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和安》 章节目录 引首 天下苦梁政已久,朝局腐败,氏族权贵圈地私占,奢侈无度;旱涝虫灾惹得连年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多地爆发起义,其中以梅、段两路大军最为突出,攻无不胜战无不克,历经十余年,终灭梁国,最后一任梁帝于逃跑中病死路途,时历三百五十四年的大梁王朝倾盆覆灭。

群龙无首之际,梅氏太祖力挽狂澜,运筹帷幄,终得天下,开国建基,定国号大周,史称周武帝,迁都临安城。

梅氏三代皇帝励精图治,屯国粮,降赋税,安民生,练兵马,振朝纲,于大周一百零四年之时,朝政清廉,百业兴盛,军强马肥,万民朝贺,史称“和安之治”。

周景帝驾崩之后,当朝由太后把持朝政二十余年,众臣归顺,服于太后仁德之治,铁腕之手段,周乐帝称病不出朝堂,因此世人皆知:周朝有个太上皇,甲年未至心已荒;凤在上来龙在下,万民万业朝凰凰。

章节目录 第1章 江家祖母前来探病 和安十三年盛夏时节,太液池的莲花盛开得十分灿烂,太后命人移株栽种于长乐城中的八寺之中,于青灯礼佛间再得一景。

城中官眷妇人小姐,借上香事宜踏青佛寺,一赏天恩。

“小姐,你快看,这莲花开的可真漂亮,要不,我让小厮回家也在池中种上些,得空了您也好看看。”一个身着桃色衣裳,发髻梳得妥妥帖帖的丫鬟开口说道,手里拿着油纸伞,将天上硕大的太阳光给遮了不少,两只眼睛咕噜噜的看着那满面愁容的眼前人说话。

只见那位眼前人身量纤纤,个头高挑,着乳云纱制成的流仙裙,头戴白玉压鬓簪一支,面容清丽耐看,不施粉黛却美若天仙,通神气质华贵,与周围热闹赏荷的夫人小姐如身处两地,并无他人同行,只盯着眼前的那株荷花细看。

“太夫人的病恐怕活不过今秋,林小姐还是早早备下后事吧,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失了礼数。”回想起登闻大师的话,林沐心就愈发心凉。

前年祖父去世后,林家势力大不如前,虽有太师之威,但双亲和叔父都早早去世,家中并无男子承继香火,若是等到祖母也离世,她恐怕就会成为空有虚名的孤女了。

回想幼时,祖父官拜一品太师之位,手下门客众多,家中时刻有人来访,父严母慈,虽她并无兄弟姐妹,但和其他府里的小姐们关系也亲密的很,如今踏破门槛的盛况再难重现,即便是她上个月的及笄之礼,也办得十分仓促。

来的不过是还有些旧交请的人家命妇罢了,门第高些的看不上她这个“孤女”身份,只愿意拿不争气的儿子来求娶;门第低些的倒是有几家,可惜都被病中的祖母给挡了出去,说孙女还小要留两年。

但她心里明白,祖母是不愿委屈了自己。

想到这里,林沐心就难过不已,可怜自己身为女儿身,除了待嫁没有别的路能选,若是身为男儿身,要么考取功名,要么投身军中,总是能有个出路的。

“走吧,先回家,祖母还在家里呢。”林沐心淡淡的说道。

太师府中正院,小厨房里的药炉子长年累月的咕咕作响,整个房院都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祖母的病是愈发严重了,初春的时候还能和她坐着说说话,如今到整日里都是躺在床上,时不时清醒片刻,喝点药汤续命。

林沐心用蘸湿的温帕子给林太夫人擦着汗,这盛夏时节的天气对于缠绵病榻的人来讲,最是难熬,日日里都昏沉沉的,还经常发汗。

祖母身边的王嬷嬷端了药进来,沐心轻轻摇晃了下太夫人,“祖母,祖母,起来喝药了。”

那床上的老夫人挣扎着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孙女嘴角淡淡的扯起一丝笑容,“沐儿……”小丫鬟如云和沐心两人将老夫人扶坐起来,身后放了好几个软枕,见祖母坐稳了才从王嬷嬷手里端过药来,一口接一口的喂给老夫人喝下。

