤:“我在大陆真的呆不下去了,只好回来。我想只有这里才有我容身之处。”

“你···”

王伟先刚想深说几句,但被妻子的眼神制止了,只好把要说出口的话生硬咽了回去。

刘秀娟趁机跟进,伸手又把汤碗重新端给了他:“快把这碗姜汤喝下去,让身体发发汗再说。”

王伟先也劝道:“快喝吧,别辜负秀娟的辛苦。”

杨万庆果然推脱不了了,不得不再次接过来,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捧着汤碗凑到了嘴边。

刘秀娟怕他像喝酒一样来一个一饮而尽,赶紧提醒:“别着急,要一口一口喝。”

杨万庆在她密切关注之下,显得有些拘谨,把嘴唇抿在碗边,慢慢吸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王伟先发现他浑身明显地打颤,便知道他的病不是一碗姜汤所能搞定的,不由焦虑道:“看杨大哥的情况应该去医院才行。”

杨万庆的肩头微微一抖,干脆一仰脖把碗里的剩姜汤一饮而尽。

刘秀娟就算想制止也来不及了,只好紧张地注视着他:“你没事吧?”

杨万庆掩饰一笑,并虚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的身体平时壮得像一头牛,这一点小小的感冒算个啥?”

刘秀娟平静一下表情:“那就好。我帮你找一点药片吧?”

不料,杨万庆摇摇头:“药不着急吃。妹子能帮我弄一口吃的吗?”

“你饿了?”

杨万庆苦笑一声:“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刘秀娟心里暗想,既然他还能有食欲,再联想人家一气划船二十多海里,就说明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好的,我们正好从岸上带回不少好吃的,马上跟你们做饭去!”

刘秀娟决定晚餐由自己亲自下厨了,并让丈夫来陪同这位救命恩人。

杨万庆毕竟病得不轻,在等饭过程中,就感觉眼冒金星,即便是坐在椅子上,身体也连连打晃。

王伟先本想问询一下他的近况,一看他这副样子,便再也问不下去了。

“杨大哥,快到床上躺会吧?”

杨万庆扭头瞥了一眼那张床,完全是空荡荡的。

王伟先脸色一囧,“对不起。”随即抢步出房门。

不一会,王伟先便把中午拿出去的床上用品都一一抱回来,并齐整地铺好了。

“你可以过来躺一会了,需要我扶你过来吗?”王伟先本想通过一个激将法来敦促他乖乖过来休息。

不料,杨万庆固执摇摇头:“不,我不躺你俩的床。”

王伟先一皱眉头:“你跟我们夫妻有着过命的交情,还需要计较这点小节吗?”

“我···不是计较,而是真不需要,等吃过饭就回我的房间休息。”

王伟先劝了半天,但对方执意不从,最后没辙了:“那好吧,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住的那间房。”

杨万庆等王伟先一出去,再也支持不住了,一歪脑袋便趴在了方桌上。他正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病痛折磨。

在厨房忙碌的刘秀娟因为有了丈夫中午侍弄厨房的基础,所以在操作时显得游刃有余,不到半个小时就炒好两道菜,再结合中午的剩菜,俨然完成了一桌饕餮晚宴。

当她开始往房间里依次端饭菜的时候,发现杨万庆正趴在桌子上,而自己的丈夫去不知所踪。这又是怎么情况?

她赶紧把手里的餐具放在桌上,然后试探推一下杨万庆的肩膀:“杨大哥?”

杨万庆虽然发烧得厉害,但并未昏迷,慢慢地抬起了脑袋:“妹子,做好饭了?”

“嗯,你还能吃饭吗?”

杨万庆精神一振:“能吃!”

“那好,你在这里坐好,我去外面给你端来。”

说话间,王伟先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秀娟不由披头问道:“你不在屋里照顾杨大哥,到底干啥去了?”

王伟先赶紧解释:“我给杨大哥铺床去了。”

刘秀娟“哦”了一声,“你快帮杨大哥擦把脸,马上就吃饭了。”

“嗯。”

王伟先立即拿起脸盆去隔壁厨房盛水。

刘秀娟也返回厨房继续端饭菜。

夫妻俩在厨房单独碰了一下头。

“你问过他了吗?”

丈夫不由苦笑:“依他这样的情况能讲话吗?”

“唉,他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像吃了很多苦呀?”

“是呀,就凭他以一己之力把岛上那些坏蛋一网打尽,绝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为啥要把自己深深隐藏起来呢?”

妻子叹了一口气:“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他心里产生了很深的阴影,还在消极避世呢。”

“唉,他无意之中已经成为了英雄。想逃避能逃避得了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

“等吃过饭再说吧。”

“吃过饭?你是想把他的情况向岸上做汇报?”

“我有这个想法。”

妻子有些顾虑:“这···会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丈夫一皱眉头,半晌无语。

“你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快去给他擦把脸吧。”

丈夫如梦方醒,“哦”了一声,赶紧往脸盆里舀水。

杨万庆等王伟先端着脸盆回屋,并没有劳驾他伺候自己,而是坚持自己洗把脸。

这期间,刘秀娟很快那饭菜都上齐了。

王伟先赶紧以男主人的身份相让:“快走下吃饭吧。”

杨万庆瞥了一眼较为丰盛的饭菜,又提振一下精神:“兄弟,有酒吗?”

王伟先一愣:“你要喝酒?”

“嗯,想喝一点。”

刘秀娟赶紧劝阻:“杨大哥还生着病,咋能喝酒呢?”

“这点病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咱们应该庆祝一下铲除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

“可是···依你现在的状况···”

杨万庆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真没事。再说,如果不喝一口,岂不辜负了妹子这番辛苦的成果?”

王伟先则心里一动,朗声道:“那好,我就陪杨大哥喝几杯!”

章节目录 第95章 陷入昏厥 刘秀娟一看丈夫响应起来,不好继续反对,便转身往门外走,因为在隔壁的厨房,还有一点剩下的黄酒。

当刘秀娟把半瓶黄酒呈上来时,杨万庆有些失望:“就这点酒?”

“今晚就喝这些吧。等你的病好了,我再让你喝个痛快。”

王伟先也劝道:“是呀,我今晚也不能多喝。你看我脸上还有伤呢。”

杨万庆只好作罢,伸手去够那个酒瓶。

王伟先一看他的身体有些发颤,便抢先操起了酒瓶,并亲自为他斟上了酒。

杨万庆的胳膊有些发软,这跟之前痛打陈阿六等人的强势截然相反,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手里的酒杯一直在打晃,如果不是酒杯里的黄酒不满,肯定会溢出来。

刘秀娟看在眼里,不禁秀眉紧蹙:“你行不行呀?”

杨万庆突然振作起来,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瞠目结舌。

刘秀娟赶紧劝道:“快吃一点东西。”

杨万庆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尽管在病入膏肓的时候,依旧端起筷子冲着桌上的饭菜来一个狼吞虎咽。

刘秀娟一看他的食欲很旺盛,心里稍微平静一些,也顾不上自己下口,把每盘菜中的精华部分一一夹在他的碗里。在这个时候,她连自己的丈夫都给忽略了。

王伟先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吃妻子的醋,也同样为这位救命恩人让菜。

杨万庆虽然吃着,但也没有忘记喝酒,可一端起酒杯,却发现是空荡荡的。

王伟先赶紧把剩余的酒再慢慢倒入他的酒杯里,而自己却滴酒未沾。

杨万庆身体实在太差,再往下灌酒时,已经不像头一杯那么从容,稍有不慎,就有些发呛。

刘秀娟不失时机提醒:“慢点,别着急。”

王伟先等他的节奏逐渐慢下来,这才有机会问话:“你多久没吃过饭了?”

杨万庆的神智有些不清,思索了好半天,才伸出三个指头。

刘秀娟的脸色有些苍白:“你···不会是三天没吃过饭吧?”

“就是三天。”

“啊···你这三天在哪了?”

“就在对岸。”

“你···你怎么不吃饭?”

“我的口袋里没钱呀。唉,我离开前忘记搜一艘那些人的口袋了。他们身上肯定有钱。”

王伟先紧皱眉头:“你的家不是在这个城市里吗?难道你回去了就没有找一找嫂子吗?”

杨万庆纠结了一会,才淡淡回一句:“我给她添了太多的麻烦,哪还有脸见她?”

“你是说那些债主找不着你,就会去逼她?”

杨万庆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就是,我把她给连累了。”

刘秀娟不由嗔怪道:“你这个人咋这样呢?难道要这样躲一辈子吗?”

杨万庆轻轻摇头:“不会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面对一切了。”

“杨大哥,我们已经把你的情况通报给上级组织了。”

杨万庆眉头一抖,勉强隐藏住眼眶里将要喷射出的戾气:“你们这是何必呢?”

王伟先不由苦笑:“岛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能隐瞒得住吗?再说了,就算你不愿意出来当英雄,那个假作家等人也会把你的情况讲出去的。”

杨万庆垂下了头:“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夫妻俩迅速交换一下目光,几乎异口同声:“啥事?”

“关于我这次回岛的事情,请你们千万要对你们的上级组织守口如瓶!”

沉寂了好一会,王伟先才试探问道:“难道为要如此吗?”

杨万庆却一个激灵:“难道你们做不到?”

刘秀娟觉察到他要变脸,赶紧辩解道:“杨大哥别介意,我们其实是为你着想呀。你不能因为遭遇一次生活上才挫折就消极避世呀?”

“难道你想让我回去面对一切?”

“难道不可以吗?我觉得你是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就要从哪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你完全可以从股市上再重新开始。”

杨万庆的抵触情绪稍减,同时一哼鼻子:“谈何容易?”

刘秀娟趁机讲道:“只要有贵人相助,你完全可以。”

“哦,难道你们愿意做我的贵人吗?”

刘秀娟俏脸一热:“看你说的,我们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个炒股大王。”

“炒股大王?哈哈哈,你可真能开玩笑。世上还有炒股大王?”

王伟先知道妻子要提前她的闺蜜了,便提醒道:“杨大哥先听秀娟说下去。”

杨万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想呈现一副矜持,结果却是萎靡不振。

刘秀娟首先劝道:“杨大哥边吃边听吧。”

杨万庆摇摇头:“我吃不下去了,想休息。”

刘秀娟看出他实在难以坚持,便收回了刚才的想法:“那好,就让伟先搀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杨万庆挣扎站起来,伸手甩开了王伟先伸出的一条胳膊,拼命晃了晃脑袋:“不用你,我自己能走。”

王伟先一看他的身体重心不稳,还是不放心,便紧跟着他往出走。

刘秀娟刚才只顾给杨万庆夹菜了,自己都没来得及吃几口,但现在也顾不上往自己的嘴里填东西,而是拿着脸盆去了厨房。不一会,便端着温热的洗脚水进入了一侧的客房。

客房已经为点亮了煤油灯,在灯火下,杨万庆一头扎在床上就不动了。王伟先正试图劝他脱了衣服再睡,但他却无动于衷。

刘秀娟把这盆洗脚水先放在床沿下,然后用手一捅杨万庆的大腿:“杨大哥快烫烫脚吧?”

杨万庆只发出一声闷哼,便再无反应。

刘秀娟不方便去脱掉他的鞋袜,只好求助丈夫:“你,照顾一下杨大哥洗脚。”

王伟先对妻子的吩咐是惟命是从:“好的,都交给我了,你就甭管了。”

刘秀娟欣然回应:“好滴,我再去热点水为你洗脚。”

丈夫回头报以一笑:“你还是自己洗吧,我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

“没事,我等你。”

王伟先等妻子离客房,又试图唤醒杨万庆,但最终是徒劳的。他不由陷入了焦虑,感觉对方现在的情形根本不是因为喝一点酒。他了解一点对方的酒量,那一点剩酒根本不至于让他昏睡不醒,真正让他变成这样的是发高烧。他这是昏迷不醒。

王伟先愁眉不展,还是完成妻子交给他的任务,把对方的鞋袜都褪下来,先要给对方好好烫个脚。

当他褪去杨万庆的鞋袜后,不由惊愕万分。原来对方的脚不仅囊肿,而且袜子也有硬又臭。显而易见,对方好像一直没有脱过鞋袜,甚至之前他在海水里浸泡过。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由于杨万庆就像死人一样,这令王伟先操作起来相当麻烦,但还是一丝不苟完成了。

刘秀娟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了很久,才盼回了丈夫。

“你咋才回来?洗脚水都快凉透了。”

丈夫双眉紧锁:“我不能洗了,今晚必须要陪他。”

妻子愕然从床上跪起来:“他咋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病得太重,身边不能离开人呀。”

妻子很是不解:“他没少吃饭呀,咋就不行了呢?”

“唉,他在我眼里可是一位铁打一样的汉子,如今昏厥不醒,难道还不说明病得相当严重吗?”

妻子立即紧张起来了,思忖片刻,便翻身下床,并从立柜里取出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的是一些急救药品和夫妻俩日常用药。毕竟,他俩偶尔感冒发烧,不可能回到岸上去瞧病,而是依靠这个小药箱来解决。

丈夫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并发出质疑:“媳妇,这不管用。他的病情恐怕需要打针才行。”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吃点药再说。”

妻子很快从中筛选出对症的药片,并把它们攥在手心。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妻子也顾不上洗脚了,首先往门外走。

丈夫则同手电筒照明,尾随妻子走出房门。

当夫妻俩再次来到客房时,杨万庆依旧死死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生气。

刘秀娟经过仔细的查看,眉头皱起了疙瘩:“他的症状真是吓人,脸烧得像个关公。”

“是呀,所以我说这点小药片未必管用吧。”

“唉,无论管不管用,我们都应该勉力一试。”

“可是他无法自己吃药呀?”

“唉,那只能靠咱们喂他吃药了。”

丈夫显得很为难:“如果没有他的配合,是无法这些药片吞咽下去的。”

“咱们可以把药片碾碎才温水为他冲服。”

“嗯,你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夫妻俩于是通力配合,终于把几样药都灌入了对方的口中。

服药后的杨万庆依旧处于高度昏迷中,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妻子观察了半天,心里有些惶恐:“伟先,要不要向岸上求助呀?”

丈夫显得很冷静:“他刚服药不久,不论管不管用,我们都要耐心等一等。”

妻子的心里就像长满了草,不停地摇动杨万庆的肩膀:“杨大哥,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杨万庆的鼻孔哼了一声,算是做出了反应。

刘秀娟眼前一亮:“杨大哥!杨大哥!”

“姐···姐···姐···”

虽然杨万庆口齿不清,但这个字眼还是让夫妻俩听得清清楚楚。

王伟先心里一动:“媳妇,他对他的阿姐很有感情呀。”

“嗯,我跟他谈了好几次,能从他嘴里得到最多的就是关于他阿姐的信息。”

“可是···他为啥不去投靠他的阿姐呢?”

“唉,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他好像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嗯,在他的身上确实有许多谜,不知道啥时能为咱们敞开心扉。”

夜已经深了,杨万庆还处于昏睡中,但呼吸显得很均匀。

正处于密切观察的夫妻俩也平静许多。

“媳妇你看,他的气色好一些了,已经不是那么通红了,看样子那些药片起作用了。”

妻子使劲一点头:“嗯,杨大哥本身意志力很强,只要得到治疗,就一定会战胜病魔的。”

“你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那你呢?”

“鉴于他的状况,身边还是不能离开人的。”

妻子思忖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盯着好了。”

丈夫一皱眉头:“你是一个女人,怎么能照顾他呢?”

妻子一声嗔怪:“我只是盯着他而已,你有啥不放心的?”

“我担心他一旦发生啥状况,你应付不了。”

“唉,如果真是那样,我难道不会喊你吗?你就踏实回去休息吧。”

丈夫还是不同意:“如果咱俩非要搭上一个人护理他,也应该是我留下来呀。”

“你还有伤。”

“唉,那一点点头皮外伤早就没有感觉了。我现在连药都停了。”

妻子摇摇头:“那也不行。万一你熬出病可咋办?我可不能一下子照顾两个男人。”

“难道你不怕熬出病吗?”

妻子嫣然一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怕生病。因为你会照顾好我的。”

丈夫苦笑一声:“我可不希望你的身体有任何的闪失。”

妻子眨了眨眼:“要不这样吧,咱们轮班守护他怎么样?”

丈夫点点头:“嗯,你这个主意不错。”

妻子冲他一摆手:“那你先回去休息。等过了三个小时,我在唤醒你替换我。”

丈夫想了想,便建议道:“要不你先休息?”

妻子果断摇摇头:“不行!我这个人平时睡觉习惯,你不是不知道,属于晚上睡不着,早上不爱起的那种人。如果让我先睡,恐怕要浪费这三个小时了。而你却不同,现在要睡的话,几乎脑袋一沾在枕头上就可以打呼噜。”

丈夫有些质疑:“你会到时叫醒我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是个女人,更熬不了夜,等困极了,不等到时间就会叫你来替换我的。”

丈夫知道无法说服妻子,只好答应:“那好吧,我先去睡了。”

刘秀娟等丈夫一走,立即掩住了房门,不仅仅是堤防夜里的冷风,也是防备有不速之客会不期而至。

她这时端坐在床边,眼看杨万庆没有异常,精神便懈怠一点,慢慢打起瞌睡。

章节目录 第96章 来龙去脉 原来,刘秀娟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允许丈夫熬夜守护这位患者的,她本人虽然也很困乏,但只需靠在一张椅子上打个盹就足以了。

可就在这时,杨万庆慢慢睁开了眼睛,但眼皮却是虚弱的,无法看清房间每一个角落,只能冲着上面的天花板凝视,并张口干裂的嘴唇——

“水···水···”

刚要进入梦乡的刘秀娟立即瞪大了那双凤眼,随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站起来俯身在杨万庆的身前,发出惊喜的声音:“杨大哥你醒了?”

杨万庆很是虚弱,就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却喃喃道:“水···水···”

刘秀娟赶紧操起保温瓶,往盛有半杯水的水杯里倒满了水,用自己的双唇稍微一试,水温正好合适。

不过,她是无法对仰卧在床的患者喂水,而是竭尽自己的力量把对方扶坐起来。

由于杨万庆已经有了意识,便懂得了如何配合她,让她省下一些周折,成功地把一杯水流淌进对方的食道。

“杨大哥,你还喝吗?”

杨万庆有了一点底气,微微摇头:“妹子把我放下吧。”

刘秀娟自然清楚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又顺势把他的上身放下去。不过,对方的身体又比之前硬实了一些,眼睛也没有再闭上。

“杨大哥,感觉好点吗?”

“嗯,谢谢你照顾我。”

刘秀娟显得很诚恳:“你跟我客气啥?如果非要感谢,那也是我们感谢你呀。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可你们最先救了我。”

刘秀娟回想起当初救他的那一幕,不由感慨:“你真是一个铁打的汉子,恢复好快呀。”

杨万庆黯然一皱眉头:“唉,我要真是铁打的汉子,就不会病倒了。我···真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看你说的?就算是台机器,也有出故障的时候。当初你被我们从岸边救上来的时候,就快不行的样子,可没到一天就恢复起来了,这一次生病也是如此。我都担心死了,差一点没向岸上求助。”

杨万庆猛然一挑眉头:“你们向上级汇报了吗?”

刘秀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不要紧张。我们是要观察一下再说。”

杨万庆显得有一点心有余悸,再次郑重提醒她:“妹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把我的情况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刘秀娟为了他的感受,赶紧表示:“你放心吧,虽然我不理解你为啥这样做,但必须尊重你的选择。当时怕你的病情缓不过来才不得不考虑一个备用方案。”

杨万庆则表示:“我只是最近太累了,偶感风寒而已,根本没啥大碍。”

刘秀娟眨了眨好奇的眼神:“杨大哥,你这些天跑哪去了?”

他从容回答道:“我在那条小船上在海上漂了两天,就回到大陆上了。又在岸上逗留两天就又回来了。”

刘秀娟眼前一亮:“哦,你见到你的姐姐了吗?”

杨万庆浑身一震,不要失声道:“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秀娟很是惊异,只能解释道:“你在说梦话时提到了她。”

杨万庆沉吟一会,有略有所思:“我还说什么了?”

刘秀娟轻轻摇头:“我们只听到你嘴里喊着姐,再没有听清别的。”

杨万庆稍微松了一口气,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秀娟趁机问道:“你到底见没见到她?”

杨万庆掩饰一笑:“我这副样子有脸见她吗?你就别问了。”

刘秀娟很是不解:“杨大哥,你咋就不能见她了?你现在可是一位英雄呀!”

“英雄?”杨万庆一声苦笑,“我算什么英雄?你们夫妻才是真正的英雄呢。”

“你就别在谦虚了。如果不是有你帮助,我们夫妻不仅要丢了性命,就连那件文物也保不住呀。”

“妹子千万不要这样说。假如没有你们之前的斗争,我也不会有机会做那点事。其实,我出手的初衷就是为了报答你们救命之恩而已,根本没有想到当什么英雄。”

“你也同时维护了国家文物呀。”

“哦,那只不过是捎带而已。”

刘秀娟充满了好奇:“那件文物到底是他们打捞上来的,还是你打捞上来的?”

“他们有潜水的本领吗?当然是我打捞上来的。”

刘秀娟再次露出惊喜:“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就凭借这一点,你也是保护国家文物的英雄。”

杨万庆的表情很冷淡:“我不稀罕做什么英雄,只想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杨大哥,你傻不傻呀?现在一个‘英雄’的称号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以帮你摆脱困境呀。”

“不,我决不会通过这件事来摆脱困境。凡事一码归一码。”

刘秀娟又耐心劝了几句,但对方依旧固执己见。

刘秀娟很是无奈,只好另辟蹊径:“你如果不想利用这件事脱困的话,我再给你指一条阳光大道好不好?”

杨万庆一副诧异的眼神:“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回去炒股。”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大哥,妹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有一位闺蜜,她很会炒股,可以帮你一把。请你千万不要对生活自暴自弃好不好?”

杨万庆鼻子一酸:“我要真能够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就好了,可惜做不到。”

刘秀娟实在难以理解,不禁嗔怪道:“你咋这样没自信呢?别忘记你曾经是一名军人。”

不料,她的激励只换来对方的一声叹息:“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剧就是当兵。假如当年不去当兵,那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改写了。”

刘秀娟有些惊呆了,此时感觉对方消极避世的原因并不是炒股失败,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东西。可是,她能问出来吗?

她沉吟了片刻,便劝道:“杨大哥不要激动,再睡一会吧。”

杨万庆的状态又有所回升,精神也变得亢奋一点,轻轻地摇头:“我睡不着了。咱们再聊一会吧?”

刘秀娟心里一动:“好啊,我想了解你跟那个假作家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妹子既然感兴趣,我就把一切的真实情况都告诉你。”

“难道你们之前真有隐情?”

“是的。我从他们一登岛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哦,是吗?”

“嗯,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们吗?”

“可是我们当时真的没有猜出他们的企图。难道你当时就清楚?”

杨万庆摇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但我却知道他们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处处堤防他们。”

刘秀娟思忖片刻,才试探问道:“他们第一次登岛时,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开。难道是迫于你的压力吗?”

“没错。他们那次离岛是被我逼走的。结果,他们错过了那艘接应他们的走私货轮。”

刘秀娟显得不可思议:“他们为啥那么怕你?”

“因为我同他们暗自较量一番。结果,他们败下阵了,只好接受我的驱逐。”

“较量?啥时的事呀?”

“就是那次你跟踪他们到达山洞里,结果差一点惨遭他们的毒手的那一次。”

刘秀娟心头一震:“难道那次袭击我的居然是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他们为啥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知道你已经对他们产生怀疑了,担心你们会向你们的上级通报,所以想先发制人。”

“他们先发制人?”

“是的。我估计他们当时的如意算盘是,既然引起了你的怀疑了,就干脆铲除咱们三个人,就可以彻底控制这个岛了,可以从容等待那艘走私货轮的接应。”

刘秀娟的脑海里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便有些不寒而栗。

“杨大哥,难道是你救了我?”

“是的,由于我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刘秀娟心神稍定:“杨大哥,当初到底是咋回事?”

杨万庆的脑海里呈现出当时的情形——

当初刘秀娟为了跟踪孙建而置身钻入一个山洞入口,正在摸索前进,突然高翔从她的背后闪出,不待她回头,就冲她的后脑海猛击一拳。促

猝不及防的刘秀娟立即昏厥,身体也慢慢瘫倒在地。

高翔利用洞外射进来的阳光,冲昏倒在跟前的刘秀娟露出了狞笑。

就在这时,陈阿六以及安秋彪(即安德平)和孙建从另一侧转了出来,望着倒地的刘秀娟,肥胖的脸上充满了杀气。

“这个娘们已经怀疑我们了,为了防止她通风报信,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赶紧灭了她。”

孙建有些顾虑:“老大,杀这个女人容易。我们咋面对岛上另外两个男人呢?”

“当然是像对付这个女人一样了。”

“可是那两个男人可不是吃素的呀。”

“哼,我们四个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再采取各个击破的偷袭办法,让他们防不胜防。”

“可是,那个姓杨的可是一个厉害的主儿,又对咱们充满了戒心,恐怕很难让他就范呀。”

安秋彪的狐疑的目光瞥向对面的高翔:“依你看呢?”

高翔思忖道:“那个姓杨的确实不好对付。我们虽然了解到了他的底细,但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如果采取偷袭的办法,还真未必能成功。”

安秋彪一哼鼻子:“难道咱们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陈阿六在一旁发话了:“既然偷袭不成,我们就面对面跟他大战一场。尽管他的身手不错,但决不是咱们四人联手的对手。”

孙建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漏掉了你的同乡?”

陈阿六发出一阵冷笑:“在我眼里,他就跟死人一样了。只要咱们先做了这个女人,我再把他诱骗到这里来,等解决了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那个家伙了。”

安秋彪点点头:“嗯,这个主意好。那个姓王的看起来宅心仁厚,肯定不会提防自己的同村老乡的。只要小陈冲他的背后捅一刀,保证让他一命归西。”

孙建有些顾虑:“小陈,你到时下得了手吗?”

陈阿六显得成竹在胸:“哼,别说是他,就算俺亲爹要是挡了我的路,也必须得死!”

“好!”安秋彪欣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叫干大事业的男人,那个姓王的就交给你了。”

孙建也不由赞同:“嗯,如果由小陈出手,那个姓王的肯定不会防备,恐怕到死了也是一个糊涂鬼。”

高翔则一阵坏笑:“这就叫‘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洞里的几个家伙商量妥当,安秋彪的眼神又落在了不省人事的刘秀娟身手,并眯起了双眼。

“咱们别忘了地上这个女人,谁来结果她的性命?”

高翔距离刘秀娟最近,紧贴着自己的脚面,当即自告奋勇:“我来。”

他慢慢俯下身。

安秋彪一愣:“你咋不用匕首?”

“我们的那把匕首不是藏在包里吗?”

安秋彪顿时醒悟:“是呀,我们为了不露出破绽,只能把唯一的匕首藏起来。”

高翔显得很自信:“我就算空手也保证让这个女人在两三分钟内气绝身亡。”

安秋彪也自然清楚凭借高翔的手劲,只要扼住毫无抵抗能力的女人的脖子,就可以轻而易举掐死她。

“好吧,你要干得利索点。”

安秋彪眼看就要毙命的女人,不由想到这几天人家的照顾,不由叹息:“唉,我本来不想在岛上大开杀戒,但接应我们船还遥遥无期,为了杜绝走漏风声,我们只能被迫杀人了。”

不料,他的话音刚落,洞外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以为杀人就能如愿偷渡出境吗?”

洞里的几个男子同时浑身一震,一起把目光瞥向一侧的洞口——

一个男子挺立在洞口以外,借助洞外的阳光映衬,就像一座铁塔一样屹立不动。

“姓杨的?”

“哼,不错。你们以为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安秋彪脸上横肉颤抖一下,随即恢复了冷静:”姓杨的,别以为我们不了解你的底细。你其实跟我们一样是警方要抓捕的人。”

章节目录 第97章 编造的借口 洞口外矗立的正是尾随而来的杨万庆。他的表情一片淡然:“哼,就算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又敢告发我吗?就算你们可以解决洞里的女人,但要想再杀一个人势必登天还难!难道还妄想在这里等待接应你们偷渡的船吗?”

安秋彪心头一震:“难道你都听到了?”

“是的,我其实是跟着这个女人来到这里的。”

“她的男人呢?”

“她的男人还在岛的另一侧忙碌。”

“你跟着她干什么?”

“她既然发现你们形迹可疑,为了她免遭你们的毒手,我不得不暗中保护。”

“你为什么要保护她?”

“因为我的命就是她和她的男人救的。难道我不该报恩吗?”

“你认为自己能救得了她吗?”

“我如果没有这个自信,就不会现身了!”

“是吗?看样子你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了?”

“哼,你们既然已经了解到了我的底细,就该清楚我在对岸做过了什么。你们觉得人多就有胜算吗?”

“我们当然清楚你原来是一个退伍兵,但你毕竟不是李小龙,认为可以以一抵四吗?”

此时,洞里的四个男人暂时放过了刘秀娟,而是一起逼近洞口,冲着洞口外的杨万庆是虎视眈眈。

杨万庆借助身后的阳光可以清晰看到他们每一张脸上都挂满了杀气,但他却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他的淡定倒让对方心虚,当与他保持到攻击的距离时,迟迟未敢发动。

杨万庆一副嘲讽的表情:“你们不是想杀掉我吗?怎么不试一试?”

安秋彪一副狞笑:“你以为可以镇得住我们吗?我从你的眼神里已经读到了你的心虚。”

“读到了我心虚?”杨万庆不禁仰天大笑道,“你这个假作家不会写书,倒是会读书呀。难道把我的表情当做一本书不成?”

安秋彪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原来你也了解我的底细?”

杨万庆摇摇头:“我并不了解,说句实在话,我只知道你们想利用这里做跳板要偷渡出去,但到底在对岸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安秋彪显得很不屑:“你还说我们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你所作所为不是罄竹难书吗?”

“哈哈,看样子我们都不是啥好人。不过,我现在不想杀人,而是只想救人。而你们却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安秋彪微微冷笑:“难道你不懂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吗?我们如果今天手软了,就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哈哈哈,就算你们想心狠手辣,可只要有我在,你们能够得逞吗?”

安秋彪两眼一眯:“你真以为自己赤手空拳就能对付我们四个?”

“哈哈哈,你们不也是赤手空拳吗?我未必有能力以一敌四,但起码能在短时间内自保。”

“那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利用外面的地形跟你们周旋,并且向另一侧的王兄弟示警。”

“难道他就可以让我们之间的力量平衡吗?”

“他虽然不能,但有能力脱身,甚至利用那台步话机向岸上求助。而我却可以死死缠住你们!”

安秋彪愕然瞪大了眼睛:“老兄,你别忘了你本人也是一个通缉犯,假如把岸上的警察招来了,对你有啥好处?”

杨万庆话锋一转:“所以,我想跟各位谈一笔交易。”

安秋彪眼前一亮:“难道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偷渡出去?”

杨万庆摇摇头:“我是在大陆上呆不下去了,但也不会跟你们合作。正所谓,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安秋彪一愣:“既然如此,你还要跟我们谈什么交易?”

杨万庆冷冷地表示:“我说说的‘交易’就是谈一个我们都可以接受的条件。”

“哦,你想怎么样?”

“你们不用伤害她,她也不会惊动大陆的警方。彼此做到互不伤害。”

高翔马上抛出异议:“这怎么可能?她已经被我打晕了,醒来时会善罢甘休吗?”

“哦,那你是当面打晕她的,还是从背后下的手?”

“当然是从背后下的手了。”

“嗯,只要她没弄清是谁打了她,那就好办了。”

“可她是跟踪我们到这里的。”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她睁开眼睛发现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且没有人要伤害她,那就足够了。”

“可她毕竟已经怀疑我们了。你能保证她不告诉她的男人,并且不向大陆方面汇报?”

“她当然会有疑心。不过,只要你们做出一个举动,她就未必联想到是你们偷袭了她。”

安秋彪回头瞥了一眼洞里的刘秀娟,发现她依旧昏迷着,又好奇地面对杨万庆:“你想让我们做出什么举动?”

“只要你们离开蔚山岛,那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安秋彪的眼神里射出了凶光:“你想逼我们离开?”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既然你们已经露出了狰狞面目,还想继续在岛上潜伏下去吗?”

“可是···我们还没有达到目的。”

“这我不管。反正你们想依托这个岛做偷渡的跳板是行不通的。”

安秋彪又眯起了双眼:“杨先生,你认为我们这么多人会就范吗?”

杨万庆一声冷笑:“你以为你们还有的选择吗?假如还想潜伏在岛上,岛上的男女主人都会怀疑你们,并且暗自向他们的上级做汇报。到时,你们不但不能如愿偷渡出去,就连我也一起连累了。所以,请你们听我良言相劝。”

安秋彪不禁长吁一口气:“既然你也怕警方,为什么不选择跟我们合作呢?”

“哼,你妄想让我跟你一丘之貉,简直是妄想!我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恩人的。”

安秋彪也哼了一下鼻子:“如果我们不答应离开呢?”

“那咱们就来一个鱼死网破。”

他们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僵持,大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高翔觉得已经到了可以攻击的距离了,便向其他人轻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然后向跟前的杨万庆发起突然攻击。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便自己不能一击得逞,但也会令对方狼狈万分,自己人就会一拥而上,对方势必坐以待毙。

可是,他完全低估了杨万庆的实力,还没等自己这招通天炮抵近对方的面门,就觉得胸口一痛。同时,自己人在身后惊呼:“小心!”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的胸口就像被一把铁锤重击一样,差一点没闭过气,身体一下子摔了回来。

孙建和陈阿六赶紧把他搀扶起来,不至于让他四脚朝天。

高翔缓和了很久,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就像足球一样被人家一脚就卷回来了,不由又惊又痛,敢情对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何止是他?

安秋彪等人是旁观者清,表情更显得吃惊。

杨万庆在击退高翔后显得气定神闲:“你们还想再试一试吗?”

安秋彪很快恢复了淡定:“杨先生果然有两下子,觉得可以打败我们四个人吗?”

杨万庆依旧冷冰冰的声音:“就算我可以轻易打败你们四个人,也不想这样做。”

“哦,为什么?”

“那就等于两败俱伤,因为我不想暴露自己。”

安秋彪心头一震:“难道我们只有离开就能化解一切?”

“是的,你们别无选择。”

安秋彪不禁沉思起来。

杨万庆突然焦躁起来:“你们已经没有思考时间了,被你们打晕的女人随时可能苏醒过来。如果那样的话,恐怕事情就没法收场了。”

安秋彪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做出妥协:“好吧,我们听你的!”

杨万庆感觉如释重负,冲他们一摆手:“你们现在赶紧撤回到属于你们的房间里去。”

安秋彪不敢冒险跟对方对抗,只好听人家摆布。

杨万庆等这四个家伙灰溜溜离开,赶紧奔到洞里,把尚未清醒的刘秀娟抱起来,再迅速跑回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再悄然回到王伟先身边。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杨大哥,你想啥呢?”

刘秀娟打断了杨万庆的回忆,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

“没想啥。”

刘秀娟眨了眨迷茫的眼神:“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逼走他们的?”

杨万庆思忖一下,于是编造出另一套说辞——

当他们想对你下毒手的时候,我及时出现了,并制止了他们的行凶。可他们想狗急跳墙,我于是不敢紧逼,并对他们承诺,只要他们乖乖离开,就不会声张这件事。结果,他们听从了我的劝告。”

刘秀娟脸色一变:“你为啥不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

杨万庆掩饰道:“因为我对他们发誓了,只要他们自动离开,我一定把你被偷袭的事情守口如瓶。我是一个男人,不能出尔反尔。”

刘秀娟不禁叹息:“杨大哥,你好糊涂,这是对他们的妥协呀。你压根不能对他们发这个誓。”

杨万庆发出一声苦笑:“当时他们拿你来要挟我,而且跟他们正面对抗,咱们一点优势都不占。你让我怎么办?”

“就算你当初有些投鼠忌器,为啥不事后告诉我们呢?”

杨万庆辩解道:“我对他们发的誓是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再说,对你们来说,有些事情糊涂一点更好。”

“唉,你这是在纵容他们呀!”

“妹子,我当初仅仅认为他们向往国外的生活方式,执意要偷渡去国外混日子,像这样的败类就随他们去好了,还有必要兴师动众吗?假如我知道他们要偷运国家文物出去,我就会像你们一样对他们坚决不屈服的。”

“可他们后来又回来了呀?”

“唉,现在看来,他们回到岸上后,又跟外面接应的同伙联系上了,并且有加盟了两位强有力的帮手,所以就过来了。由于我之前没有泄露他们的目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即翻脸。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能不动干戈离开,无疑是上上策。所以,他们想在离开之前报复我,而不想动你们。结果,我先动一步,令他们没有了退路,只好为难你们。”

刘秀娟又充满疑惑:“你当时为啥不跟我们提个醒?”

“唉,我开始认为他们只是为了跑路而已。但没想到他们担心我坏他们的事而想干掉我。我是被迫跟他们周旋的。但最终连累了你们。”

“杨大哥,我们不怕危险,假如让他们从这里把国家文物偷运出国的话,那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杨万庆浑身一颤:“我···清楚你们的国家情怀···也被你们感动了,所以在摆平他们之后,冒险潜水把那件文物打捞上来了。”

“那时候你为啥要躲避?”

“唉,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见任何外人。假如我不躲避,我肯定会成为新闻人物的,这并不是我的初衷呀。”

刘秀娟不由苦笑:“杨大哥呀,你真是太固执了!”

杨万庆又讲道:“本来我没有条件离开的,但偏偏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那条被你们抛弃的小船。这也是天意让我躲避。我于是游过去把小船弄回来,估计海警船就快来到,一切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驾驶那条小船绕个大圈子回到了大陆。”

刘秀娟凤眼一湿:“从这里到岸上就算直线行驶,恐怕也要摇船好几个小时。而你又不得不绕圈子···苦了你了···”

杨万庆一看她动了怜悯之情,心里不由一热:“一切都过去了,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现在回去把一切都告诉小王吧。”

“不,我现在要照顾你。”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你照顾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不用,我已经跟伟先讲好了,要轮班照顾你。你现在需要照顾。”

杨万庆突然抬手向窗户一指:“你看现在都亮天了,还轮什么班呀?”

刘秀娟回头一看,果然晨曦的日光已经从窗外照射进来。原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心存疑虑 刘秀娟没有料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出时刻,自己已经忘记去替换丈夫了。为了不让丈夫事后埋怨,只好站起来:“杨大哥,你闭眼歇一会,我现在就回去。”

“好的,我刚才说累了,也想睡一会了。你也抓紧时间睡一会吧。”

刘秀娟点点头,有帮他整理一下被子,这才转身开门出去。

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王伟先正在酣睡中。她一看时间,正是凌晨五点钟。

她清楚这个时间段的睡眠有多重要,迟疑一下,并没有打扰丈夫,而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她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脑海里装满了杨万庆之前讲述的故事。她总觉得有些不符合逻辑,但她的脑袋就像一个浆糊,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

“媳妇!”

就在她呆呆冥想的时候,丈夫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低头一看,丈夫已经睁大了眼睛。

“你醒了?”

丈夫已经发觉外面天亮了,立即坐了起来,表情上充满了埋怨:“你咋不叫醒我?”

妻子嫣然一笑:“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哪舍得打扰你的好梦呀?”

“唉,你也真是的,我就压根不能答应先睡。”

“没事,我还不困。”

“他现在怎么样?”

“他的情况好多了,也清醒过来了。”

“哦,是吗?”

“嗯,他真是一个铁打一样的男人,虽然之前烧得人事不省,但很快就能跟我聊天了。”

“啊···你们聊啥了?”

“我们该聊的都聊过了,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他现在情况咋样?”

“他又睡下了,也把我劝回来了。”

丈夫思考片刻,便翻身下床。

妻子赶紧拉住他:“你要干啥?”

“我当然是去照顾他啊!”

“算了,就让他独自清静一下吧。”

“嗯,也好,我现在出去升国旗。你就不要去了,赶紧躺下来睡觉。”

妻子又阻止道:“现在时间还早,你先不要去。”

丈夫一愣:“难道你想让我陪你睡会?”

“去你的,我是想跟你聊一会。”

“唉,你不马上睡觉,跟我有啥好聊的?”

妻子反问:“难道你不想了解之前一些未解的真相吗?”

丈夫眼神一亮:“难道···他都告诉你了?”

妻子点点头:“嗯,他也要求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讲给你听。”

丈夫立即消停下来,同时试探道:“你不需要睡一会?”

“唉,我现在憋了一肚子了,哪能安心睡觉?”

丈夫重重点点头:“好吧,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

刘秀娟于是把杨万庆所讲述的内容再向丈夫重复一遍。

丈夫一边聆听一边偶尔皱一下眉头,等妻子介绍完毕,他也陷入了沉思。

妻子沉默片刻,便打断了沉寂:“你觉得有啥问题吗?”

丈夫反问:“你说呢?”

妻子轻轻摇头:“我也说不好,总觉得他的做法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丈夫点点头:“嗯,我也是这样认为。这也许跟他的心态有关系。”

妻子好奇道:“难道你就没有怀疑点别的?”

丈夫沉思道:“他把自己隐藏得太深,并不是你我能看出来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让我安心。”

“哪一点?”

“他对我们没有一点恶意,并且会为我们的安危而挺身而出。”

妻子心里一热:“你的话跟我有同感。即便他尚有隐瞒咱们的地方,也许是为咱们好,不想让咱们为他担心。”

丈夫点点头:“正如他的话,也许知道得太多,往往没啥好处。”

妻子的心一旦放下,困意立即袭来,不禁打个哈气:“咱们还需要向组织上汇报呢?”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如果他的病情不严重了,还需要向组织上求助吗?”

“可组织上正调查他的情况呢?”

“唉,只要他跟那伙人的性质根本不同,不做出任何危害国家的事情,那咱们就该尊重他的意愿。”

妻子连连点头:“你真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咱们就这么办!”

丈夫看出妻子实在太困了,便建议道:“你赶紧躺下睡一会,我独自出去升国旗和巡岛,再顺便探望一下他。”

妻子随手抄起那块电子表:“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还能睡下去吗?”

丈夫一瞥那块电子表上的数字,已经接近七点了。

妻子已经站了起来:“咱们快出去吧,已经比平时晚了许多了。”

丈夫有些不安:“你一宿没睡觉,不该休息吗?”

“没事,再坚持一下,等到午睡时再补觉吧。再说,我是无论如何是不能缺席升国旗的。这可是咱们重新回来的第一次升旗。”

丈夫心里一动,一片豪情油然而生,朗声道:“好,我们一起去升国旗!”

不过,当他把那面昨晚撤下来的国旗端起来时,不由皱紧了眉头:“媳妇,这面国旗褪色太厉害了,实在是升不得了。”

妻子只好表示:“你把以前的国旗都找出来,比较一下,挑出一面看得过去的国旗。”

丈夫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因为时间紧促,丈夫打开一个陈旧的大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布包袱,一打开包袱,里面叠着厚厚一打国旗。本来应该是红一色的,但因为褪色程度不一样,让它们变成了五彩斑斓。

丈夫迅速从其中抽出一面颜色比较深,再打开一看,布料还算保持完整,于是把它托在手里:“就是它了!”

妻子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当即响应:“好的,咱们快出去吧。”

夫妻一走出门,迎面一阵晨风拂面,而朝阳就像一个红苹果一样悬挂东南角,红彤彤的,一点也不刺眼。

夫妻俩同时心旷神怡。这是他俩第一次离岛又重新回来的第一轮朝阳,似乎预示着崭新的一页被翻开了。

“媳妇,咱们用不用先去看一下他?”

妻子摇摇头:“不,时间不早了,先升国旗要紧。”

“好的,那就等升过国旗之后再去探望他。”

夫妻来来到那块平台,同时仰望一眼光秃秃的旗杆,同时精神一振。

夫妻俩像往常一样,丈夫负责升旗,妻子站在旗杆不远处行注目礼。一切显得那么简朴而庄重。

妻子面对缓缓升起来的国旗,内心不禁无比澎湃,虽然它有些褪色了,但在她心里依旧是血一样的色彩。那种久违的亲切,自豪与责任让她的内心情感迅速升华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当饱蘸革命者和建设者鲜血的火红的身影随风飘扬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它的成熟,它的母性般温柔的胸怀。她深情致它一个敬礼,俨然要向它奉献一片祖国的赤子的深情。

丈夫的心思何尝不是如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旗手一样,每天重复这样的工作令他的使命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假如在他的生命中的每一天都能做到让五星红旗迎风升起,那该是一件多么震撼人生的幸事呀!

国旗最终上升到旗杆的最顶端,但夫妻俩的情感还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妻子终于发出一句:“咱们该下去了。”

丈夫被唤醒了,却道了一句:“必须换一面新国旗了。”

妻子一边陪丈夫往下走一边好奇道:“你打算啥时回去采购国旗?”

“只要有方便船,我随时回去。”

妻子一愣:“咱们才回来才一天呀。”

丈夫一声苦笑:“可咱们忘记一件天大的事儿呀,就不能怕麻烦了。”

妻子试探问道:“到时我回去行不?”

“为什么?”

“现在岛上还有一个男人。”

丈夫莞尔一笑:“难道你对他不放心吗?”

妻子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不太方便嘛。”

“哈哈,我会当天去当天回,又不需他晚上陪你,有啥不方便的?”

妻子的脸颊顿时羞红了,冲丈夫的肩窝出其不意擂了一拳:“去你的!”

丈夫的步伐微微一个趔趄,随即满脸赔笑:“我开一个玩笑嘛,你咋恼羞成怒呢?”

“哼,你简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丈夫的表情恢复了凝重:“其实有他在岛上陪你,我会更放心回岸上办事。”

妻子思忖片刻,才点头附和:“嗯,他挺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

“那就说定了,一旦联系到方便船,我立即回去。”

夫妻俩一边说一边往生活区的那间客房走去——

当夫妻俩先后迈进客房时,躺在病床上的杨万庆早就睁开眼睛,一听到开门的声响,立即要挣扎坐起来。

王伟先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是压住他的肩膀:“杨大哥不要动,需要啥由我来。”

杨万庆一声苦笑:“我是想上厕所呀。”

刘秀娟赶紧定住了身子,有点进退维谷,只能看丈夫的表态。

王伟先一副关切:“你的身体行不行?要不,我帮你在床上接吧?”

杨万庆一脸决然:“我这点小病还不至于到了窝吃窝拉的地步!”

他再次奋力向上坐起——

王伟先清楚他要强的性格,这一次不再按住他,而是帮着往上扶他的身子。

在王伟先的帮助下,杨万庆很顺利地翻身坐在了床沿上,那双脚试图去够摆放在床脚的那双不堪的鞋子。

刘秀娟不能在无动于衷了,在丈夫搀扶杨万庆上半身的情况下,赶紧向上抢一步,在俯身从床脚拾起其中一只鞋,并蹲下身子要把它往对方的脚上穿。

杨万庆不由一惊,赶紧一缩脚:“使不得!”

刘秀娟另一只小手果断擒住他的脚踝:“杨大哥,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何必拘泥于世间的小节呢?我觉得你就像我的亲阿哥一样,做妹子的照顾一下阿哥难道不应该吗?”

杨万庆的两条腿很是虚弱,一时无法摆脱她的控制,听了她的一番诚恳的话,两眼不禁湿润了。

王伟先也显得很动情:“杨大哥,就让秀娟帮帮你吧。”

杨万庆鼻子一酸,心里又一热,再也没有勇气去拒绝她。

刘秀娟终于帮他穿好了那双鞋,心里却萌生一个想法。

王伟先搀扶他慢慢走出去了,刘秀娟趁机帮他收拾一下床铺,随即转身出去烧水做饭。

她因为刚岸上回来不久,还有足够的美食招待岛上这个病号。为了增加这位病号的营养,她和丈夫又必须一切从简,而把所有的营养品都去眷顾他。

杨万庆由于身体还很虚弱,只能继续躺在床上,关于他的生活起居都必须有夫妻俩轮班照顾。

又过了两天,杨万庆的身体有了明显的改善,可以在户外散散步了,多享受一点外面的阳光和海风。

夫妻俩一看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渔船频频出现在小岛周边的海域里捕鱼,王伟先因为要搭顺风船,于是跟那些渔船有了一些互动。

杨万庆因为身体原因,大部分时间要呆在屋里,对户外的事情充耳不闻。他就连吃饭也不再跟夫妻俩同桌,都是由刘秀娟端过去的。

王伟先这天清晨巡岛结束后,突然看到一艘渔船慢慢靠向小码头,赶紧择路奔过去——

那是一艘吨位不大的渔船,当船头贴在码头后,一个四五十岁的黑脸汉子站在船头冲下来的他招了一下手:“嘿,你还回去吗?”

王伟先露出惊喜的眼神:“回呀,难道你现在要返回去吗?”

章节目录 第99章 回岸 这个黑脸汉子常年在周边的渔场捕鱼,也偶尔在岛上打尖,跟岛上的夫妻俩已经混得很熟了,前两天也获悉王伟先要搭方便船回岸上办事的情况。

他伸手一指远方一艘吨位很大的渔船:“你看到那艘渔船了吧?它的动力系统的油路有些堵塞,恐怕无法返航,只能就地修复。可缺少一点零配件,我只好搭乘这艘小船回去采购。”

王伟先觉得是天赐良机,赶紧表示:“好的,请你稍等片刻,我回去交待一下就过来。”

中年黑脸汉子摆摆手:“你快去快回。”

王伟先知道对方要赶时间,便一路小跑回到了生活区。

刘秀娟正好在外面晾晒东西,一看丈夫风风火火跑回来了,不由眼前一亮:“你是不是遇到方便船了?”

“嗯,刚才这艘渔船要折返回去买配件,我正好搭乘它来一个往返。”

妻子表情突然收紧:“你要自己亲自回去吗?”

丈夫点点头:“是呀,因为时间比较紧,我的动作要麻利一些。”

“好吧。你要快去快回。”

“我知道,人家还要修复渔船,用不了下午就会回来。”

夫妻俩立即返回房间拿钱。

妻子从一个枕头皮里面抽出一打钱,这是夫妻俩在岛上的所有积蓄。

不过,当丈夫拿够采购国旗的钱后,妻子又递给他二十元钱:“你这次回去再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没看到杨大哥的鞋都没法穿了吗?给他买一双新胶鞋吧。他的鞋码是四十三的。”

丈夫点点头:“好的。”

当丈夫要出门时顺便问一句:“杨大哥呢?”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呆在他的房间里。”

丈夫知道这几天他一直是这样度过,所以并没有多想。

妻子这时问了一句:“需要通知他一下吗?”

丈夫摇摇头:“我看不用了,既然他整天不出屋,就把我回去的消息保密好了。”

妻子一愣:“这是为啥?”

丈夫眨了眨眼神,掩饰道:“他总担心咱们会把他现在的下落通报给上级,如果知道我回去了,心里肯定会不踏实的。”

妻子深有同感:“嗯,他最近一直心事重重,不让他知道也好。反正你下午就能回来。”

丈夫拍了一下妻子的肩膀:“媳妇,那咱们就说定了,要把我回岸上的消息对他保密。”

“好的,你不要再啰嗦了,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得着急。”

丈夫莞尔一笑,立即走出房门。

当他冲山下码头方向奔跑之前,下意识瞥了杨万庆居住是那间客房的门,然后就撒丫子了。

妻子因为跟不上他,只好在后面慢慢追。等她追到了码头,丈夫已经登上了渔船,并且离开了码头。

妻子挥手冲丈夫朗声道一句:“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丈夫也冲她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妻子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一直站在码头从逐渐远去的渔船呆望着,虽然跟丈夫是小别,但这次是她送丈夫离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舍情结。

她的双眼不禁噙满了泪花,久久不肯离开,实在不情愿搭载丈夫的那艘渔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

王伟先因为看到妻子一直站在越来越远的码头,也没有贸然回到船舱,一直凝视着妻子越来越小的身影,眉头上涌现一层隐忧。

中年黑脸汉子走过来,先望了一眼小岛的方向,然后拍了一下王伟先的肩膀:“伙计,都看不清了,还在这傻站着呢?”

王伟先的表情有些神伤,勉强赔笑一下,但还驻足凝视着小岛的轮廓。

黑脸汉子有些不解:“既然你不放心自己的媳妇独自呆在岛上,为啥不把她一起带出来呢?”

“哦,有些不方便。再说,我中午还要跟你的船回来呢。”

“既然如此,你还有啥可担心的呢?再说,附近还有好些渔船正在捕鱼作业,都可以帮你照应一下的。”

“我知道。只不过我的眼皮跳得有些厉害,好像要发生啥事似的。”

黑脸汉子一怔:“我听说岛上最近发生很多事对不对?”

王伟先赶紧掩饰:“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我倒是没听说过,最近岛上来了警务船,我都看到了。而你们两口子又好些日子不在岛上。”

“唉,我不是早跟你解释过了吗?我的身体不舒服,回岸上住几天院。”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还有啥事呢?”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那你的眼皮跳啥呀···对了,到底是左眼皮还是右眼皮呀?”

王伟先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岛了,便一转身:“也许我昨晚没睡好,先进船舱里躺一会吧。”

黑脸汉子一看他回避自己的问题,显得不解,不由在他的背后说道:“过一会就看到大陆了,你哪有时间睡觉呀?”

王伟先头也不回:“我不是睡觉,只是打个盹而已。”

黑脸汉子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跟他进了船舱。

王伟先一登上港口,就跟黑脸汉子约好了出海的时间,接下来他要全力以赴赶时间了——

其实,他若是单纯去采购国旗倒是用不了多久,但他此行决不是单单为了采购国旗,而是还有一项重要的使命。

他先打了一辆摩的采购好一打国旗,又去了一家商场为杨万庆购买了一双旅行鞋,然后就搭乘摩的去了上级单位——江口市海岸警备处。

王伟先到了那栋熟悉的大楼前,首先卸掉自己的东西,再打发摩的离开。

当他提着包着国旗的包裹来到大门前时,立即被门口警卫迎出来了:“您不是守岛模范王伟先吗?”

王伟先冲他谦卑点点头:“是我。”

“哎,您不是刚回岛没几天吗,咋又回来了?”

王伟先赶紧解释道:“我是来找领导汇报一个情况的。”

警卫身为内部工作人员已经获悉了岛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当一听他说情况汇报时,便不敢怠慢,向他交待一句:“请稍等!,便转身返回了门外室。

王伟先知道他是向大楼里传递信息,便把随身的包裹放在了警卫室的门旁,耐心地等待警卫出来。

不到两三分钟的功夫,警卫就匆匆开门出来,向王伟先做一个‘请’的手势:“处长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您呢。您请进吧。”

王伟先首先冲警卫道谢,同时把自己的包裹委托他帮助看管一下,这才疾步走进大楼——

他刚走进大厅,便发现那位服务过他的司机迎面走过来。

“您又回来了?”

王伟先对这位热心的司机很有好喊,赶紧一脸赔笑:“哦,我过来找处长说点事。”

司机伸手向里一摆:“处长正在二楼办公室等您呢,请跟我来吧。”

王伟先立即意识到司机是处长派下来专程接应自己的,心里好生感动,但不好意思走到前面,而是谦卑地请司机走在前面。

司机清楚他对这个地方生疏,只好当仁不让走在前面带路。

王伟先随他走上一层楼梯和一段走廊后,一扇挂着‘处长办公室’的牌子赫然映入眼帘。

司机靠近那扇门,并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并没有应声,而是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

那扇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穿白衬衣的中年男子笔直挺立在门口,正是新上任不久的韩永和处长,并在上次慰问王伟先夫妇时露过面,跟王伟先已经算是熟人了。

他满脸春风冲王伟先伸出了右手:“小王,欢迎回家!”

他的一声‘欢迎回家’令王伟先心里倍感温暖,一副受宠若惊地把伸出双手夹住了对方的右手。

“韩处好!”

一阵紧紧相握之后,三只手很快分开了。

处长一侧身便闪开了一个空挡:“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

王伟先来这个地方的次数并不多,进入这间权威场所更是头一遭,感到无比的拘谨。

处长把有些蒙头转向的他让到了一套组合沙发前坐下,亲切道一句“放松一点,不要拘束”之后,又转身亲自为他倒水。

司机见状,赶紧过去帮忙:“处长,让我来吧?”

处长果断摆摆手:“我来吧,你陪小王坐一会。”

司机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赶紧表示:“我还是守在值班室比较好,有事您就叫我。”

处长一边倒茶一边应声:“好吧。你先去吧。”

司机又跟王伟先交换一下友好的目光,再出去带好门。

处长已经为王伟先倒满一杯热茶水,再亲手端过来,俯身伟往王伟先面前一呈:“小王,渴了吧?请喝茶。”

处长的茶水很及时,王伟先这一路奔波,嗓子眼还真要冒烟了,心怀感激地接过带着温暖的水杯,径直往嗓子里灌了一大口。

处长含笑劝道:“慢慢喝,别着急。”

王伟先感觉自己有点失态了,腼腆地一笑,垂下头,在这位领导的关注下再也没好意思喝第二口。

处长莞尔一笑,赶紧撤回身子,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当他坐在那张办公椅上,再面对王伟先,沉吟了片刻,才试探询问:“小王,是不是岛上出现什么问题了?”

王伟先把水杯中的残茶放在了一侧的茶几上,表情带着一丝矛盾,有点欲言又止。

处长很是诧异:“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你们夫妻之间闹矛盾了吗?”

王伟先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俩挺好的。”

“哦,难道是其它的问题?”

王伟先一皱眉头:“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处长又错会了意思:“你是不是个人有啥困难,想向组织上提一点要求呀?请不大胆直言吧!组织上一定设法帮你解决。”

王伟先表情一囧,赶紧表明:“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关于一个那位救我们夫妻的英雄的情况。”

处长眉头微蹙:“你是说那位失踪的的男人?”

“嗯,就是他。”

“他不是失踪了吗?江口警方正在寻找他。”

“他···又回到了岛上。”

处长的表情一惊,顿时脱离座椅站了起来,几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真的回去了??”

“是的。可他还要求我们保密,就是不肯面对现实。”

处长的表情很严峻:“他现在在哪?”

“他在岛上呀。”

“就他一个人吗?”

“不是,我爱人也在岛上。”

处长的脸上陡变:“不好!秀娟同志有危险!”

王伟先脸上也变了颜色,同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谁会害她?”

“当然是那个叫杨万庆的人了。你咋把自己的爱人交给他照顾呢?”

王伟先心里反倒一安:“您误会了,不是他照顾我爱人,而是我爱人照顾他呢。他刚回来时病得很严重,现在刚刚好转起来。”

“哎呀,不管谁照顾谁,你让秀娟同志单独去面对他,实在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王伟先不明其故,赶紧辩解道:“那位杨同志不是那种人。他可是我们夫妻的救命恩人呀。”

处长一副焦虑:“小王你真是糊涂!就算当初他救过你俩,那也是有企图的。他目前是一个最危险的分子,甚至比那些盗墓走私文物的犯罪分子还危险!”

王伟先愕然瞪着上级:“难道您们查出他的底细了?”

处长点点头:“是的,我刚刚接到公安局的通报,那个叫杨万庆的人其实是警方的通缉犯,正负罪潜逃!”

王伟先浑身一震:“这···这···怎么会这样?”

“哎呀,你们的警惕性还不够呀。难道就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不妥吗?秀娟同志现在恨危险呀!”

王伟先心里一凉,眼前直冒金星。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分歧 此刻,王伟先的大脑混浆浆的,偶尔闪现关于杨万庆音容笑貌的几个片段。尽管他不止一次怀疑过对方,但压根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警方的通缉犯。自己目前包容罪犯的嫌疑是小,难道真把自己的妻子置身于万劫不复的绝境吗?

处长已经顾不上埋怨他了,赶紧操起跟前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喂,请给我接公安局的杜局长座机。”

不一会,电话接通了。

处长端着话筒,表情一片肃然:“杜局长吗?我是老韩,关于您们通缉的罪犯有下落了,正在蔚山岛上,目前跟守岛的刘秀娟同志在一起。对,她现在有危险···”

·····························

王伟先趁处长与警方通话过程中,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回想起杨万庆在岛上的日子,甚至回忆起一个个感人的片段。从他的直觉判断,杨万庆决不是处长嘴里所说那样危险人物。他起码没有任何害自己和妻子的念头。虽然可以证实他就是犯罪分子,但自己和妻子来说,已经产生了深深的亲人般的感情。尤其是那次走私货轮企图靠岛,完全是他不顾个人安危挡在了自己和妻子的前面。

“小王,你没事吧?”处长打断了他的沉思,令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王伟先平静一下心情:“我没事,您们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了杜局,马上组织警力去蔚山岛解救秀娟同志。”

王伟先彻底冷静下来,赶紧摇摇头:“不,我不相信秀娟会有危险。咱们是不是可以从长计议?”

处长不由一怔:“小王,你的脑袋是不是糊涂了?虽然那个人跟你们相处一段时间了,但不能被他的假善蒙蔽了双眼!”

王伟先发出一声苦笑:“如果说他不顾自己安危拯救我和秀娟是‘假善’的话,我宁愿希望这样的‘假善’在世上多一些。”

处长一副嗔怪:“你呀,简直是感情用事!假如秀娟同志没事更好,但警方必须要去抓捕他了。你身为岛上的主人,跟随警方一起行动吧。”

王伟先依旧没有紧张:“韩处,能不能让我独自回岛跟他谈一谈?”

处长露出惊疑的眼神:“你要跟他谈什么?”

“我和秀娟一起做一做他的工作,劝他回来自首。”

处长一副苦笑:“你还认为自己没有感情用事吗?居然对一个穷凶恶极的犯罪分子来一个‘晓之以理’,真是太天真了。”

“韩处,我比您更了解他,请您要相信我!”

“唉,这不是我说的算的,等一会见到公安局的同志,你跟他们商量吧。”

王伟先点点头:“好的,请您派人带我去见公安局的同志吧。”

处长又操作办公桌上的那部座机:“小吴吗?请你准备好车,我和小王要去码头。”

王伟先一愣:“您也要去?”

处长一副苦笑:“岛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能袖手旁观吗?”

王伟先理解他的担忧,只好作罢。

处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便示意王伟先:“咱们出去吧。”

王伟先立即开门走到了前头。

当他俩一前一后走到大楼门外时,司机已经把那辆车停在门口,几乎一下台阶就可以触手车门。

“小王,快上车吧。”

王伟先摇摇头:“不,我要去门卫那里取一件东西。”

处长一看他跑向了外面的门卫室,只好先登上了副驾驶室,并对司机做了一番简单的交待。

司机立即启动了汽车——

当汽车途经大门时,他轻轻踩住了刹车,让已经从门卫室外拿到包裹的王伟先上车。

王伟先把包裹先放入一侧的后车门里,随后又绕到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处长很是好奇:“小王,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里面除了一双胶鞋外,就是二十面国旗。”

处长好奇道:“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些国旗?”

“是的,岛上的气候潮湿,很容易让国旗褪色,所以要经常更换国旗。”

“哦,你从哪里弄到这些国旗的?”

“我是从市文体店买的。人家存货不多,我每次去都会给人家包圆的。”

处长一皱眉头:“岛上的国旗都是你们自己掏腰包购买吗?”

“那倒不是,局里是定期发国旗的,只是岛上不够用,我才再买一些。”

处长一皱眉头:“唉,那还是需要你们自己掏腰包呀。”

王伟先一副坦然:“这不算啥,只要让岛上的国旗始终保持鲜艳,我就算搭点钱也高兴。”

处长的眼眶有些湿润:“你真是一位好同志,就是太善良了。”

司机已经了解他了,不由插了一句:“善良是一种美德而不是缺点。”

处长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要看看针对谁了,如果要是对犯罪分子讲善良就等于对自己残忍。”

王伟先当着司机的面不好跟处长争辩,只能选择默不作声,心里盘算等一会见到公安局的同志该怎么说。

司机因为清楚上次的事件,还以为上司指上次守岛夫妻接纳文物走私分子的事情呢,也没有做声。

处长在路上心里无法平静,像是自言自语:“唉,也不知道秀娟同志在岛上是啥情况,真让人揪心呀。”

王伟先虽然确定了杨万庆是一个罪犯的身份,但他还是不情愿相信对方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在他看来,人家起码救了自己妻子两回,不可能趁机加害她的。所以,他显得比这位上司心里更踏实。

这辆车很快开到了港口,那里已经齐刷刷停着数辆警车,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正荷枪实弹严阵以待呢。

一位老警官一看这辆车直接冲这里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王伟先即便坐在后车厢也认出来人,正是前不久随各位领导慰问自己的那位杜局长。

处长首先下车跟迎上来的杜局长握握手,随即回头瞥了一眼刚开门下车的王伟先。

杜局长随即过来招呼:“小王同志,别来无恙呀。”

王伟先尴尬一笑:“我又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

杜局长主动握住他的手,脸上依旧充满了敬意:“小王同志说的是哪里话?你明明又立功了嘛。”

“我···我立啥功了···现在又有窝藏罪犯之嫌。”

“话可不能这样说,你们之前已经反映到杨万庆这个人了,我们才得以证实那位杀人潜逃犯并没有死。如今,你又举报他的藏身之处。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是有功的!”

“我举报他?”

“是的。假如不是你的举报,我们警方恐怕到现在还没有抓捕方向呢。”

王伟先明显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自己怎么会成为出卖朋友的小人呢?“

他有些支支吾吾地恳求:“杜···杜局长···能不能对他网开一面?”

杜局长顿时一惊,一副惊疑的眼神盯着他,半晌无语。

处长在旁急道:“小王同志,你千万不可感情用事。即便那个人救过你,但也不能为罪犯求情呀。”

王伟先摇摇头:“我不是为一个罪犯求情,而是想给一个有良知的人一个自新的机会呀!”

杜局长一副很诧异的表情:“你是说那个罪犯有良知?”

“是的。他的良知决不是单单表现在救过我们夫妻。他还是表现在保护国家文物方面呀。”

“你是指他凭借一己之力把那些走私文物犯罪分子一锅端?”

“杜局长,韩处长,您们知道那件文物是咋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吗?”

杜局长与处长相视一眼:“难道是他?”

“正是。他制服那些犯罪分子之后,又冒险潜入大海里把文物打捞上来。请您们想想看,他打捞文物并不想占为己有,而是把它留给国家。就凭这份胸襟,难道不该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吗?”

杜局长一皱眉头:“很遗憾,即便他立下大功,但我也没有权力为他减罪。关于对他的定论要交给法院。我们只是负责把他捉拿归案。”

处长在一旁却是眉头紧皱,不能不思量王伟先的这番话。

王伟先一副诚恳的语气:“我的意思是请您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

“他会吗?”

“只要他心里还装着祖国和人民,就会迷途知返的。”

“小王同志,难道你就这么有把握?千万不要感情用事呀。”

处长这时插话:“小王你要考虑清楚,假如你现在带着执法人员直接去岛上抓捕他,那你就又为人民立下新功。假如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是自首,那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王伟先果断摇摇头:“我们夫妻都不会稀罕啥虚荣,只想把一个即将走向深渊的人拉回来。”

杜局长一声苦笑:“他已经滑进深渊了,还咋拉呀?”

王伟先思忖道:“我听说过有这样一句话,人一旦走错了路,就不能回头重走,但心可以回头。我不管他到底犯下啥样的滔天大罪,只要他心里还一分善念,就该给他一个反省自信的机会。”

杜局长瞥了一眼处长,不由陷入了沉思。

其他特警、刑警和海警,都整整齐齐排列在码头上,就等杜局长一声令下,可杜局长却迟疑不决。

处长这时走近杜局长:“老杜,小王同志说得在理呀。我们执法者不仅仅是为了惩恶,更多的是拯救。您看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杜局长眉宇间产生一丝忧虑:“我就担心咱们的行动一旦迟疑,就会给犯罪分子喘息的机会呀。”

“您担心他会借机潜逃?”

“难道不可以吗?”

他如今被困在一个小岛上。只要咱们的海警船把小岛团团围困住,谅他插翅也难逃呀。“

杜局长苦笑道:“哪有您说的那么容易?他虽然没生出一双翅膀来,但却有一身潜水的本领。万一小王同志劝说没有成功。他可以做出两种选择。“

“哪两种选择?”

“第一,他可以跳海逃脱抓捕。第二,他恐怕会狗急跳墙而对小王夫妻不利呀。您们千万不要小看他的能耐。他当初在部队上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王伟先心头一震,赶紧表示:“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对我和秀娟不利。”

“就算他跟你们夫妻俩的关系不错,不忍心对你们下手,但也可以跳海呀。您们千万不要小瞧他的水性。他当年可是一名海军陆战队的成员。我估计他当初登岛就是从大陆上跳海游到岛上的。”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不由雪亮,怪不得当初发现他时是那种状态,其实是他力竭的表现。对于水性再好的人来说,一旦在海浪中游出二十多海里会意味着什么。

不过,王伟先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杜局长,我向您保证不会发生您担心的那样两种情况。因为他无法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可能逃出法网。他可是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清楚这一点。”

尽管王伟先再三劝说,杜局长还是坚持己见。

王伟先有些急道:“就算您们不给他一个机会,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呀?就念在我为国辛苦守岛的份上···我求求您们了!”

处长一看自己的属下有点哽咽了,鼻子也是一酸,又亲自恳求杜局长:“老杜,我代表海岸警备处也求您给一个机会。凡事如果能和平解决就不要诉诸于武力嘛。”

“这···”杜局长不禁迟疑起来。

王伟先一看自己跟黑脸汉子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便干脆做出选择:“我现在要按原计划搭乘一艘渔船回岛。假如您们不同意我的请求,就干脆搭乘那些海警船自行去蔚山岛吧,反正您们的船比渔船快得多。”

“小王你?”

“对不起,我是不会做您们向导的,也不想做举报所谓逃犯的英雄,更不忍心亲眼看到自己的恩人被警察抓走。”

王伟先撂下这些话,便从汽车里取出那个行囊,埋头就往停泊那艘渔船的方向走去——

“不料,他刚走出几步,就被杜局长拉住了胳膊。

“小王,别冲动!”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图穷匕见 王伟先不得不停下来,回头又是一声恳求:“请您答应我这一次吧。”

杜局长一副无奈:“既然你这位守岛模范这样恳求了,我还有拒绝的勇气吗?”

王伟先眼前一亮:“您···您答应我了?”

杜局长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王伟先颇感意外:“什么要求?”

杜局长的表情很是凝重:“你要向我保证你和秀娟同志的安全,决不能少一根汗毛!”

王伟先鼻子一酸,勉强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冲杜局长敬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处长也做出交待:“等你有了结果,就用那台步话机跟组织取得联系。我们到时就派一艘海警船去接投案自首的人。”

王伟先连连点头:“好的,没有问题!”

经过一番周折,王伟先又按照原计划搭乘黑脸汉子的渔船驶向了蔚山岛方向,杜局长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派出四艘海警船跟进,它们要悄然驶向蔚山岛,要做最坏的方案。

王伟先依旧像回来时那样挺立在甲板上,只是他这时调换一个位置,从船尾改为船头了。由于渔船的海速有限,他满脸焦虑,恨不得自己生出一对翅膀。已经离岛好几个小时了,不知道岛上到底是啥情况。虽然他向杜局长等人打了包票了,但在获悉杨万庆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黑脸汉子不知原委,便走过来询问:“老王,到底发生啥事了?”

王伟先自然不方便向他透露,便故意装糊涂:“没啥事呀?”

黑脸汉子一脸不信:“还说没事呢,我看你的魂都快出来了。”

王伟先苦笑一声:“我说想自己的媳妇了,你信吗?”

“这个我信。当初我还劝你把弟妹一起带出来呢,可你偏把她独自留在岛上。不过,也不至于让你这样呀?小岛周围有好几艘捕鱼的渔船呢,足以保障弟妹的安全,你又有何担心的呢?”

王伟先掩饰一笑:“我不是担心她而是想她成不成呀?求你的船快点开好不好?”

“唉,都耽误半天了,我也着急呀,可咱的渔船就这个速度,难道你想看它翻了不成?”

王伟先无语了,只能紧咬牙关,再次暴露出焦虑的眼神。

黑脸汉子还没有消除自己的疑惑,又质问道:“请你老实告诉我,后面跟着的那几艘海警船是咋回事?”

王伟先回头瞥了一眼,依稀发现几艘海警船不紧不慢跟过来,便一副不以为然:“我哪知道是咋回事?”

“你别跟我装糊涂了。当初我发现你是从那些警察那里过来的。如今它们又跟在后面,是不是有事情发生呀?”

“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因为我是守岛的,人家海警询问一下岛上的情况有啥不可?”

“那他们为啥跟过来呢?”

“他们例行公务有啥不对吗?难道不清楚在咱们的渔场附近有外籍渔船非法捕鱼吗?人家说不定去那片渔场海域巡航呢。”

黑脸汉子一听他的话有道理,如今海警局的装备今非昔比了,已经有先进的海警船出海参与维权行动了。它们经常驱离非法越界的外籍船舶。

他不想再这样陪着王伟先站在船头,不仅疲劳,还存在一些危险隐患,于是拍了拍王伟先的肩头:“老弟请稍安勿躁,再过半个多小时就可以把你送到岛上了,还是先回船舱休息一会吧?”

王伟先满腹心事,哪有心情休息?

“不,我站在这里挺好的,吹着海风还挺凉快的。”

黑脸汉子一皱眉头:“你有没有搞错呀,现在可是初冬的季节耶。”

“哦,可我还是感觉船舱里太闷。”

黑脸汉子耸一下肩:“那好,你自个在这里吹凉风吧。我可不能奉陪了。”

王伟先巴不得黑脸汉子从自己身边走开,独自挺立船头的他更能肆无忌惮地把内心的焦虑表露出来。

他不仅对该如何面对杨万庆心里没底,更担心目前他如果一旦得知自己回到岸上,会做何种反应。因为对方再三提醒他们夫妻不许向上级组织汇报他的状况,而自己却在没有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回来了,那对方很容易联想到他的情况会彻底暴露。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在岛上淡定下来吗?为此,王伟先没有理由不焦虑万分。

再说蔚山岛上的情况,当刘秀娟送走丈夫后,又特意来到那间客房瞧一瞧杨万庆,让她感动诧异的是杨万庆正在房间里的地板上做俯卧撑运动。

“杨大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杨万庆早就不把她当做外人了,肌肉发达的双臂把身体往上一支,很从容地回答:“我现在正在做康复训练呢。”

刘秀娟显得很惊叹:“哇,就算是一个健康的小伙子也未必能做到像你这样。你可真了不起。”

杨万庆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哈哈,我毕竟是练过的。”

“杨大哥,你这样呆着不累吗?快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杨万庆“嗯”了一声,“我正好有话对你们说呢。”

刘秀娟一看他把身体立起来了,不由好奇道:“你想说啥?”

“我想谈一谈我今后的打算。”

刘秀娟眼前一亮:“哦,你到底是咋打算的呢?”

杨万庆欲言又止:“你能把小王请过来吗?我想当着你们夫妻俩的面谈一谈。”

“这个···”刘秀娟还不方便向他透露丈夫的行踪,只好掩饰道,“他现在正在码头上跟一位停泊的渔船上的人聊天呢。”

杨万庆一怔:“那艘渔船为啥会停靠在这里?”

“船上的人是我们老乡,偶尔停靠一会聊聊家常嘛。”

“哦,千万不要谈到我呀。”

刘秀娟嫣然一笑:“你就放心吧。既然你想过蛰伏的日子,我俩是不会对外人提起你的。”

杨万庆苦笑一声:“可是你们还是把我之前在岛上的情况汇报给你们的上级了。”

“唉,那有啥法子呢?岛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就算再想隐瞒,也是纸里包不住火的。再说,事后的情况如果没有你这个人也解释不通呀。”

杨万庆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就算你们两口子想帮我隐瞒,那些家伙也最终会供出我的。不过,从明天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刘秀娟一愣:“难道你都想通了?”

“我想通什么了?”

“那你为啥说从明天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杨万庆迟疑一下,终于鼓起了勇气回答:“妹子,我今天就可能离开这里了。”

“啊···你咋离开?”

“估计一会可能有一艘商船来接我。”

“商船接你?这里的海域可都是渔场呀,并没有航线。”

“我知道,但有一艘商船会特意绕过来接我走。”

刘秀娟顿时警觉起来:“接你去哪?”

嘟嘟嘟!

杨万庆张嘴刚要回答,猛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鸣笛声。

刘秀娟不由一愣,侧耳一听,好像是从轮船上发出来的,虽然距离还挺远,但依旧清澈入耳。

这里咋会出现轮船?难道就是特意来接杨大哥的吗?

她顾不上听杨万庆答话了,而是转身向外跑去——

她首先返回自己的房间,从墙上摘取那个望远镜,并操起那对彩旗。如今丈夫不在,她必须全力以赴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当她登上岛上的那个制高点了望台时,果然看到外海方向驶过来一艘货轮,虽然距离还远,但可以判断它的吨位要远超过周边正在捕鱼的渔船。

刘秀娟一看货轮行驶方向正是冲这个小岛方向来了,心里不由一震,立即把望远镜平端到眼前。

那艘货轮更加清晰呈现在望远镜的焦距上,虽然无法辨别它的国籍,但刘秀娟可以断定它绝非中国货轮。如今,它偏离了国际航道正在中国的领海行驶。

刘秀娟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股绳,又不禁扫了一眼其它能呈现在视野里的船舶。

除了那艘大吨位的货轮,还有三艘渔船正在周边捕鱼作业,凭目测估计相距三五海里左右。如果用右眼观察,只是一个小黑点而已。那艘货轮距离这个小岛已经不足三海里了,并且正全速向这个方向全速行驶,并频频鸣笛,好像正冲她示威。

刘秀娟深吸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把夹在腋窝下的那对信号旗子握在手心。她要效仿丈夫驱离之前的那艘货轮一样,给予这艘‘不速之客’以最强烈的警示。

不料,她刚要挥舞信号旗,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她猛一回头,杨万庆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表情上带有一种图穷匕见的恐怖。

她不禁打个冷战:“杨大哥你?”

杨万庆一副冷然:“请你不要阻挠,这艘船就是接我的。”

刘秀娟心头一震,不禁失声:“它···它要接你去哪?”

“出国!”

“你要出国?”

“是的,只要离开这里,无论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

“难道你要效仿那些人一样偷渡?”

“没错。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在这里呆不下去了,不走是不行的。”

刘秀娟终于证实了自己隐藏内心的疑惑:“看样子你不是因为炒股失败而回避一切?”

“嗯,算你猜对了。如今大陆已经容不下我了,而这个小岛也不是我久留之地,我只有远走异国他乡,才可能生存下去。”

“难道你也跟那些人一样?”

“不,我离开不会带走国家任何东西,这跟那些妄想盗卖文物的家伙有本质区别。我只是想逃命。”

“逃命?难道你在岸上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没有。但我杀了人!”

刘秀娟顿时花容失色:“啊?你···你是杀人犯?”

杨万庆看着她的身躯直打颤,有点于心不忍,表情稍微缓和一些:“妹子别怕,我是不会对付你的。只要你们肯配合我。”

刘秀娟平静一些慌乱的情绪,突然一咬银牙,猛然挣脱他的控制,向正在逼近的那艘货轮奋力摆动旗子。

杨万庆一惊,赶紧擒住她的双臂:“你为什么阻止我?”

刘秀娟虽然摆脱不了他的控制,但一副凛然:“不管你是谁,我是决不允许你借用这里偷渡出去的。”

杨万庆一怔:“妹子,请你别逼我!”

“不,你如果非要这样做,那就是逼我!”

杨万庆一看她有些难缠,不由高举起一只拳头,打算打昏她。

刘秀娟心里一沉,但依旧坚贞不屈:“你打吧,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杨万庆瞬间脑海里放映着眼前女子平时对自己的关照,那只高举的拳头不由颤抖起来,实在不忍心下落。

刘秀娟一看他不忍心对自己下手,心里顿时生成一丝希望:“杨大哥,如果你这样偷渡出去,就等于叛国呀!妹子求你不要再错上加错了。”

杨万庆显然是听不进她的天真劝告,一副惊疑的眼神俯瞰岛上的各个角落。随即发出质疑:“小王呢?”

刘秀娟再无任何隐瞒:“他不在岛上。”

杨万庆浑身一震:“他去哪了?”

“他回岸上了。”

“啊?他啥时走的?”

“早饭后就走了。”

“难道他回去向你们的上级告密去了?”

“你错了,我们如果想出卖你,还需要亲自回岸上吗?你别忘了我们自有渠道。那台步话机早已经被修好了。”

“他回去究竟是干啥?”

“他搭乘方便船回去采购国旗去了。”

杨万庆不禁仰天瞥一眼那面已经褪色的飘扬国旗,不由心里一动。

刘秀娟趁他迟疑,又苦口婆心规劝:“杨大哥,就算你犯下了滔天大罪,但你在阻止那些犯罪分子偷渡和保护国家文物上是立下大功的。我相信你肯定能将功赎罪,求你不要走上一条不归路呀!”

杨万庆不由发出苦笑:“我已经走上不归路了,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只有继续走下去,才有可能拼下一丝生机。既然小王不在岛上,就凭你是阻止不了我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阻止 刘秀娟同样表现一副决然:“杨大哥,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就是一名弱女子,无法无法阻止你的。但是,你要想偷渡出去,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杨万庆心头一震,本来泛起戾气的眼神又一丝祥和。

“妹子千万不要这样说,你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国土的守卫者,我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请你念在我也曾经救过你的份上,就放我一码吧。”

“杨大哥,秀娟在任何时候都希望你好,岂能为难你,跟你过不去?”

杨万庆又发出一声苦笑:“你现在在做什么?就是阻止我通往新生的道路。”

“难道连你也认为国外就是天堂?”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但我目前的处境就是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堂堂正正做人。否则,我一辈子都见不得天日。”

“杨大哥,难道你真的不肯去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

杨大哥鼻子一酸:“不是我不肯,是有人不想我出事呀!”

“谁?”

杨万庆黯然摇头:“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亲人希望我好好活着,我就不能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呀!”

刘秀娟一怔:“谁不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呀。”

“可是我已经在大陆上捅了一个大窟窿,已经罪无可恕!”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迷途知返,回头才是岸呀!我觉得那艘船不是带你去新生的彼岸,而是无边无际的苦海深渊,而那一侧才是你的岸呀?”

刘秀娟动情地把手指向了大陆方向。

杨万庆痛苦摇摇头:“不,我已经回不去了···上一次回去令我像一个过街的老鼠,就连一个小时的囫囵觉都没有睡过。”

“杨大哥,我知道你上次离岛回去肯定有一番刻骨铭心的经历,否则就不会一回来就大病一场了。但是,无论你在岸上遭遇到什么,那里始终都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不允许你绝情地离开!”

杨万庆瞬间湿润了双眼:“妹子···难道我愿意离开吗···那里毕竟还有我的亲人···但为了她的安心···我只有离开这一条路!”

刘秀娟显得很不解:“你这是啥逻辑?难道亲人不想你在身边?”

杨万庆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货轮,便一皱眉头:“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了,必须要走了。”

他随即不再理会刘秀娟,转身要离开了望台。

刘秀娟岂肯罢休?

她双手一张,拦住了杨万庆下去的出口。

杨万庆一皱眉头:“难道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刘秀娟鼻子一酸:“杨大哥···我可一直把你当亲人看待呀···如今眼看自己的亲人要走极端···难道我不该阻拦吗?”

“唉,你一个女人根本不懂,还是放了我吧。”

“不,我不能对越陷越深的你无动于衷,那我就不是我了。”

杨万庆哼了一下鼻子:“就凭你能阻拦住我吗?就算小王在岛上,也未必阻止我离开。”

刘秀娟一副凛然:“我知道自己没有力量阻拦你。但你今天如果非要离开,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杨万庆一副黯然:“妹子,你这是何苦呢?”

“杨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眼看自己的亲人要走叛国的绝路,我能无动于衷吗?”

“你错了,我不是叛国,而是为了求生!”

“难道祖国剥夺了你的求生权力了吗?”

“你觉得祖国会给一个杀人犯求生的权力吗?”

“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政府会给一个曾经维护祖国利益的功臣一个新生的机会。”

杨万庆不由一呆:“我当时是为了报答你们夫妻俩才出手的。”

“可事实是你不仅拯救了我们夫妻俩,同时把那些坏分子一网打尽,更重要的是维护了国家文物。你虽然在岸上杀人了,但你后来所做的这一切足以让你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呀!”

杨万庆鼻子一酸,又重重地叹息:“我的仇家在镇上势力很大,我如果回去投案,那简直就是在劫难逃!”

“哦?你是咋跟人家结仇的?”

“唉,这岂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秀娟一看他又要夺路而走,自己根本无法阻挡,干脆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不,我死也不让你走!”

“难道你想让警察从这里把我抓走?”

“不,我是希望你能主动回岸自首!”

“唉,来不及了。我估计小王此次回去肯定获悉我的底细,很快就会带来军警人员来抓我的。”

“不,伟先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把你逼得走投无路。”

“可你本人正逼我走投无路!”

杨万庆预感到情况紧迫,不敢再跟对方纠缠,使劲往外一甩胳膊——

他情急之下忘记对方只是一个弱女子,根本没有控制住力道,结果刘秀娟的身躯狠狠扎向了一旁的护栏!

杨万庆惊呆了,脑海里顿时闪现一幕——他把一个恶汉狠狠往外一推,对方的脑袋重重砸在一座石狮子上,结果是对方鲜血四溅,脑浆迸裂。

如今这一幕又要在他的面前重新上演了,他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痛心疾首叫一声:“妹子!”

刘秀娟在一股强大力量作用下,身体不由自主地跌向了望台的护栏,结果头部和身躯都跟坚硬的护栏来一个硬接触。身体因为出于软组织,倒不至于受太大的伤,但头部也被一根栏杆撞了一下,正伤到额头,结果血流如注,人也休克过去了。

杨万庆不顾一切扑上去,从护栏边抱起了人事不省的她,痛心疾首高呼:“妹子!,妹子!!妹子!!!”

刘秀娟很是万幸,因为撞到的是护栏上,并没有遭受致命的伤害,但额头却是流血不止,在他的千声万唤下,慢慢睁开了双眼。

杨万庆一看她清醒过来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刘秀娟的秀眉紧蹙,但顽强抑制全身的伤痛:“我···没事···”

杨万庆心神稍定,眼看她的额头流血不止,如果不及时止血,势必会因失血过多而再度休克,而周围又没有任何的包扎物。

他思忖一下,先把她的身体摆放好,让她坐靠在栏杆的立柱上,然后脱下自己的那件褂子,并用力撕扯下一只袖子,再用它包裹在她的额头。

刘秀娟逐渐缓解了,伸手抹一下流在脸颊上的血液,又再次向他发出恳求:“杨大哥···求你别走好不好?”

此时,那艘不明货轮已经距离蔚山岛咫尺之遥了,因为它吃水比较深而不能直接靠在码头上,只能停在原地并不断地鸣笛。

在几海里之外尚有正在捕鱼作业的渔船,但他们远远看到这艘游弋在小岛周围的货轮,并不清楚是啥状况,自然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

杨万庆一听货轮的汽笛一声紧似一声,便知道对方正敦促自己立即做出反应,便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他的双手慢慢离开了刘秀娟,再满含歉意道一声:“妹子,对不住,我必须得走了。”

刘秀娟想伸手再次拉住他的胳膊,但被他快速躲开了,并且整个人都慢慢远离坐靠在护栏的刘秀娟。

刘秀娟眼看杨万庆就要离开了望台,心里一急,便利用护栏做拐杖,挣扎站起来身来。

“杨大哥,等一等!”

正往台阶下迈腿的杨万庆不由回首,随即大惊失色。原来,刘秀娟已经把一条腿迈上了接近一米高的护栏,俨然要翻栏跳下了望台。了望台下面就是十几米深的是石坡。人一旦掉下去,也势必浑身碎骨。

杨万庆脸色陡变:“妹子,你要干什么?”

刘秀娟一副惨笑:“既然我拉不回来你,那唯有一死。”

杨万庆赶紧冲她摆手:“你千万别做傻事,为了我,你不值得呀。”

“不,我现在不为你了,而是为我自己。我们夫妻俩早就向上级组织保证过了,决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这里偷渡出去。我既然阻止不了你,那只有以死来谢罪了!”

杨万庆早知道她是一个刚强的女人,就凭对那些人不屈服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但没想到她还这样刚烈。假如自己真要是不回头,她可能真要从相对高度达十几米的了望台跳下去。很显然,她要以死来阻止自己偷渡。

“妹子,你千万别做傻事,假如你死了,让小王咋办?”

刘秀娟一副凛然:“我管不了他了,大不了他下来陪我。但我们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误承担一切。”

“你们犯了啥错误?”

“我们还是犯了上次的错误,就是把别有居心的人擅自留在岛上,这跟引狼入室有啥区别?说实在的,对那个假作家的事情,我们就已经向上级组织做了深刻的检查,还好没有酿成太严重的后果。而你这次真要偷渡成功了,那我和伟先都是国家的罪人,还有脸面对世人吗?”