祖母的华发又多了几根白丝,日日将养在床榻之上,皮肤都没有血色了,从隐隐的轮廓上看,祖母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美人,哪怕病到今日,也只见孱弱,不见丑态,沐心心想,嘴里就念念道,“孙女今日去见过登闻大师了,他说祖母的病再细细养上些日子,就会好起来了。所以啊,这药一顿也不能落下。”

老夫人何尝不知道这是她哄骗自己的话语,可眼下也不愿多做分辨,只点点头,安静的喝着她递过来的药。

小半碗药汤见底,王嬷嬷拿出一碟子蜜枣给老夫人过过嘴,沐心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祖孙俩一片静好。

“沐儿,前些日子我闺中的好友琴文来信,说过些日子她要来看看我,你得空收拾个干净雅致的院落来,方便她住下。”

“好,那就隔壁的思远院吧,那院子时常有人打扫,环境也不错,最重要的离祖母也近,几步路就过来了。您看成吗?”

老夫人见自家孙女安排的井井有条,心里很是慰藉,又想着若是她祖父,双亲健在,凭她的模样性情,就是嫁进亲王府也是可以的。如今,来问的人家多为中阶官员之家,到底在身份上委屈她了。

想着想着,心头一疼眼泪作势又要滚出来。

沐心拿起手中的帕子给祖母擦了擦眼角,“祖母,您流了那么多汗还不够,如今还要流眼泪?孙女的帕子可是来不及换了,您就行行好吧。”

言语间的俏皮劲儿让老夫人破涕为笑,郁结的心情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夏日炎炎,江家祖母陶氏琴文到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一刻。

车马来人具有疲累之态,管家和小厮丫鬟们都早早在门口等着迎接,拴马的拴马,卸包袱的卸包袱,王嬷嬷同管家都走到马车下面,恭候贵客,人虽不多,但井然有序,可见家风甚严。

“江老夫人您请下车,府里早早备下了酒宴,正等您来呢。”王嬷嬷欣喜的说着,她自小跟在老夫人身边,因此和江老夫人也算是故人,自林太师过世之时江祖母来过,这一晃眼都两年多未见面了。

江祖母闻声下车一看,还是王嬷嬷,模样没怎么变,倒是愈发温厚了。

“老姐姐身体可还好?”

“托您老的福,都好都好。”说话间王嬷嬷就引着江祖母朝府里走去。

那江老夫人抬头一看,朱红大门之上赫然写着“太师府”三个大字,笔力浑厚,苍劲有力,配得上林太师的铮铮傲骨和高洁品行。

跟着进了府们,两厢倒坐院显得有些冷清,和两年前来祭奠林太师时候的人进人出大不一样,想必自林太师过世以后,家中的仆人也散了不少吧。

过了垂花门直入老夫人所居的正院,不似寻常人家种的石榴柿子树,倒是有不少精雕细琢的古松盆景,显得院子文雅之至,不见海棠的艳丽,倒是几株白玉兰将院子打扮的格外清丽舒服。

江祖母心想,果然是文人雅苑,一丝浮躁都见不得。

“江祖母来了。”说话间,沐心掀帘从里间出来,一身曳地水纹百褶裙,外罩白玉兰散花纱衣,炎炎夏日里见惯了姹紫嫣红,猛的这么一抹净色到让人觉得清凉了不少。

“是沐心丫头吧?”江祖母笑着问道,沐心上前几步给她老人家行了个礼,然后就搀扶着进了门,“祖母这几日老是念叨您,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你这丫头,才几日没见就学着打趣起我来,这嘴啊是越发的甜了。”江祖母向来对这位闺中密友的独孙女是喜欢的不得了,她虽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外嫁,一个还带发在家庙里修行,都与她不甚亲近了,自家虽说也有孙女几个,但却不如她的意,还是老姐姐会调教,这么个水灵灵又懂事贤惠的姑娘,可不多见,也不知最后会婚配个怎样的人。

想事间就走到床榻前,见着了故人。

江祖母一看林家祖母的脸色和刚歇下的药碗,心里一揪,颤巍巍的走过去问道,“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啊……”边说话边着急的问道,“不妨事,就是夏天热了,身子有些不匀贴,多喝了几服药而已。”

说话间,王嬷嬷端来了凳子,江家祖母坐在床前,拉着林家祖母的手好一番寒暄。

自**好的林家祖母和江家祖母都曾是商贾出身,林家祖母苏氏怡人的来头还不小,是四大皇商之一的苏家嫡长女,当年林太师还未取得功名,就早早嫁给他做人妇,安心的相夫教子起来。那会知她命格如此好,夫君一路官运亨通,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官拜太师,她也跟着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满门何其荣耀。

江家祖母和她的出身差不多,娘家陶门虽不是皇商之一,却也是西南首富人家,以嫡长女的身份嫁入同为皇商之一的江家,自十八岁到今日,几十年光景转瞬即逝,自江家太公仙逝后,她就退居后宅,当起了富贵闲人。

沐心知道两位老人家还有得话聊,就带着丫鬟如云先离开,去看看小厨房的饭菜准备的怎样。

“老姐姐,你可要把身体养养好,等到冬日里啊,我接了你去苏城看看。”江祖母说道,她虽快到六十,但身子骨十分硬朗,多年的保养得当让她看上去十分年轻,身量虽不似姑娘时候纤细,但也不过胖,体态甚好,再加上面色红润,和老木枯槁的林祖母一对比,两人仿佛差了十几岁。

“咳咳,咳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林祖母说话间带着些游离,两个亲儿一前一后去世,媳妇也没了,前两年夫君也没了,要不是挂念着这唯一的孙女,她也不会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

想起沐心,她的心里就一阵阵抽痛,若是自己去了,她可怎么办?

眼神恍惚间看到江家祖母的脸庞,对啊,与其把孙女独留世间,不如趁着自己还在世,把她的终身大事就托付给自己的闺友,想到她对沐心的喜欢,自然是会帮着好好筹划一番。

“陶妹妹,我自小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我有件事情要托付给你,你可切莫推脱啊。”激动的拉着江祖母的手,生怕她不答应,一着急还咳嗽了起来,江祖母赶忙给她轻拍几下后背,示意王嬷嬷端来温水让她喝下去顺顺气。

茶杯刚碰到嘴边,林祖母一口鲜血就喷在里面,眼见着那清水变红,江祖母也被吓得不轻,“老姐姐,你可别着急,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说,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江祖母保证道。

“我这把身子骨,想来是撑不到明年了,若是去了也就去了,不妨事,但是沐儿不同,她才刚刚及笄,不能为着我的事情,让她又守孝三年,白白耽误了大好的年纪,林家的太师之位保不了她的后世,等我去了这太师府想来也要被皇家收回去,老爷生前虽给她在外置过个院子,可她独身一人,在这世间如何存活,陶妹妹,我不是那迂腐之人,只讲究出身排场,今日托付你好好给我这孙女寻个好人家,不求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只要夫婿良善,婆家清白就好。”

一番话说得恳切,都是祖母对孙女的一片心,江祖母也被她这托孤之言所感动,连连点头。

见江祖母答应下来,林祖母也算放心了,自闺中起她这朋友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这些年跟着江家太公涉足经商,管理后宅,繁衍子孙皆是有口碑的,沐心托付给她,也算是有了靠山,当下身子放松下来,到有些坐不住了。

外间站着的沐心和丫鬟如云,本来是打算让人布菜于厅里,好生款待远道而来的江祖母,没成想刚进门就听到祖母之言,眼眶红了一圈,手指泛白死死扣住,既感动于祖母为她的多番考虑,又伤心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好不难过。

如云见自小服侍的小姐这般模样也不忍上前打扰,只静静的跟在身后,不多逾矩。

晚间,从正院回到沐心安排好的思远院,天虽暗了下来,但四周灯火通明,路倒也不难走,江祖母的手搭在孙妈妈臂上,两人缓步前行,身后跟着三四个丫鬟,都是贴身伺候她的人,步步规矩,从不东张西望。

“孙妈妈,苏姐姐托付我的事情,我必得给她办好了,沐心那孩子我是喜欢的很,必然要给她寻门好亲事,回去以后你着人好好打听,苏城里的人家里有适龄的男儿都留心着,人品贵重,家世清白为上,还要有上进之心,不拈花惹草的最好。”江祖母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对了,我娘家的几个侄孙儿倒是不错,温儿年前已经定了亲,不考虑了,不过深儿和泽儿倒是年纪相仿,也没听着说选了亲,可以好好斟酌一下。”

那孙妈妈虽是下人身份,但也是个体面的管家婆子,跟在江祖母身边多年,帮着料理了不少事情,苏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都有所支应,由她来打听这些事情,最好不过。

只见她开口说道,“老夫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打听一番,不白耽误了林家小姐。不过……家里的三少爷和四少爷都尚未定亲,老夫人又这般疼爱林家小姐,何不选为自家的孙媳妇呢?”