“你···想得太多了。我出去并没有给国家造成半点损失呀。我不会拿走任何东西的。”

“不,你拿走了!”

杨万庆一愣:“我···我拿走什么了?”

“你拿走了一个无辜女人的生命。”

“妹子···你为何如此逼我呢?难道就不能放过我一条生路吗?”

“你错了,不是我逼你,而是你在逼我。当初你来岛上,我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但因为你的表现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们知道你肯定经历一番坎坷的遭遇。为了你感受,我们违背原则,并没有向上级反映你的事情。那是我们夫妻俩用自己的生命为你担保呀。如今你居然要走上一条叛国的道路,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吗?”

杨万庆一声重重的叹息:“唉,你讲得有点危言耸听了。现在偷渡的人多的是了,这跟叛国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的人偷渡是为了所谓的好日子,而你偷渡是为了逃避祖国的法律惩罚。这不算叛国算什么?”

“妹子,我也是救过你两次的人,就算你不把我当恩人看待,也不该眼看我受到法律制裁吧?”

“杨大哥,现在我还把你当大哥看待。作为一个男人,就该敢作敢当,不该逃避责任。既然你触犯法律了,就该勇敢地去面对法律的惩罚。像这样想逃避的人就算能侥幸偷渡出去,那在外面会活得心安理得吗?难道你不会为那些为你牺牲的人内疚吗?”

杨万庆浑身一颤:“为我牺牲的人?”

“是的,我就是其中的一个。至于你的家人是啥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杨万庆被她说中要害了,双膝突然一软,扑通一声竟然跪倒在了望台的边缘。

刘秀娟不由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眼看对方的情绪有崩溃的迹象,不敢再出言相激了。

杨万庆掩面抽泣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刘秀娟终于壮着胆子询问:“你怎么了?”

杨万庆又慢慢站直身子,冲她挥挥手:“你赶紧下来吧,我不走了。”

刘秀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不骗你,真的不走了,该面对的必须要面对。”

嘟嘟嘟——

就在这时,那艘迫近的货轮又是一阵汽笛长鸣。

刘秀娟浑身一震,不由连连摇头:“不,我不相信你!”

“我说的是真的。”

“自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就一直骗我们。我还敢相信你吗?”

“唉,你快下来吧,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杨万庆向她靠近,想把她从护栏上搀扶下来。

刘秀娟连忙摆手:“你不要过来!如果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翻下去。”

她又把身子往外挪动了一下。

杨万庆一皱眉头:“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还有必要欺骗你吗?”

“哼,你为了不背负逼死我的内疚,想把我骗下来,并用卑劣的手段令我求死不得,再心安理得地登上接应你的那艘船。”

杨万庆不由苦笑:“你想多了。我是欺骗过你,但不会出尔反尔。”

“你还说呢?那艘船正频频召唤你呢。”

“它召唤我是一回事,我走不走是另一回事。”

刘秀娟眨了眨眼皮:“你如果真不走了,就赶紧把它驱离。你能做到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入伍 杨万庆思忖一下,便向前迈步。

刘秀娟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

“你别紧张,我不会动你的,而是要按照你的意思,把那艘船驱离走。”

杨万庆继续向前迈步,但不是冲刘秀娟去的,而是了望台的另一侧,那里散落着两面信号旗。

杨万庆弯腰拾起那对信号旗,再挺立在了望台上,对视那艘抵近的货轮。

那艘货轮距离小岛不足百米,不需要用望远镜,就可以清晰看清它的一切轮廓包括躲在驾驶舱里的每个人的面孔。

杨万庆脑海里又闪现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的形象,不由湿润了双眼,但在一旁刘秀娟的注目下,开始挥动那对信号旗——

刘秀娟看得有些瞠目结舌,人家的动作非常专业,别说是自己,就连自己的丈夫也比不上人家。他所表示的旗语就连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

不过,在他挥动一番后,那艘货轮开始慢慢转身了。很显然,杨万庆挥动的旗语是驱离对方。

刘秀娟眼看那艘货轮慢慢掉头后,再快速向公海方向驶去,这才相信对方真的不走了,于是心里憋的那口气一泄,身体不由自主地慢慢从护栏上翻下来,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清醒过来时,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变了,自己躺在了熟悉的那张床上,屋里的一切摆设都是那么熟悉。抬手轻轻一触额头上的痛处,就连包扎都换了细软的纱布。她清楚这细软的白纱布是自家的急救箱里的备用品,专门为了不时之需。

“你醒了?”

她顺着声音一歪头,杨万庆正坐在床沿关切地望着她。

刘秀娟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不由感动道:“又是你救了我。”

杨万庆满脸歉意:“你千万别这样说,你的伤还不是我造成的吗?”

刘秀娟摇摇脑袋:“不怪你,是我不小心摔倒弄的。”

杨万庆鼻子一酸:“你就别为我开脱了···我···我真是罪孽深重呀···”

“你千万不要这想,在我的心目中,你还是那位维护国家利益的大英雄。”

“唉,可我是一个有罪之人呀。”

刘秀娟这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并阻止了对方的帮忙。

“你要干什么?”

刘秀娟轻轻坐好身子:“我只是想坐起来跟你好好聊聊。”

“妹子,难道你就不嫌弃我是一个杀人犯?”

刘秀娟一副诚恳:“杨大哥,我怎么也联想不到像你这样一身正气的男人会滥杀无辜。你到底为了什么?”

杨万庆眉宇之间透露一丝决然:“我杀人不假,但不等于是滥杀无辜呀。那个人该死!”

刘秀娟眼前一亮:“如果你杀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蛋,不但没罪,而且还有功呢。你就更不用跑路了。”

杨万庆苦笑一声:“他在社会上是人人尊重的企业家,即便是该死,但我动了他,就等于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刘秀娟一脸惊疑:“你是咋惹到这种人的?”

“不是我惹了他,而是他欺负我姐···”

“他欺负你姐?”刘秀娟立即想到他对姐姐的感情,“你为啥不去告他?”

“告他?能告倒他的话,我早就上告了。”

“难道他的势力大?”

“不仅仅如此,他还有一个令我感到耻辱的身份。”

“啥身份?”

“他···是我的姐夫。”

刘秀娟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难道你杀了自己的姐夫?”

杨万庆黯然点点头。

刘秀娟感到无比困惑:“杨大哥,到底是咋回事,能跟我讲一讲吗?”

杨万庆在她的追问下,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杨万庆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渔民家庭,但不幸的是他早年丧母,幸亏有一个比他大七八岁的阿姐就像阿妈一样把他拉扯大。所以,他对阿姐的感情非比寻常。

杨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因为身体一直不好,在生产队的工分拿得不多,勉强维持姐弟俩的生活。

阿姐是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也比较聪慧,但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很早就担负起家庭主妇的任务,所以并没有读多几天书,识字不多。

杨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儿子,不仅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家里有一点好吃的东西都填在了他的口中。阿姐对此毫无怨言。

由于阿姐是渔村里的一枝花,自然不乏追求者,十里八乡的媒婆都快踏破了他家的门槛。阿姐因为家里离不开她,尤其要照顾体弱多病的阿爸和年幼的弟弟,自然不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其实,她早已经有了意中人,就是同村的阿顺哥。

阿顺哥生性敦厚,比阿姐大两岁,两家离得又不远,算是跟阿姐一起玩大的青梅竹马关系。可是,阿顺哥家境也不好,从小失去了阿爸,只能过早地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和阿妈。他和阿姐的关系只能无限拖着。因为阿姐一定要等阿弟长大成人之后再出嫁。

小万庆的学习成绩虽然不错,但由于乡下的学校师资水平太差,还是影响了他的高考。他最终名落孙山。

高考落榜的杨万庆的情绪很低落,觉得自己辜负了阿爸和阿姐的期望,尤其阿姐为这个家付出了宝贵的青春。

他决定加入生产队,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阿姐不忍心他的前途就这样毁了,便约他一次长谈——

她鼓励阿弟:“万庆,你不能当渔民,应该闯出一条新路。”

阿弟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家里为我付出这么多,可我自己不争气,让你和阿爸失望了。我的年龄不小了,是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万庆,可你还不到二十岁呀,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呀。”

杨万庆一愣:“我要加入生产队去挣工分,怎么算自暴自弃呢?”

“可咱阿爸不希望你走他的路。你一旦去生产队了,他会很伤心的。”

“难道你劝我复读?我可没那个信心。再说,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呀。”

阿姐转了转眼眸:“除了高考,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阿弟心里一动:“除了去生产队里挣工分,我还能做啥呢?”

阿姐牙缝里坚定吐出两个字——参军!

“参军?”

阿姐点点头:“嗯,目前武装部正在秋季征兵。咱们的表舅正好在武装部看大门,能帮你说上话呀。”

阿弟有些为难:“这能行吗?”

“我看行。你起码有高中文化,如果在部队干好了,说不定可以提干呢。就算不提干,等将来复员了,也可以安排到城里工作。这是多好的事请呀。”

阿弟怦然心动,但有些放不开:“我走了,家里咋办?阿爸的身子骨又不好。”

阿姐显得自信满满:“家里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以照顾阿爸。”

阿弟有些不忍:“阿姐,你的年龄也不小了。阿顺哥家里也需要你。你还是早点过门吧。咱家不能再拖累你了。”

阿姐一咬牙:“不,在你没有独立之前,我是不会嫁人的。你就踏实去当兵,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

阿弟一怔:“不能因为我而把你给耽误了呀?我不去!”

“万庆,你咋不听话?”

阿弟很犟:“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做主了!

姐弟俩一时僵持起来了,谁都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阿姐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万庆,其实义务兵役期只不过三年而已,一晃就到。你只要能在部队里坚持三年,咱们杨家就有盼头了。”

阿弟有些心烦气乱,嘴里嘟哝一句:“等当上兵时再说吧。”

原来,他对自己能够当上兵并没有自信。当时当兵的名额很紧张,竞争程度几乎不亚于刚刚恢复的高考。虽然他有一个表舅在武装部,但人家就是一个看大门的,而且跟他家的交情也一般。自从他的阿妈病逝后,几乎没咋来往过。要想指望人家帮上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奇迹真的出现了,在他的阿姐周旋下,他竟然意外通过了一切征兵手续,就要成为人民海军中的一员了。

“万庆,恭喜你了。”

阿姐这一天拿着入伍通知难掩内心的喜悦之情。

杨万庆简直难以置信,就好像做了一个不醒的梦:“这···这怎么可能?我居然当上兵了??”

阿姐一声嗔怪:“你这么优秀,怎么就不能当兵了?以后就吃公粮了。”

他一声苦笑:“阿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呵呵,我才像做梦一样呢。其实你能出人头地就是咱们一家人的梦!”

阿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阿姐···我一旦走了,可就苦了你了···”

“看你说的?我可是你的阿姐呀!”

“可是···耽误了你的青春···我于心不忍呀。”

杨万庆说这番话是有道理的。阿姐当时已经二十八了,跟她同龄的女人的孩子都可要打酱油了。可她却为了这个家,无怨无悔地坚守着。

阿姐的眼框有些湿润道:“万庆,你千万不要有啥不安,咱们阿妈走得早,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阿妈的嘱托呀。”

杨万庆回想这些年阿姐给予自己母爱一样的呵护,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扎在了阿姐的怀里。

杨万庆在临入伍的头一天晚上,同阿姐聊了很久。

“阿姐,你干脆嫁给阿顺哥算了,还可以多一个帮你的人。”

阿姐轻轻摇头:“不行呀,阿顺哥家里是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他的阿妈比咱们阿爸身体还不好,几乎需要人照顾。我一旦过门了,恐怕就栓住了身子,还哪有精力照顾咱们阿爸呢?”

杨万庆一脸凝重:“可阿顺哥确实需要你呀。”

“万庆,我心里非常清楚他渴望娶我过门,来承担他家的压力。我也不是不愿意做一个孝敬的儿媳妇帮他伺候他的阿妈,但我必须先孝敬咱们的阿爸呀。他老人家这辈子很不容易。为了这个家,拖着一身病体在生产队干活。我必须要承担责任呀。”

“阿姐···这个责任本应该由我承担···”

“你又来了!”阿姐嗔怪道,“你现在要一门心思去部队好好发展,我和阿爸将来都指望你了。”

杨万庆最终怀着一副感激之情走上了军旅生涯,并成为了人民海军一员。他清楚自己当这个兵不容易,于是在部队刻苦训练,很快就练就了一身本事,而且还在演习中立功。

可是,他心里依旧放不下自己那个家,经常给阿姐写信。

阿姐每次回信都说家里很好,频频鼓励他在部队里好好干,争取立功受奖。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杨万庆并没有像阿姐期望那样在部队提干,已经到了复员的时候了。他并没有气馁,能够返回家乡去担负家庭重任是他一直孜孜以求的。再说,他一旦回到地方,还是有不错的发展前途的。毕竟,他可以在城里拥有一份好工作,甚至可以娶到城里的女人呢。

他办理完退伍手续以后,怀着一颗憧憬的心乘火车奔向了自己的家乡——

他自从入伍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这三年并不是没有机会,但阿姐却坚持不让他回来,找任何理由让他坚守在部队里。结果,他把探亲假的名额都给了自己的战友。

光阴似箭,他这次终于可以回家团聚了。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阿姐一个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由于家乡当时经济比较落后,他就在部队当地为阿姐购买了一些陪嫁物品,脑海里一直想象着阿姐身穿一身漂亮的衣服做一个幸福的新娘。

当火车到站后,他没有盼望阿姐和阿顺哥一同来接站,而是一个村里的发小来接他了。

他很是惊讶:“我阿姐咋没来?”

发小回答很干脆:“你阿姐今天有事走不开,就委托我来接你回家了。”

杨万庆心头一震:“怎么会这样?难道我阿爸他···”

发小抽了一下鼻子:“阿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老根叔已经走一年多了。”

杨万庆顿时惊呆了:“祥子,你说我的阿爸他···”

“唉,他患了肺癌,已经没一年多了。”

杨万庆感觉就像晴天霹雳,差一点没背过气。

发小赶紧扶住他的高大身躯:“阿庆,你要节哀呀。”

“阿爸!”

他不顾场合,悲痛的感情就像开闸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对于他来说,阿妈当时走的时候,他才三岁,虽然是遭受幼年丧母的不幸,但还是一个懵懂的年龄,并没有表现太沉重的悲伤,如今一个陪护自己长大的阿爸也撒手人寰,无法不让他悲痛万分。而且,他还没在阿爸的病榻前尽一点孝心,这是他一生难以弥补的人生缺憾。

发小早有思想准备,不停地劝他想开一点,人生不能复生之类的话。

经过长时间的抽泣,他才逐渐恢复理智,又不禁想到了阿姐,于是冲发小质问道:“我阿姐到底有啥事来不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物是人非 发小的回答让他很意外:“你阿姐照顾她的生病儿子呢,无法走开。”

杨万庆瞪大了惊愕的眼神:“她的儿子···她结婚了?”

“嗯,她在老根叔走后不久就嫁人了。”

杨万庆一算时间,阿姐顶多出嫁才一年,如果有了孩子,肯定非常小,既然患病了,阿姐无法抽身来接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他心里有些埋怨阿顺哥了,既然阿姐来不了,他这个当姐夫的为啥也来不了呢?难道新出生的小外甥病得很重?

他的心又悬起来,很关切询问:“我的那个小外甥是不是病得很重?”

“你的小外甥?他不是你的小外甥!”

杨万庆顿时满头雾水,不由嗔怪道:“祥子,你是不是糊涂了?那孩子既然是我阿姐的儿子,不就是我的小外甥!”

发小一声苦笑:“阿庆,我没有糊涂,那个孩子并不是你阿姐亲生的儿子呀。她只是后妈。”

杨万庆又瞪大了惊愕的眼神:“难道阿顺哥之前又娶过媳妇?”

“唉,你阿姐并没有嫁给阿顺哥,而是公社的李副社长。她照顾的是李副社长六岁大的儿子。”

杨万庆浑身一震,不禁失声道:“这···这到底是咋回事···阿姐跟阿顺哥可是私定终身的呀···”

发小拍了拍他的肩膀:“唉,说来话长呀,咱们找一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杨万庆满腹疑问,只能接受发小的建议。

已经到饭时了,发小把他领进一家小饭馆,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杨万庆哪有心情吃饭?

“祥子,你快点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祥子刚刚点过菜,一看还要等一会才能吃到嘴,只好先满足一下对方好奇心。

“你阿爸在你入伍不久就检查出肺癌,需要大量的钱来治病,可阿顺哥家里是啥情况,想必你比我清楚。他根本帮不是你家。你让你阿姐该咋办?她当时真是求救无门呀!”

杨万庆鼻子一酸:“她为啥不把这一切都告诉我呢?”

“唉,告诉你有啥用?你在部队不得干着急呀。你阿姐真是好样的,为了不影响你在部队发展,宁愿把一切不幸都自己扛。”

杨万庆又不禁抽泣起来:“她扛得了吗?”

“她一个女人是扛不了,所以要找人帮她扛。”

“难道她就找了李副社长?”

“唉,她也是没法子呀,为了救你们的阿爸,不惜卖自己。”

“你···你说啥?”

“唉,你的阿姐救父心切,对外宣称,谁要帮助她救阿爸,就嫁给谁。她···这不是变卖自己吗?”

杨万庆浑身一震,可以想象到阿姐当初是多么无助,而自己这个男子汉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根本不知情。也许阿姐每天痛苦无助的时候,自己正跟战友们谈笑风生呢。唉,自己还算一个男人吗?

杨万庆此时懊悔和自责的心理难以言表,只能含泪问下去:“后来呢?”

“后来,李副社长就来找你阿姐了。”

杨万庆一皱眉头:“李副社长到底是啥样的人?”

“他今年三十多岁,算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干部,比你的阿姐大了几岁,并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儿子。”

“他的老婆呢?”

“死了,在三年前的一次车祸中不幸被撞死了,留下了一个还不懂事的儿子。唉,那个孩子也够可怜的。”

杨万庆脑袋嗡的一下,阿姐不仅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还居然做了人家的后妈。

他内心的伤痛难以排遣,狠狠砸了一下桌角。结果引来了众多惊疑的目光。

发小赶紧提醒他:“你不要激动,这里可不是在家里。”

杨万庆勉强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在他的身上还穿着没有领章的军服。

他迟疑一会,实在难以排遣内心膨胀起来的郁闷,腾地站了起来:“那个男人的家在哪?”

发小惊愕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他家把阿姐领回来!”

发小气得起身狠狠一按他的肩膀:“犯啥浑呀?你快给我坐下来吧!”

杨万庆的身躯显得很无力,在对方的压制之下,又重重地跌回座位上,鼻子不禁一酸:“我···我不能眼看她掉进火坑而坐视不管呀···她···她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发小感动得湿润了双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从小是被阿姐拉扯大的,也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但你要理解她,更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杨万庆禁不住双手掩面:“她···她都是为了我呀···”

“没错,她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因为你。当初为了你能安心在部队里发展,向你隐瞒了一切苦难,而她甘愿独自承受一切。就凭她为你付出的一切牺牲,你也要活出一个人样呀。”

杨万庆点点头:“我会活出一个人样的,现在可以承受一切了,不想让她做出任何牺牲了。”

“你觉得把她从老李家领走就是为她好吗?”

“是的,我不想让她做人家的后妈,更不想让她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在一起过日子。”

发小不由苦笑道:“你还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你的阿姐跟人家李副社长在一起生活一年了,难道还碰不出感情的火花吗?说不定人家夫妻俩现在谁都离不开谁了呢。”

“哦,真是这样吗?”

发小一扬眉头:“起码那个孩子离不开你的阿姐了。”

杨万庆的眉头却是紧皱:“你这话是啥意思?”

发小叹了一口气:“你也许还不太了解人家李副社长。他家的经济条件在这十里八乡自然是没的说,只是命不好,他的老婆意外身亡,给他留下一个小崽子。那个孩子一直体弱多病,非常难伺候。李副社长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拖油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唉,那些仰慕他的女人们就是因为不愿伺候那个很矫情的孩子。李副社长因为对前妻有感情,并不想甩了这个拖油瓶,宁可自己打光棍了,也不舍自己的儿子。就凭这一点,人家也算是一条汉子。他其实早就看上你的阿姐了,得知她开出这个条件后,就委托媒人撮合这件事了。当你的阿姐同意这门亲事后,他毫不含糊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去救你的阿爸。唉,你的阿爸那种病可不是单单用钱就能救命的,经过治疗一年多,在遭了很多钱之后还是撒手人寰了。”

杨万庆听到这里,又为自己没能为阿爸尽孝而懊悔不已。他的头重重地垂下来:“唉,我真不该去当兵呀!”

发小赶紧劝慰道:“你就别后悔了。如果你不去当兵,在这样的家庭里只能受穷,现在恐怕要背负很多饥荒,到头来连个媳妇都说不上。现在是你的阿姐承担了家里的一切,而你现在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退伍兵,肯定能在城里分配一个好工作,风风光光做一把城里人不好吗?”

杨万庆狠狠捶打自己的额头:“不···我不希望自己现在的一切是通过牺牲阿姐换来的···”

发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事实已经成这样了,你就顺其自然吧。你阿姐就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才委托我做通你的工作。”

杨万庆心绪异常烦乱,恨不得立即见到阿姐,但这眼前的这顿饭不得不吃。

饭店的老板娘陆续端菜了,且显得非常热情:“两位的菜上齐了,还有啥需要,请尽管说,我们一定争取满足你们的要求。”

杨万庆显得很不耐烦:“这些菜还没吃呢,请不要烦我们好不好?”

老板娘歉意一笑:“对不起,我有点惹人烦了,请您多包涵。”

发小赶紧摆摆手:“我这个兄弟火气有点大,请您多包涵才对。”

杨万庆自知自己态度不好,一看对方非常包容,显得很意外。

“祥子,人家对咱们挺热情的,应该给人家一个好评。”

发小一边吃一边摇头:“用不着,只要咱们经常光顾这家饭店就行。人家可图个实在的。”

杨万庆一声苦笑:“经常光顾,咱可做不到。不过,人家的服务态度真是没的说。在咱们江口算是头一个吧。”

不料,发小连连摇头:“你错了,现在饭店服务态度都好了,因为顾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呀。”

杨万庆很是诧异:“你为啥这样说?”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一家个体饭店,并不是国营的。店主为了招揽生意,不哄死人才怪呢。”

“啊···私人也可以开饭店吗?”

“是呀,现在国营饭店都承包给个人了,在这个城市起码有一大半饭店都归个人了。”

杨万庆离家三年,在外面也算见了一些世面,不由叹息:“现在的世道变了。”

发小点点头:“是呀,听说将来农村也要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呢。”

杨万庆摇摇头:“这些跟我没啥关系了,因为我也算走出来了。”

“是呀,你快成为城里人了,也算对得住你阿姐的一片苦心呀。”

杨万庆一听提及阿姐,内心不禁百感交集。他痛苦地思忖一下,又想到了阿姐曾经青梅竹马的男友,于是问道:“阿顺哥呢?”

发小赶紧回答:“你阿姐嫁给李副社长对他的打击很大。”

杨万庆回想起阿顺哥曾经对他的关照,不由失声道:“他···现在咋样?”

“他已经离开村里了。”

“啊···他去哪了?”

发小摇摇头:“谁都说不清楚。他临走时只是对邻居说要出去闯一闯。”

“那他的阿妈由谁照顾?”

“他的阿妈就在你的阿姐嫁给李副社长的第二个月就病逝了。”

杨万庆心里又是一沉,回想起那个老人家一直渴望阿姐能成为她家的儿媳妇。阿姐的出嫁对她和阿顺哥肯定打击不小。否则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在扼腕叹息的同时,又不禁深深自责,如果自己不出去当兵,就不会让阿姐承受这么多,也不会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他突然产生一种‘罪孽深重’的感觉。

发小一看他又陷入痛苦的沉思中,便敲了敲饭桌:“你还是吃一点东西吧。”

杨万庆黯然摇摇头:“我吃不下,只想见一见阿姐。”

“可今天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

“她照顾的孩子生病了,就没有时间招待你了。”

杨万庆心里一沉:“她现在住哪?”

“当然是李副社长的家。”

“李副社长的家又在哪?”

“就在公社,等到方便的时候我会领你过去的。你现在先把自己的事情安顿好。”

杨万庆默然无语,没有料到自己回来了,可见阿姐一面并不容易。

“祥子?”

“我要去拜祭一下阿爸。”

“哦,这是应该的。老根叔就在殡仪馆呢。”

杨万庆一愣:“殡仪馆?”

“是的,你阿爸最后火化了,骨灰盒目前正存放在城里的殡仪馆里。你的阿姐说等你回来再由你安排。”

杨万庆又皱起了眉头:“当时咋没有土葬?咋没有跟我阿妈葬在一起?”

“唉,上面不让呀。”

“上面?上面管得着吗?”

“当然管得着。如今国家提倡火葬。土葬现在是违法的。”

杨万庆在部队里也学习过一些现行政策,又无奈地垂下了头。

他等发小吃好了饭,便由对方带着自己打车去了那家殡仪馆。

当他最终捧到阿爸的骨灰盒时,又不禁泪崩了——

“阿爸···儿子对不住您老人家呀···在您的最后日子没有尽孝···儿子罪该万死呀···”

他瞬间把所有压抑在内心的内疚和痛苦来一次畅快淋漓的释放,直到把嗓子哭哑了。

发小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过多阻止,也陪着暗自抹眼泪。

最后,杨万庆又浑浑噩噩被发小带回来了村里那个家。

因为阿姐出嫁了,家里已经被尘封起来。

当房门被打开,他望着曾经熟悉的景物都蒙上了厚厚一层尘埃,那颗心都快碎了。这里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家,寄托着他从童年到青年的一切喜怒哀愁,也是他的梦开始的地方,可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他不顾灰尘,伸手触摸那些久违了家里物品,似乎要唤醒他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也敲开了他思想的闸门——

时光在岁月的长河里流淌,

思绪在尘封的记忆中滋长。

好把那些星零四散的往事,

写成一排多姿多彩的诗行。

诗中有对往事的苦涩回忆,

也有他对莫测未来的迷茫。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拜访阿姐 在接下来几天,杨万庆不得不放下对阿姐的思念之情,先忙碌自己的事情。因为他在部队里立过功,非常受地方政府的青睐,令他非常顺利地被安置在市里的综合执法局。

等他安端好了以后,发小才来找他:“阿庆,你现在方便吗?”

杨万庆眼前一亮:“你可以带我去见阿姐了吗?”

“嗯,她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孩子的病已经好了,有时间见你了。”

杨万庆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暗自埋怨阿姐现在一切以人家的儿子优先,但在亲情的召唤下,让他义无反顾:“好的,我立即向局里请个假。”

发小有些顾虑:“你刚刚被分配工作,现在就请假方便吗?”

“没事,我昨天已经正式上班了,请一天假没有问题。”

“那好,请你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杨万庆首先跟局里的领导打声招呼,在对方允许的情况下,又跑回自己的新宿舍,在那里寄存一包他要送给阿姐的礼物。

他掂了掂了那包东西,心里真可谓五味杂陈,怎么也不是滋味。

由于市区距离阿姐所在的公社三十多公里,发小就用他本人的摩托车送他去乡下。

那辆摩托车经历一段穷乡僻壤,却停到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大门前。

杨万庆一看到了阿姐的家,心里不由一动,立即翻身下车,手里紧紧提着那个包裹,望着大门外的石狮发呆。在那个年代,大门外能够陈列一对石狮子,简直就是豪宅级别,由此可见,他的这位姐夫在本地混得不错。

发小曾经来过这个家,便径直登上大门的台阶,伸手去扣动大门上的铁环。

不一会,里面响起一串细碎而杂乱的脚步,由此可以判断,里面的人很急迫,似乎正殷切盼望这个敲门声。

杨万庆虽然没有看到门里人,但从脚步声判断,这个人必定是自己的阿姐。他的情绪又不禁涌上来,尽力控制着,但还忍不住要抽泣。

咯吱——

大门被缓缓打开了,里面站着一脸憔悴的少妇,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阿姐。

阿姐并没有穿戴豪华的衣服,只是一身普通的农妇装扮,跟这扇气派的大门似乎不对称。但她憔悴的脸庞难掩一丝喜悦。

“万庆!”

她呼唤着阿弟的大号,泪水禁不住像断线的珍珠,渴望阿弟扑上来的场面。

可是,杨万庆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实在无法越雷池一步。结果,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大门坎之外,并放声大哭。

阿姐浑身一震,赶紧抢步上前,俯身拼命拉拽自己的阿弟:“万庆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阿姐···我有罪呀···对不起你···”

“万庆···你没啥对不起阿姐的···阿姐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只要你过得好···让阿爸在天上安心···阿姐所做一切都值了···你快起来···男人膝下有黄金呀···”

阿姐根本无法撼动身材壮实的他,只好求助他的发小:“祥子,快帮忙!”

发小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对姐弟见的头一面会是这样的情景,赶紧协助阿姐把就像木偶一样的杨万庆从大理石地面上搀扶起来。

“阿庆,别这样,让外面人看到不好。咱们到里面说话。”

发小一边劝一边簇拥着他往大门里走。

杨万庆脑袋浑浑噩噩的,任发小和阿姐摆布,但他的一只手却紧紧握住那个包裹。

当他们一行人途径院里的一道长廊时,却被一个小男孩挡住了去路。

杨万庆豁然醒悟,难道这个男孩就是那个病秧子小孩?

小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一副瘦骨伶仃的样子,不过长得眉清目秀,特别那双大眼睛,闪动着聪慧的光芒。

他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紧紧锁住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也好奇打量着他,有点望而生怯。

阿姐一看小男孩的样子,赶紧脱离阿弟,几步迈到他的身边,一只手拉住他的一只小手,然后转身一指阿弟:“君宝,他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前的舅舅,快叫‘阿舅’!”

小男孩眼前一亮,一副灵动的眼眸闪了闪,似乎想从眼前这位陌生的叔叔身上寻觅到一种亲情的影子。

杨万庆眼神里却有些不善,毕竟这个小男孩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甚至是阿姐的负累,阿姐现在的命运跟这个孩子密不可分。于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蔑视。

小男孩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一看眼前的阿舅的目光很不友善,便惊恐地扎在了身边后妈的身上,再把脸深深埋在她的怀里。

阿姐就像呵护自己心肝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嘴里却嗔怪道:“他是你的阿舅呀,有啥可怕的?阿妈白教你了。”

杨万庆一看自己吓着对方了,便知道自己已经把内心的幽怨刻在了脸上,为了阿姐的感受,只好勉强掩饰,但也做不到对小男孩和颜悦色。

发小一看场面有些尴尬,便放开了身体已经平稳的杨万庆,慢慢走过去,先劝慰阿姐:“君宝是一个挺内向的孩子,要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嘛。”

阿姐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梳理小男孩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小男孩在她的呵护下,慢慢露出了小脸,但对杨万庆还是有点望而生畏。

发小似乎对小男孩混的很熟,便主动走过去伸出双手:“君宝,祥叔领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很是腼腆,虽然没有痛快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眨了眨期盼的眼神。

发小知道他算是默许了,便拉住了他的小手,并从阿姐身边领走。

阿姐显然有许多心里话要单独跟阿弟谈谈,并没有阻止,反而向发小投去一幕感激的眼神。

发小就这样把小男孩领出了大门。

院子里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杨万庆那副感伤难以排遣,这才以一个激动重逢的场面冲上前抱住了阿姐。

阿姐心里亦是百感交集,伏在阿弟的怀里久久不能自拔。

杨万庆抽泣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姐···您受委屈了···”

阿姐慢慢恢复理性,从他的怀里拔出来,一手,抹眼泪一手挽着他的胳膊:“进屋吧。”

杨万庆没有忘记自己携带的包裹,刚才因为激动跟阿姐相拥才暂时把它丢在地上,现在要重新拾起它。

阿姐心里一动:“你带的是啥东西。”

杨万庆鼻子一酸:“你自个打开看一看吧。”

阿姐从他的手里接过来,感觉分量不轻,并没有在当院打开它,而是提着它并挽着阿弟往屋里走。

杨万庆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个院子,其布局非一般农村家庭所比。

等到了上房屋里,里面的装修和摆设也让他耳目一新。这的的确确像一个富贵人家的样子,阿姐生活在这样环境里,应该讲比较完美的。

他在阿姐示意下,一边坐下沙发上一边试探问道:“姐,你过得还好吗?”

阿姐苦涩一笑:“还行,就是挺想你的。”

他赶紧表示:“我刚回来就想来见你了,可是···”

阿姐摆手打断:“你不要怪祥子,是我交代他要缓一缓的。”

阿弟一副苦相:“为啥呀?”

“难道他没有跟你说理由?”

“他说了,刚才那个孩子生病了。”

阿姐点点头:“就是,他叫君宝,从小就体弱多病,前几天一直高烧不退,可把我吓坏了,哪还有精力见你呀。”

阿弟很是不以为然:“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为他着急至于吗?”

阿姐顿时嗔怪道:“你咋能这样讲呢?君宝从小失去亲阿妈,又是体弱多病,多么可怜的一个孩子呀,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对他好,谁还能对他好呢?”

阿弟顿时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的话既唐突又自私。

“阿姐,你愿意照顾他吗?”

阿姐用力点点头:“当然愿意,从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你小时候的影子。”

杨万庆鼻子一酸,阿姐对自己那种母爱的情怀历历在目,又不禁模糊了双眼。

阿姐趁机问起他的近况。

他告诉阿姐:经过几天的奔波,已经落实了工作,昨天是第一天上班。”

阿姐很是欣慰,又问起他的生活:“你在哪吃饭?住在什么地方?”

他老老实实回答:“我在单位食堂吃饭,已经领了饭票了,暂时住单位宿舍。”

“哦,单位的伙食怎么样?住的条件又咋样?”

“由于是机关单位,伙食挺好的,天天有肉吃;住到地方也没的说,我还享受单身宿舍呢。”

阿姐关切的脸庞终于绽开了笑脸:“那就好。你总算出人头地了,是咱们杨家的骄傲。”

杨万庆忍不住辛酸的泪水:“姐···你才是咱家的骄傲···阿爸全靠你了···”

阿姐鼻子抽搐一下,很快平静下来,仿佛把过去的一切经历都看得风轻云淡了。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要有泪不轻弹。阿姐看到你出息这样,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了。”

“可是···你牺牲了爱情···”

阿姐是身体微微一颤,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万庆···啥也别说了···我跟阿顺哥就是有缘无份。假如你日后能见到他···请代我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他能幸福···”

“姐···你觉得跟这位李副社长有缘分吗?”

“我···没的选择···这就是命呀···”

杨万庆眉毛一挑:“姐,既然我回来了,就不想让你认命!”

阿姐一愣:“你要咋地?”

“我要把你带走。”

“带走我?凭啥?”

“我是你的弟弟,也是你唯一的亲人呀。”

阿姐黯然苦笑:“你真是太幼稚了。对于你来说,我可能是唯一的亲人,但对于我来说,亲人不止你一个,还有小君宝,还有君宝他的阿爸。请你想想看,我岂能离开这两位亲人?他们父子目前才是我的家人呀!”

杨万庆浑身一颤:“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了吗?”

阿姐轻轻摇头,又显得无比的动情:“我现在是李家人,跟你不算一家人了,但你永远是我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亲人。”

“亲人?”杨万庆不由悲天悯人般疾呼,“难道我永远失去家人了吗?”

阿姐赶紧摆手:“不,你还会有新的家人的。她会跟你组成新的家庭。你很快就会适应一个新的家庭氛围,就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杨万庆不禁苦笑一声,“阿爸没了,阿姐也跟我不是一家人了,我哪还有家呀?”

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没家的惆怅中,根本没有心思向往自己的未来。

阿姐非常理解的他的心情,站起身来,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万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让咱们杨家人丁兴旺呀。”

杨万庆心乱如麻,言不由衷地敷衍几句。

发小带着小男孩回来了,小男孩一看新阿妈跟他聊得很熟,对他抵触的情绪渐消,但依旧不敢靠近他,因为他看小男孩的目光依旧不善。仿佛把自己‘家破人亡’的责任都迁怒在他的头上。

阿姐则把小男孩视作亲生儿子一般,当着他的面给予让他嫉妒的呵护。他心里没有由来地想到,阿姐也许真的已经融入这个家庭了,自己还天真想带她走,真是荒唐至极!

阿姐逐渐好奇起那个包裹,伸手触摸一下:“里面是啥东西呀?”

杨万庆一副苦笑:“你自己打开看一看吧。”

阿姐打开包裹皮一看,里面都是女人用品,有化妆品,也有饰品,显得闺气十足。

阿姐的脸颊有些发烧:“你咋给我带这些东西?”

“姐,这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专门为你买的嫁妆。可是你已经···”

阿姐鼻子一酸:“你要理解我,我不能让你在部队分心,只能把一切都隐瞒你。”

“不让我在部队分心?你真是一个好军属呀!”

杨万庆失落的心情难以言表。

李副社长下班回家了,他看起来一副官派头,冲杨万庆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全然没有一个当姐夫的热情,言谈之间满嘴官腔,令他听得相当不舒服,也没有心情在他家吃饭了。

李副社长没有勉强,甚至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冲他的法定妻子挥一下手:“丽娟,送客!”

阿姐也没有勉强,把他和他的发小送出了门外。

“万庆,你姐夫最近工作压力蛮大的,没有时间应酬你,请你要体谅他一下。”

杨万庆对那位姐夫‘三观不合’,毫无好感而言,鼻孔哼了一声:“他一个小小的副社长有啥压力?好大的派头,我见过的官都比他大多了,都没有他这样目中无人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分道扬镳 阿姐似乎很敬畏她的男人,赶紧为人家辩解:“根据上面文件,将来公社要搞家庭联产承包了,他身为副社长恐怕管不着下边了,以后公社也要被架空了。你姐夫现在正处以十字路口,想辞职自己干,又怕掌握不好风向标,所以心情不好。”

杨万庆没有心情好奇人家的事,总觉得阿姐现在胳膊肘有点向外拐,一副闷闷不乐地离开那扇气派的大门。

“万庆,你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干,争取干出一个名堂来。咱们的阿爸在天上看着呢。”

“万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生活不容易···”

“你如果遇到合适的女人···千万要把握住机会···早点成个家···”

阿姐并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冲他的背影不停地叮咛,因为他不肯搭理,最后演变成了哭腔。

杨万庆就算是铁石心肠会被感化的,不得停住了脚步,回首凝视已经在数十米开外,还在声嘶力竭叮嘱自己的阿姐。他的双眼模糊了,想冲动地跑回去,但又瞥到了那个小男孩出来了,并偎依在阿姐身边,甚至举手为阿姐擦眼泪。他的心往下一沉,再也没有勇气迈回一步。如今,自己跟阿姐已经不是一家人了。她有她的家人,要跟人家相濡以沫生活在一起。而自己就连一顿团圆饭都没机会吃,就像一个过客。将来说不定会老死不相往来呢。

他把心一狠,转身继续往远方走——

发小骑着摩托车紧紧跟着他,不失时机地劝道:“你快上来吧,天气好像要下雨了。”

杨万庆心里空荡荡的,又像没了魂,根本听不进人家的劝,如果被人家催急了,便不耐烦一挥手:“你先走吧,我一个人想静一静。”

“难道你想从这里走回城里?”

“难道不可以吗?”

发小有点不可思议:“这里距离城里有好几十里路程耶,难道你要靠脚步量回去吗?”

“几十里算个屁!我在部队搞拉练时又不是没走过。”

“可天要下雨了。”

“下就下吧。我正想冲冲凉呢。”

发小又劝道:“难道你不着急回单位吗?如果靠步行到单位就得到天黑呀。”

杨万庆心里一动,自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路,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一个丧家犬一样,如今能让自己落脚的也只有那家单位了。从今以后,那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没有理由不向往它。

他终于迈着灌铅的腿骑上了摩托车。

发小知道他在生人家的气,一路上不停为他的姐夫开脱,嫣然跟阿姐是一个强调。

他显得很不屑:“祥子,看不出你还挺能溜须当官的。”

发小尴尬一笑:“啥当官的呀。李副社长不是想辞职吗?人家就连铁饭碗都不想端了。”

杨万庆这一路上情绪平复了许多,这时才感到好奇:“他连副社长都不想干了,还能干什么?”

“他想自己开公司。”

杨万庆不禁惊愕道:“他想当资本家?”

“看你说的?其实李副社长目光远大,而且能根据上面的政策审时度势,想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大干一场。”

杨万庆在部队时也集体学习过上面文件,当时觉得那些东西跟自己的距离很远,但现在看来,真的有人要跃跃欲试,其中包括自己的姐夫。

“祥子,看样子你挺崇拜李绍发(他姐夫的名字)的?”

发小嘿嘿一笑:“我是挺服他的,将来可能跟着他混日子呢。”

“你要当他的走狗?”

“看你说的?人家可是你的姐夫呀。我也是通过你阿姐的关系才跟人家走近的。”

杨万庆鼻孔一哼:“他对我这个妻弟都待答不理的,会待见你吗?”

发小显得很自信:“那可说不定。其实李副社长挺抬举我的。”

“哦,是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诚心对人家,人家也会待见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对他没有诚心?”

发小略带埋怨:“你也是的,第一次登人家的门,也没有给人家预备点见面礼。李副社长平时喜欢来两口,你起码要带上两瓶好酒呀。”

杨万庆一抖眉头:“好呀,看样子你是孝敬过人家呗?”

“没办法,人家起码是一个公社干部,说不定哪天有求到人家的时候。”

杨万庆不再说话,心里却暗骂一句:“这个敷衍趋势的家伙!”

他从今以后,他开始专心致志的工作,并以单位为家,很快博得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他在工作几年后,终于谈恋爱了,女方是他单位的同事,芳名叫程学美,而且是一位科级领导。那他获取一套住房也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他平时很少跟阿姐一家走动,偶尔去看望阿姐,也是趁姐夫在外面忙事的时候。他的姐夫也把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开了一家公司,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乡镇企业家。他的发小也成为人家公司的骨干。有时候关于姐夫的情况,都是发小向他透露的。

杨万庆对姐夫的成功既不羡慕也不眼红,一年到头也很难见上一面。姐夫在他结婚的时候,才勉强抽空过去应酬一下,但也没有喝他的喜酒,找个借口草草离开了婚礼现场。就这样,他跟姐夫几年的相处,连在一起吃个饭的机会都没有。

阿姐对他能成家自然欢喜的不得了,带着已经长大的君宝陪同了一天,只不过并没有拿出多少贺礼。

杨万庆去过几次阿姐家,早就看出来阿姐在李家的地位很低,就像一个廉价的保姆一样。他虽然心疼,但阿姐心甘情愿那样,也只好忍心吞声。

又过了几年,妻子为他生个儿子,这让阿姐高兴坏了,因为杨家有后了。

杨万庆却相对平静,一看阿姐如此喜欢小侄子,在送她出来时,不由问道:“姐,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为啥不自己生一个呢?”

阿姐苦笑摇摇头:“我不想要,有君宝就足够了。”

他显得很不解:“那个孩子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呀。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阿姐眼圈有些泛红:“君宝从小失去亲阿妈,很少得到关爱,实在是苦命。他现在特别依赖我。假如我要生孩子的话,势必会分散对他的爱。为了他的感受,我宁愿把他当做唯一的儿子。”

杨万庆简直无语了,阿姐做人家的后妈都做到了这个程度。他没有理由对阿姐说三道四的。当然,阿姐当时已经三十好几了,再生孩子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也不会勉强阿姐为他生一个亲外甥。

不过,他对于这个非亲生的外甥一直不冷不热,因为对他阿爸的不满,总觉得就是这个孩子把阿姐毁了阿姐的幸福。即便阿姐非常疼爱这个儿子,他也做不到爱屋及乌。

时间又过了几年,杨万庆已经三十好几了,而他的阿姐已经四十多了,早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春容颜。那位姐夫对她愈发不关注了,经常把她晾在家里,自己在外面彻夜不归。

阿姐对丈夫几乎无话可说,却把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当做了精神寄托。当儿子参加高考时,她就守在考场外,让儿子一出考场就能得到她的关心。

君宝在她的呵护下,很是争气,考取了一所名牌大学。这样,阿姐不得不跟暂时他分开,上演一场亲情离别的伤情一幕。

阿姐就像当年送弟弟参军时一样,一直哭着,翻来覆去叮嘱这些年从未离开身边的儿子。

君宝深知后妈这些年拉扯他不容易,动情地对哭红眼睛的她表示:“阿妈,你别难过。君宝等学成归来,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让您享福。”

杨万庆也参加了这个场面,自然想起了当初的情景,不禁潸然泪下。

送走了君宝,他感觉阿姐身子骨很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阿姐连连摇头:“不,我挺好的。”

“可你的气色这么差,走路都踉踉跄跄的。你如果真的不舒服,就让我姐夫带你去看医生。”

不等阿姐表态,他又做了补充:“我陪你去医院也行。”

阿姐果断摇摇头:“不,我是因为君宝要出远门了,心里有些放不开,这些天一直都没有睡好,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对阿姐如此在意人家的孩子顿生醋意,同时为阿姐将来的处境产生一丝隐忧,只能送阿姐回家。

他担心阿姐因为儿子离开身边而忧郁,本想好好陪她在家多聊一会,不料阿姐一到家,就立即讲道:“你工作忙,赶紧回单位上班吧。”

他不由一怔,赶紧解释:“我已经向单位请了一天假,回去太早也没有用,咱们姐俩就多聊会吧。”

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陪阿姐解解闷。毕竟,自从他复员回来这些年,很少能陪阿姐聊聊家常。如今自己的生活挺稳定,阿姐的儿子又在外读大学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姐俩好好聚一聚了。

不料,阿姐却表示:“你既然请一天假,就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吧。”

杨万庆一怔:“姐,你就是我的家人呀。”

阿姐黯然摇头:“我们早就不是了。我自有我的家人,而你的家人是学美和晓宇(杨万庆的独生儿子)呀。你一定要抽时间多陪陪她们娘俩。

杨万庆鼻子一酸:“姐,我今天只想多陪陪你。咱们姐俩好久没好好谈心了。”

阿姐淡然一笑:“咱们姐俩都老大不小了,彼此都心心相映,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学美娘俩才需要你去多关心。再说了,你姐夫就快回来了。你看他又不顺眼,还是躲着点吧。”

杨万庆一看阿姐找理由撵自己走,心里很是不快,只好起身往外走——

阿姐拖着一副非常疲惫的身子送他出门,但在门外却讲出一句近乎绝情的话——“如果今后没啥事,你少往这里跑,从城里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杨万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阿姐应该说的话吗?

他惊愕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阿姐。

阿姐不得不再次做出解释:“你现在是杨家的一家之主,要把所有的心思都要用在学美和孩子身上。至于我嘛,你就不用惦记了。我也专心照顾这个家。”

杨万庆实在难以理解,觉得阿姐随着年龄增长,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几乎不可理喻。

“那好吧,请你多保重自己!”

他撂下这句话,就开车离开了。

这辆车是他特意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就是为了送外甥。而他的姐夫因为生意场上应酬多,没有去送亲生儿子。

他干脆开车去找那位朋友喝酒去了。

在之后的两年多,他果然没有再去‘骚扰’阿姐,也没有关于阿姐任何消息。两家人只相隔几十里地,但却像从此隔绝一样。

他有时忍不住想去看望阿姐,可每次又不禁想起阿姐那番令他心冷的话,再也没有勇气成行了,只能闷闷不乐在家酗酒。

妻子见状,很是强烈不满,通过跟他激烈争吵来表达抗议。

他也是有性格的男人,对阿姐的情怀一直高于自己的老婆孩子,自然不肯服软,跟妻子闹个天翻地覆,儿子看到这个情形,便悄悄躲出去。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那对阿姐的那份心结慢慢淡忘,开始把心思都投放在自己的家庭。

这一天,他在下班的路上,突然被一辆摩托车挡住了去路,他定睛一看,骑摩托的人正是自己那个发小。自从发小跟了姐夫,已经很少联系他了。

他一副冷然:“祥子,你想干啥?”

发小的表情很凝重:“阿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因为赶时间,对发小显得很不屑:“我跟你有啥好聊的?请你不要挡我的路!”

发小一副黯然:“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但这件事事关你阿姐。你就先不要回家了。”

他浑身一震:“我···我阿姐怎么了?”

发小环顾一下左右,试探问道:“咱们能找一个地方坐一坐吗?”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思忖片刻,才轻声表示:“跟我来吧。”

他把发小领到了一个冷饮摊,要了两杯汽水。

他并没有喝汽水,而是看着干渴的发小痛快喝了一口。随即冷冷地质问:“我阿姐怎么了?”

发小的表情又凝重起来:“阿庆,你多久没联系她了?”

他浑身一震,一副冷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唉,你关心过她吗?”

他心里一动,难道阿姐想他了?

“哼,我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可她的心思都在她所谓的家人身上,对我这个‘外人’根本不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发小急得连连摇头:“你呀,太不了解她的苦衷了。她是不想让你为她操心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心碎的重逢 杨万庆心头一震,立即从座位上拔起来,失声质问:“她有啥苦衷,怎么会让我操心?”

发小也不想再隐瞒他了,声音很沉重地讲道:“她其实一直过得很不好,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所以才回避你。”

他的表情陡变,失声道:“她怎么过得不好了?难道姓李的欺负她了?”

发小重重地叹息:“何止是欺负她?李总在外面有人了,而且···”

砰!

他的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一副怒不可遏:“我早看出那个老小子对我阿姐不待见,根本就把她当作老妈子一样看待。”

“唉,如果单是这样,你阿姐也能忍心吞声。可是她···”

他浑身一颤:“难道她出事了?”

“她是出事了。”

他先是一怔,再一把揪住了发小的脖领子:“她是不是寻短见了?现在怎么样??”

“你不要激动。她并没有想不开。”

他心神稍定:“那她怎么了?”

“她病了。”

他一皱眉头,回想起最后见阿姐那次,她所表现出的羸弱,半晌无语。

“阿庆,她病得挺重。”

他一听发小做出强调,那颗心又悬起来:“她真病得很重?”

“嗯,我看她平时一直强忍着,而李总又不顾她,而你也不着面,于是便带着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

他鼻子一酸,哽咽地打断:“她患了什么病?”

“她···她患了肾癌。如果再不治疗,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顿时惊呆了,久久没有做出反应。

“阿庆,治疗你阿姐的病需要很多钱,李总虽然有这个条件,但他现在却一毛不拔,好像要耗死你的阿姐。我看她太无助了,才不得不找你商量个办法。”

他终于缓过神来,立刻转身往外走——

发小也顾不上喝光那杯汽水,匆忙结账,便紧赶慢赶追上了正在狂奔的他,并紧紧拽住他的胳膊。

他身为退伍军人,身上是有功底的人,岂能被发小控制住?

他向外一甩胳膊,便迫使发小向旁趔趄几步。

发小只能冲他高喊:“你要冷静!现在你的阿姐全靠你了。”

他顿时站住了,逐渐意识到还不是他该失控的时候,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

发小趁机靠上来相劝:“阿庆,为了你的阿姐,你就对李总说几句好话,让他吐出那笔救命钱呀。”

“哼,他早已经背叛了我阿姐,还让我去卑躬屈膝地求他吗?”

发小一副苦笑:“他现在事业做得挺大,是乡里的唯一的企业家,平时又傲得狠。你要是跟对着干,吃亏的就是你自己呀。为了你阿姐,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思忖片刻,还是摇摇头:“让我去恳求那个负心汉,还不如杀了我。我不用求他,也可以救阿姐。”

“可是···那笔医疗费可是天文数字呀。目前只有李总才拿得出来。”

“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要十万左右,而且需要到省城请专家。”

“十万?”

他感到一阵晕眩,自己这辈子的工资也未必挣到十万呀。

他觉得必须要见阿姐一面了,便指使发小:“我现在要去见阿姐,你快去启动摩托车。”

发小并没有迟疑,转身去推他的摩托车去了。

他站在原地,又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当他搭乘发小的摩托车到达阿姐的家里时,夜幕已经降临了。他现在是一门心思见阿姐,全然不顾自己家里正等待的妻子和儿子。可一看到那扇久违的大门,内心又是一阵挣扎。

发小停好摩托车,便登上台阶去敲门。

过了很久,门里也没啥动静。

站在当街的他有些沉不住气了,立即登上台阶,轻声询问发小:“阿姐是不是不在?”

“唉,她现在的身子骨不行,平时哪也不去。她现在动作挺慢,估计正躺在床上呢。你要耐心一点。”

他皱了皱眉头:“都这么晚了,李绍发难道不在家吗?”

“唉,他平时都住在公司,很少回家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他的儿子怎么样?”

“你是问君宝吗?他已经大学毕业了,正在国外深造。李总说要让他去国外锻炼一下,准备接他的班。”

他不由叹息:“阿姐真是命苦,含辛茹苦把人家儿子拉扯大,如今人家要卸磨杀驴了。”

发小也许深有同感,默然无声,又轻轻叩响了大门。

门里终于传出拖沓的脚步声,但凭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出来人步履蹒跚。

他心里一沉,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令他的内心五味杂陈。

大门还没打开,首先发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谁呀?”

发小赶紧应声:“是我,祥子。我已经把阿庆带来了。”

“万庆?是万庆来了?”

门里的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

杨万庆几乎辨别不出这个衰老的声音是从阿姐口里发出来的,只能凭感觉来辨别其中熟悉的味道,令他窒息得像一个无声的木偶。

开门的声音有些杂乱,显然门里的人有些力不从心,而且非常急切。

杨万庆没有理由怀疑门里的人就是自己久违的阿姐,不禁失声叫了一声:“姐!”

嘎吱!

伴随大门被打开,门里杵着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憔悴的脸上如同一张褶皱的白纸,毫无任何血色。

“万庆···”

老女人的黯淡眼神终于露出一点润泽,但仅此而已,已经无法呈现阳光的一面。

杨万庆几乎难以置信,这就是自己的阿姐吗?才仅仅两年多没见,却恍如隔世。他这时懊悔的心情难以言表。阿姐为他付出那么多,可他却在阿姐最无助的时候不闻不问,已经忘记了要好好报答她的誓言。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感受而把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隔断了两年多呢?

杨万庆已经来不及痛骂自己一顿了,不再避讳身边还有一个外人,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阿姐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他心里在百感交集的时刻又不禁一颤,阿姐真是太消瘦了,身体就像一根芦柴棒,硬梆梆而又轻飘飘。

阿姐在他的怀里几乎激动得休克了,但身体永远不会倒下,宛如在云里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姐弟俩才恢复意识,不情愿又不得不彼此分开。

杨万庆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了,阿姐这几年过的啥日子已经是一目了然。而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他犯了一个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阿姐!”

他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阿姐跟前,就像从部队复员回来时乍见阿姐那样。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阿姐已经无力拉他起来,只能求助旁边的发小。

发小清楚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于是俯身一拉杨万庆的胳臂:“阿庆,阿姐还病着,就别让她着急了。”

杨万庆只好抬起了沉重的膝盖,再次与阿姐干枯的小手相连。

阿小趁机又劝道:“门口风大,咱们还是进屋谈吧。”

杨万庆怀着无比自责和忏悔的心理搀扶着阿姐一步步往大院里的上房迈步。

不料,当他们刚走到院子中央,阿姐突然往左一拐:“这个房间。”

杨万庆一看阿姐把自己往东厢房引导,不由一愣。

发小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便一声不响地伸手向左推了杨万庆一把。

杨万庆简直是一头雾水,只好顺势跟着他俩的方向走。

当他们进入其中一间厢房时,一股霉味立刻直沁他们的心脾,令杨万庆不由捂住了鼻子。

阿姐已经习惯这种气味,一看到阿弟反常表现,立刻懊悔万分:“唉,我该早一点开窗散风。”

杨万庆望了一眼陈列在房间里的那张非常邋遢的睡床,不禁惊愕道:“姐,难道你住在这里?”

“额,我在这里住一年了。”

杨万庆快速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厢房,与平时的仓房没什么区别,跟装修豪华的上房有天壤之别。

杨万庆实在难以置信,不禁失声道:“你怎么不住上房?这里能住人吗?”

“我···因为这病···已经跟他分居了···只能在这里栖身···”

杨万庆的头皮都战栗起来了,双眼冒出了愤怒的火焰,可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他该发泄的东西,只能狠狠瞪了跟进屋的发小一眼,好像对方对阿姐的遭遇难辞其咎。

发小感受到了他的灼热目光,只能抱以无辜的苦笑。

杨万庆为了阿姐的感受,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坐下来。

发小感觉房间内的氛围不对,不得不转身退出来:“你们姐俩先聊,我出去透透气。”

“站住!”

杨万庆在对方的前脚刚迈出门槛,厉声叫住了他。

发小后脊梁顿时一个冷战,慢慢回过头:“你有事?”

杨万庆此刻不想埋怨阿姐,既不忍心,也觉得没有资格,但不能不把满腹的怨恨发泄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你觉得这里的气味很难闻是不是?”

发小顿时尴尬了,赶紧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打扰你们姐俩说点悄悄话。”

杨万庆鼻孔发出一声冷笑:“阿姐弄成这样了,还能有精力跟我讲什么悄悄话吗?你早知道我阿姐这样了对不对?她也照顾过小时候的你呀。难道你就忍心···”

杨万庆悲痛的无法再责备下去,一只手掩面,觉得自己同样也是一个白脸狼,居然置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阿姐于不顾,还有啥资格去教训别人?

发小只好尴尬地解释:“我···我···这个情况···我跟你一样···才知晓···”

阿姐赶紧表示:“这不关祥子的事···也不管你姐夫的事···都怪我的身子不争气···不能在跟他同居了···”

杨万庆一副悲哀的眼神:“姐···你到现在还为他说话···他咋不住这厢房试试···他这叫卸磨杀驴呀···”

“万庆···别说了···我是欠人家的···没啥可埋怨的···”

“不!你丝毫不欠他的,帮他把儿子拉扯大了,把啥都扯平了。”

“君宝也是我的儿子。”

杨万庆心如刀绞:“姐···你为了那个孩子···都没要一个亲生的···现在你病成这样了···谁来管你呀···”

“你不要难过···阿姐不想拖累任何人···真的···现在唯独放不下你···你快跟阿姐讲一讲你的情况···”

杨万庆在这个份上,哪还有心情跟阿姐拉家常?

“我挺好的,现在必须救你。”

阿姐连连摆手:“不,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就别浪费钱了···只要能看到你过得好···也可以没有遗憾去见天上的阿爸阿妈了···”

“姐···”

杨万庆痛不欲生地把头埋在阿姐的怀里。

等他从阿姐家出来时,夜幕彻底降临了,茫茫夜空繁星似锦。但他没有心思仰望一眼美丽的夜空,而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他在思忖该怎么救阿姐?

发小推着摩托车跟着他,表情也是异常纠结,迟疑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打破沉寂:“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的阿姐。”

发小的一句道歉就像在他的脸颊上狠狠抽打了一巴掌,照顾阿姐本是他分内的事呀。

“祥子,你啥都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把阿姐害成这样的。”

“阿庆,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她的病是天灾···”

“什么天灾?”他当即打断道,“上天会让一个好人受这样的折磨吗?这完全都是人祸呀。阿姐完全是因为我才‘卖身’给那个混蛋的。如果那个混蛋稍微有一点人性,也不会把阿姐折磨成这样。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发小不由一惊,赶紧劝道:“你要冷静,你的阿姐可不希望你不出事呀!”

“哼,我找他算账,难道自己会出事?”

发小很是无奈:“他的事业很成功,成为乡里(公社早已经改成乡了)一位知名的乡镇企业家,社会上的人脉很广。万一你跟他产生冲突,吃亏的可是你呀!”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危情警报 杨万庆迟疑起来,在阿姐最艰难时刻,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救阿姐。

“你放心带我去见他吧。我是不会跟他吵架的,只是恳求他能发一发善心,救我的阿姐。”

不料,发小还是表现为难:“天这么晚了,我哪里知道他在哪?”

杨万庆一愣:“你不是他的跟班吗?难道不清楚他住在哪吗?”

发小赶紧辩解:“关于他的私生活,我真的不知情。他虽然名义上是经常住公司,但实际并不是这样,而是···去找哪位相好的。”

“他有几个相好的?”

“这···我也说不好,毕竟是他的隐私呀。”

“可恶!”

杨万庆愤愤地骂了一声,在夜幕下,他的愤怒眼神更显咄咄逼人。

发小试探劝道:“你看天色都这么晚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杨万庆不由长吁一口气,自己这样出来也没有通知同在一家单位的妻子,还不知道她发现自己失踪了,而急成啥样呢。

“好吧,你现在送我回家!”

他骑上发小的摩托车,一阵风驰电掣般奔向城里——

当他推开自家的房门时,妻子程学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恭候着他。

他这一路上都心绪如麻,即便到了家里,也没有心情向妻子寒暄两句,而是一副凝重的表情往卧室里走——

“等一等!”

程学美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不得不铁青着脸叫住了他。

他停下身子,一副没精打采:“你有事?”

程学美一看他头都懒得回,心里更加有气:“你今晚去哪吃饭了,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

杨万庆一怔:“我···并没有吃饭!”

“没有吃饭?那你到底去哪了?跟谁在一起?为啥连一个招呼都不打?”

面对妻子一连串的追问,杨万庆觉得自己该把事情跟她讲清楚,于是压抑着沉重的心情走回妻子跟前,再一屁股坐在妻子的身边。

程学美依旧对他表现出强烈不满,下意识往另一侧挪动一下屁股,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杨万庆此时又饥又渴,不由向妻子恳求:“你能帮我倒一杯水吗?”

不料,程学美鼻孔一哼:“你回来晚了,难道还有功了?想喝水自己倒去。我没有心情伺候你。”

杨万庆心里一沉,再没有心情喝水了,表情一片凝重。

程学美一看他沉默不语,便有些不耐烦道:“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有精力在这里陪你。”

杨万庆很了解妻子,作为一个职业女性是有些性格的,在他面前耍一点小性子也是经常有的。毕竟,妻子在单位的职务要比他高。

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学美,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请你要理解我。”

程学美白了他一眼:“我的心情更不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今晚去阿姐家了。”

程学美愕然瞪着他:“你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杨万庆赶紧解释道:“我刚从单位里走出来,就发现祥子骑着摩托车在门口堵着我,说为了咱们阿姐的事情找我。我便把他领到单位东侧那家冷饮摊了。结果,他告诉我一个震惊的消息。”

程学美的眼神由戾气转为好奇:“震惊消息?是什么?”

杨万庆鼻子一酸,克制不了自己哽咽的语音,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详细告诉妻子一遍。

程学美先是一阵惊讶,随即又发泄不满:“难道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理由?你心里还有我吗?”

杨万庆今晚感伤透了,又不得不受妻子的数落,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责备道:“我阿姐遭受这么大的罪,你作为弟媳不懂得怜惜,对我这个丈夫也不懂得理解,却还要对我说三道四吗?”

程学美平时与他的感情还算不错,但因为在单位女高男低的缘故,难免不对丈夫产生一点颐指气使的派头,这时面对他的责备,本来已经憋一肚子气的她顿时发作,小嘴巴就像一挺机枪一样冲丈夫开火了——

杨万庆没有料到妻子会如此不通情达理,不禁无比失望。他懒得还击对方,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学美,咱们不吵了好不好?”

程学美也吵累了,不得不缓和一口气,没有再对丈发飙。

杨万庆思忖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学美,我能跟你商量一个事吗?”

余怒未消的妻子顿时没好气:“什么事?”

“我想请你把咱们的积蓄都拿出来。”

程学美浑身一震,不禁失声质问:“你想拿咱们的血汗钱去填你阿姐那个坑?”

杨万庆无法掩饰一份温怒:“你怎么说话呢?为了救我的阿姐,不仅仅对我有养育之恩,更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就算卖房卖地都不过分。”

程学美并不以为然:“她对你咋样,那是你们姐弟俩的情分,跟我有多大关系?哈,你为她都可以卖房卖地了,咋不卖妻卖子呢?”

杨万庆接受不了妻子当下的刻薄,鼻孔怒哼一声:“如果逼到那个份上,我为了阿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程学美当即接受不了,再次怒怼丈夫:“哈,看样子你的老婆孩子加一块都远远比不了你阿姐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既然是这样,你干嘛要娶我?干脆跟她过一辈子好了!”

杨万庆本身就是一副急脾气,又在如此心急火燎的状况下哪能容忍妻子冷言讥讽?

“你放屁!”

他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妻子一记耳光。

程学美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虽然丈夫并未用全力,但她还是吃不消,嘴角顿时溢出了血滴。

杨万庆猝然惊醒,没有料到会把妻子伤得这么重,惊愕不知所措。

程学美捂着腮帮子,委屈地流下了热泪。

杨万庆心中的火气顿消,赶紧找一条毛巾要帮妻子擦脸。

程学美岂能吃他这套,狠狠把他的胳膊隔开,下一个动作就是拂袖而去,直奔卧室——

咣当!

卧室的房门狠狠地关闭,让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杨万庆呆望片刻,便跟过去推门。可是,房门已经被从里面锁住了,任他怎么敲击,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懊恼地返回沙发处,又一屁股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抱头,把一张忏悔的脸庞深埋在双手之间。

本来无助的他想得到妻子的支持和鼓励,但没想到他把事情彻底搞砸了,甚至拉响了夫妻关系的警钟。

他无法敲开卧室的房门,只好躺在外面的沙发上凑合一宿。当然,这是一个不眠之夜,阿姐那副沧桑和憔悴的形象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思忖良久,觉得就算妻子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拿不出,也未必达到万元,对于治疗阿姐的病情简直就是车水杯薪。如今最好的途径就是让那位姐夫出钱。即便阿姐是他抛弃的对象,但他不能不考虑外面的影响。再说,阿姐还是他的法定妻子,又是在他家患病的,于情于理都必须让那个家伙‘出血’。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囫囵在沙发上打个盹。

等他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通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了客厅。他因为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一翻身便站了起来。虽然时间还早,但他却不能再等下去了,先去试探推一下卧室的房门,但依旧房门紧闭,看样子他不离开,妻子是不会开门出来的。

他本意想向妻子认个错,但一看到这样的情形,内心一阵惆怅,再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了,于是一声不响离开了。

他在家里简单洗漱一下,便匆匆出门了,算是给妻子腾出那个空间,同时也是赶自己的时间。

他并不是想上班,而是要尽快找到姐夫,起码要催到阿姐的救命钱。于是,他打了一辆三轮车去了姐夫的公司所在地。

虽然姐夫的公司已经成立快十年了,但他几乎没来过这里,只是在公司开张剪彩时匆匆光顾一回,那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去给刚创业的姐夫捧个场,就像他当初结婚时姐夫也象征似的走一个过场一样。如今时光荏苒,一晃十年都过去了。那家公司虽然还在原址,但已经今非昔比了,不禁外墙和门头装修出现在新时代的气息,内部同样令人焕然一新。他心里不禁唏嘘,李绍发果然算一号人物,他的公司跟十年前相比,早已经鸟枪换炮了。就凭他在生意场上干得如此风生水起,也不能不救阿姐吧?

当他迈入公司的大门时,表情稍微缓和一些,觉得见到姐夫时要尽量保持克制,并且要客气一点,在关键时刻还要张口恳求他。只要能让阿姐顺利治疗,他可以忍气吞声,甚至是低三下气。

可是,当他刚刚迈入那扇富丽堂皇的玻璃门,被被一个中年男子拦下来。当看到他的打扮和派头,便客气一些:“请问,您找谁?”

杨万庆清楚他是把门了,便和颜悦色地回答:“我找李绍发。”

中年男子一愣:“您找李总?”

他点点头:“哦。”

中年男子一副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您跟李总有预约吗?”

他很是诧异:“预约?”

“是的。如果没有预约,您是见不到李总的。”

他一皱眉头:“你们的李总是我的姐夫,见他还需要预约吗?”

中年男子难以置信:“您是李总的小舅子?我咋从来没见过您?”

他掩饰一笑:“我一般不来他的公司,你自然见不到。”

“既然是这样,您就请回吧。”

他愕然的眼神盯着对方:“为什么?”

“既然您不经常来公司见他,那就通过其它渠道联系他吧。比如去他的家。”

他的表情一囧:“可我现在有急事找他。”

“我不是讲过嘛,您去他的家找他。他现在根本不在公司。”

杨万庆只好讲道:“我刚从他家过来。他昨晚并没有回家。我听说他住公司呀。”

中年男子一耸肩膀:“我无可奉告,请您离开吧。”

杨万庆思量道:“既然他不在,我可以在这里等他。”

不料,中年男子断然拒绝:“不行!您不能留在公司里面,还是走吧。”

杨万庆诧异道:“这是我姐夫的公司,我为啥不能在这里等他?”

“对不起,这里是办公的地方。我们李总从来不希望公司谈私人的事情。您既然跟李总没有预约,最后通过其它渠道约见他。”

“其它渠道?你能指点迷津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我还是无可奉告。”

杨万庆顿时迷茫地杵在那里。

中年男子一看他还不动窝,也顾不上他的身份,上去就推搡他:“请您快走吧,千万不要让我为难。”

杨万庆不好继续坚持,只好退出了公司。他仰天一声叹息,这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自己只好在公司外面等姐夫。

依照他以往的性格,这个地方是根本不屑一顾的,可为了可怜的阿姐,他就算卑躬屈膝也在所不惜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公司早过了上班的时间,已经没有员工在往里面走,只有三三两两出去办事的人。可他的姐夫还是踪迹皆无。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如今可是救人如救火了。姐夫会不会就在公司里避而不见呢?

他这时拦住了一个正要外出的女员工:“小姐,请问李总在公司吗?”

女员工诧异瞥他一眼,便赶紧摇摇头:“我不清楚。”

“诶···”

他刚想再盘问几句,但女员工已经逃开了,只能望着对方的背影兴叹。

他这时左右为难,刚要再闯入那扇豪华的玻璃门,突然又灵机一动——祥子!

由于他的发小一直没有出现在上班的人流中,几乎把这个家伙给漏掉了。自己何不请教一下祥子?

他于是又走进了那扇门。

这一次,中年男子并没有那么刻薄,把发小的呼机号透露了给他。

他拿着呼机号就奔向了街道一侧的食杂店,那里有公共电话。

在公共电话旁,他很快得到了发小的回电:“阿庆你在哪呢?我现在满世界找你呢。”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摊牌 杨万庆不由一愣:“我也想找你呀。你去哪找我了?”

“你的家和单位都被我转遍了,你到底在哪?”

“唉,我阿姐病成这样,我还能呆在家里和安心工作吗?我现在来李绍发的公司了。”

“啊,你去公司找他了?”

“是呀,可惜没有见到他,就连你也没有遇到。”

发小也“唉”了一声,“昨晚那个情形,我还能安心工作吗?今天不是想找你商量个办法吗?”

杨万庆重重叹息一声:“我就在李绍发的公司附近,你快来见我吧。”

不到二十分钟,发小骑着他的摩托车到达他的身边。

“快上车吧。”

杨万庆一看发小要带自己走,不由一愣:“你带我去哪?”

“上车再告诉你。”

发小显然不想在就职的公司附近逗留,等杨万庆迈腿上来,就立即启动了——

“阿庆,既然李总不在公司,你等在这里也没有啥用。”

杨万庆一皱眉头:“既然是这样,你要带我去哪?”

“你现在不是要找李总吗?我现在带你去他家。”

杨万庆眼前一亮:“他难道昨晚回家了?”

“没有。”

他心里随即一沉:“既然他没有回家,你带我去他家干什么?”

“唉,你就算等在公司,也是见不到他的。只有在他家才有可能做到。”

杨万庆很是好奇:“这就奇怪了。他不是很长时间都不回家吗?我就算去了会等到他吗?”

发小沉吟道:“我会想办法让他回去见你的。”

杨万庆心里一动:“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发小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关于他的隐私,公司任何人都不知道。”

杨万庆很是好奇:“既然你不清楚他在哪,怎么能做到让他回家呢?”

发小解释道:“我有他的手机号码,可以打他的手机。”

“手机?你是说他手里的‘大哥大’?”

“哦,他已经不用那个‘砖块’,而是换成轻便的手机了,就是俗称的‘掌中宝’。”

杨万庆不禁恨恨道:“看样子他很成功。老天爷让他这种人发财,真是不开眼。”

“唉,你千万不要这样说。现在只有他有能力救你阿姐。”

杨万庆心头一震,再也讲不出对姐夫不恭的话了。

发小很快把他带到了李家门外,等到他迈下了摩托车,便示意他进去,而自己却要离开。

杨万庆一愣,赶紧叫住他:“诶,你是啥意思呀?”

发小解释道:“你先进去陪陪阿姐,再等李总回来。我呆在这里不合适。”

杨万庆很是好奇:“你认为他一会肯定会回来吗?”

“哦,我一会给他打一个电话。他要是回不来,我再来通知你。”

杨万庆一皱眉头:“你为啥不当我面打电话给他?”

发小一耸肩膀:“我倒是没啥话回避你,而是我本人可不趁那玩意,只能找个公共电话联系他。”

杨万庆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不过,他万一知道我在他家,还会回来吗?”

发小显得胸有成竹:“你尽可放心,李总不是那种怕事的人。除非他走不开,否则肯定会回来面对你的。”

杨万庆心里一动:“那好,但愿他像一条汉子那样敢作敢当。”

发小冲他一摆手:“好了,你快进去看看阿姐的情况吧,我立即找公共电话联系他。”

杨万庆并没有立即敲门,而是目送发小驾驶摩托车远去,这才慢慢转身面对那扇门。

当他联想到阿姐在门里承受生不如死的煎熬时,又不禁潸然泪下,高举无力的手——

数分钟后,房门终于被打开了,阿姐又像昨天那副样子出现在门里,表情上很是惊异:“万庆,你咋又来了?”

杨万庆的内心百感交集,就算阿姐对他无情地下逐客令,也不会离开她半步了,一把把阿姐簇拥进去。

当这扇门关闭不到十分钟,发小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并在门外高声大喊:“阿庆!阿庆!!”

杨万庆正在那间厢房关切阿姐的身体状况,却被外面发小的叫声惊得打一个冷战,难道姐夫回不来吗?

他于是安抚阿姐:“你呆在屋里别动,我出去看看是啥情况。”

阿姐平时很少走动,只好听从阿弟的劝导。

杨万庆进来时并没有插上大门,只是虚掩住了,这时直接过来打开大门,冲着屁股不离摩托车的发小质疑:“难道他回不来吗?”

发小摇摇头:“不是不是,他听说你来找他,立刻答应过来见你。我是特意提醒你一下。”

杨万庆发出一声冷笑:“他还算条汉子呀,那我就在这里恭候他。”

发小脸色比较凝重:“其实他肯回来见你,就是怕你去公司找他的麻烦。毕竟,他不想把事情闹到公司里去。”

杨万庆双眼一横:“看样子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今天还是去了他的公司,要不是为了把阿姐的事情和平解决,我还真不会罢休。”

发小眉头一皱:“我回来提醒你的目的就是你跟他讲话时一定要客气一些,千万别惹怒他。”

杨万庆心里虽然盘算好自己的态度软化一点,但听到发小近乎于‘警告’,便很是不屑:“他是你主子,又不是我的老板。就凭如此虐待我阿姐,我该对他客气吗?”

发小不由苦笑:“唉,他昨晚好像喝了很多酒,刚才打电话时,似乎是借用酒劲埋怨我打扰他。所以,你最好不要跟他一番见识。”

杨万庆立即明白发小是好心提醒自己,便不再以轻蔑的眼神对着他,语气也缓和很多:“好吧,我知道自己怎么做。”

发小趁机劝道:“为了阿姐,你就是对他低声下气又有谁敢说你懦弱?男子汉就应该能屈能伸嘛。”

杨万庆眼看发小又启动摩托车一骑绝尘而且,不由略有所思。他知道姐夫就快到家了,这次返身回来,干脆让大门敞开着。

阿姐一看他回来,便询问道:“是祥子叫你吗?”

杨万庆轻轻点头:“嗯。”

“他喊你干啥?”

“他说姐夫快到家了,让我跟他好好谈。”

阿姐顿时一愣:“难道你是来找你姐夫的?”

杨万庆无需再掩饰了,只好点点头:“我找他是跟他商量对你的治疗。”

阿姐连连摆手:“你快走吧。我的病不治了。”

杨万庆眉头一扬:“不行!我不答应。”

阿姐深知阿弟的性格秉性,只好采取策略:“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你没有权力决定我的一切,就不要管这闲事了!”

杨万庆这次不再受她的排斥,态度很是执着:“你是我的阿姐,我唯一的亲人,不管你认不认,我永远都把你当做最亲的家人,现在要跟姐夫商量治你的病怎么算是闲事呢?”

阿姐双眼湿润道:“你的家人不止是我···还有学美和明辉(杨万庆的儿子)呀。你应该多把精力投放在她们娘俩身上。”

杨万庆鼻子一酸:“求你别再这么说了···为了这个所谓的小家···我都快忘记根本了···姐,我现在就算为你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之前对你的忽视···求你就让我为你做点啥吧!”

阿姐无话可说了,就算不想拖累阿弟,也不能让他遗憾终生吧?有时候向亲人索取也是一种爱护。

她思来想去之后,便提醒阿弟:“等一会见到你姐夫,要好好跟他谈。他在外面压力也蛮大的。”

杨万庆为了阿姐能安心接受自己的安排,对她的劝告自然表现言听计从。

李绍发终于回来了,乘坐一辆属于他的专车,正如发小所说的那样,他的浑身还有酒劲,眼神里也充满血丝,下车时还不小心绊了一个趔趄。

他的司机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看他身形不稳,便下车要搀扶他。

李绍发刚才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而已,而不至于如此不堪,对于下属胡乱献殷勤很是恼火:“你小子滚开,好好在车里呆着。”

司机不敢招惹老板,只好唯唯诺诺地开门重新坐回去。

李绍发随后的步伐坚实多了,当一只脚迈入大门的门槛时,又回头交待一句:“你做好准备,我用不了几分钟就出来。”

司机点点头:“哦。”

正在东厢房与阿姐交谈的杨万庆听到外面的动静,便知道姐夫回来了,赶紧迈步迎了出去,正好跟对方来一个面对面。

杨万庆一看他的表情不善,只能作出一副笑脸:“姐夫回来了?”

此时的李绍发对他充满一些敌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样也好,咱们就打天窗说亮话吧。”

杨万庆一听对方讲话很冲,心里不由一沉,知道自己遭遇一个最大的‘刺头’。

“是吗?我早就想找姐夫唠点知心嗑了,请进屋说吧。”

李绍发一看他把自己往那间东厢房相让,鼻孔冷笑一声:“咱们两位男人的谈话还是不要让她旁听了。”

杨万庆一听有道理,便点点头:“嗯,你说咱们在哪谈合适?”

李绍发向上房一指:“就进这里谈吧。”

杨万庆出于礼貌,并没有走到前头,而是让过姐夫后,才跟在他的后面。

李绍发一进入上房的客厅,并没有为他让座,自己也没有坐下来,而是又一次直来直去:“我的时间有限,马上就要回公司开会。咱们就来一个快到斩乱麻咋样?”

杨万庆拿出一副军人的作风:“好呀,希望你在治疗我阿姐方面也能雷厉风行。”

李绍发鼻孔发出一声冷笑:“关于丽娟的病,我是拿不出那笔钱的。再说,无论为她花多少钱都是打水漂的。”

杨万庆一皱眉头:“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认为我阿姐治不好了吗?”

“无论她是否能治好,我都不会再要她了。”

杨万庆没有料到姐夫讲话会如此绝情,只能强忍心中的怒火:“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阿姐在你们李家已经做牛做马十多年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念及夫妻感情,非要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吗?”

李绍发一拍自己的胸脯:“我李绍发是一个讲义气的汉子,在外面谁不清楚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

杨万庆发出一声苦笑:“可你就要对自己的妻子扫地出门了。这就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该做的事情?”

“哼,我如果不顾及她辛苦照顾我儿子的份上,就不会通知你了,而是让她在这个家自生自灭好了。”

杨万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你指使祥子通知我的?”

“你以为呢?如果我不发话,就算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背着我干这种事!”

杨万庆内心一片凄凉,思维瞬间短路一下,但尽快恢复了理智。

“既然你不忍心看她死,就讲一讲找我来的目的吧。”

李绍发反问:“你曾经不是一直想带丽娟走吗?你现在可以这样做了。”

杨万庆怒火中烧:“难道你还不算是要把我阿姐扫地出门?”

“我是为她好。既然她已经不合适做我的老婆了,就该退出这个家。”

杨万庆的语气不再客气:“你以为她稀罕住在这里吗?还不是可怜你那个宝贝儿子?”

“哈,我也知道她对君宝的感情。可是,君宝早已经用不着她了,难道她还要赖在这里不走吗?”

杨万庆一怔:“姓李的,我阿姐首先是你的老婆,随后才是你儿子的后妈,请你搞清楚好不好?”

“我知道,可我当时娶她就是让她照顾我的儿子。否则,我会帮你们杨家填那么大的窟窿吗?”

杨万庆的眼神喷出了怒火:“原来你让我过来,就是让我接走阿姐的?”

“是的。我其实并不希望她死在那间屋里。毕竟,我对她还是有一点感情的。想当初,我也爱过她。”

杨万庆内心一阵悲哀:“现在就不爱了吗?我阿姐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没做错啥,但她已经不像当年那样有姿色了,根本配不上我。可我又没有任何借口休了她。本来,她患了绝症应该是我最好的解脱。可我还真不忍心让她孤苦地死在这里。万庆,她对你可是有大恩的,所以我要给你一个报答她的机会。”

杨万庆心里一沉:“我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误伤 李绍发耸了耸肩膀:“我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我现在还有个会,你去找丽娟商量一下吧。”

杨万庆一看他要往出走,立即伸出了右臂:“等一下!”

李绍发一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杨万庆苦苦一笑:“在你与我的阿姐没结束夫妻关系之前,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姐夫’。请问姐夫,你现在让我领走阿姐,算是好聚好散吗?”

李绍发冷然一笑:“我差点忘了,会补偿她一些钱。”

“多少?”

李绍发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不料,杨万庆摇摇头:“不行,五万远远不够。”

李绍发横了一下眼睛:“你阿姐过门不够十多年,难道拿五万还少吗?这笔钱可是一般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

杨万庆冷笑一声:“如果我阿姐是健康的,我连一分钱都不想要。但我阿姐急需要十万以上的钱救命。所以,你必须要付这笔钱!”

李绍发俨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凡是吐出的话决不允许有半点异议,当即冷笑道:“凡是我做出的决定就没有改变的道理。请你考虑清楚,如果答应带走丽娟,我就给你一张五万元的支票。否则,就让她在这里等死算了。”

“你?”

杨万庆气得真想冲过去暴打他一顿,但一想到东厢房的阿姐,便勉强忍耐住了。

“姓李的,难道你真要对我阿姐如此无情吗?”

李绍发把大嘴一撇:“我对她无情?如果我真对她无情,就不会让你接走她了,让她临死前身边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杨万庆胸中的怒火都快烧炸膛了,但他也是一个有经历的男人,深深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于是使出权宜之计:“那好,请你拿出支票吧,我立即带阿姐走!”

李绍发是一个老江湖,岂肯轻易就范?

“我给你支票可以,但你必须满足我两个条件。”

杨万庆一愣:“哪两个条件?”

李绍发向上一竖食指:“第一,立即让你阿姐与我签下离婚协议。”

杨万庆心里一震:“第二呢?”

“第二,签署完离婚协议后,立即带你的阿姐离开这个家,并保证不再踏入这个家门半步!”

还没等杨万庆做出答复,阿姐颤颤巍巍的声音传过来:“不···我不会离开这个家···”

杨万庆侧头一看,阿姐不知啥时过来了,正用手支撑着门框呼呼喘气。

“阿姐,你咋过来了?快回屋休息!”

杨万庆赶紧过去搀扶住阿姐,试图把她劝回屋里去。

阿姐又是呼呼直喘:“万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也不会跟他离婚···我宁死也不会离开这个家···”

还没等杨万庆做出表态,李绍发就暴跳如雷:“死老婆子,既然你想死在这里,那我就成全你。我是不会再拿一分钱给你治病的。”

杨万庆不由怒怼:“姓李的,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李绍发一声冷笑:“我如果对你们有人性,只能令你们得寸进尺。我以前真是幼稚,压根不该对你们这种人讲仁慈。”

“你?”杨万庆彻底被激怒了,“你这种人还配讲‘仁慈’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人渣!”

李绍发发出一阵狂笑:“我就是一个人渣,可就是我这个人渣,这个女人还赖着不走呢。”

杨万庆当即咬牙切齿道:“你放心吧,我决不会再把阿姐留在这里。”

他不屑再跟这号人理论下去,一挽阿姐的胳膊:“姐,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不料,阿姐另一只手死死扳住门框:“不···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杨万庆急道:“阿姐,这不是你家,就是一个人间炼狱。我要接你回真正的家呀。”

阿姐顿时泪水模糊:“傻弟弟···阿姐不能打扰你的家庭···更不能拖累你呀···”

杨万庆顿时想起妻子的态度,心里不由一凉,但还是要执意架走阿姐。

李绍发气得用手一指阿姐:“你这个臭女人真是可恶,宁可拖累我,也不肯拖累你弟弟。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阿姐惨笑一声:“我既然嫁给了你们李家,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永远都是君宝的阿妈。”

李绍发有点恼羞成怒:“就凭你也配做君宝的阿妈?简直就是痴心说梦。我是决不允许在让你见到君宝的。”

阿姐此时也表现出她的坚强一面:“如果我不见君宝一面,是绝不会闭上眼睛的。”

李绍发被彻底激怒了,立即就往外闯,当经过他的病妻身边时,不由用身体撞了她一下,嘴里吐了一句:“你真是一个丧门星!”

阿姐此时弱不禁风,哪里经受到他刻意的撞击,病躯顿时向一旁跌倒,就连搀扶她的阿弟都因猝不及防而没有扶住,眼看她在门口来一个人仰马翻。

“阿姐!”

杨万庆被吓坏了,痛心疾首俯身下去——

李绍发没有料到自己的报复会产生如此的效果,稍稍一怔,便脚步不停地往外走。他要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可怜的阿姐就连呻吟声也虚弱的发不出来,只能紧咬牙关,面如白纸地皱起眉头。

“阿姐,你怎么样?”

杨万庆把阿姐扶坐起来,一看可恶的姐夫毫无人性地往外逃,被彻底激怒了,不等阿姐回应自己,便起身追了出去——

李绍发刚刚迈出大门口,便被杨万庆尾随追上,并被揪住了脖领子。

“姓李的,别跑!”

李绍发一个堂堂的乡镇企业家被他揪住了脖领子好不尴尬,拼命地摆脱:“放开我,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那位年轻的司机一看老板被一个壮汉袭击,哪里能袖手旁观?

“住手!放开我们李总!”

他开门下车前去助阵。

李绍发一看来了帮手,顿时来了精神,立即霸气命令手下:“小顾,给我往死里打!”

司机一听老板发话,出手就更加不客气了。

可是,他和李绍发做梦都没有想到杨万庆实在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就凭他俩根本就是白给。

杨万庆彻底不留情了,当一脚踢翻司机后,冲着万恶的姐夫就是一个冲天炮。

李绍发昨晚喝了很多酒,至今酒劲也未完全清醒过来,当遭遇对方一记迎头重击之后,发福的身体便收不住了,直接撞向了大门一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石狮子——

杨万庆在电光火石之间预感不妙,但他想拉住对方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猝然喊一声:“当心!”

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李绍发的大脑袋正好砸在了石狮子的大口边,当它的棱角与李绍发的血肉之躯来一个‘亲密接触’时,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响,并飞溅得万朵桃花开。

杨万庆愕然杵在那里,不再发生任何攻击,希望那个司机立即去救助他的老板。

不料,那个司机一看老板血溅石狮,早已经吓得丢了魂,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村里逃跑——

“杀人了!杀人了!!”

杨万庆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赶紧去查看李绍发的情况。

当他伸手一试对方的鼻孔,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李绍发已经没有气息了。

“我杀人了!真的杀人了!!”他呆若木鸡地杵在在那里。

阿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门外,目睹这个场面,震惊得精神上振作不少。

“万庆,他真的死了吗?”

杨万庆回身阻止阿姐:“你别过来。他真的没气了。我···”

阿姐惊魂未定,突然清醒过来:“你还不快跑?”

“姐,你让我畏罪潜逃?”

“傻弟弟,绍发在这个村里势力极大,等一会他的那些乡邻闻讯过来,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杨万庆心头一震,知道阿姐所言非虚。无论凭李绍发过去的关系和现在的势力,肯定是一方霸王。自己在他的地盘上误伤了他,无疑是引火烧身。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逃之夭夭就是上上策。

可是,他心里放不下阿姐:“我要是跑了,你咋办?”