“哎,你当我不想啊?若遇为人老沉,又一心扑在功名上,我冷眼瞧着不是个会疼人的主,他不合适;若道呢,年纪倒是和沐心那孩子相当,可是整天耍枪舞棒的,是个粗人,和文官家庭出身的沐心谈不到一处去,也别白白耽误了人家。”

“老夫人考虑的是,不过四少爷虽偏爱功夫些,到也不是一般的武夫,我听说他对于诗书也颇通,况且这林家小姐是出了名的好才气,有她日日在旁边耳提面命,说不得四少爷还能收收心,也给家里再添上一个官位呢。”

孙妈妈的话正中江祖母的下怀,对于他们这种商贾人家来说,子孙能有人出仕途之路最是求之不得的,孙儿一辈,老大是个不成气候的,她从不指望;老二倒是十成十的继承了他祖父和父亲经商的头脑,也好,维护住家族的利益;老三不错,从小就得师傅赞赏,年纪轻轻的就中了秀才,举人,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天资倒是聪慧,可惜为人太过迂腐,被孔孟之道束缚得紧紧的,没有半分雅趣,将来也不知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人才配得上他的脾性;说实在话,老四倒是最得她的喜欢,从小主意就大,说要学商就学商,说要习武就习武,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脑子也活泛,只可惜对书本仕途不甚在意,要不然以他那油滑的性格倒是更合适在官场混迹呢。

越是想就越是觉得若道是个好人选,辗转一夜,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林祖母一说,两位老人就这么把事情给敲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定亲给皇商之家 且说江林二位祖母两边一合计就将孙儿孙女的亲事敲定,林祖母之所以同意让孙女嫁入江家,原因有三。

其一是江家祖母仍健朗在世,有她一日在,顾着她俩的情谊也会好好对沐心,嫁入江家不会受苦;

其二虽说江家出身商贾,在婚配之中并不是好人家,但他家底子雄厚,儿女也大多成器,听闻江门柳氏(沐心未来的婆婆)也是出身官宦之家,想来教导的孩子不会太商贾气,不是说她生的若遇就入了仕途吗,这婆婆对待和自己同样出身的儿媳总会有些薄面;

其三就是看中江家若道是个从小习武的人,在林祖母眼里,未来的孙女婿千好万好不如身体康健来得好,她自己嫁给文人,生得两个孩子也是文弱,故而一家人脉凋零,打心底里就不喜欢太过文质彬彬的类型,倒不如舞刀弄枪的,指不定还能和孙女白头偕老,不受她遭的这茬罪。

于是,两位祖母商议好之后就寻人找来沐心,把此事摊开一说。

“不是我夸自家的孙儿,若道那孩子真是没话说,对父母孝顺,待人也诚恳,自小习武,磨得性子很是能吃苦,虽说诗书上认得的少了些,但他脑子灵活,是个能做事的人,况且有我在,他绝对不敢欺负你,沐心,你觉得怎么样啊?”

听着江祖母耍宝似的夸着自己孙子,她心里还挺好笑,诗书上不通?武艺上很是厉害?听这个意思是个莽夫?但在二位祖母面前,她不会透露出一丝丝的不屑,只低着头红着脸的不吭多说一句话,江祖母有心再给自己孙子美言几句,被身后的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就立时明白了,这祖孙俩是要说说体己话,她不便在此。

于是找了个借口,带着孙妈妈离开。

紫檀桌上得香炉正点着前些日子配来的香,中和了林祖母常年喝药的那丝味道,变得好闻了许多,沐心看着那时不时飘出来的淡淡白烟,心想这不就是她的处境吗?看似花团似锦,实则漂泊无根。

林祖母何尝不知道沐心的意思,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哪怕她面上一点都不显,可从心里还是不怎么瞧得上江家的身份和江家四郎的秉性吧,“沐儿?”

“嗯?祖母何事?”

“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祖母倒是不想那么直接的开口询问,想着自己时日无多,若不能尽快决定,拖下去对她只会有害无利,就不得不加快脚步的去促成。

眼见孙女不开口,林祖母着急的有些血气上涌,怕沐心担心,还是硬生生的给那口血压下去了,正想开口同她分析利弊,只听沐心轻轻说道,“祖母的意思,孙女明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抬头看向床边靠坐着的祖母,她曾经也灵动清澈的眼眸在多年悲伤和病痛的折磨下慢慢失去了光泽,如一潭死水,自祖父去世之后,更是激不起一丝涟漪,唯独刚刚提到这门亲事的时候,眼里还有点星星亮,为着这份情谊,她也不愿违背祖母的意思,横竖她早晚是要嫁人,离了临安城,换个新环境,也不是什么差劲的选择吧。

林祖母拉过她的手,握了又握,能在闭眼之前把这门亲事给敲定下来,她下到黄泉也能对林家有个交待了,沐心是个心宽的孩子,这几年太师府都冷落成这样也不见她心思愁闷,想来在江家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两厢合计,就寻了个相士把日子敲定,九月十六,宜嫁娶。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要匆匆赶制一出婚事,对礼节繁缛的人家来说是紧凑了些,但在江家门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样样准备的齐全,聘礼足足一百二十抬。

聘金暂且不论,只看那厚厚的聘礼清单就知道,江家这次的诚心有多足。赤金首饰一百二十二件,羊脂玉项圈十二双,珠宝俱全,天鹅绒六卷,绸缎一百三十卷,羽缎羽纱各二十二卷,别的且不说,黑狐皮最是难得也备了六张皮子来,绫罗绸缎、金玉之器、聘饼、海味、三牲、四果、香炮镯金一样不少,皆为双数,取意:好事成双。

丫鬟如云看着一抬抬的聘礼入了太师府的门,嘴都咧到后槽牙去了,满心欢喜的想着,这江家如此看重这门亲事,日后小姐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亏,一府上下都得了老夫人的恩裳,热热闹闹的张罗着这门亲事,倒是沐心仍旧淡淡的,看完管家送来的聘礼单子,只吩咐好生保管,面上看不出情绪。

比起太师府的热热闹闹,临安城里其他的府邸倒是风平浪静,太师嫡长孙女下嫁皇商江家,从门户上看这可是极其不匹配的一门亲事,但见源源不断抬进府里的聘礼,有些府里爱嚼舌根的婆子丫鬟也眼热的很。

市井间的流言蜚语被一则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给打断了,当朝太后感念林太师之功,念及太师府一门子嗣薄弱,特传懿旨,破例封林氏待嫁女沐心为舒嫔之养女,一应婚娶之事按郡主礼仪操办,下旨给她添了八抬嫁妆,而后林氏满门进宫叩谢太后圣恩,叩谢皇上隆恩,拜叩舒嫔后,这桩本有些门户不当的婚事愣是跟皇族沾上了亲,江家闻此喜讯,满门荣耀倍增,江冲和(未来公公)江门柳氏(未来婆婆)对这位还未进门的儿媳愈发重视,卯足了劲要把这桩亲办得漂漂亮亮。

太师府里久不见喜事,随着这则“天赐良缘”的出现,冷落已久的太师府又重新热闹起来,今日是那位官眷前来贺喜,明日是这家小姐来找沐心说说闺情,往日里受过林太师提携的门生也托自己家眷送来了贺礼,一口一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得沐心都无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夫人同她江门,林门两家都是老相识呢,但面上还是要装做一副女儿含羞的样子,乖巧温顺。

如此热闹持续了半月有余,沐心以老夫人需静养,未嫁女要安心备嫁为由拒了所有前来“恭贺”的夫人小姐们,一如既往的伺候老夫人,或许是喜事上门,林祖母的精神也比之前要好一些,一日里也有两三个时辰可以坐起来陪着说说话了。