“哎呀,我都这副样子了,他们不会为难我的。你快跑吧。”

杨万庆鼻子一酸:“姐,我···我又拖累你了···”

阿姐明白他如果一逃,就必须要亡命天涯,从此姐弟恐怕会天地一方,不由热泪纵横:“万庆,你要答应阿姐一个要求···否则···阿姐死不瞑目···”

杨万庆立即冲上前挽住阿姐的胳膊:“你···你说···”

“你现在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千万不要自首,更不能让他们抓住呀。”

“阿姐我···”

杨万庆没有料到自己就要成为一个令人罄竹难书的逃犯,心里就像开了锅一样。

阿姐继续抽泣:“你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杨家的罪人···无颜面去见咱们的阿爸阿妈呀···”

杨万庆为了安抚阿姐,从骨子里迸发出一股豪气:“你放心,他们是抓不到我的。”

就在这时,从村里当街一下子窜出一群人,手持各自器械气势汹汹冲过来——

“杀人犯就在那里,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他们呐喊着,疯狂地扑向杨万庆。

阿姐虽然还想跟阿弟煽情几句,但一看这个阵势,只能忍痛一推阿弟:“你快跑!”

杨万庆此刻心如刀绞:“阿姐!”

“万庆,咱们就此永别了···我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杨万庆心里一寒,意识到自己跟阿姐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刻。他眼看那些村民就在咫尺了,自己如果再不走,就等于直接害了阿姐,只好挥泪转身往村外狂奔——

他现在正值中年,又因为有功底,一旦撒丫子,那些村民还真追不上他。

当那些人追了几里地,眼看他就要失去踪影,就有人灵机一动,沿途征用了许多摩托车和单车,通过这些交通工具,再继续逼近他。

杨万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逃跑,居然没有甩开追兵,而且令对方逼近了,不由十分焦虑,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不被抓到,也会被活活累死。

这时候,一股海风迎面袭来,令他灵机一动,立即改变了逃跑路线。

原来,他清楚海边就在附近,决定利用大海来摆脱追兵。

由于通向海边的路比较崎岖,让那些搭乘现代交通工具的人举步维艰,但杨万庆也没好在哪去,由于长时间剧烈的运动,已经让他力尽筋疲,再跑起来已经踉踉跄跄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坚持着,再坚持着,终于到达了海滩。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听到了后面的马达声,意识到追兵又逼近了。

他于是头也不回地奔向茫茫的海面。由于他浑身是汗,被海水一激,全身冰冷刺骨,但他脑袋混浆浆一片,深一脚浅一脚淌着海水,并最终被一个海浪席卷得无影无踪。

海岸上齐刷刷陈列着搭乘各自交通工具的村民们。他们目睹这个场面,一个个瞠目结舌,都认为一个已经跑德虚脱的人一旦被海浪卷走,就再无生还的可能。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当杨万庆向刘秀娟讲述到这里时,表情充满了懊悔:“唉,我当时真不该那么冲动,不但没有帮到阿姐,反而害了她。就连我也失去了一切。”

刘秀娟听得惊心动魄,几乎难以置信:“你真的是从岸上游到岛上的?”

杨万庆黯然苦笑:“我压根不清楚这里有一个小岛,是因为要摆脱陆地上的追兵而不得不跳海逃生,完全是误打误撞被冲到这个岛上的。”

刘秀娟不禁唏嘘:“怪不得你的水性那么好呢。在那种情况下,居然平安逃生到岛上来,真是奇迹呀。”

杨万庆赶紧表示:“当然如果不是你和小王救我,我还是难逃一死。”

刘秀娟此时对眼前的杀人犯充满了同情,又问道:“刚才那个接你的大船又是咋回事?”

“这是我回到岸上后,我的那个发小帮我联系的一条商船。它会把我带到东南亚去的。可是,由于你的阻拦,我失败了。”

刘秀娟心生歉意:“对不起,我可能坏了你的事。”

“妹子千万不要这样说。你当时也是好心嘛。”

“杨大哥,就算你在岸上误杀了人,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对了,你上次回去就没有看到阿姐吗?”

杨万庆心里一颤,眼前又浮现出回到岸上的一幕幕。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冒险探视 当初杨万庆搞定岛上的安德平等人后,清楚自己不能再躲避在岛上了,不由陷入了沉思。他思忖再三,决定再回岸上看一看阿姐。

尽管风险重重,尽管阿姐在上次临别时为了阻止他回头,不惜说出了‘永别’的话,但他经历在岛上多日的反思,还是做出这个决定。

当他看到海警船正从岸上急驶过来,便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于是就搭乘那条被海水冲回来的小木船离开了小岛,通过迂回,他在海面上经过数小时的漂泊,终于在黄昏时刻到达了港口。

因为他驾驶一条小木船,谁都没有想到他是从二十多海里的海岛上划过来的,还以为他就是附近渔民搭乘小船在附近海域游玩的呢。所以,谁都没有在意他。

他把小船委托港口的一个热心人保管,便登岸去了李家。

等他潜入那个村子,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可李家已经被另一伙人占据了,那些人正在李家的上房里觥筹交错。

他凭借自己的身手,再趁夜色的掩护,居然潜入了李家大院。

他先没有理会人声鼎沸的上房,而是先光顾了阿姐所住的那间厢房。结果,房间里的那张床是空空的,阿姐已经不知去向。他心里一沉,难道阿姐已经不在了?

他的脑海里又回忆起当初与阿姐诀别的那一刻,不禁热泪纵横。他在那间漆黑的厢房里抽泣了好一会,才平静住自己的情绪,并悄悄地走出了厢房。而那排上房,依旧人声鼎沸。看样子那些家伙饮酒正酣。

他思忖一下,便决定看个究竟,于是便猫腰凑过去,直到隐身在窗沿下。

通过偷听,他才弄清楚这些人是李绍发的本家兄弟们。因为李绍发一死,他们不仅占据了李家宅院,而且还控制了李氏公司。

杨万庆并不理会那些人的私欲,而是想通过他们的酒话透露出阿姐的情况,就算阿姐不在了,也要弄清楚她被安葬在那里。于是,他耐下心里,继续听那些人胡扯。

终于,有一个家伙提到了阿姐:“那个女人目前不死不活躺在乡里医院,咱们该咋办?”

杨万庆一听这话,便意识到阿姐还没有死,而是住院了,心里不禁又惊又喜,于是继续偷听——

“那个女人不足畏惧,毕竟只剩下半条命了。虽然公家执意要安排她住院。但她的病摆在那里呢,就凭乡医院的那点医疗水平,是根本救不了她的。”

“就是。她的死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最让我担心反倒是君宝那个孩子。他已经知道阿爸死了,正办手续提前从国外回来呢。”

“是呀,当年那个小病秧子居然活下来了,而且还有出息了,真是令人没有想到。”

“我担心他会继承绍发的一切,把咱们排挤出去呀。”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君宝毕竟年轻,而咱们又是他的本家叔伯,在李氏又都是股东,只要咱们抱成团,还摆不平那个小崽子?”

“对,那个女人已经不足畏惧了,她的亲弟杀君宝的阿爸,谅君宝回来也不会待见她的。现在咱们只要想策略该咋对付君宝就行了。”

杨万庆已经听不下去了,既然阿姐还剩下一口气,自己必须去那家医院偷看她一眼。

他悄悄离开了李家,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夜幕里边走边想···

由于乡医院距离这个村比较远,而他又不熟悉,在夜深人静的情况下又找不到人打听,最后只好放弃。

天就快亮了,已经人困马乏的他选择一片小树林,倒在一块空地上便睡。

他在部队时经历过野外宿营训练,即便在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可以踏实入睡。

不过,在睡梦中她又梦到了阿姐。

经过短暂的睡眠,他被清晨鸟的啼叫惊醒了,便一跃而起。虽然经过在林子里的摸爬滚打,让他有些狼狈不堪,但他已经做不到修饰自己了,以一副邋遢的形象出去面对世人。

他很快拦住了一个晨练的老者:“请问阿伯,乡医院在哪?”

老者很是诧异:“乡医院?没听说过。”

杨万庆心里一沉,迟疑一下,继续发问:“难道乡里就没有为患者看病的地方吗?”

老者豁然醒悟:“你是要去乡里卫生院吧?”

杨万庆眼前一亮:“就是。它在哪?”

老者向左侧的乡村公路一指:“你从这条路插过去,当拐到明阳路向右三百多米就到了。”

杨万庆向老者一鞠躬:“谢谢您。”

老者一看他的装束很狼狈,不仅不修边幅,就连脚上的鞋子都张开一条口子,就像一个流浪的乞丐,不由关切道:“难道你病了吗?”

杨万庆摇摇头:“我是去探望一位患者。她正在那里住院。”

老者眼神一亮:“你莫非去探望杨丽娟?”

杨万庆一听他突然提到阿姐的名字,心头不由一震,惊愕的眼神盯着对方:“你怎么知道?”

老者从容回答道:“那家卫生院只有她在住院,平时不可能有住院的患者。”

杨万庆心神稍定:“难道您认识杨丽娟?”

“当然认识。想当初她还是一个大美女呢,嫁给了李副社长,也就是后来的李总。可现在···唉,整个人都没法看了。”

杨万庆心里一沉:“哦,听说她病得很厉害,我特意去探望她。”

老者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惑:“你跟杨丽娟是啥关系?”

“我···我是她同村的老乡。”

“你是麦兜村的?”

杨万庆心里有些紧张,不得不点点头。

老者继续好奇道:“杨丽娟的阿弟,你熟悉吧?”

杨万庆点点头:“当然。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老者不由叹息:“可惜他死了。”

杨万庆一蹙眉头:“您是说杨万庆死了?”

“是呀,难道你没听说过?”

杨万庆只能掩饰道:“我刚从外地回来,还不清楚这件事。”

老者很是爽朗:“你想知道吗?”

杨万庆连连点头:“嗯,我当然想了解这位发小的情况了。”

老者重重地叹息:“唉,真是可惜了他大好的前途,在城里有一个好好的家,却因为替阿姐出头,活生生把他的姐夫,也就李总给打死了。”

杨万庆故作惊讶:“啊···会有这种事?”

“是呀,李总做得也不对,自己的老婆在家里病得要死要活,却不给治疗。肯定是激怒了小舅子。”

杨万庆深吸一口气:“杨万庆又是咋死的呢?”

“他杀了人,畏罪潜逃。结果被人家追到海边,最终走投无路而投海了。”

杨万庆表情淡定下来,试探问道:“您怎么断定他死了呢?难道找到尸体了?”

老者摇摇头:“我听说那天海浪很大,他一进去就立刻被卷走了,上哪去找尸体?不过,警方张贴了打捞悬赏,可那一点赏钱谁干呢?”

杨万庆略有所思:“哦,原来是这样。”

老者跟他费了半天唾沫星子,不再跟他啰嗦了,转身要去遛弯了。

杨万庆心里并没有因躲避警方的通缉而轻松,心里反而更紧张了,如果阿姐以为自己葬身大海,一定会肝肠寸断。他必须尽快见到阿姐,让阿姐看到他安然无恙,于是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加速前进——

他怀着一颗忐忑而又殷切的心理走到那家卫生服务站,只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格局显得比较古典。也许在早些年它会成为这个渔村标志性建筑物,但随着周围新兴建筑的拔地而起,它已经显得相当落魄。

杨万庆仰望着这栋死气沉沉的建筑物,一联想到阿姐是唯一在这里住院等死的患者,他的心就如同被钢刀剜一样剧痛,全身都不禁颤抖。

他刚想往大门里迈步,就发现一个身穿民警制服的男子先他一步进入楼门。他因为心虚,赶紧向后退缩几步。

虽然外界盛传他已经葬身大海,但他清楚警方不是吃醋的,既然没有发现他的身体,而且又可以轻易了解到他在部队是一位潜水好手,就不会放松对他的追捕。当初那个陈阿六不就轻易了解到他的底细了吗?

杨万庆想到这里,显得更加谨慎,立即消失在大庭广众之下。

身在暗处观察的他,果然在这栋楼附近看到形迹可疑的人。他怀疑那就是便衣,更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整天躲在暗处,一副焦虑的眼神扫视着那栋老建筑的每一扇窗口,希望能捕捉到阿姐的身影。但是,病入膏肓的阿姐还能去窗口处了望外面的世界吗?

他现在怀疑阿姐正躺在病床上等死,而身边连一个陪护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乡村医生不定期巡视一下她的状况,只等她咽气了就找人抬走。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让悲痛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将到傍晚的时刻,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他模糊的视野里。他心里一动,赶紧擦干双眼,用一种犀利的目光追逐着那个背影。

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门里,但他也做出了判断,进去的男子正是自己的发小。

他怎么来了?

杨万庆回想起发小把阿姐的病情通报给自己实际上是李绍发的旨意,心里不由结一个疙瘩。如今,他的主子已经死了,他是来探望阿姐吗?

杨万庆心里充满了疑惑,眼神死死浏览着每一扇亮灯的窗口。

终于,他瞥到了其中一个亮灯的窗口晃一下发小的你脑袋。尽管发小的影子再没有出现过,但他已经记住了那个窗口的位置。

大约二十分钟后,发小走出了楼门,并从存车处骑走了他的摩托车。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在那栋楼里工作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来,就连徘徊在楼外的可疑男子也不知去向了。估计是等不了‘撞树的兔子’,也下班回家了。

杨万庆觉得时机到了,整理一下凌乱的自己,从容地走向那栋楼门。

当他进入楼的内部,凭借自己对那个窗口的印象,就爬楼梯过走廊,径直奔向那间房。

在沿途中,他偶尔遭遇两个女护士,但保持一副镇定自若,很从容地跟她俩擦肩而过。

其实,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让对方发现破绽,就立即采取果断行动,在对方没有做出抵抗之前打晕她俩还是不难做到的。

他终于到达了那扇门,一看门牌上挂着‘观察室’字样的牌子,心里顿时一沉,阿姐病成这个样子了,只是被人家安排在这样的病房等死。

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推开那扇门。

一张病床呈现在他的眼帘,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阿姐。一个老式的输液架悬挂着一瓶药液,正通过一跟胶管源源不断向阿姐输送生命之液。

杨万庆一看是这种情况,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毕竟不是自己想象那样的惨状,阿姐起码得到了救治。

阿姐本来是闭着眼的,听到门的响动,立刻抬起了眼皮。

朦胧中阿弟款款向自己走来——

她的眼神顿时湿润了,不由失声道:“万庆···这是在梦中吗?”

杨万庆趁机在端详阿姐的现状,也许得到治疗的缘故,她的皮色比之前见到时滋润了不少,就连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干涩了,俨然是因祸得福了。

他来不及有任何侥幸,又动情地跪倒在阿姐的床边,不禁失声痛哭:“姐···我对不起你···你···你不是在做梦···我没有死···”

阿姐想翻身坐起来了,但因为能够支撑身体的一只手还扎着针,只能稍微抬了抬肩头:“我知道你没有死···你不是出国了吗···咋突然回来了?”

杨万庆不由一愣:“谁说我出国了?”

“是祥子呀。他说安排你去东南亚了。”

杨万庆顿时恍然,原来发小一直隐瞒着阿姐消息。当然,这也许是善意的谎言,起码不让阿姐在这个时候承受噩耗的煎熬。

不过,他对发小也感激不起来,鼻孔哼了一声:“安排我去了东南亚?他真能吹牛!”

阿姐很是惊讶:“你这些天在哪?”

“我在一个海岛上。”

“是祥子安排的吗?”

“不是。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我是游到那个海岛的,并被一对善良的守岛夫妻给救了。”

阿姐感觉无比蹊跷:“这···到底是咋回事?”

“姐···这说来话长。你怎么样?”

阿姐一门心思想了解阿弟的遭遇,执着追问:“你先告诉我···你咋又回来了···外面有李家人把守···你会不会有危险?”

杨万庆一怔:“外面有李家人把守?你咋知道的?”

“是祥子告诉我的···但不明白是咋回事···原来是针对你呀···”

杨万庆豁然明白之前看到的可疑人员并不是便衣,而是李家的魔爪。不过,他结合偷听李家人的谈话,心里顿时雪亮,也许那些人并非完全针对他,还有一个令他们忌惮的人,那就是就要赶回来的李绍发独生儿子——君宝。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暗访发小 杨万庆无暇考虑这些,毕竟自己误杀了人家的阿爸,人家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只要他不迁怒于阿姐,那就算万事大吉了。

“你放心,我已经注意到那个人了,一直在外面盯着,现在已经没有李家的耳目了。”

阿姐还是不踏实,赶紧敦促道:“我现在挺好的,你赶紧走吧。万一被别人撞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杨万庆黯然叹息:“我能去哪?”

“如果海岛回不去了,可以去找祥子帮忙呀。他可以安排你去东南亚。”

“去东南亚?”

“嗯,我听祥子说,那里的华人众多,还有华人集聚区,都说华语,你不会有任何语言障碍的。”

杨万庆不由苦笑:“他其实就是李绍发的走狗,会帮助我吗?就算他肯帮我,又有那个本事吗?”

阿姐深吸一口气:“你错怪祥子了。他当时通知你虽然是绍发的授意,但他从内心也是出于好意。而且在这个时候,正是因为他向公家说明情况,才让我得到救治的。”

“他们会诚心救你吗?”

“李家人当然在阻挠,但祥子却一直帮我。”

“既然是这样,他为啥不把你安排到城里医院呢?”

“唉,城里医院费用太高了,就连公家出这笔钱也很困难。祥子说公司目前受李家人控制,还弄不到钱。不过,他通过关系,已经请城里专家过来为我会诊了。你看给我用的药就是城里专家开的药方。”

杨万庆听到这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错怪发小了,不过又质疑道:“他有这个能耐安排我出国吗?会不会是故意哄骗你?”

他这话刚一出口,立即就后悔了,在这个节骨眼,自己咋还能让阿姐担忧呢?

不过,阿姐却显得很乐观:“你不要小瞧了祥子,他曾经代表李氏公司跟海外客户频频有来往,认识不少海外朋友。只要他肯帮忙,就肯定能帮到你的。他之前对我撒谎,还不是因为以为你葬身大海了吗?”

杨万庆沉吟道:“那好吧。我会去找他的。”

阿姐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既然从那个海岛偷偷回来了,回过自己的家吗?”

杨万庆心头一震,赶紧摇摇头:“没有!”

他这时心里不想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那是假的。尽管之前一直跟妻子负气,但毕竟有十年夫妻感情,是任何矛盾都抹杀不了的。

阿姐沉默一会,才轻声道:“你还是回去探望一下她们娘俩吧。自从你出事了,学美就像丢了魂一样。”

“你怎么知道?”

“她···已经来看过我了,是祥子领她来的。”

杨万庆心里一动,试探问道:“她的态度咋样?没说啥吧?”

“唉,也许是祥子之前跟她通气了,她也说你偷渡去东南亚了,还说等风头一过,你会以一个华侨身份回来探亲呢。”

杨万庆垂下了头,心里略有所思。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廊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他的眼神一变,立刻清楚正有人直奔这间病房。

阿姐显得很慌张:“这···这可咋办···你快跑···”

杨万庆知道想夺门而走,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对方未必挡得住自己,但自己最好不要暴露行踪。

他迅速扫视一眼整间病房,发现只有床底才能隐藏住自己,于是冲阿姐使一个眼神,再快速钻进了床下。

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她是阿姐的陪护护士,特意给阿姐送口服药的,等亲手喂完阿姐吃药,又询问阿姐几句,觉得一切正常,这才转身出去。

杨万庆等女护士出去关门,立即从床下翻出来,动作显得干净利索。

阿姐不再跟他谈下去,而是急切的声音敦促:“趁她还没回来之前,你快点离开这里!”

杨万庆一怔:“她还会回来吗?”

“嗯,她会过来陪床。”

“哦,一直这样吗?”

“唉,关键不是。这个护士面生的很,从昨晚开始才过来陪床的。我实在弄不清楚是咋回事。”

杨万庆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心里暗想,岛上那对两口子既然回来了,肯定隐瞒不住自己的情况了,难道警方派了女警乔装护士来卧底吗?

他是思维很犀利,当判断这一层,并不想跟女警有任何冲突,只好趁机离开。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这次一别,恐怕跟阿姐再无相见之日,又禁不住悲伤欲绝。

“姐···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阿姐眼神里露出一丝惨笑:“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就没有遗憾了···现在我只要再见到君宝一面···就再也没有牵挂了···你快走吧···阿姐累了···要闭眼歇一会···”

阿姐为了敦促他立即离开,果真闭上了双眼,但却禁不住泪水从眼皮缝隙挤出来。

杨万庆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为了阿姐能够安心,他不得不再次与她痛别。

在他转身离开病房一刹那,不由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阿姐的病床前,就像跪拜长辈那样,向阿姐磕一个响头。他好想把自己对亲人深深的祝福留下来,让它永远陪伴阿姐。

他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能在朦胧的场景下离开了病房,但他的心却丢在了这里,当离开那栋老楼,便在广阔的原野上一阵狂奔——

一切都改变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他了,从阿姐急迫地赶他走,就说明了问题。难道阿姐在临终前不希望身边有一个自己这样的亲人陪伴吗?可是,完全为了他,阿姐不得不割舍了一切。阿姐看似绝情,但对自己充满了爱。如果自己再不走,可就完全辜负了阿姐一片苦心。可是,他这样一走,眼前的世界真的没有他一席之地了。

他脑海里这样飞速地想着,脚下同样像踩了风车一样,直到把他跑得精疲力竭。

当他跑到原来那片小树林时,终于泄了一口气,仰面朝天倒下来,让身体跟杂草丛生的地面来一个硬接触。

他的悲痛心情随着身体的虚脱而虚脱,就算想扯着嗓子呐喊一声也做不到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竭力想把这最痛苦的一篇翻过去。可是,现实的烦恼不是他想翻过去就翻过去的,往往是剪不断理还乱。正所谓,想留的留不住,想忘的忘不了。

当一切都烟消云散的时刻,他再次睁开了双眼,已经是另一个黎明了。

一个晨练者不经意闯了进来,一看他就像一具尸体一样直挺挺躺在小树林的杂草丛中,不由吓了一跳。当他稍一观察,发现他身体动了一下,才确定是一个活人,于是放心走过去——

“小伙子,你咋睡在这里了?”

杨万庆赶紧坐起来,扭脸一看来人,不由一惊。原来,对方居然是昨天为自己指路的老者。

老者已经看清楚他的脸,也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杨万庆勉强装出笑脸:“大伯早。”

老者一副惊疑的表情质问:“你昨天不是去乡卫生所了吗?咋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在这里过夜了吗?”

他仔细察看杨万庆的从头到脚的凌乱,不由皱了皱眉头。

杨万庆迟疑一下,便找一个借口:“我昨晚喝醉了,不知不觉就误入到这里了。”

老者一看他一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心生恻隐:“你是不是没地方住呀?”

杨万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赶紧摆手:“不是的。我昨晚因为心里不痛快就多喝了点酒,结果···”

“你跟杨丽娟到底是啥关系?”

“我跟她就是同村的老乡。”

“你心里不痛快就是因为她的病?”

“哦,是呀,她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真是可怜。”

杨万庆讲到这里,又心生悲痛,不禁伤情流露。

老者见状,心里更加起疑:“难道你就是陈阿顺?”

杨万庆一听对方提起了阿姐的初恋,心里不由一动:“大伯,您怎么知道陈阿顺?”

“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阿顺哥今年应该四十三了。您看我有那么老吗?”

其实,杨万庆目前胡子拉碴,看起来也不低四十了,只是他本人没有这方面的感觉而已。

老者一看他跟陈阿顺也很熟悉,不再心存疑惑,发出歉意的解释:“对不起,我看你挺伤心,还以为是那个陈阿顺呢?”

“大伯,您咋知道陈阿顺?”

“我听说他是杨丽娟的相好的。因为杨丽娟嫁给了李绍发,陈阿顺就在他阿妈病逝后远走他乡了。杨丽娟因此还遭到李绍发的毒打呢。”

杨万庆第一次听说阿姐居然被李绍发毒打过,浑身不由一震,几乎失声道:“那个姓李的为啥要毒打她?”

“我听说陈阿顺临走之前来见过杨丽娟。他俩在外面抱头痛哭,结果被一个后生撞到了,结果也传到李绍发耳里。”

杨万庆豁然明白了一切,不禁扼腕叹息。

他这时已经站起身来,使劲拍打全身的杂尘,就要拔腿离开这里。

老者一看他的表情充满了忧伤,不由关切道:“小伙子,你没事吧?”

杨万庆冲老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我没事,谢谢大伯。我累了,该回家休息一下了。”

老者冲他点点头,选择另一条林间小路离开。

杨万庆自然无法回家,一看天色还早,太阳刚刚上升不到三十度,估计大多数人还懒在被窝里没起床呢,于是大踏步奔向发小的家。

发小自从结婚后,就搬出了原来那个村,在镇上买了一套庭院,距离李绍家和李氏公司都不远。

杨万庆于是趁大清早路静人稀的时候来到发小的家。

他自从复员后,也偶尔来过发小家几次,当时是大张旗鼓来做客,而现在只能偷偷摸摸,在敲门时还机警向左右扫视一下。

咚咚咚!

敲门声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杨万全敲击几下,就赶紧停下来,深怕惊扰了左右邻居。

门里先是一阵宁静,但没等杨万庆第二次敲击,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杨万庆把耳朵机警地贴在门板上,很快从脚步声判断来人是一个壮年男子,心里稍微一松,因为发小家只有一个成年男子。

来人已经到了门旁,但并没有急于开门,而是询问一声:“谁呀?”

杨万庆听说正是发现的声音,便果断回应:“是我。”

发小的声音顿时变调:“阿庆?”

“没错。你并没有遇到鬼。”

发小的呼吸急促起来,立即打开房门,刚与杨万庆一对眼神,就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一言不发先把他拉进门里,然后在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杨万庆心里对他的气并没有消,如果不是看在他帮助阿姐的份上,是不会主动投奔他的,语气冷冷地表示:“你不要紧张,门外没有人。”

发小随即关闭房门,就在门洞里小声提醒:“你轻一点,别让人家听到。”

杨万庆依旧冷冷的声音:“你担心我会把灾难带到你的头上?”

“唉,我说阿庆,你咋这么不冷静?啥话不能跟李总好好商量?如今你是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怎么?你的主子死了,是不是影响你的前途了?”

发小一声苦笑:“你不要这样挤兑我,我的前途不要紧,关键是你的阿姐再也得不得妥善的治疗呀。”

杨万庆一听他还在关心自己的阿姐,鼻子一酸,再也讲不出嘲讽的话。

“祥子,我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进去谈吗?”

不料,发小摇摇头:“不行,我那个婆娘还在睡觉,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你来找我。”

杨万庆很是诧异:“难道她会出卖你?”

“她是李总的远房亲戚,一直在恨你,也对我帮助你阿姐不满。”

杨万庆一皱眉头:“怪不得你很受李绍发赏识你呢。”

发小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只能在这里谈十五分钟,快告诉你有什么打算。”

杨万庆好奇道:“你咋不问我这些天躲在哪?”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背叛 发小轻轻摇头:“我不想打听。因为你对我并不是很信任。我也不想听你说假话。你就把来找我的目的告诉我就行了。”

杨万庆苦笑一声:“我如果不信任你,就不会来找你了。你本人别这样不自信。”

发小一怔:“你这些日子究竟藏身在哪?别人都以为你葬身大海了,只有我知道你的水性,居然选择跳海,肯定有脱身的办法。”

杨万庆叹了一口气:“我的水性再好,但终究是一个凡人,而不是神。如果不遇到人搭救,早就死了。”

“哦,难道你是被经过的船只救了吗?”

杨万庆摇摇头:“我在海里没有遇到任何船只,而且很快黑天了,只能随波逐流,后来看到一个小岛,便奋力游过去。但小岛太远了,我游得精疲力竭,天很快黑了,让我啥也看不到了,我只能凭感觉往前挣扎,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发小顿时露出关切的表情:“那后来呢?”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岛上的一对夫妻给救了。”

发小眼前一亮:“那个小岛是不是蔚山岛?”

杨万庆好奇道:“你知道蔚山岛?”

“果然是蔚山岛。当你一提到岛上的夫妻,我就猜到是那个岛了。”

“哦,你很熟悉那对夫妻了?”

发小摇摇头:“我只是耳闻,在距离海岸二十海里的一个小岛上,常年驻守一对守岛夫妻。”

“没错,正是这对英雄的守岛夫妻救了我。”

“嗯,怪不得你销声匿迹这么多天呢。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杨万庆摇摇头:“不知道,我隐瞒了真实情况。”

“唉,这件事终究纸里包不住火的。”

“我当然知道。如今我在那个小岛呆不下去了,只好回来了。”

“你下一步有啥打算?”

“你对我阿姐不是说已经安排我出国了吗?我现在真想出国。”

发小神情一惊:“你去卫生院见过阿姐了?难道没被人家发现?”

“你放心吧,我机灵得很,就凭李家那几个货色是发现不了我的。”

“你知道就好。”

杨万庆神情一副凝重:“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发小垂下头:“你让我好好想想。”

杨万庆哼一下鼻子:“那你就慢慢想吧,但愿不要超过你规定的时限。”

发小又皱了皱眉头:“现在港口盘查很严,你要想通过货轮偷渡出去,那是不容易做到的。”

杨万庆突然想到了那些文物走私犯的做法,不由灵机一动:“假如我利用蔚山岛做跳板呢?”

“你还能回去吗?”

杨万庆思忖道:“我的身份确实有暴露的风险,但我相信岛上的夫妻是会帮助我的。只要他们能回到岛上就好。”

“哦,难道他们目前不在岛上?”

“是的,因为岛上发生一件大事,结果我们都先后回来了。”

“既然如此,你还能回到岛上吗?”

“我相信这对夫妻还是信任我的,只要他俩能回去,我就可以回去,起码呆几天不成问题。”

发小眼前一亮:“我在海岸警备处有一个熟人,可以打听到那对夫妻的下落。”

杨万庆显得很兴奋:“那就好。请立即托那个熟人掌握那对夫妻的情况。”

“没有问题。只要你在那个岛上,我就有办法让你偷渡出去。”

“好的,我会等你消息。”

发小打量着他一副邋遢的扮相:“我的家不方便你藏身,你接下来在哪等我的消息呢?”

杨万庆思忖一下,便把自己这两天栖身那个小树林的情况告诉了发小。

发小很是惊讶:“怪不得你这样狼狈,原来夜宿在那个地方,现在可是冬天呀,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杨万庆淡然一笑:“在那种地方过夜是不好受,但世上没有遭不了的罪,只要享不了的福。”

发小深感忧虑:“唉,你坚持一宿两宿倒是可以,万一那对夫妻一时半会不回岛,你就一直躲在那个小树林吗?”

杨万庆显得很自信:“他们如此热爱那个岛,不会耽搁太久的。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回去了呢。你快托人打听他们消息吧。”

发小点点头:“好吧。你现在必须得离开了。”

杨万庆刚想离开,突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赶紧向发小一伸手:“你能借我点钱吗?”

发小一愣:“你要钱干啥?”

“吃饭。我没钱吃饭。”

发小刚要表态,就听到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祥子,外面谁呀?”

发小吓了一跳,赶紧掩饰道:“公司里的小王找我说几句话,马上就走了。”

女人也许还没穿好衣服,自然不会客套招呼老公请人家进屋,更不方便出去看个究竟,只是“哦”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杨万庆一看发小全身的衣着,就清楚他不可能揣钱,更不方便回去拿钱,便果断表示:“我不借了,会想办法吃饭的。”

发小不敢再留他一分钟,一边往门外送他一边悄声问道:“你为啥不去找学美解决食宿?”

杨万庆一听他提到自己的妻子,心头不禁一颤,泪珠顿时在眼眶打转。虽然自己当初是负气离家的,但之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家中的娘俩到底是咋过的呢?

他对发小的建议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发小只能匆匆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赶紧缩回身子关闭大门。

杨万庆自从回到岸上,不仅露天休息两宿,甚至还没吃啥东西。如果弄不到钱,不但自己接下来继续忍饥挨饿,就连那条寄存码头的小木船都没钱赎回来。难道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该想到自己的家吗?

由于他本人并没有受到警方正式通缉,估计不会在他的家蹲守,况且又过了很多天,就算之前有过蹲守,现在也该撤了。目前,家里应该是他最好的栖息港湾。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城里方向迈步。

虽然距离好几十里,但他目前只能依靠一双脚慢慢走回家。那双鞋磨损得更加厉害了。

等他靠近自家的家楼门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因为周围邻居都认识他,他不得不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观察着出入楼门的那些熟悉人流。

程学美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令他浑身血液一热,差一点没冲过去。但他很快发觉不对劲,在妻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定睛一看,却是自己和妻子的单位同事小方。她怎么跟妻子一起回来了?

他眼看她俩并肩走进楼门,经过仔细思索,终于弄清楚是咋回事。原来,这个小方的家在外地,平时住单位的宿舍,肯定是妻子因为自己不在家,而把人家找来作伴的。而这位小方平时也好去同事家蹭饭。

他现在肚子空空,已经两天没吃啥东西了,多么希望妻子能为自己做一桌美味佳肴呀。可是,这仅仅是他的奢望。他必须克制一切欲@望。

这一个中午,他是在无比煎熬下度过的,直到眼看妻子和那个女同事又双双出来。

这该怎么办?那个小方晚上会不会再来?

杨万庆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只好退出自己家所在的居民区。他在街道上徘徊了一会,眼看街道两侧陈列的一家家美食店,却无法进入饱餐一顿,突然想到了跟发小的约定,便不顾饥饿和长途跋涉,又回到那片小树林。

虽然这里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那起码可以肆无忌惮地躺下了休息。他要依靠静卧来抵御饥饿。

祥子咋还不来?

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发小身上,不仅包括给他带来守岛夫妻的消息,还有偷渡的渠道,包括能带给他一点钱能饱餐一顿。

一个下午就在他无比焦急等待下过去了,发小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冷静一下,便猜测发小还没有搞到他所需要的东西。至于借钱的事嘛,发小一定认为他去求助妻子了,所以才没有到这片树林里找自己。

天色不早了,难道今晚又要露宿这片小树林?

他已经经历两天的‘无餐露宿’,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目前只能返回城里再求助自己的家。

没错,当一个人在极度饥寒交迫的时刻,没法不想自己的家。他于是鼓起勇气再向城里迈步。

他原本估计徒步到达城里至少到天黑,但万幸的是半路上遇到一辆卡车开往城里方向的卡车。卡车司机是一个热心肠,一看他的狼狈相,便好心让他搭乘了便车。

他通过这辆顺风车,到达家所在的居民区时,正好是傍晚下班的时刻。

他又躲在原来那个角落里,忐忑不安地注视着那个楼门过往人流。

终于,他看到了妻子携带着儿子回家了,万幸的是妻子身边并没有那位女同事。

他心里不由松一口气,立即从角落里走出来,冲着妻子和儿子的背影紧紧追过去。

他一路尾随妻子步入楼梯,直到妻子到达自家的房门时,他才靠过去——

刚刚打开门锁的程学美感觉身后不对劲,猛一回头,顿时大惊失色:“是你?”

杨万庆不想吓到妻子和儿子,立即表露一副和颜悦色的笑脸:“学美,我没有死。”

年幼的儿子一看阿爸出现了,惊喜地大叫:“阿爸!”

杨万庆赶紧冲儿子做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低声命令妻子:“咱们进屋说去。”

事到如今,程学美只能把他和儿子一起让进屋去,然后关上了门。

儿子这时好奇道:“阿爸,您这些天去哪出差了?咋弄得这个样子?”

杨万庆不由瞥了妻子一眼,显然妻子跟儿子说谎了。

“哦,阿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现在特别累···”

他正想再讲几句谎话,妻子便打断了他,冲着儿子命令道:“晓宇,阿爸既然说累了,就不要烦他了,赶紧回你的房间写作业去。”

不管儿子是否情愿,她生硬把儿子推进他的房间。

咣当!

程学美关闭儿子房门后,回头不温不火面对丈夫:“你这些天去哪了?”

杨万庆此时眼冒金花,尤其到了自己的家里,因为精神放松而带来的虚脱感尤为强烈。

“学美,说来话长呀。我现在饿得厉害,你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程学美白了一下杏眼:“难道你在外面实在走投无路才肯回家?”

杨万庆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你这样理解也可以。任何时候,只有家才是最温馨的港湾。你快去帮我弄点吃的吧,等我吃饱了,才能向你讲讲这么多天的遭遇。”

程学美思忖一下,便亲手帮他倒一杯凉白开:“我看你不止是饿,也渴坏了吧?”

杨万庆自从回到岸上,并不缺乏水,毕竟在这个基建四起的城市处处都有自来水龙头,随意抓起一个都可以为他灌一个肚饱。但他面对妻子亲自端来白开水,却满怀感激地接过来,眼神模糊面对妻子:“学美···对不起···还疼吗?”

程学美愣住了:“什么疼不疼?”

“我···上次很冲动地打了你一巴掌···”

程学美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我都忘记那那码事了,你说疼不疼?”

杨万庆满怀懊悔:“对不起···”

程学美显得很大度:“算了吧,过去的都叫它过去了。我现在就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吧。”

杨万庆确实太累了,只喝了半杯水,便想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程学美心里一动:“你是不是很困呀?先去床上躺一会吧?”

杨万庆对妻子的吩咐惟命是从,“哦”了一声,便向卧室迈出了沉重的步伐。他身体已经有些不适,一直强挺着。

程学美尾随他进入卧室,并眼看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即便他全身脏兮兮的,也没有提醒他先洗洗澡,再换一身衣裳。

杨万庆感觉到家了,该放松的都放松了,很快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对他来说,目前打个盹,然后在饱餐一顿,接下来洗个澡,最后再美美躺在舒逸的床上睡一觉,这对于现状的他都是人生幸事。他殷切地开始享受这一过程。

可是,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刻,大腿被人推了推大腿,虽然力道不大,但频率很高,来人很急迫。

他抬起眼皮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晓宇···阿爸累了···让阿爸睡会···别烦阿爸···”

他以为儿子因为长时间不见自己,特意过来卖萌的,便无精打采应付道。

不料,儿子的小脸一副紧张:“阿爸不好了,阿妈刚才给民警叔叔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抓你!”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亡命天涯 杨万庆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但惊魂稍定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儿子质问:“晓宇,你在说啥?”

儿子的表情非常紧张:“我刚才趴门缝看到阿妈在客厅里打电话了,让民警叔叔过来抓您。她现在出去迎民警叔叔了。”

杨万庆心里一沉,几乎忘记家里已经安装了座机。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妻子居然背叛自己!

他顾不上感谢儿子的通风报信,立即冲出卧室。当一搜查整个家,果然没有发现妻子,厨房并没有要做饭的迹象。看样子儿子决不是恶作剧,妻子真的与自己反目成仇了。

他心里一阵悲哀,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吞下一切苦水,立即脱离这个险境。当妻子对他背叛的时刻,所谓的家就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是非之地!

他立即开门冲出去,刚走出没几步,就在楼道里遇到回来的妻子。显然,对方发现自己这样出去不好,还不如等候在家里迎候警方。

程学美一看他慌张往外走,心里顿时一沉,赶紧拦住他的去路。

“你要出去?”

杨万庆一副黯然:“我不出去,难道等你叫来人抓我吗?”

程学美脸色一变,赶紧辩解:“我没有呀。你是不是听错了?”

她没有想到是儿子出卖她,还以为自己刚才打电话不小心,让丈夫在卧室里听出个子丑寅卯呢。

“我听错了?你果然打电话报警了,刚才出去想迎接他们吧?”

程学美听丈夫这样一说,才意识到可能是儿子为丈夫通风报信了。她在心里懊恼的同时,赶紧掩饰:“你别听晓宇胡说,我出去是买东西。”

“哦,东西呢?”

程学美表情一下尴尬起来:“我···忘记带钱了。”

杨万庆一看她的掩饰神态,便更加确定了,不由怒道:“你就别跟我装了。我做梦没有想到你是一个出卖自己老公的女人!”

他的喝斥令妻子不再掩饰了,而是怒目相向:“杨万庆,这是你作茧自缚,居然还怪罪到我的头上了?我身为国家干部,岂能包庇你这个逃犯?”

杨万庆先是一呆,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真是一个好干部,懂得大义灭亲了。”

他不想跟妻子再废话,立即夺路而逃。因为他清楚警方出警的速度。

程学美岂肯善罢甘休?

她清楚凭自己根本挡不住丈夫,哪怕对方已经极度疲惫,但依旧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于是就迎上去死死抱着了他的腰,俨然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一副阻止丈夫出逃的枷锁。

杨万庆清楚目前情况是万分紧急,再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冲着妻子的后脑海就是一拳头。

程学美感觉脑袋嗡的一下,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紧抱丈夫的胳膊慢慢松懈下来,身体也软绵绵地瘫倒下来。

杨万庆不忍心妻子昏倒在充满棱角的楼梯上,匆忙之中俯身抱起来她,然后转身几个箭步回到家门。

儿子正在门口张望,一看阿爸抱着阿妈回来了,不由一愣。

杨万庆顾不上冲儿子解释什么,赶紧把妻子的身体放平在里屋床上,然后再冲出家门,并不忘交代儿子一句:“照顾好你的阿妈。”

他这时克服身体的疲倦,脚步匆匆下了楼梯。此刻,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鲜有行人。似乎所有人都呆在家里安逸享受晚饭的乐趣。而他却要饿着肚子仓皇逃窜——

他这时慌不择路,再加上内心的悲哀,完全不辨方向了,就连意识都混沌起来,只感觉两耳呼呼生风。等到他体力最终不支摔倒时,发现他已经身处郊区了,而夜幕彻底降临了。

他干脆趁着夜幕的掩护在原地躺了一会,直到让自己的呼吸调节均匀。

这时候,他隐约听到市里方向传来了警笛声,估计警方正四处追捕落荒而逃的他,便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了,拖着沉重的身躯继续往夜幕深处遁去。

当天亮之后,他又回到了几十里之外的那片小树林,能够在身体极度疲惫情况在徒步几十里也许只有他能够做到。而他自己清楚明白,自己必须要活下去,并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活,而担负着阿姐对他的殷切期待。

为了不让晨练的人打扰自己,他于是就躲在小树林深处,并且让自己卧在没膝的杂草丛中。内心无比悲怆的他想麻痹自己的神经,但始终无法让自己昏睡过去。妻子的绝情令他肝肠寸断。可是,他现在连宣泄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又饥又渴。此时的他多么渴望能够躺在舒服的床上,得到一份温馨的照顾···

他不禁怀念起在岛上的日子。那对善良的守岛夫妻似乎正满脸关切注视着他。他动情地流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簌簌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的头脑顿时警觉起来,顺从声音微微侧头——

他的眼神顿时瞪圆了,一条小青蛇正在他的头部一侧慢慢滑行,虽然没有直接攻击他,但也给他带来不确定的风险。

就连你也想跟我过不去?

他心里咒骂一声,立即伸手抓住小青蛇的颈部,并不理会对方拼命扭动身躯,把它举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条无毒的小蛇,否则他就危险了。不过,他并没有想放过它的意思,因为数天没有进食的他已经饥不择食了。

他迟疑一下,终于把小蛇放在嘴边,再狠狠一口。

此时的他完全品不出蛇身上的腥味,当第一口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一刻钟下来,他把吃剩的蛇头和一根软骨抛在一边,再闭上双眼养息。

这条小蛇成了他救命口粮,经过一觉醒来,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就连精神也亢奋起来。他心里不由一动,立即沿着杂草丛仔细搜寻起小动物,只要是能吃的,就毫不犹豫逮住,并毫无不留情地填入口中。

可是,初冬的季节,万物都好像钻入地下冬眠了,能让他选择的小生物少之又少,就连植被都要干枯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踏出树林半步,好像自己一旦出去,就会像一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想想自己的妻子那样绝情待他,他还会相信别人吗?

不过,有一个人必须让他相信,那就是他的发小。如今,他的所有出路不得不寄托在发小身上。可对方咋还不出现?

他又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终于一个人影出没在小树林的边缘。

身在林子深处的他顿时觉察到了,立即紧张地蹲下身子,尽量去捕捉那个时显时没的人影。

就在这时,人影突然从林子深处喊话:“阿庆!阿庆!你在吗?”

“是祥子!”

杨万庆顿时激动起来,立即站直身子往外大踏步——

“祥子,我在这呢。”

他担心发小回走,人还没现身,首先向对方打个招呼。

发小立即顺着声音疾步靠上去——

当他俩在小树林当中邂逅时,发小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庆,你这是咋了?”

杨阿庆心头一震:“我怎么了?”

发小一指他的鼻子:“你自个照一照镜子吧,简直就像一个野人。”

杨万庆黯然苦笑:“我这几天就生活在野外,当然像个野人了。”

“难道你没回家住?”

杨万庆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没掉下来“回家?我差一点没进去。”

“到底怎么了?”

杨万庆满含悲伤把回家的经历跟发小讲述一遍。

发小的眉头顿时拧一个劲儿:“这就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

“如果警方知道你没死,并且就在本地,为啥不撒网抓捕你呢?”

杨万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撒下大网?”

发小解释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里满是关于你的通缉公告,可是啥都没有呀,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杨万庆也是很奇怪,已经一天了,警方为啥还没有大张旗鼓抓捕自己?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多想了,而是用质疑的眼神盯着发小:“我托你办的是咋样了?”

发小赶紧回答:“我的熟人刚刚打电话告诉我,那对守岛夫妻今天就动身回蔚山岛了。估计他们已经到了码头了。”

杨万庆眼前一亮:“如此说来,我今天就可以划船回去了。”

发小显得很惊讶:“你要划船回去呀?”

杨万庆苦笑道:“我如果不自己划船回去,难道还能搭他俩的便船吗?”

发小好奇道:“难道你现在就回去吗?”

杨万庆反问:“就连你都不能收留我,难道还让我在这里多遭一天罪吗?”

发小有些担忧道:“那对夫妻不会了解你的底细吧?”

杨万庆思忖道:“我估计他们的上级还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了解我的底细。再说,就算了解了,也未必马上告诉他们。换句话说,就算那对夫妻知道了我底细,鉴于我的救命之恩,也未必向程学美那样出卖我。”

发小很是惊讶:“你还救过那对夫妻呀?”

杨万庆不想跟他讲得太多,含蓄地拒绝:“这说来话长。反正我只要到了那个岛,就等于到了真正的家。”

发小因为他要着急离开,也无法问得太多,于是对他交待:“既然你把那里当做真正的家了,那就在家里等上五天。到时会有一艘商船会绕道去那个岛接你去东南亚。”

杨万庆显得很兴奋:“此话当真?”

发小点点头:“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在那个岛上等候休息。那艘商船只要一接近那个岛,就会鸣汽笛提醒你的。你只需要出海迎一下就可以登货轮离开了。”

杨万庆清楚发小一定出了很大的力才做到这一点,不由心怀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祥子,我之前错怪过你。亏你还这么帮我。我的阿姐真没看错你。我···我只能大恩不言谢了。”

发小有些不好意思了,出拳擂了一下他的肩头:“你呀,咱们哥俩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你还跟我客气啥?”

就要跟发小分别了,他不禁又想到了阿姐,只能含泪嘱托发小:“祥子···阿姐就全拜托你了···”

发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从现在起,你的阿姐就是我的阿姐。”

杨万庆一想就要离开了,又禁不住辛酸的泪水,只好扭头就往外走——

发小赶紧追上去:“难道你就这样去港口吗?”

杨万庆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吓人,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起码让鸡窝一样的头发梳理一下。

发小摇摇头:“我不是指这个。港口距离这里起码四十里呀。”

杨万庆这几天仅仅靠一条小青蛇补充能量,一听发小这话,顿时泄劲了。

“祥子,你能带我去港口吗?”

发小点点头:“当然可以。虽然目前不十分方便,但我起码要送一送你。”

杨万庆鼻子一酸,知道此处一别,再回无期。

他骑在发小的摩托车上,望着眼前熟悉景物擦肩而过,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当一想到可能再见不到阿姐时,内心的伤痛难以释怀。

“祥子!”

正专注驾驶摩托车的发小微微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想再见阿姐一面。”

发小一皱眉头:“现在恐怕不是时候,人家正在上班,肯定要查房。你这副样子会让人家产生疑心。”

杨万庆一想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说不定民警已经潜伏在阿姐的病房里了,之前不是新来一个不明的女护士吗?

他想到这里,只能忍痛放弃这一想法,继续向港口挺进。

到了港口,他顺利找到了那条小船,并在发小帮助下付给了那位码头工作人员二十元钱,作为人家保管小船的辛苦费。

杨万庆登上小船,要向蔚山岛方向进发。

由于码头上人多嘈杂,发小不宜跟他交代太多,仅仅是反复提醒他两遍——千万要记住五天后接应的商船!

杨万庆一想自己从此真正要亡命天涯了,不由潸然泪下。他一边摇船一边恋恋不舍回首,模糊的景象仿佛闪烁出阿姐的笑脸。

杨万庆因为走得急,并没有在码头上吃任何东西,只携带一瓶水,完全靠那条青蛇提供自己的微薄能量划船向蔚山岛挺进。

此时的他已经病得很厉害了,但一想到回到岛上就会得到踏实的休息和热情的照顾,令他浑身仿佛焕发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就这样凭借一种舍我其谁的顽强毅力,终于把小船划到了蔚山岛。

当杨万庆把一切事情真相讲述给刘秀娟后,不由悲切道:“妹子,我没有想到自己偷渡计划就这样被你阻止了。其实,我并不是担心被法律制裁,而是不想让我的阿姐绝望呀。我一旦被遣送到岸上,就算不被判死刑,恐怕也要把牢底坐穿。就算是因为立功而获得减刑,但我出来时阿姐恐怕早不在人世了···我在世上再无任何亲人···孤苦的我咋过晚年···”

杨万庆这位铁血汉子讲到凄凉之处,已经泣不成声了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选择自首 刘秀娟一直是流着眼泪聆听他的讲述,直到这时,她迅速擦干了眼泪,发出强烈的反驳:“你咋能这样想呢?难道你的爱人和孩子不是你的亲人吗?你对阿姐的感情固然重要,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杨万庆愕然盯着她:“她说什么话了?”

刘秀娟一字一板回答:“你的爱人和孩子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她们永远是你今生不可割舍的亲人!!”

杨万庆发出一声苦笑:“我的儿子倒是跟我有亲情,可随着我们父子的隔绝,他对我的那份感情会逐渐淡漠。至于那位所谓的爱人嘛···哼,现在就对我很绝情了!”

刘秀娟一声嗔怪:“你咋会这样想呢?你的儿子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你的儿子,而那份父子情是永远都剪不断的。至于你家嫂子嘛,她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妹子,晓宇毕竟还小,将来如果有继父了,继父如果再对他好,他还会认我这个阿爸吗?我的同事因为在外地工作一年,等回家时他的孩子已经对他不亲了,更何况是我这样情况?”

刘秀娟淡然的语气:“关于你的同事,我暂时不说。先说说你的儿子吧。他怎么会有继父?”

“如果学美再婚,难道对方不就是晓宇的继父吗?”

刘秀娟再反问:“你怎么认为嫂子会改嫁呢?她目前还是你的爱人呀。”

“她对我如此绝情,改嫁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对你绝情?难道她报警就是对你绝情吗?”

“这难道还不算是绝情吗?如果换做是你又该怎么样?”

刘秀娟思忖道:“如果换做是我,会跟她做同样的选择。”

杨万庆愕然瞪着她:“妹子真会这样吗?”

刘秀娟淡然一笑:“会的。因为报警就是阻止你继续过亡命的生活。嫂子没有啥做得不对。我今天不是已经阻止你外逃了吗?”

杨万庆颤抖的声音:“那是你用生命来威胁我,我别无选择。因为你是我的恩人。”

“如果嫂子也用生命威胁你不要逃跑,你会就范吗?”

杨万庆垂下头,思考了良久,才黯然摇头:“我也说不好。”

“杨大哥,你既然把我当做恩人,难道嫂子就不是你的恩人吗?”

杨万庆一怔:“她又没救过我,怎么算是恩人呢?”

刘秀娟不禁苦笑道:“难道只有救你生命的人才算恩人吗?那些帮助过你的人呢?”

杨万庆又低下了头。随即思忖道:“我不否认我这辈子遇到许多恩人,但程学美又算什么?”

“杨大哥,你是一个明事理的男人,并且爱恨分明,难道感受不对她的你的恩情吗?”

“你···”

“她嫁给了你,给你一个家,并为你生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大恩有谁能做得到?”

“这···”

“可你的心里只感觉阿姐是你的恩人,却没有想一想你的爱人吗?她把一个女人这辈子的好时光都献给了你呀。”

杨万庆无言以对,鼻子一酸,顿时掩面而泣。

刘秀娟趁机又责备道:“你怨她报警抓你,但她的做法真的没有错。你身为国家干部,怎么可以包庇被警方通缉的杀人犯?假如我早知道你的背景,也会举报你的。这一点决不能凭感情用事的。”

杨万庆思索一下,立即起身去墙边摘下那台步话机,并一步步走到床边。

坐在床里的刘秀娟呆呆望着他:“你这是?”

杨万庆一副坦然:“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可以报警抓我了。”

刘秀娟摇摇头:“不,我现在不会这样了。”

杨万庆眨了眨眼神:“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彻底了解你了,最关键的是你不但救过我,而且还是一名护宝英雄。”

杨万庆迟疑一下,又苦笑一声:“难道程学美就不了解我吗?她跟我一起过来十年,可却体谅不到我为了阿姐会不顾一切。”

刘秀娟又皱起眉头:“你还在怪她?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呢?你为啥不把在岛上的情况告诉她?当她得知你的英雄事迹,还会报警抓你吗?”

“哦,你刚才不是说她不想让我过亡命天涯的生活吗?”

“唉,这难道是矛盾的吗?她可以陪你去自首,把你的过错减轻到最低程度。就像是现在的我,虽然不会报警抓你,但希望你回岸上主动自首啊!”

“主动自首?”杨万庆不由苦笑道,“我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如果我意料不错,你的爱人小王目前正带大批警察来岛上抓我归案呢。”

“不可能!”刘秀娟断然摇头道,“伟先决不会那样做的。”

杨万庆一耸双肩:“就算他得知我的真实情况还会念及旧情,但他的上级得知我又藏身岛上会善罢甘休吗?恐怕到时候他也会身不由己的。”

刘秀娟微蹙眉头,虽然丈夫临走前并没有明说,但她也猜到丈夫又可能回单位向组织做汇报。毕竟,杨万庆这次回来暴露太多的蹊跷的事情。

再说王伟先搭乘那艘渔船这时已经抵近蔚山岛了,当看到小码头上并没有妻子迎接的身影,也不见那个已经暴露的通缉犯,不由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认为杨万庆不会伤害秀娟,但对方毕竟已经杀了人,属于是亡命徒,如果感到威胁来临之际,会对秀娟手软吗?

渔船慢慢贴向码头,王伟先不等渔船停稳,便一个飞跃从渔船的甲板上跳到了码头上,就连随身携带的国旗也顾不上了。

黑脸汉子见状,连忙提醒道:“老王,你的东西!”

王伟先稍微一转身,冲黑脸汉子做一个手势:“麻烦你把东西卸下来吧。”

黑脸汉子继续发问:“到底啥事让你这样慌张?”

“没事,你就别问了。”

王伟先再也顾不上应付这位船老大了,健步如飞往生活区方向奔跑。他心里清楚,既然在岛的表面没有发现妻子和杨万庆的身影,那说明他们肯定躲在生活区里。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妻子顾不上在码头迎接自己?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很少把妻子留在岛上而单独回到岸上,在自己返回时,妻子一定会在码头或者了望台上殷切地热盼自己。可结果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难道上级和警方判断是对的,而自己是当局者迷?

他不敢多想了,目前只能探个究竟。

黑脸汉子还在后面吆喝:“喂,需要我把东西送上去吗?”

可是,王伟先不再搭理他了,已经登上了半山腰的生活区,并且直扑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刘秀娟还真担心事情结果像王伟先所说的那样,为了让杨万庆主动,于是向他建议:“既然你已经决定面对一切了,那咱们现在不等伟先了,由我陪你去岸上的公安机关自首吧?”

杨万庆一愣:“咱们咋去?”

刘秀娟嫣然一笑:“既然伟先能搭便船回去,那我们也能。附近就有渔船活动,我可以发信号向他们求援。

杨万庆一挠头:“还是不要这样麻烦了,我相信小王很快会带警察来的。”

刘秀娟还没等再表态,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突然撞开了,王伟先已经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杨万庆连同刘秀娟同时愣住了。

王伟先一看妻子和他一个坐在床里,一个站在床沿,似乎并没有发生可怕的事情,还没等惊魂稍定,妻子额头上包扎的白纱布便呈现在他的眼里,令他的心又悬起来。

“媳妇···你怎么样?”

刘秀娟同样紧张,首先看了看丈夫的身后,然后试探询问:“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王伟先清楚警方正乘坐几艘海警船在岛的四周游弋,一但觉得岛上有变,随时会攻上来,于是平静一下表情:“是的。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刘秀娟悬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同样坦然自若回答丈夫:“我不小心摔倒了,结果磕破了额头,幸亏杨大哥照顾了我。”

杨万庆一看她想为自己遮掩,赶紧如实坦白道:“不是,她的伤是我造成的。”

刘秀娟深怕丈夫迁怒于杨万庆,赶紧嗔怪道:“杨大哥你瞎说啥?明明是我不小心摔的嘛。”

王伟先已经觉察出妻子跟对方可能产生过冲突,于是不动声色:“到底谁造成的不重要,只要不严重就好。”

刘秀娟赶紧表态:“我只是磕破点皮,并没有伤到骨头,已经不碍事了。”

她知道自己的说辞很难让丈夫相信,表情有些尴尬。

杨万庆一看她频频为自己遮掩,也不好再揭穿她,同样是无比尴尬。

王伟先原地不动,判断着之前他俩纠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三个人顿时僵持起来了,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入耳。

刘秀娟首先打破僵局:“国旗呢?”

“在外面。”

“你咋不拿回来?”

“我放在码头了。”

刘秀娟心里一动:“你刚才这么慌张,是不是担心岛上会发生啥事?”

王伟先放松一下表情:“可不是嘛,我没有看到你们在外面迎着,担心岛上出现意外状况。”

杨万庆张嘴想解释,但留意一下刘秀娟那副充满掩饰的脸色,一时难以启口。

刘秀娟莞尔一笑:“刚才杨大哥在屋里给我讲了一个长篇故事,都快忘记你该回来了。”

王伟先心里一动,故作好奇道:“啥故事?”

刘秀娟瞥了杨万庆一眼:“麻烦一下杨大哥,快去码头把国旗拿回来吧。我现在就来满足他的好奇心。”

杨万庆明白她的意思,便点点头:“好的。我正好在外面透口气。”

刘秀娟等杨万庆出去掩好门,便低声问丈夫:“你是不是在岸上得知杨大哥的真实情况了?”

丈夫眼前一亮:“难道他都告诉你了吗?”

妻子点点头:“是的。他已经把他所做的一切都向我坦白了,保证比你了解得更多。”

丈夫眉头一动:“哦,是吗?”

妻子的眼神湿润道:“你可能只知道他在岸上杀了人,是一个通缉犯,但却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少隐情!”

丈夫浑身一震:“看样子他确实向你坦白了。”

“伟先,杨大哥对咱们咋样,你心里应该清楚。他并没有半点害人之心。他虽然失手杀了人,但纯粹是误杀。”

丈夫的眼神射出惊疑的目光:“我当然相信他不会对咱们不利,否则就不会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了,但他真的是误杀吗?”

“杨大哥曾经是一名军人,又是一名干部,难道会蓄意杀人吗?他虽然至人于死地,但实属意外。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他不是为了救我,现在已经在偷渡途中了。”

丈夫眨动一下好奇的眼眸:“媳妇,看样子你要对我指点迷津了。”

妻子向丈夫招一下手:“你辛苦跑回来,肯定又累又渴,先坐下来喝口水吧?”

丈夫清楚岛外的警方正在等候自己的消息,并不想耽搁太多时间,以最快捷的动作完成了妻子所交待的一切。他现在连关心妻子额头上的伤的时间都没有,而是敦促妻子:“你快讲吧。人家还在等咱们的消息。”

妻子一愣:“人家是谁?”

“上级组织和警方。他们正等候我规劝的结果呢。”

妻子脸色一变:“你到底把民警领来了。”

丈夫解释道:“他们是来了,但不在岛上,而是滞留在岛外的海域。我是想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

妻子一听,立即要翻身下床。

正坐在床边的丈夫赶紧阻止:“你要干啥?”

妻子简洁地回答:“既然你也想给杨大哥一个自首的机会,那咱们就别让警方久等了。因为杨大哥已经决定自首了。”

丈夫眼前一亮:“是吗?”

“嗯,我已经做通他的思想工作了。”

丈夫很是意外:“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劝他,没想到已经没用了。”

“是的,你现在要告诉警方,杨大哥早已经决定自首了,而不是依靠你的相劝。”

丈夫点点头:“我明白了,立即把这一信息传递给警方。”

当他拿起信号旗携着妻子走出房门时,杨万庆已经提着那个包裹回来了,向王伟先淡然表示:“请那些警察上来吧。”

王伟先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一起登了望台!”

杨万庆一怔:“这···合适吗?”

刘秀娟当即表示:“非常合适,你其实早就打算自首了,并不是在谁的规劝之下。”

杨万庆清楚她正努力营造有利于他的氛围,为了不辜负她的一片良苦用心,只好默默地点头。

当他们一行三人登上了望台时,正好可以俯瞰游弋在几海里之外的三艘海警船。他们根据岛上主人的要求,远远地等候岛上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亲情相随 王伟先双手紧握两面信号旗,在发旗语之前,先后与妻子和杨万庆交换一下表情。

刘秀娟则给予丈夫一个鼓励的眼神。

杨万庆则感恩地点点头。

王伟先则自信地上下挥动着信号旗——他在我回来之前,已经向我的爱人坦白了一切,并决定自首了,正在等您们!

当他用同样的动作,连续挥舞三次,直到看到一艘海警船已经冲小岛的方向来了,这才长吁一口气,并向身边的人劝道:“咱们还是下去等吧。”

刘秀娟一看海警船最快也要好几分钟到达小岛的码头,当即向丈夫建议:“你去码头接应他们,我陪杨大哥回生活区准备一下。”

杨万庆一怔:“我没啥准备的。”

刘秀娟仰望一下他满脸的胡茬,意味深长地劝道:“我给你换一身伟先的衣服,再好好修理一下自己,准备迎接你的新生。”

杨万庆鼻子一酸,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

王伟先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提醒妻子:“你回去打开那个包裹,我已经为杨大哥买了新鞋。”

刘秀娟低头看一眼杨万庆脚上那双已经绽开的鞋子,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我要让杨大哥焕然一新回家!”

“回家?”

“是的,大陆就是杨大哥的家,那里有他全部的亲人。”

杨万庆赶紧纠正:“不,那里还不是全部,你们也是我的亲人。”

刘秀娟嫣然一笑:“我们都属于那里。”

王伟先来到码头等候不到几分钟,为首的海警船就抵达码头了,因为嫌疑人决定自首了,其它两艘海警船就没有必要过来了。他们是准备强行登岛抓人的。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警官,当看到王伟先独自迎候在码头上,心里顿时一紧:“王同志,嫌疑人呢?”

王伟先赶紧解释:“我的爱人想帮他收拾一下。请您们耐心等一会吧。”

中年警官心里有些不托底:“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王伟先断然表示:“请您相信他,也相信我们。”

中年警官一听他如此一说,也不好提出闯岛了,只好等候在码头上。

过了一会,他试探询问:“嫌疑犯真的要主动自首吗?”

“是的。如果您们不来,他也会回去自首的。您们也看到了,我登岛不久便给您们发信号了,根本不是我劝的,更不知道您们已经把岛围上了。”

“哦,他到底是怎么改变的呢?”

“这一切都源于我的爱人。他向我的爱人坦白了一切,我的爱人也做通了他的工作。当然,这些都是我回来之前发生的。”

中年警官点点头:“嗯,他看起来还有点良知。当我们得知他在岛上做了一件有功之事,便没有公开通缉他。”

王伟先做出恳求:“希望您们念他在岛上立下大功,并且有悔改的表现,一定要从轻发落呀。”

“您放心吧,只要他这次肯配合我们,我们会向上面反映的。”

王伟先有些焦虑:“他到时不会被判死刑吧?我的爱人说他当时是误杀,并不是蓄意谋杀。”

中年警官是主办案件的负责人,当即点头:“经过我们的勘察,可以鉴定他当时是误杀,并且有目击证人。但是,毕竟是人命关天呀。他的命运需要法院同志做出决断。”

王伟先心神稍定,毕竟从主办案件的警官嘴里证实杨万庆确实是误杀。他不再说话,一直仰头望着自上而下的石阶,耐心等待妻子把杨万庆送出来。

又经历一刻钟的等待,刘秀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石阶上,很快杨万庆也在她身后露出了脑袋。

码头上的中年警官等人的心这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有王伟先心里有数,并向妻子投去一个仰慕的眼神。

刘秀娟并不像丈夫那样惬意,心里有些失落,虽然嘴里说去送杨万庆走向新生,但她心里特别清楚等待杨大哥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对身后的杨万庆絮絮叨叨:“杨大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为了亲人也要坚强起来。”

杨万庆相比之下,倒是多一份坦然:“妹子放心吧,经历这么多,我心里已经把一切都放开了,其实这样回去也好,也许他们还能获准我送一送阿姐呢。”

刘秀娟心头一震,不禁失声道:“你不要胡说!肯定能见到活着的阿姐。”

“唉,还是别见了,阿姐虽然渴望我陪在身边,但她现在最不情愿看到的人倒是我!”

刘秀娟很是惊讶:“你为啥会这么想?”

杨万庆解释道:“在阿姐看来,如果回到岸上,注定会锒铛入狱。她没啥文化,并不像我这样还懂得一点法律,认为我一旦杀了人,肯定会被重判。”

“哦,那没问题。我们会帮她讲明道理的。她也许还会欣慰呢。”

杨万庆回想起阿姐那副坚决的态度,不由陷入了沉思。

刘秀娟为了尽可能为他开脱,便向他建议:“等你接受警方问话时,别的都可以实话实说,但不可以说你想偷渡的事情。”

“你让我对警察撒谎?”

“只要是有利于你能从轻发落,这样的谎言又算啥?”

“可是··如果说你如何不顾自身安危阻止我偷渡,对你岂不更有利?”

刘秀娟淡然一笑:“只要有利于你,我所谓的荣誉有何足道?其实,我们已经把上次的功劳都算在你身上了。你是误杀了人,但同时也是国家功臣呀!”

杨万庆对她这种心底无私的情怀所感动,不禁湿润了双眼。

他俩终于到达码头了,杨万庆面对为首的中年警官,坦然伸出了双手。

中年警官一看对方诚心自首,再结合他之前的立功表现,便微笑摆摆手:“算了,等靠岸再说吧。”

杨万全好奇道:“难道您们不怕我半道上跳海逃走吗?”

中年警官莞尔一笑:“你要想逃,早就逃了,就不用等我们来了。既然这对守岛模范这样信任你,我们没有理由防范你。”

杨万庆不由回首面对这对守岛夫妻。

夫妻俩并肩而立,眼神里透露出不舍和怜惜,当然也包含鼓励和期待。

杨万庆不想再说任何感激之情,只是向夫妻俩长时间深深一躬。

刘秀娟不想受他这一拜,刚想上前阻止,却被丈夫拉住了。显然,丈夫想让他把内心的感受完全表达出来。

“杨大哥,好好配合警方,好好改造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王伟先在他登船的一刹那,由衷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杨万庆轻轻回首凝视夫妻俩一眼,又仰望蔚山岛的全貌,不由感慨道:“我已经深深喜欢上这里了。当初疲惫不堪的我就是因为想回家的动力让划船回来。我多么希望与你们夫妻二人一起守护它呀。可是,我没有这个资格,必须回去面对自己所欠下的血债。”

刘秀娟听到这里,不禁流下了感伤的泪水,让自己紧紧依靠在丈夫的身上。

当这艘海警船离开码头时,杨万庆还站在船尾,依依不舍向夫妻俩招手告别,同时也向这个给予他新生的小岛。

刘秀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二人的世界里,一头扎在丈夫的怀里发泄。

王伟先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还是不明白妻子为啥如此伤感,一边轻轻抱着她一边轻声询问:“媳妇,你是舍不得他离开吗?”

刘秀娟终于恢复理智:“伟先,你不要误会,我是可怜他···他真是太苦了···我是为他感到难过···”

王伟先心里一动:“他一定把他的真实情况讲给你听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嗯,咱们先回去吧。我会把他的经历详细讲给你听。”

王伟先二话不说,簇拥着妻子沿着石阶往生活区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里的刘秀娟经过很长时间的情绪调理,才逐渐平静下来,接下来便把上午才获悉的情况一五一十对丈夫讲述一遍。当她讲道动情之处,语音不禁哽咽。

丈夫听得扼腕叹息,不住地黯然摇头。

妻子讲述完毕,又经过短暂的思索,突然冲丈夫讲道:“目前杨大哥需要亲人的支持。可他的阿姐已经病得奄奄一息,而他的爱人又可能要跟他分道扬镳。他实在是太无助了!”

丈夫不由一愣:“难道你要回去帮他?”

妻子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终于下定决心:“伟先,他不仅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也是一个英雄。他在这个时刻需要亲人。而他已经把咱俩当做亲人了。你不方便离岛,只有我才能回去帮他。你···能让我回去吗?”

丈夫不禁紧皱眉头:“你怎么帮他?又不是律师能为他辩护。”

“关于他的情况,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我只是想以一个亲人的身份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

“这样做固然好,但你能做到吗?”

“我也不清楚,但我必须要尽到我的力量,不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丈夫不禁喃喃自语:“不让自己留下遗憾?说得好!假如我们无所作为,真会留下遗憾!”

妻子眼前一亮:“你同意我回去了?”

丈夫郑重地点点头:“嗯,虽然我不能确定你能不能帮他走向光明,但就凭你能在岛上把他从偷渡的道路上拉回来,我就对你有信心!”

妻子又激动得落泪了:“伟先,我的力量很渺小,不敢确定能帮到他什么,但只要我尽到心,尽了力,那你我就没有懊悔和遗憾了。”

丈夫皱了皱眉头,语气凝重道:“我们不仅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更要相信亲情是真挚无私的。你不仅仅要靠自己,更要借助杨大哥的家人,甚至那位可敬的阿姐。”

妻子心里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第二天傍晚,丈夫把妻子送上了一艘即将返航的渔船上,又上演一幕亲情离别的场面。

妻子安慰丈夫:“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丈夫抬手梳理一下妻子迎风飞扬的乱发,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不用操心岛上的事情,要一心一意去帮助那些需要关心的人。当然,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孩子们,弥补一下上次无法面对他们的遗憾。”

妻子心里一热,含泪表示:“我知道了。你一个在岛上,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丈夫莞尔一笑:“我会的。你昨天晚上已经在枕边唠叨很多了,我都记住了。你该走了,不要让人家久等。”

妻子故意耍一个小性子:“好哇,既然你巴不得让我尽快走,那我就听你的。”

她顺势往船舱里走——

丈夫尴尬杵在船板上,愣眼望着妻子的背影,想表白几句,但当着渔船主人的面,不好意思喊出口。

妻子为了让丈夫安心下船,等走到船舱口,才回头扑哧一笑:“傻瓜,你还愣在那干啥?别影响人家开船!”

丈夫这才缓过神来,冲着她莞尔一笑,随即转身下船。

渔船启动了,刘秀娟并没有走出船舱跟丈夫挥泪洒别。她不想把自己忧伤的情绪传染给丈夫,这对他今后单独守岛不利。如今,她躲在船舱里,想独自品尝‘伤离别’的这杯苦酒。

可是,这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

王伟先虽然下了船,但呆呆挺立在码头,目不转睛盯着渔船离开的背影,要把自己的不舍化作淡淡的思念,祈盼妻子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渔船行驶很远了,他依旧木然不动,让那艘尚没消失视野里的渔船呈现一副模糊的画面。

刘秀娟心里空虚得狠,随着距离蔚山岛越来越远,愈发预感到了什么,再也掩饰不下去了,失魂落魄地从船舱跑到船尾,蔚山岛还没有离开视线,岛上就像一个小数点的人影赫然纳入她的眼球。

在背对渔船的主人状况下,她任凭热泪如同开闸的洪水,在脸颊上形成一串串断线珍珠,直接砸在脚面上。她就算有千万句叮咛丈夫的话,也无法让对方听到了,只好放在心里叨念,依靠自己的意念传递给码头上的老公。

这些年来,她和丈夫聚多离少,俨然对方已经是自己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旦短暂的离别,无法不引发彼此那种切割的痛。

渔船逐渐靠岸了,刘秀娟谢过船老大,第一个登上码头。她凝视着还算熟悉的景物,不清楚自己的下一站去哪,一时间踌躇起来。

经过片刻的思考,她放弃了立即去海岸警备处的想法,因为已经是黄昏了,于是搭乘一辆摩的奔向了几十里开外的那家乡卫生院。她首先要查看杨万庆的阿姐目前病情,这是她心里首先放不下的东西。

摩的司机自然熟悉方圆数十里的一切医疗机构,一路轻车熟路把她送到了目的地。可是,夜幕已经降临了,卫生院的大门已经紧闭。

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立即靠过去敲门。

过了一会,终于出来一位大伯,当看到敲门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俏丽女子,不由好奇道:“闺女,你找谁呀?我们这已经下班了。”

刘秀娟很是奇怪:“大伯,这不是医院吗?咋能下班关门呢?”

大伯惊疑的目光打量着她:“难道你有病?”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陪床 刘秀娟俏脸一红,连连摇头:“不,我是探视患者的。”

大伯一皱眉头:“这么晚了,你来探视患者?”

刘秀娟使劲点点头:“嗯,我是从很远地方来的。”

“难道你是来探视杨丽娟的?”

刘秀娟很是好奇:“您咋知道?”

“这里只有一个住院的患者,那就是杨丽娟!”

刘秀娟一脸关切:“她目前咋样?”

“她现在情况挺稳定的。”

刘秀娟心里稍微松口气,随即跟大伯商量:“我可以探视她吗?”

大伯很为难:“这个···恐怕违反规定的。”

刘秀娟赶紧哀求:“大伯,请看在我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份上,您就帮帮忙吧!”

大伯无疑是一个热心肠的老人,一看刘秀娟长得慈眉善目,便不忍心拒绝了,侧身示意她进来。

刘秀娟大喜过望,一边往里走一边连声道谢。

大伯很直爽:“我看你是一个女人,这么晚了呆在外面不安全,这才不忍心拒绝的。”

刘秀娟很是感激:“大伯一看就是一个热心肠,假如真把我拒之门外的话,我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此话非虚,因为这个地方目前已经找不到任何交通工具了,而她的家和城里的单位都在数十里之遥。她在这个地方完全是人生地不熟。

大伯有些好奇:“你跟杨丽娟是啥关系呀?”

刘秀娟只能掩饰:“她是我一个远房的阿姐。我得知她生病了,就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探望。”

大伯叹了一口气:“你能过来陪陪她太好了。她一个人真是可怜。”

刘秀娟心里一动:“我今晚能为她陪床吗?”

“哦,你得去求值班的医生。”

“您们这里有值班的医生?”

“是呀。就算这里没有住院的患者,平时也会安排值班医生的,正像你所说的那样,这里毕竟是看病的地方嘛。”

刘秀娟很是好奇:“既然是这样,为啥还锁门呢?”

大伯解释道:“这里在大白天看病的患者都少,晚上就更没有人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好把门锁上。万一来了急诊,我会随时开门的。”

刘秀娟豁然醒悟:“您刚才以为来了急诊,才开的门。”

“是呀,我看闺女身体不像有病的样子,但既然已经开门了,就只能问一问情况了。”

说话间,大伯亲自把她领到了二楼医生办公室,并亲自敲敲门:“张大夫在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佩戴眼睛的中年女人探出脑袋:“大伯,有患者吗?”

大伯一指身后的刘秀娟:“她想要探视杨丽娟。”

女大夫目光随即瞥向刘秀娟:“您是杨丽娟什么人?”

刘秀娟含蓄地回答:“我是她的亲人!”

“您咋这个时间来探视?”

大伯代替她回答:“她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到了这里就天黑了,而且还没有地方住。”

刘秀娟顺势点点头:“嗯,就是这种情况。”

女大夫上下打量她几眼,觉得她长相端庄,应该是一个实在女人,表情也随之放松。

“请您稍等!”

女大夫又把身子缩回门里,但并没有关门。

刘秀娟透过敞开的门缝一看,在一张办公桌上正放着一盒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原来值班的女大夫正要吃泡面,便被敲门打断了。她进去就是重新盖好那盒方便面。

刘秀娟由于是一路奔波,从离岛到现在都没喝一滴水,更没有食一粒米,早就饥肠辘辘了,这时一看到那盒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不由流了一下口水。不过,比饥饿更急迫的就是尽早见到那位可敬又可怜的阿姐。

女大夫安置好那盒方便面,又走出来带上门,并向刘秀娟示意:“请您跟我来吧。”

那位大伯见状,便知趣地下楼了。

刘秀娟跟着这位女大夫走过一个走廊拐角,便看到尽头一扇挂着‘观察室’牌子的房门。

女大夫无需敲门便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简陋的病房,除了并列两张普通的病床之外,少之又少的配套设施都很陈旧,而且还残缺不全。

刘秀娟无暇顾及这些,当她一旦迈入这道门槛,目光立即投入到那张躺人的病床上。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女人正躺在床上酣睡,虽然没有睁眼,但可以清晰看到那副鼓鼓囊囊的眼袋和浓墨重彩一般的鱼尾纹,再结合她一副干枯的皮囊,很难让刘秀娟相信这是一个跟自己同一时代的女性。如果在大街上遇到,足可以称呼人家‘阿姨’了,而她从杨万庆嘴里所提到的阿姐当年是一个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美女耶。

她目睹床上羸弱待毙的女人,双眼顿时模糊了,几乎没有注意到床边还坐着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就是陪床的护士,此时正跟女大夫低声交流着。

女大夫征得陪床女护士同意之后,立即捅了一下正沉浸伤痛中的刘秀娟:“你可以在这里陪床了。”

刘秀娟清醒过来,赶紧点头哈腰表达谢意。

那位陪床的女护士临出门时叮嘱刘秀娟:“你要密切关注患者的情况,一旦有啥不对,立即向我们汇报。”

刘秀娟诺诺连声:“嗯,我记住了。”

女大夫看出她有些疲态,便温言讲道:“患者晚上并不输液,你可以放心打个盹,不要太紧张了。”

刘秀娟又感激点点头。

女大夫和陪床女护士并肩走出病房,便窃窃私语。

“张大夫,这个女人跟患者是啥关系呀?”

“这个···我还没细问,只清楚她跟患者是亲人。”

“哦,我看她们关系一定很紧密,这个女人都伤心哭了。”

女大夫不禁感叹:“是呀,如果关系不紧密,她就不会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探望了。我看她提着那个包裹,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如果她能一直在这里陪床就好了。”

女大夫一愣:“哦,难道你不想陪床了?”

女护士点点头:“其实,我今晚就该撤了,但看她实在可怜,就打算多陪她一宿。不过,这个女人来了,正好可以代替我了。”

女大夫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撤了呢?”

女护士解释道:“我刚接到消息,那个嫌疑犯已经投案自首了,就不需要我继续潜伏下去了。”

女大夫点点头:“原来如此。”

再说刘秀娟本来是想探望一下杨万庆的阿姐,顺便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却因为时间关系,她不得不在这里住一宿,并有一次陪床的机会。

她望着熟睡中的杨丽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由于杨万庆的缘故,她对她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爱屋及乌的道理。她突然感觉这位阿姐的样子不那么渗人了,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可敬亲人。

她忘记了饥饿和困乏,就这样呆呆坐在病床前凝视着对方,渴望快一点醒过来,但等她们相互面对时,自己该怎样介绍自己呢?

她就这样一边端详着对方,一边想着对方清醒后该说的台词。

直到后半夜,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只好垂下头打个瞌睡。

可就在这时,杨丽娟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仅仅是临时苏醒,睁眼看一下这个世界就再闭眼睡去,但她的双眼一旦睁开,便再也闭不上了,因为陪床的人变了,由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换成了一身休闲女装打扮的陌生女子。

杨丽娟心头一震,这个女人咋这么眼生,到底是谁?

她迟疑一下,便振作精神从床上坐起来。

结果,她发出的轻微响动立即惊醒了刘秀娟。

刘秀娟一看她坐起来了,不由吓了一跳:“您···您醒了···要干啥?”

杨丽娟眨了眨黯淡的眼神:“你是谁?”

“我···”刘秀娟迟疑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杨万庆杨大哥的朋友。”

杨丽娟黯淡的目光突然一亮:“你···你真是万庆的朋友?”

刘秀娟点点头:“他应该对您说起过我吧。”

“你···你到底是谁?”

“阿姐您别紧张,我就是守海岛的那个女的。杨大哥上次见您时,一定跟您说起过我吧?”

杨丽娟愕然道:“难道你就是那对守岛夫妻的女主人?”

刘秀娟含笑点头:“正是,我特意回岸上探望您。”

杨丽娟显得很紧张:“你···你来干啥?万庆呢?”

刘秀娟为了她的感受,还不能说明真相,便掩饰道:“杨大哥在岛上不放心您,便委托我过来探望您一下。”

杨丽娟脸色一变,不禁埋怨道:“他···他真是感情用事!这样做实在不妥。警察很可能通过你找到他。”

刘秀娟赶紧宽慰道:“您放心吧,我是有把握才过来见您的。”

杨丽娟叹了一口气:“唉,既然妹子已经见到我了,就赶紧回去报信吧。我···我挺好的。”

刘秀娟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对她的殷切叮嘱充耳不闻。

杨丽娟突然想起一件事,再次焦虑地询问:“万庆应该出国了吧?”

刘秀娟一怔:“阿姐,难道您认为杨大哥只有出国一条路可走吗?”

杨丽娟浑身一震,不禁失声道:“难道他还没走吗?祥子说昨天就有船的。”

刘秀娟深怕她因为激动而加剧病情,赶紧撒谎道:“船改期了,应该在明天去接应杨大哥。他临走前因为不放心您,才委托我过来问候一下。”

杨丽娟的态度很坚决:“我不用他惦记,让他出了国就再也别回来了!”

刘秀娟愕然张大了嘴巴:“阿姐,就算他不为您着想,但还有其他的亲人呀。”

“你是说学美和晓宇?”

刘秀娟点点头:“是的。您不是也劝杨大哥多在意她们娘俩吗?”

杨丽娟一副惊疑的眼神盯着她:“万庆好像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刘秀娟显得很自豪:“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他跟我讲述了很多,包括您对他的付出。”

杨丽娟先是流下来辛酸的泪水,随即语气又急促起来:“我求妹子一件事可以吗?”

刘秀娟毫不迟疑:“您不用跟我客气,有啥话就直接交待吧。”

“你现在立即回去,替我转告万庆,现在大陆上正‘严打’呢,让他出去避几年风头,假如日后想家人了,可以再回来。但目前必须得走!”

刘秀娟鼻子一酸,如果按照她交待的这样,这对姐弟就算永别了。可她不知道,她不放心的阿弟已经回来自首了。

刘秀娟无法直接告诉她一切,只能委婉做她的工作。

“阿姐,您清楚杨大哥在岛上做过啥吗?”

杨丽娟愕然瞪着她的表情:“难道他又闯祸了?”

刘秀娟不由叹息:“阿姐呀,杨大哥已经快到不惑之年了,岂能像小孩子那样冒失闯祸?就算他杀了您的男人,那也是误伤呀。您是现场目击者,应该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杨丽娟心神稍定:“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大事,不仅拯救了我和我的爱人,而且还把一群想偷渡的不犯分子绳之以法,甚至还保护了国家文物。他现在是一位英雄!”

“啊···会有这样的事?”

刘秀娟清楚杨万庆不会把这些事情讲给阿姐听的,便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杨丽娟不由长吁一口气:“唉,难道警方就没难为他?”

“他时候回避了,并趁机登岸探望您了。”

杨丽娟仰头喃喃道:“怪不得呢。”

刘秀娟趁机劝道:“杨大哥为国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难道不可以将功抵罪吗?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想偷渡出国,岂不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阿姐,杨大哥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岸自首会变得非常主动呀。他···就不要离开自己的亲人了。”

不料,杨丽娟并没有被打动,轻轻地摇头:“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要走。祥子不是帮他安排好了吗?你劝他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就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跟我讲道理了,快回去敦促他走呀!”

刘秀娟表情一囧,因为现实已经无法改变了,而眼前这位阿姐的脑筋似乎并没有开窍,难道是病糊涂了吗?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劝这位固执的阿姐,一看对方疲态尽显,赶紧上前俯身:“您累了吧?我扶您躺下休息吧。”

杨丽娟刚才激动讲了半天,确实很累了,在她的帮扶下,慢慢躺了回去。不过,她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向她投去不放心的眼神:“你咋还不走?”

刘秀娟不由苦笑道:“我的阿姐,现在可是深更半夜呀,妹子出去能安全吗?”

“哦,对不起,你也累了吧?就躺在那张空床上睡一会吧。”

刘秀娟趁机答应:“好的,我也正好困了。咱们一起睡吧。”

刘秀娟躺在那间空床上,心里却翻了锅,感觉这位阿姐脾性有点古怪了,自己既然把道理都讲清楚了,她咋还执迷不悟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母子情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这间特殊的病房时,刘秀娟立即从床上跃起来,对于杨丽娟的固执,她思忖了半宿,也没有理清头绪。既然她接受不了杨大哥回来自首,是不是该隐瞒下去,直到她了无牵挂离开这个世界?

她起床后,首先观察一下杨丽娟,对方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于是便悄悄退出了病房。

她沿着二楼的走廊,慢慢转到了医生办公室,迟疑片刻,便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传出女大夫响亮的回应:“请进!”

刘秀娟推门而入,看到女大夫正在桌案上写工作日志。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女大夫很快想起了她,不由关切道:“难道患者有情况?”

刘秀娟连连摇头:“不不不,她现在还睡着。”

女大夫打量她几眼,才伸手示意:“您请坐吧。”

刘秀娟首先答谢,然后选择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女大夫等她坐下来,不由好奇道:“您跟患者杨丽娟到底是啥关系?”

刘秀娟要向对方打探一些准确消息,也自然不想掩饰自己的身份,于是坦然回答:“我是她阿弟的朋友,是受她阿弟的委托探望她的。”

女大夫眼睛顿时瞪大了:“那个男人不是自首了吗?”

“是的。当时是我劝他自首的。”

女大夫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朴素的女人:“您是做什么的?”

“我是跟爱人守岛的。”

女大夫的声音有些亢奋:“是不是蔚山岛?”

刘秀娟点点头:“是的。我这次正是从蔚山岛过来的。”

女大夫不由深吸一口气:“原来您就是那位守岛女模范,真是失敬了。”

刘秀娟淡然一笑:“您对我已经蛮照顾的了,我非常感激您。”

女大夫又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您跟那位逃犯还有这一层关系。”

刘秀娟立即纠正:“他已经不算逃犯了,已经回岸自首了。”

“哦,难道他当初躲在蔚山岛了?”

“算是吧。不过,对他来说,蔚山岛也是他新生的地方。”

“您这位守岛女模范好像很在意他。”

“是的。他不仅救过我和我的爱人,而且也是一位英雄。”

女大夫显得很好奇:“这···到底是咋回事?”

刘秀娟为了让这位值班女大夫高看杨万庆一眼,便简单地把杨万庆的事迹讲述一遍。

女大夫显得很惊讶:“真是没有想到。”

刘秀娟则表示:“我也没有想到心目中的英雄居然是警方通缉的杀人犯。不过,他当时是误杀。”

“唉,不管是误杀还是蓄意谋杀,他终究杀了人,而是杀的是一位乡镇企业家。”

刘秀娟秀眉一蹙:“可是在法律面前要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他误杀的对象有背景而让他万劫不复。”

女大夫不由苦笑道:“你这话对我讲一讲倒是没啥,等一会人家儿子来了,千万不要这样说。”

刘秀娟一愣:“您指的是谁?”

“哦,是这么回事,那位受害者的儿子已经从国外赶回来了,听说今天就过来探望杨丽娟患者。毕竟她是人家的继母。”

刘秀娟眼前一亮,随即略有所思。

女大夫看她有些走神了,不由好奇道:“您在想什么呢?”

刘秀娟迟疑一下,终于讲明了来意:“我其实想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您是问患者?”

刘秀娟点点头:“当然,除了她还有谁?”

女大夫很是不解:“您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她会死吗?”

刘秀娟浑身一震,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她···她不是患肾癌了吗?”

女大夫点点头:“这一点没错,难道癌症就非死人不可吗?”

刘秀娟深深吸一口气,那双明眸里充满了某种不确定性:“难道她还有救?”

女大夫不由叹了一口气:“对于我们医务工作者来说,只要患者能坚持治疗,我们就不会放弃。当然,治疗的前提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撑。而这位患者毕竟是那位已故乡镇企业家的家属,本来有充足的资金的,可由于那家企业已经被本家股东控制了,不能拿出足够的资金治疗她,所以才被安置在这里。”

刘秀娟立即想到杨万庆曾经讲述阿姐是如何照顾那个孩子的情况。既然那个孩子已经来了,难道眼看他的后妈因为钱的问题而等死吗?