这日中午,饭食吃完了没多久,林祖母就让沐心挨着床边坐下,示意王嬷嬷拿了个雕工精细的黄花梨木盒过来,上配一柄精致小锁。

“这里是你祖父早就置好的院子地契,还有临安城边上的几亩水田,和几千两的银票,你带了去好傍身。另外,你的嫁妆我也备好了,除了太后赏的,江家送来的,我当年的嫁妆你也都带去,虽说是过了几十年的东西,可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单子在王嬷嬷那里,如今,你且收好吧。”林祖母话音刚落,王嬷嬷就递上一份单子,沐心展开一看,果然是皇商出身的苏家嫡长女聘礼,好些东西确实不多见。

“祖母……”沐心有意拒绝,这份嫁妆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太厚了些,奈何林祖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说自己要歇息,让王嬷嬷送她出去。

午后的阳光和煦,夏末秋初的风也变得暖了起来,一阵吹过,满院静谧。

九月初十,江家的人就进了城,虽说是富可敌国的皇商之一,但他们在临安城并没有固定居所,好在有钱就是霸王,任性的包下城里最贵的酒楼,一连六天都在筹备亲事,来主持大局的是柳氏的嫡长子江若运,此人自小就跟在祖父、父亲身边耳融目染,既有本事,又擅交际,在不越规矩的情况下,把动静弄得满城皆知,有人说林氏女低嫁了,有人说林氏女日后享福了,左不过都是些闲言碎语,暂且不提。

话说这门亲事的主角江四郎若道,年过十八,生得是相貌堂堂,体格硬朗,朗目剑眉,挺鼻薄唇,常年习武让他身上没有一丝富贵人家的酒囊之气,不像商贾出身,到像是军队里刚冒头的先锋。

对于这门亲事,他内心也不屑一顾,曾经挣扎过用三哥做挡箭牌,言道上有哥哥未娶亲,弟弟不敢坏了规矩,下有自己粗鄙不堪,放荡不羁,别害了故交人家小姐,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有理有据,要不是太后的懿旨送到了江家,这门亲事板上钉钉,恐怕还真能被他给推脱掉。

出门前,爹娘千叮咛万嘱咐,祖母言辞恳切,信誓旦旦的表示他要是见了这林家小姐必然会喜欢,到京后,二哥把他看管的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留神让他跑了,江门会因此得罪太后,得罪皇族,对他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没办法,为着族人全家的性命着想,这门亲他也是娶定了,因此歇下心思,睡了个一夜到天明。

九月十六,寅时三刻沐心就被丫鬟如云和王嬷嬷抓起来梳洗,五福婆婆早就备好,是个五代齐全的清流人家,一梳到尾,佳缘来会,二梳到尾,白发齐眉,三梳到尾,儿孙满堂……嘴里念着,手里也没停着,一下又一下的把提前浸泡过桂花水的象牙梳子在沐心头上来回捯饬,不出一会,一个漂亮的发髻就绾好了。

曳地红色百褶长裙上绣满了吉祥如意云纹,中间一对并蒂开莲尤其传神,那个部分是沐心亲自动手绣的,一针一线均为娘亲在世时候所传,因此穿上这长裙,就跟娘亲陪自己出嫁一般,“小姐,你可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天仙啊。”如云夸赞到,今日的她也穿上了自己最为好看和喜庆的衣服,虽也是桃色,但绣纹上多了些月白丝线,衬得她也娇俏可爱。

“你啊,往日里叫你读的书都去哪里了?这么久的时间还学不会用成语?”沐心对于这位不甚开窍的徒弟十分不满意,于是抱怨道,如云也不回嘴,一想到小姐今日成婚后就不会再有时间盯着自己念书写字,她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姑爷印象大好,因此干起事来格外麻利。

上妆是一个麻烦事儿,绞面最为难受,不一会沐心的脸就红扑扑的都不用上脂粉,眉似远黛,目如星辰,璀璨有光,鹅蛋脸颊上淡淡的起了两团红晕,甚是好看。头插太后赏赐的金镶红宝石蝴蝶簪和嵌珠珊瑚蝙蝠花簪,又细细缀了些圆润珍珠,衬得整个人贵气天成,五福嬷嬷看了看,眼睛咪笑着说,“小姐生得好,打扮出来就更出挑了,姑爷可真有福气。”这话说得不假,王嬷嬷如是想,这么好的小姐,就是进宫做个娘娘也是当得起的,如今却要远嫁他乡,想到这里,不仅红了眼眶。