她立即表现得信心满满,不由脱口而出:“我一定要见一见那个孩子。”

女大夫不由一愣:“哪个孩子?”

“就是要来看我阿姐(她把杨丽娟也称为阿姐)的那个孩子。他可是我阿姐拉扯大的。”

女大夫不由笑道:“人家可不是孩子了,听说已经大学毕业,要接管他阿爸的公司了。”

“哦,如果这样更好,就不要看那些李家股东的脸色了。”

女大夫叹了一口气:“妹子,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刘秀娟心里一沉:“您是担心那位李家公子不会救养育他的后妈?”

“唉,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大学生,也不清楚他的人品。但你别忘了,人家的阿爸就是被你阿姐的兄弟杀的。”

刘秀娟眉头一皱,自己差点忘了这茬。那个被杨丽娟照顾大的孩子到这个时候还会认这个后妈吗?就算是还有一点感情,但未必容忍后妈的阿弟杀死他的亲阿爸的残酷事实。

她一想到这些,本来焕发希望光彩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女大夫又叹息道:“就算患者有钱治病,但也很难得到顺利治疗。”

刘秀娟一愣:“为啥?”

“患者如果能康复,就必须换肾。可是,患者并没有亲生孩子,只有一个被通缉的兄弟算是直系亲属。如果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匹配的肾脏,谈何容易?

刘秀娟心头一震:“我阿姐知道这个情况吗?”

“她当然知道。当初确诊她的病情时大夫就告诉她了。”

刘秀娟心里豁然敞亮,原来她执意撵阿弟远离她,居然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她鼻子一酸,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心里暗叫一声:“可怜的阿姐!”

女大夫跟她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表示:“我该去查房看一下她的情况了。”

刘秀娟也站起身来:“那好,我陪您去。”

女大夫在她的陪同下,来到那间观察室,发现患者已经苏醒了,正眨着眼睛四处张望呢,便走过去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杨丽娟感激地点点头:“我还好,谢谢张大夫的关心。”

女大夫莞尔一笑:“您不要跟我客气,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们医护人员。我们就是为患者服务的。”

杨丽娟又瞥到了刘秀娟,不由质问道:“妹子,你咋还没走?”

刘秀娟为了不引起她情绪的不安,便撒谎道:“我过一会就走,现在等车来接我呢。”

杨丽娟转动一下惊疑的眼眸,又转而询问女大夫:“您说君宝今天真会来看我吗?”

女大夫心里也没底,便含糊道:“昨天那位先生来探望您时,不是说您的那位儿子昨天刚回江口,因为要连夜解决阿爸公司的事情,就没有顾上来看您。今天应该会来吧?”

杨丽娟突然很紧张,当着女大夫的面敦促刘秀娟:“妹子快一点离开吧,如果让君宝撞到就不好了。”

刘秀娟心里暗道,俺正想会一会那位李家公子呢,岂有一走了之的道理,但她不得不应付情绪显得急躁的杨丽娟:“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引起他注意的。”

女大夫很是蹊跷,但当着她俩的面,也不方便问个究竟,又叮嘱几句,就回办公室准备下班了。

刘秀娟则留在了杨丽娟身边。

杨丽娟趁机劝道:“我知道妹子关心我,你的情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快点走吧。万一引起别人的怀疑,那就麻烦了。”

刘秀娟再次掩饰:“阿姐先不要赶我走。我必须亲眼看到您有一个着落,好让杨大哥放心出国呀。”

杨丽娟面对她的执着,显得无可奈何,只能唉声叹气。

刘秀娟突然询问:“阿姐该吃早饭了吧?我出去为阿姐买点吃的吧?”

杨丽娟摇摇头:“我不饿。”

刘秀娟嫣然一笑:“您是患者,必须要坚持吃饭。再说,我现在可饿了。”

杨丽娟只好讲道:“你出去吃吧,随便给我带点吃的就行。”

刘秀娟不知道她平时在这里咋吃饭,虽然听她这样一说,但还是要出去问一问女大夫才好。

当她再次走到办公室时,女大夫已经准备下班了,正在换衣服,一看到她推门进来,便好奇道:“您还有事?”

刘秀娟当即说明来意。

女大夫向她做出解释:“由于我们这里没有食堂,患者每天的饮食都靠我的同事们去外面买。您就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吧。”

刘秀娟又谢过女大夫之后,便起身往外走——

当她走到楼梯口时,突然看到正有两个男子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她的目光顿时被为首的男子吸引了。

这个男子身材消瘦,二十来岁的年龄,但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看这副相貌,眉宇充满了富贵之气。他身穿一套湛蓝色的名牌西服,雪白的衬衣和绛紫色的金丝来领带凸显他的雍容华贵。可就这样一位器宇不凡的新贵,表情却充满了忧伤,眼眶里甚至噙着泪水。

在这位年轻男子身后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一身休闲服打扮,浓密的头发有一个自来卷,也是人模狗样的。

刘秀娟一看他俩走得很急,把楼梯震得直响,赶紧侧身躲开,任他俩登上二楼。

年轻男子率先登上二楼,可面对走廊两侧的几扇门,目光有些迷茫,不得不回头求助中年男子:“祥叔,我阿妈住那间房?”

中年男子抬手一指左侧走廊尽头:“就在那里。”

年轻男子二话不说,向那扇门迈出了急促的脚步。

刘秀娟一看他俩正奔向杨丽娟所住的观察室,心里顿时雪亮,这个年轻的男子肯定就是那位李家儿子。而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估计就是杨大哥的发小。他们终于来了。

刘秀娟顾不上下楼吃饭了,立即尾随他俩回到了观察室。

当她刚走到门里,就看到那位年轻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杨丽娟的病榻前,瞬间声泪俱下:“阿妈···君宝来晚了···”

再看杨丽娟也在一刹那泪崩了,翻身坐在床沿,伸出哆哆嗦嗦的双手试图拉他起来······

她颤抖无力的手根本撼动不了年轻男子,只好哭道:“君宝···我的好孩子···快起来···不要让阿妈着急···”

这位年轻的男子正是李君宝,眼看继母在不到一年光景里变成了这样,懊悔和愧疚的情绪同时涌现心头:“君宝不好···阿妈病成这样···君宝没有及时回来尽孝···真是不该呀···”

此刻,李君宝那颗忏悔的心难以言表,关于继母的病情,他一直被隐瞒着,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阿爸身亡的事情终于传到他的耳里。他当时出国留学,几乎隔绝了一切消息,直到他回来善后,才从那位祥叔口中了解一切事实。他经历一宿,好不容易摆平了李家那些叔伯企图掌控公司的企图,就片刻没有耽误,在祥叔的引导下,匆匆忙忙赶到继母的病榻前。

杨丽娟眼看自己无力拉起含辛茹苦养育的儿子,只好求助身边的祥子:“快···扶君宝起来···”

中年男子赶紧过去俯身搀扶起泣不成声的李君宝。

杨丽娟强打精神安慰儿子:“君宝···不要难过···阿妈能最后看你一眼就心满意足了···这个家以后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好好照顾自己···”

李君宝虽然被扶坐在床沿,但激动得一把把继母搂在怀里,依旧是声泪俱下:“不···君宝不让您死···君宝离不开您···一定要治好您的病···”

刘秀娟倚在门口,同样是泪眼模糊见证着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当听到李家儿子做出这样的表态,心里就想放下一块石头,在抹干眼泪之后,悄然退出来。她清楚这对特殊的母子还需要长时间煽情,自己只能先解决腹中饥饿的问题。

此时,这家卫生院彻底敞开大门了,不仅迎接陆续上班的工作人员,也有患者进入,完全成为了一个开放的公共场合。刘秀娟畅通无阻地走出大门,并徜徉在街道上,还为刚才的感动的场面唏嘘不已。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早点部,先饱餐一顿当地的小吃,然后为杨丽娟打包一碗稀粥和几个包子。

当她提着打包的早点返回卫生院时,却在大门外与那位中年男子不期而遇,对方正在外面吸烟。

她心里一动,立即走到他的跟前。

中年男子还不认识她,之前只是匆匆在楼道里擦肩而过,还没有足够的印象,一看她主动靠向自己,不由一愣。

刘秀娟冲他款款一笑:“您就是祥子大哥吧?”

中年男子正是杨万庆的发小祥子,很是惊讶地点点头:“您是谁?”

“我叫刘秀娟。”

祥子轻轻摇头:“我没听说过您呀。”

刘秀娟依旧面带浅浅的笑意:“您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守岛夫妻吧?我就是那位守岛的妻子。”

祥子惊愕道:“真的是您?”

“是我。您一定就是杨万庆杨大哥的发小吧?”

祥子顿时皱起眉头:“我听说阿庆并没有登上我安排的船出国,这究竟是咋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转院 刘秀娟很是坦然:“他是没有走,当时是被我拦下了。”

祥子露出狐疑的眼神:“你为啥要阻止他?”

刘秀娟反问:“他的阿姐正患重病。您难道让他一走了之吗?”

祥子不由苦笑道:“这可是他的阿姐的心愿呀。我难道不该满足一个不久人世的女人心愿吗?”

“谁说她不久人世了?”刘秀娟发出一声嗔怪,“我已经打听过大夫了,她的病还是能治的。刚才那个李君宝不也是说要治疗她的病吗?”

祥子低头沉吟不语。

刘秀娟眨了眨眼睛:“您咋不问一问您的发小的情况呢?”

祥子不由苦笑道:“那还用问吗?他既然没有出去,一定是在蔚山岛吧?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回来是为他充当耳目的吧?”

刘秀娟摇摇头:“您猜错了。他已经不在岛上了。”

祥子一愣:“他难道也回来了?”

“他是回来了。”

“他现在在哪?”

“在公安局!”

祥子露出愕然的神色:“难道他被抓了?”

“不,他是主动回来自首的。”

“啊···他自首了?”

“是的,是在我的劝说下自首的。”

“你为啥要这样做?”

“我当然是为了他好。他目前必须要承担一份责任。”

“可他是杀人犯呀。所谓的承担责任还不是接受法律的制裁吗?”

刘秀娟一蹙眉头:“别人说他是杀人犯可以,难道该你说吗?他当时是误杀而已。”

“唉,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出人命了呀。而且出事的是李总。他···您们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刘秀娟赶紧解释道:“我让自首是有其它原因的。”

“其它原因?”

“是的。他在岛上为国家立下大功的事情,您听说过没有?”

祥子很是惊讶:“他立功了?我哪知道?”

刘秀娟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个不追求名利的男人,但在这个节骨眼就不该在谦卑了。因为他的立功不仅可以为自己减罪,更能报恩阿姐呀。”

祥子有些亟不可待:“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在岛上成功制服一群偷盗和贩卖国宝的犯罪分子,为国家和人民立下大功。”

刘秀娟因为时间关系,只能用这一句话简单回答对方,随即又表示:“等有时间我再详细讲给您听。”

祥子则心里一动:“他真能被减罪?”

刘秀娟有力点点头:“嗯,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他这次又是主动回来自首的,应该可以得到法律的从轻处罚。”

祥子黯然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刘秀娟眼前一亮:“我看那个李君宝对阿姐不错呀?”

祥子点点头:“那是当然。君宝可是被阿姐拉扯大的,对阿姐的感情如同亲阿妈一样。”

刘秀娟思忖道:“既然如此,他可不可以向公安局求求情?”

祥子顿时蒙住了:“为谁求情?”

“当然是杨大哥了。我听说如果受害人的家属能够谅解凶手的话,法律上也会在量刑时考虑的。”

不料,祥子发出一声苦笑:“您的想法真是天真。君宝怎么会原谅杀父仇人?”

“可他的杀父仇人也是他的阿舅呀。”

祥子只好解释道:“君宝对李总的感情同样深厚,可以说是父子情深。当他听说阿爸被杀害了,悲痛得好几次都背过气去了。请您想想看,他会为杀父仇人求情吗?”

刘秀娟听到这里,也黯然垂下了头。

祥子这时已经吸完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一脚后,转身就往门里走——

刘秀娟赶紧跟着走进大门。她本想求这位杨大哥的发小帮忙安排跟李君宝单独谈话机会,现在恐怕没啥意义了。

当他俩一前一后走进那间观察室,发现房间只有杨丽娟一个人倚靠床头垂泪,而李君宝已经没了踪迹。

祥子首先发问:“阿姐,君宝呢?”

杨丽娟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他出去帮我办手续去了···”

刘秀娟心里一动:“办啥手续?”

“他···要把我转到城里的市医院···”

刘秀娟鼻子一酸,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现在又重新对那个年轻人燃起希望。

祥子立即转身出去:“我去帮帮君宝。”

刘秀娟趁机把尚未凉透的早点提过来,并利用床头柜里的餐具把它们盛装好。

“阿姐,吃一点东西吧。”

杨丽娟轻轻摇头:“我···不饿。”

刘秀娟耐心劝说:“您还是吃一点吧,等一会转院还用动力气的。”

杨丽娟瞥了一眼倒在碗里的稀粥和盛放在碟子里的温热包子,不由问道:“你吃了吗?”

“我吃了,而且吃得很饱。”

杨丽娟因为刚才发泄一番感情,对身体也是一种消耗,真有一点饿了,便答应道:“好吧,我吃!”

刘秀娟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即拿起床头的毛巾:“我先帮你洗把脸吧?”

杨丽娟轻轻摇头:“不用了,君宝刚才已经帮我擦过脸了。”

刘秀娟再仔细打量她的脸,虽然眼眶里重新流出眼泪,但之前的泪痕已经不见了,甚至还焕发一点光彩。

“君宝对您真是孝顺。您一定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孝心呀。”

杨丽娟并没有反应,只是低头默默想着心事。

等她照顾杨丽娟吃过饭,李君宝在祥子的陪同下,从外面走进来。

他先跟刘秀娟打一个照面:“您就是刘阿姨吧?谢谢您照顾我阿妈!”

刘秀娟并不清楚祥子是咋向他介绍自己的,只是淡淡一笑:“你不要客气,她也是我的阿姐。”

李君宝随即面对阿妈:“我已经联系好市里医院了,等一会就来救护车接您走。”

杨丽娟无法拒绝他的诚意,只能感动得点点头。

刘秀娟心里一动,便向李君宝提议:“我帮一下你的阿妈吧?她身边需要一个女人。”

她的用意很明显,深怕杨丽娟趁机劝自己走,便率先向李君宝提出请求。

李君宝很由衷地表示:“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你不用客气。她也是我的阿姐。”

杨丽娟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反对。

救护车终于开来了,李君宝因为阿妈走路不方便,执意要背她下楼。

杨丽娟推脱不了,只好顺从了儿子。当她伏在儿子身上,从二楼下到一楼过程中,明显感觉儿子呼呼喘息声,不由心疼道:“君宝,很累吗?”

儿子果断摇摇头:“不累,您的身子太瘦了,需要好好补一补呀。”

“唉,你还说不累呢···楼梯这么陡···你都冒汗了···”

走在前面的祥子赶紧转身建议:“君宝,要不由我来背吧?你从小到大没干过这样体力活呀。”

李君宝已经呼呼走完一层楼梯了,这时动情地讲道:“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只要一出门,阿妈必定要背着我走。我几乎是在阿妈背上长大的。现在也该我回报一下阿妈了。这时也体会到阿妈当年的辛苦···”

李君宝有些哽咽了,更让背上的阿妈老泪横流。

刘秀娟提着一些细软跟在最后,眼看着这对母子情深,也感动得落泪了。

那辆救护车把他们送到了几十里外的市医院。;李君宝把阿妈安排在了一间最豪华的病房。按他的话来说,他的李氏公司根本不差钱,要求院方全力救治自己的阿妈。

刘秀娟等杨丽娟安排妥当之后,便信步出去走一走。她在浏览这家全市最好的医院的环境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她决定该去上级单位走一遭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探望被收监的杨大哥。

她打定主意后,立即转身要回病房跟杨丽娟辞行。因为她的存在一直让对方处于一种不安状态。

不料,她刚一转身,顿时愣住了。原来,李君宝正站在她的身后。

她有些惊讶,不明白自己咋就引起这位大忙人的注意了。说他是一个大忙人一点也不过分。在杨丽娟转院期间,都是他亲力亲为,前前后后的忙碌。

她虽然清楚这个大男孩会排斥杨大哥,但也无所畏惧,淡定从容面对他:“君宝(她随杨丽娟和祥子的称呼),你有事吗?”

李君宝腼腆一笑:“刘阿姨,非常感谢您对我阿妈的照顾。”

她抿了抿嘴:“你不要客气。我把她当做自己的亲阿姐看待。”

李君宝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因为阿舅的关系。”

她愕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李君宝保持着从容:“祥叔已经把你的真实情况告诉我了。”

她心头一震:“哦,是吗?”

“嗯,我非常感谢您。”

“感谢我什么?”

“感谢您及时挽留住了阿舅。”

她一蹙眉头:“难道你想为你的阿爸报仇?”

李君宝苦笑一声:“你看我像那种男人吗?”

她继续保持着戒备心理:“对,你是一个留过洋的文化人,自然会选择利用法律的武器来惩罚杀害你阿爸的凶手。你是在感谢我没有让那个男人逃脱法律的制裁吧?我实话告诉你。他不是成心要你阿爸的命。完全是一个意外。”

李君宝时刻保持一副淡定从容:“刘阿姨,在您不很了解我的情况下,我原谅您对我的这番猜测。不过,您完全想错了。因为我比谁都不希望我阿舅出事!”

刘秀娟不由心头一震,一副茫然的眼神凝视着对方。

李君宝又发出语音:“我刚才听祥叔说,我的阿舅是在您的规劝下才投案自首的,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刘秀娟坦然回答:“当然是真的。不过,他是一个敢于承担的男人,如果不是为了阿姐的感受,当初也不会逃避。我正打算通过我的上级组织帮忙去探视他呢。”

“哦,真是这样吗?”

“是的,我想让他安心在里面改造自己。”

李君宝显得很兴奋:“不用麻烦您的上级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刘秀娟脸色一变:“难道你···”

“我也要见他。”

“你见他是什么目的?”

李君宝眨了眨诡谲的眼神:“我是有目的。但在回答您之前,我想知道您的目的。”

刘秀娟微微叹息:“我的目的已经跟你说过了,就是让他放心在里面接受改造。”

“哦,您凭什么让他在里面放心?”

“我会把自己所见所闻都告诉他···他的阿姐当初没有白疼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懂得报恩了。如今阿姐全指望那个孩子了。”

李君宝鼻子一酸:“我的目的跟您完全不同。”

刘秀娟很好奇:“你的目的是啥?”

李君宝脸色突然凝重起来,迟疑片刻,才做出表态:“我能先保密吗?”

刘秀娟一愣:“你想给我卖关子?”

李君宝黯然摇头:“我根本没那个心情,现在不想说是担心我见到他之后会不会有勇气说。”

刘秀娟冷眼打量着对方:“看样子你的目的并不是谴责他?”

李君宝很是惊讶:“我为什么要谴责他?”

刘秀娟有些不忿道:“请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不好?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李君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下巴抽搐一下,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刘秀娟心里一软,语气也平和一些:“我能理解你跟阿爸的感情。即便他生前做了再大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也是你的阿爸,而且是特别疼爱你的阿爸。”

李君宝艰难呼吸了几口,才发出沉重的语音:“对于阿爸的死,我至今难以接受,对于那个置我阿爸于死地的人无法不恨。可是,当我回来时却面临阿爸辛苦打拼的产业有旁落那些本家叔伯的危险,更让我心碎的是阿妈徘徊在死亡边缘,而阿爸对此难辞其咎。逝者已矣,我现在必须要投出百分百的精力去顾及活着的人呀。阿舅虽然剥夺了阿爸的生命,但他也是能给阿妈新生的人呀!请您设身处地想一想我该如何面对他!”

刘秀娟被深深震撼了,感觉自己猜到了他的目的,却不敢肯定,但对他的戒备之心全无。

她思忖一下,便发出坚决的语气:“那好,我带你去见他。”

李君宝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走吧。”

刘秀娟瞥了杨丽娟的病房方向一眼:“不需要向她告别吗?”

“不,”李君宝紧张地摇摇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阿妈知道!”

刘秀娟先是一怔,随即懂得他的深意,心里不由一热,率先转身往外走——

李君宝一边跟在她的身后,一边掏出一部手机:“喂,陈律师吗?我马上就到看守所了。好的,麻烦您了。”

刘秀娟开始不晓得他到底跟谁讲话,好奇一回头,才发现他正举着一部小巧的手机讲话。那部手机要比闺蜜的翻盖手机还要小巧,可以握在掌心。

她豁然感觉到这位年轻人派头不小,只有在阿姐和她面前表现很谦卑,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推心置腹 李君宝和刘秀娟正是搭乘阿爸那辆车奔向看守所的,而司机也是当初杨万庆误杀李绍发的目击证人。

在前往看守所的途中,刘秀娟又趁机讲起了杨万庆在岛上的英雄事迹,目的很是明显,就是让身边这位年轻的俊才消除对杨大哥的恨意。

“君宝,你阿舅是一个好男人,对你阿妈的姐弟情深,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的阿妈,他就不会跟你阿爸产生激烈的冲突的。他是因为你阿爸先推倒了你阿妈,才情急之下失手伤了你阿爸···”

李君宝两眼模糊:“我知道当初发生的情形,前面开车的师傅就是见证者,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刘秀娟没有料到前面开车的司机居然就是见证人,赶紧问道:“师傅,您既然是见证者,那一定清楚君宝的阿舅是失手把君宝的阿爸打倒在那座石狮子上的对不对?”

司机点点头:“是的。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进村里叫人。不过,偶尔回头时,发现他试图想救李总。但是,李总当时就不行了。”

李君宝一副凄切:“我从小就清楚阿爸对阿妈的感情不好。可阿妈一直任劳任怨,对我更是比亲阿妈都亲。阿爸当时属于醉酒状态,否则就不会跟阿舅产生冲突,也不会推倒阿妈,更不会被撞到石狮子时毫无保护动作。这件事确实不能完全怪阿舅呀。”

刘秀娟心里一动:“你能向警方求情吗?”

“我不仅要向警方求情,也要向他求情呀。为了我的阿妈,我甘愿做任何事!”

刘秀娟心里一热:“你阿妈最惦记你和她的亲弟弟···甚至不惜让他偷渡出国···”

李君宝一看她激动哽咽了,便意味深长地表示:“我知道阿妈的良苦用心,也清楚您当初的阻止实际上是拯救了阿妈。我会对您感恩一辈子的。”

“别别别!”刘秀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身为一位守岛人,是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海岛偷渡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希望你不要记恨···他就好。”

李君宝把一双噙满泪水的双眼甩到了窗口一侧,望着车窗外模糊的景色,不禁百感交集。

刘秀娟心里一动,不再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对方正有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终于到了看守所,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正站立在门外迎候他们,当一看到李君宝走下汽车,便满脸赔笑迎过来。

“李总,您来了?”

李君宝略显腼腆:“您还是叫我君宝吧,我···我对这个称呼有点不习惯。”

这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是陈律师,他笑呵呵地表示:“您必须要习惯这个称呼,我已经清楚昨晚会议精神。您就是李氏新的掌门人。我们必须要尊称您才对。”

李君宝不再纠结这些繁文缛节,径直问道:“我现在可以直接去探望我的阿舅吗?”

陈律师点点头:“嗯,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带您进去。”

李君宝回头一指刘秀娟:“这位是刘阿姨,跟我阿舅有过命的交情。我想带她一起去见阿舅。”

陈律师一看刘秀娟是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女子,但既然是李总的长辈,也自然没有异议,欣然点点头:“好的,我再跟张警官交涉一下。”

刘秀娟担心会有麻烦,当即朗声道:“请您跟他们说,我就是劝杨万庆自首的那位守岛女子,特意过来探视他。”

陈律师愕然瞥了她一眼,随即做出表态:“好的,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于是,李君宝和刘秀娟等候在门外,容陈律师进去通融。

不到五分钟,陈律师就满面春风迎出来:“事情办妥了,请您们跟我进去吧。”

刘秀娟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面对高墙下的环境有些拘谨,便躲在了李君宝的身后。

李君宝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但他怀着一颗迫切的心,便毫无顾忌地迈开了大步——

这时候有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官迎上来,并跟在前面带路的陈律师私下交流几句。

陈律师立即回头面对李君宝:“李总,这位就是张警官,他会带您们去接见室的。”

李君宝清楚他不方便陪同了,便点点头,冲张警官微微颔首:“辛苦您了!”

张警官一看眼前的颇有派头的年轻人居然是个老板,不由肃然起敬,和气地道一句:“您不要客气,请跟我走吧。”

于是,李君宝跟在了张警官身后,而刘秀娟继续躲在李君宝的身后。

张警官把他俩领到了一间设置内部护栏窗口的房间,并请他俩坐在护栏外侧。

刘秀娟知道她只能以这样方式去见杨大哥,而她想见的人就会出现在护栏的另一侧,不由呼吸加重了。

张警官瞥了她一眼:“您就是那位守岛女主人吗?”

刘秀娟拘谨答应:“嗯。”

张警官显得很仰慕:“我早就听说过您和您对象的守岛事迹,尤其这次嫌疑犯从您们那里归案,更是让我刮目相看呀。”

刘秀娟眼圈一红:“他在您们眼里是嫌疑犯,但在我心目中却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当然,英雄也有犯错的时候。”

李君宝不由向她投去一幕异样的眼神。

张警官觉得这个女子有点感情用事了,不由莞尔一笑,不再说什么,而是打开内部一扇门,并走进去再关闭房门。

接见室的外间只剩下她和李君宝两个人了。

李君宝趁机提醒她:“刘阿姨,等一会阿舅出来,就由您先介绍我阿妈的情况吧。他现在一定想迫切了解。”

她默默地点点头,怀着一颗殷切的心理窥视护栏内部的那扇门。

又过了两三分钟,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首先进来一位身穿制服年轻的看守,当扫视一下护栏外的情况后,才转身示意身后的人进来。

刘秀娟和李君宝同时瞥向那扇门,并放大了眼球。

门里很快出来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子,他一副处变不惊的面孔,虽然身陷囹圄,但却彰显淡然从容的气质。只是在跟刘秀娟四目相对时才闪一下平静的表情,再跟李君宝相对时,又恢复一副恬淡。

李君宝却无法淡定,立即起身,失声叫了一声:“阿舅!”

杨万庆的眉头抖动一下,并没有回应这个‘外甥’,表情上多了一层复杂。

刘秀娟清楚他对李君宝有几分抵触心理,只好也站起来,动情叫一声:“杨大哥!”

杨万庆迅速把注意力转换在她的脸上,含笑点点头,但表情却难掩一丝凄凉。

刘秀娟目光随着他的身体移动而移动,直到他在管教的示意下坐在护栏的对面。这样,他跟护栏另一侧的刘秀娟和李君宝隔着护栏相对。

刘秀娟按照之前跟李君宝达成的默契,继续与杨万庆展开交流:“杨大哥,你还好吗?”

杨万庆点点头:“我很好,他们没有为难我。”

刘秀娟抬眼瞥了管教一下:“那就好,他们是不会为难一个为国家立下大功的人。”

杨万庆一声苦笑:“妹子不用这样开导我。人这一辈子,有些过错是任何功劳都弥补不了的。我自己造的孽,要由自己承担。”

刘秀娟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大家都想为你承担···”

杨万庆迅速恢复平静:“妹子,你和小王对我的情意,我心领了。请你们不要为我的事操心了,要专心守好蔚山岛。如果将来我有出去那一天,一定再回去跟你们把酒言欢。”

刘秀娟笑中带泪:“如果是那样,我们夫妻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你在岸上也要担负重大责任呀。”

“责任?我现在只有承受法律的惩罚,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刘秀娟调节一下呼吸,才转变话题:“杨大哥,我昨天就回来了,并且一直跟阿姐在一起。”

杨万庆眉头一闪,不禁瞥了一眼她身边的李君宝,随即询问:“她怎么样了?知道我的事吗?”

“她的病情挺稳定的,为了她的感受,我并没有把你的真实情况告诉她。”

杨万庆携带手铐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对,千万不能告诉她。我求你们了。”

显然,他是放心刘秀娟的,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李君宝听的。

刘秀娟欣然表示:“我和君宝只做有利于阿姐病情好转的事情,不会给她任何刺激的。”

杨万庆感到很诧异,惊疑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很好奇他俩咋变成同一战线了。

刘秀娟读出了他的心理,当即讲道:“我和君宝今天早上才认识。但我们因为拥有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了一起。”

杨万庆有些不淡定了,转动一下狐疑的眼神,不得不发出质疑:“什么目标?”

刘秀娟一字一板的掷地有声:“我们的目标就是希望阿姐好起来!”

杨万庆心头一震,不由把目光郑重转移到李君宝身上:“君宝,冤有头债有主,你阿爸的死完全是我的责任,跟我阿姐一点关系也没有。请念在她从小照顾你的份上···”

刘秀娟不等他说完,赶紧打断道:“杨大哥你多虑了,君宝为了救阿姐是不惜余力的,从这一点上跟他的阿爸截然不同。”

杨万庆半信半疑:“哦,是吗?”

“杨大哥,君宝已经把阿姐从原来的乡卫生院转院到市医院了。那里可是咱们江口市最好的医院呀。我们刚从那里过来。”

杨万庆的内心终于被触动了,双眼蕴含着泪水向李君宝俯首:“谢谢你。只要让我的阿姐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好受一点,我就对你感恩不尽。”

李君宝终于按耐不住了,带着一丝反驳的语气:“阿舅您错了,我要做的并不是让阿妈仅仅是好受一点,而是要让她好起来,成为正常人。”

杨万庆心里一动:“哦,你做得到吗?”

李君宝一皱眉头:“单凭我自己,根本做不到,必须依靠您。”

杨万庆很是好奇:“我现在是一个囚犯,还能为她做什么?”

李君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鼻子一酸:“阿妈为了更好的照顾我···不惜舍弃自己生育的机会···结果她并没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刘秀娟听得怦然心动,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预感他的意图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判断。

杨万庆还是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君宝终于开门见山:“我阿妈需要有一个直系血缘关系的亲人为她捐肾,才能延续她的生命。我虽然做了配型检测,但听医生讲,我很难与阿妈配型成功。只有您参加配型,才有可能···”

杨万庆豁然明白了,眼前不由一亮:“你是说她要是能换肾就能好起了?”

李君宝含泪点点头:“是的。虽然本市没有这样的医疗水平,但我会从省城请泌尿科专家为阿妈做换肾手术。”

杨万庆惊愕半响,又与刘秀娟交换一下眼神。

刘秀娟则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他不容置疑。

“君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君宝呈现一副诚恳:“因为她是我的阿妈,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已经失去了阿爸,不能再失去阿妈了。”

“难道你不恨我吗?”

“我想恨,因为死去的毕竟是我的阿爸,一个给予我生命的男人。他的死令我产生剜心之痛。但现在恨不起来。我已经了解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了,对于阿爸做错的事情实在是痛心疾首。但这并不是我原谅您的理由。真正让我不计前嫌而来恳求您的主要原因就是阿妈需要您。为了阿妈,我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恨和痛,都要深埋下去。只要您能救阿妈,我会一辈子把您视作亲人。”

他的一番诚恳的话不仅听得刘秀娟泪流满面,更让杨万庆无比动情。

“君宝···你是好样的···阿姐当初没白疼你···为了你这番心意···也为了阿姐···我甘愿用我这条命去换取她的一条命。”

李君宝一怔:“阿舅,我只想求您为阿妈捐一个肾。当然,这要建立在我配型失败前提下。”

杨万庆想冲他摆摆手,但意识到自己还戴着手铐,便只能摇摇头:“不,你还这么年轻,又是你阿爸唯一的儿子,就算配型成功了,也不能用你的肾。还是用我的吧。如果一个肾不行,我宁愿捐献双肾。只要能让阿姐活下来,我死不足惜!”

李君宝听得热泪盈眶,冲着护栏内的杨万庆感激涕零:“君宝谢谢阿舅了···有您的态度···我对救阿妈更有信心了···”

杨万庆泪眼凝视着这位‘外甥’,心里真可谓百感交集,当然,带给他更多的是感动和感激。他不顾双手还戴着手铐,从护栏伸出去。

李君宝做出积极的回应,四只手就在护栏处握成了一团。

刘秀娟看在眼里,那副泪脸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再说王伟先自从妻子走后,明显适应不了独自的生活,每天都在失魂落魄状况下完成日常工作。尤其是在升国旗的时刻,眼神总是不经意落在了妻子的位置,仿佛看到身穿一套迷彩服正庄严向国旗敬注目礼的妻子依旧英姿飒爽地挺立在那里。他的表情先泛起淡淡的甜蜜,随即又黯然叹息。

这一天,他正矗立在了望台上向岸上的方向张望,突然看到一艘渔船径直驶向小岛,让他怦然心动,难道妻子回来了吗?

他想看个仔细,可惜身边没带望远镜,但依旧抱着很大的希望,立即转身下了了望台,兴奋地奔向了下面的码头——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夫妻连线 当他到达码头时,一抬头发现那艘渔船越来越近了,可以清楚看到船舱里掌舵的船老大。

虽然没有看到妻子的身影,但他还是兴奋地招手致意。

渔船终于停靠在码头,可惜妻子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只有那位船老大从船舱里走出来。

“哈哈哈,老王是在欢迎我吗?”

王伟先怀疑妻子正跟自己恶作剧,便想登上渔船去搜查个遍,但因为对方没有放下跳板,凭自己的步子还跃不上去。

“老李,不要跟我卖关子,快放下跳板。”

“你要上船?”

“我当然要上船呀。”

“你上船干什么?”

“这···”王伟先挠了挠头,“你的船既然来了,我难道不该上船吗?”

船老大眨了眨诡异的眼神:“你是不是想上船接媳妇呀?”

王伟先古铜色的脸庞有些涨红了:“快让她出来,别让我着急。”

船老大一耸肩膀:“老王,你可能要失望了。你的媳妇并不在船上。”

王伟先惊愕地仰视整艘渔船,并没有妻子半点影子。如果妻子真藏在船上,不可能现在还沉得住气。

他心里一沉,冲着船老大一副没好气:“我说老李,你特意过来拿我开涮吗?”

“哈哈,我哪敢呀。你可是这片渔场的守护神,又是全市的守岛模范。”

“既然不是。你不抓紧时间去捕鱼,来我这干啥?”

“我是受人委托,专程为你送信的。”

王伟先一愣:“你是受谁的委托?”

“哈哈哈,你正想谁呀?”

“秀娟···你是说秀娟给我捎信了?”

船老大不再卖关子了,很快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是的,她很早就等候在港口,得知我过来捕鱼,就委托我把这封信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哦,她啥时能回来?”

船老大茫然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王伟先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对妻子的来信不能不关切,把手向上一举:“请你把信扔下来吧。”

船老大捏着信封做一个投掷姿势,并朗声提醒他:“你要接稳了,千万别让它掉入海水里。”

王伟先很有把握:“你只要不把力气使反了,就算万无一失。对你来说是顺风。”

船老大一试风向,果然如此,于是把信封投掷下去:“走你!”

那个信封飘飘忽忽像个雪花片冲着王伟先拂过来——

王伟先很娴熟地信手拈来。可那个信封一旦落入他的手里,就感觉到它的沉重。

他心里有些忐忑,并没有急于拆开信封,而是先向船老大表达谢意。

船老大又跟他调侃几句,便驾驶渔船扬长而去了。

王伟先还是没有拆开信封,而是悬着一颗心走回生活区。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山路上,他没有由来地设想,假如一切都顺利的话,妻子就不会不回来。已经整整五天了,才给自己捎一封信。难道事情很麻烦吗?

他不禁为杨万庆充满了担忧。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先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才鼓起勇气拆开那封信。

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偌大的信封里只有一个小纸片,而在小纸片上也仅仅留下几行娟秀的小字——伟先,等着急了吧?我这几天过得跌宕起伏,但一直被感动着,眼泪都快流一桶了,可在小小的纸面上无法都表达出来,又不能马上回去对你亲口说,只能跟你预约通个话吧。今晚八点钟。

王伟先手里捏着那张小纸片,满脸就像被泼了一盆雾水一样。他根本想象不到妻子的经历,但妻子既然说是感动流泪,而不是悲痛,这无疑不算是个坏消息。

他看了一下时间,才上午八点整,距离晚上的通话时间整整十二小时。不管他心里揣着多少困惑,但都不得不把这漫长的十二小时苦熬过去。

当然,这一天的工作成为了他消遣时间的最好方式。他现在都恨每天的日常工作太少了,所有的日常工作都不经意地完成了,只好在全岛上找事干,凡是看不顺眼的东西就赶紧摆弄一下,终于挺过了这漫长的十二小时。

当那台步话机跟上级通讯系统连线后,首先是女话务员银铃般的语音:“王伟先同志您好,我谨以我个人名义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您守岛辛苦了。”

王伟先赶紧客套几句还回复对方的问候。

女话务员话锋一转:“您的爱人正坐在我的身边,已经急不可耐要跟您通话了。她肯定会带给您一个震撼的消息。其实,她之前跟我谈了很久,她的故事已经让我的两条手帕被眼泪浸湿了。虽然您是一个大男人,但我提醒您先预备好至少一条干爽的毛巾哟。”

女话务员的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渴望,至少听出来妻子决不会道出啥坏消息,甚至是噩耗。

他平下心来,静静地等待妻子的发声。

终于,妻子的方言从步话机里传过来——

“伟先,你还好吗?”

丈夫因为妻子身边有外人,不好讲出煽情的话,极力压抑内心的激动:“我还好。你呢?”

“我更好,因为我经历一段人世间最美丽的亲情。它至今令我荡气回肠。”

丈夫忍不住好奇心:“到底是咋回事?”

“伟先,首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大哥肯定会得到从轻处罚。”

丈夫已经猜到这一点了,但还忍不住兴奋:“太好了!一定是公安部门念他在岛上的贡献。他终于做到了!”

不料,妻子直接否定:“关于这些事情,还没有列在为他减刑的程序当中。真正让他有转机的是那个受害者的儿子向警方求情。”

丈夫有些不可思议:“受害者的儿子?难道是那个大学生吗?”

“是的。他叫君宝,在国外听说阿爸出事了,特意提前留洋回国。现在他接管了李氏公司。”

“哦,你是说他为杨万庆求情吗?”

“是的。他特意聘请一位有名的律师为杨大哥做辩护。”

丈夫实在是难以置信:“他为啥要这样做?难道不清楚杨万庆是他的杀父仇人吗?”

“他当然清楚一切。但为了他的阿妈,他甘愿放下一切仇恨。”

“他的阿妈?”

“对,他的妈就是杨大哥的阿姐。”

丈夫顿时醒悟道:“哦,一定是他的阿妈恳求他放过自己的亲弟弟了。他因为念及他的阿妈从小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为了让她离开时安心,所以不仅既往不咎,而且还替杀父仇人求情···”

“伟先!”妻子抽泣起来:“你如果这样想···就太小瞧君宝了···”

丈夫顿时愣住了:“我没有小瞧他呀,心里一直夸他有良心呀。”

“君宝不仅仅是有良心,而且心里还有一种大爱。那就是为了让跟他相濡以沫的亲人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他跟我说起过,他继承他阿爸的公司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为阿妈赢得治疗的资金。”

丈夫眼前一亮:“你是说那位阿姐还有治疗的价值?”

“有,当然有。当初杨大哥不就是为了敦促姐夫给阿姐治病才跟他翻脸的吗?”

丈夫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好,那个小伙子真是好样的,跟他的阿爸一点也不一样。”

妻子感叹:“是呀,君宝是一个有良心的孩子。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他了。假如他的肾能跟杨大哥的阿姐相匹配的话,宁愿从他身上摘下一个肾。可惜,这对母子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不过也好,这给了杨大哥一个机会。他因为要给阿姐捐肾,已经被君宝委托律师保出来了,正在医院做全面的检查。”

丈夫不由唏嘘:“杨万庆能够出来···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呀,这全靠君宝委托的律师了。他说把这次事件归于一个家庭内的纠纷而引起的误伤。如今当事人要拯救亲人的生命而被警方法外开恩。”

丈夫又惊又喜,迫切地询问:“如果等杨万庆接受了摘肾手术后,还会被送入监狱吗?”

“我不太清楚,目前张律师正在斡旋这件事。不过,鉴于杨大哥的情况,可能会长时间处于取保候审的阶段。这样的结果也跟他主动投案自首有关。”

丈夫的两眼泛起了泪花:“秀娟,他能够投案自首,完全取决于你。这件事情的始末,你都是居功至伟呀。”

妻子也泪眼汪汪:“伟先,我不贪图啥,只要杨大哥和阿姐能够平安无事就好。杨大哥也说了,只要能救阿姐的命,他就算把牢底坐穿也值得!”

丈夫心里一沉:“换肾手术是不是有风险?”

“何止是风险?简直是危险重重呀。这不仅仅是受捐者阿姐,就连捐献者杨大哥也有危险呀。”

丈夫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他们啥时做手术?我···真想回去看一看。”

“唉,你回得来吗?还是让我代替你去做一切吧。”

“秀娟,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他们都好,我就算做任何付出都心甘情愿。”

丈夫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杨大哥的老婆孩子清楚这件事吗?”

妻子回答道:“我已经见过杨家嫂子了。”

丈夫一听妻子声音很平淡,心里不由一沉:“她是不是还在生杨大哥的气?”

“有一点吧。当时是杨大哥的那位发小带我去她的家。她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开始时很冷淡,得知我的来意之后,差一点下达逐客令,后来在我的劝说下,情绪有所好转。她好像无法原谅杨大哥对她的无视,更伤心杨大哥敢打昏她。不过,她毕竟是一名干部,一些道理还是懂的。”

“哦。她会去探望杨大哥吗?”

“她···说会考虑的。咱们应该给她时间。不过,她的儿子很渴望见到自己的阿爸。”

丈夫不禁深吸一口气:“秀娟,假如杨大哥真有躺在手术室的那一天,你一定要设法让杨大嫂知道。毕竟,这件事涉及杨大哥的生命。”

妻子的语音哽咽了:“我知道···君宝也说···杨大哥换肾的事情应该得到她的许可···她是杨大哥最直系的亲属···可是···君宝正全力联系省城的专家···这样复杂的手术需要专家参与呀···”

丈夫也听得落泪了,但尚可以克制住自己的语音:“秀娟,不要激动,我等你的好消息。”

“伟先,我···恐怕一时回不去了,所以才请组织帮忙跟你进行连线。”

“我知道,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结果,你是无法安心回岛的。我理解你,也支持你。”

“谢谢你···你一个人守岛···千万要保重自己身体···我争取早点回去陪你···”

“我会的。你要安心在岸上多呆一些天,把这件事情做得圆全一些,也算是报答杨大哥的救命之恩。”

“嗯,当初我拉住他时,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担心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毁了他的新生。可现在看来,杨大哥首先感谢我当时及时阻止了他···否则,他将遗憾终生。”

丈夫不禁感慨:“是呀,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一个刻意的行为都可能影响甚至决定一生,杨大哥也是如此,当初他不慎把自己的姐夫推在石狮子上,让他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而你及时拉住他试图偷渡,无疑是把他拉回了光明的彼岸。秀娟,你真了不起!”

妻子的脸颊有些发烧了,毕竟这次是跟丈夫通话,而不是私下的悄悄话,人家女话务员也坐在身边倾听夫妻对话呢。

她赶紧转移话题:“我想利用这个时间回去陪一陪家人。”

丈夫欣然同意:“好呀,这次机会难得。你正好可以陪一赔儿子。我担心他长时间见不到你,会把你这个阿妈忘记呢。”

妻子淡淡地表示:“我不怕志国忘记我,就怕他会黏住我。”

丈夫迟疑一下,便安慰道:“你别想太多。这一次跟他头一次离开咱们应该不同了。虽然可能在分别时哭几声,但他身边毕竟有了令他产生感情的阿公阿婆了,对你的依赖应该减轻很多了。”

不料,妻子叹了一口气:“志国如果把对我的依赖转嫁到阿妈阿爸的身上,需要两位长辈付出多少呀!而他们二老身体又不好···我回家一趟,更应该好好尽孝。”

丈夫心头一震:“你抽空也要探望一下孩子们的外婆,不知道她老人家的眼睛得到治疗没有。”

“嗯,我知道···只是让你独自守在孤岛上···让我的心···”

“秀娟,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岛上的情况不错了。又到了捕鱼期,可以看到许多渔船在岛的周围渔场捕鱼,还能跟他们互动一下。而且,咱们岛上也经常光顾岸上的来客呀。”

妻子赶紧叮嘱:“你千万要注意他们。如果不是特殊原因,千万不要让他们在岛上住。”

“你担心还有人利用这里搞偷渡?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这里不是那些偷渡者的天堂。”

王伟先终于跟妻子通话结束,心里就像敞开一扇窗,回想自己之前有那么多放不下,感到无比汗颜。妻子虽然不在自己身边,可她身上担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她就像一个天使,用自己那颗善良的心照亮了身边每一个人。她正在岛外扮演着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自己没有理由不为她感到骄傲,没有理由因为眼前的孤独而失魂落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相聚 在接下来的几天,王伟先以一副精神饱满的姿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每天除了独立完成升国旗、巡岛、观天象、护航标、测风仪等日常工作后,又在晚上以激昂的情绪把一页日志写得满满的。这其中包含对妻子的无限思念。

他每天在岛上没有由来地想象妻子在做什么。她是如何跟家里的儿女在相聚相拥时的激动,又如何扑进娘家阿妈怀里时的潸然落泪。当然,还有更多的喜悦和感动。尤其是在经历杨大哥的阿姐从人生绝境到迎来新生的那一刻。

他甚至每天要拜一拜妈祖,乞求那例塑造新生的手术圆满完成,杨家姐弟平安。阿姐得到胜似亲生儿子的无微不至的照顾;阿弟则被贤惠的妻子接回家,得到一份亲情最直接的呵护。

这一天,又有一艘渔船到访,并为他呈上一封妻子来信。

他接过信封,感觉比之前那封厚实了不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令他心里一动,妻子肯定通过这封来信向他传递不少的信号。

他并没有跑回生活区阅读这封信,而是站在码头上便拆开了信封。

里面有好几张正轨的信纸,并爬满了娟秀的小字。

他制止发抖的双手,先仰头深深呼吸一口气,再把信纸端在眼前激动的浏览——

想念的爱人:

一晃好几天没跟你联系了,该向你汇报一下最近几天的情况了。本想再去求组织跟你进行连线,可想一想,决定给你写信吧。这并不是担心麻烦组织,其实领导一直欢迎我利用那里的通讯系统跟你进行连线,而是我不想这样做了,最根本原因就是担心我还会像上次连线时那样失态。(王伟先读到这里,鼻子不禁抽搐一下,眼神也逐渐湿润了)所以,我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来汇报你急于想了解的信息。

伟先,先告诉你第一个好消息——杨家阿姐已经成功进行了手术,目前正处以观察期,假如她能扛住一连串的排斥反应,就可以变成一个健康的女人了。至于杨大哥嘛,也平安地躲过一劫。身体正在康复中。大夫说他的身体底子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休养了。

你一定想知道他会回哪个家,现在我就再告诉你另一个好消息——杨家嫂子带着儿子终于来探望杨大哥了,那是在杨大哥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前夕。我没有看错人,杨家嫂子看似是一个挺强势的女人,但她善良和柔肠,在她的爱人正处于生死时刻时及时出现了,并给予她的爱人极大的鼓励。并说等她的爱人好了,就接他回家休养。虽然杨大哥平时很坚强,并不爱激动,但我看得出来他在那一刻流泪了。就连那个懂事的儿子在杨大哥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还握紧拳头对他的阿爸进行鼓劲加油。那一刻,手术里正有提前被推进去的阿姐,而门外涌着杨家母子、君宝、祥子哥,也就是杨大哥的那位发小,还有我。场面实在是太温馨了。其实,在杨家阿姐被推入手术室时,同样出现温馨一幕。君宝为了这位伟大的阿妈,真是不惜任何代价,请来了全省最着名的泌尿外科专家们为他的阿妈做肾移植手术。那场手术的大夫阵容真是好大呀。他为了鼓励接受手术的阿妈,讲了很多他小时候得到阿妈关爱的小事。我想那是让他的阿妈唤起更强烈的母爱,激发起求生的意志。当然,为了阿妈安心,他隐瞒了是杨大哥为她提供肾源。他要等手术成功后再宣布这个事实。另外,我无意发现君宝还有其他的举动,凭我的预感,肯定跟他的阿妈有关系。我好奇问他,他却跟我卖个关子,说要等事情办妥之后再公布。我也只好暂时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

伟先,当你读到上面这些内容,是否又被感动了?我现在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了,眼泪差一点打湿的信纸。不过还好,我不至于当面失态,更不会令别人看到(王伟先却不经意让自己的泪水低落在信纸上,赶紧用衣袖子拂去剩余的泪水,在小心翼翼抖了抖信纸,继续阅读下去)。

伟先,介绍完人家的事,该说一说咱们自己家的事了(王伟先顿时瞪大了眼睛,争取不露信中每一个字,甚至是标点符号)。

咱们的儿子终于见到我这个阿妈了,令我非常意外的是,他既不排斥我,也不亲近我,还不如女儿对我亲切。我抱他的时候,他顺从我,当我放下他时,他也不黏我。他这个年龄应该记事了,为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他跟我产生如此大的隔阂呢?每当我想起他在岛上的日子寸步不想离开我,心里便无限感伤。其实,我这样的感伤有些自私。儿子既然不依赖我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心里清楚,如果让儿子把那种天生的依赖感从我身上转移开,需要咱们阿妈付出多么大的艰辛呀。当我看到她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心里真不是滋味。阿妈对我的回来很是欣慰。由于白天没有时间,一到了晚上,就唠唠叨叨跟我聊了大半宿。她不仅仅关心咱们在岛上的生活,还讲起你小时候的故事。仿佛当面一幕幕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闪烁。虽然我对你小时候的故事很感性趣,但也听得渐渐迷糊了。不过,我会尽量坚持听完,不能让阿妈有任何失望。这让我想起一句话,整天在你耳边唠唠叨叨的人就是你的亲人。亲爱的,我在你的眼里,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女人呀?关于我的娘家那头,我还没有顾得上回去,但已经听到信了,我阿妈正准备去省城医院做眼科手术呢。我盼望杨大哥这边尽量有个着落,就可以赶得上孩子外婆的手术了。阿哥阿嫂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已经托人稍话说过几天咱们家看我呢。我赶紧托人阻止了,因为我虽然在岸上,但着家的时间不多呀,主要还是顾及杨大哥家这一头。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跟杨家嫂子聊了一会,她告诉我说,她肯过来,除了我跟她讲了很多外,还有君宝。原来,君宝担心她不来,亲自去她家做她的工作了。当然,又是祥子哥带的路。我真的难以想象,君宝一个富家孩子居然如此懂事,肯定是他的阿妈教育有方。杨大哥还说阿姐没有文化呢。我看阿姐最懂得人间世故。杨大哥能成为公务员也跟她的付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好了,我就写到这些了,关于今后还能发生啥事,在找个机会告诉你吧。也许就在明天,又会发生一连串的感人事迹呢。你要照顾好自己,当我回岛跟你团圆的时刻,肯定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皆大欢喜的结果。

王伟先看完这封信,缓缓抬起头来,仰望一下蔚蓝的天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惬意感。妻子的这封信就像一剂兴奋剂,让他的浑身热血沸腾。他这时的体会是天有多蓝,海有多碧,人世间的真情似海,亲情之间的真爱无边。

他很想能置身在那个圈子里亲身体会这一切,但他清楚,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永远没有完美。他只有习惯于这样或者那样的残缺,才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

他自我陶醉片刻,舒服地做了一个伸展运动,便转身大踏步地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当他返回生活区的房间,把妻子的来信放好后,突然意识到这封信有点不足之处,咋没介绍一下阿爸的情况呢?

他清楚阿爸的身体是咋回事,心里往往放不下就是阿爸。可是妻子咋忽略这一点呢?

不过,当他重温信中的内容,还是被里面一幕幕真情所感动。毕竟,妻子利用文字的描写无法充分诠释那些场面。在他的脑海里又涌现一出出别样的场面。

他在踏实而又殷切的心理状况下盼望妻子下一封来信。

一天天过去了——

他的心里有些焦急了,难道妻子不忍把接下来的突变情况写在纸面上了吗?

难道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的憧憬都是一场空吗?

他不敢想,不情愿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这样的担心和恐惧让他在岛上如坐针毡。他几乎按耐不住要亲自回去一趟了。

可是,他一旦回去了,岛上的事情由谁去做呢?

在没有妻子的日子里,他的每天生活就像是一种修行,必须要忍耐一切的思念和煎熬。否则,就是一种失败。

一转眼就到了七天,可妻子还是音讯皆无,这到底是咋回事?

他再也修行不下去了,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守候在了望台上,希望在天海之间驶过来一艘搭载妻子的船。

可是,能够映入他视野里的,仅仅是那些日常出来参与捕鱼作业的渔船,并没有任何一艘渔船又驶向这座小岛的迹象,这让他焦虑万分,双目紧锁。

到了第八天,他出屋前不经意照了一下镜子,顿时吓了一跳。原来,他发现自己的头发鬓角有些‘挂霜’了,不经意生出一些白发,这更让他产生一丝不祥预感。

当他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望台上时,满脸已经是一副悲怆,似乎灾难已经降临在他的身上。

就当他模糊的瞳孔映出一艘乘风破浪的渔船时,顿时让视力清晰起来,就像长期处在黑暗世界里的绝望眼神乍遇光明。因为那是一艘熟悉的渔船,并且行驶方向直指蔚山岛,更重要一点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婆娑身影正挺立船头。

虽然还看不清女子的容貌,但凭他与妻子的心有灵犀,立即断定该女子就是妻子无疑。

他兴奋地举起了双手,拼命向船头的女子挥舞。在他看来,只要妻子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喜讯,哪怕给他带来什么噩耗。

船头女子也看到站在高高了望台上的他,也依稀看到他正朝自己挥舞双臂,在兴奋之余,也挥动双臂做出回应。

他俩就这样一直没有放下手臂,一直那样热烈地挥舞,仿佛要把这十多天的思念之情在没有相聚之情就诠释得淋漓尽致。没错,他和她一晃半个月没见了。

王伟先当看清船上女子已经蜕变为妻子模样时,双眼又不禁模糊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立即转身下了了望台。他要在渔船没有停泊之前率先一步到达码头。

他快速跑到了码头,并顺便用衣袖子把双眼打扫一下,再对逐渐靠近的渔船严阵以待。

刘秀娟目睹丈夫对自己殷切的举止,激动得想张开呼喊,但碍于同船的其他人,只能把那份激动之情压抑在心里,在只有她和他的二人世界里才爆发出来。

当渔船搁浅在码头时,他俩一个站在码头的边缘,一个挺立在船头,一个激动仰望,一个深情俯视,彼此都加重了呼吸。

丈夫想迈上渔船把妻子抱下来,但因为码头与渔船的高度差,让他步履维艰。

妻子不等船老大过来搭跳板了,便向丈夫发出建议:“我想跳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丈夫兴奋地张开双臂,从内心由衷发出一个字——能!

船头与码头的高度差虽然不大,但作为一个女子,还是有些眼晕。妻子干脆闭上双眼,从船头一跃而下——

丈夫从容把下坠的妻子揽入怀里,并紧紧抱住,甚至不让她的双脚着地。

对于久别重逢的夫妻来说,应该有说不完的别来之情。可此时的夫妻俩,用这样的紧密拥抱,已经胜似千言万语。

船老大终于落面了,还是那位黑脸汉子,当瞥到这样的温馨一幕,不由惬意笑了,在不惊扰对方情况下,悄悄隐退。

夫妻俩不知经历怎样的曲折,都有些混混沌沌地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

丈夫已经不满足跟妻子面对面讲话了,而是把她抱在怀里,才释放出内心所有的疑惑——

“杨大哥他们都咋样了?孩子的外婆的眼睛治了吗?家里的情况又咋样?你为啥不给我写信了???”

尽管他心里还有诸多的疑问,但一时无法喷发出来,只能先捡最重要的问。

妻子这时显得有点矜持了,用一种羞涩而又萌萌的语气反问:“你想我了吗?”

丈夫一怔:“你为啥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这···唉,这还用问吗?我这些天没有你的音讯,都快要想死了。我很想知道那些事情的结果呀!”

“哦?你是想我了?还是想了解那些事?”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是我,那些事是那些事!”

丈夫沉吟一会,才做出回答:“都想!”

“最想哪个?”

丈夫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妻子啥时变得这样黏人?

“喂,你咋不说话?难道怕说出来让我不高兴?”

丈夫在妻子的逼迫下,终于下定决心:“我更想了解那些事!”

妻子稍稍一愣,随即爆发爽朗的笑容:“呵呵呵,你总算讲了一句实话。”

“媳妇···对不起,尽管我非常想你,但一想到那些关乎几个人和家庭命运的事情,我无法无动于衷,假如两者之间来权衡的话,我只能先压抑自己的自私。”

“哦,你认为想我只是你的自私。”

“嗯,自己的私心怎么能抵过对别人命运的担心呢?”

妻子欣慰笑了,缓缓从丈夫的怀里拔出来:“我没有看错你,这才是我真正的男人。”

丈夫眼前一亮:“难道你也认同我的观点?”

“你这句话问得幼稚了。”妻子嗔怪道,“咱俩夫妻这些年,如果没有一点心有灵犀,会一起相濡以沫守护这个岛吗?”

丈夫莞尔一笑:“你说得对。我俩跟别的夫妻不同,是从相爱到相知。”

“你说得好,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最知音的人应该是互为夫妻双方。这样才会彼此感到幸福。”

丈夫不语,对那些事情的求知已经远远超过了夫妻彼此之间的煽情。

妻子岂能不懂他?

“伟先,我现在就满足你最迫切的需求。”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后续的故事 丈夫怦然心动,几乎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妻子还是没有直接告诉他结果,而是先问道:“我上次给你写信时介绍到哪了?”

丈夫很是诧异,思忖一下,便规规矩矩回答:“杨家阿姐成功做了肾移植手术那段。”

妻子于是从上一封信的内容往下梳理。不过,她的思绪又回到了手术时的情景,可能是因为在上次信中没有详细交待过,也许是因为印象太深刻了,不得不让她重温当时的情形——

肾移植手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有跟手术室内姐弟俩有关联的人都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手术室门外,简直有一种海枯石烂的精神。

李君宝虽然邀请的是全省知名的泌尿外科专家,但知道这例手术的复杂性和危险性,还是显得惶惶不安。心情焦虑的他很想走出这个令他窒息的环境,但又不敢离开半步,就怕手术室门里传来意想不到的消息时自己却不在场。他在苦苦坚持的同时,脑海里一直闪烁着阿妈在他儿时所给予他的慈爱的微笑。他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上苍不要剥夺他的阿妈,让他继续重温一个温暖的家。对于已经失去阿爸的他来说,阿妈现在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只要有阿妈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程学美显得同样紧张。对于她来说,跟丈夫的家庭生活一直不痛不痒,也许是平淡的生活已经消磨了彼此的激情。可是,当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式的境遇,她才觉得自己这些年如果离开了丈夫,是根本不行的。当她不禁想起以往家庭生活的点点滴滴,突然感觉如此温馨,当初的自己咋就没有体会深刻一些呢?她现在只能祈求上苍能继续施舍给她这份境遇,让她享受让她珍惜。她一边跟儿子偎依在一起,一边垂泪等待。

刘秀娟此时同样紧张,尽管手术室内的姐弟二人似乎跟她毫无亲情的关联,但她内心所迸发出的那种亲情感令她的心一直悬着。在这个时候,女人的紧张不像是男人,总想找一个依靠来给她带来一种安全感。而在这里,只有她和程学美是女人。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她和她无法不惺惺相惜,不经意间就偎依在了一起。而那个孩子还意识不到门里的危险性,不知不觉走开了,沿着走廊玩耍起来了。

刘秀娟感觉杨家嫂子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赶紧安慰道:“嫂子,你在这个节骨眼一定要镇定。杨大哥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可是你呀!”

程学美黯然苦笑:“妹子真会讲话。他真正需要的是那些老大夫们。我算啥呀,现在干着急,一点忙也帮不上。”

“嫂子,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杨大哥真的需要你,需要你做他的精神支柱。你只有在手术室外鼓励杨大哥,杨大哥才能充满毅力度过这一关。”

“可是···隔着门呢,我的鼓励能让他感觉到吗?”

“能!肯定能!”刘秀娟的语气无比坚定,“你和杨大哥已经是十年的夫妻了。彼此之间的情感早已经潜移默化到心有灵犀了。别说是隔着一扇门,就算间隔万水千山,他也会感知你的存在,你的鼓励。你在这个时候比谁都要坚定一种信念。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为杨大哥和阿姐加油!”

刘秀娟的鼓励点燃了她的坚韧,她本来就是一个好强的女性,居然小声叨念起来——

“万庆,我并不是一个好妻子,平时比较任性。咱们夫妻这些年来,一直是你包容我。而你心里揣着对阿姐的思念和内疚,我都没有给你任何的安慰。秀娟妹子跟我讲了许多夫妻相处的道理,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你的妻子这么多年,一直是不称职的。我现在追悔莫及。万庆,你一定要度过这一关,一定要好起来,让我们的家庭生活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请你给我一个救赎的机会好不好?我想,你一定会怜惜我的,不会让我留下任何遗憾。万庆,你要加油,学美要接你回家。”

刘秀娟或多或少听到一些内容,不禁令她热泪盈眶,把对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的心中亦有无限的感慨。自己与丈夫夫妻多年,几乎没有红过脸,但这样的夫妻感情是完美的吗?当她和他被坏人擒住,面临生死关头,还是觉得夫妻关系有一种缺憾。也许,当夫妻共同面临危急存亡之际,往往才领悟到夫妻感情的真谛。也许,当经历过那样特殊的苦难,就对夫妻之间的情感领悟加深一层。

当手术终于顺利完成了,程学美和李君宝才从不安和祈盼中走出来。

当李君宝亲自护理他的阿妈时,程学美也衣不解带护理经历观察期之后的丈夫。

杨万庆毕竟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即便身上被摘取一颗肾,但麻药过后,很快就苏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妻子时,不由激动得热泪盈眶,曾几何时,这对夫妻渐行渐远。如今,在一种真情的感召下,让他和她的命运休戚与共。

“万庆,你醒了?还疼吗?”

杨万庆微微摇头,随即发问:“学美,这是什么时候了?”

程学美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杨万庆突兀起愕然的眼眸:“你咋不在家睡觉?”

程学美鼻子一酸:“你说啥呢···你都这样了,我能安心在家里睡觉吗?”

“晓宇呢?”

“为了不影响他上学,我把他送到外婆家了。”

“阿姐怎么样了?”

“阿姐已经从监护室里推出来了,就躺在隔壁的病房,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她还没有醒过来。”

“谁照顾她呢?”

“君宝和秀娟妹子都在。”

杨万庆十分动情:“君宝真够孝心的。我对不住他。”

“你不能这样说。君宝其实对你很感恩的,说你做到了他这个做儿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指是捐肾的事儿?”

“嗯,他对我保证,会妥善安排你今后的生活。”

杨万庆一阵苦笑:“我的身体只是少了一个肾而已,又不是残疾人,用得着他安排吗?”

“唉,你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

杨万庆痛苦地挤一下眼睛:“唉,我把人家的阿爸害了···可他竟然以德报怨···”

“万庆,他是因为你不仅为她的阿妈捐肾了,而且还是他阿妈的亲弟弟呀。”

“我为阿姐捐肾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用得着他放下对我的仇恨吗?”

“万庆,人家君宝是当代大学生,是非常懂道理的。即便你是他的杀父仇人,但他只能是难过,未必仇恨你呀。他目前正委托那个挺有名的律师帮你脱罪呢。也许,你能够被定性为‘过失误伤罪’。”

杨万庆的表情严肃起来了:“不行,起码算是过失杀人罪。”

程学美一蹙眉头:“如果是那样,你还是会被服刑的。”

“学美,我必须要服刑。秀娟妹子说得对,我是一个堂堂的男人,就该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我之前真是太浑了,差一点选择逃避,多亏遇到了那对守岛夫妻。否则我不仅错过了拯救阿姐的机会,甚至还跟你反目成仇呀。”

程学美含泪点点头:“嗯,她其实也拉了我一把,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重要···”

“学美,我必须要坐牢,否则,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请君宝不要再帮我了。他之前做得足够好了。”

还没等程学美回答,刘秀娟的声音传过来来:“杨大哥,你为了寻求一个心安理得,考虑过阿姐的感受吗?

程学美一回头,发现刘秀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背后。

“秀娟妹子,你啥时过来的?”

刘秀娟已经听到夫妻俩的一番谈话,泛红了双眼回答:“我刚来一会,听到你俩谈话,就没有打扰。”

杨万庆露出一副关切:“阿姐呢?她怎么样了?”

“你不要担心,阿姐还没有苏醒。”

“她···睡多久了?”

“你俩都是两天一宿。”

“这么久了?可我已经醒了,她为啥不醒?会不会醒不过来呀?”

“你放心吧。她距离苏醒已经不远了,还做梦了呢?”

夫妻俩同时诧异:“你咋知道阿姐做梦了?”

“她说梦话了,难道还不做梦吗”

程学美更是好奇:“阿姐说啥梦话了?”

“她好像喊一个人的名字。”

程学美回头瞥一眼丈夫:“她是喊万庆的名字吗?”

刘秀娟摇摇头:“不是,好像是阿···顺···哥。君宝也听到了。”

杨万庆心里一沉,禁不住流下痛苦的泪水:“都怪我···把阿姐的幸福给耽误了···”

刘秀娟和程学美都清楚是咋回事,彼此都扼腕叹息。

程学美心里有些担忧:“但愿君宝不清楚是咋回事。”

刘秀娟思忖道:“我想他应该不知道阿姐的隐私。”

“但愿如此吧。否则就伤害了人家的感情了。”

刘秀娟这时质疑:“杨大哥,你既然认为阿姐的幸福被你给耽误了,难道你就以为为她捐了一个肾就算报答了吗?”

杨万庆心头一震,连连摇头:“不,阿姐对我的恩情让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就算把我的命给她都可以,何况一个肾呢?”

“你既然这样想,为啥执意去坐牢呢?”

“我必须要为我所做的一切承担后果。”

“你考虑过阿姐的感受吗?如果让她知道你坐牢了,对她的打击该有多大呀?她现在很虚弱,还要经历一场很艰难的排斥反应呀。”

杨万庆反问:“难道非要让她知道我坐牢吗?”

“可是,你要是坐牢,就无法见她呀。她现在需要你的照顾和鼓励呀。”

杨万庆淡然摇摇头:“不,她身边有你们和君宝就足够了。万一我出现了,就会暴露是我为她捐了肾。虽然我没有生命危险。她还是会心痛不已的。这对她的情绪没有半点好处。”

刘秀娟一想也有道理,不禁为难道:“假如她向我问起你,我该怎么说呢?”

“你当然要说我已经出国了。”

“难道非要欺骗阿姐吗?”

“为了她好,就算讲一点善意的谎言不行吗?”

刘秀娟不由叹息:“唉,阿姐其实并不情愿你出国呀。那就意味着你跟学美嫂子和孩子一家人破裂了。她让你远离她的目的就是担心你知道实情后会捐肾啊。难道她心里不惦记亡命天涯的你吗?”

程学美已经被丈夫说服了,这时灵机一动:“万庆可以写信呀,就说在国外混得挺好。她就不用担心了。”

刘秀娟不禁苦笑:“阿姐会相信吗?她肯定认为是咱们再骗她呢。”

程学美很是胸有成竹:“只要我们做得好一点,由不得她不信。”

杨万庆心里一动:“学美有啥好办法?”

“你要写亲笔信。阿姐一定认得你的笔迹。”

杨万庆点点头:“这没有问题。我就算坐牢,也有写信的自由。”

刘秀娟还是担忧:“就算她相信你真的在国外挺好的,但不担心你的个人问题吗?”

程学美眨了眨诡谲的眼神:“这个好办,每次让万庆写信,就把收信人写成我就行了。反正我不会回避阿姐的。”

刘秀娟先是惊愕,随即兴奋道:“这个办法好!让阿姐知道你们两口子并没有破裂,还有很亲密的关系。等过一段时间,杨大哥可以在信中说接学美嫂子出国定居,一家人在国外团聚。”

程学美有些顾虑:“这样不好吧?我毕竟是一个公务员呀。”

“你当然不能同意呀,但杨大哥这样写就证明他在国外发达了,而且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国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这个办法好。我会适时对阿妈讲,阿舅在陈律师的斡旋下,已经被法律从轻处罚了。我们共同为阿妈编织一个美丽的故事。”

大家不用回头就清楚李君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刘秀娟好奇道:“君宝,你咋进来了?”

李君宝解释道:“我在隔壁听到您们谈话了,就知道阿舅已经醒了,所以过来看一看,另外提醒您们讲话要小声一点。我估计阿妈随时会苏醒过来。如果让她知道阿舅住在隔壁病房,那就不好了。”

程学美赶紧表示:“对,咱们今后一定要注意!”

杨万庆这时凝视着靠近病床的李君宝:“君宝,感谢你为阿姐所做的一切。”

李君宝微微一笑:“您这样说会让我无地自容的。她可是我的阿妈。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论为她什么都是应该的。”

杨万庆心里一热:“我也非常感谢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您又对我客气了。您是阿妈的亲弟弟呀,只有您好,阿妈才能好。我可是在阿妈身边长大的,她心里想谁,挂念谁,我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我帮您就是成全阿妈的心愿呀。”

杨万庆含泪点头:“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但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我必须接受法律的处罚。你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李君宝的眼眶也噙满了泪花:“阿舅,您能甘愿接受法律惩罚,就说明您已经忏悔了,也等于谅解我阿爸的所作所为了···我代他谢谢您···”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挽回失去的东西 李君宝的一番话不禁令刘秀娟和程学美听得动容,躺在病床上的杨万庆心里更是百感交集。这位铁打的汉子并没有为伤痛皱一下眉头,却被这样的真诚感动得稀里哗啦。他不得不把脸转到里面,任由泪水打湿毛巾。

李君宝这时面对刘秀娟:“秀娟阿姨,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麻烦您照顾一下我的阿妈好吗?”

刘秀娟很是好奇:“现在天还没亮。你要去哪呀?”

“我要出一趟远门,所以要赶时间。”

“出远门?你要去哪?”

“这···我现在不方便说。如果这件事办成了,你自然会清楚。”

刘秀娟一看他突然卖起关子了,也不好多问,一边把他往外送一边表示会照顾好他的阿妈。

等她送走了李君宝,首先到了杨万庆的病房:“杨大哥好好养伤吧。我必须去陪阿姐了。君宝不是说她随时会醒过来吗?”

杨万庆心里一动:“我可以看一眼阿姐吗?”

刘秀娟摇摇头:“不行。你的身体动不得,我和嫂子可搬不动你的身体。”

程学美也表示:“你就放心吧,我会代替你经常看她的。”

刘秀娟心里又有些担心李君宝:“君宝这个孩子这么早出去,不知道为了啥事,还不肯对咱们说。”

程学美显得很有阅历:“这肯定跟阿姐有关系。”

刘秀娟十分惊讶:“你咋知道?”

“因为阿姐并不算脱离危险,还要经历残酷的排斥期,所以君宝目前肯定不会再管其它的事情,现在所做一切都应该跟阿姐有关。”

刘秀娟凭借这些天对李君宝的印象,就意识到程学美分析很有道理,但对方到底为啥匆匆出去,令她和杨万庆夫妇都理不出任何头绪。

当刘秀娟对丈夫讲述到这里,王伟先心里充满了质疑:“这就是你在信中提到那件事吗?”

妻子点点头:“是的,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丈夫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到底是咋回事?你快点说呀!”

妻子也卖起关子:“我讲了这么半天,口都干渴了,难道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

丈夫赶紧露出一副赔笑,殷勤地帮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刘秀娟确实渴了,咕哝咕哝把一杯白开水灌了一个底朝天,随即伸手一抹嘴角。

“媳妇,还喝吗?”

“不喝了。”

“哦,那就接着讲吧?”

妻子思忖一下,突然询问丈夫:“你还记得我向你提过杨家阿姐的初恋的事情吧?”

丈夫浑身一震,眉毛几乎竖起来了:“这···这会是真的?”

妻子一副迷茫:“杨家阿姐有初恋又咋了?难道你就没有初恋吗?”

丈夫一挠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君宝出去做的事情是跟他阿妈的初恋有关。”

“唉,你虽然联想到了,但无法置信对不对?我当时都惊呆了。”

丈夫的目光有些呆然:“他···他为啥要这样做?”

“这就是君宝令人敬佩的地方。为了他的后妈,居然可以不计对杨大哥的仇恨。那他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丈夫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迫切询问:“那位阿顺哥来了吗?”

“嗯,他一直在内地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在君宝的请求下,放下所有的一切就赶到了杨家阿姐身边。当时,杨家阿姐正处以生理排斥最激烈的时候,多亏了他的照顾和鼓励。”

丈夫又动情了,当着妻子的面,毫不掩饰地擦拭一下眼角:“那位阿顺哥没有忘记当初的情意,实在是难得呀。”

“他怎么会忘记呢?因为思念他的初恋,年近五十了,还打着光棍呢。”

丈夫的眼神先是怜惜而后又是一亮:“那他还会跟杨家阿姐破镜重圆吗?”

妻子一副伤感:“我不清楚。毕竟这是后话。目前杨家阿姐在他的帮助下,度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

丈夫思忖道:“看样子这层窗户纸需要有人帮助捅破才行。”

妻子很是无奈:“也许我做这件事比较合适。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而之前那种情况又不方便说。”

丈夫想了想:“不知道君宝是咋想的?”

“我跟君宝已经交换意见了。君宝跟我谈起他找来阿顺哥的初衷。”

丈夫眼前一亮:“哦,他到底是咋想的?”

妻子又回忆起跟李君宝的一段对话——

当刘秀娟发现李君宝带来一个充满沧桑感的中年男人,并且得知他就是传说中的阿顺哥时,不由惊愕万分。她目睹那位阿顺哥跟杨丽娟哭成一团的情景,感动之余转身出去找李君宝问个究竟。

李君宝正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刘秀娟慢慢走近他,试探叫一声:“君宝?”

李君宝慢慢站直身子,冲她莞尔一笑:“你是不是有话问我呀?”

“你是咋知道阿顺哥的?又是在哪找到他的?”

李君宝毫无掩饰:“其实,我从小就知道阿妈惦记这个男人了。因为阿妈不只一次说梦话叫他的名字了。我这次回来时,已经托人寻找他的下落了,并终于知道他在内地的一家工地当工人了。那天晚上阿妈在昏迷中呼唤他的名字时,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亲自找到那个工地,把那位伯伯请过来了。”

刘秀娟的内心极为震撼,不由惊呼:“你为啥要这样做?”

“只要是阿妈在意的人,我必须要帮她找到。尤其阿妈正处在生死关头,既然阿舅不方便出现在她的跟前,那我只好找他了。”

“你这是可怜阿妈吗?”

“秀娟阿姨,您这话又从何说起?”

“你阿妈虽然身在你们李家,但心里一直挂念另一个男人,难道你真可以包容这一切吗?”

“您错了,当年我得知阿妈忍痛与她最心爱的男人分开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激。后来,我长大了,突然又为阿妈难过了。我还需要包容她吗?”

刘秀娟于是讲道:“我听你阿舅讲,那位阿顺哥跟你的阿妈从小青梅竹马。后来你阿妈为了救她的阿爸,不得不跟她的阿顺哥分手了。你的感激又从何而来呢?”

李君宝解释道:“关于我阿妈如何嫁给我阿爸的情况,我是知道一些的。虽然我当初年龄还小,但一听到阿爸喝酒后骂阿妈的时候,偶尔提到这件事。可是,外公既然走了,阿妈完全可以不被阿爸束缚了,完全可以离婚的。可是,阿妈不肯走。您说她图什么?”

刘秀娟猛然想到杨万庆的回忆,立即失声道:“她是放不下你呀!”

李君宝的双眼顿时湿润了:“没错。我现在长大了,什么都明白了。阿妈为了我,在这个家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您说,我当初能不感激她,现在又能不为她难过吗?”

刘秀娟豁然醒悟:“君宝,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儿子。我为你的阿妈感到高兴。”

“谢谢秀娟阿姨。我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挽回阿妈的生命,甚至是幸福,同时希望阿妈能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刘秀娟不由感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是亲生儿子,又有几个能像你这样的?你阿妈因为你的长大成人而该苦尽甘来了!”

李君宝望着她满是血丝的双眼,心里充满的感激:“秀娟阿姨,您最近累坏了,该回去休息一下了。”

刘秀娟欣然同意:“好的,我也该回娘家看望一下我的阿妈了。”

李君宝赶紧表示:“让我的司机开车送您吧?”

刘秀娟因为娘家距离更远,自己本身又相当困乏,并没有推辞。

王伟先听到妻子讲述到这里,不由关心起岳母了,便关切道:“阿妈是啥情况?”

妻子反问:“你问哪个阿妈?”

丈夫嘿嘿笑道:“当然是你娘家那个阿妈了。她不是要做眼科手术吗?”

“哦,我回去之后,阿嫂告诉我说,阿哥已经预约了眼科专家为阿妈会诊,还需要等几天。我本想呆在那里等几天了,但被阿妈和阿嫂劝回来了,知道这里离不开我。她们说,等有了结果会捎信给咱们的。”

丈夫的表情里透露一丝感激,随即询问:“咱们家的阿妈呢?”

“她挺好的,目前还能照顾阿爸和孩子们。”

话题终于提到了阿爸,丈夫有些迫不及待:“阿爸的情况咋样了?”

妻子并没有痛快答复,而是低头沉吟起来。

丈夫心里一紧:“媳妇,你快说呀,都急死我了。”

妻子经他一催,终于做出答复:“阿爸的情况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基本还是那样吧。我都不知道咋跟你说了。”

丈夫的表情凝重起来:“我能不知道他老人家的状况吗?身体只要能这样慢慢维持,不要变得太快就谢天谢地了。”

妻子的脸庞也荡起了一片愁云。

丈夫又询问一下那对儿女的情况,得知孩子们都习惯于没有阿爸阿妈的日子,在欣慰的同时又泛起淡淡的忧伤。尽管他早清楚守岛就意味着来牺牲普通家庭中的那份感情,也坚持习惯这样的感受。可一但触景生情,内心还是止不住伤情。

他感慨完自己的家庭,又对杨家忧心忡忡。

“不知道杨大哥好了之后,到底是被杨家嫂子接回家呢,还是进监狱接受服刑?”

妻子心里一沉:“依照杨大哥的秉性,是不会再选择逃避了,肯定会选择面对。毕竟,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杨家阿姐呢?当她经历大半辈子的多舛的命运,能够苦尽甘来吗?”

“你不用操心这个,她一定会的。因为上天赐给她一个好儿子。”

“是呀,她能拥有君宝,简直就是命运对她的眷顾。但那只是儿子,不能给予她全部。不知道她和那位阿顺哥的感情会是什么结果?

妻子思忖道:“目前他们都在医院,下一切判断还言之过早。就让我们耐心等待吧。我相信生活会做出一切结论。”

“是呀,但愿好人一生平安!”

丈夫的一句话令妻子想到当下流行的一首歌,于是轻声哼起来——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

丈夫呆呆聆听着这段小曲,虽然妻子的嗓音远不及歌星的水平,但也让他听得如痴如醉。当妻子哼唱完一曲《好人一生平安》,便动情地把妻子揽入怀里。

“伟先你?”

“媳妇,我好想你!”

半个月之后,夫妻俩收到一封岛外来信。

刘秀娟开始以为是娘家的来信,可拆开信封一看,居然是杨万庆亲笔写的,这令她和丈夫都兴奋起来。

丈夫压抑住好奇心,坚持让妻子先过目。妻子为了不让丈夫久等,便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自己则高声朗读起来——

想念的小王兄弟,秀娟妹子,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开始服刑了,以后要在铁窗内度过三年(妻子停顿一下,与丈夫交换一下眼神,彼此心里同时一沉)。

你们不要为我难过,我是怀着一颗轻松的心,坦然接受该受到的惩罚,并会在这段服刑的时间梳理一下性情。曾几何时,我心灰意冷,想让大海去洗刷一切的悲伤和痛苦。可却偏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我漂流到那个小岛上,并与你们夫妻邂逅。在岛上生活的那段日子,是我今生最难忘的一段时光,因为有你们的关心和温暖,让我体会到了亲情之外的人间温情。我会把这段温情永远埋藏在心里,留作追忆。我想,当经历那么多难忘的时刻,我们的情意一定会地久天长(妻子读到这里,又停顿一下,跟丈夫交换一下欣慰的眼神)。

你们一定也关心我阿姐的情况。她现在要出院了,在阿顺哥的真情和君宝的大孝的感召下,她的生命已经脱胎换骨了。我听君宝说,他会把阿顺哥安排到公司里上班,并等阿姐身体完全康复后,他要为他们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我听后感动极了。虽然在我们的阅历里,经常出现一些感动的故事,但一个儿子做到为后妈操办婚事又有谁能经历过?我被君宝深深感动着,也阿姐欣慰。当初她为那个孩子所付出的一切没有白费,回想起我当初的态度,真是感到无比的惭愧和汗颜(妻子读到这里不禁长吁一口气,眼睛也湿润了)。

我想,在铁窗内的三年时光不会让我倍感煎熬,反倒会让我在反思中对君宝有一个交待。我必须要为不慎误杀他的阿爸而深深忏悔,也只有通过这样的经历和惩罚,才能让我今后的日子能够心安理得。三年的时光不长,也许转瞬即逝。如果我表现得好,还能争取减刑。也许能出来跟大家一起迎接香港回归祖国。到那个时刻,我会和我的爱人和儿子,还有阿姐一家人欢聚一堂。当然,我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携带一家人去找你们。不知到时候你们夫妻是否还在守岛?不过,我通过跟你们的接触,深刻体会到你们夫妻二人的守岛意志和家国天下的情怀,确信你们一定还在岛上。咱们到时一定要开怀畅饮,共述人生感慨和人世间的沧海桑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放不下的牵挂 刘秀娟读到这里,眼睛已经模糊了,再也读不下去了,而是把信纸往丈夫手里一递,自己转身跑出去——

她感觉两耳生风,眼前的景物转瞬即逝,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际,她已经现身在高高的了望台上了。

她了望着广袤的大海,了望着大陆的方向,仿佛那个方向涌现出一个个鲜活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场特殊的婚礼,新郎是那位满脸沧桑的阿顺哥,新娘就是苦了半辈子的杨家阿姐。这对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在经历数十年的沧桑,终于牵手在一起。当然,能够成全这对苦命鸳鸯的贵人也在画面当中,他以一个孝顺儿子的身份为阿妈祝福。当然,画面中也少不了杨家嫂子,她代表不能出席婚礼的丈夫给予阿姐由衷的祝福。

接下来一个画面就是娘家阿妈在阿哥和阿嫂的陪伴下,在得到治疗后,双眼发出亮丽的光彩,正冲她慈祥地微笑。

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一个沉重的景象。她的公公奄奄一息地仰卧在一张病榻上,床边围拢着她的其他家人。婆婆老泪横流,却又显得无奈,女儿一副忧伤,但懂事地为阿婆擦眼泪,儿子则懵懂地趴在床沿··········

“媳妇?”

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打断了她的遐想。

妻子回过神来,慢慢转身面对丈夫。

丈夫一副关切:“你咋了,为何这样激动?”

妻子发出疑问:“伟先,你说我们俩被隔绝在这个小岛上,是不是错过了世间的很多精彩?”

丈夫一怔:“丫头,难道你认为咱们这个岛是‘世外’吗?”

“可是,咱们还是无法跟别人一样沉湎于世上的变迁和生活中的压力、烦恼、感动和喜悦。”

丈夫重重地叹息一口:“难道在这里你就感觉这些东西远离自己吗?”

“起码没有在对岸那个环境里体会那样深刻。

“是呀,我们这里就像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那你喜欢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中吗?”

“喜欢!因为这里有你!”

妻子苦苦一笑:“你还真会说话。”

丈夫试探问道:“你在岸上一连呆了十多天,是不是向往人家的生活了?”

“嗯,就算是天上的神仙都向往美好的人世间呢?更何况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呢。”

“你···是不是后悔了?”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其实从登岛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生活注定要不走寻常路了,也做好了任何最坏的打算,甚至是牺牲自己生命做代价。”

丈夫心里一酸,动情地揽住妻子的肩头。

“媳妇,你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上天赐予我的女神呀。”

“我还是妈祖呢。你不要瞎说。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可是,当你选择守岛,就注定做不了普通的女人了。因为你享受不了普通女人所享有的一切。”

“即便如此,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想再经历那些惊心动魄和跌宕起伏。”

“哦,难道你不向往当英雄了?”

妻子的脸颊有些发烧:“呸,你咋还提这茬?我现在只求平平安安!”

丈夫一副赔笑:“这才是一个普通人的追求。”

他俩这时同时凝视对岸方向,仿佛在天海相交处寻觅到梦开始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日子,正像刘秀娟所期盼的那样,岛上再没有发生跌宕起伏的事情,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不过,刘秀娟心里还是不太踏实,并不像丈夫那样渴望得到岸上传来消息,而是安心于一片宁静。对于她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又到了休渔期,平时小岛周围游弋的渔船也没了,小岛仿佛真的与外界隔离了。刘秀娟也能安于这样的寂静,平时依靠听一听广播来了解外界的信息。

等到了岁末年初的时候,岛上来了送给养的船,刘秀娟眼看着丈夫和船主把给养从船上陆续搬运到码头上时,突然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渴望,赶紧转身往生活区方向跑——

正在忙碌的王伟先见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妻子想到了家里炉子上还烧着开水?否则会如此匆忙吗?

当他们把给养都搬运到码头上时,船主向他建议:“老王,需要我帮忙吗?”

王伟先摇摇头:“不用了,这点东西我和我的爱人倒运几趟就成了。”

“哦,你的爱人?”

船主这时仰视到刘秀娟正从上面的生活区跑下来,令他感到惊异的是她换了一套出门用的服装。

王伟先眼看妻子呼呼直喘跑到码头上,同样是诧异万分:“你这是?”

刘秀娟平息一口气:“我想搭个便船回去一趟。”

王伟先愣愣地凝视着妻子,她的举动完全超乎意料之外呀。

妻子看出丈夫一副狐疑的表情,便赔笑解释道:“我有点想孩子了,所以临时决定回去一趟。”

丈夫虽然对妻子不舍,但也不能束缚她的自由,于是点头同意:“好吧,顺便再看一看杨家阿姐的情况。”

“嗯,我会的。”

丈夫亲自把妻子扶上船,站立在船头默默凝视着她,在有旁人的情况下,他不能有任何肉麻的语言,也不能有任何的暧昧举止,只能用深邃的眼神和表情语言对她依依惜别。

妻子眼眶有些湿润,安抚性的表白:“我争取明天回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丈夫一怔:“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就在家里多呆几天吧。再说,这个时候不容易遇到顺风船呀。”

妻子的态度很坚决:“假如没有意外情况,我明天傍晚前肯定回来,到时会让嘉毅派船送我回来。”

丈夫不明白妻子为何如此心血来潮。既然她想尽快返回,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他于是欣然点头:“好的。我看这批给养里面有鲜肉,明天等你回来时我们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妻子勉强赔个笑脸:“你快下去吧。我今天要赶一赶时间了。”

丈夫下船后,没有着急搬运那些给养,而是一直目送那艘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在这个一望无垠的大海上,要让一艘不大不小的帆船在视野里消失,是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他却甘愿在码头上站麻了自己的双腿,也不愿错过那艘搭载爱人的帆船,仿佛要目送她平安到达彼岸。

接下来的一天,他又要独自度过了。不过,他并没有多少失落。毕竟,妻子跟他只是小别。而且,他也迫切希望妻子能从岸上带给他一些急于了解的消息。

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想到妻子会在傍晚前回来,便提前忙碌完该做的‘功课’,再一头扎进厨房里,开始忙碌为妻子接风洗尘的晚宴。

等厨房满屋飘香时,他返回房间观察一下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如今日头还挺高,他于是再次返回厨房,把那些做好的美味佳肴该盖上的盖上,该热在锅里的就放在锅里。等忙碌完这一切,他可以专心登上了望台,静候妻子的到来。

这些年,他记不清以这样的方式等候回岛的妻子多少次了,已经习惯那种等候的煎熬。他心里担心妻子会因为‘意外情况’而让他白等一回,端起那台望远镜,一次又一次冲岸上的方向了望,殷切的眼神里闪烁一丝不安。

可是,他那种不安很久就烟消云散了,表情里充满了喜悦之情。原来,在一片宁静的海面上正有一艘白帆乘风破浪向这个方向驶来。他通过望远镜很快辨认出那是刘嘉毅的私家船。看样子这位堂内弟真把妻子送回来了。

因为距离还比较远,他还不需要立即去码头迎接,而是通过望远镜不停地浏览那艘私家船的整体轮廓,终于盼到了妻子从船舱里走出来,并且挺立在船头。

他清楚妻子用肉眼看清这个小岛的轮廓了,才从船舱里走出,要在船头跟自己来一个互动。这样的情景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他不管妻子的肉眼能否看清楚站在了望台上的自己,便高举起一只手频频挥舞,而另一只手还端着望远镜观察着妻子的一举一动。

妻子开始没有反应,但很快也挥手回应。也许她依稀看到丈夫,也许是预判出丈夫正利用望远镜观察着自己。

在一段宽宽的海面上,夫妻俩就这样相互挥手遥相呼应,并且一刻也不停息,真可谓是乐此不疲。

丈夫等到妻子距离自己不到一海里,所有的音容笑貌尽收眼底了,这才转身下了了望台,并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码头上。

此刻,夫妻俩都笑逐颜开,等候着相拥的那一刻。因为亲自压船的刘嘉毅知趣地躲在船舱里没出来,要等到堂姐和堂姐夫尽兴一番。

妻子因为船的排水量太小,船舷不算太高,便不等丈夫登船接应,便一步跳下去。

丈夫看出苗头不对,赶紧伸出双臂接住。妻子顺势扑在丈夫的怀里。

由于毕竟仅仅分开一天多,而且又是在他人环视的露头的码头。他俩仅仅的片刻的相拥,便各自分开了。

妻子洋溢的笑眼上蕴含着泪水,在这个时候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丈夫通过妻子短短一天赶回来,便判断岸上并没有发生令人揪心的事情,但他还是很关切:“快讲讲岸上都是啥情况?”

妻子自然清楚他关心的是什么,于是低声回答:“杨家阿姐已经出院了,阿顺哥每天照顾着她。君宝每天公司和家里两头兼顾。关于阿妈,也成功做了手术,视力比以前大好。”

丈夫顿时兴奋起来了:“太好了。这叫好人必有好报呀!”

妻子这时的眼泪看起来是激动的泪水,这时不再说话,突然避开丈夫,转而回望这艘私家游艇。

刘嘉毅的脑袋已经露出来了,冲王伟先招招手:“姐夫,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王伟先确实好久没见到这位当老板的堂内弟了,便扬手招呼:“嘉毅,最近生意兴隆吗?”

“哈哈,托国家的福,鄙人的事业蒸蒸日上。”

“哦,那可要恭喜你了。”

“哈哈,姐夫如果想发财,可以结盟呀。”

王伟先也爽朗大笑道:“我早跟你讲过了,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我的价值还是体现在守护国家的海岛,维护国家的海疆。”

刘嘉毅却不以为然:“姐夫,不要怪我给您泼一点冷水,您们目前的付出,如果从将来的长远眼光看,恐怕没有啥价值呀。”

王伟先一副不满:“照你这么一说,这个小岛不该驻人看守了?”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认为它应该开发为商业价值。如果把它修建成为旅行观光岛,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王伟先微微冷笑:“这个小岛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以你的意思却要把它交给那些‘倒爷’们经营,它最终恐怕成为那些赌博和偷渡者的天堂呀。我和你姐守岛这么多年,遇到多少别有用心的人企图利用它。”

刘嘉毅并不清楚之前发生在小岛上的事情,表情顿时一囧:“难道姐夫认为我也打这个小岛的主意?”

刘秀娟赶紧微笑解释:“你的姐夫不是这样意思。我们确实遇到了很多人想利用它做不可告人的勾当。”

刘嘉毅显得很好奇:“哦,有这码事吗,我咋不知道?”

刘秀娟故作神秘:“事关机密,我们必须守口如瓶。”

“好吧,既然您们不肯说,我也懒得问了,就此告辞!”

王伟先因为刚才怼了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极力挽留人家:“嘉毅别走呀,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而是又是专程送你姐来的,就在岛上吃点饭再走嘛。对了,我这还有一瓶好酒呢。”

刘嘉毅嘿嘿笑道:“还是你自己留着喝吧。现在时候不早了,既然已经把我姐平安送到,我该返航了。”

王伟先一看挽留不住,便向对方表达一份感激之情。

刘嘉毅亲手把堂姐随身携带的包裹递下来后,便返航了。

王伟先一手提着包裹,一手牵着妻子,不等那艘小游艇走远,便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他又详细询问一下家里的情况。

妻子开始从容作答,当听到又提起阿爸时,她的表情顿时有些纠结,再讲出的话明显是掩饰之词。

丈夫自然觉察到了,自己心里也清楚,阿爸的情况只能越变越坏。自己如果不是被栓在了岛上,早应该回到阿爸身边照顾了。可是,自己肩负太多,只能辛苦身体也不太好的阿妈了。

当天晚上,他因为妻子给他带来的好消息多,还是要尽兴跟妻子畅饮一番。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岛上除夕 刘秀娟心情可没有丈夫那么高,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只是喝了一小口。

丈夫虽然有些扫兴,但考虑到妻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中,尤其来回乘船,算是一份辛苦的差事,便不再勉强了。

“媳妇,你这两天辛苦了,如果吃好了,就洗洗休息吧。这点活交给我做好了。”

妻子一听这话,真的把筷子一放:“那好,我洗个脚就去睡了,这两天一直都没休息好。”

丈夫望着妻子出去的背影,并没有多想,一口把杯中酒干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在岛上的日子照旧,妻子的脸色暗中多了一份沉重,只有当着丈夫的面,才能表现得灿烂一些。

转眼到了年关,令王伟先感到奇怪的是,已经放假的女儿英子并没有过来。平时无论寒暑假,女儿总会被送到岛上呆几天的。尤其又在辞旧迎新的时刻。

“奇怪,英子咋没来?还有志国,自从被送回去那天起,还没有再回来过呢。”

妻子则应付道:“也许家里事情多,没有人送他们过来。”

丈夫有些失落:“我有点想孩子了,真想见到他俩。”

妻子故意问道:“难道你想回去看孩子吗?”

丈夫不由苦笑道:“你倒是可以回去。我能回得去吗?”

妻子微微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丈夫心里一动:“媳妇,你想孩子不?”

妻子婉转地回答:“我上次回去已经跟孩子们聚过了。”

“哦,又过了这么久了,难道你不想了吗?”

“唉,再想也要克服一些。如果我们心里总是装着孩子,还能安心守岛吗?”

丈夫思忖道:“要不你回去陪他们过个年吧?”

妻子一蹙眉头:“我走了,你咋办?”

“我好办,就一个人在岛上过年好了。”

“难道你不寂寞吗?”

丈夫心里一沉,勉强掩饰:“我···身边不是还有那个匣子吗?可以听戏,还能收听春节晚会呢。”

妻子又是一声叹息:“如果岛上有台电视就好了。可以收看春节联欢晚会了。”

丈夫一副无所谓:“咱能听听也很好。”

妻子这时郑重表态:“我还是留下来陪你一起过年吧。如果平时的日子,我不在的时候都会让你寂寞难耐,更何况在过新年的时刻呢。”

丈夫不再劝她,心里一热,充满了无限的感动。

当除夕来临之际,妻子突然向丈夫提议:“咱们今天拜一拜妈祖吧?”

丈夫很是吃惊,妻子最近脸色一直不好看,为啥在这个日子要拜妈祖呢?

“媳妇,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呀?”

妻子摇头表示:“没有呀。”

“你为啥要拜妈祖呢?难道要向她祈福什么吗?”

“我是想向妈祖祈福。”

丈夫还是不解:“你往年没这样呀,今年是唱得哪一出呀?”

“伟先,今年在岛上和岛外都发生那么多的事。我们终于有惊无险。难道不该拜谢妈祖吗?”

丈夫一副苦笑:“你是说是妈祖帮我们逢凶化吉?可我不这样认为。”

妻子眨了眨凤眼:“好吧,就算为岸上的亲人祈福,我们也该求一求妈祖。”

“媳妇,咱们不该迷信的。”

妻子辩解道:“这不叫迷信,而是我们对亲人祈福的一种心情嘛。”

丈夫一想到家中亲人的身体状况,于是满足了妻子的心愿。

当他俩庄重跪拜妈祖时,妻子显得无比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丈夫竖起耳朵聆听一下,却没有听出个子丑寅卯。

当天晚上,夫妻俩就是通过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去分享对岸的欢声笑语和歌舞升平。

丈夫这时不无感慨:“媳妇,现在的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现在咱们老百姓的精神生活也如此丰富。你听,那些节目真是精彩,演节目的都是艺术家的水准。”

妻子欣然中略带遗憾:“如果咱们有台电视机就好了,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画面。”

丈夫报以一副无奈:“咱们收入提高了,也许买台黑白电机机并不难,但岛上没有电机信号呀。我们就算有台电视机,也是睁眼瞎呀。”

妻子一听丈夫提到黑白电视机,眼前突然一亮:“现在岸上的黑白电视机越来越少了,都快被彩电取代了。我这次回去,在君宝家里看到一种高级彩电呢。”

丈夫顿时充满好奇:“啥高级彩电呀?”

妻子抬手比划着:“就是不用靠近电视机就可以开关和换台的电视机。”

“哦,你说的就是遥控电视机。没想到君宝家里已经有了。”

“嗯,我听祥子哥讲,因为给阿妈看病,君宝的公司资金其实很紧张的。但君宝还是给阿妈买了一台那样的彩电,说阿妈身体不宜动,躺在床上就可以控制电视机了。”

丈夫不禁感慨:“真没有想到君宝对他的后妈简直比亲儿子都亲。!”

妻子并没有显得很动情,眉宇间露出一副淡淡的哀愁,不得不把脸甩到了一旁的窗外。

丈夫很是诧异:“你咋了?”

“没咋地,突然想出去看一看。”

“哦,外面黑灯瞎火的,有啥好看的。”

“今晚可是大年三十呀。”

丈夫不由苦笑:“在这里能感受到岸上那种浓浓的节日氛围吗?”

妻子突然灵机一动:“上次嘉毅不是送咱们一部超远距离的夜视望远镜吗?也许能看到对岸呢。”

丈夫苦笑道:“我试过了,并看不到啥。”

妻子思忖道:“我估计岸上正礼花满天呢。虽然听不到啥,总会看到一些光亮吧?尤其在夜色的映衬下。”

丈夫觉得妻子的话有一定道理,便起身找到那部崭新的望远镜,并冲妻子示意:“走,咱们去了望台!”

夫妻俩利用手电筒的照明,深一脚浅一脚爬上了了望台。

妻子肉眼了望一片漆黑的岸上方向,有些迫不及待地敦促:“你快望一下,到底能不能看?”

丈夫不敢怠慢,立即把那部没咋使用的望远镜聚焦到岸上的方向——

妻子怀着一副殷切的眼神盯着丈夫的表情:“怎么样?”

丈夫观察片刻,突然发出兴奋的声音:“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当轮到妻子使用望远镜时,从焦距中看到了类似萤火虫一样的闪光,并且是五彩斑斓。她清楚岸上人家正在热烈地燃放彩花呢。虽然望远镜的镜头无法把这样的景象放大,但在她的想象中已经感受到了那里不夜天的热闹场面。她已经陪丈夫在岛上过了很多次除夕了,只有这一次产生了分享的感受。

不过,她心里清楚岸上的人并不都是快乐的。当一些注定的灾难来临时,是不会回避这个举国欢庆的节日。也许,会有很多人就在今日今夜结束生命的旅途,并给他们的亲人留下撕心裂肺的哀号。

她这时有些望眼欲穿,多么希望了望到家中的情景。可是,穿过茫茫的大海,在烟波微芒中没有一丝的痕迹。她也只有依靠自己的想象。但是,她的想象不是一个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氛围,而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愁。

丈夫发现妻子观察太久了,以至于端望远镜的双手都有些发颤了,便伸出大手握住望远镜:“媳妇,咱们适可而止吧,千万别累坏眼睛。”

妻子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失手放掉了望远镜。

丈夫收好望远镜,同时也瞧出了端倪:“你是不是特别想孩子们?”

妻子在夜幕中沉寂片刻,才回了一句:“我是想家了,不止孩子们。”

丈夫豁然明白,妻子口中的家不仅仅指他们的那对女儿,还有上面的老人。因为老人在这个时刻更惦记身为儿女的他俩,甚至比他俩的儿女惦记他俩的心情更强烈。

“媳妇?”

“嗯?”

“如果你要是整天生活在那个家里,肯定是一个特别孝顺的媳妇。”

妻子黯然叹息:“唉,不仅是我,就算是你,既当不了一个好阿爸,更当不了一个好儿子。我们的生活就在取舍和得失之间。”

丈夫拍了拍妻子的肩头:“有道理,对于我们来说,没有‘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是根本坚持不了的。”

妻子仰望夜空,又沉寂了半晌,才道出一句深沉的话:“但愿我们的选择能得到世人的理解。”

丈夫则意味深长地表示:“只要咱们的家人最终理解就足够了。”

妻子一愣:“难道让多一些人理解我们不好吗?”

丈夫报以苦笑:“凡是跟咱们接触的外人,哪有几个理解咱们的?包括你那个当老板的堂弟。”

妻子先是一怔,随即低声道:“杨大哥就理解咱们。”

丈夫深吸一口气:“杨大哥是因为特殊的遭遇而珍惜世上一切的自由自在。他如果活得顺风顺水,也未必认可咱们的工作。”

妻子不由陷入沉思:“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你放心吧,他是一条汉子,等从监狱里出来后,肯定会变得愈加坚强。”

妻子点点头:“我相信。上天不会把绝路留给世上好人的。”

“哈,那我们算好人吗?”

“那还用问吗?咱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好人!”

“嗯,那就让好人一生平安吧。”

妻子顿时心血来潮,又对着夜色哼唱起《好人一生平安》了。

等过了春节,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又到了捕鱼期了,小岛周围的海域船帆点点,一派热闹的景象。

夫妻俩也活跃起来,偶尔跟抵近的渔船上的渔民有一番友好的互动。

如果有的渔船打捞出特殊的海鲜,还毫不吝惜地扔到小岛上供夫妻俩尝尝鲜。夫妻俩守岛这些年,跟很多渔民都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晚上,夫妻俩围坐在一起吃晚餐,在他俩的餐桌上还有一些海鲜,这是那些渔民不顾夫妻俩的阻挠,硬从几十米远的渔船上抛到岛上的。这也彰显了长期跟他们相处的渔民对他俩的尊重。由于岛上没有电,更没有冰箱,海鲜在潮热的环境下无法保鲜,必须尽快吃掉。所以,夫妻俩不能留它们过夜。

丈夫手里拿着一只无法拒绝海鲜,仔细端详着它,为了它,他已经跟妻子推让好几次了,最后经不住妻子的撒娇,只好负责消灭它。可是,他又迟迟没有下口。

妻子担心他又反悔一次,便用力敲一下桌子来警示丈夫:“诶,你咋还不吃?”

丈夫则心事重重:“咱们的阿爸平时最喜欢吃这种海虾。可是,这种海虾价格一直在飙升,已经很难上平常老百姓的餐桌了,咱们的阿爸也不例外。尤其在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会往往馋嘴的。”

妻子的脸色陡变,语气有些发颤:“你···咋想到了阿爸?”

“看到这种海虾,自然想到了他老人家。在我小的时候,阿爸什么好吃的都尽可我吃,唯独这种海虾除外。他说小孩子吃多了海虾,对身体没啥好处。”

妻子勉强克制住情绪,低下头轻声道一句“快点吃吧”,随即默默吃自己的饭。

丈夫还是没有下口,又把那只海虾往上端了端,渴望它能够穿越空间,一下子穿越到阿爸的餐桌上。

“媳妇,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正在咀嚼的妻子突然停住了下巴,心头也是一震,但却没有发声,因为嘴里满是食物。

丈夫继续讲道:“等到了休渔期,我们回岸上呆一段时间吧?”

妻子艰难的下咽,同时发出质疑:“你为啥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守岛这么多年,几乎没向组织请过假,就干脆破例一回吧。”

妻子继续疑问:“为啥要回去?”

“我想咱们的家人了,好想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妻子不由感叹:“是呀,我不像你,每年还能搭便船回去几趟呢,心里还是老想呢。”

“是呀,志国自从回去,我还没跟他再见过呢。上一次放寒假,英子也没有来岛上呆一段时间,不知是咋回事。”

妻子思忖道:“也许是志国在家,把她牵绊住了。她现在能带阿弟了。”

“家里人为啥不把姐弟俩同时送过来呢?”

妻子像是找到了理由,赶紧解释:“阿妈肯定担心孩子们不听话,让咱们受累。”

“你是说孩子们会闹?”

“嗯,尤其是志国。他还太小,根本适应不了岛上的生活。”

“可他在岛上出生的,而且一连生活了好几年,咋会变得不适应了呢?”

“你还说呢,难道不清楚岛上和岸上有根本的不同吗?既然孩子适应新环境了,还能在曾经习惯的环境呆下去吗?”

“哦,你是说他在岛上找不到玩伴?”

“这个都是次要的。请问岛上有电和电视机吗?目前咱们儿子每天都要看动画片,如果在岛上看不到,还不得急呀。”

“儿子喜欢看动画片?”

“是呀,自从电视机普及后,现在的孩子不知是咋回事,都喜欢看那玩意。现在每个家庭的电视机都被家里的小皇帝和小公主霸占着,只能看动画片,根本不能调台。”

丈夫听罢原委,不由苦笑道:“现在的孩子咋都这样?电视台也是的,为啥总播放那些动画片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突闻噩耗 妻子惊疑的目光凝视丈夫:“难道你反感动画片?”

丈夫摇摇头:“那倒不是。其实,我也比较喜欢看动画片,比如当年的《哪吒闹海》和《大闹天空》。可是···咱们的阿爸不喜欢看这样的片子呀。如果让小志国平时把握着电视机,那让阿爸咋看‘淮海戏’呢?”

“哦,原来你是为阿爸考虑?”

“嗯,我一晃好久没见到阿爸了?他老人家的身体又是那么的差···”

妻子一看丈夫有些哽咽了,自己的双眼也不禁湿润了。

她平息一下自己紊乱的心情,才慢慢解释道:“你别担心,电机里并不总播发动画片。等过了晚上七点,就是新闻和一些文艺节目了。咱们儿子那时也困了。”

“哦,原来是这样。”

“嗯,就比如我上次回去吧,咱们儿子一看完《葫芦娃》就被阿妈哄睡了。”

丈夫一愣:“葫芦娃?”

“额,就是一部动画片。幸亏有些好看的动画片才拴住咱们儿子的心。否则,他还不知道咋闹呢。你不知道,现在的动画片可丰富了。比如前些年的《聪明的一休》和现在的《米老鼠和唐老鸭》,都挺好看的。”

丈夫一副苦笑:“你说的这些,我统统没有看过。”

妻子的神情有些凄然:“你这些年一直守候在岛上,错过的风景实在太多了。唉,如果岛上能有一台电视机就好了。”

丈夫摇摇头:“光有电视机有啥用?岛上又没有电。难道你想为了看电视而发电不成?”

妻子同样苦笑:“就算能发电,咱们还是看不成电视节目。”

“这是为啥?”

“岛上没有电视信号呀?你以为在岛上就像在岸上竖起一个电视天线杆就能收看电视节目了?”

丈夫不由叹息:“这里虽然不是‘世外’,但还是跟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不怪有的渔民朋友说咱们过的日子是原始人的生活呢。”

妻子环视一下屋里简陋的摆设,嘴里喃喃道:“我不介意生活苦一点,只要让咱们收看到别人能看到的精彩的电视节目,我这辈子都知足了。”

夫妻俩这时只能长吁短叹。

妻子从那个时期起,心里就装了一个事,令她每天都心事重重。她担心丈夫突然履行那一天晚上的诺言,会向组织上请探亲假。她现在最不情愿让丈夫看到家中的实际情况。而且,她也提心吊胆等候从家里可能传来的消息。

由于岛上经常发生一下意外情况,从而带来一些琐碎的事情,这让丈夫很分神,再也无暇提及回岸探亲的事情。

一转眼就到了台风期。夫妻俩又忙碌起来,争取在第一场台风来临之际,把全岛规整一遍,做到防患于未然。当然,这也是吸取了之前多年的经验教训。

台风终于要来临了。夫妻俩从广播里收听到台风警报后,又巡视一下全岛的情况,这才安心回到屋里等待台风的挑战。

当岛上的风逐渐变大时,夫妻俩通过以往的经验,便知道这是台风的前兆,更猛烈的风暴随时接踵而至。

丈夫回想这些年经历的台风,不由跟妻子调侃起来:“媳妇,你还记得在岛上第一次经历台风的情景吗?”

妻子黯然苦笑:“怎么会忘记呢?可以说让我记忆犹新呀。我当时以为咱们将要葬身大海呢。”

丈夫同样心有余悸:“别说是你,就连我也害怕得要命,当时整个房子都在摇动,如果风力再大一点,就可能连房带人都掀入大海里去呢。”

“是呀,我刚来没几天,老天爷给咱一个见面礼。我当时还做着英雄梦呢,结果差一点没变为烈士。”

“哈哈,你当时确实挺虚荣的,在那种情况下,还跟我讨论咱们如果死了,会不会被追认为烈士呢。”

妻子产生了羞涩感:“别说了,让人羞死了。”

丈夫不以为然:“这很正常,有啥害羞的。”

“我为当时的虚荣心而蒙羞。”

“媳妇,你不能这样想,作为一个年轻的女人,有一点虚荣心是很正常的。不过,你跟别的女人有明显不同。”

妻子好奇道:“有啥不同?”

“别的女人是在物质上的虚荣。比如对待自己的婚姻大事方面,都希望嫁得好,向男方索要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等所谓的三大件。而你是在精神方面的虚荣,更多的想图人家高看你一眼。不过,对我来说,你这样的虚荣却是难得可贵。如果别的女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就变得更加美好了。”

妻子并不理会他最后两句的奉承,而是露出嘲笑:“你以为现在的女人还稀罕那三样东西呀?简直是井底之蛙。”

丈夫一怔:“我现在远离社会,本来跟井底之蛙差不多嘛。”

妻子一看丈夫足够谦卑,便收起嘲笑的神态:“我现在给你补一课吧,告诉你什么是现在的三大件。”

丈夫顿时一副虔诚:“好呀,我洗耳恭听。”

“那你听好了,现在的三大件是冰箱、彩电和洗衣机!”

丈夫顿时瞠目结舌:“这···这也忒奢侈了吧?”

“其实这三样大件对咱们这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不算啥了,但在内地的很多家庭都拿不出来的。”

丈夫突然想到了老政委在内地的子女,不由感慨:“是呀,国家这么大,贫富差距还是蛮大的。”

“就是,尤其现在的政策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嗯,这是一项最切合实际的国策,国家人口那么多,要想共同富裕是很难做到的。”

妻子一副期望的神采:“随着经济发展,富裕人口会越来越多,说不一定将来三大件又变化成啥呢。”

丈夫苦笑摇摇头:“目前的三大件都很难让普通人家做到,将来还会出啥新的三大件,咱们真的不敢想。”

妻子不禁嗔怪道:“你真是太不了解社会了,虽一直生活在远离尘世的岛上,但你也不定时回去过呀,难道所见所闻还不让你重新认识这个社会吗?还有你跟那些渔民朋友白聊了吗?人家讲给你多少新鲜事儿呀?”

丈夫嘿嘿笑道:“我这个人脑子笨,不像你会联想。”

妻子扑哧一笑:“算了,我希望咱们儿子结婚的时候,千万不要弄出个新的三大件就行。”

丈夫心里一动:“等咱们的闺女想出嫁了,咱们啥彩礼都不要。只要闺女她遇到喜欢的人就行。”

妻子好奇道:“为啥不要?”

丈夫瞥了妻子一眼:“你当初嫁给我时,也没有要啥三大件呀?”

妻子的脸庞绯红:“我···我当时被你骗来的。”

丈夫没有跟妻子继续调侃下去,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能够嫁给一个对她知冷知热的男人就好,因为男人的品德胜过万贯家财。杨家阿姐的遭遇让人记忆犹新。假如她不是遇到一个好儿子,人生的结局真是不敢想象。”

妻子的眼圈泛红了,立即纠正丈夫:“杨家阿姐并不是一个拜金女,无论做啥选择,都是为了杨家,为了她的一奶同胞的阿弟。”

丈夫点点头:“我并没有轻视她的意思,仅仅拿她打一个比方而已。”

妻子的心情有些不是滋味,不由一蹙眉头:“咱俩咋聊到杨家阿姐身上了?”

丈夫梳理一下:“哦,咱们是从现在结婚的新三大件说起的。”

这时候,室外的风加大了,刮得屋顶呜呜作响。

妻子稍一甩头:“不对!咱俩明明聊的是台风。”

丈夫豁然醒悟:“是呀,从即将经历的这场台风聊起了以往经历的台风尤其是第一场台风。”

妻子深吸一口气:“无论是第一次经历台风,还是后来遭遇的几场台风给咱们带来的影响,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我们今后再遭遇台风时能及时未雨绸缪就好。”

丈夫露出得意的笑容:“必须的。就算这场台风再让咱们与对岸隔绝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让咱们吃生饭了。咱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嘀嘀嘀——

一阵低分贝的鸣叫声打断了丈夫的夸夸其谈。

丈夫立即明白是咋回事了,把头转向了挂在墙上的步话机,很快捕捉到步话机上的指示灯在不断闪烁。他心里咯噔一下,上级在这个关头难道有紧急大事通报吗?

他不再跟妻子聊下去,而是起身奔向了墙角。

妻子心里同样咯噔一下,并涌现一种不祥预感,表情失色地坐在原地。

丈夫根本留意不到她,从墙上摘下步话机后,三步并两步提到桌子前。

妻子依旧没有动弹,表情上变得很紧张。

丈夫一看妻子没啥反应,觉得有点好奇,但也无暇追究,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跟上级组织连线。

他同过简单的操作,很快很接通了这台与岸上唯一的通讯器材。

“喂,我是蔚山岛!请问有什么指示?”

不料,步话机里传来处长的声音:“小王同志,我是老韩,现在要向你通报一个紧急情况。”

王伟先听出这位领导的语气极起急迫,不由大吃一惊,跟妻子对换一下目光。可妻子的脸色煞白,仿佛已经预感到发生什么事。

他这时想追问发生什么事,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处长很快打破沉寂:“小王,你们在听吗?”

王伟先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们在听。”

“小王同志,这件事是关于你的家事,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王伟先一听是‘家事’,心头顿时一震,脑海里立即呈现阿爸、阿妈、女儿和儿子的面孔。他是极不情愿听到有关这些亲人会有任何闪失。

“你的阿爸已经病危,正在接受抢救,但生存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了,现在嘴里一直呼唤着你的名字,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

残酷的事实是不以他的意愿为转移的,处长接下来的这几句话令他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刘秀娟更是双手掩面,不停地抽泣。

处长继续发出凝重的声音:“小王,你要沉住气,千万要想开一点,我马上联系船只去岛上接你们两口子回来看阿爸最后一眼。”

王伟先就觉得眼冒金星,没想到阿爸病情发作得会这么快,简直没有一点先兆。他一只手依靠桌角,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刚想向处长表达感激之情,就听到头上一声“咣当”一声巨响,凭他多年的经验可以听出来准是什么大物件被刚起的大风刮起来,并砸在房顶了。就在台风已经来临之际,岸上的船还能冒险出海吗?

他心乱如麻,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赶紧劝阻:“韩处,谢谢组织上的关心,可目前台风来临了,岸上的港口都已经封了,如果派船出海简直太冒险了,千万不要呀。”

他的这番话令处长身体一震。他清楚单位所属的公务船并没有太大吨位的,甚至抵不上较大的渔船呢,根本抗击不了如此规模的台风。他不禁为难道:“可是···你的阿爸目前确实需要你呀?”

王伟先强忍自己的内心悲痛:“我会在台风平息时再想办法回去···相信阿爸肯定能挺住的···等我回去···”

处长思忖道:“我立即联系一下驻军方面,附近海域如果有军舰就好了。”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为了区区我一个人回去,怎么能动用部队资源呢?再说,就算有军舰过来,也根本靠不了小岛。”

处长没辙了,只好含泪叮嘱:“小王同志,你千万要珍重呀!”

王伟先的泪水已经禁不住了,又跟上级领导应付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刘秀娟呆呆望着丈夫,浑身一直在颤抖。

丈夫见状,只能忍痛安慰妻子:“你别担心。我相信阿爸会挺住的···起码能等咱们回去。”

不料,妻子的眼泪就像开闸的洪水:“伟先···不可能了···阿爸早已经病入膏肓···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恐怕随时···”

丈夫立即瞪圆了错愕的双眼:“怎么会这样?你···你前两次回去不是说他老人家的病情挺稳定吗?”

“伟先···对不起···我不得不把咱阿爸的情况对你隐瞒···”

“你说啥?”

“阿爸的病情一直危重···随时都可能···”

“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我也不情愿隐瞒你···可是···”

丈夫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迷茫,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心碎的真相 妻子一看丈夫神态有些痴呆,担心他会憋坏了,便哭泣道:“伟先···你想哭就痛快哭出来吧···”

丈夫很快醒过神来,一副倔强的表情:“不!阿爸现在还没死的,我咋能哭呢?难道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妻子晃动一下已经哭花的脸:“可是···阿爸随时可能···”

丈夫突然一把抓住妻子的一只胳膊,一副急切的口吻:“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

事到如今,妻子不得不把事情真相全盘托出——

早在刘秀娟回岸为杨万庆的事情奔走的时候,公公便已经卧床不起了,全靠老伴照顾。而婆婆的身体也不硬朗,还要兼顾小的,可谓是雪上加霜。

当刘秀娟回去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不由凉了半截,立即表示要把家里的真实情况通报给远在蔚山岛的丈夫。

婆婆当即制止:“不行,千万不能让伟先知道!”

刘秀娟当即痛哭流涕:“阿妈···咱们的家都快塌了···伟先可是顶梁柱呀···需要他回来支撑呀···”

婆婆:“难道你想让家里的事去拖伟先的后腿?”

儿媳妇:“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家里目前需要他回来承担···”

婆婆:“秀娟,你先别哭,先听我说。”

儿媳妇止住悲声:“阿妈,您说吧。”

婆婆:“目前伟先为了守岛,已经身不由己了。虽然这个家确实需要他来承担,但国家的领土也不能置之不顾呀。伟先是一个男人,如果必须舍弃一头的话,就让他去圆那个卫国的梦吧。”

儿媳妇:“阿妈,您这话是啥意思?”

婆婆:“难道你作为他的老婆,还不知道他曾经立过的誓言吗?”

儿媳妇:“您是指那句‘一朝上岛,一生卫国’?”

婆婆:“就是。这是他的志向,而且是一个令咱们感到自豪的志向。咱们做家属的要支持他,而不能拖他的后腿呀。”

儿媳妇咬了一下嘴唇:“那好,我听阿妈的,先把这件事情隐瞒他。”

婆婆:“嗯,你想明白就好。”

儿媳妇:“不过,我也不走了,要协助您照顾阿爸和孩子们。”

婆婆立即变了脸色:“你如果留下来,让伟先一个人在岛上咋办?”

儿媳妇:“阿妈,我也必须要舍弃一头呀。”

婆婆:“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跟伟先一样。”

儿媳妇:“可家里只靠您,负担实在太大了。”

婆婆:“你放心好了,如今英子已经大了,不仅不需要我照顾了,还能帮我照顾阿公和小阿弟呢。再说,万一你阿爸不行了,还有村里的亲朋好友们帮忙呢。”

儿媳妇:“可是,我们身为子女,应该对阿爸尽一下孝心呀。这让那些乡亲们咋看我俩呀?”

婆婆:“秀娟,你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难道还在乎旁人的议论吗?”

儿媳妇:“可是···我必须在乎别人的感受呀。”

婆婆:“你放心回岛上去吧。那里已经离不开你了。只要你能协助伟先守好岛,终究会得到理解的。”

儿媳妇心里虽然放不下,但跟婆婆争论了很久,最后却被婆婆说服了。其实,从她的内心感受,还是希望回到丈夫身边,跟丈夫一起相濡以沫。她最终回来了,并且把公公的真实情况对丈夫守口如瓶。

不过,在岛上的日子,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平静过,公公卧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一直揪着她的心。在那些日子里,她活得要比丈夫沉重得多。上天似乎把一切的压力难题都倾泻在她这位弱女子身上。

她最后忍不住内心的煎熬,才有了上一次突然毫无准备的回岸。等她归心似箭到了家,刚好婆婆不在,她径直推门步入公公的房间。

当她再次见到公公时,那颗悬着的心几乎碎了一地。原来,公公比几个月前,更加显得消瘦,之前就瘦得不成样子,如今更是瘦骨嶙峋。虽然才步入花甲之年,但多年的病痛折磨,让他已经步入了生命的尽头。

婆婆从外面回来,一看她立在公公的病床旁落泪,赶紧把她拉出来。

婆婆:“秀娟,你咋回来了?”

儿媳妇:“我放心不下阿爸,所以回来看看。”

婆婆:“伟先知道了吗?”

儿媳妇:“我没敢跟他明说,只是说想看看孩子,顺便探望一下牵挂的朋友。”

婆婆长吁一口气:“那就好。你不要在家里多呆,赶紧回去吧。”

儿媳妇又是两眼垂泪:“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的···可是看到阿爸这副样子···我···”

婆婆:“唉,他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是挺一天算一天吧。”

儿媳妇:“阿妈,难道阿爸这样了,还不让伟先知道吗?我···我有些受不了了···”

婆婆:“你有啥受不了的?”

儿媳妇:“伟先如果知道事情真相,恐怕会接受不了。”

婆婆:“你担心伟先会怪罪你吗?请你放心,等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把一切责任承担下来的。谅他也不敢责怪我这个阿妈。”

儿媳妇:“阿妈,秀娟不是这个意思···还是担心他过不了这道坎。”

婆婆:“那你说该咋办?”

儿媳妇:“应该让他知道真相。毕竟,他是阿爸的唯一儿子呀!”

婆婆:“知道真相又能咋样,难道让他回来尽孝吗?”

儿媳妇:“作为儿子,让他回来陪阿爸最后一程,难道不应该吗?”

婆婆叹息:“唉,你阿爸就算是到了生命最后一程,可这一程需要多久?万一总是这副样子呢?”

儿媳妇:“他还可以回去呀,起码让他跟阿爸见最后一面,说一点知心话呀。”

婆婆:“唉,他如果看到阿爸这副样子,还能回得去吗?就算是强烈的责任感迫使他回去了,那他还能安心守岛吗?”

儿媳妇双手掩面:“阿妈···我···”

婆婆一把搂住了儿媳妇:“秀娟,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这都是因为你了解的家里的情况,难道你想让伟先跟你承受一样的思想压力吗?”

婆婆的话令她心头一震,联系丈夫平时的负累,便黯然垂下头去。

婆婆刚才去送孙子去乡里新开办的幼儿园,因为当地经济发展非常迅速,村里的年轻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留守儿童对老人们是一种负担,于是经乡政府批准,筹办了一家托儿所,为那些外出打工的年轻父母免除后顾之忧。小志国也自然被优先批准进了幼儿园生活,也减轻了王家很多负担。此时送完孙子的婆婆想到老伴还没有吃药,便匆匆进了里屋。

刘秀娟被晾在外屋,感觉很无助,忧伤的心情就连宝贝儿子的下落都没顾得上询问。

过了一会,她才想起了儿子,赶紧出屋看一看,确定婆婆并没有带他回来。

她转念一想,难道小志国去邻居家玩了?

过了一会,婆婆从里屋走出来。

她赶紧迎上去:“阿妈,志国呢?”

“他上学去了。”

她感到不可思议:“孩子还那么小,上啥学呀?”

婆婆赶紧纠正:“哦,他是上幼儿园了。”

她又是一阵惊讶:“哪里有幼儿园呀?”

“就在邻村,是乡里开办的。”

她露出惊喜:“原来咱们这开幼儿园了,真是太好了。”

婆婆点点头:“是呀,现在大人们都特别忙,整个村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是上面出台的政策。”

“哦,这个政策好,能减轻您的负担。”

“是呀,你就更不用担心这个家了。”

她鼻子一酸:“可是我的阿爸···”

婆婆显得很淡定:“你阿爸刚醒过来,听说你回来了,要对你讲几句话。”

她心里一动,立即拔腿就往里屋走。

婆婆并没有立即跟进去,而是去了厨房。她虽然敦促儿媳妇快回去,但也得招待儿媳妇在家里吃顿饭。

刘秀娟再次进入里屋面对公公,看到公公果然睁开了干枯双眼,散发出黯淡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瞥。

她心如刀绞,不由凄切叫一声:“阿爸!”

公公经过刚才的小憩,已经积攒了一定量的底气,讲话也有劲儿了,首先示意儿媳妇先坐下。

刘秀娟一看公公的精神还好,便安心地坐在他的床沿,一副关切的眼神盯着老人:“阿爸,你感觉还好吧?”

公公微微颔首:“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她鼻子一酸:“您老人家一定能延年益寿的。”

公公微微苦笑:“孩子,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

她的眼泪顿时控制不住了:“阿爸···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让伟先留下遗憾···”

公公眼圈一花:“我叫你来就是谈一谈伟先···”

“阿爸,您想他吗?”

“想,当然想,他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呀。”

“那好,我立即通知他回来探望您。”

公公勉强抬起干枯的右手:“不行,绝对不行。”

“您···不是想他吗?难道不想见他一面吗?”

“我当然想见他一面,但并不想让他一直守在这里而耽误了国家正事呀!”

“阿爸···”她心里顿时百感交集,还清楚记得当初丈夫守岛时,公公曾明确反对的。家里能支持丈夫的也只有婆婆。如今,公公为了支持丈夫,宁可不见这个唯一的儿子。

公公的两眼朝天:“人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不对···只有孩子心里装着老人···为何非要要求守在病床前吗···作为老的···必须要为自己孩子的事业着想呀!”

儿媳妇几乎泪崩:“阿爸···您也要考虑伟先的感受···他还不知道您病成这样呢···”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不想拖累他···”

“阿爸···他作为儿子,必须要懂得尽孝!难道您让他留下遗憾吗?”

“不,我会见他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儿媳妇好奇道:“要等到啥时候?”

公公未曾开口,首先老泪横流,沉吟了半晌才绝然讲道:“我这样半死不活的还不知道能托多久,也许还能过了这个年。假如让伟先现在回来尽孝,就要耽误他很久。我决不能拖累他,假如等我真的不行的那一天,就会请上级部门通知你们。你们只要能回来看到我的一口活气就行了。”

儿媳妇还想劝公公几句,但一看到公公满脸辛酸的泪,不禁抽泣起来,哪里还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她在回来的路上,心里却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思忖着该不该把家里的真实情况讲给丈夫听。在她看来,丈夫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应该有一副大心脏了,在家事国事两者之间权衡,会有一个鲜明的态度。他即便清楚家里的阿爸危在旦夕,但也能理解阿爸阿妈的一片良苦用心,并不会辜负他们二老的殷切期望。

可是,当她的这个想法还没在内心敲定,便遥望到丈夫正矗立在高高了望台上,几乎是望眼欲穿。她忽然明白,丈夫决不是单单思念自己,毕竟才隔了一夜没有见面,他焦急等待的是自己带来的家里消息。假如自己今天没有按照约定回来,丈夫肯定断定家里出事了。面对丈夫如此担忧岸上的家,自己还忍心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吗?

她最终选择了隐瞒,宁可把一切忧伤和负累由自己一个人扛。

今天,当她终于把实情讲述给丈夫之后,顿时让他精神崩溃了。此时在丈夫心中到底是悔恨还是内疚实在难以言表。他豁然感觉自己亏欠家里的实在是太多了,当年阿爸对自己的期望有多高,可现在自己居然无法满足他老人家生前的最后一点要求,简直是天理难容呀。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伟先,你要干什么?”当妻子看出丈夫发疯似的从床铺下取出那把锁船的大钥匙,便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丈夫没有理由怪罪妻子,心里只是恨自己,语气尽量克制:“你放开我,我要回去见阿爸。”

妻子已经猜到了,但听丈夫亲口讲出来,浑身还是一颤,用力把他握着钥匙的大手紧紧抱在胸口:“不行!你这分明是找死。我不允许你丢下我!”

“秀娟,快松手!”

“不,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妻子这是利用两只小手拼命去扳动丈夫大手的手指,试图把钥匙从他的指尖缝隙夺回来。只要她掌握了钥匙,也就掌握了主动权。可是,凭她的力气,又哪里能办得到?

丈夫被她死死缠住,不禁心急火燎。妻子目前正压抑着自己已经膨胀起来的情绪,如果不让它喷发出来,简直会把身体憋炸的。如今,他只有摆脱妻子的控制,才有可能让自己的火爆的身体降温。

丈夫高举拳头,冲着妻子单薄的身体咆哮:“你快放开我!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了!”

妻子的性格并不软弱,尤其是在这一时刻的态度毅然决然:“不不不,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她突然想起当初是怎么阻止杨万庆的,于是附加一句:“你走可以,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丈夫惊呆了,那只握钥匙的大手无力松懈,让妻子趁机抢走了钥匙。

妻子认为丈夫已经妥协了,赶紧握紧钥匙,同时放开了他的大手。

可是,凭借妻子一声威胁又如何平息丈夫心中的火山?

他仰天克制一下,但还是义无反顾冲出房门——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送别 再说身在岸上海岸警备处的处长正在焦虑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时常瞥一眼被狂风撞击下而发出的噼噼啪啪声音的玻璃窗,心里发出了无奈的咒骂。

他平静一下焦虑的情绪,扑向放在办公桌上的座机,迟疑一下,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陈,我是老韩,你还在医院吗?”

话筒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是的,我正在王老爹抢救现场。”

处长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韩处,他的情况很不好,据大夫说,他很难挺过今天傍晚了。”

处长心里一沉:“他现在已经深度昏迷了吗?”

“偶尔还有一点意识,嘴里还不时呼唤一个名字。”

“他在呼唤谁?”

“我能隐约听到是‘伟先’。”

处长鼻子一酸:“他···他是在喊自己的儿子呀!”

“是呀,在我身边的王家阿姨悲伤得快背过气去了,不停问她的儿子和儿媳妇能不能回来。我看她身边还带着一对孩子,场面实在···”

处长一听女下属的声音都哽咽了,便再也不忍听下去了,当即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罢休,很快又拨通一个号码:“杨队长吗?我是老韩,现在以组织名义请你再想想办法,能不能派一艘船出海?”

话筒中发出一个男子无奈的声音:“韩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现在台风比预报的提前了,而且越来越猛烈。就算是上千吨位的大船都不能贸然出海,更何况咱们这些排水量不高的公务船了。”

处长只好闷闷不乐地挂断电话。不过,他并没有死心,思忖一下,又拨通一个号码——

“张司令员,我是小韩,现在有一件紧急情况向您求援。如今的台风阻断了我们守岛同志安全回岸。您能否调动军舰把他接回来?”

话筒里变成一个老者的声音:“那位守岛同志有生命危险吗?”

“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要接他回来呢?尤其是在台风中心到达的时刻。”

处长只好实话实说:“这位同志的父亲病危,恐怕挺不了多久了,需要见他的儿子最后一面。”

话筒里沉默片刻,才发出老者嗔怪的声音:“小韩呀,你也曾经是一个兵,难道不清楚咱们海军的制度吗?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发生多人的人命关天大事,军舰才能出港。在如此恶劣环境下,你以为军舰就没有风险吗?”

处长无语了,满怀悲怆地放下了话筒。

当他又焦急地在地板上走几圈后,又一次站在座机旁,并神态决然地拨通座机:“李科长,现在请单位所有的干部在一楼大厅集合,守在重要岗位值班的同志除外。”

“哦,难道有紧急情况要宣布吗?”

“不,我是要带大家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处长的眼神湿润了:“我们的一位优秀的同志因为被台风隔绝在一个海岛上。如今他的病危父亲正病榻上在呼唤着儿子送他最后一程···我们没有能力接他的儿子回来···就代替他的儿子去为他送行···”

“我明白了,马上召集大家!”

不到一刻钟,在这栋大楼工作的人员几乎都到齐了。他们都是各个部门的主管,平时不都呆在这里,而是奔波于下面基层各个点。但由于台风关系,他们都撤回来集中在这个大本营,随时处理各方面可能因台风带来的灾情。

他们很多人还不明白是咋回事,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一脸凝重的处长身上。

处长首先含着眼泪把事情的经过向大家讲述一遍。令大家一齐扼腕叹息,更有的女同事潸然泪下。

处长随即清了清哽咽的嗓子:“同志们,我们的守岛模范无法回来为他的父亲尽孝了,现在就由我们代替他完成这个孝心。现在我们大家都是王老爹的儿女,要为王老爹送终!”

大家在这个时候仿佛与远在蔚山岛的王伟先夫妇休戚与共,异口同声赞同。于是,处长就带领大家冒着刮脸的狂风走出大楼,分乘几辆车奔向王老爹所在的医院。

此刻,外面的风暴更加猛烈了,已经夹带豆大的雨滴了,一场大雨即将倾盆倾泻。

蔚山岛方面,当王伟先一拨开门闩,房门便被狂风掀开,几乎让他立足不稳。

王伟先什么也顾不上了,迎着巨大的风口冲出去,瞬间消失在漩涡中。

刘秀娟惊呆了,把握在手里的钥匙无力丢开,迟疑一下,也义无反顾冲了出去。无论丈夫处在什么样的绝境,哪怕是万丈悬崖,她也要跟他殊途同归。

王伟先本想让自己冲起来,可在如此巨大的风力阻挡下,让他步履维艰,只能踉踉跄跄挪向码头方向,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让狂风的漩涡卷在半空中。

他不知费了多少周折,终于到达了码头。此时,大海的浪花早已经超越了码头的高度,并把小码头打扫得干干净净。

王伟先就像一个醉汉一样,面对一次又一次席卷的浪花,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他的双腿一软,便跪倒在码头的中间。在那里,他既能遭受狂风的肆虐,也能受到浪花的洗礼。

他面对的方向正好是岸上的方向。他的双眼几乎睁不开,只能面对混沌的一幕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阿爸!阿爸!阿爸!!”

哗啦!

大雨在这个时刻选择倾盆而泻——

仿佛是天公也在发泄的情绪,让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了一起。

刘秀娟也跌跌撞撞赶来了,这一路比丈夫走得更加艰难,所幸并没有被狂风掀翻。

她这时扑在丈夫的身上,既像为丈夫遮风挡雨,又像是把丈夫当做一块救命的磐石,不至于让自己的身躯被天上的飓风,被海面的巨浪卷走。

无助的王伟先这时只能与妻子抱成一团,在共同风雨中休戚与共。

王老爹就这样走了,带着没有见儿子最后一面的遗憾,并把深深的遗憾留给了他的儿子。

王伟先事后回到了岸上,见到的只是阿爸的骨灰盒和几乎被剥了一层皮的阿妈。如今的阿妈更加衰老了,老伴的离开让她羸弱的躯体因承受一次巨大的悲痛而雪上加霜。她自己也到了需要被人照顾的时候了,可她还要照顾一对孙子孙女,不得不咬牙撑起一个家。

王伟先眼望着体弱多病的阿妈,那颗心都碎了,当众跪倒在阿妈身边,包含几分忏悔,几分心痛,几分愧疚。

他忏悔的是没有在阿爸临终前尽孝,心痛的是阿妈目前的憔悴,愧疚的却是他同样无法把对阿爸的亏欠去弥补阿妈。他还有带着更大的遗憾离开需要他该支撑的家。

阿妈把儿子的脑袋捧在胸口,望着他凌乱的头发中掺杂的白发,眉宇间满是怜惜之情。

“伟先,不要难过。你的爸在天上看着呢。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流泪,要像一个堂堂男子汉一样活着。你和秀娟可以安心守岛了,家里再没有牵扯你们的事了。”

儿子对阿妈的这番话是既感激又难过,带着无比纠结的语气:“阿妈,您现在也需要照顾···可我···”

阿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孩子,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阿妈宁愿自己的儿子能选择尽忠,并会为此感到骄傲。所以,对你来说,为国守岛比在家尽孝更有意义。”

阿妈的话鞭策着儿子,也感动着儿子,让他收拾起心情携着妻子重新奔赴他们的岗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也许岁月会冲淡一些东西,夫妻俩慢慢地从丧父的悲痛中走出来,在蔚山岛的各个角落,又留下他俩的欢歌笑语。

不过,丈夫鉴于父亲的教训,决定每隔一段时间都定期回岸上看一看。为了吸取之前阿爸的教训,他非常紧张阿妈的身体状况。对于他来说,尽量减少一点遗憾是他生平最大的心愿。

这一天,王伟先在岛上日常巡视,却意外发现一艘渔船突然靠近码头,等他沿着岛上的山路七拐八拐到达码头,那艘渔船已经离开了,但却留下一个身背竹篓的姑娘。

那个姑娘一看岛上的男主人闻讯过来了,便冲他腼腆一笑。她看起来年龄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穿一套普通的农家服装,上身的衬衣印有淡蓝色的芦花图案,看容貌还像一个孩子,在王伟先眼里,她的年龄比自己的女儿英子大不了多少,应该在学校读书,可她却已经走向社会了。

“怎么又是你?”一向待人热情的王伟先却冲她绷起了面孔,看样子姑娘之前来过岛上,并且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姑娘并不怵板着脸的王伟先,起码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只见她冲跟前的岛上男主人来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王伟先并不吃这一套,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渔船,不由怒道:“你的老板真够绝的,居然把你放下来就跑。难道这样就让我没有办法了吗?”

姑娘尴尬一笑:“王大哥,您不会把我扔进海里去吧?”

“哼,我当然不会把你喂鱼,但也不会让你的图谋得逞。”

“难道您会阻止我?”

“是的。这里毕竟是我说得算。没有我的许可,你连一只牡蛎都动不了!”

姑娘望着他那副坚决的态度,立即变成一副可怜的面孔,并冲他双手合十:“求王大哥行行好吧。我老家里的奶奶还指望我给治病呢。”

王伟先一愣:“你登岛捕牡蛎跟你的奶奶治病有啥关系?难道牡蛎能当药吗?”

姑娘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奶奶患了很重的病,家里又穷,根本就没钱为她老人家治病。我为了奶奶才出来打工的。”

王伟先听到这里,顿生恻隐之心,表情也缓和了许多,但却一言不发。

姑娘继续讲道:“我从小就没了爸妈,是奶奶把我拉扯大的。我如果不挣钱帮奶奶治病,那还能指望谁呢?”

王伟先鼻子一酸:“难道你非要靠非法捕捉牡蛎来挣钱吗?”

姑娘好奇道:“牡蛎又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也不是稀有物种,在对岸很多人都在做这样的事,也没有谁制止呀?”

王伟先哼了一下:“可它在蔚山岛就是受保护动物。就连我想捕食它们,我的爱人还不准呢。”

“可是···以前不是有人从这里带回牡蛎了,您为啥非要针对我呢?”

王伟先解释道:“以前是因为牡蛎在岛上繁殖泛滥了,我们出于生态平衡的考虑,才允许外人登岛适当的捕捉。可现在岛上的牡蛎数量已经明显减少了,我们必须要控制了。”

姑娘一副可怜相:“大哥,求您就高抬贵手吧,可怜可怜我这个柔弱的小女孩吧!”

王伟先一皱眉头,转身就往台阶上走,刚走几步,就向后半转身,冲姑娘打一个手势:“你跟我来!”

这是一句不容抗拒的命令,姑娘只好灰溜溜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王伟先把姑娘领到了生活区,并没有让她进门,而是让她站在门外的空场子上,自己则进屋向妻子汇报情况。

刘秀娟这时正在屋里做一点针线活,一看丈夫沉着脸进屋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发生?”

丈夫叹了口气:“唉,那个丫头又来了。”

妻子一愣:“哪个丫头?”

“就是上次被你驱赶走的小姑娘。”

妻子一变脸色:“她又来抓咱们岛上的牡蛎了?”

“可不是嘛,她现在就在门外。”

妻子顿时嗔怪道:“你把她领到家里干啥?还不像上次那样撵她走?”

丈夫一副苦笑:“现在想撵也撵不走了,送她的渔船已经离开了。”

“啊?你为啥放那艘渔船走?”

丈夫一耸肩膀:“那是我放的吗?那位船老大趁我没到达之前,就已经逃之夭夭了,只把那个丫头留下来了。”

妻子凤眼圆睁:“那个船老大真是滑头!”

丈夫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一些人不知咋的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简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位船老大就把人家丫头孤零零扔在岛上,真要出点啥事可咋办?”

妻子苦笑一声:“他们很清楚岛上是啥情况,难道还不放心吗?他们这一招可够损的,让咱们无可奈何。”

丈夫思忖道:“本来我们可以让那个丫头空手而归,可她实在太可怜了。”

“她咋可怜了?”

丈夫把姑娘的原话对妻子重述一遍。

妻子微蹙眉头:“你把她叫进来,我想跟她聊聊。”

丈夫清楚妻子的秉性,虽然爱惜岛上的一草一木,但鉴于姑娘的遭遇,她是不会无动于衷的。他走出来,冲姑娘一副和颜悦色:“我的爱人叫你进去呢。”

姑娘知道有门,心里又难掩几分紧张,赶紧向王伟先一鞠躬,才怯怯地开门进屋。

王伟先目送她进屋,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继续在岛上忙碌自己的事情。

刘秀娟已经严阵以待了,瞥见进来的姑娘还背着竹篓,觉得有点好笑,冲她不冷不热地提醒:“你还背着它干嘛?赶紧放下来吧。”

“诶!”姑娘立即遵照岛上女主人的指令,把竹篓从后背解下来。

刘秀娟一看她还携带一个帆布袋子,里面充满了鼓鼓囊囊的东西,不由好奇道:“袋子里是啥东西?”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突发重症 姑娘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原来,那只布袋子里装满了水和食物。姑娘并打开袋子口向她示意。刘秀娟果然看到里面的白面馍馍和咸菜,还有装满水的塑料瓶子,俨然是长途旅行必备品。她忍不住发问:“丫头,你带这么多吃的干啥?”

姑娘怯怯地回答:“俺的老板要等到两天后才派船接我呢。这是给我的口粮。”

刘秀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你要在岛上呆两天呀?”

姑娘伸手一指那个竹篓:“俺的老板要求我必须在两天内把它装满牡蛎。”

刘秀娟紧皱眉头:“假如你做不到呢?”

姑娘黯然垂下了脑袋:“如果做不到···他就不会给我一分钱···还要扣我的伙食费。”

“可恶!”刘秀娟气得握起了小拳头,可却无地方宣泄。

姑娘一看她的温和的眼神里乍现厉光,吓得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秀娟平息一下情绪,又向姑娘投去质疑的目光:“你出来挣钱真的是为了奶奶?”

姑娘为了赢取她的同情心,立即含泪讲述一些关于奶奶的故事,末了,还把贴身珍藏的一张奶奶的照片掏出来递给她。

她一看到照片上的老太太,顿时想到了婆婆和自己的阿妈,眼眶顿时泛起了泪花。

她不再怀疑什么,冲姑娘摆摆手:“你可以出去捉那些牡蛎了。”

姑娘显得很激动,同样向她深深一鞠躬:“谢谢大姐!”

她等姑娘出去后,一看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便收拾一下,换了一套工作服后,走出了房间。

她沿着小岛的海滩搜寻,很快发现了姑娘所在地。

“大姐,您咋来了?”

刘秀娟一看她停下手里的活,便微笑示意:“你接着干,我是来帮你的。”

姑娘显得不可思议:“您···您要帮我?”

“嗯,我跟你学一学采集牡蛎的办法。”

姑娘一听她把捕捉牡蛎说成了‘采集’,便知道她是一个外行。对于一个常年居住在具有丰富牡蛎资源的小岛上,居然不懂咋捕捉牡蛎,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令姑娘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女主人居然帮自己的忙。

刘秀娟在姑娘的指点下,很快掌握了掏牡蛎的窍门,一边协助姑娘捕捉,一边跟她聊起了家常。

姑娘的芳名叫韦璐璐,是一位壮族女孩,老家是一个穷山村,家里除了一个年迈多病的奶奶,还有一个讨不上媳妇的哥哥,目前哥哥支撑着家里的一切,只能由她出来挣钱,一来补贴家用,二来筹钱治疗奶奶的老病。

刘秀娟毕竟时常回岸,对家乡多出的那些外地人有一些了解。他们现在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农民工’。他们不仅承担着江口市繁重的建设任务,而且包揽着所有最苦最累的工作。她和丈夫每次回去目睹这座城市的日新月异的变化,都出自那些外乡人的勤劳双手。所以,她对那些从全国四面八方涌来的外乡人一点也没有排斥的心理,反而是无比的尊重和同情。今天她对这位外乡打工女的关照就说明了问题。

王伟先在忙碌岛上杂活时无意瞥到了山脚下的妻子也在帮忙捕捉牡蛎,感到很是新鲜。在他看来,生性善良的妻子也会像自己一样放这个外乡女一码,但没有想到她会亲自动手帮忙。要知道妻子平时是很善待岛上这些‘邻居’的。

当吃午饭的时候,刘秀娟主动提出热一热韦璐璐带来的白面馍馍。韦璐璐出于感激,提出要拿出部分牡蛎帮夫妻俩打打牙祭,但被刘秀娟断然拒绝了。在刘秀娟看来,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岛上要想筹集一竹篓的牡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她不惜违背意愿捕捉岛上的牡蛎,完全是为了成全这位外乡女的孝心。这是迫不得已的,她怎么忍心食用这些岛上的‘邻居’呢?

韦璐璐被邀请跟夫妻俩同一桌上吃饭,受到了贵客般的礼遇,更让她受宠若惊。她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刘秀娟对自己做的一切都习以为常,却不解对方的泪水:“璐璐,你哭啥,是不是特别想奶奶呀?”

韦璐璐轻轻摇头:“不是,是被您们给感动了。”

“难道就是因为我们允许你采集牡蛎?”

“不,不全是···您们对我太好了···就像是亲人一样。”

夫妻俩相视一笑,这是继杨万庆离岛后,夫妻俩的饭桌上又增添一位新成员。他俩也习以为常把岛上来客视作亲人。

“大哥大姐,您们先歇着,我出去干活了。”午饭过后,韦璐璐便要出去捕捉牡蛎。

刘秀娟善意提醒:“岛上的阳光特别毒,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消耗很大。你还是去隔壁的房间休息一下。那里有床铺和行李。”

韦璐璐委婉拒绝她的好意:“不用了,俺不累。”

刘秀娟只好表示:“那好吧。我一会整理一下那间房子,再把行李拿到外面晾晒一下,留作你晚上休息。”

韦璐璐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就连客气话都感动得说不出口了,只能满脸泪水再向刘秀娟鞠躬致谢。

王伟先等韦璐璐一走出门外,便悄声质疑妻子:“你咋把人家带的馍馍给吃了呢?”

妻子不禁苦笑:“那个黑心老板为了让她满载而归,居然给她带了三天的干粮。你想一想,如果让这些馍馍在岛上搁上两天,非得变馊不可。我们只能帮她尽快消灭这些馍馍。”

丈夫点点头:“嗯,等消灭了这些馍馍,就可以让她吃咱们岛上新鲜的米饭了。”

“是呀,璐璐是南方人,肯定喜欢以米饭为主的主食。”

丈夫打算帮助妻子收拾方桌上的残羹剩饭,但被妻子拒绝道:“你也累了,赶紧午休一会吧。这点活,我一会就干完。”

丈夫有些不放心:“你收拾完也一定要休息呀。现在外面的阳光可是正充足的时候。”

妻子淡然一笑:“我知道。假如我像那位小妹妹一样,那我张脸就不用要了,完全像一个黑炭头了。”

丈夫赔笑一下,可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妻子陪自己呆在紫外线特别强的小岛上,要想保持一副白皙的面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午休过后,刘秀娟还是不放心独自在海边的韦璐璐,比丈夫早一步离开了房间,径直奔向了海边。

当她第一眼见到韦璐璐时,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韦璐璐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顶住腹部,一副痛苦万状的模样。

刘秀娟紧跑几步,奔到了她的跟前,蹲下身子询问:“璐璐,你这是咋了?”

韦璐璐整张脸皱得都变形了,双唇间吐出痛苦的声音:“我···肚子疼···要疼死了···”

刘秀娟一看她的额头都冒汗了,顿时吓坏了,有些语无伦次:“这···这到底是咋弄的?”

“我···我也不清楚···刚吃完饭就感觉肚子有些胀痛···以为是吃多了···可现在越来越严重···想回去找您们求助···可是疼得我站不起来了···”

刘秀娟有些傻了,想把已经行动不了韦璐璐弄到房间里的床上,但凭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只好劝慰她:“你先忍耐一下,我立即回去叫你王大哥过来帮忙。”

韦璐璐只能咬牙坚持,连一句答应的话都讲不出口了。

刘秀娟沿着陡峭的山路磕磕绊绊地跑回了半山腰的生活区,当飞身撞开房门,惊得王伟先从床上腾地坐起来,满脸茫然:“咋回事?”

刘秀娟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发出求救的声音:“快···快去救璐璐···她···她···不行了···”

王伟先浑身一震,上前一把握住妻子的手臂:“那个丫头咋了?”

妻子的语气更急:“她···不行了···快去救她!”

“难道她被困在海里了?”

妻子缓了一口气:“哎呀不是,她发病了,折腾得很厉害。”

王伟先的脑海里还是蒙蒙的,但顾不上想太多,立即走出去。妻子自然跟随其后,并在后面指点丈夫路径。

小岛很小,只要妻子指明了方向,丈夫顾不上身后妻子的速度,迈开大步把她甩在了身后。

当他赶到事发地点时,韦璐璐疼得更加厉害了,已经满地打滚了,一只紧紧捂住腹部,就像是喝了一碗穿肠的毒药。

王伟先见状,首先稳住自己的心神,蹲下身子扳住韦璐璐的身子:“你先忍耐一下,快告诉我,刚才吃啥东西没有?”

韦璐璐一看有帮忙的了,便强打精神回答:“没有···我刚才除···除了跟您们吃饭···什么东西都没吃···也没有喝···”

王伟先不由体会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一切正常。便排除了食物中毒的可能性。要知道他们中午吃的饭菜完全一样。

刘秀娟此时也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事发地点,果断地判断:“璐璐肯定不是食物中毒,因为她的痛处在腹部而不是胃部。”

王伟先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意识到又一件麻烦事落在了他和妻子的头上,但他不能多想,当务之急是救人。于是,他试探询问韦璐璐:“你以前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轻微的疼痛有过吗?”

“不,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感觉。”

刘秀娟这时经过仔细观察,不由蹙起秀眉:“伟先,我看她的症状好像是患了急性阑尾炎。”

丈夫一愣:“你根据啥认为她患了阑尾炎?”

“她的症状跟我小时候的阿哥几乎一样。”

丈夫也听说过妻子的娘家阿哥年轻时患过阑尾炎,但对于阑尾炎的认识还不深,而是沉稳地询问妻子:“咱们有止疼药吗?”

“唉,看她这副样子,止疼药是不管用的,必须送到医院急诊处理。”

丈夫不由苦笑:“你说得轻巧,目前她在咱们岛上,难道能插上一双翅膀飞到医院吗?”

妻子一看眼前的姑娘疼得实在厉害,便心疼地落泪了,赶紧敦促丈夫:“你快点联系船送她回岸上吧。”

丈夫观察一下海面,这个方向连一个船影都没有,稍微思忖一下,便吩咐妻子:“你在这里看着她,我上去看一看。”

妻子明白丈夫的意思,可看到韦璐璐还躺在海水侵袭的海滩上,便提醒丈夫:“你应该先把璐璐弄上去,她这样被海水侵蚀着,只能加剧她的病情。”

丈夫一看这里并不是可以停靠船的码头,早晚要移动这位病号,于是接受了妻子的建议。他因为病号的患处在腹部,无法背着她,只好俯身来了一个‘公主抱’。

韦璐璐疼得没有任何自主能力,只能任他摆布。

妻子不忘拾起散落在海滩上的竹篓和水壶,跟随着丈夫往生活区方向走——

丈夫因为那间客房还没有侍弄,便把怀中的姑娘径直抱进了他和妻子的房间,并不顾她湿漉漉的身子,稳稳当当放在舒服的床铺上。

丈夫这时提醒妻子:“你快帮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我出去联系船!”

妻子点点头:“好的,你快去吧。”

丈夫临出门时,不忘从墙上摘下那部望远镜并从角落的衣柜上面取下两面信号旗。他守岛多年,遇到多次紧急情况,已经做到了临危不乱。

当他赶到高高的了望台时,不由傻眼了,在周围的海域里并没有一艘过往捕鱼的渔船。即便利用望眼镜放大焦距,捕捉到更远航线的船只,但也是鞭长莫及。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他利用信号旗发出的信号。

这可怎么办?

他不敢久留,又匆匆赶回了生活区。

此时,妻子已经帮韦璐璐换好一套自己平时穿的干衣服,并尽量能让患者舒服一点,减少剧痛。当她看到丈夫很快回来了,不由眼前一亮:“联系到船只了吗?”

丈夫沮丧地摇摇头:“见鬼,这个时候周围连船的影子都没有。”

妻子的心顿时悬了起来:“那可咋办?璐璐的病情是拖不得的。”

韦璐璐神智还算清晰,一听到救治无望,又不禁呻吟起来。

丈夫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步话机,便一咬牙:“现在只能向岸上求救了。”

妻子赶紧附和:“也好,快请上级组织立即派船过来,最好再派个医生。”

丈夫点点头:“我知道了。”

当他摆放好步话机,在正式操作之前,首先劝慰不停呻吟的患者:“小妹妹忍耐一下,我马上联系船救你。”

韦璐璐担心自己的呻吟声会影响到要通话的他,果然忍住不出声了,但把头深深扎入刘秀娟的怀里。

王伟先终于接通了他的直接上级,立即把岸上所发生的情况向话务员通报一遍。

话务员不敢怠慢,立即接通了处长办公室的座机。关于遭遇意外情况而调动公务船,只有处长才有这个权力。

处长一直对夫妻俩有愧疚之情,得知求助电话是守岛夫妻打过来了,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专心致志询问:“小王吗?我是老韩,岛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伟先又简单地把岛上出现患者的情况向上司介绍一遍。

处长没有任何犹豫:“我马上派公务船去岛上接那位患病的姑娘,并派一个医疗小组随船前往!”

王伟先一听上级如此爽快,不由心里大喜道:“真是太好了!那个丫头有救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紧急救援 处长还是蛮有经验,适时提醒:“小王同志,我们这里从开始落实到救援船只到达你们那里起码要两个小时左右。你们要有个思想准备。万一患者发生穿孔现象,就会有生命危险呀。”

王伟先一听,再扭头一看韦璐璐的症状,心里顿时悬了起来:“那该怎么办?她现在的症状实在紧急。”

处长显得胸有成竹:“你不要着急,我立即把处里的杨大夫请过来教你们如何稳定患者。我们继续保持连线。”

王伟先一听,立即联想起多年前岸上妇产科医生遥控为难产的妻子接生的事情,不由瞥了妻子一眼。妻子在旁听得明明白白,自然也想起那码事,在跟丈夫眼神相交时,不禁湿润了双眼。

处长把正在通话的话筒平放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又操起了另一部座机。原来,在他的办公桌上总共陈列两部座机。

他很快拨通一个号码,简明扼要地吩咐:“小张,快请医务室的杨大夫立即来我的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这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朗声喊一声:“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俏丽的中年女人。她白皙的皮肤全身一套职业装,显得英姿飒爽。她就是处长口中的杨大夫。

杨大夫还不清楚是啥状况,一看到办公室里只有处长一个人,便好奇道:“韩处,您找我为谁看病?”

处长用手一指放在桌面上的座机话筒:“喏,患者就在这里。”

杨大夫很是好奇:“难道患者不在处里?”

“是的,她不仅不在处里,而且在很远的地方。”

杨大夫一副哭笑不得:“韩处,您是拿我开涮吧?我只能为这栋大楼的同事们服务,只要离开这栋楼,所有的患者都应该去医院。”

处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杨大夫,您看我像开玩笑吗?现在的患者如果有办法去医院,我还麻烦您干嘛?”

杨大夫很是惊讶:“既然患者去不了医院,难道我能出去问诊吗?”

处长摇摇头:“不,患者目前正在蔚山岛上呢。您根本过不去。”

杨大夫眼前一亮:“蔚山岛?您说的是那对守岛夫妻其中一个病了?”

“不是他俩,但他俩遇到麻烦了。”

处长接下来把岛上去了一个女患者的情况简单透露给了杨大夫。

杨大夫很是震惊:“您是说那个女孩患了急性阑尾炎?”

处长思忖道:“这是那对模范夫妻的判断。现在请您过来帮助会会诊,并教他们在救援的船只到达之前,该怎样帮助那个不幸的女孩。”

“哦,您是让我通过那部电话来一个远程会诊?”

“没错。目前这部电话通过通讯组的设备,跟他们的步话机连着线呢。”

在蔚山岛方面,夫妻俩包括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姑娘都通过步话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每一个眼神里焕发出一丝希望的光彩。

处长首先抓起那个话筒:“小王同志,你们在听吗?”

王伟先赶紧回应:“我们听着呢。谢谢领导。”

处长含笑道:“你不用跟我客气。对于你们这对守岛模范夫妻,我就算是做再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就请杨大夫跟你们沟通,我要立即出去落实出海的船只和配备医疗小组的事情。”

王伟先对上级组织的积极帮助显得极为感动,语音有些哽咽道:“谢谢组织的周到帮助···”

处长不想跟他在客套了,把手里的座机向杨大夫胸前一递:“杨大夫,我知道您以前学过消化科,肯定能帮助到那位可怜的姑娘。拜托了!”

杨大夫对上级这种事事躬亲的行为感动了,当即表示:“请韩处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处长向她投去一幕赞许的目光后,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杨大夫握住话筒,正式开始跟蔚山岛方面连线——

“您是王伟先同志吗?我是医务室的杨大夫,早就听说过您们的先进事迹,愿意为您提供一切的帮助。现在请您立即把患者的症状再描述一下。”杨大夫是一个办事很干脆的女人,从来不拖泥带水,简短的几句话既表明了自己对夫妻俩的仰慕之情,又直奔话题。

王伟先清楚妻子的细腻,便把步话机的话筒递给她:“还是你亲自跟杨大夫讲吧。”

刘秀娟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当仁不让,接过话筒后,也无需问候对方一句,便把韦璐璐目前的症状讲述一遍。

杨大夫显得很紧张:“她的情况非常符合急性阑尾炎的特征,并且非常紧急,随时有穿孔的可能。”

刘秀娟此时与痛不欲生的韦璐璐简直是感同身受,此刻惊慌失色:“这可咋办?”

杨大夫很冷静:“您先别着急,听我的吩咐。”

“好的,请您快告诉我该咋办?”

杨大夫开始交待应对的步骤——“第一,让那位患者半卧,千万不要用力,在送医院之前不能做任何运动。否则就会加剧她的穿孔;第二,无论她如何疼痛,千万不要给她服用止痛药,否则会掩盖病情。当然,如果有复方新诺明之类的消炎药,可以给她服用一些···”

就在杨大夫交待夫妻俩应该如何应对患者的时候,处长已经指派好了一艘船速最快的公务船。同时,他联系了一家急救中心,请他们派一支急救小组搭乘急救车到达港口的码头,再登上援救的船只。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那艘搭载医疗小组的救援船就离开了码头,直接驶向二十海里之外的蔚山岛。

处长亲自到达了港口,目睹那艘救援船驶离码头,并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才放心地坐上了返回的专车上。

当他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时,杨大夫依旧利用话筒跟蔚山岛方向互动着。毕竟,女患者的病情很急,需要她不断提供医疗帮助。

处长走过去,试探问一句:“杨大夫,情况怎么样?”

杨大夫又冲着话筒安抚两句后,才回答处长:“基本确定那个姑娘患了急性阑尾炎,但根据症状看,尚未有穿孔。”

处长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步话机听筒里传出的女子呻吟声,不由皱起眉头:“她好像疼得很厉害呀。”

“嗯,她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抵御疼痛的能力不强。万一要是穿孔了,可能随时疼得昏迷过去的。”

“哦,那有办法控制病情吗?”

“现在控制病情的有效办法就是让患者不做任何运动,并且立即做消炎处理。关于第一点,患者能够办到。但第二点嘛,因为岛上医疗条件很差,只有一些口服用的抗生素,起不到明显的疗效。”

处长赶紧表示:“请您告诉小王他们,目前岸上的救援船只已经起航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蔚山岛了。随船去了一支由三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小组。他们根据岛上患者的情况,已经携带了对症的药物和医疗器械。请他们再坚持一个小时。”

杨大夫露出兴奋的笑脸:“太好了。我立即转告他们!”

其实,蔚山岛方面已经通过步话机听到了处长发出的响亮声音。不仅让韦璐璐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就连夫妻俩也一扫紧张的表情,彼此露出欣慰的笑容。

夫妻俩一边等待救援的公务船一边照顾着韦璐璐,并给以她无私的鼓励和安慰。

韦璐璐一直被感动着,甚至忘记了发生在腹部的剧痛,但泪水却一直湿润着她的双眼刘秀娟拿着干毛巾一直擦拭着她的额头上渗出的汗液,也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珠。

“璐璐,你要挺住,船马上就要来了,大夫就快到了。”

韦璐璐则哽咽道:“大姐···如果我能过了这一劫···您们真是好人···对俺的大恩大德···我必定涌泉相报···”

“看你说的?”刘秀娟嗔怪道,“你现在遭遇不幸了,就算遇到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再说,你在我们的岛上出事的,我们理当为你负责。你现在千万不能激动,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夫说了,万一造成穿孔,那就危险了。”

这位打工妹只能含泪点点头,纵然对夫妻俩的千言万语的感恩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刘秀娟就像照顾患病的儿女一样,饱含深情的目光,款款关注着这位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打工妹,并尽量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让她保持舒服一点。

王伟先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为了保持男人的尊严,尽量不让自己流泪,但眼前的情景又让他有点抑制不住,当看到这位外乡妹子症状稍稍稳定,便道了一句“我去码头接应大夫”,便开门出去了。

刘秀娟因为时间还早,为了转移韦璐璐的注意力,便跟她聊起了家常。她因为在饭桌上了解了这位打工妹的家世,便主动聊起了她和丈夫这些年守岛的经历,其中的苦辣酸甜一旦道出来了,让自己本人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韦璐璐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记的疼痛。

“大姐,您和大哥简直不是人!”

刘秀娟被打工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雷住了,惊愕的眼神瞪着她:“璐璐,我们不是人是啥?”

韦璐璐显得很动情:“您们在我心目中就如同神一样的存在。您就是本地传说的海神娘娘,不仅守卫着这块国土,也保护着一方的安宁。”

刘秀娟听得有些好笑:“我既然是海神娘娘,那你的王大哥又是谁?”

“他···他当然是海神爷爷呀!”

刘秀娟扑哧一笑:“这里倒是有传说的海神娘娘,就是我们本地渔民供奉的妈祖。却没有海神爷爷一说。”

韦璐璐故意辩解:“难道妈祖就没有老公吗?她的老公不就是海神爷爷吗?”

刘秀娟无奈地笑了笑:“唉,我如果真是妈祖就好了,只要在你的痛处一点,就不会让你疼痛了。”

韦璐璐天真地表示:“我已经不觉得疼了,被您宠着让我忘记了一切痛苦。”

刘秀娟心头一震,不由动情落泪,任由泪水滴落到眼前打工妹的胸口。

再说王伟先在高高的了望台上终于盼到了救援船,立即兴奋地往码头上跑——

又过了一刻钟,他便把救援船上的医疗小组一行三人接到了生活区。

此时,韦璐璐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生理周期,坦然接受医护人员的救治。

为首的医生一看患者症状挺稳定,一边夸岛上主人照顾得好,一边组织护士为患者输液。

刘秀娟则谦逊表示:“我们不是医生,根本解除不了她的痛苦,都是这位小妹妹坚强,才能等到了您们的到来。”

韦璐璐一看这位岛上的女主人在这个时候还客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大哥,大姐···如果没有您们···俺早就没命了···”

现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动容。

当韦璐璐被送到船上时,刘秀娟心里有些压抑,含泪瞥了丈夫一眼。

王伟先明白妻子的心结,冲她温言讲道:“你如果想陪陪那个丫头,就放心去吧。我这里没事的。”

妻子向丈夫致意感激的表情,低头登上了即将返航的救援船。

救援船起锚了,逐渐远离了码头。

妻子因为照顾还在输液的打工妹,不方便像往常那样挺立在船尾跟丈夫互动,但丈夫那副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越变越小的救援船,直至它彻底消失在天海之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伟先又独自守护着蔚山岛。他每天做着一系列重复的工作——升国旗、巡岛、观天象、护航标、测风仪,当然,每天晚上还要写日志。在没有妻子陪伴的日子里,他书写的日志里充满了思念之情。

他在无聊的日子里,翻出一本书,书名叫《鲁滨逊漂流记》,这是妻子去年回岸上探亲时给他买来的,并说它在内地销售很火爆,特意买来给他阅读。他早看完了头一遍,如今在没有妻子的日子里,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鲁滨逊漂流记》讲述的是一位有一位叫鲁滨逊的外国人从小喜欢航海,曾经三次离家到南美各地旅行。一日,他怀着云游四海的高远志向,告别家人,越过大西洋和太平洋,在惊心动魄的航海中经历无数险情,后来整条船在太平洋不幸罹难,船上的人都葬身海岛,惟有他一人得意奇迹般活下来并只身来到一座荒无人烟岛上。他从绝望的缝隙中得到了生命的启示,性格坚强的鲁滨逊在岛上独立生活28年。他在孤岛上劳作生息,开拓荒地,圈养牲畜,生产水稻和小麦,年复一年与孤独为伴,克服了种种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圣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凭着惊人的毅力和顽强不息的劳动,他盖起了房子,收获谷物,驯养山羊,用兽皮制作衣服。他曾与野兽斗智,也曾有吃人肉的野人斗勇。后来,他搭救了一个土人,称他为“星期五”。把他收作仆人。他以非同寻常的毅力和勇气,克服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用勤劳的双手,为自己创造一个生存的家园。

这本书如今成为了王伟先励志的精神食粮。他觉得自己远远没有鲁滨逊的精神,必须在没有妻子的日子里让自己活得充实起来,要学会适应孤独。正如当初杨万庆所说的那样,孤独是人生中最忠实的伴侣,学会了与孤独作伴,也就学会了如何驾驭自己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欣慰的结果 王伟先在鲁滨逊精神的鼓舞下,决定励新图志,要以一番崭新的面貌迎接妻子的回归。他接下来的日子又对岛上的基础设施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

足足一周的时间,刘秀娟终于搭乘一艘渔船返回了蔚山岛。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并没有望见丈夫像往常那样苦苦守候在了望台上,即便当渔船靠岸后,也没有见到丈夫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尽管她预先没有通知丈夫,但偌大的渔船远远地从内地驶过来,丈夫早该发现才对。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丈夫出了啥意外?

她随船携带一些日常给养,也顾不上指挥渔船上的船员搬卸,而是双脚一落码头,就沿着那条石阶的山路向上跑。当她跑回生活区后,并没有发现丈夫的身影,但生活区的一切配置都很正常,家里也收拾得焕然一新。一切表明丈夫今天早上还在侍弄家里。

她于是平下心来在岛上各个角落寻觅丈夫的踪影,终于在后山腰发现了丈夫,他正撅着屁股专心致志砌石墙,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妻子在后面默默观察了一会,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不得不轻咳一声来提醒丈夫。

丈夫终于被惊到了,暮然回首,妻子正站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石阶上似笑非笑瞪着他。

他立即站直身子,冲妻子憨憨笑道:“你回来了?”

在没有旁人偷窥的情况下,他走过去要拥抱妻子,但发现自己的满身的灰土,只好作罢。

妻子有些失落:“你在干啥?”

丈夫打一个手势:“我在建设咱们的家园呀。”

妻子凝视着丈夫的劳动成果,不由蹙起眉头:“难道你又在岛上大兴土木?”

丈夫含笑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用所有的空闲时间来修缮一下岛上的基础设施而已。”

妻子眨了眨一对凤眼:“你咋会突然心血来潮?”

丈夫莞尔一笑:“因为我耐不住寂寞了,所以才···”

“额,你通过这样方式就不用想我了吗?”

丈夫先是一怔,随即表白:“想想想,咋能不想呢?”

妻子哼了一下鼻子:“既然想我,为啥不去码头接我?害得人家为你担心?”

丈夫心里一热,随即歉然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才疏忽了。”

“哼,我以前回来也没有特意通知你,你为啥远远地等候我?”

丈夫思忖一下,不得不表白:“亲爱的,你也应该清楚,在没有你的日子,我在精神上是多么煎熬,但我必须做出改变,那就是适应这样的孤独。那本《鲁滨逊漂流记》带给我很大启示。我必须把自己调动起来,做一个像鲁滨逊那样坚强的男人,只有克服一切,才能够享有一切。”

妻子忍不住笑了,不由拍拍双手:“说得好。那本书终于给你带来了积极变化。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丈夫心里一动:“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嘻嘻,我压根没有生气呀。虽然刚才看不到你在码头上接我,让我有些失落,但一看到岛上这么多的变化,我就知道你独自在岛的日子并没有闲,打心里为你高兴呀。”

丈夫的眼眶湿润了,想动情抱一抱妻子,但鉴于满身满手的灰土,不得不尴尬停下来,突然想到一码事:“你是搭乘送给养的渔船过来的吧?”

妻子点点头:“是呀。那艘船还在码头上卸东西呢。”

丈夫赶紧建议:“走,我们现在去码头搬东西!”

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回码头,当丈夫跟渔船上的船员打一个招呼后,首先蹲在码头边缘,用海水洗了洗自己那双脏手。

过了午后,夫妻俩躺在床上午休,在这个属于他俩的二人世界里,夫妻俩不需要关门便放心簇拥在一起躺着。妻子习惯性把头枕在丈夫的肩膀上。他俩谁都没有困意,在小别的情况下,通过这样的方式亲密互动。

“诶,你真以为通过劳动就能消除孤独吗?”

丈夫摇摇头:“不能。但通过劳动可以让我懂得克服和战胜。”

“哦,克服啥?又战胜啥?”

“克服困难,战胜孤独!”

妻子不由感叹:“在没有爱人的日子里,没有孤独是不可能的,但要懂得去战胜孤独。你的意境提升得很快呀!”

丈夫心里一动:“你也想我吗?”

妻子不满地反问:“你说呢?”

“一定会想。”

“唉,我在岸上有亲朋好友陪伴的情况下,每天都忍不住思念你,你一个人孤独守在岛上,如果不想我才怪呢。”

丈夫心里热乎乎的,搂抱妻子的手臂不由加了一下力。

“媳妇?”

“嗯?”

“你该把岸上一行的情况讲一讲了吧?”

妻子扑哧一笑:“你还没有忘记这茬呢?”

“我怎么会忘呢?那个小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嗯,除了那位打工妹,你还关心谁?”

“当然是咱们家里人呀。”

“你想先知道哪方面的情况?”

丈夫一看妻子有些卖关子,只好耐下心来:“我虽然很关心家里的阿妈还有咱们的孩子,但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嘛。你还是先讲一讲那位患病的姑娘情况吧。”

“嗯,看在你这份无私的份上,我就不让你着急了。那位打工妹已经在昨天出院了。”

丈夫心里一喜:“她的病全好了?”

“嗯,由于她的病没有耽误,一到岸上就被送到医院的手术室,并顺利地做了手术。她康复很快,所以才提前出院。”

丈夫心里依旧有关心的东西:“她的老板出现了吗?她的医疗费是谁出的?”

“她的老板虽然出现了,但开始并不想往外掏钱,并狡辩说她是患病,又不是意外受伤。他不该负责。”

丈夫一听就急了:“他咋能这样呢?人家姑娘是在为他干活时发的病,差一点没送命。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坐视不管。”

妻子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内地经济条件好了,但有一些人就向‘钱’看,还说啥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了,没有人再讲啥奉献精神了,一切都要讲实惠。那位老板自然是唯利是图,不肯为打工妹负责,也没啥可奇怪的。”

丈夫赶紧表示:“咱们可跟那些人不一样。如果说守岛是为了挣钱,那咱们可错过许多挣大钱的机会了。”

“咱们当然不是那号人,但阻止不了人家向钱看呀。”

丈夫一皱眉头:“如果那位黑心老板不肯出钱,还有谁帮助那位可怜的小姑娘呢?”

妻子赶紧讲道:“我跟回去的原因,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开始跟咱们的领导商量,先预支工资帮助她垫上医疗费。组织上得知她的情况后,都非常同情,纷纷都慷慨解囊,很快就把她的医疗费凑齐了。”

丈夫不由长吁一口气:“这样挺好,对于那个小姑娘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妻子嫣然一笑:“如果说组织上的帮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的话,那她得到雇主老板的索赔,可以形容为‘因祸得福’了。”

丈夫兴奋得一拍大腿:“看样子那位老板还算仗义,不知赔了小姑娘多少钱?”

妻子白了丈夫一眼:“你想得倒美。像他那种人会仗义吗?”

丈夫一愣:“他不是索赔了吗?”

“索赔是索赔了,但不是主动索赔的,而是承受不了社会的压力。他如果不按照章律师的话去做,很快就遭到社会各界的口诛笔伐!”

丈夫很是诧异:“怎么会跑出来一个章律师?”

妻子一副喜气洋洋:“这位打工妹算是遇到贵人了,令那位大律师遇到了她。”

丈夫长吁一口气:“媳妇,到底是咋回事?你快从头讲来!”

妻子一副兴意盎然:“在璐璐做治疗的时候,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姓潘的上级领导陪同,而我们在医院走廊里遇到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他跟潘领导很熟悉,就聊了起来,当那位大叔听潘领导介绍我是守岛模范,显得很友好,当众夸奖我几句···”

丈夫听到这里,觉得他和妻子已经被外人高看一眼,既感到自豪又十分感动,眼神里充满自信的活力聆听妻子的讲述——

“当我向他提起璐璐的情况后,他在可怜这位打工妹的同时,又对那位老板显得很气愤,并主动要为璐璐讨回公道。”

丈夫听到这里,不由疑惑道:“他为啥要帮助那个外乡姑娘?”

妻子反问:“你为啥要帮助她?”

“她···”丈夫莞尔一笑,“没想到他跟咱们一样,有一种扶危救困的精神。”

“那是当然了,人家可是咱们江口市有名的大律师呀。我后来听说,他为许多被黑心老板欠薪的农民工打官司,是一个全身充满正能量的律师。”

丈夫不禁唏嘘:“看样子我对律师这个职业认识不足,以为他们是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

“你的认识岂止是不足,而且还有偏见!真正有良心的律师是为了匡扶社会正义,维护法律的尊严。”

丈夫尴尬笑了笑:“好了,你就不要给我‘上课’了,赶紧说一说后来的情况吧。”

妻子继续讲道:“由于人家章律师要参与璐璐的维权活动,也引起了一个女记者的关注。我听说那位女记者报道了章律师许多为无助的农民工维权的事迹,后来他们一起去找那个老板讨公道去了。那个老板一看找他麻烦的又是律师又是记者的,立即变怂了,乖乖答应私了此事。他不得不付璐璐一大笔赔偿。”

丈夫听完了事情整个经过,不由欣慰道:“谁说现在的人都朝钱看?我看还是好人多呀!”

妻子点点头:“嗯,其实那位老板本质也不坏,肯拿出一大笔钱补偿璐璐,除了背负社会舆论的压力,还有良心的发现。我在医院跟这位老板见过几面,除了第一次他的态度很强硬之外,后来逐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尤其得知这位打工妹的情况,便良心发现了,主动额外加500块钱的补偿。”

丈夫又是唏嘘不已,随即又问:“那个小姑娘以后还能为他打工吗?”

妻子摇摇头:“不能了。”

“为啥?我想那位老板以后会善待她的。”

妻子嫣然一笑:“璐璐打算回老家了。”

丈夫很是不解:“江口发展多好呀,她为啥要回穷山沟呢?”

妻子则动情回答:“我当时也不解。可璐璐却说,这里虽然很好,处处都是她在老家经历不到的新鲜事。但是,这里再好也不如在家乡活得踏实。她说在这里生活快一年了,也算有点见识了,打算回老乡开办一个项目,可以带动她的阿哥致富。”

丈夫听到这里,不禁对那个打工妹刮目相看:“真没有想到那位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居然身怀远大的抱负呀。”

“是呀,人各有志。就比如咱俩,虽然置身于一个富足之地,却也没有贪恋那里的繁华呀,还不是置身于这个孤零零的小岛上?”

丈夫不禁感慨道:“是呀,人各有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励志故事。”

妻子略有所思:“我每次回到岸上,都会看到形形色色的外乡人。是他们把咱们的家乡越建越美。但愿那些坚持生活在这里的外乡人能受到充分的尊重,把江口当做他们的第二故乡,继续为江口的繁荣添砖加瓦。而离开的人也像璐璐一样,通过城市生活的所见所闻而学到一身本事,加速他们家乡的脱贫。”

丈夫深情瞥了妻子一眼:“没想到你作为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宽阔的胸襟。对于咱俩这样放弃岸上的精彩生活的夫妻来说,又该有啥期许呢?”

妻子意味深长地回答:“对于咱俩这样守望繁华的夫妻来说,可以不追求富足的物质生活,也可以缺乏精神生活,但一定要平安。只要我们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成功。”

丈夫点点头:“你说得对,只要我们能在这个岛上平平安安生活一辈子就是最大的成功。”

接下来,妻子又向丈夫介绍起家里的情况。她告诉他,阿妈的身体情况已经好转了,因为不像以前那样负累了。无论是村里还是乡里都对她有格外的关照。而那对儿女目前一个上小学一个上中学,也不用她太操心了。她平时可以跟村里的大妈们一起扭扭秧歌呢。

丈夫很是欣慰:“真是太好了。咱们阿妈受累大半生了,到了晚年,可以享享清福了。”

妻子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如果她的晚年在咱俩的陪伴下会更加美好。”

丈夫浑身一震,纠结了半天,才喃喃发出一句:“可惜岛上的环境艰苦了,否则就接她老人家到这里生活。”

“你最好别有这样的想。单说岛上无电,就容易把她老人家困死。你知道吗?现在的人都离不开电视机了。”

“嗯,看看电视节目是能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可对于阿妈来说,电视能取代儿女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吗?”

妻子动了动身子:“你也别多想了,阿妈在我回来前还特意叮嘱我不要惦记她和孩子们,要多保重自己,踏实把岛守好了。”

夫妻俩畅谈到这里,彼此都有些困乏了,便相拥而睡。此刻,外面的阳光正足,把整个蔚山岛照得格外通明。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岛上来了大学生 又是一年的台风的季节,夫妻俩在岛上忙碌起来,希望在台风来临之前,把岛上各项防范台风的工作做好。

忙碌一天的夫妻俩终于可以回到房间里睡觉了,当然,在睡觉前夫妻俩不忘洗洗脚。王伟先洗过之后,便把身子翻到床里,作为岛上的绝对主力,他身上肩负的任务可想而知。

刘秀娟随后坐在床沿上洗脚,一看躺在床里的丈夫有些无精打采,不由关切道:“你咋了,累了吗?”

丈夫用左手揉了揉身体另一侧的肩膀:“有一点吧。现在身子骨不如以前灵活了。”

妻子点点头:“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咱们是不是有点老了?”

丈夫心头一震:“怎么会呢?咱俩都不到四十岁呢。”

妻子:“你还记得咱俩守岛多少年了吗?”

丈夫:“当然记得。算今年已经十三个年头了。”

妻子“是呀,当年来岛上时,我还没怀志国呢。如今他已经读小学四年级了。”

丈夫:“嗯,当初英子还没上学呢。如今该考高中了。”

妻子:“女儿已经长大了,个头已经超过我这个当阿妈的了。”

丈夫欣然一笑:“儿女大了是好事呀。我相信志国的个头也很快超过我。”

妻子眉宇间透露出淡淡忧伤:“儿女大了,也有咱们操心的地方,并且预示我们都要老了。”

丈夫嗔怪道:“看你说的,咱俩才在岛上生活十三年而已,我们还可以坚持几个十三年呢。”

妻子不由苦笑:“单单这一个十三年就把咱们最美好的人生年华消逝殆尽。我们总会在不经意间体会失去的滋味,也只能在失去中感受记忆的美好。”

丈夫也不禁感慨道:“是呀,这十三年变化真是太大了。不仅在岸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这座小岛上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是日新月异。”

“嗯,那些在台风中幸存的树已经枝繁叶茂了,给这座小岛增添几分绿色的光彩,想当初这个岛就像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丈夫心里却是充满了辛酸:“我们经过多少次的努力,才让这座小岛焕发出一种春天的气息。这一点点绿真是来之不易呀。”

妻子不由想到了杨万庆,语气充满了感慨:“咱们这点绿化成果也离不开当年杨大哥,现在知道他的情况咋样了。”

“媳妇,你不用为他担心。虽然目前暂时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但我相信他是一个敢于从头再来的男人,一定会活出一个人样来,说不定哪一天会带着一家人来咱们的小岛来做客。”

妻子含泪点点头:“但愿某一天他能给咱们带来惊喜。”

第二天,夫妻俩开始忙碌新一天的工作。由于接收到台风警报了,夫妻俩结伴巡遍全岛的各个角落,争取不留下任何的死角。

就在这时,妻子的目光无意搭了一下海面,眼前不由一亮,赶紧拽了一下丈夫的衣角:“你快看!”

丈夫顺着妻子目光向海平面了望,发现一艘渔船正从对岸方向缓缓地驶过来——

他的表情微微变色,好像是自言自语:“奇怪,目前已经到了禁渔期了,咋还会有渔船出海?”

妻子也是很好奇:“是呀,而是一艘孤船,万一台风来临,就可能出大事了。”

丈夫一想到有时台风会超出台风警报,提前光临,心里不由捏了一把汗。

随着渔船的逼近,夫妻俩发现那是一艘排水量很小的渔船,而且是专门奔小岛来的。

丈夫不由露出惊疑的目光:“奇怪,咱们岛上并不缺给养呀,岸上怎么会有船来?”

妻子猜测道:“莫非上级组织因为台风时间长,担心咱们岛上的给养会坚持不了多久?”

丈夫摇摇头“如果是这种情况,组织上会提前联系咱们的。”

妻子又做出判断:“莫非咱们有亲戚来了?”

丈夫不由苦笑道:“这怎么可能?岸上比咱们更早获悉台风预警,就算有人来,港口的渔船也不会出海呀。”

妻子伸手一指正要靠向码头的渔船:“你看它不就是从岸上港口驶过来的吗?”

丈夫突然想到一件事,心里不由一紧,赶紧往码头方向跑——

妻子一看丈夫突然急匆匆的,顿时明白他担心什么,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紧紧跟在后面。

当夫妻俩一前一后跑到码头后,那艘渔船也距离码头不足一百米了,可以清晰看到船头挺立一个男人。

刘秀娟因为昨晚想到了杨万庆,起初心里一动,可通过仔细观察,那双充满希望光彩的眼神立即黯淡下来了。原来,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显得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

王伟先的表情充满了好奇,一看到此男子衣着打扮,就像是一个刚走上社会的学生,就更感觉不可思议了,难道在这个时候还有游岛的吗?

年轻男子一看夫妻俩正守望码头,便礼貌地冲他俩挥挥手。

夫妻俩因为跟他陌生,只是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响应男青年这样的举动。

男青年并没有尴尬,而是一副轻松地浏览逐渐放大的小岛和岛上那对看似普通的中年夫妻。

渔船终于靠在码头上了,由于是一艘小排量的渔船,船甲板与码头的高度差不大,男青年先冲夫妻俩友好笑了笑,随即转身钻入身后的船舱。

夫妻俩又相互看了看,莫非对方真是送物质的?

不过,夫妻俩眼神很快充满了疑惑。原来,男青年再次从船舱里走出来时,身上背负一个大大的背包,好像是他的随身物品。他再次冲夫妻俩报以一笑,然后就一个箭步从船甲板上跳了下来。

“您们二位就是守岛人吧?辛苦了!”

王伟先面对男青年用这样一句作为开场白,不由先打量他几眼,发现他的个头跟自己差不多,但脸庞比自己年轻多了,也白嫩多了,浑身都充满了青春和阳光的气息。他没顾上答话,首先产生一种自愧形如的感觉。

“哦,不辛苦。请问您是?”

男青年冲他一抱拳:“我叫程广海,是一名毕业的大学生,特意登岛参加社会实践,请您们二位多加关照!”

夫妻俩同时愣住了,彼此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王伟先平静一下情绪,才发出诧异的声音:“小伙子,您有没有搞错?居然来这座小岛上参加社会实践?”

男青年淡然一笑:“阿叔,难道不可以吗?”

刘秀娟这时接话道:“我们这里远离社会呀,你咋到我们这里参加社会实践呢?”

男青年不容置否:“这里就是一个社会,怎么说远离社会呢?”

王伟先莞尔一笑:“好吧,任你怎么说吧,赶紧在岛上转一圈就请回吧。”

男青年一脸诧异:“阿叔开什么玩笑?我要在岛上住几天的,怎么可以像走马观花一样走一走形式呢?”

王伟先一声苦笑:“若是在平时,你要是来这里玩几天倒是可以。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就不能留你了。”

“哦,什么叫非常时期?”

王伟先反问:“难道你不知道这里要来台风吗?”

男青年点点头:“知道呀。不过台风要等到明天才登陆呢。我不是抢先一步登岛吗?”

他不等夫妻俩表态,便回过头冲渔船上露出一个脑袋的船员摆摆手:“您们快返航吧,千万不要赶上台风。”

这艘渔船的使命显然就是护送他登岛了,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了,他们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自然不敢逗留,立即做出返航的举动。

王伟先吓了一跳:“难道你真要留岛呀?”

男青年点点头:“是呀。您看我把随身物品都带来了。”

王伟先有些急了:“你别胡闹了,台风马上就来了,赶紧随渔船回去!”

男青年不以为然:“台风来了就能咋样?我正想在岛上体验一下台风的风采呢。”

刘秀娟态度要比丈夫温和一些,不由好奇道:“小伙子,难道你不怕台风吗?”

男青年反问她:“阿婶,您怕不怕?”

刘秀娟摇摇头:“我当然不怕。”

男青年仰头发出爽朗的大笑:“既然您一个女人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有啥怕的?”

刘秀娟脸颊一红,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我其实挺怕的,但有我的爱人做靠山,所以不怕。”

男青年又笑道:“我是一个男人,根本不用找靠山。”

王伟先的脸色早就沉下来了:“你说得倒是轻巧。只要是人,一旦遭遇力量庞大的大自然的肆虐,就会变得非常脆弱。”

男青年不服气:“既然是这样,您咋不用找靠山?”

王伟先一哼鼻子:“我当然也需要找靠山。”

“您的靠山呢?”

“我的媳妇就是我的靠山!”

男青年先是惊愕一下,随即做出反应:“那好,我就以您们夫妻做为靠山好了。”

王伟先紧皱眉头:“难道你真的不走?”

男青年回首瞥一眼已经离开码头的渔船,随即一耸肩膀:“人家渔船已经走了。我只能留下来了。”

“不行!”王伟先的态度无比坚决,“你必须要走!”

男青年先生一怔,随即质问:“难道阿叔怕我在您这里白吃白占吗?”

王伟先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担心你在这里吃不了苦。”

男青年一副轻松:“您不用担心,我之所以选择来这个岛做社会实践,就是要体会岛上的艰苦生活。”

刘秀娟有些不解:“小伙子,你又不是记者和作家,为啥要体验岛上的艰苦生活呢?”

男青年诡谲一笑:“如果我说是过来寻求刺激,您们能相信吗?”

王伟先则是苦笑:“我说小伙子,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可千万不要后悔。”

“我有啥后悔的?”

“万一你被台风困在岛上了,可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回到岸上的。”

男青年用手一拍后背上的背包:“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在这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王伟先很是无奈:“小伙子呀,你让我说你啥好呢?”

男青年看出这位岛上男主人有让步的意思,便嘿嘿笑道:“您就让我在这里生活几天吧。我的生活费一分钱不会少给您们。”

刘秀娟一副嗔怒:“小伙子说啥呢?我们可不图你给钱。”

王伟先附和道:“就是。你要是想给钱,就趁早走吧。我们这个岛可是货币无法流通的地方。”

男青年眨了眨眼睛:“如果您们实在不想要钱,那我就帮您们干点活吧?”

王伟先不由笑道:“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会做啥呢?”

男青年挠了挠头:“我是不会做什么,所以才要进行社会实践呀,我要拜您们为师。您们教我干活吧。”

王伟先看出已经劝不走对方了,只好做出另一番表态:“我可不敢做一个大学生的师傅。不过,你可以跟我们讲一讲对岸的新鲜事。”

男青年一愣:“难道您喜欢听社会上的八卦?”

王伟先稍微一皱眉头:“啥八卦,我不懂,只想听一听一个大学生聊一聊社会的发展。”

“哈哈,这您算找对人了。我可是一个挺立时代潮头的弄潮儿。”

刘秀娟一听这位年轻人动不动嘴里就蹦出个新词,不由扑哧一笑:“小伙子,先跟我们回去吧。”

男青年赶紧表示:“您们就别一声一声‘小伙子’叫我了。我是有大号的。”

“哦,你叫啥来着?”

“我刚才介绍过了,您们没仔细听。我再告诉您们一遍,我叫程广海。您们以后就叫我‘广海’吧。”

王伟先嘿嘿笑道:“我看还是叫你‘海子’吧?”

程广海欣然应允:“可以呀,这正是我的小名。”

王伟先一看他的背包很大也很鼓,便向前迈上一步:“海子,让我帮你扛包吧?”

程广海委婉拒绝:“那怎么好意思?我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好吧,请你跟我们走吧。”

当他们一行人步入回生活区的山路时,刘秀娟好奇道:“海子,你的包里是啥东西呀?”

程广海很轻松回答:“里面除了一套我的换洗衣服之外,就是一部笔记本电脑,还有我的手机和充电器之类东西。”

刘秀娟顿时惊呆了,没有料到小伙子会这样阔绰:“你还带了电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互联网时代 程广海神态很轻松:“有电脑怎么了?”

“我听说那玩意特别贵。”

程广海眉宇间有些得意:“是呀,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尤其是笔记本电脑。”

夫妻俩不禁相视一眼,彼此都没有想到这位大学生还是一个公子哥呢。他能在这里坚持几天呢?

当程广海被领到用作客房的空房子时,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明显对这里的简陋陈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不过,他很快把这里所有的不习惯都遮掩过去了。

刘秀娟亲自为他铺好了床,便交待一下岛上的生活起居情况。

不料,程广海却扬起脖子四下搜寻什么,眼神也很迷茫,显然看不到他想找的东西。

王伟先这时已经出去了,客房里只剩下他和刘秀娟。刘秀娟已经帮他整理好一切了,一看他四下张望,不由好奇道:“诶,你在找啥呢?”

程广海一指周围的墙壁,好奇道:“阿婶,怎么看不到电插座?”

刘秀娟的表情很诧异:“电插座?我们这里连电都没有,要啥电插座呢?”

程广海顿时傻眼了,一只手下意识一挠头:“啊···难道这里一直没有电?”

刘秀娟一丝苦笑:“是呀。岸上的电线也拉不过来呀。”

程广海很惊讶:“难道这里不能自行发电吗?”

刘秀娟便对他讲起曾经这里有驻岛官兵时,曾经有柴油发电机,可战士们一撤走,那台发电机就被荒废了,已经无法使用了。

程广海不解:“既然您们一直生活在岛上,为啥不使用发电机发电呢?”

“成本太高了。”刘秀娟不由苦笑道,“岛上就我们两口子,动用那么大的资源就浪费了。”

程广海沉默一会,就像泄气皮球一样瘫坐在床上。

刘秀娟心头一震:“海子,你是不是适应不了没电的日子?”

“没有!”程广海赶紧掩饰道,“那倒不是,只是我的手机和电脑需要充电。”

刘秀娟不由苦笑道:“这里没有啥信号,你带手机干啥?”

程广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有信号?”

“是的。再高级的手机在这个岛上都不好使!”

程广海立即操起手机一看,手机屏幕果然没有任何信号。他的脸色一片死灰。

刘秀娟心里一沉:“海子?”

程广海神情一缓:“嗯?”

“你需要在这里打电话吗?”

程广海苦笑道:“阿婶,这手机的功能并不仅仅是打电话,还有做游戏呀。如果没有网倒罢了,可没有电,就连游戏也玩不了呀。”

“啊···手机还能玩游戏?”

“是呀。难道您不知道吗?”

“我倒是摸过几次手机,但对这个高科技东西不了解。”

“唉,现在的手机都几乎普及了,可您们还没咋接触它。”

“我们这里远离大陆,又没有信号,要手机有啥用?”

“您们怎么跟外界联系呢?”

“我们有移动电话。”

“移动电话?不就是手机吗?”

“哎呀,不是手机,而是比手机大很多的东西。”

“是老式的‘大哥大’吗?”

刘秀娟担心一时跟他说不明白,便冲他一挥手:“我领你去见识一下这东西。”

程广海一边跟她往外走一边询问:“那东西在哪?”

“它在我们的房间里的墙上挂着呢。”

程广海的语气有些纠结:“这个···去您们的房间不太好吧?”

刘秀娟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笑:“你这个大学生还蛮封建的。那又不是啥禁地,以后你要在那个屋子里吃饭呢。”

程广海腼腆笑笑,不再有任何异议。

“这不是步话机吗?”程广海一进入夫妻俩的房间,当时就辨认出挂在墙上的东西。

刘秀娟很是诧异:“原来你认识这玩意呀。”

“我的专业就是电子通讯这块,能不懂这东西吗?不过,这东西已经变成古董了,咋还被您们使用呢?”

刘秀娟黯然苦笑:“没有办法,这岛上既不能安装座机,又没有信号,只有这东西实用,但只是能跟我们上级联系。”

程广海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出了户外,并扫视一下蓝天下的小岛周围环境。

刘秀娟随即跟了出来,望着他的背影:“诶,你现在后悔了吧?”

程广海慢慢转过身:“能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下体验生活,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说这里美吗?”

“当然美了。目前的碧海蓝天白云尽收眼底,还有这岛上的点点绿色,简直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呀。我在大陆上哪里欣赏到这样的美景呀。”

刘秀娟嫣然一笑:“在这一点上,你说得倒是在理。另外,还有重要一点的是,这里没有对岸的喧哗和尘嚣,是一个非常清静的地方,有时只能听到海鸟叽叽喳喳和海浪拍石的声音。”

程广海不禁感叹:“阿婶,这就是大自然的天籁声音呀。这里可真是人间仙境呀。您们二老生活在这里,真是太幸福了!”

刘秀娟有点尴尬了,她的年龄也就算刚刚步入中年,怎么会在这位年轻的大学生跟前成为‘老人家’呢?

“海子,你讲得有些夸张了。如果这里真是人间仙境的话,当年守岛的民兵就不会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跑得一干二净了。”

程广海眨了眨眼睛:“这说明他们的道行浅薄,悟不出来其中的美妙。在我的眼里,这里简直就像传说中的蓬莱呀。”

“呵呵呵,你真不愧是个大学生,还挺能联想。如果这里是蓬莱岛,那八仙又在哪呀?”

程广海瞥了她一眼:“阿婶,您和阿叔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呀。”

刘秀娟的脸颊顿时涨红了,心里那点不快立即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就别捧我们了。我们两口子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就算是守岛人吧。”

程广海不禁舒展一下筋骨:“生活在这里,肯定能增加人的情操。我真想写一首抒情诗。”

刘秀娟一愣:“你会写诗?”

程广海轻轻摇头:“不会。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激发人的灵感,倒是一个文人墨客采风的好地方。”

刘秀娟心头一颤,立即想起当年那位假作家了。

“海子,你真是个大学生吗?”

程广海一愣:“阿婶怀疑我的身份吗?”

刘秀娟淡淡一笑:“不好意思,这里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上级组织不允许岛上住身份不明的人。”

“阿婶说我身份不明?”

“对不起,你必须拿出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我听说在岸上要住店的话,都必须拿出本人身份证来登记呢。”此刻,刘秀娟对他保持一分警惕。

程广海显得很无奈,冲她一招手:“好吧,阿婶请跟我进屋吧,我给您看我的学生证。”

刘秀娟连连摆手:“我不进了,请你把学生证拿出来吧。”

程广海看出她对自己产生了戒备之心,也不勉强,独自钻进了那间客房。

心里有些紧张的刘秀娟不由仰天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丈夫,这才显得踏实一些。只要有丈夫这座靠山,她可以从容面对任何的不速之客。

程广海很快就出来了,果然为她拿出了一张学生证。

刘秀娟是一个有文化的女子,接过学生证一看,立即鉴定出它的真伪,便把它还给对方:“嗯,你可以把收好了。”

程广海嘿嘿一笑:“这下您放心了?”

刘秀娟淡淡掩饰:“不是我不放心,而是上级组织不放心。”

“哈哈,我来岛的事情,他们又不知道,有啥不放心的?”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岛上凡是有住宿的外来者,我们必须通过那台步话机向上级汇报的。”

程广海点点头:“哦,还整得挺严格的。”

“这是必须的。上级也为我们的安全着想呀。万一再有不法之徒利用这个小岛的特殊地理位置进行不法勾当咋办?”

“哦,难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刘秀娟不想跟他谈及以前的种种遭遇,仅仅是一句轻描淡写:“凡事要防范于未然嘛。”

程广海感觉这位岛上女主人讲话有点玄机,但也没有多想,便四下张望:“阿婶,我想先熟悉一下岛上的环境,您能当我的向导吗?”

刘秀娟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此刻,太阳悄悄躲进一片浓云中了,大海深处又刮来一缕徐徐清风,令人心旷神怡,也让参观小岛的大学生赞叹不已。但他的向导却微微苦笑,多年守岛的经验告诉她,这其实就是大风暴来临的前奏。很快就要变天了。

当天中午,他们共进午餐的时候,程广海还对岛上女主人烧菜的手艺赞叹不已。

刘秀娟忍不住笑道:“因为你是岛上的贵客,我才把储存一点的腊肉拿出来招待你。以后的餐桌上就不容易见到荤腥,更不能见到青菜。我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烧菜手艺好,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哦,难道在岛上吃不到鲜肉吗?”

“嗯,岛上的气候潮热比较多,尤其在这个季节,根本储存不了新鲜东西,而岸上送一次给养要间隔半个月呢。”

王伟先接话道:“你现在能吃到肉和青菜,那是因为前两天刚刚送来给养。假如你呆上几天,只能跟我们吃咸菜和罐头了。”

程广海不禁瞠目结舌:“这里的生活还真挺苦的。”

刘秀娟咯咯笑道:“可不是嘛,你最好别把这里比喻成人间仙境呀。”

程广海结合一下之前了解的一切,便莞尔一笑:“这样也不错呀,让我有幸体会一下原始生活的滋味。”

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小巧的手机,便给它关了机。

王伟先很奇怪:“你为啥关掉它呀?”

“唉,岛上不是没有电嘛,这里既然无法打电话,我还是节省一点电量吧,等到不时之需再开机。”

“不时之需?不时之需就能打电话吗?”

“哈哈,它虽然无法打电话,但可以玩游戏呀。”

王伟先终于忍不住发问:“难道手机也能像游戏机那样?”

“对头。它不但能玩电子游戏,还能上网聊天呢。”

“上网聊天?”

“嗯,就跟电脑一样。”

王伟先不禁唏嘘:“没想到这玩意越来越高级了。”

程广海清楚这对夫妻长期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对内地的新鲜事物还缺乏一定的了解,于是便夸夸其谈:“阿叔阿婶,您们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吗?”

“啥年代?”

“今年是1999年,也就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再过几个月,就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又一个新千年了。如今的时代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人们不仅可以通过网络聊天,还能购物呢。”

王伟先沉吟道:“我到岸上的次数不多,也不懂啥互联网,但知道现在的科技是越来越发达了。”

“哈哈,就是。科技铸就了互联网时代,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刘秀娟嘻嘻道:“我倒是经常回岸上去,每一次回去,都看到岸上的人们生活有改变。不过,现在的科技发展了,能改变这个小岛吗?”

“当然能!”程广海一副不容置辩的语气,“只要国家重视这里,我相信不久将来这里就会被科技所改变。”

王伟先好奇道:“能改变啥?”

“能改变这里没电没水没网络的情况!”

刘秀娟也发现好奇的目光:“咋改变?”

程广海继续侃侃而谈:“随着科技的普及,将来这里可以安装卫星接收天线。届时,天上的卫星就把大陆的电视信号传到岛上了。您们就可以看到全国各地许多家电视台的电视节目了。”

刘秀娟一摊双手:“就像你讲的那样,岛上也没有电,我们也没有电视机呀。”

程广海继续讲道:“这里可以安装一些设备,充分利用太阳能发电呀。”

“哦,这里可以用太阳能发电?”

“当然可以。这里日照充足,有多好的太阳能资源呀。再说,这里的风比较大,也可以用风能发电。”

夫妻俩不由对视一眼,对眼前年轻人的畅想简直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又是一轮台风 刘秀娟思忖一下,才向这位具有前瞻性的大学生发出质疑:“海子,你说的这些能在岛上实现吗?”

“能,肯定能!当然,这需要时间,虽然科技不成问题了,但需要经济的支持。所以说,一项科技成果要想迅速造福人类,是跟经济发展紧密相连的。这里不仅仅能收看电视,也能上网,还可以洗太阳能热水澡,并且可以跟大陆上的任何电话用户进行随时连线通话。”

刘秀娟不禁向往:“如果我们这里能像岸上的人家一样就好了,但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王伟先显得很激动:“不论多久,只要能等到那一天就好。”

程广海淡然一笑:“目前大陆的经济发展很快,几乎是以两位数增长呢。随着科技的普及,我相信不远的将来您们就会享受到科技带给您们的高质量生活。”

王伟先则表现一副风轻云淡:“我们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了,倒是希望后来的守岛人能享受这样的幸福。”

刘秀娟却表示:“我希望这样的生活早一点到来,这样也能像我的以前同事那样,隔着电脑的屏幕就可以跟千里之外的朋友聊天了。”

午餐过后,程广海被夫妻俩劝到客房里休息。屋里只剩下夫妻俩面对一桌的残羹剩饭。

丈夫小声劝道:“以后做饭时,就不要多放腊肉了,那一点好东西还是留给他慢慢吃吧。人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能像咱们这样吃苦。”

妻子不由苦笑:“物质上的苦倒是没啥,我担心他耐不住寂寞呀。”

丈夫莞尔一笑:“岛上又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咱们两个人呢。他能寂寞到哪去?”

“唉,现在的年轻人的精神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了,这可不是咱们当初能设想到的。我看他离不开网络游戏了,居然还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假如让脱离这些东西,他能忍受得了吗?”

丈夫不以为然:“我看他决心蛮大的,又是一个男子汉,应该能承受一点苦头。”

“但愿吧,你是不是应该把这一情况向上级通报一下?”

丈夫一皱眉头:“你担心他登岛是心怀不轨?”

妻子摇摇头:“我倒是没有这样的考虑。假如他真有啥企图的话,就不会选择在台风快来临的时候登岛了。不过,及时通报岛上的情况也是上级交待咱们的任务呀。”

丈夫思忖一下,觉得不该懈怠,便欣然同意:“好吧,你去要一下他的身份证。”

“不用了,我已经检查过他的学生证了。”

丈夫“哦”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去摘挂在墙上的步话机。

正在打开步话机的丈夫略有所思:“媳妇?”

“嗯?”

“如果真像海子所设想的那样,将来这里能安装卫星电话了,这台步话机就该退役了。”

“是呀,可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那一天。”

呼拉!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进来一声呼啸,随即整个房屋震动一下。

丈夫眼神一变:“不好!台风终于来了!”

妻子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了,早已经不当回事了,但心里却有些担忧:“不知道海子会不很紧张。”

“他肯定会紧张一些,就像咱俩当年第一次遭遇台风那样。”

“那该怎么办?要不,你过去陪陪他?”

“那你咋办?”

“唉,我早就习惯了,已经不用依靠你了。”妻子回想起以前台风光临时的情景,不由绯红了脸颊。

王伟先顶着飓风艰难地开门,不料,还没等他往门外迈步,一个成年人的身子便从外面挤进来了。

夫妻俩定睛一看,正是惊慌失措的程广海。

王伟先见状,重新关闭了房门,并用一把铁镐倚靠住乒乓作响的门板。

刘秀娟一看之前意气风发的程广海变得一副落魄的模样,不由惊愕道:“海子,你咋了?”

海子抬手往隔壁一指:“阿婶···不好了···那间房子要被大风卷走···”

刘秀娟有点啼笑皆非,只能苦笑道:“房子是卷不走的。我们每年都修缮。你是没经历过,有点紧张罢了。”

程广海面对她的解释,依旧坚持:“我···我没有危言耸听···房盖真要被大风掀起来了。”

王伟先已经妥善处理好房门,这时回头面对他:“海子,先不说你住的那间房子,先看看我们的房子能否被大风卷走?”

程广海稍微感受一下,脸色顿时煞白:“这间房子也很危险。天呀,外面的风力不止十二级吧?”

王伟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不要慌,这只是你的错觉。我们在岛上生活十多年了,不知道经历多次次台风,也不知道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场面了。你慢慢适应一下就好了。”

刘秀娟一看他还惊魂未定,便一拉他的胳膊:“你先坐下来,喝口水定定神。”

程广海的两条腿早就软了,顺势被刘秀娟按坐在了椅子上。这时的他额头已经冒汗了。

刘秀娟赶紧为他倒一杯温开水,并递到他的跟前。

他接过去,向上一扬脖子,把那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再把手里的空杯子递还给了女主人。

刘秀娟试探问道:“海子,你还要不要喝水?”

程广海瞥了一下空杯子:“我想喝酒。您能给我倒一杯吗?”

刘秀娟一蹙眉头:“你刚吃过饭不久,为啥要喝酒呀?”

“我···我的心有点乱···想喝一杯提提神。”

王伟先不等妻子做出反应,便伸手从妻子手里接过杯子,默默地走到一个落地柜跟前。

刘秀娟清楚丈夫去倒酒了,不由无奈地摇头。

王伟先很快把装满白酒的杯子端了回来,并在程广海面前一递:“喏,慢慢喝吧。”

程广海接酒杯的手有些发抖,无法不让满满的杯中酒溢出来一点。

王伟先这时为他打气:“小伙子,把这杯酒喝了,你的胆量就壮了,就会对一切现象习以为常了。”

在精神上处在漩涡里的程广海果真喝了一大口,结果憋得咳个不停。

“慢点!”王伟先主动为他捶捶背。

刘秀娟搬过来一把矮凳子,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开始展开一番心理攻势——

“海子,看到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们。记得我们登岛时经历第一场台风,我比你现在都恐惧,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呢。当初我很可笑,居然跟他谈论起如果这样死了,算是为国捐躯吗?唉,当时的心情恐慌极了,幸亏我们夫妻俩相互依靠也相互鼓励,这才挺过这一劫。”

王伟先听完了妻子的这一段,接着为他打气:“你现在有我们两口子做你的靠山,你有啥担心的?你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一定要振作起来。”

程广海在夫妻俩轮流上阵的情况下,情绪慢慢平稳下来了。这时候,外面的风暴似乎累了,有减退的趋势,整间房子也不在明显晃动了。

王伟先趁机询问:“你还觉得紧张吗?”

程广海终于放松下来,轻轻点头:“还行。”

“哈哈,你慢慢适应了,就会习以为常了。”

程广海苦笑道:“这真是太恐怖了,感觉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大风掀翻了一样。”

刘秀娟呵呵笑道:“你跟我当初的感觉一样。不过仔细想想,这世上再大的风暴也不能掀翻一座小岛呀。别说是小岛,就算是一块礁石也办不到。”

“阿婶,可我的感觉自己不是在一座小岛上,而是一条船上,随时可能葬身海底。”

“那是你的错觉,房子被刮得再厉害,其实并没有摇晃。”

程广海慢慢适应之后,不禁感慨:“别说是在小岛上,就算是台风窜到大陆上去,还是令人感到恐怖。”

哗啦——

说话间,外面又是一阵倾盆大雨。

程广海已经在夫妻俩的房间里呆了很久了,但并不想离开,便露出为难的表情:“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也出不去呀。”

王伟先看出他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便劝道:“你哪也别去了,就呆在这间屋子里吧。”

程广海心里一动:“晚上怎么办?”

王伟先朝里瞥了一眼已经坐在床里的妻子,同时扫视一下那张大床,便建议:“你今晚也住在这里。”

“这···方便吗?”

“没事,这一宿好凑合。”

王伟先的用意很明显,在这位岛上来客情绪不稳定的状况下,只能暂时让他栖身在自己和妻子的房间里。

程广海打量一下房间,发现只有一张床,不由挠了挠头:“我晚上睡哪呀?”

王伟先伸手一指大床:“你跟我们一起睡在这张大床好了。”

“这个···合适吗?”

刘秀娟赶紧表态:“这张床蛮大的,平时能容纳我们一家四口人呢,现在只加你一个没问题。”

程广海不再有任何异议,又把目光瞄向了窗外。

夫妻俩趁机交换一下眼神,在如此特殊情况下,他们都不能在意任何的小节了。

他们三人躲在房间里,时间显得很幽长,王伟先于是想找点话题:“海子?”

“嗯?”

“这个时候咱们啥也做不了,不如聊聊天吧?”

“哦,好呀。咱们聊点什么?”

“你就聊一聊岸上的新鲜事吧,比如今年咱们国家发生哪些大事。”

“不知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大事?”

王伟先一怔,正不知该说啥,刘秀娟便插嘴道:“你讲一讲好消息。只要是好消息,无论哪方面的,我们都爱听。”

王伟先心里一动,赶紧附和:“对对对,你就讲一讲好消息。”

程广海本来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如果说今年全国最大的喜事,那就是澳门在年底回归了。”

夫妻俩的眼神都很亢奋:“这确实是全国人民的大喜事!”

“何止是全国人民?这也是全球华人的大喜事。澳门回归不仅仅是国家对它恢复了主权,也一扫百年的耻辱。”

王伟先也不禁感慨:“是呀,在前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我就无比的激动,感觉咱们的祖国正日趋强大。凡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丢,同时也激励自己守岛的决心。”

刘秀娟的眼神里则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这也是我当初舍弃一切来陪你守岛的初衷。我为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程广海望一眼王伟先,又打量一下刘秀娟,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之情。

当天晚上,窗外的风雨还在肆虐,已经被台风折腾得‘精疲力尽’的程广海被安排睡在大床的一侧,王伟先则紧贴着他躺下来,刘秀娟则独享另一侧。他们都没有脱任何衣服,刘秀娟还特意盖上一条薄被。

程广海已经没有任何精力了,慢慢睡着了,另一侧的刘秀娟则是安然入睡,只剩下中间的王伟先还瞪着眼睛望着屋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没有熄灭那盏煤油灯,心里却七上八下思考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胳膊被人一推,立即睁开眼睛。这时发现窗外已经射进了日光,原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推他的是刘秀娟,躲在被窝里的她低声问道:“你咋还睡呢?”

“哦,我昨晚睡得晚,所以···”

“你该不该出去看一看?”

丈夫还清晰听到窗外的风雨交加,不由好奇道:“这么大的雨,我出去看啥?”

“看一看海子呀。”

丈夫听妻子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身体另一侧还睡一个外来客,等扭头一看,那一侧已经空了。

“媳妇,他啥时出去的?”

“就在刚才。他把屋里的那把伞拿走了。”

丈夫很是蹊跷:“他对这种天气不是很恐惧吗?咋一个人敢出去了?”

妻子一声苦笑:“我看他是被内急憋的,感觉在那边骚动很久了,不得不出去方便了。”

“哦,那我出去看一看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担心他在外面有一个闪失。”

丈夫立即翻身下床,先提上鞋子,然后操起一件事先准备还的雨衣披在身上,随后开门出去。

由于外面的风小了,不再强有力的撞门,让他从容把门带上了。

妻子则继续躲在被窝里没有起床,但她的脑海里却翻了锅,在这样特殊的一段时期,岛上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无法安分的男人,这无疑影响了她和丈夫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励志故事 接下来,果然就像刘秀娟担心的那样,程广海一直忧郁寡欢,全然没有了当初登岛时的意气风发。

刘秀娟知道他反悔了,但在与对岸隔绝的日子里,无法让人家撤回去,只能让他继续困在岛上。她为了让人家住得舒服一点,只好把岛上一点肉菜都留给他打牙祭,而她和丈夫继续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尽管如此,还是让对方无法振作起来。

程广海可以单独睡在客房里了,尽管外面风雨小了,但他整天蜷缩在床上,显得烦躁不安,有时候烦急了,便操起那部手机,但望着黑黑的屏幕,只能悲叹地把它甩在了一旁。原来,他早已经把手机的电量消耗光了,手机就像是一块没用的废铁一样了。如今,他生活在一个恶劣的环境里,就连能消磨时光的打游戏都做不到,令他就像是坐牢一样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自我。

王伟先有时过来看他,他这才坐起身来,一副恳求的态度:“阿叔,帮个忙好吗?”

王伟先一副苦笑:“海子,我知道你想回去的迫切心情,但现在是禁海的日子,真的没有船出海。我真是无能为力呀。”

“可是···现在台风已经过去了呀,为啥对岸就不能有船出海呢?”

“这是你在岛上的感觉,台风虽然从这里过去了,但它在岸上的影响远没有消除。我听广播说这次台风又在一些地区造成严重的破坏。现在岸上的人组织自救还来不及,怎么会顾及到这个小岛呢?”

程广海一脸悲哀:“难道我非要被困死在这个岛上不可吗?”

王伟先愕然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等这场台风造成的影响结束,就会有船接你回去的。”

“那要等多久?”

王伟先估算一下:“大概一个星期吧。”

“唉,我还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只不过七天而已。岛上的储备的水和食物能坚持十天还不止呀。”

“可是···这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呀!”

王伟先一变脸色:“你咋说话呢?我和你阿婶可是一呆十多年!”

“唉,我早就说过,您们俩不是凡人,简直就如同海神一样存在。可我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呀。我现在需要电、网络和淋浴。如果生活中缺少了这些,就让我生不如死呀。”

王伟先几乎惊呆了:“海子,真是这样吗?”

程广海不禁流出了眼泪:“阿叔···我每天这样的煎熬···都快发疯了!”

王伟先又安抚他几句,便匆忙退出来。

当他返回自己的房间时,发现妻子也忧郁地坐在床沿。他不禁质问:“你这是咋了,难道也像海子那样感觉煎熬吗?”

妻子缓缓抬起头:“我是为他的煎熬而感到煎熬呀。”

丈夫贴着妻子的身边坐下来,一副愁眉苦脸:“那你说该咋办?如果再让他这样下去,非得把他憋疯了不可。”

妻子思考了良久,这才缓缓地讲道:“他这是心病,必须要用心药医才行。”

“哦,对他来说,啥算是心药呢?”

妻子伸手指了一下丈夫的鼻尖,又指了一下自己:“你我就是他的心药!”、

丈夫愣住了:“你是啥意思呀?”

妻子解释道:“假如这座岛上只剩他一个人,那他真的要精神崩溃了。但事实不是这样,他起码有你我作伴。那我们就是帮他走出阴霾的精神支柱。”

丈夫略有所思:“我懂得你的意思,但该咋帮他呢?其实,咱们这几天已经给他很多安慰了,但他似乎听不下去了。”

妻子摇摇头:“我们不该劝他,而是要激励他。”

丈夫的眼神一片茫然:“媳妇,我咋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呢?”

“伟先,他毕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如果用哄小孩的那一套去安慰他,会让他看到希望吗?”

丈夫心里一动:“那你想咋激励他?”

妻子反问:“你还记得他讲过登岛的初衷吗?”

“他说是社会实践来了。”

“唉,咱们这个小岛只需几分钟就可以转个遍,需要他实践啥?他其实就是来体验咱们的岛上生活来了。”

“既然是这样,他为啥安不下心呢?假如他之前恐惧台风的话,但现在台风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因为他不是活在咱们这个环境里的人。咱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就等于是另一个世界,并以他的角度,这里跟人间炼狱差不多。”

丈夫浑身一颤,失声嗔怪道:“你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

“唉,目前他的糟糕情绪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丈夫不情愿多想,而是径直询问:“那你说该咋做他的思想工作?”

妻子思忖道:“既然安慰他的话不起作用,就干脆讲一些能激励他的话吧。”

“这···管用吗?”

“我也不知道。但总比讲一些哄他的话要强。”

“那该讲些啥呢?”

“我们如果单纯讲一些激励他的话是没有用的,干脆多讲一些励志的故事吧。”

“励志的故事?啥故事算是励志的故事呢?”

妻子瞥了他一眼:“难道你平时喜欢看的《鲁滨逊漂流记》不算是励志的故事吗?”

丈夫眼前一亮:“算!咱们就给他看一看这本书吧?我想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没有看过这本书。”

“这还不够。”妻子摇摇头,“毕竟这本书只是一部虚构的小说。我们必须讲一些真实存在的励志故事。”

丈夫的眉头立即褶皱起来:“这可就难了。”

妻子哼了一下鼻孔:“难道我们周围就没有励志的故事吗?”

丈夫挠了挠头:“这···请你说说看。”

妻子的眼神突然有些湿润:“伟先,难道你忘记了老政委吗?”

“老政委?”丈夫的眼前顿时涌现出那位老革命的音容笑貌,心里顿时百感交集,眼眶也噙满了泪花。

妻子含泪点点头:“不错,他老人家当初革命时遭遇多少生死考验,可以说是经常面临绝境,但他老人家用他的革命意志战胜了自我,终于从胜利走向胜利。”

丈夫低头沉思道:“老政委的事迹倒是一个很好的励志故事。但跟他的境况不太一样呀。”

“咋不一样?既然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绝境,那么老政委当年不也经历许多绝境吗?比如,他和他的战友们陷入敌人的重围,但能依靠顽强的毅力杀出一条血路。再比如,当年他们过草地时所面临的不也是一个绝境吗?我听老人们讲当年红军过草地时既没有吃的,而且还陷入充满泥潭沼泽的生命禁地。他们不就是依靠坚定的革命信念走出绝境吗?也正是他们战胜了重重的绝境,才迎来了新中国。”

丈夫听得有些心潮澎湃,顿时一拍大腿:“那好,我们就跟他好好讲一讲革命前辈的故事!”

妻子擦拭一下眼角,又淡淡地表示:“咱们光给他讲这些励志故事还不够。毕竟他们或者是虚构的,或者是年代久远的,跟这个时代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丈夫好奇道:“还有跟他讲啥样的励志故事?”

妻子吁了一口气:“咱们必须讲一个当前的励志故事。”

“这···哪有当前的励志故事?”

“唉!”妻子一声叹息,“你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呀。”

丈夫愕然道:“难道你是说咱们守岛的事?”

妻子的双眼刚干爽一点,又不禁湿润了:“伟先,对于他来说,仅仅被台风困在岛上几天,就差一点精神崩溃了,那对于咱们俩呢?咱们已经整整守岛十三年了,其中经历多少次台风,又遭遇多少险情,甚至还尝试断炊的滋味···这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吗?既然他自称登岛是为了社会实践,难道咱们不该跟他讲一讲自己内心的辛酸和不易吗?如果我们俩没有一种家国天下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能坚持到今天吗?”

丈夫呆若木鸡愣在那里,妻子的话让他久久回味。

妻子缓和一下情绪:“对于他来说,被台风困在岛上才几天,就觉得身处在一种绝境当中,那是因为他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恐怕从来没吃过啥苦吧?咱们现在没有条件为他开伙食上的小灶了,就让他完全感受一下咱们在岛上的生活,并且让他知道,世上人并不是都活得自由自在。对于任何人来讲,没有永久的奢华去享乐,也没有永久的苦难而痛不欲生。生活不相信眼泪,生命应该在岁月和环境的磨砺下得到一种韧性。假如他顽强挺过去了,就证明他的这次社会实践成功了。”

“讲得好!”丈夫不禁为妻子叫好,“其实咱们这里也是一所大课堂,给他好好上一课。”

妻子联想起这十多年的非同常人的经历,内心不禁涌现淡淡的哀伤,为了独自平复情绪,便向外支丈夫:“你既然同意我的建议,还不趁热打铁去鼓励他吗?”

丈夫则表示:“你刚才讲得太好了,应该由你去激励他比较好。毕竟,女人要比男人有亲和力。”

妻子轻轻摇头:“不,要想让他振奋起来,单单一次激励还远远不够的。你先过去,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丈夫一看她不想出头,便当仁不让:“好吧,我去!”

妻子望着丈夫出去的背影,又禁不住掩面哭泣。对于她来说,无论比旁人多吃多少苦都不会在意,最让她揪心的却是不能在身边抚育下面的一对女儿,不能陪上面的老人颐养天年。这永远是的她内心的痛。而她这样的痛并不需要刚刚困在岛上才几天的那个大学生感受到,他还有啥不知足的?

她这种内心的伤痛沉浸了很久,才慢慢拔出来,慢慢站起来,从这间房走向隔壁的厨房。原来,又到了做饭的时间了。

正当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丈夫从外面走进来,并带着一脸的惬意。

她停下来手里的活计:“你进来干啥?”

“我帮你做饭呀。”

“就三个人的饭,我一个人做就行。你现在应该多陪陪那个大学生。”

“媳妇,我刚才已经跟他讲了很多了,他的精神也提振了许多。”

妻子眼前一亮:“你在这段时间里,跟他讲了啥?”

“我跟他讲了鲁滨逊的故事,让他懂得,他现在的情况不知比小说里的主人公强多少倍。”

妻子点点头:“嗯,你能在这段时间把《鲁滨逊漂流记》讲完了,也算可以了。”

“是呀,我觉得对他的心里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妻子很是兴奋:“那好,等吃过午饭,你就再接再厉。”

丈夫一怔:“我下午还要收拾岛上的惨象(被台风破坏的场面),该由你亲自出马了吧?”

妻子欣然同意:“好吧,我来就我来。”

程广海过来吃午饭的时候,精气神果然不像之前那样萎靡了,但并没有好多少,一看到餐桌上的饭菜,不由皱起了眉头。

刘秀娟看在眼里,淡淡地解释:“现在是非常时期,岛上只要不断炊,就是最大的幸事了。我们已经拿不出啥东西给你开小灶了,就凑合着吃吧。”

程广海在夫妻俩的注目下,只好端起了筷子,品尝一口咸菜,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岛上的日子确实太苦了。”

刘秀娟也跟着吃了一口,却咀嚼得津津有味:“这还叫苦呀?我觉得比当年红军过草地的时候要幸福多了。我听说人家靠吃树皮野菜和煮皮带吃,才坚持过了草地的。”

程广海眼前一亮:“毕业前,学校曾组织我们在校大学生重走长征路,但我没有去。”

刘秀娟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如去了,如果经历一下当年革命先辈的艰苦,就不会觉得这里的苦了。”

程广海面带愧色,下意识地垂下头。

刘秀娟一边吃一边敦促:“你快点吃吧,等吃过饭,阿婶为你讲一个老革命的故事。”

程广海一愣:“他不会是跟鲁滨逊一样的经历吧?”

刘秀娟一副嗔怪的眼神:“你想哪去了?我讲的是真人真事,可不是虚构的小说。”

程广海没再说什么,埋头尽量吞咽那些难以吞咽的饭菜。在他看来,岛上的伙食还不如他在学校食堂里倒掉的饭菜好吃。但他也只能‘走啥路穿啥鞋’了。

午饭过后,刘秀娟并没有让程广海回那间客房,而是留下他,等待听自己的故事。

王伟先则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就出去忙碌了。

刘秀娟收拾完一切,便坐到了程广海的对面,未曾开口,眼圈里却荡漾着泪水。

程广海不清楚岛上女主人带给自己的故事是精彩还是乏味,但没有理由不虔诚听下去。他就像一个听课的小学生,端坐在女主人的面前,几乎一动不动。

刘秀娟决定先对他讲自己和丈夫这些的年的经历,可她的思绪一旦回到过去,就没法不潸然泪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脱胎换骨 王伟先这几天一直在岛上忙碌着,修缮一切被台风破坏的设施,现在要把暴雨冲毁的山路两侧的防护墙再一一修缮好。这是一个劳动强度不小的工程。他不知不觉忙碌到了傍晚日落时分。

当他刚想返身去搬另一块石头的时候,不由愣住了。原来,程广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工地现场’,并主动搬起一块石头运送到他的脚下。

“海子,你咋来了?”

程广海自嘲一笑:“我与其躲在屋里怨天尤人,还不如像您这样干点实事。”

王伟先心里一动,感觉眼前的年轻人正悄然发生着积极的变化。难道妻子这一下午彻底说服他了?

“你阿婶不是约你讲故事吗?”

“她已经讲完了,正在忙晚饭呢。我就过来帮您了。”

王伟先继续试探询问:“她都对你讲啥了?你听进去了吗?”

程广海显得很动情:“她讲了您们俩的故事,还有一位老革命,让我受益匪浅,怎么能听不下去呢?”

王伟先面露喜色:“你能听进去就好。”

程广海则是一脸愧意:“我···之前真是太不懂事了···让您们费心了。”

“看你说的?你可是当代大学生,比我们懂得太多了。只不过,你还缺乏一点经历,所以真要好好进行社会实践呀。”

“是呀,我刚登上这个岛,感觉这里就像人间仙界,可在这里呆几天,承受着这里没电没网络,一切生活都很原始的时候,就感觉这里是人间炼狱一般,而又活生生被台风困在这里,就如同经受绝境一般。而您们却一直一如既往把这里当做一个普通的家园。您们的这份胸襟和淡定让我真是无比惭愧。现在通过您和阿婶的一番教诲,让我心中焕发起一种无形的动力,那就是无论遭遇怎样的绝境,都要乐观的生活下去。”

王伟先听了他的一番表白,不禁感慨道:世上并没有绝对的‘绝境’。所谓的‘绝境’往往就是死对生的追逐。只要我们拥有一个坚定的信念,绝境就不复存在了。”

程广海思索片刻,立即冲王伟先竖起了大拇指:“阿叔说得太好了,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王伟先欣然笑了,同时谦逊道:“我是一个粗人,可不敢给你这个大学生上课。”

程广海赶紧表示:“对于我们这些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来说,整个社会就是我们的第二课堂。任何人都可以做我的老师。”

“你能有这份胸襟,真是难得。我希望那些励志的故事能为你今后的人生带来一点启迪。”

程广海默默思考着,眼看着岛上男主人继续忙碌着,下意识问一句:“这里经常刮台风吗?”

王伟先一边忙碌一边回答:“平时并没有台风,只有在台风期才会有台风经常光顾。现在才刚到台风期,以后会不定时出现台风,这段时间也是岛上最紧张的时期。”

“哦,假如下一场台风来临时,岛上这些设施就不会被破坏了吗?”

“怎么可能?也许比眼前的状况更加糟糕。”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费力气修缮它们呢?”

王伟先不由一怔,随即爆发哈哈大笑:“难道我们就因为下一场台风还要摧毁它们,就让它们像残垣断壁那样暴露在岛上吗?那跟无人岛有啥区别?”

程广海茫然无语。

“海子,我们做人就不该向残酷的大自然低头。它们越是被破坏,我们就越是修缮它们。”

程广海沉默半天,才发出感叹:“阿叔,这让我想到那些常年饱受战火的国家。”

王伟先不由一愣:“跟它们有关系吗?”

“当然有!那里的建筑不也是一边被战火摧残,一边又被重建吗?”

王伟先惊愕了半天,才发出一声苦笑:“这两者之间的本质还是不同的。这里是天灾,而那里却是人祸。

当天傍晚,当程广海端起筷子‘吃糠咽菜’时,居然像夫妻俩一样,咀嚼起来津津有味。

夫妻俩对视一眼,便由妻子发问:“海子,看你吃得这么香,是不是饿坏了?”

程广海很坦然:“那倒不是。我傍晚时不是干了一点活吗?身体消耗一些,自然想补充一些事物。”

“哦,劳动让你产生了食欲?”

程广海爽快一笑:“还是劳动好呀,让人的整个身心都比较愉悦。不过,能让我开胃大吃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夫妻俩同时射出好奇的目光:“啥因素?”

“我的心情。”

“你的心情?”

“是的。由于我之前糟糕的心情,就算是遇到山珍海味,同样是食之无味。可我现在心情平静下来了,觉得只要有食物,无论吃什么都香。”

刘秀娟瞥了丈夫一眼:“海子说的这句话蛮有哲理的。”

第二天,程广海睡醒后就不像往常那样懒床了,而是抖擞精神穿衣服走出户外活动,却正好赶上夫妻俩升国旗的一幕。当他看到岛上男女主人那副郑重和庄严,不由发出了深深的崇敬之情,并长时间冲着高高飘扬的国旗行注目礼。

在接下来的两天,程广海为王伟先打起下手来,把之前岛上被台风破坏的一切都修缮得焕然一新,即便发现周围海域涌现渔船了,也没有如饥似渴地盼望那艘接自己离开的船。

可是,现实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当他看淡了那一点时,那艘曾经送他登岛的渔船偏偏停靠在了码头上。

“海子,接你的船来了。”刘秀娟在码头问明情况后,立即跑回生活区通告程广海。

程广海正在收拾自己的行囊,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我知道了。您看我不是正在收拾吗?”

刘秀娟一边关注他一边试探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兴奋呀?”

程广海停下来,缓缓回头面对她:“我为什么要兴奋?”

“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呀。”

程广海不由叹息:“如果不是因为岛上的食物变得短缺了,我还想留下来再呆几天。”

“哦,你看样真的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不,我正因为还没有完全适应,但就不想走。当然,现在不得不走。”

刘秀娟心里一动:“难道这里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程广海尚未作答,无意掀开一下衣领,露出了悬挂在胸口的一枚十字架。

刘秀娟立即好奇道:“难道你信教?”

“不,我只算是一个伪教徒。不过,当我遇到非常状况时,不由自主请求上帝了。”

“哦,啥非常状况呀?”

程广海这时把那枚十字架握在手里,一副凝重的语气:“前几天当我的精神就要崩溃时,我一遍又一遍祈祷上帝帮我脱离这个苦海。”

刘秀娟扑哧一笑:“上帝终于满足你的要求了,你应该好好感谢他才是。”

程广海表情变得很凝重:“我现在是要感谢他老人家。不过,我是要感谢他能让我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刘秀娟一呆,脸上的神情一副凝重。

当夫妻俩送程广海登船的一刹那,他突然回头露出诡谲的笑容:“阿叔阿婶,您们想不想知道我为啥来您们这里进行社会实践?”

夫妻俩顿时被问住了,相视一眼后,齐刷刷摇摇头。

程广海因为登船在即,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是从行囊里抽出一张已经准备好的信封,并郑重地递到王伟先的面前。

王伟先一眼看出这是一个没有标出收信人的信封,但信封里应该不是空的,不由好奇道:“这是啥?”

“您等我离开后,只要拆开信封看一看,就知道所有的答案了。”

王伟先感到很蹊跷:“里面不会是钱吧?”

程广海不由哈哈大笑:“我家的老头很了解您,怎么会拿钱侮辱您呢?就凭捏信封的手感,您也应该判断出里面装的是信纸而不是钞票。”

“你家的老头?他是谁??”

程广海在告别的时刻选择卖一个关子:“等您拆开信封看看信中内容就清楚一切了。”

王伟先虽然迫切想了解答案,但当务之急还是欢送这位脱胎换骨的大学生,于是跟妻子一道跟对方挥手依依惜别。

船上一位年轻人走近挺立在甲板上的程广海,一副关切地表示:“程公子,你在这里受苦了,因为禁海,我们来晚了,请您不要见怪。”

程广海的目光还聚焦在挺立码头上的夫妻俩,随意回一句:“就算你们再晚来几天,我也不会介意的。”

年轻人好奇道:“哦,难道这个岛上有什么吸引您的东西吗?”

程广海显得意味深长:“这个岛的生存环境很艰苦,尤其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完全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但这个岛上让我很留恋,值得我今后带着追忆,带着不悔,带着刻骨铭心的阅历去怀念这段难忘的时光。”

“哦,看样子您这次社会实践收获不小呀。”

“是的,因为我遇到了一对让我懂得励志的成功的伴侣。”

“您是说岛上这对夫妻活得很成功?”

“是的。他们是我经历最成功的人。”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俩比董事长还成功?”

“我家的老头根本无法跟人家相提并论。”

年轻人有些不服气道:“难道他俩比董事长还富有?这不可能?现在论公司的财富,可以购买十个这样的岛呀。”

程广海立即纠正对方:“你错了,难道国家的岛是金钱能买来的吗?依我看,就算十个像咱们这样规模的公司也买不来一个蔚山岛。因为它根本不是商业用地。”

年轻人嘿嘿笑道:“我不跟您抬杠。既然这个岛是属于国家,那他俩顶多算是为国家打工的人,怎么可以算是成功者呢?”

程广海不禁感慨:“在很多人眼里,甚至之前的我也认为,凡是拥有财富和女人的男人就是成功者。可我现在感觉是,只有那些能忍受无穷无尽的煎熬和困苦,并把自己生命磨砺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强者,这才是不择不扣的成功者。对于他俩来讲,决不能以那些有钱人的成就去衡量,这等于对他们的亵渎。他们有常人做不到的信念和坚持。”

年轻人弄不懂了,只好带着一丝困惑闪在一旁,任由他继续跟码头上的夫妻俩挥手互动。

程广海等这艘船离开码头很远了,还大声表示:“我会给您们写信的,继续把外面世界的变化告诉您们!”

夫妻俩无暇做出任何语言表示,只有向远去的船频频挥手。

王伟先直到那艘船就快消失在天海之间了,这才当着妻子的面,撕开了那个牛皮纸的信封,并抽出了细软的信纸。

妻子为了便于丈夫的双手摊开信纸,主动接过信封,在把头歪向了丈夫的肩膀。

丈夫则把摊开的信纸冲向了妻子这一侧。

妻子只是打略扫了几眼,立即判断出这个大学生的背景了,不由惊呼:“天呀,原来他就是程阿虎的小儿子!”

丈夫显得很激动,虽然时隔十多年了,但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不过,他的眼前无暇放电影了,首先要把这封信读得透彻——

想念的王兄弟,弟妹,见字如面。

你们最近还好吧?好久没见了,真想再重返蔚山岛跟你们聚一聚。可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由于我的公司业务遍及海内外,每天的时间都靠助理安排,已经身不由己了。但我却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在蔚山岛的经历。可以说,当年如果不是你们救了我,并拯救了我那颗万念俱灰的心,我就没有现在的成就。因为就在那里,铸就了我一副坚韧的意志品质,让我在今后的创业中无论遭遇什么样的挫折和挑战,都能迎难而上。

王兄弟,弟妹,为了报恩,我曾经两次派人去岛上送钱送物,但你们却怀着一颗淡泊的心把所有的财富都拒之门外。当我寻思过味时,不由惭愧万分。我不能再用那些身外之物来亵渎你俩的情操了。不过,既然不能报答你们,但不等于我就不能需求你们的帮助了。我于是就把小儿子小海派到岛上体验生活了。也许你们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我现在就讲一下我的初衷。小海大学毕业后,却不能成为我的好帮手。他整天沉湎于网络和游戏,真是令我头疼万分。由于我的大儿子小涛不想从商,已经成为国家的公务员。那么,我辛苦打拼下的产业只能依靠小海来继承了,可他却玩物丧志,一点奋斗的精神都没有。我老了,实在不想在波诡云谲的商界里摸爬滚打了,但小海却让我失望万分。如何激励他努力上进是一直令我头疼的大事。我曾经看过一个电视剧叫《木鱼石的传说》,描写了一个皇上为了让太子懂得励志,便把他打发到民间,却体现民间的疾苦,甚至不惜让太子冒着生命危险。结果,他成功地改造了自己的儿子。这部电视剧给我的触动很大。我明白小海只所以好逸恶劳,完全是我从小娇惯的结果。可以说,在蜜水里泡大的孩子是难成大器的。我于是萌生了把小海打发到一个最艰苦的环境里去磨练他的意志,思来想去,觉得把他派到蔚山岛最为合适。因为在那个恶劣环境下还有一对善良和励志的夫妻,足可以成为让他蜕变的老师。

王兄弟,弟妹,当初你们拯救了我,如今我的小儿子也需要你们的拯救。即便给你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也在所不惜了。拜托你们了!当然,我要去小海在离开前再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也别再怀疑我在变相报恩。我想,当小海最终把这封没有拆封的密信交到你们手里,就证明我成功了,能够让他具备一种精神,一种意志品质,比我在商场打一个大胜仗更让我高兴。请允许我通过这封信再次表达对你们这对守岛英雄的深深敬意!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祝愿新千年 信中的笔墨戛然而止了,但夫妻俩却久久沉浸其中,这时再抬头了望那艘船,已经踪影皆无。

刘秀娟不禁感慨:“没想到他就是程阿虎的儿子。当初程阿虎因台风遇险时,他还是一个幼儿呢。”

丈夫也唏嘘不已:“怪不得呢,我当时就很蹊跷,岛上咋会来大学生搞社会实践呢。原来都是当年的那位老哥一手策划的。”

“是的,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定之前咋激自己的儿子来岛的,并且料到儿子不会偷看他给咱俩的信。于是才有了这个效果。”

丈夫端着信纸又扫视一下里面的内容,不由产生了好奇心:“那个电视剧居然描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可惜咱们无缘看到。估计一定是个励志的故事,否则就不会触动这位大老板了。”

妻子深吸一口气:“我虽然没看到这个电视剧,但却从咱们的匣子里听到一首《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估计是《木鱼石的传说》的主题歌吧。”

“哦,是吗?我咋没听到?”

“你肯定听过,只是对听歌不感兴趣,根本不留意歌名。”

丈夫眨了眨眼神:“你会唱吗?”

“嗯,我听过几回,大体能哼几句。”

“太好了,你现在就唱一段。”

“你想听?”

“嗯,我其实喜欢那些经典歌曲,尤其你唱的歌,我可是百听不厌呀。”

妻子的脸庞荡漾一丝幸福的笑意:“你呀,还真会哄人。”

丈夫一副一本正经:“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的嗓子就像百灵鸟,一点都不比那些歌星差。”

“好吧,看在你忽悠的份上,我就试着唱几句。”

“好啊,我洗耳恭听。”

妻子清清嗓子,开始哼唱起来——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精美的石头会唱歌

它能给勇敢者以智慧

它能给勤奋者以收获

只要你懂得它的珍贵呀啊

山高那个路远也能获得

嗨········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精美的石头会唱歌

它能给善良者以欢乐

只要你把它埋在心中啊

天长那个地久永不失落

················

丈夫聆听着妻子动情的放歌,不禁陶醉其中,放眼了望远方的蓝天白云与碧波交织一起的画面,从内心里发出美不胜收的惬意。在这个时刻,他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

时间在流逝,夫妻俩一直在这个旁人无法适应的环境里以苦为乐,诠释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不知不觉又到了年末岁尾。

因为到了冬季,岛上的寒流比陆地上还刺骨。夫妻俩的身上都装备上了厚厚的棉装,虽然显得过于臃肿,但为了不受风寒,夫妻俩也并不计较许多。

这一天,丈夫突然饶有兴趣地提醒妻子:“媳妇,今天就是本世纪的最后一天呀。”

妻子点点头:“我知道,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日子。我还没有从前几天澳门回归祖国的亢奋中走出来,就又遇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日子。

丈夫不由感慨:“今天晚上不仅仅是世界的新年除夕,也是世纪更迭的夜晚。岸上一定会燃放大量的礼花。“

妻子露出羡慕的的眼神:“今晚的岸上一定很热闹,估计是一个不夜天吧。”

丈夫寻思片刻,便建议道:“咱们今晚也不要休息,就站在了望台上跟对岸共度这个良宵。”

妻子欣然同意:“好啊,咱们虽然不能参与其中,但在那片欢乐的国土的一隅去守望这个世纪的庆典,也是蛮有深意的。”

当天午夜,夫妻俩相约在高高的了望台上,跟以往不同的是他们把很多物件搬上了了望台。它们中有一张小方桌,本来是王伟先为暑期登岛团聚的闺女儿子打造的,因为它的体积小,便于携带,于是被王伟先搬上了了望台。它的主用是摆放水杯和水壶,那自然会携带一套饮具。另外再捎带两把小椅子。

夫妻俩可谓是全副武装,身上除了一套厚厚的衣服,妻子的头上还戴着一条紫色的毛线编织成的毛巾,就连丈夫头上也佩戴一顶没有帽徽的军帽。作为民兵的称谓,夫妻俩的服装是接近正规军的民兵制服,平时驻守在岛上,对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还真像是一对夫妻军人。如今,他俩在这个午夜出现在小岛的制高点,就像是一对夫妻哨兵,守护着祖国的一个前哨。

夫妻俩在这个时刻登上了望台可不是站岗的,也不是品茶的,他们的胸前各自悬挂着一部望远镜,特意观赏岸上的夜景的。

夫妻俩并排站立在了望台的护栏内,先是通过茫茫的夜里翘首张望对岸的方向,但通过普通的肉眼观察,又真应了一句古诗——烟波微芒信难求。

丈夫这时含笑建议:“媳妇,咱俩打个赌,看看谁手里的望远镜能看清岸上的礼花。”

妻子当仁不让:“那还用赌吗?自然是我身上这部望远镜能看清楚呀。它可是最新款的望远镜,具有六十倍的高清分辨率,足足领先你身上那部望远镜一代呀。”

丈夫却不以为然:“虽然平时观察岸上的霓虹灯,你的要比我的先进一些,但要是观察夜空中的烟火,还是我这部夜窥性能好的望远镜占优势。”

妻子很是自负:“那我们就比一比呀。”

当他们一起端起各自的望远镜聚焦对岸的方向时,同时被那一侧的景象深深吸引了——

远在二十海里之外的那座不夜城正灯火辉煌迎接新千年的盛况,整个城市变成了光了海洋,并穿过夜空真真切切地映入夫妻俩的望远镜的焦距上。此刻,夫妻俩哪里还顾及比谁的望远镜效果好?

“伟先,我看到了!”

“媳妇,我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啥?”

“我看到的是对岸方向繁星似锦,好像数不清的星星堆积在那里,并发现五光十色的光彩。”

“不,我看到的跟你不一样。”

“哦,那你看到了啥?”

“我看到的是一块尚未消失的晚霞,并且发现别样的光彩。它就在天水相交的地方眨着眼睛。”

“哦,我其实也感觉是这样的,只不过咱俩的语言形容不一样而已。”

妻子显得无比的激动:“伟先,我仿佛听到了那里传来的喧嚣声音···真是太美妙了!”

丈夫感觉妻子有点浮想联翩了,但又不想打击她这样的心情,只是道一句:“是吗?”

妻子果断地回答:“嗯!请听——女人的笑声,孩子的雀跃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进入港口的轮船发出的汽笛声,它们交相呼应。”

丈夫明白妻子想置身于当中的心理,不由激动道:“那里就是咱们的家乡,有数不清的乡音。”

临近午夜,岸上终于点燃了礼花,一串串炫目的夜明珠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彩花。众人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仿佛整个城市被点燃了。虽然这样的盛大的光电效果经过二十多海里的传播,能够映入夫妻俩视野的仅仅像微弱的萤火虫,但却点燃了夫妻俩的那颗颗憧憬的心。

“伟先,快看看现在几点了?”情绪已经完全达到亢奋的妻子不失时机地提示丈夫。

丈夫放下望远镜,借助微弱的星光看一下自己的手表。虽然光线极其微弱,但他依旧清晰发现时针就快抵达手表的正前方了。

“再过不到一分钟,就到半夜十二点了。”

妻子赶紧强调:“那是新千年的凌晨零点!”

“对,再过一分钟···不,还有几十秒就到又一个千年了。”

“伟先,让我们预备冲岸上高喊。”

“高喊什么?”

“我们要向生活在那块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的亲人,朋友以及所有的同胞高喊一声‘新千年快乐’!”

丈夫欣然同意:“好呀,让我们通过这一声呐喊,祝愿所有的老人身体健康,晚年幸福;祝愿所以的孩子都快乐成长;也祝愿所有的兄弟姐妹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伟先,到时间了吧?”

“嗯,差不多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预备——一二,新千年快乐!”

伴随夫妻俩的放声高呼,对面的不夜城的狂欢也到了顶点,似乎在回应着隔海相望夫妻俩的祝福声。

当一切激情稍稍降温之后,夫妻俩也逐渐消停下来了。刚才他俩所爆发出来的激情就像是一对十多岁的孩子,在这个时候也该坐下来喘口气了。

夫妻俩于是对立坐在那张小方桌旁,开始品味已经凉下来的白开水。一股股清凉的海风吹过来,保持着他俩的精神亢奋。

妻子兴致勃勃地端起了水杯:“伟先,为了到来的新世纪新千年干杯!”

丈夫为了附和妻子的兴致,也端起了水杯,当一个碰杯,并干了杯中的水,却难掩内心的遗憾:“可惜,咱们喝的不是酒。”

妻子依旧神采飞扬:“没事,等一会咱们下去时再喝酒。”

丈夫一愣:“啊···这深更半夜的,难道不睡觉了?”

“呵呵,咱们就把今晚当做大年三十过好了。”

丈夫思忖一下,又饶有兴趣地讲道:“其实还是在这里喝酒有一种情调。”

妻子不以为然:“有啥情调呀?这里就像一个迎风口,还没等先喝酒呢,首先灌满一肚子的海风。在这样的数九寒天,多冷呀。”

丈夫心里一动:“假如在春夏秋三季在这里摆上一桌酒席,那真是别有洞天呀。”

妻子想了想,也怦然一动:“可不是嘛,如果把咱们的餐桌摆在这上面,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开怀畅饮,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是呀,我也这样想。”

妻子随即一声苦笑:“咱们如果为吃个饭就上下折腾,不觉得大费周折吗?”

丈夫沉吟道:“如果只是咱俩的饭,平时又吃得简单,就不需要折腾一回了,但在特殊的日子除外。”

妻子点点头:“嗯,假如有值得纪念的饭局,咱们就把饭桌搬上来,一边品尝美味一边欣赏周围的海景,岂不美不胜收?”

丈夫不憨笑道:“媳妇可以呀,你倒是蛮有生活情调的嘛。”

妻子也付之一笑:“咱们岛上生活比较苦,我们有时候不需要以苦为乐的,应该学会创造环境嘛。”

丈夫不禁憧憬:“假如要像当初海子所描绘的那样,咱们的岛真就是天堂了。”

妻子欣然道:“这些年来一直都关注岸上的日新月异的变化,也快轮到咱们的小岛了。我想,海子所描绘的景象将来并不是梦。”

“嚯,照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有盼头了。”

妻子嫣然一笑:“到那时,我们的晚年生活就多姿多彩了。”

丈夫并没有太奢侈地想象未来的日子,思绪又回到了当下:“假如咱们一家人在这个高台上聚餐,肯定会吃得心情愉悦的。”

“嗯,这个愿望倒是不难实现。”

丈夫思忖道:“等下回英子和志国来岛上度寒假时,也把阿妈一同接过来,让咱们一家人在这里享受几天天伦之乐。”

妻子脸色一变:“这样不好吧?现在毕竟是冬天,北风很是厉害,别说是孩子和老人,就连咱俩在这上面用餐也容易生病呀。”

丈夫一听妻子的话蛮有道理,便改口道:“那就等到放暑假时再接阿妈吧?”

妻子点点头:“嗯,自从咱俩在这里守岛,阿妈还没来过几趟呢。把她老人家接过来散散心,对她的身体恢复应该是件好事。”

不料,丈夫的脸色陡变:“媳妇,你是说阿妈现在有病?”

妻子心里一惊,随即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清楚阿妈患了一些老年病吗?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耶。”

丈夫的表情稍安,但却变得很纠结:“她老人家如果在咱们的陪伴下,身体情况一定会好起来。”

妻子低头沉思片刻,才发出安慰的声音:“你不要多想,阿妈一直以咱俩为荣。况且,咱们的孩子都大了,可以代替咱们照顾她老人家了。我每次回去,都叮嘱孩子好好孝敬阿婆。”

说话间,夜色正浓,当妻子站起来,再次端起望远镜遥望对岸时,那片景色已经暗淡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迎接新千年的庆典应该结束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接替者 从那以后,王伟先一直渴望他的全家人能在那处高高的了望台上聚餐,可时光转瞬间就来到了新世纪的第一个暑假。为他们送给养的渔船只送来了他的女儿和儿子,但令他日思夜想的阿妈并没有如愿出现。

如今,英子已经蜕变成了大姑娘,处处彰显着青春洋溢,刚刚参加完中考,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一登上岛,就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非要拉着阿弟四处转一转。这个小岛对她来说,每次过来一趟,也是变化个不停。

小志国已经读完小学了,新学期就该读初中了,已经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大男孩了,当然比他的阿姐更加好动,所以没有先跟阿爸阿妈去生活区,便领着阿姐在岛上兜起圈子来了。

夫妻俩见到儿女的成长自然是高兴的,但眼下却让他俩情绪不高,因为阿妈没有过来,这无疑在夫妻俩心里投下一片阴影。

王伟先这时质问指挥船员卸物资的船老大:“老李,不是说好我阿妈一起来吗?咋没有看到她老人家?”

船老大苦笑道:“是她老人家不来,我不能硬拉着她上船吧?”

刘秀娟心里同样放不开婆婆,不由问道:“她也去码头了吗?”

船老大点点头:“是呀,她特意送两个孩子登船的,对他俩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哦,她老人家叮嘱孩子什么?”

“当然是乘船时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失足掉到海里去,同时也劝他俩在岛上多呆几天,好好陪陪你们两口子。”

王伟先心里一热,同时充满困惑:“她老人家为啥不来?”

“哦,我当时劝了,可她说她的‘三高’最近闹得挺厉害的,不能乘船的。”

王伟先“哦”了一声,不再吭声,但双眉却紧锁。

等打发走了渔船,王伟先低头瞥一眼码头上的给养,又回头仰望一下通往生活区的山路,嘴里不由嘟哝:“这两个孩子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也不懂得帮大人干点活。难道他俩眼巴巴看咱俩一趟趟往上搬东西吗?”

妻子一副嗔怪:“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平时心疼孩子得要命。上一次寒假过来时,你根本不让两个孩子帮忙,这才间隔半年多,你咋嫌弃孩子们不帮忙呢?”

丈夫先是一呆,随即辩解道:“他们每天都在成长,难道不该给他们一点锻炼吗?”

妻子并不买账:“孩子们难得过来跟咱们团聚一下,就让他俩在这里撒撒欢不行吗?你就不要为难他俩了,自个慢慢往上倒腾吧。”

丈夫一愣:“这么多东西,难道你也不帮我运两趟?”

妻子俯身摆弄一下那些东西,从中挑选一些新鲜的副食,随即嫣然一笑:“我就帮你往上搬一趟,接下来要给孩子们做好吃的。”

丈夫一看妻子喜笑颜开的样子,就知道儿女们的到来对作为阿妈的她是多么兴奋的事情。不过,目前心情不悦的他要适时给妻子泼一盆冷水:“可惜他俩对这里只是两天新鲜,到不了第三天就会嚷嚷回去的。咱们阿妈对他俩的劝告是不顶用的。”

妻子并没有介意,而是一副宽容的姿态:“孩子还是贪玩的年龄,能在这个无电无网络的地方陪咱们几天就不错了。请你想一想当初的海子吧,才短短几天,就差一点让他崩溃了。”

丈夫一怔:“后来人家不是改变了吗?”

“可人家是毕业的大学生呀。可咱们的孩子还小呀。”

丈夫一声叹息,目光不由仰望上面的了望台。在他的脑海里不禁浮出一个画面——他、爱人、阿妈和两个孩子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可是,他最终没有盼来日思夜想的阿妈。

妻子这时已经匆匆回去为刚登岛的儿女们做美食去了,码头上只剩下他和那堆给养物质了。

他并没有急于搬运那些东西,而是凝视着对岸和眼前的这片海。他发出了一番怨恨,就是因为眼前这片该死的大海,硬生生隔离开自己和阿妈,也吞噬了他那颗对阿妈的孝心。

当天中午,夫妻俩还是如愿地跟女儿和儿子在高高的了望台上聚餐。这不仅对夫妻俩来说是一种享受,对于远离大海的两个孩子来说,更有一种熏陶感。正是因为这样的感觉,才让他俩克服岛上的种种困难,多陪伴了阿爸阿妈几天,直到一周后,才登上了回去的渔船。

身为阿妈的刘秀娟每次在送别儿女时,总会忍不住伤情落泪,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把一大堆的唠叨都在码头上倾斜在儿女身上,以至于那艘渔船迟迟无法离开。

两个孩子的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不停地打断阿妈,巴不得立即脱身。

王伟先也感觉妻子这一次有点絮叨了,便打断道:“秀娟,快让他俩上船吧,如果再晚了,赶到黑天就到不了家了。”

不论刘秀娟怎样的不舍,只能含泪放女儿们上船,当渔船启动的一刹那,她一边高高向上挥手,一边竭尽全力高喊:“英子,照顾好你的阿弟!志国,照顾好你的阿姐!志国,英子,照顾好你们的阿婆!!”

那一刻,压抑母爱多年的她终于爆发了,渔船驶出很远了,她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个不停。

王伟先有些震撼了,赶紧阻止妻子:“够了,你还是让自己的嗓子歇口气吧。孩子们已经听不到了。”

妻子很是无助,在情感失控的情况下,一头扎在丈夫的怀里,浑身抽泣得更加厉害。

丈夫先是惊愕一下,随即全懂了,妻子毕竟是一个女人,当多年来把自己装扮成为一个敢于割舍的坚强女人之后,适时需要把自己心里最脆弱的一面发泄出来。否去在体内聚积久了,就会让她病入膏肓。他这时把妻子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模糊的眼神还盯着那艘尚未消失在视野中的帆船。

夫妻俩在经过短暂的家庭团聚,又恢复了二人世界,这已经是他俩最熟悉的生活节奏,当把所有的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深埋在心中的同时,岛上也时时散发着这对情侣的欢声笑语。

光阴似箭,一晃又过了三年。

一艘渔船在傍晚时分停靠在蔚山岛的码头,顿时惊动了守岛夫妻,因为岛上两天前刚送来给养,而此时又是禁渔期。在傍晚有船靠岸更是罕见。难道又来了不速之客?

王伟先立即叮嘱妻子:“你注意隐蔽,我去看个究竟。”

刘秀娟在这种情况自然是不能跟丈夫争先的,只能提醒丈夫一句“当心!”自己便悬着一颗心守候在暗处。

那艘渔船上的人并没有擅自登岛,而是静静地停靠在码头,等待着岛上主人过去迎接。

刘秀娟见状,心里稍微松一口气,种种迹象表明,来访者并没有强行登岛的意思,于是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丈夫靠近码头的背影和渔船上的动静。

当她看到丈夫的身影屹立在码头不动,并跟渔船上冒出的两个脑袋低声交流几句,便配合人家放下跳板,心里顿时产生疑问:“谁要在这个时候登岛呢?”

她一看跟谁丈夫往上走的只有两个人,并且一路上窃窃私语,便放心地现身迎了上去。

等走近一看,才借助微弱的日光看清那两个人的面孔。其中是一个中年渔民的打扮,并且非常眼熟,似乎是个老相识。而另一个却是三十岁上下是男人,穿得相当洋气。虽然年龄不大,但肚子却有些发福了,让人乍眼一看,就像是岸上几年前被称为‘倒爷’一族。

王伟先为了让妻子安心,便率先介绍:“秀娟,这位大哥是当年跟我一个生产队的同事,还当过民兵呢。你应该认识他吧?”

刘秀娟暗想,怪不得看着眼熟呢,于是轻轻点点头:“嗯,不知道这位大哥咋称呼?”

那位渔民打扮的人赶紧回应:“您就是弟妹吧?好久不见,我是老李呀。”

“哦,原来是李大哥。”刘秀娟的目光又搭在了旁边那位洋气男子脸上。

洋气男子首先赔上一副笑脸,静等同伴的介绍。

那位老李果然介绍道:“这位是谭老板,是咱们江口市知名的企业家。”

刘秀娟不由一愣,天都这么晚了,这位老李领一个企业家登岛是何用意?

她不方便贸然询问,也不清楚他们是咋交待丈夫的,于是一双目光落在了丈夫身上。

王伟先当着两个人的面还不方便对妻子解释什么,只是冲她使个眼色:“秀娟,快回去沏一壶茶。”

刘秀娟没有异议,立即回身走在了前头。

回到生活区,王伟先径直把两位来客让进了他俩的房间,并且点上了煤油灯。

刘秀娟一看架势,就知道来客是找丈夫谈事的,赶紧把沏好茶的水壶呈上去,并要亲自为客人倒茶。

老李立即伸手拦住:“多谢弟妹,我们不渴,跟老王讲几句话就走。”

刘秀娟心里一动,既然是几句话,为啥不在码头说了,非要来到家里说呢?

来客并不想绕圈子,几句寒暄过后,老李便直奔主题:“老王,弟妹,您俩这些年守岛真是辛苦了。我过来的目的就是跟您们二位商量一下,接替您们守岛的工作。”

此言一出,刘秀娟脸上立即变色:“您要接替我俩守岛?”

“是呀,您们已经守岛十多年了,都快把青春耗在这里了,现在也该回到大陆跟家人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刘秀娟满腹疑惑,又把惊疑的目光落在丈夫的脸上,要看看他的态度。

王伟先心里似乎有些矛盾,端起一杯滚烫的茶水杯,凑到嘴边缓缓吹着气,并没有急于表态。

刘秀娟看出丈夫的矛盾心理,也陷入了沉思。

老李一看岛上男女主人都沉默不语,便继续劝道:“守卫国土人人有责,总不能可您们一家人受罪呀。我老李是一个老光棍,平时没牵没挂的,正好适合守岛。现在只要您们一松口,咱们立即回去办接替手续。您们两口子就算解脱了。”

王伟先端着茶杯吹了半天,终于抿了一小口,算是润润嗓子,并终于开口道:“老李,您为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接替我守岛呢?”

老李嘿嘿一笑:“以前我不是寻思成个家嘛,可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光棍一个,看样子这辈子就是孤身命了,还不如躲在岛上享清闲,省得听世人的闲话。”

刘秀娟一皱眉头:“现在岸上那边过来许多打工的外来妹子,您咋会找不到对象呢?我坚决不同意您过来接替我们。”

老李面对岛上女主人的坚决反对,颇感意外:“我说弟妹,凡是要看缘分,就算是外来妹再多,也没有我的菜。难道我无牵无挂守岛不好吗?”

“不好!假如您像我们这样一守岛就是十好几年,那可真把您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这···”老李一时蒙住了。

王伟先这时问道:“老李,您今年多大了?”

老李竖起一只手:“还差一年就年满五十了。”

“唉,还不满五十呢,您咋就自暴自弃了呢?也许您的缘分还没有到呢。”

刘秀娟附和道:“就是。我看您身体没病没灾的,娶个媳妇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不可不敢把您给耽搁了。”

老李一看夫妻俩居然拿他的个人问题做推脱的借口,简直是有点啼笑皆非,不得不瞄了一眼随行的谭老板。

谭老板这时正独自吸烟,并品着老李与岛上的夫妻俩的对话,这时把剩下的大半截烟头狠狠一掐,终于发话了:“此话差矣!假如让老李顶替您们守岛。我相信他可以在那些单身女子中随便挑选。”

夫妻俩都看出老李的这位随行不是等闲之辈,但还是被他语出惊人给镇住了。

王伟先不由跟妻子对视一眼,然后质疑:“您的意思是说老李会在岛上干出点名堂,会赢得异性的芳心?”

老李不等谭老板表态,首先仰头大笑:“哈哈哈,现在是啥年代了,谁还在乎名声?您们夫妻俩顶多博得一个‘守岛模范’的头衔而已。它能当饭吃吗?”

夫妻俩同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碍于主人的身份,并没有发泄不满。

王伟先沉默片刻,一看妻子无语了,便知道她生气了,只好由他自己打破沉寂的局面:“老李,既然您守岛不在乎名,难道有利可图吗?”

“这···”老李有些吞吞吐吐,不由跟谭老板偷偷递一个眼神。

这时的谭老板又发话了:“王先生,我是一个爽快的生意人,喜欢直来直去,就不跟您绕弯子了。老李要来接手蔚山岛,完全是我的授意。”

王伟先心里顿时雪亮:“果然是您想打这个小岛的注意!”

谭老板淡定一笑:“王先生请不要把话讲得那么难听嘛。我是觉得这个小岛有投资价值,才想与老李合作共同搞开发的。其实这个岛名义上还是由老李托管,算是名义上的主人。”

王伟先两眼一眯:“您们到底想在岛上干什么?”

“我想把它改造成为一座海上度假村。”

王伟先不由质疑:“这个岛就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而是是一座小山丘,怎么能成为度假村呢?”

“哈哈哈,这您就不懂了,其实这个岛的硬件设施还是蛮不错的。比如位于山腰上的这一道道平房。只要经过一番装修,完全可以改造成豪华的客房以及其它娱乐场所。”

王伟先有点不屑:“谭老板是不是有一点异想天开呢?这个岛上可是没水没电呀。”

“哈哈哈,我早就清楚这些情况,但在现在来说,这些统统不算个事。我有办法让这里跟大陆上一样。”

“哦,您有什么办法?”

“关于电嘛,我可以在岛上建设一个微型的太阳能发电站,足够全岛的电力供应。至于水和其它给养嘛,我可以长期养一条补给船,长期来往与小岛和大陆之间,可以让小岛有充足的补给。”

“就是。”老李接过话茬,“我们还可以通过补给船在小岛上开设一个小超市呢。”

谭老板露出得意的笑容:“何止是超市?就连餐厅都有!”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噩耗传来 王伟先又不解了:“这个小岛就这么大点地方,也容纳不了多少人,谁来到这里消费呢?”

“当然是游客了。”

“游客?”

“是的。由于您们长期生活在这个闭塞的地方,还搞不清楚外面世界发展的趋势。如今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国家的GDP已经一跃进入世界前八,人们的腰包可是越来越鼓了,并且兴起了旅游热。其中海上游玩也是方兴未艾。当游客们搭载豪华游艇在海上游玩的时候,向往的目标自然是海岛了。这里距离大陆不远也不近,肯定会吸引那些游客们登岛的兴趣。假如这里餐饮住一条龙的话,游客们简直会把这里看做是仙岛,就会乐不思蜀的,哈哈哈。”

王伟先紧皱眉头:“这样做不违法国家政策吗?”

“怎么会?当我们把一个荒芜的小岛改造成为一个海洋乐园,反而应该受到国家表彰才对。”

王伟先一哼鼻子:“可蔚山岛是象征国家的主权的地方,岂能沾染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谭老板脸色一变:“王先生此言差矣。我们在这里搞商业用途,就是很好开发了国家资源,也等于宣扬国家的领土主权,怎么可以形容为乌七八糟呢?”

已经沉默一会的刘秀娟突然插嘴:“您们既然想在小岛上大搞餐饮住一条龙,想必会拿出一些吸引人流连忘返的东西吧?”

老李不由脱口而出:“当然!谭老板要把这里改造成娱乐场所,让那些有钱人迷上这里。我就算不想发财都不行,还愁没有女人主动送上门吗?”

“让有钱人迷上这里?难道您们要搞赌博那些破烂东西?”

谭老板和老李被她这番话给镇住了,不由相顾失色,并用迷茫的眼神打量着这位看似朴实的岛上女主人。

刘秀娟又冷笑道:“您们以为我们真的不懂现在社会形势吗?虽然我家老王回去的机会不多,但我却经常回对岸的,就算道听途说,也了解一些岸上的情况。我上次还听我的朋友说岸上江口市正在搞‘严打’呢,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无处容身。可您们却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搬到这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伟先豁然醒悟,顿时愤然道:“老李,您们真是打错算盘了!”

老李的表情一囧,赶紧辩解:“我和谭老板只想开一个娱乐场所,并不像您们想的那样呀。”

谭老板也嘿嘿赔笑道:“您们真是想多了。我和老李压根没有往那个方面想。我是一个守法的生意人,凡是违法的,坚决不会去做。”

老李则誓旦旦表示:“老王咱们哥俩可是多年的关系了,我曾经是您的兵,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

王伟先像是看透了这位老乡,当年陈阿六的教训还记忆犹新,于是恢复一副平静的表情:“老李,不论您们想在岛上搞啥玩意,也不管国家是否允许,我都不可能把岛交给您。实话告诉您们吧,我们夫妻守岛是受当年一位老革命的临终托付。他老人家只信任我们。我又怎么辜负他老人家的嘱托,把岛交给不让他老人家放心的人看守呢?”

谭老板显得很淡定:“王先生,难道事情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王伟先一副毅然决然:“假如您们非要打这个小岛的主意,不妨直接去找我的上级组织申请。假如上级领导要求我们两口子撤,我们决无二话!”

老李一副愁眉苦脸:“我说老王,您和弟妹已经在这里熬了十多年了,到底图个啥呀?”

王伟先淡然一笑:“我图的是您们很不屑的东西,那就是一个好名声!”

“唉,难道好名声能当饭吃吗?现在可不像当年了,人人都在贪图实惠的东西,那就是金钱呀。”

“您错了,就连我都没有向钱看呢,您怎么能说人人都贪图金钱呢?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

“哈哈哈,王先生不会是守岛模范,还真有一股高风亮节。但是,当您不向‘钱’看的时候,就往往会因为缺钱而抱憾。请您不要忘记了,钱有时候能救人命!”

王伟先愕然道:“您这话是啥意思?”

谭老板冲老李撇了一下嘴:“请老李跟王先生好好讲一讲吧?”

老李觉得刚才被王伟先奚落得够呛,这回轮到他反齿相讥的时候了,于是嘿嘿冷笑:“老王,难道您图于一时的名声,就连自己的老娘都不要了吗?”

王伟先与妻子对视一眼,彼此茫然不知所措。

刘秀娟这次先做出反应:“老李,请您把话说清楚一点。我们是跟阿妈分隔两地,但并不等于不管她老人家呀。”

老李鼻孔一哼:“请问您们怎么管的?她现在跟您们的阿爸一样,正病得死去活来呢。”

“您胡说!”刘秀娟不禁失声道,“我上个月回去一趟,她老人家还是好好的呢。”

“唉,我跟她住一个村,难道不清楚她的真实情况吗?”

王伟先心头一震,失声质问:“她老人家到底是啥情况?你快说!”

“她已经被检查出患了绝症了!”

老李的这一句话不亚于一声惊天霹雳,令夫妻俩都浑身一震,都有一种万箭穿心般阵痛。

刘秀娟首先做出反应:“请您不要胡说八道!我阿妈怎么会患绝症?”

老李赶紧抬起右手:“老王,弟妹,我老李敢向天发誓,如果刚才讲一句谎话,就让我一回去就落海淹死!”

刘秀娟面对他发如此毒誓,便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不由呆若木鸡。

王伟先作为男人,尽量保持一份平静:“她老人家啥时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我们咋不知道?”

老李坦然地解释:“就在前一段时间乡里给各村老年人做体检,从抽血情况,就发现她的生理指标异常,再经过深入检测,结果就···”

刘秀娟不解:“我清楚那次体检情况,可阿妈说她身体没事呀,咋会这么严重?”

“唉,您家的老太太是啥样人,难道您们自己不清楚吗?她把自己的病情对您们隐瞒得死死的。您们如果不信,回去稍加打听就全清楚了。”

王伟先彻底震惊了,非常恼怒对方给自己带来这样一个噩耗,不由厉声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李微微苦笑:“何止是我知道?咱们那个村都议论开了。都纷纷说王老阿婆身患绝症,可儿子和儿媳妇却在外面守岛,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等死···”

“够了!”王伟先愤然打断了对方,同时双眼流出莫名的泪水。

刘秀娟作为女人,自从听说婆婆患病开始,就再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此刻为了弄清对方的目的,只能故作平静:“老李,您们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到底是居何心?”

老李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了,不知如何回答。

那位谭老板却是很坦然:“两位请节哀息怒。我是一个商人,会把利益视为高于一切。我们告诉您们这个真相,就是为了劝说您们放弃守岛,立即回去尽孝。”

“哼,难道我们为了尽孝就会放弃为国守岛吗?”

“您们二位对国家的忠诚让我格外感动。但是,假如您们为国尽忠的同时却不能尽孝,会让外人怎么看您们?您们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为了名声吗?如果您们真的错过了为家里老人尽孝的机会,恐怕会被世人所不容呀。他们会说您们为了一己私利而对家里老人不管不顾。自古有一句名言,忠臣孝子人人敬。如果只图做忠臣,却做不了孝子。别说在您们的父老乡亲面前交待不过去,对您们本身,也注定是千古遗恨呀!”

谭老板的一席话真可谓针针见血,足以让夫妻俩精神崩溃、他们完全处于绝望的边缘,已经没有勇气反驳对方了。

老李又有了出言的机会了,于是趁机劝道:“老王,您就听我一句劝吧,立即向上级打报告回家尽孝。这是上级不能不批准的理由。再说,您又为上级找到了合适的接替者。上级领导就更不能为难您们了。”

谭老板立即附和道:“就是。现在说一千道一万,您们都没有理由不回家尽孝。您们守岛这么多年,向来是任劳任怨。如果趁机回去,也算是功成身退了。我想,国家念您们辛苦守岛这么多年,肯定会为您们安置一个理想的岗位。”

老李接着煽风点火:“您们现在申请离岛,不但不会受到那些上级领导的怪罪,反而会夸您们有孝心呢。到时候颁发您们的荣誉恐怕比‘守岛模范’更令人羡慕呢。”

王伟先低头苦苦思索了很久,终于迫使自己从痛苦的深渊拔出来,对眼前这两位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家伙下了逐客令:“你们有完没完了?如果还没有说够,就请回到你们的船上去说。我们已经够了!”

谭老板不由一怔:“王先生,难道您真要一意孤行吗?”

王伟先深吸一口气:“就算我们回家尽孝,也不会像组织上推荐您们接替的。请您们都死了这份心吧。”

不料,谭老板又仰头大笑:“王先生做事真是迂腐至极,甚至不惜为您的上级出难题!”

王伟先一愣:“我咋给上级出难题了?”

“请您想想看,如果不让老李和我接管这个小岛。还会有人接替吗?您们虽然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忍耐十多年,但别人未必做到这一点。”

“这···”王伟先无语了。他心里明白,假如有合适的接替者,上级组织早就派过来接替他俩了。如今的老李肯接盘,似乎正是他们夫妻急流勇退的好机会。

谭老板不失时机地表示:“我们接管这个岛,无论在岛上做什么,对您们、对国家都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促进本地区的经济增长。您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王伟先迟疑一会,才鲜明自己的态度:“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许你们在这个岛上胡来。就算老李主动请缨,我们的上级部门也不会擅自批准的。由于这个岛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我们的上级是不会放心把岛托付给不放心的人!”

谭老板坦然一笑:“我正是清楚这个道理,才请您帮推荐。这对您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哦,你说的‘百利’就是我可以趁机甩掉这个守岛的包袱?”

谭老板眉毛一动,突然压低了声音:“假如王先生识时务的话,我可以为您出一笔为老娘治病的费用。”

“哦,我怎么算是‘识时务’呢?”

老李插话道:“那还用说吗?只要您辞去守岛的工作,并向上面推荐我来接替。”

王伟先断然发出冷怒吼:“白日做梦!你们想让我老王拿原则交换利益?简直就是侮辱我!”

谭老板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王先生,您真是不一般的迂腐。我刚才讲得一番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王伟先鼻孔一哼:“你们要是知趣的话就赶紧离开这个岛。如果还喜欢‘弹琴’的话,就对海里那些鱼儿去弹吧!”

“您?”谭老板几乎恼羞成怒,但鉴于自己的身份,勉强忍耐住了,冲不知所措的老李一努嘴:“咱们走!”

老李很是尴尬,想谴责王伟先几句,但却理屈词穷,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这位老乡,便疾步出去追谭老板了。

王伟先冷冷地冲他们的背影道一句:“不送!”

房间里就剩下夫妻俩四目相对,在光线不强的煤油灯下,刘秀娟的脸色有些煞白,显然还为刚才的噩耗心痛着。

王伟先何尝不是如此?

夫妻俩就这样熬着,不知道谁该去安慰谁。

最后,还是王伟先做出了反应,抄起桌上的手电筒,立即冲入了门外的夜幕里。来客还没有离开他们的地盘,他作为主人之一,必须要监送对方离岛。

丈夫一走出去,妻子再也坚持不住了,迈着细碎的步伐挪到床边,便一头扎下去,很快泪水打湿了床单。

丈夫在外面何尝不想发泄一下,他在夜幕中目送那艘船离开,便挺立在码头上,肆无忌惮地仰天大吼一声,也不怕尚未驶远的船上人听到,随即又无力地弯下身躯,最终跪倒在坚硬的码头石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最悲痛的黑暗中抬起头来,想着家里还有一个无助的妻子,便挣扎着站立起来,踉踉跄跄的步履踱回生活区的自己房间。

微弱的煤油灯下,妻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并坐了起来,当看到丈夫从门外走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她同样担心屋外的丈夫,才没有资本继续发泄着自己。

夫妻俩又是一番沉默的对峙。

妻子深知丈夫与婆婆之间的母子情深,在这个时刻如果自己不站起来谁替自己坚强?

于是,她率先打破僵局:“时间不早了,我出去打洗脚水。”

丈夫缓缓摇头:“我不想洗,你自个洗吧。”

妻子又何尝有洗脚的心思?

但她必须规劝丈夫:“伟先,无论发生啥事,你必须振作起来。就算天塌下来···我们必须得挺住,也得扛住,因为我们不止为自己坚强,还有彼此需要打气。”

妻子一番话,令丈夫再也矜持不住,伸手把妻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夫妻俩终于可以心贴心地释放着浑身的痛苦、忧伤和不幸。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局长来了 夜已深,夫妻俩彼此依托,沉湎于无比的悲伤之中。关于阿妈的噩耗还能不动摇他俩的守岛决心吗?此刻,他俩进退维谷,面临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他俩不得不坐下来,去面对这样的残酷抉择——

“媳妇,我明天向组织打报告吧?”

“你考虑好了?”

“没有。但我现在别无选择。”

妻子保持一份理智:“你这样做考虑过阿妈的感受吗?”

丈夫一怔:“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为了她老人家呀。”

妻子发出一声苦笑:“我上次回去时,村里组织的体检已经结束了,可咱们阿妈却说她没事。她为啥要选择隐瞒咱俩,难道你还不明白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吗?”

丈夫不由悲从心中起:“她···她选择跟阿爸当年一样呀···”

“是呀。假如我们选择回去陪伴,会让她老人家心安理得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吗?”

丈夫思来想去,但始终心乱如麻:“你说该咋办?”

妻子思忖片刻,才发出建议:“我们忍耐几天,先请上级帮助证实一下。虽然我最恨对我说谎的人,但我现在最渴望听到的是谎言。”

丈夫一愣:“媳妇,难道你想把这个‘球’踢给上级组织?”

妻子一副悲哀:“伟先···咱俩都是普通人···并没有足够坚强的心···难道在这个时刻···不求组织为我们分担一下吗?”

丈夫思考了良久,终于同意了妻子的建议:“那好,我明天早上就联系上级。”

夫妻俩终于结束了讨论,就寝时都没有脱衣服。其实,他俩谁都睡不着了,只是以这样的方式等待天明的那一刻。

天亮了,丈夫首先躺不住了,一跃翻下床,拿起预备好的国旗,转身就要往外走——

妻子赶紧坐起来,失声质问:“难道你不带上我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丈夫愕然回首:“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

妻子叹了一口气:“也许咱们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请不要让我错过任何一次了。”

丈夫鼻子一酸:“好吧,我等你。”

夫妻俩一身戎装,再次出现在旗杆下。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他们暂时摆脱了满怀悲怆,用一副坚毅的表情,庄严地升起了国旗。

妻子再次行礼时,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尽管在守岛的这十多年的漫长岁月里,她和丈夫不止一次产生不得不离岛的念头,但这一次在面对国旗时,却已经禁不住自己的伤感的情绪,也许是岁月消磨了她的坚强心理,也许是这一次跟以往不同,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夫妻俩随即满腹心事完成了巡岛的任务。这一次跟以往又有所不同,已经不在把注意力放在可能发生的新情况上,而是关注那些熟悉的角落以及一草一木。在他俩看来,这样的经历因为随时会恰然而止,显得弥足珍贵。

等他俩完成了例行工作,丈夫才在房间里开启了步话机上的开关。

此时,江口市的海洋局(前海岸警备处的前身)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杨清河局长刚刚走入自己的办公室,便接到下面电讯处的汇报——守卫蔚山岛的王伟先夫妇请求组织调查母亲的真实病情。

他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立即招来他的年轻助理:“小温,我给你派一个任务,立即去陆山村了解一下守岛模范王伟先的母亲的情况。”

年轻的助理一愣:“难道我以组织名义去探望吗?”

杨局长摇摇头:“你应该听清楚我说话的字眼,是让你去了解,而不是探望。”

助理一看顶头上司的表情异常严峻,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严肃而紧张的表情,不由吐了一下舌头:“杨局,那位王阿婆到底怎么了?”

杨清河做一下简单的说明:“王伟先同志从一个老乡嘴里获悉他的母亲患了绝症,由于他身居海岛,所以请求组织帮助证实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要暗访,千万不要惊动那位老人家。”

“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放心吧。”

杨清河目睹助理离开,不由陷入了沉思。他自从上任这个位置,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长年守岛的下属,但关于他的守岛事迹却在整栋大楼里流传。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不安,几乎跟守岛的夫妻俩感同身受。

快到中午下班时间,助理开车回到了局里,并径直奔向局长办公室。

正在等候消息的杨清河一看助理敲门进来,立即从座位上拔起来:“小温,快说是什么情况?”

助理一看局长如此殷切的表情,顾不上喝口水,便一副凝重地回答:“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位老太太确实患癌症了。”

杨清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助理给予他的坏消息,还是呆若木鸡。

助理一看上司如此失态,不由好奇道:“杨局,难道那位老太太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杨清河的语气很坚定:“当然有关系!她是我们下面守岛同志的母亲。”

助理闻听,不由一脸茫然。

杨清河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吩咐助理:“你立即准备一条能立即出海的船。”

助理一愣:“您要干什么?”

“我要去蔚山岛去接人。”

“接谁?”

“那对守岛模范夫妻。”

“您亲自去?”

“是的。”

“可是现在快下班了,而且马上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杨清河不满的眼神瞥了下属一眼:“这些重要吗?快按照我的意思去办!”

助理觉得这位上级有一点感情用事了,不得不提醒道:“杨局,您今天下午要去市里开会的,如果迟到了不好吧?”

杨清河迟疑一下,还是做出决断:“既然不能迟到,就干脆推了。”

助理惊愕道:“难道为了那对夫妻,您连上级的会议都不参加了?”

“你不要再啰嗦了,快按照我的意思去办!”杨局长已经对这位下属表现不满了。

助理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即转身往外走——

杨清河突然想到一件事,赶紧叫住助理:“等一下!”

助理立即收住脚步,一副殷切的眼神:“您改变主意了?”

杨清河思忖道:“他俩一旦离开那个岛,岛上就空了。咱们必须要在岛上留人。”

助理因为刚才招致上级不满,现在赶紧补救:“如果没有合适人,就把我留在那里吧。”

杨清河摇摇头:“不行,局里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助理一皱眉头:“时间这么紧,咱们上哪找人替换他们?”

杨清河灵机一动:“局里不是新来两名大学生吗?赶紧通知他们准备出海!”

助理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啊···您让小孙和小黄去呀?”

“是的。听说在岛上生活挺锻炼人的,正好让这两个年轻人去岛上历练一番。”

助理只好点点头:“好的,我立即通知他们。”

杨清河沉吟道:“还是等吃过午饭再动身吧,也给他俩一个准备的时间。”

当天下午,一艘公务船驶出港口,乘风破浪驶向蔚山岛。

在公务船上除了杨清河和助理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他俩就是负责接替守岛夫妻的大学生。此刻,他俩还无法想象得到去一个孤岛上生活会是什么滋味,都站在甲板一侧,眼神里还流露一丝殷切。

杨清河也在船舱里呆不住,便信步走到他俩身边。

他俩赶紧毕恭毕敬打着招呼:“杨局长!”

杨清河冲他俩点点头:“你俩准备好了吗?”

其中一个年轻人立即发出洪亮的声音:“报告局长,我和小黄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

杨清河思忖道:“我早就听说那个岛上的生活很艰苦,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呀。”

两位年轻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都纷纷表达出不惧怕任何困难的决心。

这时候,公务船的速度起来了,令站在甲板护栏上的他们的头发也撩了起来。

助理连忙走过去劝道:“杨局,这里风大,您要当心!”

杨清河确实很久没有乘船了,真的有点不适应,只好跟随助理回到船舱。

助理看出上级的脸色很苍白,便知道他已经晕船了,赶紧为他倒了一杯水。

杨清河苦笑摆摆手:“我现在不往外吐啥东西就万事大吉了,嘴里哪里还能进东西呀。”

助理放下水杯,一副不解:“杨局,您的年龄不小了,又是晕船,干嘛非要亲自跑一趟呢?”

杨清河沉吟片刻,便反问助理:“小温,你调到局里多久了?”

助理伸出两个指头:“刚满两年!”

“嗯,你对守护蔚山岛的那对夫妻有过接触吗?”

助理摇摇头:“不,我只有耳闻,因为他们在这两年里从来没到访过局里。”

杨清河不禁感叹:“他们守岛十多年了,恐怕来到咱们这个单位的次数也就是寥寥几回而已。就连我上任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们呢。”

助理不解:“既然您想见一见他俩,就坐在办公室里也能办得到呀。”

“不,我不仅要见到他俩,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被他们守了十多年的小岛。”

“哦,原来是这样。”

杨清河凝视着外面的景色,又陷入了沉思。

助理看出倪端,不由好奇道:“杨局,您好像对他们守岛人有一种特殊的心结呀。”

杨清河坦然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当我一听说他们的母亲身患绝症,需要他们回去尽孝的时候,突然联想起我的前任老韩跟我交接时的一番话。”

“哦,他跟您说的,难道跟守岛夫妻有关?”

“嗯,老韩说他在这个岗位工作三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满足一对守岛夫妻回家尽孝的愿望。他为此一直深深自责。”

助理一脸迷茫:“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局长于是讲起了王老爹在临终前无法见到儿子一面而抱憾去世的故事。

助理听着听着,眼眶不禁噙满了泪花。

杨清河重温往事,内心不禁感慨万千:“小温,当年王大爷在病危时没能见到唯一的儿子。我们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在王大娘身上重演呀!”

“所以,您一旦听说王大娘病重的消息,就立即行动起来了。”

杨清河缓缓点点头:“我们更不能让那对守岛夫妻再为他们的母亲而抱憾终生呀。”

助理赶紧劝慰道:“不会的。其实上次是因为台风,才隔绝了守岛夫妻回家的路。这一次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再说,现在也不是台风季节。”

杨清河不禁感叹:“他们夫妻俩守岛十多年,不仅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就连主管单位也换了好几拨。但无论他们归谁的领导,为国守岛的初衷从来没有改变。我从他们的身上读出某种精神。”

助理眼前一亮:“他们身上到底有一种什么精神?”

杨清河思忖一下,才意味深长地回答:“那不仅仅是坚韧不拔,而且还有一种守岛如守家,且家国天下的精神。”

助理听得肃然起敬,不仅流露出仰慕的眼神。

杨清河望着外面甲板上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不由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的身上多么希望那种精神呀。他们应该体验一下守岛的艰苦和不易。”

再说岛上的夫妻俩自从向上级发出请求后,就一直呆呆地等待消息。在他俩的心中都渴望阿妈的病情只是虚惊一场,那些家伙因为遭到拒绝而刻意报复。可是,当他俩稍微梳理一下逻辑,又觉得不可能是故意造假。他俩的心就一直郁闷着,无从发泄,偶尔也把忧伤的目光瞥向大海深处,多么希望退潮的海水把内心所有的惆怅和忧郁统统带走。

妻子在生活区不经意间瞥到了一艘快艇踩着浪花驶过来,赶紧大喊尚在屋里的丈夫:“伟先!快出来!”

丈夫正独自坐在床头默默发呆,听到妻子在屋外的一声响雷,顿时精神一振,立即站起来往外冲——

他一置身户外,就迫不及待询问妻子:“媳妇,什么情况?”

妻子抬手向远方的海面一指:“你看!”

丈夫第一眼看到那艘公务船时,它已经距离海岛很近了,可以看清船上的所有标志。

“是局里的船!”丈夫一语道破对方的身份,率先跑向了码头。

妻子稍微一愣,也步丈夫的后尘。在她看来,正在等待局里消息的紧张时刻,局里居然派船过来了,那种心情无异于见到亲人一样激动万分。

王伟先率先到达码头,那艘公务船也距离码头只有咫尺之遥,可以近距离与公务船上的人相对。

杨清河已经走出了船舱,当他挺立船头发现码头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中年汉子时,不由鼻子一酸。由于眼前的中年汉子长期受到强烈的紫外线照射,那张脸已经变成了古铜色,并且充满了沧桑感。由于受到母亲病危的打击,更让他的表情凸显憔悴。

杨清河就在船头贴向码头的一刹那,举起了右手冲这位可敬的守岛人用力的挥了挥。

王伟先一看船上露出的几个人都不认识,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同样陌生,虽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但依旧难掩彼此之间的生疏。他心里不由划了一个问号——这位器宇不凡的男人是谁?

刘秀娟几乎跟那艘公务船同时到达码头,当一看到这艘排水量不大的公务船上站着四个陌生男子,心里难免有一丝小紧张。虽然船上的标志是江口市海洋局的公务船。但来人咋如此陌生?虽然对方的表情个个显得友善,但也不能打消她心头的顾虑。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守护繁华 杨局长一看岛上的女主人也赶来了,虽然脸上肤色跟男主人雷同,但却难掩一种天生丽质的本色。当然,在这位局长看来,她的美更体现与内在,正所谓秀外慧中。

助理一看岛上夫妇一副茫然的表情,便在船头接触码头的同时,率先发声:“您们两位就是守岛夫妻吧?杨局长亲自来看望您们了。”

夫妻俩一听来者是杨局长,心头同时一震。虽然他俩从来没见过这位上级领导,但上级单位的变迁还是清楚的。自从他俩开始守岛那年到现在,上级单位的一把手至少换了五位以上,但亲自走访这个特殊基层的领导还是头一个。

王伟先几乎难以置信:“您···就是新来的杨局长?”

杨局长眉宇之间露出一副愧意:“伟先同志,我是杨局长不假,但已经不算是新来的了,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两年了。唉,我早该过来看望您们这对守岛模范了。”

王伟先的脸色一囧:“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机会回局里···所以没见过您···”

由于公务船的甲板跟码头的落差不大,杨局长一个箭步便从船上跃到了码头上,身体稍微向前一冲。

王伟先趁势上前搀扶一把:“当心!”

杨局长趁机握住对方的大手:“伟先同志,辛苦您了!”

王伟先心口一热:“您···您怎么来了?”

“我来接您们回家呀。”

“您来接我们回家?”夫妻俩愕然相视,虽然她俩猜到上级会对他们的请求做出反应,但没有料到这么快就派船来了,而且是一局之长亲自过来接应他们。不过,这也证实了那个噩耗。

夫妻俩心里百感交集,眼眶里都泛起了泪花。

杨局长看出对方的表情里所包含的因素,心里同样感慨万千,这时对夫妻俩的阿妈只字不提,而是含笑建议:“这是我第一次登岛,在您们离开前,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刘秀娟迟疑一下,才发出质疑:“您真要接我们回去?”

杨局长点点头:“是的。您看,我都把替换您们的人带来了。”

这时候,那两位大学生陆续下船,便微笑冲夫妻俩摆手示意。

王伟先一看接替者是两位稚嫩的年轻人,不由皱起眉头:“杨局,他们是?”

杨局长伸手招呼两位年轻人过来,并亲自介绍道:“这位是小孙,那位是小黄。他俩都是新分配局里的大学生。”

夫妻俩又相视一眼,对上级领导的安排简直有点匪夷所思。

王伟先当着两位年轻人的面,还不方便直接发表意见,而是侧身相让:“既然杨局想参观一下,就跟我来吧。”

杨局长仰头观望一眼曲曲折折的向上石阶,欣然表示:“请您在前面带路!”

“好的,请您们注意自己的脚下。这里并没有平坦的路。”

“放心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不会有事的。”

于是,王伟先走到最前头,身后紧跟着杨局长,那位助理和两个年轻人陆续拖在后面,刘秀娟落在最后。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生活区时,杨局长亲自参观了一些房舍,对于夫妻俩的积极养护赞叹不已。

王伟先趁那两个年轻人被别的景物所吸引时,不由低声质疑:“杨局,您咋派来两个大学生来守岛?”

杨局长先是一怔,随即解释道:“他俩已经大学毕业了,刚分配局里工作,算是您的同事了。”

王伟先不由苦笑道:“您派两位高材生过来守岛,岂不浪费人才吗?再说,他们太年轻了,根本在岛上呆不下去呀。”

“你是说他俩太年轻,适应不了岛上的艰苦环境?”

“这是其一,另外他俩过来守岛,实在是大材小用呀。”

“哦,那您说谁才适合守岛?”

王伟先思忖道:“起码在年龄上跟我差不多的中年人吧?”

杨局长反问:“您当初守岛时是中年人吗?”

“这···”王伟先低下了头。

杨局长瞥了一眼不远处指指点点的两位年轻人:“我想您当时的年龄不比他俩大多少吧?全凭一腔青春的热血扎根在岛上。”

“杨局,我跟他们不一样的。”

“哦,有什么不一样?”

“我···当时是一个普通的渔民,并且是民兵,而他们可是大学生呀。”

“难道大学生就比一般人娇贵?”

“这是其一。而且年代不同了,现在的人怎么能跟过去的人相比呢?他们根本吃不了这个苦。”

杨局长的表情很凝重:“伟先同志,您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安心跟我回去。其实,我只是让他俩在岛上锻炼一段时间。等到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把他俩调回来好了。您看他俩连自己的行李都没带全呢。”

王伟先只能放下自己的担忧,沉重的心情表示:“好吧,我接受组织上的安排。”

刘秀娟意识到自己就要告别这里时,心里自然有许多难以割舍的地方,就在丈夫还陪着领导到处参观的时刻,她开始含泪在屋里收拾东西。守岛多年,她早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如今就要跟这里说再见了,还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她整理好该拿走的细软,又对那些拿不走的物件轻轻触摸,一副难以割舍的模样。

王伟先陪同完领导在岛上转了一圈,又跟两位接替者做了一番交接,也回到房间。既然要走了,就该换一套便装,同时也协助妻子整理一下要带走的随身物品。

当他一走进屋里,顿时发现妻子正含泪触摸着步话机,似乎正在跟它依依惜别。他的鼻子一酸,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靠近妻子,并伸手按住她的双肩:“你不要难过,我相信咱们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妻子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沉,意识到如果有回来那一天,那会意味着什么。

“伟先,假如离开这里仅仅是让我们产生离别的伤感,那我甘愿不要回来得太早。因为在岸上那个家,我会怀着一种欣慰去怀念这里的一切。”

丈夫觉察出妻子的话是一语双关,不由感动得把妻子贴得更紧了。

妻子靠在丈夫的胸前沉湎了一会,终于从这样的温存中解脱出来:“走吧,不要让他们在外面久等。”

当夫妻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屋门时,杨局长等人正等候在外面,当一看到他俩背负的东西,立即指使助理和两位要留守的年轻人帮助提东西。

夫妻俩都没有去争,顺势把背负的东西交到他们的手里。

助理关切问一句:“还有别的东西要带走吗?”

刘秀娟回首凝视一眼房门和里面的景物,淡淡地道一句:“没了。”

助理随即示意:“那我们走吧。”

大家于是沿着山路奔向了码头。

刘秀娟空着手又走到了后面,这时看到几只家禽咯咯走过来,鼻子又是一酸。平时这些家禽都由她亲手喂食。所以那些家禽要是饿了,就主动过来找她,尤其在喂食的时间,只要见到她的身影,便纷纷聚拢过来。今天,她忘记喂食它们了,结果饥饿的它们一旦见到她,自然不会放过。她很快被这些圈养的家禽围拢住了。

刘秀娟先是一怔,随即转身往回跑——

王伟先等人已经到了码头,并且登上了船,但他的妻子迟迟未到。

杨局长有些不放心,便吩咐站在码头的两个年轻人:“你俩快回去找一找秀娟同志。”

两个年轻人刚要转身离开,便被王伟先制止道:“不用了。她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不好受。就让她独自释放一下吧。”

杨局长清楚身为丈夫的王伟先很了解刘秀娟,不由感慨道:“秀娟对这里真是有感情呀。”

王伟先鼻子又是一酸:“我也一样···只是···”

杨清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劝慰几句,但他的眼眶也湿润了,只能控制住自己。

刘秀娟整理好心情,终于出现在码头上。她抬头望着船上的人,勉强挤出一点歉意的笑容,但却没有说什么,就在丈夫的帮助下,登上了那艘船。

就在快开船的时候,刘秀娟望着两个站在码头上的两个年轻人,突然想到要给他们一些交待,于是朗声冲他俩讲道:“二位同志,这个岛就交给您们了。请您们不要忘记每天早晚升降国旗···”

丈夫及时制止了她:“秀娟,我把该交待的,都已经向他们交待完了。”

刘秀娟“哦”了一声,埋头便往船舱里走。她不想当众展示她就快控制不了的离别的泪。

两位留守的年轻人在船离开码头的一瞬间,不忘做出回应:“您们放心吧,我们哥俩保证守好岛!”

王伟先清楚妻子去找没人的地方发泄去了,自己却不能回避身边的杨局长和助理,但想到一旦离开生活多年的‘家’,便心如刀割一般难受,又联想到即将面对的病重阿妈,弥漫在心头的那种滋味让他伤痛爆发到了极点。

杨清河看出眼前的汉子很伤情,便朗声劝道:“伟先同志,您现在不要想太多,先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在家里的病重母亲身上,要好好给她治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组织解决。”

他的这一番表态无疑印证了王母的情况,更让王伟先伤心欲绝。他回想这么多年来自己作为儿子给予阿妈的太少,而让阿妈为自己付出得太多,不禁懊悔万分。

杨清河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连自己晕船的痛苦也克服了,只想与这位下属感同身受。

王伟先无法淋漓发泄,只能把手紧紧握住船舷的护栏,把头深度埋下去,用自己的身躯去压抑内心要喷发出的‘火山’。他在这个时候渴望跟妻子相拥而泣,但这艘船已经不像蔚山岛那样,是他俩的二人世界,可以让他俩为所欲为,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有一个度去制约。他清楚妻子目前在做什么,只要不让妻子憋坏了,那对于他来说,甘愿承受一切的痛苦和不幸。

杨清河为了缓解他的悲痛心情,便向他问起了他阿妈的平时一些情况,当得知王母为了儿子守岛,不仅义无反顾的大力支持,并且无怨无悔的付出时,不禁对那位老人肃然起敬。

王伟先因此勾起了对阿妈往事的回忆,便主动跟这位上级领导讲起了阿妈昔日的点点滴滴。

刘秀娟在这艘公务船即将靠岸时才现身,虽然脸颊上没有了泪痕,但却难掩红肿的眼眶。当她走近杨清河时,不忘含笑道一句:“谢谢您亲自接我们回来。”

杨清河陪同王伟先感伤了一道,面对刘秀娟的道谢,反倒显得无比汗颜:“秀娟同志,啥都别说了。我这个领导做得一点也不够格,平时对您们的关怀太少了。您要是再跟我客气,简直让我无地自容呀!”

刘秀娟的红肿眼眶里又涌出泪水:“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对我们已经够好的了···我刚才听到开船的师傅说您还晕船呢···”

王伟先一听,不由向这位上级领导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他们上岸了,杨清河本想搭车跟夫妻俩一起去陆山村看望王母,但被助理拦住了。

“杨局,现在时间不早了,如果跟他们一起过去,天可就黑了,而您还要赶时间接儿子放学呢。”

杨清河经助理的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只好跟夫妻俩道别:“伟先同志,您和您的爱人就坐局里的车回家吧。”

王伟先一眼认出那辆车是高级轿车,肯定的领导专乘,不由又感激又惶恐:“您把您的车让给我们了,那您咋办?”

杨清河微然一笑:“现在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也要办自己的私事了,再用公车不好,可以打车去儿子学校的。”

“可是···我占用公车合适吗?”

杨清河神情郑重地表示:“从现在起,围绕您的一切事物都属于公事。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就联系市医院,请他们为您的母亲准备一张床位,随时可以接她老人家来城里住院!”

王伟先心里一热,张口想讲几句感激的话,可话还没有出口,就抽泣得不行了,只好紧握上级领导的手,真可谓纵有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了。

刘秀娟同样如此,此刻就连一句客套话都掩饰不出来了,因为她的脚一踏上岸上,就感觉到了另一个家,心中那种滋味是根本说不清的。

杨清河目睹搭乘夫妻俩的自己专车远去,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出港口,伸手叫住一辆出租车,一溜烟似的离开了港口。

助理亲自送夫妻俩回家,一路上讲一些对夫妻俩的敬仰之情的话。可是,夫妻俩的心早已经飞回了家,对他的溢美之词并没有做出回应。

这辆疾驰的轿车终于靠近陆山村了。

王伟先一晃又好久没有回来了,当透过车窗远眺家乡的全貌,不由被深深震撼了。此时的陆山村的那些低矮平房已经很罕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小洋楼,大部分是二层结构,也有鹤立鸡群的三层小楼,表明这里的人家发展步伐还是有差别的。虽然这里远离市区并没有所预期那样被拆迁,但这里看上去更像城里的别墅区,给人以一派繁华的景象。

助理看到这里,不由惊叹道:“好一个小康之村呀!”

王伟先则激动道:“在我出去守岛之前,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普通渔村,当时还是那么的贫瘠,而现在却是令人耳目一新。”

助理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刚来局里工作时,就听说了您们守岛的事迹,听说您讲过这样一句话——守岛就是守家,国安才能家安。伟先同志,您们如今守护的是家乡的一片繁华呀!”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庆功酒 助理的这一句慷慨的话,令坐在后面的夫妻俩同时动容。毋庸置疑,他们守岛这十多年里,正是沿海地区在改革开放洪流中发展和变化最快的这十年。不仅他们所在的江口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几乎每年都涌现出城市的新地标,就连远离城市的小渔村也是旧貌换新颜。夫妻俩无法不为家乡的喜人变化而激动和自豪。可如今他俩又不得不撤离那个守护的岗位,彼此的心情感慨万分。

刘秀娟毕竟经常过来,已经熟悉这样的变化了,甚至在她的指点下,这辆车穿过几条村里的柏油路到达一栋住宅的的门前。

助理还没有下车,便露出惊诧的眼神,立即回头质疑:“秀娟同志,这里是您们的家吗?”

刘秀娟点点头:“当然是了。”

“您没有搞错?”

“我上个月还回来一趟呢,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家?”

助理简直不可思议,在这个村里,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房子了,还是老旧的平房,在这个洋楼四起的小康村,它简直就像一处古迹。

刘秀娟看出前面助理的心思,便坦然解释道:“由于我们在这些年里在外面守岛,而没有为自己发财致富,所以被村里的乡亲们给甩开了。”

助理默默走下车,凝视着那扇并没有关闭的院门,可以清晰看到院里的一些情景,以及那栋年久失修的平房,不由湿润了双眼。

夫妻俩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家在村里显得如此落魄而自愧形如,分别从汽车的两扇后门下了车,并在司机的帮助下,从后备箱里取下了几个包裹。

夫妻俩一看助理还在呆呆凝视,便分别提起了几个包裹:“小温同志,您和司机师傅进屋喝口水吧?”

助理缓过神来,一看夫妻俩已经肩负起所有的行李,已经不需要自己帮助往家里提东西了,便摇摇头:“不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局里交车了。”

夫妻俩因为不清楚家里的阿妈目前是什么状态,便不好深留对方,只好跟他们道别。

助理和司机分别上了车,在与夫妻俩打个招呼后,缓缓驶离了这里。

夫妻俩目送汽车离开,这才匆匆走进家门,尤其是王伟先,又一晃多日没有回来了,感觉门里的景象熟悉而又有几分陌生。在他的印象里,还离不开蔚山岛的一草一木,已经习惯把那里当做自己栖息的家了,而这里只能称为阿妈的家,自己守岛十多年,总共在这个家的日子不到一个月。

他满怀愧疚的心理走在了妻子的背后,并跟脚步匆匆的妻子一样,满怀着对阿妈的关切之情。

可是,当走到前面的刘秀娟还没有打开屋门,那扇门便被推开了,显然屋里的人被外面的动静给惊到了。

刘秀娟猝然收住了脚步,眼看着一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风烛残年的老女人颤颤巍巍走出来。这就是夫妻俩一路上牵肠挂肚的阿妈。如今到了面对的时刻,却有些僵持住了。

阿妈看一眼前面的儿媳妇,又望一眼后面的久违的儿子,不由惊愕道:“你们咋回来了?”

王伟先此刻对阿妈愧疚的心情难以言表,通过观察她的外表就可以断定她的身体正承受着病魔的折磨,便再也镇定不下来了,把身上所有的负重都统统摔在了地面上,自己则双膝一软,同样跟坚硬的砖地来一个硬接触,并发出“扑通”一声。

“阿妈!”王伟先瞬间泪崩了。

阿妈身体一颤,那副弱不禁风的身躯随时要跌倒。

刘秀娟也心痛到了极点,立即扑过去紧紧拥抱住婆婆的羸弱身躯:“阿妈!”

阿妈一看突然回家的儿子和儿媳妇这副样子,立刻明白了一切,心里也不禁悲喜交加,仰头咽下自己的老泪,任由儿媳妇在自己的怀里抽泣。

儿媳妇同样是悔恨交加,相比较丈夫,她回来的次数算是很平常了,可还是疏忽了婆婆的健康,这岂能不让她肝肠寸断?

夫妻俩就这样,妻子在前面与阿妈抱头痛哭,丈夫则跪在后面独自抽泣,构成了一副悲催的画面。

阿妈毕竟心疼儿子,挣扎着与儿媳妇分开,再颤颤巍巍奔向儿子。她要用自己的微薄力气去把儿子的沉重身躯拉起来。

儿媳妇见状,赶紧在一侧紧紧搀扶住阿妈,并与她并肩站在丈夫的跟前。

阿妈因为一只胳膊被儿媳妇紧紧挽住,只能向儿子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伟先···快起来···你都过四十的人了···不要这个样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呀···”

儿子此刻的心理简直就是‘万死难辞其咎’,岂能被阿妈只言片语劝服?

“阿妈···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让您受苦了···”

儿媳妇更是感性地把泪脸深埋在阿妈的肩头,哽咽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阿妈最后冲儿子急道:“难道你非要我这个还没有死的老太婆为你下跪不成?”

这一句话立即把夫妻俩同时敲醒了。他们忘记了是该安抚阿妈,而不是让阿妈去安抚他们夫妻。

儿子终于站起身来,但依旧难掩内心的激动,动情地抱住了阿妈,并连同妻子一起。三人就这样抱成一团,久久不愿分开。

当情绪得到一定的释放之后,他们三人才理性地坐在了房子的外屋。儿媳妇还保持跟阿妈亲昵依靠在一起,而儿子则与她俩保持一定的距离。

阿妈这时发出疑问:“你俩是咋知道的?”

儿子黯然悲叹:“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再被蒙在鼓里,那还算是个儿子吗?”

“唉,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但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你们不该回来呀!”

儿媳妇眼泪汪汪:“阿妈···如果我们不回来···就太不孝了···天理难容呀···”

“傻孩子,你们做的是一件伟大的事业,天理咋就不能容你们了?”

“阿妈,如果在您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不能为您尽孝···就连我们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唉,我知道你俩都很孝顺,可是忠孝难两全呀。当初你们阿爸就没有拖你们的后腿,难道轮到我就该断送了你们的志向吗?”

儿子忍不住哭泣道:“阿妈···啥都别说了···阿爸当时还有您···可您身边还有谁呀···就连两个孩子都在外面读书···难道我们能忍心看您在家里···没人管吗?”

“谁说没人管我?我现在有人管呀!”

儿子一怔:“谁管您了?”

“村里边的亲戚都在照顾我。村委会的刘主任可是一个好人,得知我的情况后,就动员全村人对我送温暖。他对人家说,老王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外面为国家守岛,而且还是模范呢,这也是咱们村的光荣。如今,王阿婆病得很重,我们应该行动起来,好好替守岛模范照顾她。你们知道吗?刘主任和他的媳妇中午还过来陪我吃饭呢。他们拿来的都是自己家的饭菜。”

儿子和儿媳妇一听,觉得跟那位老李介绍的大相径庭,看样子老李为了让他俩离岛,就不惜添油加醋地歪曲了事实。不过,儿子还是有些疑惑:“真是这样吗?”

“唉,你俩都回来了,我还能说谎吗?”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夫妻俩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扇房门上。

嘎吱!

伴随房门被推开,从外面迈进一个中年女人,年龄跟刘秀娟相仿,皮肤比较白皙,一看就不是经受过风吹雨淋的女人。

“阿林嫂?”王伟先立即站了起来,惊疑地打着招呼。

中年女人也发出惊呼:“伟先,你咋回来了?”

“我···听说阿妈的情况···所以回来···”

“哦,那回来看看是应该的,好好陪陪阿婶吧。我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王伟先一看她要出去,一边往出迎一边好奇道:“难道你过来是照顾阿妈的?”

“是呀,村里人都知道你和秀娟妹子在海岛上挺不容易的,于是轮班过来照顾阿婶。”

“哦,真是太谢谢大家了。”

“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客气啥?再说,你和秀娟可是为国家守岛,村里人都跟着沾光。大家为你们承担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刘秀娟眼看丈夫把她送出门外了,也意识到什么,赶紧离开阿妈,追出门去,又对她客气几句。

夫妻俩送走了那位阿林嫂,便站在夜幕里的透了一口气。自从他俩一进入家门,情绪因为过于激动而压抑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舒缓一下。随后,夫妻俩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齐回身往房间里走。

阿妈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憔悴的脸庞涌现几分异样的神采,也许是儿子意外的归来让她无比欣慰。

刘秀娟因为时间不早了,决定亲自下厨做饭,便低声叮嘱丈夫:“你跟阿妈好久不见了,先陪她老人家聊聊天吧,我去厨房做饭。”

王伟先默默无语,再次来到阿妈的身边。此时,他不知道该说些啥安慰的话了,只要自己配在阿妈身边,对她就是最好的慰藉。

阿妈很是疼儿媳妇,便劝儿子:“你先去帮秀娟的忙,她的身体也不太好,又一路奔波的,不能太劳累了。”

王伟先此刻既无心做饭,更没有食欲,但既然阿妈表态了,就不能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愿。他暗暗发誓,在阿妈的有生之年,决不能做出一件惹阿妈不高兴的事儿。于是,他先帮阿妈打开电视机,调好一个阿妈喜欢看的频道,然后再走进厨房。

在夫妻俩通力配合下,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就摆上来了。

阿妈显得很有兴致:“伟先,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陪秀娟一起喝点酒吧。家里还有黄酒呢。”

王伟先哪有心思喝酒?

“不,我不想喝。”

阿妈沉默一会,又轻声劝道:“还是喝一点吧。我知道你俩都能喝一点,而平时在岛上并没有太好的条件。再说,阿妈也想喝一口。”

刘秀娟一愣:“阿妈,您的病能喝酒吗?”

“看到你们回来了,阿妈心里高兴,想喝一口。我患的是肺癌,并不用太忌口。”

阿妈既然想喝,已经发誓不做任何一件违背阿妈意愿的儿子自然毫无异议去拿酒。

一瓶当地酿制的黄酒被拿到桌面上。

夫妻俩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去开启这瓶黄酒。压抑的气氛已经彼此食欲和酒兴荡然无存。

阿妈扫视了夫妻俩一眼,便向酒瓶伸出了哆哆嗦嗦的手。

儿媳妇见状,只好抢先出手握住了酒瓶:“阿妈,还是我来吧。”

娘三跟前的酒杯都倒上了酒,但都不多,尤其是阿妈的酒杯,那点黄酒紧紧刚覆盖到杯底。

阿妈并不计较,而是建议道:“咱们娘三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儿就碰个杯吧?”

儿媳妇有点担忧,赶紧劝道:“阿妈,咱们是一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阿妈的语气很肯定:“当然用得着。因为我的儿子和媳妇都是国家守岛功臣,我作为阿妈很是自豪,理当庆祝一下。”

儿子赶紧谦逊道:“阿妈,我们俩并没有立功,哪里算守岛功臣?”

“你俩守岛多少年了?”

“大概十六七年了吧。”

“岛上出现过险情吗?”

夫妻俩几乎同时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阿妈欣慰一笑:“你俩保证岛上十多年的平安,难道不是功臣吗?”

“可是我们···”

“孩子们,对于有些职业,既显得艰巨,而又默默无闻。有时候无过便是功呀!”

“无过便是功?”夫妻俩对视一眼,没有想到文化不高的阿妈居然说出这样一句哲理。

阿妈看着儿子和儿媳妇一副惊诧的表情,便含笑解释道:“这句话是从咱们村出去的阿伟嘴里说出来的。”

夫妻俩自然熟悉阿伟,他曾经是村里的一个后生,早已经进城工作了,听说在一个职能单位当的一个小领导呢。

儿子不由好奇道:“阿妈,难道这是他对我们的评价?”

阿妈摇摇头:“不,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他是做啥工作的?”

“他是单位里负责消防工作,每天都都做大量的消防预防工作,购买了许多消防器材,而且还对单位职工大搞消防培训和逃生演练。当他回村里时,不忘过来探望我一下,当谈及他的工作时,我当时问他,‘你的这些工作能起作用吗?会不会徒劳无功呀?’他当时就回答我这样一句话。并说,假如他的工作发挥作用的,肯定是单位发生重大事故了,所以他甘愿他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的。”

阿妈的一番话令夫妻俩久久回味。

阿妈趁机端起了酒杯,并振作起精神,朗声表示:“孩子们,为了岛上的安宁和你俩在岛上辛勤的付出,阿妈敬你俩一杯庆功酒!”

章节目录 递144章有一种孝叫牵挂 夫妻俩面对阿妈硬撑着自己羸弱的身体,高高举起的酒杯,心里不禁百感交集。阿妈这杯庆功酒让他俩既感动又内疚,但又无法不顺应她老人家的意思,于是都含泪端起了各自的酒杯。

阿妈爽朗一笑:“干杯!”

儿媳妇赶紧表达一句:“为了阿妈的健康···干杯···”

儿子的祝酒词则意味深长:“为了我们一家人的永远团圆,干杯!”

阿妈迟疑一下,还是把杯底的黄酒抿进了干裂的嘴唇,然后缓缓放下酒杯。

“伟先,你的这份心思,阿妈懂。但是,无论任何家庭都做不了‘永远团圆’。咱们这个家也不例外呀。”

“这个···”儿子不禁语塞,挠了挠头。

阿妈又缓缓讲道:“就拿咱们家来说,英子和志国大了,不可能陪在家里。英子现在读大学呢,将来毕业了,也不可能再回到这个渔村呀。她有她的天空,将来还要嫁出去。至于志国嘛,现在在城里读中学呢,长期住校,偶尔周末回来一趟。他也不能着家呀。等他将来考大学了,就会像他的阿姐一样,与这个家天各一方了。至于你俩,常年守岛,同样不容易回来一趟。”

儿媳妇望着阿妈一副伤感的面孔,当即表示:“阿妈,我俩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您。”

阿妈微蹙眉头:“你说啥傻话呢?难道不守岛了吗?”

“这···”刘秀娟只好向丈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王伟先不得不鼓起勇气:“阿妈,我俩决定回家陪您了,不想去守岛了。”

阿妈的语音一颤:“难道···你俩为了我···就放弃自己的志愿···”

儿子顿时泪眼汪汪:“阿妈···您现在需要我们呀···”

“难道岛上不需要你俩吗?”

“岛上···已经有人顶替我俩了。”

阿妈极力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平静地询问:“是谁接替了你们?”

儿媳妇不等丈夫回答,抢先答道:“组织上派了两个大学生!”

“两个大学生?组织上让两位大学生去守岛?这不是胡闹吗??”

儿子赶紧解释道:“他俩是暂时的,今后组织上会找合适的人选长期驻守的。”

“唉,谁比你俩更合适呢?”

夫妻俩同时垂下了头。

“谁又像你俩这样,甘愿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守岛上呢?”

儿子勉强掩饰烦乱的心绪:“阿妈,这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我们先顾好自己吧。”

“孩子,你这算是顾好自己吗?居然为了自己的阿妈,就连自己的志向都半途而废了!”

“阿妈···我···”

儿媳妇赶紧讲道:“阿妈,为您尽尽孝心,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义务呀。”

阿妈沉吟了很久,才思忖道:“你们的孝心,我心里明白。但作为你们的阿妈,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病就拖累你们不能为国尽忠呀。这···并不是我的感受。”

“阿妈!”

“孩子们,我已经活了一大把年龄了,迟早会死的。我也看淡了生死。你们以为牺牲事业陪在我身边尽孝,就会让我的寿命延长吗?”

“这···起码可以提高您的生命质量。”

“什么叫生命质量?”

儿子迟疑一下,才回答道:“就是您身边有人照顾,并且在患病时及时得到医治。”

儿媳妇赶紧表示:“阿妈,我们是不会让您在家等死的,要带您去城里看病。”

阿妈心里一热,再也讲不出规劝夫妻俩的话了,低头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儿媳妇见状,赶紧伸筷子帮助阿妈夹菜:“阿妈快吃吧,再不吃就凉透了。”

当天晚上,阿妈坐在西屋的自己床上,长期坐着发呆。

夫妻俩则住进东屋。这里也是他俩原来的房间,一直由儿子住,如今儿子住校了,房间暂时空了下来。

夫妻俩同样躺不下,并肩坐着凝视着窗外。

尽管在夜幕下什么都看不到,但夫妻俩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显然,他俩心里装着各自的心事。

丈夫首先打破沉寂:“阿妈看样子并不情愿让咱俩陪着她。”

妻子“嗯”了一声,“你说咋办?”

丈夫迟疑一下,语气很无奈:“我之前还发誓不做一件违背阿妈意愿的事情呢。万一她老人家···”

“是呀,阿妈之所以隐瞒咱们病情还不是为的是咱俩立志守岛一辈子吗?”

“媳妇,你说该咋办?”

妻子鼻子一酸:“我怕咱俩这么做会事与愿违···”

“要不,你在家陪阿妈,我再回去守岛。”

“家里这个样子,你还能安心守岛吗?”

“为了阿妈,也为了咱们的志愿,我们必须承受这一切。”

妻子心绪纷乱,把脑袋一头扎在枕头上:“以后再说吧···现在睡觉···”

丈夫明白妻子的心结,不再出声烦她了,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心里一团乱遭遭,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

第二天,正当夫妻俩还在酣睡时,就被一阵噗噗的声音惊醒了。

丈夫竖起耳朵一听,不由惊呼:“是厨房里的动静,阿妈居然亲自下厨做饭。”

妻子虽然还没有睡好,一听丈夫的话,立即从被窝里翻出来,匆匆穿上两件衣服,便踏着拖鞋走出去。

丈夫也躺不住了,收拾一下自己,紧跟着走出了房间。

“阿妈!您这是干啥呀!”儿媳妇一冲入厨房,便随手躲过阿妈手里的菜刀。

阿妈的身子往后面闪了一下,瞧瞧跟前涨红脸的儿媳妇,又瞥了一眼刚刚出现在门口的儿子。

“孩子们,有啥大惊小怪的,我现在能干点啥呢。”

刘秀娟的情绪有点激动,气急败坏地冲丈夫下达命令:“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扶阿妈回屋里休息!”

王伟先清楚妻子有些接受不了,便抢步向前,一把挽住阿妈的一只胳膊,婉言劝道:“阿妈,如果轮到您老人家伺候我们,会让我们情何以堪呢?您就是再能动,也不能插手任何家务呀。”

阿妈没有再申辩什么,而是眼圈一湿,转身离开厨房。她不能不给儿子和儿媳妇敬孝心的机会。

早餐桌上,阿妈显得沉默寡言,全然没有昨天餐桌上的那种兴致。

儿媳妇有些不安道:“阿妈,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阿妈一愣:“你咋能这样想?我为啥要生你的气?”

“我···我刚才在厨房性子急···是不是气着您了?”

阿妈一声苦叹:“难道我还不清楚你心疼我吗?我···我是生自己的气呀···气自己的身子要拖累自己的孩子了。”

儿子鼻子一酸,刚夹起的一口菜实在无法填在嘴里,含泪表示:“阿妈···您没有拖累我们···是我们到了尽孝心的时候了···”

阿妈潸然泪下:“伟先,阿妈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自然是需要你的孝心。可是,阿妈并不情愿你从此放弃自己的志向···而是希望通过另一种方式尽孝···”

“阿妈!”

“天下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只要自己的孩子成为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就是对我的最大的孝···”

“阿妈!”

儿子埋下了满是泪水的脸,内心是苦辣酸甜。

儿媳妇只好表示:“阿妈,只要您的身体能好起来,我们就再回去守岛好不好?”

阿妈直面儿媳妇:“秀娟,还记得当年你们的阿爸情况吗?”

儿媳妇心头一震,立即泪眼模糊:“您不知道伟先当时知道真相···心里有多难过···多悔恨···这对他真是太残忍了···”

儿子这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即掩面抽泣起来。

阿妈刚想深一步劝导,一看儿子和儿媳妇这样的痛苦,只好哀叹一声。

当年上午,村主任刘明辉闻讯赶过来了。王伟先对这个在村里土生土长的中年男子自然非常熟悉,热情之余又夹带一丝感动。

阿妈推说身体不舒服,躲回自己的房间了,留下儿子和儿媳妇接待这位村官。

王伟先对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刘主任,我阿妈多亏您照顾了,让我无以为报呀。”

刘明辉一副嗔怪:“伟先兄弟,您讲这话就太忒见外了吧?您们夫妻俩背井离乡去守一个孤岛图个啥?还不是为了国家的安宁吗?咱们村是不是包含在内呀?您们也是守护这里一方的平安呀。既然您们有这么大的付出,我作为村干部难道不该尽一份责任吗?再说,照顾您阿妈是村里的一致意见,也不都是我的功劳呀。”

王伟先听到这里,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不由跟妻子对视一眼。

刘秀娟同样神色黯然,如今她和丈夫放弃守岛了,还配村里所给予的无私帮扶吗?

王伟先只好表态:“我阿妈今后就不需麻烦村里人,我和秀娟不是回来了吗?”

“难道您们不守岛了?”

“嗯,我们决定先尽孝。”

刘明辉顿时质疑道:“您们觉得陪伴就是尽孝吗?”

王伟先心里一沉,随即表示:“当然不仅仅如此。我要带她老人家四处求医,不能让她这样等死呀。”

刘明辉欲言又止,下意识瞥了一眼西屋的门。

刘秀娟心里一动:“刘哥,您是不是有话要说呀?”

“这···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伟先赶紧请求:“明辉,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您还有啥说不得呢?有啥话就尽管说吧。”

刘明辉迟疑道:“其实这是为您们阿妈诊断的老大夫说的话。”

夫妻俩同时眼前一亮:“他说啥了?”

刘明辉回忆道:“当初您们阿妈被确诊肺癌后,我亲自跑了一趟市里医院,向那位老大夫请教治疗的法子。可他说,患者的年事已高,而且体质又差,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无论是开刀做手术还是化疗,都不是好办法。甚至可以加速患者的死亡。我当时又问,难道老人家的病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吗?他说,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患者活得轻松一点,只要心态好,心里又有盼头,往往会延长她的寿命。假如她一旦有心理负担,情况就不好办了,就有可能让病情迅速恶化,并一发而不可收拾···”

夫妻俩听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阿妈因为他俩放弃守岛而回来照顾她,那份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刘明辉的话还在继续——

“我当时向老大夫讲了您们阿妈目前的家庭情况,比如您俩常年在外面为国守岛,一个孙女刚读大学,另一个孙子在城里读中学,也是住校。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让患者活得轻松一点呢?那个老大夫回答说,其实所谓的孝是因人而异的,有的孝心是倾情陪伴,也有的孝心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还有一种孝心就是牵挂。如果患者因为牵挂而萌生一种渴望,那对本人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因为他(她)看到的是希望,而不是绝望。”

刘秀娟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难道您说我们的阿妈会因为一种牵挂而活得不痛苦?”

刘明辉思忖道:“您们的阿妈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对于她老人家也是非常了解的。她是一个好强的老人,无论对谁都没有依赖性,是一个甘愿付出而不图任何回报的老人。我正因为如此,才没有把她的病情通报给您们,而是尽量照顾她一下。现在您们为了她而放弃守岛了,不知道对她来说是欣慰还是不安呀。”

夫妻俩无言以对,长时间陷入沉思当中。

当吃午饭的时候,一直郁闷寡言的阿妈突然向夫妻俩提一个要求:“你俩既然回来了,能帮阿妈一个忙吗?”

儿子首先精神一振:“没有问题!别说一个忙,就算一百个一千个也没有问题。”

儿媳妇则显得很谨慎:“阿妈,到底是啥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得到,肯定会满足您的。”

阿妈一声叹息:“唉,阿妈会提让你俩为难的要求吗?”

儿媳妇不免惭愧:“您说吧。”

“明天是周末,志国就该从城里的学校回来了。”

“哦,他回来又咋样?”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太婆家呢。”

“您想让我们带他去外婆家?”

“不仅是他,我也想回自己的娘家一趟。虽然你们的外公外婆早就走了,但那里还有我的阿弟和阿妹。前段时间,你们的小表弟还来看过我,并说那里的亲人很惦记我。我也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现在真想再回去看看。”

夫妻俩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是一酸,这似乎意味着阿妈要跟自己出生的地方诀别。

再说江口市海洋局局长杨清河也在积极行动中,经过斡旋,很快从市医院争取到一个住院床位(当时的医疗资源还是紧缺的,尤其是大医院常常人满为患)。不过,他并没有满足,而是召开了一次全局的重要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如果安置那对守岛夫妻。

章节目录 第145人性化安置 能容纳十多人的局会议室几乎是座无虚席。杨清河作为一把手坐在主席的位置上,表情异常凝重。

其他与会者有些摸不着头脑,私下议论纷纷。

杨清河轻咳一声,算是给大家一个提示,会场上顿时肃静下来了。

杨清河发出沉重的语气:“同志们,今天我建议召开这个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与您们大家商议一下关于王伟先同志和刘秀娟同志的安置工作。大家之前想必都清楚了,由于家庭原因,守护蔚山岛多年的他们不得不撤回来了。虽然他们没能继续坚持下去,但自从他们登岛那天到现在足足有十七个年头了。如果没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他们是做不到坚守十七年的。所以说,我们必须要好好安置这对守岛模范夫妻。”

与会者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表态。

杨清河冷静地扫视一下众人的面孔,不动声色劝道:“大家畅所欲言嘛,到底有啥看法,尽可直言。”

坐在他右首的一位少壮派有点沉不住气了:“杨局,既然您想听听我们下属的意见,那我就直说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杨清河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了,含笑道:“小陈,你能站出来头一个发言,我很欣慰。有啥话但说无妨。”

这位被称为‘小陈’的男人起码有四十岁了,但也算是一位年轻的干部,并带着一股冲劲,当即讲道:“我虽然来局里工作时间不长,也听说过那对守岛夫妻,也对他们的工作给予肯定。不过,他俩并非局里的正式职工,充其量算是个编外人员。既然他们想主动辞去守岛工作,那就意味着他们与局里的劳务合同终止了,并不需要再做特殊安排了吧?”

杨清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想张口反驳几句,但又勉强克制住了,沉吟一下,又问道:“其他的同志还有话要说吗?”

坐在他左首的一位秃顶壮年男子表达出了异议:“陈科长的提议不太好吧?虽然他们是主动辞职,但毕竟是事出有因。他们的母亲患了重病,他们于情于理都该回来照顾。杨局这两天不是一直张罗为他们的母亲住院治疗吗?既然局里对他俩采取人性化的关照,那给他俩安排点临时工的工作也未曾不可。”

小陈赶紧解释:“我不会反对安排他俩做个临时工,只是不赞成为他俩进行特殊安排。”

杨清河深吸一口气:“其他同志还有不同意见吗?”

坐在杨清河身边的一位老同志有些忍耐不住了,慢慢站起来,态度很是鲜明:“我不赞同刚才两位同志的意见。”

杨清河不由眼前一亮:“李局长有何不同意见,请讲一讲吧。”

这位看起来比杨清河还年长的老同志叫李顺发,是一位资深的老同志,从当年的海岸警备处开始就一直任职,直到快退休了,终于凭借资历担任了杨清河的副手。对王伟先夫妇非常了解。他的情绪有些激动道:“同志们,那对守岛夫妻虽然不是现在这个机构的正式职工,但他俩守岛十多年了,一直任劳任怨,并且牺牲了太多个人利益。俗话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咱们局作为国家的一个行政机构,应该多体现政府的温暖,应该给予他们夫妻俩一个妥善的安排。”

那位少壮派的脸色有些沉不住气了,当即反驳道:“李局作为老前辈,是不是有点感情用事了吧?还把‘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话搬出来了。我认为咱们局既然是作为国家的一个机构,更应该讲组织程序和原则,而不是念及人情。”

李局长表情有些激动:“谁说他俩没有功劳?多年前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制止一起携国家文物偷渡的文物走私分子。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吗?”

少壮派翻了翻眼皮:“关于当年的事件在局里档案里有记录的,那是他们夫妻俩先领狼入室在先,随后所做的仅仅是补救而已。关于那次成功把那伙走私分子一网打尽的功劳当属一个叫杨万庆的逃犯。而且那个逃犯因此算是将功补过,最终获得从轻审判。”

杨清河忍不住打断道:“关于那件事,组织上早就下过结论,王伟先夫妇的功绩还是占主要的。组织上当初想大张旗鼓宣传这件事的,但考虑可能对他们日后守岛受干扰,才低调处理的,但还是给予他们一定的奖励。而且,那个逃犯之所以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甚至最后选择自首,王伟先夫妇都是居功至伟。”

另一位干部不由眼前一亮:“如此说来,他们真是立过大功的?”

“不错,这是组织上下过的结论。”

“如此说来,他们理应得到妥善的安置。”

杨清河情绪有些激动:“同志们,就算他们在那个小岛上并没有任何的英雄壮举,但中规中矩守岛十多年,也应该得到妥善的安置。毕竟,这对夫妻做了一件常人做不到的壮举。他们为了守岛已经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少壮派不再有任何异议,眼眶不禁湿润了。他现在才体会到那对夫妻的不易。

直到这个时候,与会者的意见基本统一,纷纷表达要给予这对守岛夫妻特殊的关照。

杨清河一看下属们都表达出跟他一致的意见了,显得很欣慰,于是朗声宣布:“我决定为王伟先夫妇给予转正,正式接收他们为局里职工,并把他们的农村户口转为非农业,分配一套住房。”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李副局长不禁质疑:“目前咱们局已经没有闲置的家属楼了,拿什么分配给他们呀?”

杨清河思忖一下,然后表态:“我知道咱们局的住房很紧张,但也不能因此而让他们进城工作没有地方住。更何况他们还上有老下有小。所以,我决定把要分给我的那一套住房让给他们。”

他的话就像一道惊雷,让与会者无不动容。

唯一的一位女同志赶紧站起来反对:“杨局,我不同意!”

杨清河瞥了她一眼:“王淑芬同志,有啥不同意见,请坐下来说。”

女同志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带着很大的情绪质疑:“您的住房怎么可以让给他们呢?自从您调到江口市工作以来,可是一直租房住呀。现在好不容易分到一套住房,岂能让给他人?再说,家里的嫂子那里也通不过呀。她从省城跟您过来容易吗?”

杨清河很是动情:“其实,我们谁都不容易,但人家守岛夫妻更不容易。他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了,应该得到社会回报的时候了。”

其中一位年轻的干部有点沉不住气了,赶紧表态:“既然要让房,也要让出属于我的那一套呀。您是一局之长,咋能让您的住房呢?”

杨清河一皱眉头:“小张你住嘴吧,之前因为没有房子,你的婚事一直办不了。如果让你的住房,你未婚妻都不能答应。我可不想在咱们局里再有大龄单身者,这等于是我的工作失职。”

年轻干部脸膛通红,不由低下了头。

李副局长这时试探问道:“杨局,这件事情还是先考虑考虑吧?”

杨清河态度很果断:“没啥考虑的。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那套住房刚刚装修好,正好让王伟先一家搬进来住。我想,这对于他们患病的老母亲在精神上肯定是一种安慰。”

坐在下首的一位干部不由激动道:“杨局,您为了给那对守岛夫妻送温暖,居然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送出去了。您真是一位特殊的领导呀!”

杨清河淡然一笑:“我作为一名高级干部,理当把基层同志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样才能搞好干群关系,增加我们党里凝聚力。”

啪啪啪!伴随他刚落的话音,一片掌声热烈响起。

再说陆山村的王伟先经过与妻子的协商,终于做出决定,先暂缓送阿妈进城就医,先满足老人回老家的心愿。因为阿妈的老家处在距离江口市两千多华里的内地山区,并没有直通的火车,交通十分不便。就连王伟先本人在年轻的时候陪阿妈回去一趟而已。如今,已经病入膏肓的阿妈是否能承受长途的鞍马劳顿,是要承受一定的风险的。

当然,夫妻俩首先等到了从城里中学放假回家的儿子。此时的小志国一晃成为一个大小伙子了,身高已经超过了阿妈,跟阿爸也差不了半头了。

“阿爸,阿妈,您们咋一起回来了?”他一进入家门,顿时发出惊喜的声音。对于他来说,见到久违的阿爸确实是一件兴奋的事情。

王伟先因为自己阿妈的糟糕情况,早已经冲淡了见到儿子的喜悦,只是淡淡地回一句:“我们是为了你的阿婆回来的。”

小志国很是好奇:“阿婆怎么了?”

王伟先一皱眉头:“阿婆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

小志国愕然道:“阿婆到底怎么了?”

王伟先一怔,意识到阿妈为了孙子的学业,一定深深隐瞒了自己的病情,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便听到阿妈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阿婆是因为想老家了,想让你阿爸阿妈还有你陪阿婆回去一趟。”

说好间,阿妈已经被儿媳妇搀扶着,从西屋走出来。阿妈为了不让孙子看出破绽,轻轻地甩开了儿媳妇。

小志国先是一愣,随即兴奋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阿婆的老家玩一玩了。”

刘秀娟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儿子了,一看儿子还背着行李,赶紧过去帮助儿子放下来,并问长问短:“志国,坐啥车回来的?”

相比较阿爸,小志国对阿妈算是常见面了,所以也没咋动情,很随意回答道:“我还是坐最晚的那趟大巴车。”

“累了吧?”

“坐车不累,就是等车时有点着急,真担心这一趟班车取消了。”

刘秀娟一愣:“班车还能取消吗?”

“当然,现在班车都承包给个人了。假如司机个人的事情,或者因为乘客少,不值得跑一趟,人家就不发车了,尤其是最后一趟。”

“原来是这样,最后一趟又咋了?”

“因为最后一趟到达目的地就天黑了,几乎没有人往返的乘客了。您想想看,谁会在天快黑了,才进城呢?”

“嗯,你遇到过班车取消的时候吗?”

“当然遇到,而且还不止一次呢。”

“那你后来咋回的家?”

“有时候再回学校住一宿,等第二天上午再回来。不过,那样的话,时间就比较紧了,我有时回打摩的回来。”

刘秀娟轻轻摇头:“打摩的不太安全,如果等不到那趟班车,就回学校去。家里又没啥要紧事。”

“好吧,我听您的。”

阿婆这时露出一副无奈:“志国,你要陪阿婆回老家,往返要四五天呢。你恐怕要耽误两三天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刘秀娟不等儿子回答,率先表示:“志国脑袋非常聪明,即便多耽误几天,也很快赶上来的。”

小志国立即附和阿妈:“就是。我有一个同学因为家里出事了,耽误一个星期呢,学习成绩都没有落下。”

阿婆欣慰点点头:“那就好。”

王伟先一副凝重的表情:“既然决定了,我现在就出去联系一辆出租车,明天早上必须从市里火车站动身了。”

小志国赶紧表示:“关于租车的事情由我落实好了。您就呆在家里等消息吧。”

王伟先很是好奇:“你不出这个村就能租到车?”

“那有啥稀奇的?咱们村很多人家都有私家车了,也有搞出租的。比如老郑叔家就有车。他都不会朝咱们要车费。”

王伟先很是诧异:“你说的可是郑永航?”

“是呀,除了他,谁还叫‘老郑叔’?”

“他家早年是村里的贫苦户呀,怎么能养起车?”

刘秀娟不由嗔怪道:“你真是健忘,我记得有一次跟你谈村里新鲜事的时候,不是提起过他吗?他现在早就今非昔比了,家里不仅盖了小洋楼,而且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

王伟先不由唏嘘:“我倒是忘了,没想到就连他也发家致富了。”

“是呀,咱们这个村已经是小康村了,就连最困难的几户人家也过上了小康生活。”

王伟先一想到同村的乡亲们的日子都超过了自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再也向外迈不出沉重的腿,只好由儿子跑出去联系。

当天晚上,王伟先有些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结果,他也搅动了睡在身边的妻子。

妻子最后坐了起来,冲他发问:“诶,你今晚是咋了?”

丈夫赶紧掩饰:“没咋地,就是有点失眠。”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呀?”

“哪有啥心事?你不由瞎想!”

“哼,我才没有瞎想呢,白天就看出来了。”

丈夫不言语了,算是默认了。

妻子有点沉不住气了,使劲一摇丈夫的胳膊:“诶,你到底有啥心事就讲出来吧,别总憋在心里头。”

丈夫在妻子再说追问下,不得不坐起来,语气有些纠结:“媳妇,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后悔走这条路?”

“那条路?”

“当然是守岛这条路。”

妻子立即打开屋里的灯,一双愕然的目光盯着丈夫:“你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故地重游 王伟先在妻子凛凛目光注视下,不由垂下了脑袋:“这···谈不上后悔···就是怕你会埋怨我···”

“我为啥要埋怨你?”

“你看,现在村里人都富了,咱们跟人家比,倒像是一个贫困户了。其实阿妈这一病,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咱们家日后一定会有一个大窟窿。假如我们当初不去守岛,或者早改变主意回来,说不定早就发家了。可如今,为阿妈筹齐一笔医疗费都很困难···”

妻子一蹙眉头:“你认为我眼气人家吗?”

“不是,起码咱们跟人家比起来落后了。”

妻子沉思片刻,才轻松讲道:“其实我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家乡的变化,也能体会到村里人,乡里人以及城里人一个个飞黄腾达。但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这些。就是担心你有啥心理压力。”

王伟先不由苦笑:“就算你不说,我从收音机听不到吗?只是这一次明显感觉我们确实落后了。假如咱们这个村被称为小康村的话,咱们家也是扯了全村的后腿。”

妻子冲丈夫发出试探的语气:“你本人心里是不是也不平衡呢?”

丈夫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的为国守岛的志愿从未改变过。”

妻子叹了一口气:“其实,咱们看到人家发财了,心理能否平衡是取决于彼此的心态。只要我们要清楚自己应该追求什么,应该看淡什么,就完全可以摆脱这个困惑。”

丈夫思忖良久,突然眼前一亮,立即搂住妻子的肩头:“你说的是。谢谢你为我指点迷津。”

妻子嫣然一笑:“既然没有心结了,就踏实睡吧。我们明儿早还要起早赶火车呢。”

夫妻俩一同躺下来,心里再没有某种流失感,而是有一份踏实就在身边。夫妻彼此的拥有比啥都重要。

在接下来几天,夫妻俩带着儿子和阿妈奔赴了内地一个山沟里转了两天。那里就是阿妈的家乡,由于地处内陆而且交通闭塞,相比较沿海发达地区,还是比较落后的。但那里的人却异常热情,在幸福感方面并不逊于他们所在的沿海地区。这让王伟先心里有了一种特殊的认识——无论在哪里生活,只要有幸福感,哪里就是天堂。他和妻子在那个孤岛上的生活同样如此。

阿妈在夫妻俩陪同下,不仅走亲访友,还参观了几处阿妈曾经难以忘怀的‘名胜古迹’。所谓的名胜古迹就是阿妈小时候印象深刻的地方。如今重温故地,早已经物是面目全非了。但阿妈依稀还能记起当初的模样,并不耐其烦地向儿子、儿媳妇以及孙子讲起了她小时候所经历的人和事。有时讲起来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令她流出缅怀的泪水。

夫妻俩和儿子只能静静地聆听着,同时心里有一种不祥预感,是否人一旦到了生命的末途,所有的往事就一股脑涌到脑海里呢?

阿妈老家的亲戚们还有一部分健在,他们对阿妈能千里迢迢串亲戚表达出极大的热情,不仅高规格款待,而且再三挽留他们一家人多住一段时间。

阿妈这时拒绝了,理由是不能耽误孙子太多时间。当一家人走马观花地在那里走一圈后,于第四天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这一路上颠簸之苦可想而知。

小志国因为年轻,并没有觉得辛苦,所以回来的这一路上也属他的话最多,总是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

王伟先有些恼怒了,不得不狠狠训斥儿子几句,让他的兴致有所收敛。

刘秀娟趁儿子去火车上的厕所,悄悄质问丈夫:“你干啥凶儿子呀?”

丈夫一副悻悻的神色:“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就知道穷欢乐,一点也不懂得分担咱们的忧愁。”

妻子不由叹了一口气:“志国其实很不错了,在咱俩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能出息成这样。他比起那些身边父母双全的儿子,不知道缺失多少东西呢。再说,他现在还不清楚阿妈是啥情况呢。”

这时候,正依靠座位上闭目养神的阿妈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了不容置辩的声音:“我警告你们,千万不要把我的病情泄露给我的孙子!”

儿子黯然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小志国很快回来了,又叨念起阿姐来了:“可惜阿姐不在否则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夫妻俩心头同时一震,这才意识到自从儿子懂事以来,还从来没有过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如今,这个看起来三世同堂的家庭已经越来越残缺了。刘秀娟又不禁思念起刚刚步入大学的女儿英子了。

阿妈的深陷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的凄凉。她多么希望在有生之年有过一次家庭大团圆呀。可是,孙女刚入大学的门槛,岂能说回来就回来?为了儿孙们的前途,她必须承受难以承受的,割舍难以割舍的东西。不经意间,她的脸上老泪横流。

儿子无意间瞥到了这一幕,心里顿时一惊:“阿妈您?”

阿妈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把脸扭向了窗外,让闻讯转过来的儿媳妇和孙子看个后脑勺。

刘秀娟很是诧异,悄声询问丈夫:“阿妈咋了?”

王伟先明白阿妈掩饰的深意,便含糊回一句:“没咋地。”

刘秀娟因为有儿子在场,并没有深究,也隐隐约约猜到了阿妈的心思。

祖孙三代经历几番周转,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大本营——陆山村。

当他们刚打开家门,屁股还没坐热椅子,村主任刘明辉便风风火火闯进来了,看样子他是闻讯赶来的,显得很紧急,额头都冒汗了。

“哎呀,您们可回来了!都快急死我了!!”

夫妻俩刚把阿妈安顿到西屋的床上,便被村主任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愣了,齐声质疑:“发生啥事了?”

刘明辉先缓了一口气,才回答道:“上面来人了,就连杨局长都亲自跑来了,可您们都不在家。唉,您们咋不配个手机呢,也好方便联系呀。”

王伟先首先解释,“我们两口子常年守在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孤岛上,配个手机没啥用。”随即又问道,“杨局长找我干嘛?”

还没等刘明辉回答,阿妈便从里屋跌跌撞撞走出来,一副急切的样子:“肯定跟守岛有关系,你们俩快回去吧!”

“阿妈!”夫妻俩不约而同奔过去搀扶阿妈。

刘明辉赶紧解释道:“杨局长并没有提蔚山岛的事,但找伟先却是很急。他走之后,又派人过来一趟查看情况。”

刘秀娟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莫非杨局长已经把阿妈住院的事情帮助落实了?”

王伟先顿时醒悟,连连点头:“对!很可能是这样的。”

不料,阿妈却变了脸色:“不,我死活不会去住院!”

旁边的小志国却弄了一头雾水:“阿婆为啥去住院?”

夫妻俩忘记了儿子还在跟前,顿时蒙住了。

阿妈反应很快,从容作答:“唉,你的阿爸阿妈嫌我身子弱,想带我去城里医院好好调理一下。”

“哦,那是应该的。阿婆为啥不去呢?”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不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啥可调理的?再说,咱们家的经济也不宽裕,就不用为我浪费钱了。”

王伟先有些心急火燎,可当着儿子的面又不方便深劝,一副焦虑的样子跟妻子和村主任交换一下眼神。

刘明辉见状,便伸手扳住小志国的肩膀,首先询问几句他在城里中学生活和学习情况。小志国一一作了解答。紧接着,他含笑道:“志国,刘伯伯能求你一件事吗?”

小志国清楚这位村官在阿爸和阿妈不在家的状况下,给予他家很大的帮助,当即毫不含糊:“啥事?您尽管吩咐!”

刘明辉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吩咐道:“刘伯伯来得匆忙,忘记了带烟,现在烟瘾犯了,又想跟你爸聊几句,所以想请你···”

小志国立即会意:“您想让我帮您买烟去?”

刘明辉含笑把钱往小志国跟前一递:“正是。就辛苦你一趟吧。”

“好的。”小志国欣然接过了钞票。

夫妻俩连同阿妈都愣住了,彼此面面相觑,却都没有出声。

刘明辉又交待小志国只买一个牌子的香烟,如果一个超市没有,就在全村的三家小超市都转一转。

小志国答应着,快步走出了家门。

王伟先等儿子出门后,才诧异道:“刘主任,您啥时学会抽烟了?”

刘明辉诡谲一笑:“我是骗志国的,借故把他支开而已。”

旁边的刘秀娟早看出倪端,不由点点头:“原来如此。”

刘明辉凝视一眼跟前的王母:“就算我会抽烟,也不能当着阿婶的跟前抽呀。她的病是不能闻烟味的。”

刘秀娟赶紧表示:“您刚才吩咐志国买的那个牌子的香烟多少钱?我们给您报销吧。”

刘明辉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其实买烟也有用,可以招待客人呀。您们不清楚,我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村主任,平时应酬也不小呀。现在趁志国不在,您们有啥话就敞开说吧。”

王伟先向他投去一幕感激的目光后,继续表达自己的态度:“人家杨局长为阿妈在市医院争取一个床位不容易,阿妈必须去住院。”

阿妈质疑:“我的病就靠住院就能解决问题吗?”

王伟先一怔:“咱们住院是为了更好的治疗呀。”

阿妈不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俩都对我的孝心,也想成全你们的孝心,但我知道自己患的是啥病,是根本治不好的。假如让我去住院,恐怕会让我死得更快。我还是呆在家里舒坦一些。”

刘秀娟赶紧劝道:“阿妈,您要相信医学!”

“我就是相信医学才决定放弃治疗的。如果迷信啥,早听信了那些偏方的广告了。”

王伟先平静一下心态:“阿妈,就算大夫无法治好您,起码能让您好受一点呀。”

“唉,我的儿子呀,你让我住进医院,每天去闻那些浓浓的药味,真的会让我好受吗?哪有让我每天接触村里的新鲜空气好呀?”

“这个···”王伟先跟妻子交换一下眼神,便固执道:“我不管,既然我们回来了,就不能对您的病无动于衷。”

阿妈的态度也很鲜明:“你俩虽然回来了,但也可以回去。难道你们为了我这个老太婆,就甘愿放弃自己的志向吗?”

儿媳妇赶紧表示:“阿妈,我们身为晚辈,必须要在家伺候您,让您度过一个安逸的晚年。”

阿妈不由苦笑:“我患了这种病了,还谈啥安逸的晚年?如果让我在不拖累自己孩子的情况下多活几天,我也能心安理得地去另一个世界见你们的阿爸了。”

夫妻俩心里一酸,同时一句失声“阿妈!”

阿妈的目光缓缓落在儿媳妇身上:“秀娟,还记得你阿爸当年的情况吗?他为了让伟先安心守岛,叮嘱咱们谁都不要把他的病情透露给伟先。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临走前能有儿子为自己送终就行。”

不料,王伟先顿时泪崩了:“可是···我并没有满足他老人家这一点点要求呀···”

刘秀娟也掩面哭泣。

虽然时隔多年,但当年揪心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阿妈不得不安抚这对‘儿女’:“你俩别难过了,听我把话说完。”

刘明辉也赶紧劝道:“你们俩克制一下,先听听阿妈咋说。”

夫妻俩鉴于阿妈的感受,只好止住了悲伤。

阿妈仰头缓缓地做了一个承诺:“伟先,我保证不会像你们阿爸那样,最后没有看到你最后一眼的。你阿爸临走时正遇到台风来临,这完全是一个巧合,一个意外。我相信老天爷不会再把另一个遗憾降临到咱们这个家。”

“阿妈,我阿爸病重时还有您来照顾。可您现在身边也需要人呀。”

“我的身边是需要人,比如能为我买药的人。但你们也看到了,明辉和村里人并没有袖手旁观呀。他们就像是我另外的儿女们无私地照顾着我。他们给我的感动足以让我体会世间更多的美好呀。”

夫妻俩不由瞥了刘明辉一眼,同时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刘明辉在这个时刻突然表态:“您们两口子还是安心守岛去吧。这是阿婶的心愿,也是一种寄托。她由我和全村人的照顾,您们尽可放心。”

阿妈又含泪讲道:“至于心愿嘛,其实我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回我出生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如今,你俩已经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我再无任何遗憾了!”

刘明辉一看老人的情绪因为激动而全身发颤,赶紧示意刘秀娟:“您快把阿婶搀扶回床上休息吧。”

刘秀娟会意点点头,一挽阿妈的胳膊:“阿妈,您太累了,快回屋休息吧。”

阿妈显得很倔强:“不,如果不能说服你俩,我决不离开!”

刘明辉赶紧赔笑道:“阿婶,您老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

“那就好。您先回屋休息,他俩的工作由我去做好不好?我保证把他俩劝回蔚山岛!”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阿妈的心愿 夫妻俩都愕然望着这位村主任,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阿妈却如释重负:“那好吧,就麻烦你好好劝一劝我这对脑筋不开窍的孩子了。”

儿媳妇想亲自搀扶阿妈回屋,但被阿妈制止道:“我自己能走,你还是陪明辉说会话吧。”

儿媳妇明白阿妈的用意,只好顺从她的意思,一直目送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刘明辉冲夫妻俩一挥手:“咱们去外面说吧。”

夫妻俩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着他走出去。

王伟先不等对方表态,便朗声讲道:“明辉,无论您说啥,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刘明辉罕见的板起面孔:“伟先,难道您嫌阿妈死得不够快吗?”

王伟先心里一沉:“您···我···”

“唉,您已经步入不惑之年了,咋还这样意气用事?”

刘秀娟赶紧帮丈夫解释:“我俩正因为年龄都不小了,才想担负属于自己的责任呀。”

“可您们的责任是去蔚山岛上为国家站岗放哨,而不是埋没在家里。”

“我们在家里尽孝算是埋没吗?”

“您们去岛上为国尽忠也等于为家尽孝呀。所谓的家国天下,就是国家和各自的小家都是一盘棋。再无忠孝难两全之说了。”

夫妻俩都愣住了,好久没蹦出一句话。

刘明辉趁机讲道:“对于您们的阿妈来说,您们为国家尽忠,就等于为她尽孝呀。您们摊上这样一位明事理的阿妈,就没有理由做不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为您们感到骄傲呀。”

王伟先仰头悲笑:“明辉呀,您不愧是当年村里的秀才,真是能说呀。如果这件事搁在您的头上,您也会这样想吗?”

刘明辉眼圈一湿:“我远没有您的命好,阿妈在我不到十二岁的时候就病逝了,也算是年少丧母呀。唉,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阿妈惦记呀。可您们却有。在这一点上,我不羡慕您们都不行。”

刘秀娟一展眉头:“您真的想把我们的阿妈当做您的阿妈对待?”

“是的,不管您们是否相信,我都已经这样做了。除了内心的感受,还有深层次的因素。”

“啥因素?”

“您们是党员吗?”

“当然是!”

“我也是。”

“那还用说吗?您是一名干部。”

“伟先,秀娟,虽然我们并不在一个党组织之内,但也属于一个大集体。作为同志,我不该为您们分忧解难吗?就算您们是普通的人民群众,我作为党的干部也应该亲力亲为去做点事情吧?”

王伟先露出一丝的感激:“我很感谢您为阿妈所做的一切。”

刘明辉淡然一笑:“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您的一声感谢。”

“我明白。”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咱们谈一点更重要的东西吧。”

夫妻俩同时眼前一亮:“啥重要东西?我们洗耳恭听!”

“当然是关于您们和您们的阿妈目前的定位了。”

“好吧,依您说该咋办?”

刘明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到了他们已故阿爸身上:“当年阿叔病逝,我也是经历者之一。”

王伟先的表情一沉:“难道您想让我阿妈再步我阿爸的后尘?”

刘明辉显得很沉着:“我估计不会像您想象的那样糟糕吧?阿婶毕竟不是急症,如果真快到了不行那一天,起码能撑住一口气等您回来见最后一面。”

刘秀娟连忙插嘴:“当初阿爸的情况也是这样设想的,可结果···”

“唉,那是出现意外情况。假如当年不是碰巧遇到那场台风,您们的阿爸也许会含笑九泉的。”

王伟先一皱眉头:“含笑九泉?您可真会用词!”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他老人家在弥留之际等到您,他也许会自豪地对您讲,我虽然病入膏肓,但并没有影响儿子和媳妇的守岛的壮丽事业。我一直担心自己的病会拖累别人,于是争取克服一切。现在我终于做到了,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刘明辉的话令夫妻俩触景生情,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刘明辉亦有些动情:“这些话并不是我的想象,而是他老人家向我透露过的,虽然不是原话,但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如今,阿婶也病入膏肓了,如果让她老人家也做到像阿叔一样没有拖累您们的事业,并且在弥留之际等您们回来送终。这才是她心里最渴望达到的效果呀!”

夫妻俩听了这些话,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再次失声痛哭。

刘明辉拍了拍王伟先的肩膀:“请您好好寻思一下,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刘秀娟揉了揉红肿的眼圈:“可阿妈跟阿爸的情况不一样···身边真的没啥亲人了···”

“谁说她没有亲人?先不说您们家的那些亲戚,就连整个村里人都是她的亲人。在这段时间,村里人都争着照顾她。”

王伟先一声哀叹:“可我就是不甘心!难道就让阿妈她老人家慢慢等死吗?”

刘明辉坦然表示:“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如果在家人的围绕下,躺在高级病房里去死,未必就是最理想的生命结束方式。”

刘秀娟有些好奇道:“您说咋算理想的生命结束方式?”

“如果让弥留者带着一丝欣慰,正如我描绘阿叔想要达到的方式,那才算走得其所和不悔。阿婶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如果让她觉得拖累了您们,恐怕比揪心还难受。如果让她带着牵挂守候生命的最后时光,反倒会增加她的求生意识,并让她创造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奇迹。这就是我所说的让老人产生牵挂也是一种孝心。”

刘秀娟脸色有些苍白:“刘主任,您觉得这些话符合逻辑吗?”

“您觉得我是在信口雌黄吗?”

刘秀娟并没有作答,算是一种默认。

刘明辉的态度很坦然:“您们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夫妻俩虽然心乱如麻,但也清楚眼前的这位村官对他们一家简直是用心良苦,只有不耐其烦听下去。

刘明辉趁机质疑:“您们夫妻一直在守岛,难道真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吗?”

夫妻俩同时心里一震,虽然从来对家里报喜不报忧,但他俩守岛十多年,经历了不止一次两次的险情,甚至是生命危险。

刘明辉一看夫妻俩沉默不语,便压低声音:“我想您们俩肯定经历过了。作为最关心您们的阿爸阿妈,难道考虑不到吗?他们嘴上不讲,也许时时刻刻都在为您们祈祷呀!”

夫妻俩又控制不住了,再次埋头抽泣。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夫妻俩肯定会抱作一团的。以往他们伤情的时刻,都会在别无他人的孤岛上,为所欲为的发泄。

刘明辉的话还在继续——

“也许您们觉得让阿叔阿婶整天为您们提心吊胆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但事实并非如此。正是他们日日夜夜的魂牵梦绕的牵挂,才让他们无法踏实地离开,却潜移默化地激发了他们生命活力。他们要做的就是争取多活一天,就多为您们祈福一天。在我的印象里,阿叔就是这样的情况。否则,他的生命在很早病危的情况下,却苦苦支撑了那么久。如今,阿婶在被检查患了绝症情况下,也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您们,而不让自己倒下。她···这是在用一种顽强的生命诠释对您们的深沉母爱。难道您们不该成全她的这种心愿吗??”

夫妻俩一阵沉寂,就连抽泣声都戛然而止了。

王伟先沉寂了片刻,趁儿子还没回来之前,终于道出自己的苦衷:“明辉,您考虑过我们夫妻的感受吗?如果不知道真相倒罢了,可既然清楚阿妈是咋回事了,还能心安理得守岛吗?”

刘明辉思忖道:“当初所有的家人把阿叔的情况对您隐瞒,还不是担心您守岛的决心有波动吗?可您们既然知道了现在阿婶的真实情况,要想心安理得确实很难办到。不过,这并不是您们以后惶惶不可终日的理由,应该设身处地想一想阿婶的心思。”

“我阿妈她?”

“阿婶把自己这辈子都奉献给了您们这个家,对她来说,所有的家人都能拥有各自的精彩生活,都能体现各自的价值,而不是围绕着她转,她就可以含笑面对死亡了。所以说,您们要以阿婶的意志为转移。去一个能展现自己价值的平台,让各自的价值闪光。并且,让她老人家对您们所有人深深牵挂着,其中包括您们的一对儿女。毕竟,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只有飞出去才算有出息。”

夫妻俩此时不得不承认刘明辉的话有深刻的道理。可是,他们还能做到这一点吗?

刘明辉担心小志国突然回来,不时用眼神瞄一瞄门外,并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按照阿婶的意愿去做,对您们是很难的。但是,您们必须克服一切的心理障碍。无论承受多大的压力都必须要挺住,要承受,要坚强地活着。因为您们不是单单为自己而活,还有您们的孩子,更重要的是老阿妈对您们无限的期待!”

夫妻俩心头一震,浑身的热血不禁沸腾起来。彼此相望,都想做一番表态,但在这个时候,小志国从外面走进来了,冲刘明辉一撇嘴:“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

刘明辉把该讲的话都讲完了,感觉全身一阵轻松,此时面对满脸沮丧的小志国,故意笑吟吟笑问道:“为啥没有完成任务呀?”

“唉,甭提了,我跑遍了村里这三家超市,都没有买到您要的香烟。”

“哈哈,没关系,只要你尽力就行。辛苦你了。”

夫妻俩四目相对,彼此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夫妻俩又睡不着觉了,干脆坐起来,一起思量刘明辉的一番道理。

丈夫最后打破沉寂:“秀娟,你说该咋办?”

妻子的内心亦是相对矛盾,不得不再把‘球’踢回去:“你是一家之主,我听你的。”

丈夫不得不再沉思一下,才建议道:“要不,咱俩留一个,另一个去守岛?”

“你的意思是你去守岛,我留下来尽孝?”

“只能如此,你一个女人家是不能单独留在岛上的,那只能辛苦你代替我伺候阿妈了。”

刘秀娟心里一沉,思想挣扎了很久,才黯然道:“就算我同意这样做,阿妈也未必答应。”

“为啥?”

“她老人家清楚在岛上是啥滋味,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咋行?只有我陪着你,她才能减轻一丝牵挂。”

“唉,她病成这样,不是更孤苦伶仃吗?”

妻子鼻子一酸:“阿妈宁愿自己忍受···也不希望她的孩子忍受···难道你做儿子的···不了解阿妈的一片苦心···”

丈夫的心里也瞬间翻江倒海:“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

“这···也许是最好的告慰阿妈的方式···”

丈夫的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做出痛苦的决定:“我明天就去市里时顺便找杨局长!”

妻子还有些懵:“你找他是啥意思?”

“向他申请我们重新回蔚山岛!”

妻子的内心百感交集,一头扎在丈夫的怀里抽泣。此刻,夫妻俩休戚与共,心里都在流血。

第二天一早,王伟先等不到吃早饭,就要匆匆进城了。他昨天就借了刘明辉的摩托车,本来是送儿子回学校上学,顺便再去海洋局见杨局长。

刘秀娟也早起来了,尽管昨晚又没有睡好,但也强打精神送父子出门。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再提到丈夫申请的事儿,而是对儿子做了一番叮嘱。她作为阿妈,也不会经常见到儿子。所以,当儿子搭乘摩托车离开时,她在背后忍不住流下来伤心的泪水。这也许是天下做母亲的普遍心理写照。

就当刘秀娟望着丈夫和儿子消失的背影,刚刚转过身时,发现阿妈正站在她的身后,不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送行的行列中。她凄切呼唤一声“阿妈”便动情地扑到阿妈的怀里。

王伟先经过一个小时的骑行,终于到达了儿子的学校。此刻,学校才刚刚开门。他像妻子一样,例行叮嘱儿子一番。

小志国没进校门之前,不由问道:“阿爸,您和阿妈还能在家呆一段时间吗?”

王伟先心里一沉,果断摇摇头:“不,我们很快就回岛上去了。”

小志国有些不舍:“难道不能多呆些日子吗?”

“恐怕不行。”

“要不让阿妈多呆几天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回去?”

“是呀,那个小岛没啥值钱东西,又搬不走,犯得着您们两个人守在那吗?”

王伟先心里暗自苦笑,只能对儿子解释:“我和你的阿妈同时拿国家的工资,去一个人算咋回事呀?咱们不能吃国家的空饷吧?”

小志国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好无奈点点头。

王伟先的单手拍了一下儿子背负的包囊:“你快进去吧,已经耽误了两天,别迟到了。”

小志国向校门走了几步,再回头冲目送自己的阿爸挥挥手:“阿爸再见!”

王伟先望着儿子消失在校门的背影,双眼不由模糊了,虽然他并没有见证儿子的成长,这些年来甚至就像过客一样,但父子的感情并没有被淡漠。这是令他唯一欣慰的地方。

他这时深吸一口气,振作一下精神,驾驶着摩托车,一骑绝尘般地奔向了江口市海洋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再一次送别 再说杨清河已经把对守岛夫妻俩的安置以及他们的阿妈入院的手续都办好了,但却联系不上夫妻俩,正闷闷不乐坐在办公室里。助理这时兴冲冲闯进来报信:“杨局,守岛的老王来了!”

杨清河精神一振,立即从转椅上站起来,冲助理打一个手势:“在哪?快请!”

助理向门外一指:“我刚才通过窗口看到他在外面停摩托车,就赶紧过来向您汇报了。”

杨清河一愣“你说他是骑着摩托车来的?”

“是呀。”

“就他一个人吗?”

“嗯。”

杨清河点点头:“哦,你代我下去迎一下他。”

“好的。”助理转身又出去了。

杨清河思忖一下,便走到了门口。他要在门口迎接急于要见到的来客。

王伟先怀着一颗复杂的心被助理领到了局长办公室,并在门口与正迎接他的杨清河迎面相对。

杨清河冲他主动伸出了右手:“伟先同志,您让我找得好苦呀!”

王伟先有些诚惶诚恐,伸出双手跟对方紧紧相握,且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和我的爱人陪阿妈回外婆家了,来不及通知您,让您费心了。”

杨清河一边把他请进来一边抱怨:“您们咋连一个手机都没有呀?这太不符合情理了。现在可是手机普及的时代,就连外面收废品的都人人手里握着手机呢。”

王伟先一丝苦笑:“我们两口子常年守岛,有一台步话跟岸上联系就不错了,那里根本用不上手机呀。”

杨清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办公桌后,伸手拉开抽屉,并从里面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再走到王伟先跟前,把手机往他跟前一递:“拿着!”

王伟先并没有贸然接住,而是投去好奇的目光:“这是给我的?”

“是的。但不是我给的,而是公家为您配的手机。”

“我···我用这玩意干啥?”

杨清河一副嗔怪的眼神:“当然是便于今后的联系呀?您还不快接着?”

王伟先还是没有接,而是表示:“我就要回岛上去了,那里又没有手机信号,根本用不着呀。”

杨清河愕然的眼神盯着他:“您说啥?”

王伟先知道自己的决定会让上级领导意外,于是朗声讲道:“我是特意过来向您申请重新回去守岛的!”

杨清河心头一震:“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伟先一副坦然:“我和我的爱人在那里呆了十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所以,只有我俩守在那里最合适。”

杨清河不由重重地呼吸一口,但却无法如释重负,不禁质疑道:“您的阿妈呢?谁来管她?”

王伟先的心情略显沉重:“她···由村里的乡亲们帮助照顾。”

杨清河一皱眉头:“您想清楚了没有,她不仅仅是一位老人,还是一位重症患者!”

“我知道。也谢谢您为她张罗住院。可她的情况并不适合呆在医院了,因为无法手术,也不情愿化疗,还不如在家里养着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代替阿妈谢谢您。”

助理一直站在旁边,这时不等局长做出反应,率先讲道:“老王同志。杨局不仅仅帮助您们解决老太太住院的问题,而且还帮助您们落实了工作和住房呢。他这几天一直帮助您们办这些事,几乎是操碎了心!”

王伟先不禁浑身一震,失声道:“什么?这是真的吗?”

杨清河并不想让对方多么感激自己,于是冲助理一瞪眼睛:“小温,谁让你插嘴了?”

年轻的助理这几天一直被上级领导感动着,这时含泪讲道:“我就是要说。您为了别人,把该分给自己的住房都让出去了!”

“你···”

杨清河正想冲下属发火,却被王伟先打断了:“杨局,这些都是真的吗?”

杨清河不好再发作了,只好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您们夫妻俩守岛十多年了,可以说吃尽了苦头,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都搭进去了,难道组织上就不该关心您们的后半生吗?如今局里已经帮您们办了农转非,而且都安排到局里机关工作,并分给您们家一套住房。”

王伟先不得不信,有些呆若木鸡地杵在那里。

杨清河伸出双手,有力地按住他的双肩,直到让他坐下来,随后要亲自为他倒水。助理见状,想抢先做这些动作,但被他制止了:“你先出去!”

助理只好满脸赔笑退出来,心里清楚上级领导对自己的‘搅局’不满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清河与王伟先两个人。

杨清河向王伟先呈上一杯茶水后,也坐下来,沉吟一下,才温言讲道:“伟先同志,您和秀娟同志守岛的意志和为国的忠诚,我是深表理解的。不过,您们已经守岛这么久了,已经尽到力了,也该到了急流勇退的时候了。再说,您们的母亲也需要您们的陪伴和尽孝呀。”

王伟先的内心又做了一番挣扎,才最终坚定了态度:“感谢组织,感谢杨局对我们的关怀和厚爱。不过,我和我的爱人决定回去不仅包括我们的志向,更是为了对阿妈的孝心呀。”

杨清河一愣:“难道是您的阿妈强迫您们回去?”

王伟先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她老人家病成这样了,还能强迫谁呀?我是为了她不留下任何遗憾呀。”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伟先平静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才缓缓地把阿妈的态度和刘明辉的一番道理讲述一遍。

杨清河听得肃然起敬,不禁动情道:“她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是呀,只有她这样的不平凡的母亲,才能养育出不平凡的儿子。”

王伟先随即讲道:“我看就顺应我阿妈的意愿吧?”

杨清河心里也陷入了矛盾之中,不由问道:“伟先同志,难道您不珍惜组织上给予的这些优越的待遇吗?您是不是回去跟秀娟同志商量一下?”

王伟先动情道:“我当然羡慕这些。人生在世,谁不想过舒心的好日子?可是,当我一想到阿妈那片眷眷的苦心,还有组织上对我的肯定,我就没有理由享受安逸的生活,而是要把自己的理想和志向进行到底!至于我的爱人嘛,她不会有任何意见,早在十六年前,就选择了与我殊途同归。”

杨清河两眼含泪:“伟先同志,难道您不觉得这样做,是不是太苦了您们自己?”

王伟先思忖良久,才淡然地讲道:“我一般很少回来,这次回来几天,不仅让我见识了家乡的繁华和家乡人的富足的好日子。不过,我也见识了还生活在穷山沟里的人。那里的人同样享受着这个时代的太平盛世。所以说,无论生活在哪里,只要心存幸福感,哪里就是属于他的天堂。我和爱人在蔚山岛同样如此。那里虽然不是世外桃源,生活环境要比大陆艰苦得多。但只要我们把它视作我们夫妻二人的天堂,就会看到那里的天有多蓝,海有多深,大自然赋予我们多么美好的一切。所以,对我俩来说,要想过得幸福,就无需用别人的生活去衡量自己。人生一世,只要自己感觉活得幸福和踏实就足够了。杨局,就答应我的申请吧。之前那些守岛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要重新再上路,翻开守岛新的一页。”

王伟先的这一番动情的讲述,听得杨清河浑身热血澎湃,不由站起来,走到对方的跟前。

王伟先也赶紧站起来,伸出双手迎住了对方递过来的双手。

他和他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王伟先骑着那辆摩托车在回村的路上,感觉浑身一片轻松,这跟刚来时的感觉简直是大相径庭。他的那一番动情的告白不仅感动了杨清河局长,也感动了他自己。他现在要振作精神重新投入守岛的工作中去。

当他驾驶的摩托车一驶入那个旧貌换新颜的渔村,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如何与阿妈割裂开来已经成为他心里的一道坎儿。

刘秀娟正陪着阿妈在门外晒太阳,一看到骑着摩托车从远处驶过来。都慢慢站起来了。

王伟先放慢车速,直至它彻底停下来,并与妻子和阿妈深情相对。

妻子因为挽住阿妈,并没有迎上去,但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丈夫,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个答案。

王伟先在她和阿妈的紧密注视下,终于打破了内心的瓶颈:“阿妈,组织上已经批准我和秀娟再回蔚山岛了。”

阿妈心里一酸,勉强掩饰情感深处的另一面的悲怆和凄凉,尽量把喜悦的一面展示在儿子和儿媳妇面前:“太好了。你们终于可以继续···守岛了···”

阿妈还没有说完,语气便尽显悲怆。

儿媳妇鼻子一酸,赶紧表态:“要不我留下来照顾阿妈吧?”

儿子赶紧附和:“我没有意见。”

阿妈不得不再表态:“不行。我不同意!”

儿子心里一动:“阿妈,您要考虑清楚呀!”

阿妈的态度不容置疑:“我早就考虑好了。你俩决不能分开!”

儿媳妇的心顿时一颤,醒悟到阿妈不是不需要她,而是不让她跟她的爱人分开。她心里悲喜交加,把头倚靠在了阿妈瘦弱的肩头。

儿子何尝体会不到阿妈的心?

他几乎难以抑制他的男人泪。

阿妈很快打破了眼前伤感的场面:“你们还愣着干啥?快进去准备东西吧。”

儿子赶紧表示:“组织上要等到三天后才安排船呢。我和秀娟还能在家陪您呆两天。”

阿妈思量一下,才缓缓点点头:“好吧。”

在之后的两天里,夫妻俩跟阿妈保持寸步不离,用一个很肉麻的成语‘如胶似漆’来形容也不过分。夫妻俩聆听着阿妈继续讲述陈年往事。阿妈讲得很清晰,仿佛把自己一生的经历都在这短短两天讲完。

时间是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等到了第三天,市里来车接夫妻俩去码头。夫妻俩不得不跟阿妈展开一场‘生离死别’式的分别。

阿妈在村主任刘明辉和众乡亲的陪同下,一直把夫妻俩送到村口,这一路上是千叮咛万嘱咐。

那辆车不得不缓慢地跟在了后面。

夫妻俩同样给予阿妈一番叮嘱。尤其是王伟先在上车之前郑重地给众乡亲深鞠一躬,发出一副悲怆的声音:“各位老少乡亲···我阿妈就拜托给您们了···伟先在这里谢过了!”

刘明辉赶紧扶起他的身子:“您千万不要见外。阿婶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理当照顾好自己的亲人。再说,您们为国守岛,也让我们沾光呀。我们都乐于帮您们尽孝呀。”

刘秀娟虽然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临了,还是泪洒当场,等上了车,就彻底爆发了。她趴在前座的靠椅上就是一顿嚎啕大哭。王伟先刚刚擦干眼睛,又禁不住怆然泪下。结果,司机和负责接夫妻俩的年轻助理也陪着落泪。

司机见不得这样‘十里相送’的动人场面,等要接的人上车关好门,便立即启动了。

阿妈望着汽车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老泪横流,这虽然不是跟儿女们诀别,但恐怕再难有相聚的场面。而且,极有可能是等到她临终之时。她望着汽车的远去,在内心无比伤痛的同时也默默为儿女们祈祷,愿抛洒出来的颗颗泪水化作点点的祝福,祝愿即将远行的儿女平安。但她却不知道她的儿女们早已经在汽车里泪崩了。

王伟先泪眼模糊回头望着车后,阿妈羸弱的身子就像风中的一根枯枝,若没有刘明辉等人的搀扶和簇拥,随时可能被吹倒。那一刻,令做儿子的他心如刀绞。

助理通过反光镜目睹这一幕,心里也默默流泪,并悄声提醒司机:“请你开得慢一点。”

司机终于体现出人之常情地踩了踩油门,让汽车缓缓而行,让车后那副模糊的画面能持久一些,也让后排座的夫妻俩能多看阿妈几眼。

夫妻俩等汽车到了码头,终于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但又一个感人的画面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原来,在码头上,杨清河带着麾下一支队伍整齐地树立在那里,他们都穿上了公务员制服,清一色的大檐帽,像仪仗队的队员。就当夫妻俩走下汽车的一刹那,随着一声口令,包括杨清河在内,庄重地向夫妻俩敬礼!

夫妻俩都有点晕圈了,一副受宠若惊望着眼前这一切。

为首的杨清河等礼毕之后,阔步向前,把一只有力的右手伸向了王伟先。

王伟先赶紧伸出双手,在紧紧相握的同时,不由诚惶诚恐:“杨局,您们这是?”

杨清河一副郑重的表情:“伟先同志,秀娟同志,我把局里能带出来的同志都带来了,特意为我们的英雄送行!”

“英雄?”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杨清河依旧一脸郑重:“伟先同志,秀娟同志,您们二位就是我们的时代英雄!我们局全体职工应该向您俩致敬。”

“不不不!”已经松开手的王伟先连连摆手,“我和秀娟就是普通的守岛人,这些年来一直没啥业绩,算是哪门子英雄呀?”

杨清河淡然一笑:“伟先同志,您们虽然没有经历战争年代的冲天烈火,也没有危难关头的献身壮举,但您们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坚持和不改初衷,就是我们这个和平年代的英雄。因为扞卫国家的和平与领土完整也有您俩的一份功劳!”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隔海的祈福 夫妻俩顿时激动万分,同时也是浑身热血沸腾。刘秀娟发出哽咽的声音:“我们夫妻何德何能获得组织的厚爱?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

杨清河也握了一下她的小手,眉宇间难掩敬仰之情,发出激昂的声音:“秀娟同志,我就算用千万句的赞美,也无法表达出您的英雄壮举。在我眼里,您就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常年累月戍守祖国的海疆,堪比当年的花木兰呀!”

刘秀娟没有料到这位上级首长能给予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感动得早已经热泪盈眶:“谢谢您的鼓励···我一定要做得更好···”

此刻,她只能把对方的评价视作对自己的一种激励。

王伟先望着这些身穿一身湛蓝色的制服,头戴大檐帽的各位领导们过来一一跟自己和妻子握手道别,内心不禁百感交集。他惟有立即飞到大海深处的蔚山岛,自豪地升起鲜艳的五星红旗,才能对得起上级领导给予他和妻子的最高规格的欢送。

“杨局,我们该动身了。”当欢送仪式基本结束之后,王伟先迫不及待的请求。

杨清河又不禁跟他握了握手,饱含温情地讲道:“您们放心起航吧,家里的老阿妈就交给组织吧。我们会努力照顾好她老人家。保重!”

王伟先赶紧表示:“不用麻烦组织了。您们对我们夫妻已经够好的了。村里会照顾阿妈的。再说,阿妈故土难离,只想在村里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杨清河表示理解,但依旧讲道:“我们会时常代替您们回去看看的,表达对她老人家的亲切问候和崇高的敬意。”

王伟先又被感动了,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连声道谢。

夫妻俩终于登上了那艘要送他们回岛的公务船,而岸上的欢送队伍频频向他俩挥手致意。

夫妻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他们端庄敬礼。

杨清河等人望着离开码头的公务船和矗立在船上敬礼的夫妻俩,内心深处那种敬仰之情再次油然而生,再一次齐刷刷地敬礼,并且久久没有放下胳膊。他们都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令过往港口之间的旁观者肃然起敬。

虽然公务船要行驶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蔚山岛,但夫妻俩都没有到船舱里休息,而是挺立在船头,迎着苍劲的海风,遥望着蔚山岛方向。很快,一个黑点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并无限放大。那就是他们归心似箭的蔚山岛。

夫妻俩不由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荡漾着幸福的喜悦。

当公务船还没靠近蔚山岛的小码头,那两位留守岛上的大学生就在那里手舞足蹈了,仿佛是一对身陷绝境的垂死之人突然盼到了救星。

夫妻俩又相视一眼,彼此心里明白那两位大学生的内心感受,不由慧心笑了。在他俩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别人把这里当做人间炼狱,那我们就把这里当做天堂。

惟有在天堂里,才能活出最幸福的人生。

夫妻俩终于又回到了阔别九天的蔚山岛,岛上一切景物都还是那么的熟悉,又都是那么的亲切。尤其是圈养的那些小鸡,就像宠物一样对他们欢呼雀跃。

然而,当夫妻俩要想揭开新的一页,心里还是要经过一道坎的。那就是大海那一边的阿妈还饱受病魔折磨。尽管村里和上级组织都表示帮他俩照顾,但还是让他俩难以释怀。他俩有时长久矗立在高高的了望台上,凝视着家的方向,脑海里闪烁着阿妈那慈祥的面容。

王伟先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冲着大陆方向扯起嗓子呐喊:“阿妈——多保重——”

刘秀娟也激动地配合:“阿妈——我们爱您——天天都为您祈福——”

夫妻俩最终不禁抱头痛哭。丈夫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情绪发泄只能触动他和妻子情感神经,还是把一切的思念深埋藏在心里比较好。正如刘明辉所讲的那样,无论心里多么凄苦,都必须要承受住。

在以后的日子里,夫妻俩虽然没有再那样的呐喊,但彼此在心里每天不知呐喊多少次。

再说阿妈自从夫妻俩走后,一直被乡亲们照顾着,就连刘清河也经常亲自过来或者派人过来慰问。她俨然就是一位英雄的母亲。

刘明辉的妻子名字叫柳美芳,在镇上的小学任教,已经被提拔为副校长了,具有一定的号召力。她为了配合丈夫的工作,经常组织小学生过来送温暖。孩子们把王母视作了五保老人那样,帮她打扫卫生,并问长问短。

她看着这些孩子们一口一个‘阿婆’叫着她,心里泛起无暇的温暖,令她的有生之年焕发了无限的精彩。

由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有点举步维艰,刘明辉便为她量身定做一辆轮椅车,让她的行动不再受限,在闲暇的时候,他还约妻子一起推着她去村外散步。

她因为有了轮椅车,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但怕给刘明辉添太大的麻烦,迟迟没有启口。

有一次,刘明辉终于意识到她埋藏着心事,便关切道:“阿婶,您是不是有啥心事呀?”

她连忙掩饰:“没有没有,我挺好的。”

“阿婶,您就别瞒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请您把我当儿子好不好?有啥心事就对我说。我争取满足您的心愿。”刘明辉看出她那副遮掩的神情,便开始耐心做她的工作。

她经过刘明辉的一番晓之以理,终于吐露了心事:“我想去海边。”

刘明辉好奇道:“您想去看海?”

“嗯,这里距离海边十多里,我好久没看到大海了,却一直喜欢看海,不瞒你说,我当时就是向往大海,才嫁到沿海这边的。”

刘明辉莞尔一笑:“这点小事,您有啥不肯说的?我马上联系车送您去海边。”

她赶紧摆手:“不,我坐不了车了,只想坐轮椅车去。”

刘明辉思忖一下,便欣然表示:“没有问题。我正好想跟美芳去海边散步呢,正好推上您。”

他立即回家跟妻子商量。

柳美芳很是惊讶:“什么?你让我陪你走到海边?”

刘明辉含笑纠正:“不是陪我,而是咱们陪着阿婶。”

柳美芳一副苦笑:“我平时工作那么忙,而步行去海边···先不说咋辛苦,一个来回需要很长时间的。”

刘明辉收敛了笑容,一副凝重的语气:“就算再辛苦再消耗时间也得去。对于阿婶来说,不能再有任何遗憾了。”

柳美芳思忖道:“要不,等到周末咱们再推她去?我那时时间会充沛一些。”

“不行!”刘明辉断然拒绝道,“对于王家阿婶来说,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她不该再有任何的等待。实际上,她怕拖累别人已经等待了太久了。再说,一到了周末,志国就会回来,她必须要陪孙子。”

柳美芳两眼一湿:“好吧,我打扮一下立即跟你去!”

刘明辉夫妇推着搭载她的轮椅车奔向海边了。这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当她途径一些曾经熟悉的地方,亲眼目睹那些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便感慨万千。

刘明辉夫妇轮流向她讲起了国家的发展,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她满脸欣慰的同时也不禁叹息:“可惜以后的好日子,我是看不到了。”

柳美芳鼻子一酸:“阿婶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淡然一笑:“你们都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有点可惜,但没有遗憾。因为我虽然赶不上像你们说的那样好日子了,但我的孩子们能赶上就好。我就算在天上,也会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柳美芳凄凉的眼神瞥了丈夫一眼,便从他的手里接管了轮椅车。

刘明辉顺应了妻子的轮换,这时箭步走到了轮椅车一侧,并冲她兴奋地讲道:“等到志国这一代成长起来,一定会享受到一个更加崭新的时代。您想必也知道,他们的学校都普及电脑了。”

老人轻轻摇头:“志国倒是跟我提起过,但我对电脑那玩意并不太懂。”

刘明辉思忖一下,便试探问道:“您懂手机吗?”

“懂得一点,英子就买了一部,平时可以给家里打电话,还能上网啥的。”

“您觉得它神奇吗?”

“神奇,当然神奇。我真是佩服现在的人呀,啥东西都能研究出来。”

刘明辉莞尔一笑:“电脑比手机还神奇呢。还能视频通话呢,并有手机不具备的许多功能。对了,视频通话您懂吗?就像电视里的播音员跟您对话。”

老人双眼一湿:“要是我能跟他们那样通话就好了。”

刘明辉心里明白‘他们’指的是谁,心里不由一酸,随即表示:“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将来会有那一天的!”

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海边,老人的情绪顿时兴奋起来了,望着潮起潮落的大海,不禁浮想联翩。

“明辉?”

“你知道蔚山岛在哪个方向吗?”

刘明辉心头一震,不由跟妻子对视一眼,彼此都醒悟了,原来老人想来海边是想守望自己的儿女。

刘明辉抑制内心的波澜,伸手往东南方向一指:“蔚山岛应该在那个方向。”

随即,他调整轮椅车的方向,让老人正对着东南方。

老人时而了望远方的天海相交处出神,时而闭上双目,心里却默默祷告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祝福都通过下面的滔滔海水传递到远方的那个孤岛上。

柳美芳望着壮阔的大海画面,也是激动万分,便冲着近处翱翔的海鸥和远方的帆船指指点点,要跟丈夫互动一番。

刘明辉因为是陪着阿婶来的,一切要以她的心愿为转移,于是就把话题引到了国家海防方面,其中不乏对十多年如一日的守岛夫妻的溢美之词。他要让老人以那对儿女功绩为荣。

听了刘明辉的一番道理,她的脸上果然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柳美芳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也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水准,指出了过去旧中国的海防,那时真可谓有海无防。而如今,国家的海防建设可谓的一步一个脚印。当然,她也赞美那些为了国家海防英勇献身的英雄:“明辉,就在前两年有一位英雄飞行员为了扞卫祖国的海空,在南海上空殒难了。当时全国人民都在缅怀那位英雄的飞行员。”

刘明辉满脸凝重:“岂止是当时?为扞卫祖国海空而英勇献身的烈士永远让我们铭记。

此刻,刘明辉夫妇也随着老人一样冲东南方向默默的祷告,为正在为国家海防做出奉献的守岛夫妻深深的祈福。

穿过茫茫二十多海里的海面,在蔚山岛的高高了望台上,那对守岛夫妻也在冲着对岸西北方向默默祈福。他们仿佛与阿妈产生了心有灵犀的互动,用默默的凝视和内心的祈祷来寄托对大海另一边的亲人的牵挂和祝福。

刘明辉自从那一次,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常携着妻子推着老人去十多里外的海边,要让老人内心对儿女的牵挂和祝福都通过茫茫的大海抒发出来。他和妻子相信,在海外的那个孤岛上,那对夫妻也一定会隔海相望,滚滚的碧波正把一种世间最纯粹的亲情传递。

正如刘明辉所言,这位伟大的阿妈每天就用一种渴望的情愫去跟残酷的病魔做斗争。她在顽强抗癌十个月后,终于倒下了。

在江口市市医院的一间特护病房里,老人平静地躺在病榻上,脸上罩着呼机罩。在生命的末期,她已经丧失了自主呼吸。

守护在病床边除了她的孙子小志国,还有几位直系亲戚。他们在老人病重期间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照。如今,他们自发地守候在她的生命最后时刻。

江口市海洋局局长杨清河过来看望她了,其实在老人病危时刻,还是依靠这位副市级的大领导亲自安排下,老人才住进这样高级病房,让病情一度缓解。当然,那对平时关照她最多的刘明辉夫妇也守在病房里,要最后送她一程。

在回光返照的作用下,老人睁开了虚弱的眼皮,扫视一下聚集在病房内的亲友,向他们投去了感恩的目光。

杨清河两眼含泪走到老人的病榻旁,俯身轻声安慰:“您放心吧,您所关心的亲人已经上岸了,正乘车往医院赶呢。”

老人微微点头,因为不方便说话,只能透过眼神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小志国彻底明白了阿婆是咋回事,一双眼睛已经哭红肿了。毕竟,他是由阿婆拉扯大的。

“阿婆···阿爸阿妈就快到了···您要挺住呀···”

老人冲孙子凄然笑笑,那双灰暗的眼眸还在四处寻觅。

刘明辉看出了端倪,便主动上前解释:“阿婶,英子的学校太远了,由于通知不及时,她乘坐的火车要等到明天才能到站。您老一定要挺住呀。”

老人眨了眨眼皮,挤出两滴眼泪,再无任何表情。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上从外面走廊响起。由于房门并没有关,总有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和为老人送行的亲人,相关领导,还有众多乡亲们。那串脚步声清晰入耳。

老人黯淡的眼眸顿时亮了,干裂的嘴唇嗫嚅一下,但却无法发声。

门外已经骚动起来——

“伟先,你们可回来了。”

“秀娟,太好了,阿婶还在。”

不仅病房门口人涌动,就连站在病房里的亲友也纷纷向外涌出。

夫妻俩风尘仆仆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虽然有了很长一段思想准备的时间,但自从接到通知起,夫妻俩还是飙了一道的眼泪。当然,他俩还来不及悲伤,而是怀着一副急切的心情分分秒秒的兼程,不把留在阿爸身上的遗憾再在阿妈身上重演。

苍天不负有心人,夫妻俩终于做到了。接下来,又是一幅怎样的悲催画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贵客登岛 “阿妈!”夫妻俩顾不上跟迎上来的亲友们打个招呼,而是选择跟他们擦肩而过,当奔到门口,阿妈的病榻一呈现他俩的视野里,便再也一发而不可收了。

杨清河等人还守在病房里,本想问候一下夫妻俩,但一看这样的情形,只好选择后退,腾出一个空间让这家人做最后的生离死别。

阿妈望着充满悲情的儿子和儿媳妇,只是惨惨一笑,眨动着欣慰的眼神,好像宣布一场胜利。她做到了弥留之际的最后心愿。

儿子望着阿妈给予自己的笑脸,意识到了阿妈已经平静甚至心满意足地接受死神的来临了,也不得不暂时收起悲痛,以一副微笑面对阿妈,仿佛是告诉她,儿子虽然没有做到平时在身边尽孝,但做到了最后的送终。

儿媳妇见状,同样是泪中带笑,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阿妈的一只干枯的手。

阿妈再次翕动一下嘴唇,想跟她的儿女们讲几句话,但却没有做到。

夫妻俩何尝不想听到阿妈的临终遗言?

“阿妈,您想说啥?”儿子把耳朵附在了呼吸罩上,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站在床头一直密切观察生命显示仪的一位大夫见状,便过来摘下了呼吸罩。很显然,此时的呼吸罩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阿妈脱离的呼吸罩,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见到你们真好···我没有遗憾了···”

儿媳妇心头一震,意识到阿妈就要放下一切了,赶紧失声道:“不,您还有一个孙女呢···英子正拼命往回赶呢···”

阿妈的表情显得一副风轻云淡:“能见到你俩···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好好守岛···阿妈为你俩祈福···”

儿子那张掩饰的笑眼控制不住伤感的泪珠,并向阿妈发出铮铮誓言:“阿妈,您放心吧···我们决不辜负您的嘱托!”

阿妈微微点头,欣慰的笑脸上流下两串泪水。此刻,她了无牵挂,可以安心离开了,却把所有的祝福和爱留给了她的孩子们。

阿妈于当天下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夫妻俩怀着巨大的悲痛办理完了阿妈的后事,还没有来得及平息伤痛,便又回到了蔚山岛。他俩要践行对阿妈的承诺,即便满腹的悲伤,也要回到岛上再发泄。

夫妻俩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望着对岸家的方向,那里就是阿妈灵魂升天的地方,天边缓缓涌来的那块云彩仿佛就是阿妈的笑脸,正慈爱地守望着他俩。

王伟先不禁悲从心起,又冲着大海的对面歇斯底里大喊一声:“阿妈!”

刘秀娟偎依在丈夫的身边,把头歪向丈夫的肩膀,无论是心里还是眼中,都在流泪。她感觉无论在没有第三人的世界里,无论怎样发泄都无法平息她与丈夫的悲伤。这时候,一守当下流行的歌曲映入她的脑海里,为了表达感同身受,不禁吟唱起来——

你静静地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

告诉我心里多么爱你

花静静地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

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的笑颜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来春去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

她一边抽泣一边吟唱,不知不觉完全唱跑调了,无法把歌词唱全了,最终悲催地扎在丈夫的怀里。

时间可以冲淡一些东西,包括缠绕心灵深处的悲伤。

一晃五年过去了——

在这个小岛上,处处弥漫着这对守岛夫妻的欢声笑语。

此刻的夫妻俩都是快奔五十的中年人了。岁月的风霜已经挂在了脸上。不过他们无所畏惧,致力于要把毕生交给这个小岛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虽然他们心里还时常想着已故的阿妈,但把更多的心思投在现有的一对儿女身上。

今天,夫妻俩得到了女儿登岛探亲的消息,便充满活力把小岛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俩收拾完外面,又开始收拾屋里,因为多日不见的女儿要来了,也许还能带来一位贵客,令夫妻俩忙得不亦乐乎。

“伟先,你说英子会给咱们带来一份惊喜吗?”妻子一边擦摆放在桌案上的茶具,一边问身后的丈夫。

丈夫正坐在床沿侍弄一把扫把,显得并没有底气:“这可真说不好。据说那个小伙子平时很忙,住得有那么远。再说,英子也没有明说呀。”

“咱家的闺女,我还是了解的,要不说是一份惊喜呢。”

丈夫突然感慨道:“当初咱们刚登岛时,英子才几岁,现在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真是岁月如梭呀。”

妻子的内心同样是无限感慨:“是呀,一晃咱们都快老了。”

丈夫却不以为然:“咱们哪里算老?还属于年富力强呢。”

妻子嫣然一笑:“你的心态蛮好的。可是咱们的孩子都是大人了,现实摆在那里。”

“哈哈哈,孩子大了,也不等于我们做父母的就老了呀。正如匣子里唱的那首歌一样——青山在,人未老。”

妻子不在唠叨什么,默默地干活。

于此同时,一艘渔船正乘风破浪向这座小岛驶来——

在渔船的船头挺立一对青年男女,看那个年轻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中等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双晶亮的眼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冲身边的相依的男子一笑,眼睛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出来。一颦一笑之间,高雅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他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当一股劲风迎面袭来,一头波浪般的秀发随风飞舞,显得飘逸灵动。她,身穿一身翡翠绿的连衣裙,穿着一双吊带的凉鞋,一副青春惬意。

再看那位年轻男子,身着一套笔直的西服,瓜子脸,小分头,显得文质彬彬,一副书生相。对于身穿一套正装出海的人来说,肯定是出席某种场合的。他叫徐文涛,正是要拜见尚未见面的未来的岳父和岳母。

这个年轻的女子就是岛上夫妻俩嘴里叨念的女儿英子。她的大号叫王文英。特意带着男朋友来见娘家的父母双亲。

两位年轻人挺立船头一路上指指点点,大有把这一路风景尽收眼底的意味。

当一块黑漆漆的斑点出现在他俩视野里的时候,王文英兴奋一指:“文涛快看!那就是蔚山岛!”

徐文涛定睛细看,那座小岛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此刻,他收起了之前的兴奋,眉宇之间彰显不安。

王文英觉察到了这一点,不由好奇道:“诶,你咋了?”

徐文涛赶紧摇头:“没咋的。就是有点紧张。”

王文英扑哧一笑:“你见我阿爸阿妈有啥紧张的?”

“我担心他们二老···”

“什么‘二老’?他俩都不到五十呢。”

“哦,我这个形容是一种尊敬,跟年龄无关。”

“那我也不爱听。”

“好吧。我不会再这样称呼了。”

“嗯,现在就说一说你担心他俩啥了。”

徐文涛一声苦笑:“我能担心啥,还是担心他们反对咱俩的婚事吗。”

王文英微微一笑:“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爸妈不会刁难你的。他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嗯嗯,我早就听说过他俩的守岛事迹,可这毕竟是私人问题呀。”

王文英收敛了笑容,而是正装其事地讲道:“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比较特殊。他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扔下我出海守岛去了。可以说,我是被阿婆和外婆拉扯大的。阿爸阿妈对此一直对我有亏欠感,所以对我的决定言听计从,从来不干涉我的私事。”

徐文涛赶紧表示:“其实,你的个人婚姻大事不算是你的私事,也关系到他俩的切身利益。你千万不要因为他们的内疚而肆意任性呀。”

王文英有些不满:“嚯,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开始教训我了?”

徐文涛赶紧赔笑:“我哪敢教训你呀?只不过跟你讲一点道理罢了。他们二老···不,他俩毕竟生下了你。你必须要尊重他俩,并乖乖听他俩的话。”

王文英一撇杏眼:“万一他俩反对咱俩咋办?”

“那你也不能跟他们顶嘴,要耐心说服他们。”

“万一他们吃硬不吃软呢?”

徐文涛淡然摇摇头:“天下的爸妈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就算反对自己的孩子,也是担心孩子会走错路,而不会搞吃硬不吃软那一套的。”

王文英彻底敞开了胸怀:“呵呵呵,就凭你这样的认识,我爸妈肯定喜欢你,而不会为难你的。”

徐文涛眼前一亮:“真的?”

“你就擎好吧!”

他俩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码头。王伟先刚好登上了望台察看,一看那艘快靠近码头的渔船上不仅站在自己的女儿,还有一个衣冠楚楚的后生,顿时明白了一切,赶紧飞身下来通知妻子。

“媳妇,咱闺女真带来一个小伙子!”丈夫一冲进屋里,就兴奋的对妻子讲道。

妻子已经把屋里侍弄的焕然一新,一听丈夫的话,顿时惊喜道:“真的吗?他们在哪?”

“就快靠岸了。我能清楚看到那个小伙子的模样。”

“哦,他长得咋样?”

“跟咱们闺女一比,足足高半头,很很帅,一看就是一表人才。”

妻子慧心笑道:“高半头?足够高了。不比你差。既然人家到家门了,你还不快过去迎一迎?”

“那你呢?”

“我也去!”妻子赶紧照着镜子快速把自己打扮一下。

当夫妻俩从生活去跑到码头,正好那艘渔船靠向码头。

王文英一看爸妈匆匆赶来码头迎接了,便向他俩挥挥手。

夫妻俩虽然很久没看到女儿了,但此时顾不上多看她几眼,而是把目光直愣愣盯在女儿身边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徐文涛被站在码头上的这对中年夫妻看得不好意思了,也忘记女朋友事先叮嘱的要率先打招呼,而是把脸不自然转到了一旁,再也不敢跟这对夫妻直视。

夫妻俩望着这位斯文而有腼腆的小伙子,彼此相视一笑。

今天对于夫妻俩来说,可谓是一见大喜事,不仅多日不见的女儿来了,而且女儿的男朋友也登岛了,真所谓新姑爷第一登门,喜事多多。夫妻俩开始忙碌这顿午餐,王伟先破例宰杀了一只老母鸡。

作为第一次登岛的徐文涛来说,经历一番充满拘束的会面之后,全身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并在女朋友陪同下,在岛上参观一番。当他游览一番之后,却颇为感慨:“英子,岛上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我真是很难想象你的爸妈能坚持这么久。如果没有一点动力,是很难做的。”

“是吗?”

“当然是。如果换做是咱俩在这个没电没网络的环境里呆上几天,恐怕都受不了的。在他们身上,到底有哪方面的动力呢?”

王文英思忖道:“我从小就被他们扔给了阿婆照顾,那时当然不懂得他俩图个啥。后来逐渐长大了,阿妈每次见到我时,给我讲了一些家国天下的道理。在他俩心里,也许真有一种舍弃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呢。”

徐文涛沉吟道:“光凭这一点还不够。我看他俩一副怡然自乐的神态,好像非常安于现状,压根没有想到这是一种艰巨的付出。”

王文英心里并不纠结这种事,而是改变话题:“咱们还是谈一谈正经事吧。”

“什么正经事?”

王文英顿时嗔怪道:“你装啥糊涂?当然是咱俩的终身大事呀!”

徐文涛有些为难:“这···我刚刚跟你爸妈见面,马上就提婚事恐怕不太好吧?”

王文英杏眼一白:“怎么,难道你不打算在年底娶我了?”

徐文涛赶紧表白:“我恨不得现在就娶你。可是···我的紧张劲儿还没过呢,实在有些难以启口呀。”

王文英鼻孔一哼,把俏脸转到了一旁。

徐文涛赶紧赔笑道:“要不你私下跟他们商量一下?”

王文英显得主意很正:“不行!你如果不当面向我阿爸阿妈求婚,我就不嫁了!”

徐文涛表情一囧,不由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国家任务 当天的午餐是让夫妻俩搬上了望台上吃的。虽然往上搬运东西有些费事。但夫妻俩却乐此不疲。再说还有女儿和准女婿帮忙。当初王伟先设想在了望台上举行一场家宴的设想有些形成了。只是这里缺少了儿子(小志国正在读大学),显得有些残缺。当然,更让王伟先伤感的还有已故的阿妈无法出现在这里了。

准女婿进门还是让夫妻俩的喜悦冲淡了伤感。王伟先特意搬出一瓶好酒,这还是自己救助过的程广海在两年前登岛答谢夫妻俩时带给他的。他还留了一瓶,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他没有理由不拿出来为准女婿接风。

徐文涛酒量并不好,在酒席上一直处于拘谨的状态。在准岳父再三相劝下,才勉强沾了几口。

夫妻俩并不介意,反倒觉得这个小伙子低调而内敛,是一个踏实靠谱的男人,自己的闺女托付给他,倒是令人放心的。

徐文涛是带着任务的,但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在女朋友的眼神频频示意下,这才鼓起了勇气,于是试探问夫妻俩:“叔叔,阿姨,您们对我还满意吗?”

王文英一看男朋友的摊牌开场白居然是这样一句话,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王伟先哈哈道:“这还用问吗?我们如果不满意还能这样隆重招待你呀。为了招待你,我们都把岛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徐文涛嘿嘿一笑:“多谢您们二···二位的厚爱。现在能把英子托付给我吗?”

刘秀娟先是一怔,随即醒悟道:“难道你想很快跟英子结婚?”

徐文涛腼腆点点头:“嗯,我们打算在年底就把婚事给办了。现在不到三个月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徐文涛心里一沉:“您们不同意吗?”

刘秀娟赶紧解释:“小徐你不要多心。我们当然不反对你和英子的婚事,只是觉得现在谈婚论嫁的事情有点突然,让我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徐文涛扫了女朋友一眼,便解释道:“我和英子已经热恋快三年了。再说,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所以才···”

夫妻俩显得很震惊:“你···你们都谈三年恋爱了吗?我们咋不知道?”

徐文涛立即瞥向女朋友:“英子,难道你没跟二···二位说吗?”

王文英听得有些别扭,心里暗道,还不如称呼‘二老’呢,脸色却表现出一副无奈:“他们俩一本心思都在岛上,哪里顾上关心我呀。”

夫妻俩顿时尴尬起来,彼此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

徐文涛赶紧圆场:“英子真是调皮。故意发牢骚呢。她也许是当时还没有认可我,才没有贸然跟您们讲呢。”

王伟先恢复坦然:“小徐不用解释,我们自己的闺女,能不了解吗?比如你这才过来,她也没有事先透露,害得我和你阿姨一直费劲脑筋猜想。她这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呀。”

徐文涛趁机表示:“但愿我的冒昧求婚,也算是给您们一个惊喜。”

“哈哈哈,确实是一个惊喜。我们都没有想到自己孩子要出嫁了。”

“您们没啥意见了?”

“只要你俩情投意合,我们当长辈的,当然没有啥意见。”

“那就好。您们到时一定要参加呀。”

夫妻俩表情一紧,顿时语塞了。

王文英看在眼里,不禁质疑道:“诶,难道您们的亲生女儿出嫁,您们也不能参加吗?”

刘秀娟赶紧嗔怪道:“你这个丫头咋说话呢,谁说不参加了?”

徐文涛赶紧附和:“英子又任性了。叔叔和阿姨哪能不参加咱们的婚礼呢?”

王伟先有点为难:“可是你们的婚期有点仓促,我们还没有一点准备呢。”

徐文涛微微一笑:“您们不需要任何准备,一切都被我准备好了。您们到时只要人到就行。”

刘秀娟接口道:“那怎么合适?英子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彼此要为她准备一份陪嫁。”

徐文涛赶紧表态:“不用了。您们把英子培养成人,已经够不易的了。再说,志国刚读大学,今后花销大着呢。”

王文英也表示:“我工作这些年也攒了一笔钱,足够当嫁妆了。您们到时只要人到就行。”

王伟先的脸色有点凝重:“好吧,我们争取到场。”

女儿白了阿爸一眼:“啥叫‘争取’呀?您们必须到场!”

刘秀娟赶紧为丈夫解释:“英子你别急。你的阿爸因为守岛责任重,担心到时候会有啥变化。”

女儿这时想逼一逼父母,干脆讲道:“阿爸阿妈,我长这么大,您们都没怎么管过我。我现在就要出嫁了,您们作为家长到时不参加,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呀?我不管您们到时遇到啥情况,非参加我的婚礼不可!”

夫妻俩心头同时一震,还未做出反应,徐文涛赶紧责备女朋友:“英子,你咋跟阿爸阿妈说话呢?这不是成心让他们为难吗?”

“他们为难?如果真把咱们的婚礼给晾着了,我都丢不起这个人!”

刘秀娟只好从中斡旋:“英子不要急,到那个时候,我和你阿爸一定到场!”

“这还差不多。”

王文英与徐文涛当天下午就搭顺风渔船回岸上去了。夫妻俩在码头上观望了很久,直到搭载女儿和准女婿的渔船消失在天边,这才转身回生活区。

丈夫一副沉重,回到屋里后,一直沉默寡言。

妻子好奇道:“诶,你咋了?难道女儿嫁人不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可是···”

“可是啥?”

“我总觉得英子跟咱们还没咋呆呢,咋就出嫁了呢?”

妻子有些苦笑不得:“你还说呢。就算英子不嫁人,您又能主动陪她多少时间?哪一次见面不是要靠她抽空来岛?”

丈夫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时体会到别的父母嫁女儿时的心结。

妻子则表示:“其实她能尽快嫁人也好。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有人照顾和保护,省得让咱们牵挂了。”

丈夫思索一下,不禁犯难道:“等到了年底,说不上又发生啥事呢。”

妻子浑身一颤,顿时意识到每当计划回岸上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外的状况。可这一次是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呀。

“你不要乌鸦嘴,老天不会那么残忍的,保证不会让啥事发生的。”

丈夫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妻子思忖道:“要不你提前向上级请个假?”

“现在请假是不是有点早?”

“唉,你以为顶替咱们的人那么好安排呀?还是早一点通知上级,让领导提前做个安排。”

丈夫点点头:“好吧。等下次跟上级联络时,我特意提一提。对了,咱们女儿婚礼是哪一天呀?”

“他们临走前好像是定了十月二十六。”

“那是阴历,阳历是哪一天呢?”

“这个···我得翻开日历查一查。”丈夫在妻子翻日历本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起身走到了户外。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一个节点,把那一侧的海水都映红了。海上的夕阳别有一番景象,就像一个熟透的红苹果,却映射出晶莹的霞光。

王伟先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随即望着就快扎入海里的夕阳发呆。他这时体会到了岁月如梭,好像刚刚送走了阿妈,自己就老了。女儿就要嫁人了,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外公,彻底成为了老一代人。不过,也有一件欣慰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当年励志守岛的决心坚持下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虽然女儿和准女婿因为忙于工作和筹备婚事不能再登岛,但偶尔会给夫妻俩捎信过来,信中不仅介绍了婚事筹备情况,也同时敲击一下他俩,不要忘了到时回岸参加女儿的婚礼。

王伟先每次看完信,踌躇着,还是没有主动跟上级联系。他要等待合适的机会。

就连刘秀娟也沉不住气了,频频敦促丈夫快一点跟上级请假。

又过了一些日子,也就在女儿的婚期不到一周的时候,他终于有一次跟上级联络的机会,可还没等他谈及请假的事情,步话机的话筒里就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老王同志,我现在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守在步话机跟前的夫妻同时精神一振:“啥好消息?”

“现在国家正在大搞岛屿建设。改善岛上的基础设施。您们的蔚山岛也在改善范围之内。”

王伟先好奇道:“到底咋改善呢?”

“哈哈哈,您现在通过什么跟我联系呀?”

“当然是步话机呀。”

“嗯,在不远的将来,您们的步话机就该退役了。”

夫妻俩同时一愣,不由低头端详那台已经变得老旧的步话机一眼,心里都有一点说不出的滋味。

王伟先压抑一下激动的情绪:“我们今后靠啥与您们联系呢?”

“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夫妻俩同时联想到当年程广海的预言,内心一阵激动。

“对,只要在岛上安装一部接收设备,不仅可以打电话,而且还能收看卫视节目呢。”

“什么是卫视节目?”

“就是通过卫星传递信号的电视节目。”

“我们能收看到江口台吗?”

“哈哈,只要岛上安装了卫星接收天线,您们可以收看到全国各地好几十个频道的电视节目呢。”

夫妻俩同时激动起来:“就跟内地一样了?”

“差不多了。另外,岛上同时还要增添其它一些民用设施。比如太阳能发电和洗浴···”

对方列出了许多项目,直听得夫妻俩如醉如痴。对方说讲的,还有当年程广海预想不到的。他们即将迎来了新时代。

不料,对方又表示:“要想实现这些,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毕竟国家的岛屿众多,需要逐一落实。”

王伟先欣然表示:“没关系。我们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就不在乎再等待一段时间了。”

“老王同志,我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夫妻俩同时一愣:“还有好消息?”

“是的。组织上这次主动与您们联系,可不是单单为了透露一个尚在计划中的事情呀,而是有一个重大的任务。”

夫妻俩同时心潮澎湃:“什么重大任务?”

“从下周开始,我们的海军要在黄海举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演习范围已经覆盖了蔚山岛周围的海域。当然,蔚山岛作为一个地标也正为演习的一个诸元。这样,您们作为民兵也有幸参加这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这对您们来说,算不算是重大任务?”

这条消息就像是一声惊雷,彻底把夫妻俩雷住了。若在平时,夫妻俩肯定为光荣参加这次演习而欣喜若狂。可目前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对方又通报一些细节后,便结束了通话。

王伟先默默关闭了步话机,他已经没有勇气提出请假了,目前他和妻子要做出一项重大的抉择。

夫妻俩默默地相对,整间屋子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妻子才率先发声:“咱们该咋办?”

丈夫又沉默片刻,才做出回答:“咱俩守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演习。如果选择请假,就等于逃避。我们决不能在关键时刻当逃兵呀。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接受任何任务,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含糊。”

妻子心头一震:“难道咱们就不顾女儿了吗?”

丈夫两眼一湿:“咱们做阿爸阿妈的,平时亏欠女儿实在太多了,如果连她的婚礼都不能参加,恐怕会让她对咱们彻底寒心呀。”

“那该咋办?”

“要不你代表我回去吧。”

“你想一个人留在岛上?”

“这是唯一的办法。”

妻子思忖很久,才缓缓摇头:“不行。如果咱们的岛一旦参与了演习,就凭你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你刚才没听那位韩同志说演习的细节吗?就算咱们两个人都在岛上,也会应接不暇的。”

丈夫没辙了:“你说该咋办?”

妻子咬了咬牙:“既然我们不能把国家任务和个人亲情都兼顾,那只能狠心舍弃一头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家书 丈夫鼻子一酸,难过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心里清楚妻子要舍弃哪一头,这无疑就像一把钢刀深深刺痛自己的心口。

妻子更是掩饰不住,当话一出口,就让自己抽泣起来。她不能像丈夫那样默默流泪,在这个属于他俩的二人世界里,她是该哭的时候大声哭,该笑的时候大声笑,不需有任何的掩饰。也许,这是唯一优越于大海另一侧的方面。

一阵发泄过后,夫妻俩终于都平静下来。

“伟先,如今英子的婚期就快到了,她正眼巴巴等着咱俩回去呢。咱们起码要给女儿一个交待呀。”

丈夫沉重点点头:“我知道,马上给她写封信。”

当天夜里,在一盏微弱的煤油灯下,丈夫伏在方桌上,开始奋笔疾书。其实,妻子作为资深老师,文笔要比他好,平时写信都是出于妻子之手。而这封信,他作为一家之长必须亲自面对,决不能再把伤痛留给自己的爱妻。不错,要想写完这封信,其过程是需要付出内心无限痛苦的。他的泪水可以证明这一点。

妻子没有忍心旁观,而是独自坐在床沿上垂泪。

这一夜,对于夫妻俩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

由于演习的缘故,蔚山岛周围的海域马上就要禁海了,又恰值禁渔期,所以过往的船只很少了。王伟先足足盼了三天,才终于唤来了一艘熟悉的船。

船老大是他们的老熟人,对于夫妻俩的情况很了解,也清楚他们的女儿就要出嫁了。于是,他笑呵呵问道:“老王,您这么着急把我唤过来,是不是想搭我的船回去呀?”

王伟先连连摇头:“不。我是想委托您们替我带一封信。”

“给谁的信?”

“英子的。”

“她不是快结婚了吗?”

“是的。”

“难道您们两口子不回去参加她的婚礼?”

王伟先黯然摇头:“不能。想必您也接到通知了,周围海域马上就展开一场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我们必须坚守岗位。”

船老大很是愕然:“难道为了参加演习,连自己闺女的婚礼都不参加了吗?”

王伟先一副凝重的表情:“没有办法,我既然为国守岛,只能先公后私。”

船老大早清楚他的为人,一副肃然接过了信封,一看上面不但写好了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就连邮票都贴好了,不由一愣。

王伟先赶紧解释道:“我不确定能委托谁送信,所以把一切都做好了。您一上岸,只需把它投到信筒里就好了。”

船老大点点头:“好吧。”

不过,当船老大要起航离开码头时,又试探问道:“老王,您真的想好不回去了?”

王伟先默默地点头。

“老王,假如你反悔了,恐怕再遇不到顺风船了。因为上级已经发布通知,从明天开始,一起民船禁止在这片海域活动了。”

王伟先心里一沉,感觉自己一旦错过了这艘船,可能就会遗憾终生。不过,他经过片刻的思想斗争,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原地。

望着远去了船,他的双眼不禁模糊了。

在几天后演习的日子,夫妻俩全副武装,也全神贯注利用步话机直接跟演习指挥部联系,听候对方的调遣。他们就是通过紧张的氛围来缓解因不能参加女儿的婚礼而产生的懊悔心理。

再说王文英在婚期前几天就盼望阿爸阿妈能回来。尽管她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但作为自己的爸妈总不能像普通亲友那样,紧仅仅在婚礼当天走个过场吧?可是,她失望了,阿爸阿妈并没有像自己盼望的那样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她满怀委屈地等到了自己出嫁的那一天。可是,阿爸阿妈依旧是音讯皆无。难道岛上有意外发生?

她之前设想过,无论阿爸阿妈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也不能不顾她的婚礼,最坏的结果也是阿妈独自一个人回来。可是,出门的吉时到了,就连阿妈都没有回来。她的心几乎碎了。

岂止是她焦急和心碎?

她娘家的那一番亲友也都急得乱成一锅粥了。她的长辈已经安排人去码头接她的爸妈了,并通过手机一直联系着。当最后听说蔚山岛方向已经禁海了,正在搞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这才意识到接人没戏了。

王文英听到长辈的通报,不禁悲从心中起,不顾脸上化了浓妆,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整个的婚礼现场弥漫着悲凉的气氛。

王文英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爸妈为啥把自己的婚礼视作儿戏,即便等婚礼结束,还是无法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已经成为她的新郎的徐文涛只能充满耐心地劝导她,希望她能彻底解脱出来。

感情无助的她立即扑到新婚丈夫的怀里,哭声切切:“文涛···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一定要对我好呀···”

徐文涛轻轻拍着新婚妻子的后背,含笑讲道:“亲爱的,你的亲人不止我,还有阿爸阿妈阿弟呀。”

“可是···他们都不要我了···”

“别说傻话,他们咋能不要你?”

“可在我的大喜之日···他们都···”

“英子,阿爸阿妈既然失约,肯定有他们的理由。至于志国嘛,他远在内地读书,为了咱们的婚礼跑回来一趟是不现实的。”

“难道我的婚礼对他们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过,他们也许有比参加你的婚礼更重要的事情。”

“文涛,你咋老向着他们说话?”

“英子,作为他们的女儿,你应该学着包容一点。我是心疼你这样整天以泪洗面。别忘了,现在是咱们的蜜月期呀。”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徐文涛放开新婚妻子,转身去开门。王文英趁机擦干眼泪。

徐文涛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文英很是惊讶:“有咱们的信?”

徐文涛点点头:“是呀,在这个年代还能收到信,实在是稀奇。在电子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我还以为书信这样原始的沟通方式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呢。”

王文英心里一动:“是他们的来信?”

“咦,你猜到了?”

“唉,那个岛没有信号,他们对公,是靠一台步话机,对私,就是靠过往的渔船捎带书信。我读大学的时候,就收到过他们的来信。当时全班同学都觉得很新鲜。”

徐文涛把信封往她跟前一递:“这封信一定是他们说明没有回来的原因。你快看一看吧。”

王文英任性起来,把脸往旁边一扭:“不,我不看!”

徐文涛耐心劝了一会,一看她执意不看,只好亲自拆开信封:“既然你不看,那我读给你听吧。”

王文英没有吭声,等于是默许。其实,她心里也渴望阿爸阿妈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徐文涛摊开信纸,还没有开口朗读,脸色却微微变色。

王文英看在眼里,心里一沉,不由失声道:“文涛···发生啥事了?”

徐文涛赶紧安慰:“你别着急,我···我马上念给你听。”

徐文涛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特殊的心结开始朗读起来——

“英子,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实在不情愿写这封信,但不得不写。本来,我们打算向上级请假回去参加你的婚礼。因为这件事不止关系你,也是我们做阿爸阿妈这辈子的一件大事。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见证女儿的幸福。可是,上级突然通知说,要在蔚山岛周边海域进行军事演习。蔚山岛作为演习的诸元也要参与其中。而演习的时间正是你的婚礼期间。我们的心都要被割裂了,衡量再三,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择。英子,也许你认为我们不看重你,甚至觉得我们太狠心。但我们要对你讲一句心里话,你是我们最宝贵的女儿,远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说一句揪心的话,我们此时的心情比你更难过。不过,为了这场演习,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痛苦深埋在心里。因为国家的需要比我们的个人亲情更重要。其实,当初我们选择为国守岛,就意味着要牺牲许多亲情作代价。想当初我们不能陪你和志国,也不能照顾阿公阿婆。这一桩桩往事就是刀子扎在我们的心里。但是,我们没有因此丧失自己的信念。英子,你的阿爸阿妈其实都是普通人,也渴望享受普通人的那种生活。可我们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国。这个国不仅有你有我们,也有千千万万的家。没有国,哪有家呀?我爱我们的家,因为家里有你和志国,还有未来的下一代,也有过已经逝去的父母双亲。我们更爱这个国,因为它包括了这个家在内的千万个家。为了这个国,有多少英烈为她抛头颅洒热血。阿爸阿妈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我们在这个和平年代能为这个国作出一些付出感到无比的自豪。想当初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为我们骄傲过吗?不过,在这些自豪和骄傲背后,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和付出。当你的婚礼没有出现阿爸阿妈的身影时,你是伤心难过,还是为阿爸阿妈能够为国防贡献一份力量而欢欣鼓舞呢?英子···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正是因为这些道理,阿爸阿妈错过了为阿公送别···不能照顾身患绝症的阿婆···现在也不得不错过宝贝女儿的婚礼···”

徐文涛朗读到这里,语音彻底哽咽了。他的新婚妻子也早就泪崩了。此刻,他们的情感彻底跟守岛的阿爸阿妈融合在了一起。

当天夜里,新婚夫妻在阳台上偎依在一起,一起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他们心里还沉湎于那封感人至深的家书。

“英子?”

“嗯?”

“他们的信被邮局耽误了,否则就会在婚礼之前到达。结果···”

“我知道,现在心里不怪他们了。”

“唉,现在不知道那场演习结束了没有。我真想带你回去看一看他们。”

“哦,你想主动去看他俩?”

“是的。按照习俗,你婚后也应该回娘家的。”

“阿···你把蔚山岛比喻成我的娘家?”

“难道不是吗?阿爸阿妈常年生活在那里,早已经把它当做自己的家了。可他们却不能离开那个家。你作为女儿,应该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

徐文涛突然想到当前一首最流行的《常回家看看》便意味深长地讲道:“我想,阿妈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堆唠叨,阿爸为你准备了一桌好饭。”

王文英内心不禁百感交集,把脑袋深深埋在爱人的胸口。

时光在流逝,一晃又是两年过去了。岛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有了太阳能发电,其它一些现代化的设施在岛上安家落户。夫妻俩不仅拥有了可以跟岸上任何人通话的卫星电话,还有电视机,并可以接收全国各地的卫视节目。当然,他们还有一个集淋浴和抽水马桶于一身的‘现代化卫生间’。这是夫妻俩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夫妻俩眼望着岛上的变化,内心不禁百感交集。

丈夫在回想当初登岛时只有一盏煤油灯、一个煤炭炉和一台收音机相伴的情景,不禁感慨道:“秀娟,咱们的蔚山岛现在真的像天堂一样了。”

妻子也显得动情,不过淡淡回一句:“它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天堂。”

丈夫的神情有些郁闷:“咱们岛上什么东西都不缺了,也有冰箱存储好吃的了。可是孩子们都不能过来陪咱们过年。”

妻子的欣然一笑:“孩子们都有特殊情况。比如志国正在内地进修,是我劝他不要回来的。至于英子嘛,现在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更不能来了。不过,这个年注定不会让咱们寂寞的。”

“为啥呀?”

“因为今年咱们可以跟孩子们通话了,虽然不在身边,就像在身边一样。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我们这次过年可以欣赏春节联欢晚会了。”

丈夫怦然心动:“听人家说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是全国人民除夕夜的一场盛大的精神大餐。咱们也可以分享其中了。”

妻子心存感激:“是呀,现在岛上的生活环境如此优越了,这跟上级部分对咱们关心是分不开的。”

丈夫更是心血来潮:“在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下守岛,更加坚定了我守岛一辈子的决心。妻子嫣然一笑:“难道你不担心别人过来抢咱们的饭碗吗?”

丈夫一怔:“你这话是啥意思?”

妻子解释道:“以前这里的环境差,没人愿意过来守岛。如今情况不同了,也许有人把在这里守岛的差事当做一块香饽饽呢。”

丈夫思忖片刻,不由哈哈大笑道:“如果真有人这样想就太好了。那么守岛的工作就后继有人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相互依存 一年一度的除夕夜终于来到了。今年的除夕夜对夫妻俩来说是最幸福的。虽然不能跟儿女们团圆,但从早到晚通了好几次电话。除了相互关心就是相互问候,其中饱含着浓浓的亲情。等到了晚上八点整,夫妻俩端坐在一台崭新的电视机前,开始欣赏久仰的春节联欢晚会。

一场丰富多彩的文化饕餮大餐让夫妻俩如醉如痴。当零点钟声敲响之后,他俩登上了望台,利用手里的高分辨望远镜观赏对岸上空的烟火。虽然他俩置身远离大陆的孤岛上,但此时的心情与岸上的千家万户的欢乐人群感同身受。

妻子欣赏一会望远镜焦距上的烟火,又仰望夜空即兴唱起了《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

丈夫被妻子的歌声所陶醉,依旧端着望远镜远眺岸上的不夜天的景象,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此时此刻,家国天下的精神在他的脑海里有了更好的诠释。

王文英就在今年的春天分娩了一个男婴。

夫妻俩虽然平时不能陪伴,但每天都通过电话了解女儿妊娠时的动态,如今外孙平安生下来了,作为阿妈的刘秀娟必须回到岸上照顾女儿几天。当然,她不能空手回去,而是带了一纸箱岛上母鸡下的鸡蛋。尽管岸上的鸡蛋很丰富,但像岛上这样的土鸡蛋在岸上已经很罕见了。市场上售卖的基本都是洋鸡蛋。

岛上又剩下王伟先一个人。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孤独。因为他通过岛上的座机可以时时跟妻子互动,并能聆听到外孙的啼哭。这时候的王伟先居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终于盼到了另一代人,这无疑一件幸事。对于幸福,他又多了一个理解,那就是聆听到婴儿啼哭时的感动。

刘秀娟一直照顾到女儿半个月,才重新回到蔚山岛。因为通讯通畅,王伟先那一天早早地迎候在码头上,亲自挽着妻子的手,把她小心翼翼搀扶到码头上。第一句话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蹦出一句:“秀娟,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秀娟撇了一眼丈夫:“难道你嫌我回来早了?”

“不是,我以为你能呆到孩子过满月呢。”、

“唉,我倒是想了,可还是不放心岛上。”

丈夫心头一热:“咱们不是每天都通电话吗?你有啥不放心的?”

刘秀娟在岸上呆了半个月,又经历了一些人和事,此时感慨颇多,在与丈夫簇拥登上通过生活区的石阶上,突然问道:“诶,你想我吗?”

丈夫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由嗔怪道:“你咋又问这样的问题?”

妻子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快回答我!”

丈夫挠了挠头,只好回答:“还行,不像以前那样牵肠挂肚了。”

妻子心头一震,突然停下脚步:“难道你已经厌烦我了?”

丈夫赶紧辩解:“你别说傻话,我怎么会厌烦你呢?我的意思是咱们能经常通电话,这也可以缓解思念之苦呀。”

刘秀娟叹了一口气:“可对我来说,每天通电话还是让我放不开。因为我的生命里已经习惯了有你。没有你在身边,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丈夫很是感动,赶紧表示:“我也是这样。”

妻子并不买账:“你不是说不那么想我了吗?”

丈夫感觉妻子有点怪,好像在岸上受到了啥刺激,只好一副赔笑去哄哄她。

等到了屋里,妻子一口气喝了一杯白开水。

丈夫等她歇了一口气,便饶有兴趣发问:“快说说,你这次又在岸上遇到啥新鲜事了?”

妻子瞥了他一眼:“你想听好消息吗?”

丈夫一怔,随即表示:“如果有好消息,我当然愿意听。不过,我知道英子和外孙都挺好的,不会有啥接受不了的坏消息吧?”

“嗯,那个坏消息对你来说也算不上啥坏消息。我还是先说好消息吧。”

丈夫精神一振,目不转睛地盯着妻子。

妻子缓缓讲道:“我听说通讯商要在手机信号无法到达的地区多增设基站,在不远的将来,咱们蔚山岛也能有手机信号了。”

丈夫顿时兴奋道:“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我们也可以在岛上使用手机了。这正好印证了当年海子的所有预言。”

妻子顿了顿,又讲道:“你知道吗?现在有人用上智能手机了。听说以后可以取缔平常使用的平板手机呢。”

“哦,智能手机?又是高科技吧?”

“是呀。它更像是电脑了。我听人家文化人来说,世界在不远的将来要迎来3G时代了。”

丈夫自然不懂什么叫‘3G’,也顾不上多打听,便迫不及待询问:“还有啥好消息?”

妻子一摊双手:“没了,关于其它好消息,我都在咱们每次通话中告诉你了。”

丈夫内心一片激动,用一种平淡的心情又问:“那坏消息呢?”

妻子的表情一沉:“我的闺蜜离婚了。”

丈夫愕然望着妻子:“你说的是静敏和老潘离了?”

“是呀。他俩在众人眼里可是一对模范夫妻了,而且事业做得又那么大。”

丈夫感觉不可思议:“他们以前自诩为是最成功的家庭呢,可咋分道扬镳了呢?”

“唉,还不是钱给烧的嘛。”

“你是说有钱惹的祸?”

“难道不是嘛?”妻子显得有依有据,“在他们艰苦创业的时候,真可以说是众志成城。可一旦富有了,就觉得彼此对自己不重要了。”

“哦,是这样吗?”

“其实我每次回岸上,在发现那里越来越富有的同时,离婚率也越来越高。唉,它简直跟经济增长率是同步的。”

丈夫一看妻子还处于伤感之中,便伸手搂住她的肩头:“好了,你别替人家操心了。只要咱俩过得好好的就行。”

妻子把脸扭向丈夫:“诶,你说如果咱俩处于他俩的角度,会不会离婚?”

丈夫一副苦笑:“这怎么可能?咱俩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唉,咱俩这是在岛上,需要相互依赖才这样。如果像静敏的家庭在红尘世界里,恐怕还真说不好。”

“你对咱俩的爱情没有信心?”

“咱俩有过爱情吗?”

“当然有!尤其一起生活在这个孤岛上,我们的爱情更是历久弥坚。”

妻子不禁感慨:“是呀,其实对于一对夫妻来说,哪怕他俩之前感情不太好,只要生活在这个相互依存的二人世界里,感情也会得到升华的。这也许是那些生活在尘世里的男男女女始终领悟不到的爱情真谛。”

丈夫不禁为她喝彩:“亲爱的,你讲得很有道理。这句话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呀。既然命运让我们相互独守,那就没有理由不成为最恩爱也最幸福的夫妻。”

妻子心里一热,情不自禁地把头贴向了丈夫。

此后,夫妻俩更加和睦相处,彼此珍惜着有限年华中的二人世界。

时间继续流逝——

一晃几年又过去了。岛上已经有了手机信号。夫妻俩终于可以使用手机跟外界联系了。当然,手机更加拉近了夫妻俩跟女儿们的亲情关系。他们的外孙已经逐渐长大,虽然不能常跟他俩见面,但可以通过手机彩信相互发照片。而且,他们的儿子志国也已经娶妻生子,也频频通过电波跟他俩沟通。

夫妻俩的手机里早已经贮存满了儿孙们的照片。因为手机内存有限,每次存入新照片时,不得不割舍一些老照片。

如今,年过半百的夫妻俩频频跟儿女互动是他俩一项主要的精神生活。

这一天,岛上来了一艘游艇,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在即将登岛的同时,望着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小岛感慨颇多。他就是当年的刘秀娟的堂弟刘嘉毅。

夫妻俩早已经准备了丰富酒席款待这位多年来给予他们无私帮助的贵客。

在觥筹交错中,刘嘉毅望着已经饱受岁月风霜夫妻俩,不禁无限感慨:“真没想到,你俩真能够坚持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守岛。”

王伟先坦然一笑:“如今岛上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们更没有理由离开了。”

刘秀娟附和道:“是呀,如今就连志国也解决个人事情了,我们在岸上更无牵挂,没有理由不踏实守岛。”

刘嘉毅话锋一转:“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呀。”

夫妻俩同时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刘嘉毅微微一笑:“你们守岛快到三十年了吧?”

夫妻俩掐指一算,同时惊呼:“可不是嘛,过了元旦就是三十个年头了。”

刘嘉毅点点头:“嗯,你们知道这三十年对国家意味着什么吗?”

刘秀娟结合自己每次回岸上的感受,便朗朗上口:“国家可以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都走入了人们的生活里。”

“是呀,当初你们来守岛时,还算是改革开放的初期阶段,又过了三十年了,改革开放已经在大陆上结成了丰硕的成果。人们的幸福指数跃上一个新台阶。”

王伟先不解:“这跟我们守岛有关系吗?”

刘嘉毅含笑道:“你清楚咱们的海军现状吗?”

“当然知道。单凭每年都有大批军舰服役就证明咱们的海军日益强大。”

“是啊,随着国家的军事实力的增加,国家的海防已经从过去的近海防御走向了深蓝防卫。蔚山岛作为近海的小岛,恐怕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军事价值存在。请问,将来这里还需要设哨吗?”

夫妻俩听得面面相觑,半晌没有言语。

王伟先沉吟半晌,才质疑道:“难道上级真会撤哨?”

“这是迟早的事情。”

刘秀娟一蹙双眉:“难道这里要变成无人岛了?”

刘嘉毅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如今这里的设施越来越好了,可以用作商业用途嘛。”

“就像是你多年前设想的那样?”

刘嘉毅一阵得意:“哈哈哈,我当年就有这个战略眼光呀。”

送走了堂弟,刘秀娟陷入长时间思索。

丈夫走过来,轻声询问:“你想啥呢?”

刘秀娟眨了眨眼睛:“伟先,咱们在这里是不是没有价值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将军的敬礼 丈夫赶紧表示:“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只要上级让我们守岛一天,我们就多有一天价值。”

“如果以后真的撤哨了呢?”

丈夫一怔,随即动情道:“就算是撤哨了,我们也没有任何遗憾,也能对得起老政委当年的嘱托。因为我们做到了善始善终!”

妻子仰起头,扫视着岛上的一草一木,不禁感慨道:“是呀,只要我们做到了善始善终,就没啥遗憾了。毕竟,我们守岛时间再长,也是这里的过客。历史终究会翻开新的篇章。

夫妻俩手拉着手,徜徉在岛上的每一个角落,回想守岛三十年的风雨历程,哪些是岛上原有的东西,哪些是后来增设的,指指点点起来,真可谓如数家珍。

第二天,又到了升国旗的时刻,夫妻俩都是一身制服,一个庄重地升国旗,一个庄严地向国旗敬礼。虽然已经度过了近三十个春秋,但还是从所未有的感觉这样的时刻弥足珍贵。

鲜艳的五星红旗早已经高高飘扬在旗杆顶端了,刘秀娟敬礼的手还舍不得放下,仰望国旗的眼睛已经热泪盈眶了。

接下来的一天,夫妻俩中规中矩完成岛上的日常工作。由于增添了许多硬件设施,夫妻俩协力完成对它们的保养,这无疑增加了他们每天的工作量。不过夫妻俩忙碌起来,显得心情愉悦而踏实。

当天晚上,夫妻俩借助明亮的日光灯聊起了往昔。他们从开始登岛起一直聊到现在,那些在岛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儿就像昨天一样让人记忆犹新。

妻子动情道:“伟先,虽然我们不能终身守岛,但在守岛三十年里,已经把这辈子最好的年华奉献在了这里。我们哪一天离开的时候,依旧可以挺直腰板说再见了。”

丈夫则有些感慨:“这三十年也是人生情感最闪光的三十年。如今我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但想到一旦离开,真有一种故土难离的伤感呀。”

妻子嫣然一笑:“没啥伤感的。岛上距离岸上的家也不算远。将来这里真要被开发旅游区了,那我们随时能回来看一看。到时候,我们给同行的游客做导游。”

丈夫报之一笑:“好呀,到时咱们这对老夫妻给那些后辈们讲述一下蔚山岛的历史,曾经有一对夫妻在这里坚守三十年,把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抛洒在了这个小岛上。”

妻子两眼一湿,心里默默感动着。她突然眨动一下好奇的眼神:“诶,你说全国有多少岛屿?”

丈夫一抹后脑勺:“我以前还真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有些记不清了。”

“哦,那你还能记得多少?”

丈夫思忖道:“如果把所有的岛屿都算在一起,总共不下好几千个呢。”

妻子很是惊讶:“会有这么多?”

“嗯,不过大岛很少,像咱们这么大的小岛很多。住人的就更少了,总共不超过四五百个吧。”

“哦,那咱们的蔚山岛应该属于这四五百个岛屿之列吧?”

“那是当然了。”

“那些住人的岛屿跟咱们蔚山岛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那些大岛有淡水,生活的人也多。有的是几户人家,甚至一个岛就是一个村。当然,也有只驻扎军队的前哨岛屿,就像咱们这个岛三十多年前那样。”

妻子又兴致勃勃地提问:“既然很多岛上都有人家,那有没有像咱俩一样的夫妻岛?”

丈夫一下子被问住了,仰头沉思片刻,才意味深长地讲道:“如果要有,那肯定也有像咱们一样的故事,甚至比咱们更丰富。毕竟,为祖国守卫海疆的不仅仅是你我,也不仅仅有人民海军,还有数不清的无名英雄。”

“嗯,我们也是无名英雄吗?”

丈夫莞尔一笑:“我们在江口市不是家喻户晓吗?”

“在江口算啥,我指的是全中国。”

丈夫莞尔一笑:“那咱俩算是无名英雄吧。”

妻子哈哈大笑道:“守岛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英雄’二字看淡了。我很庆幸咱们能在这三十年里平平安安走过来。”

丈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不知道组织上是咋安排的。”

妻子心理反倒显得踏实:“咱们也别全听信嘉毅的小道消息。也许组织上还是需要咱们继续守岛呢。”

丈夫看了看妻子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不由笑道:“是呀,咱们别想太多了,做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思想准备就好。”

“就是。如果国家还需要我们守岛,我们就继续坚持下去。如果不需要了,我们就告老还乡,过一段儿孙满堂的日子。”

丈夫不禁感慨:“这三十年里,咱俩大多数时间过的是二人世间,但实际上咱俩已经是儿孙满堂的人了。”

妻子的眼神湿润了:“咱们亏欠儿女们太多了,正好可以帮他们带带孩子,过一段平淡的生活。”

丈夫心里一动:“你可以在家带孩子。我嘛,现在还不算老,可以出去打工。”

“打工?谁会要你这个半大老头子?”

“嘉毅不是想让我帮他的忙吗?我可以投奔他去!”

妻子一声苦笑:“那可是很久的事情了,亏你还没有忘记。如今,你的年龄已经不占任何优势了。”

丈夫心里一沉:“难道我就从此退休了?”

妻子却心里一动:“也许组织上会安排咱俩做一些适合的工作。”

丈夫摇摇头:“即便如此,那也是组织上对咱俩的照顾。咱俩除了守岛,在那个单位里几乎一无是处。”

夫妻俩聊很久,越聊就越产生一种失落感,俨然一旦离开了蔚山岛,他们的人生已经不知归途。

“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睡吧。”妻子已经困倦不堪了,把身子一侧,就要入睡。

丈夫不再言语,默默想着心事。

夜深了,妻子的鼾声轻轻发出来。

丈夫反倒坐了起来。他的心里装着守岛或者离岛的纠结。虽然夜已经很深,但他满腔的热血依旧沸腾,一副眷眷的报国的热情未冷,为国守岛凌云之志依在。但是,现实往往不是以他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距离蔚山岛几百海里之外的普舟岛,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时刻。一位满头白发的将军正被一些身穿校尉制服的军官们陪同下视察全岛。在普舟岛之外一海里的地方,停泊着一艘万吨级的驱逐舰。它现在的用途就是将军的座驾。原来,将军作为某舰队的高级指挥员,正在视察沿海周边的岛屿上的驻军。普舟岛方圆要比蔚山岛大很多,这里驻扎着一个连规模的士兵,还有一些随军的家属,如今建设得就像一个社区。

将军一边视察一边频频点点头。显然,岛上的设施已经逐步现代化了,足以令身为上级首长的他满意。

这个岛上还有一个蔬菜大棚,立即引起了将军的注意,信步走过去,并弯腰进入大棚。

陪同的军官们无法劝阻,便由几名军衔较高的军官陪同进入。

大棚里一片热浪扑面,立即让进入大棚内的所有人的额头冒汗。

一位校级军官小心翼翼劝道:“首长,这里呆不得人的,赶紧出去吧。”

将军已经被大棚内的琳琅满目的蔬菜吸引了,顾不上里面的闷热,一边摘下了军帽,一边饶哟兴趣地参观品种繁多的果蔬。他那副沧桑的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足足过了一刻钟,将军才汗流浃背地走出来,但兴趣不减,跟一位年轻的军官攀谈起来。

这位年轻的军官是负责守岛的负责人,对上级首长的询问是有问必答。

“小崔同志,这个蔬菜大棚建多久了?”

年轻军官恭恭敬敬地回答:“快十年了。”

“哦,它在你们这批守岛官兵进驻之前就有了。”

“是的。它是当年李队长驻守时兴建的。据说里面的土壤都是从大陆上一点点运来的。”

将军思忖道:“它能满足岛上所有军民的需求吗?”

“没有问题。”年轻军官自信满满,“由于它每年可以连续收获几茬,做到了最高效益的利用。”

将军望着岛上那些三三两两的官兵,又关切道:“同志们健康情况怎么样?”

“由于给养跟得上,同志们的身体都保养很好。请首长放心吧。”

将军情绪有些激动,眼眶不禁湿润道:“那就好。现在的条件真是今非昔比了。想当年我们守岛的时候···唉,真是一言难进呀!”

年轻的军官好奇:“难道首长也守过岛?”

将军缓缓地点点头,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十年——

“我当年也像你现在这样带领几百名官兵守岛。可当时条件太苦了,岛上因为没有淡水和蔬菜,大陆方面的给养又跟不上。结果,很多同志都患了败血病,甚至有人因为患病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就连我当年也患了口腔溃疡,每天咀嚼食物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将军一回想起过去的年代,不禁黯然神伤,双眼一片模糊。

他身边陪同的军官们一个个都唏嘘不已。

年轻的军官也感同身受:“报告首长,在我们的普舟岛,也有因为守岛而牺牲的先辈。他就葬在岛上。”

将军一愣:“难道他的遗体当年没运回去?”

年轻的军官摇摇头:“据说他对这个岛充满了深深的感情,临终遗言就是让自己的灵魂在岛上长久栖息。”

将军心里一动:“走,快带我去他的墓地看一看。”

在那块墓地前,将军与陪同的军官们默默站立,对着那块石牌上刻着的名字肃然起敬。

年轻的军官悄悄告诉将军:“自从烈士安葬这里之后,之后每一批驻岛的同志都要先来这里瞻仰。烈士的英雄事迹成为每一代官兵的励志榜样。”

将军缓缓点点头:“很好。我们需要对守岛官兵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教育。当年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我们的军队依旧坚守在这里。如今岛上条件好了,同志没有理由不守卫好祖国的疆土。”

年轻的军官一副苦笑:“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同志情绪不稳定。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同志。毕竟岛上还是无法跟繁华的大陆相比。”

将军沉吟道:“你们是几年进行换防?”

年轻的军官伸出两个指头:“两年。”

“哦,两年的时间不算长。”

“可是对那些年轻的新兵来说,时间还是很漫长的。”

将军还想说两句,但嘴巴动了动,又沉默了。

年轻的军官领将军一行人参观完岛上所有的设施,便向将军建议:“首长,您给我们讲几句话吧?”

将军凝视一眼年轻的军官和他手下的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终于心血来潮:“好,我就跟守岛的同志们讲几句。”

年轻的军官很是兴奋,立即把全岛的官兵和家属们都集中在岛上中央的广场上。

将军扫视着大家一张张殷切的面孔,朗声讲道:“同志们,你们守岛辛苦了。”

啪啪啪——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了。将军精神一振,开始侃侃而谈:“守岛是辛苦的,我们国家有很多岛屿,过去因为条件太差,无法驻守一些远离大陆的岛礁,结果,它们因为我们无法及时宣誓主权而成为争议岛屿。但还是有些岛屿有我们的人在坚持,让国旗长久地飘扬在岛上,为国家宣誓着无可争议的主权。这也彰显了你们这些守岛人的艰辛付出。同志们,你们这些守岛人虽然身在自然条件恶劣的孤岛上,但却守望着一片繁华。这样的精神弥足珍贵。这就叫‘美好生活,英雄守护’!”

当他讲到最后,语气变得激情:“同志们,我们的祖国已经走向了强大,人民的海军早已经从近海防御到深海防卫。如今,为了国家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为了服务于一带一路的经济战略方针,我们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从浅海走向深蓝。我们的人民海军必将是扞卫世界和平的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将军搭乘那艘万吨级的驱逐舰还在继续视察中——

他不经意间手握望远镜从驾驶舱里了望行进中的海域,突然一面红旗映入了那部望眼镜的焦距上。他心里一动,立即定睛观察,逐渐看清楚那面红旗是插在一个小岛上的。

他于是询问身边的一位军官:“林舰长,前面插国旗的岛叫什么名字?”

这位军官就是驱逐舰的舰长,对这片海域也最熟悉,于是回答道:“那应该是蔚山岛。”

“那里也有我们的守岛官兵?”

“过去有,现在早就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岛的面积很小,又没有淡水。过去是因为条件不好,输送给养困难。现在条件虽然好了,但我们的海防已经纵深发展了,它作为近海岛屿,已经失去了战略性。”

将军很是惊讶:“可岛上为什么会有我们的国旗在飘扬?”

“哦,那是沿海的地方政府在那里设置了一个民兵哨,有一对夫妻一直守护在那里,已经快三十年了吧?”

将军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你说是那对夫妻一直守岛三十年?”

“是的。那对夫妻一直是当地的守岛模范。”

“奇迹,奇迹,简直就是奇迹!”将军有些热血沸腾了,立即吩咐舰长:“快,我要亲自登岛慰问这对夫妻。”

舰长有些为难:“首长,咱们还要赶时间。再说,蔚山岛并不是您视察的计划名单之内呀。”

将军把脸一沉:“难道计划不能更改吗?”

舰长不敢违背首长的意愿,只好吩咐舵手向蔚山岛靠拢。

蔚山岛上的夫妻俩早被惊动了。

“伟先,那艘军舰好大呀,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我听上级说有一位海军的首长视察沿海岛屿上的驻军,但没有说要来咱们蔚山岛呀。”

“哦,也许它是路过这里。”

“一定是这样的。”

“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啥?”

“人家又不登岛,我们能做啥?”

“既然这位首长途径咱们岛,那咱们作为守岛的下级应该给予人家首长一定的尊重吧?”

“嗯,你说得对。咱们穿戴整齐,走上了望台冲那艘军舰敬个礼。”

“好主意,就这么办!”

不到十分钟,夫妻俩都身穿一套崭新的制服出现在了望台上,只等军舰与小岛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冲军舰敬礼以示敬意。

夫妻俩的举动都被身在驾驶舱里的将军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不由欣然一笑,只等登岛的一刹那。

挺立在了望台上的夫妻俩有些懵了,这艘大舰分明就是冲着蔚山岛来了。难道上级要来一个突然视察吗?

夫妻俩都是又惊又喜。

“糟糕,要知道有部队大领导登岛视察,咱们应该把小岛好好收拾一下才对。还有咱们的屋子太乱了。”

丈夫俯瞰一下海面,脸色陡变:“不好,海上起风浪了!”

妻子也俯视一看,顿时默默无语。他们心里明白,就算军舰上的人有登岛的意思,但现实情况也不允许了。

将军一看自己的‘座驾’在距离蔚山岛不到一海里的地方抛锚了,便好奇询问身边的舰长:“怎么不走了?”

舰长恭恭敬敬回答:“报告首长,前面有许多暗滩,咱们的军舰吃水太深,只能行驶到这里了。”

将军“哦”了一声,“那好吧,赶紧放下小艇吧。”

不料,舰长一皱眉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现在海面上已经掀起风浪了,放小艇恐怕有危险。”

将军一怔:“难道我距离前面的蔚山岛如此之近,就是没办法登岛呗?”

“对不起,这里的海况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将军有些郁闷,思忖一下,便信步走出驾驶舱,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舰长等一干陪同的军官也陆续走出来,一起涌向舰首——

夫妻俩站在了望台上看得真真切切,没有料到舰上会出现那么多军官。看为首老者的肩章恐怕是一位将军。夫妻俩都惊呆了,没有料到这么大的领导会对这个小岛感兴趣。

将军在船舷上直接俯瞰海面,确实是波涛汹涌,看样子登岛的设想很难实现了。他只好仰头观望小岛的红旗下的那对夫妻哨兵。

夫妻俩也直盯盯望着对面大舰上的将军以及一干军官。

将军那双深邃的眼神慢慢湿润了,沉吟了半晌,才命令身边的舰长:“快命令信号兵为那对夫妻发信号。”

舰长精神一振:“没有问题,发什么信号?”

“致敬的信号。我们代表人民海军和全国人民向这对英雄的守岛夫妻致敬!”

舰长一愕:“需要这么隆重吗?”

将军顿了顿,动情地讲道:“尽管我不清楚他们守岛三十年的过程,但他们能让我们的五星红旗在小岛上飘扬三十年,这样的结果足以配得上守岛英雄的称号。我们全军全国人民都应该向这对英雄夫妻表达崇高的敬意。”

舰长以及身边的军官们无不动容。舰长语气坚定:“好的,我马上去办!”

又过了五分钟,挺立在了望台上的夫妻俩突然看到了站在高高信号台上的信号兵正在为他们发旗语。由于距离很近,不需要望远镜便可以清晰看到旗语的动作。

夫妻俩读懂的旗语内容,无比热血澎湃。原来,他们在上级领导和全国人民的心目中已经成为英雄。所谓的英雄并非要经历什么惊心动魄的壮举,有时默默无闻的坚守,做常人难以想象的平凡,也会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禁热泪盈眶。

此刻,将军缓缓抬起右手,向对面红旗下的夫妻俩庄重地敬礼!

他身边的军官们一个个表情庄重地效仿。

夫妻俩见状,又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右手还礼。

这样相互敬礼并没有转瞬即逝,夫妻俩肩并肩,就像雕塑一样巍然不动。将军和那些军官们同样如此,他们组成一个庄重的队列,仿佛定格为一个永恒。

谨以此书献给默默坚守祖国海疆的无名英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