沐心知道嬷嬷心里的想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细说,于是轻声安慰道,“嬷嬷别伤心,我定然会照顾好自己,顾全好林家的脸面。”王嬷嬷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也活络着气氛,“今儿是小姐的好日子,也是咱太师府的好日子,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好好当差,不可怠慢了,知道吗?”底下的丫头婆子站了一院,对于这位深得老妇人宠信,又明理严谨的王嬷嬷很是信服,齐齐应是。

“小姐,盖上盖头吧,老奴这就去伺候太夫人的梳洗,今儿啊,都要喜喜庆庆的才好。”王嬷嬷边说边示意如云搀扶着沐心端坐在床榻之上,一块红帕遮头,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吉祥如意,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玉如意,沐心同阁里的丫鬟们一样,既紧张,又隐隐的期待着。

且说林祖母在王嬷嬷的伺候下,也好好梳洗了一番,身上虽没有力气,但精神还不错,待一切准备就绪,就听到外面院子中站着的管家说话道,迎亲的江家来人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江若道骑着的可是西域都罕见的乌云踏月,只见它四肢健壮,身色乌黑亮泽,四脚马蹄上却为纯白,一看就知道是千金难得的良驹,也就是皇商才能找着这种珍品了,一袭红衣衬得江若道神采飞扬,发丝漆黑油亮,眼眸深沉似海,脸上挂着淡笑,给刚毅的脸庞添了不少喜气。

身后跟着的是江家二郎若运,虽没有新郎长得俊逸,但也是品貌端正之人,连带着几位好友跟在若道身后,十几个随从打扮得精精神神,腰间都系着红丝绸一根,八抬大轿的轿夫个个身手矫捷,孔武有力,千斤重的轿子在他们肩上稳稳当当的跟着队伍前行,站在最后的是江家的小厮,若运早早安排他们一路上撒些喜果喜糖,因此不少孩童也一路尾随,场面甚为热闹。

没有兄长连襟的阻拦,江家的人进门倒是迅速。

小厮和花轿等在门外,随从进到前院也停了脚步,跟着管家穿过抄手游廊和花园假山,江家两兄弟和几位来迎亲的好友都在正院等候,林家的本门亲戚不多,可谁人不知这位林家小姐得了太后的眼,因此来得官眷也不少,外院的宴席桌上也来了些文官武将,都由太师生前最为看重的保和大学士照管着,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王嬷嬷见姑爷等在门口,于是牵了林祖母出来,乘软轿一顶于前厅端坐高堂之位。

见宾客来的差不多了,管事的一声拜天地让不少来闹亲的人都摩拳擦掌,不好好观礼。一拜天地,告知神明;二拜高堂,跪谢养恩,三拜夫君,携手同行,五福嬷嬷的嘴一张一闭的,这礼就成了,林祖母高兴不已,虽身体早已不适,却强撑着在着喜堂上受礼,江若道的承诺一字一句的都被林祖母记在心里,她让王嬷嬷送出一尊迦楠观音像,寓意送子送福,两位新人红着脸收下了,碍于身体原因,迎送宾客的事情就由江家二郎若运并管家一路操持,待午宴结束后,两人又到正院林祖母所居之处叩拜亲上,才启程赶往苏城。

章节目录 第3章 拜见江家的各路亲戚 苏城,是大周腹地的一处水乡之城,老话说得好,水主旺金,所以四大皇商的苏家、江家、孔家都在这里建宅建院,繁衍生息。

和临安城的恢弘大气不一样,这里处处透着一股娟秀气质,弱柳扶风,小桥流水,青砖白墙,深宅大院,马车里沐心仍旧顶着那红盖头端坐正头,闭目养神,一旁的如云轻轻掀开一个帘脚,把自己看见的苏城娓娓道来。沐心早年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有关苏城的描述,说这里“疏影重重深,月挂朗朗空,钟声日日暮,往来有船声。”倒是个钟灵毓秀,养人的地儿。

到达江家正门口,那眼尖的小厮早已开始燃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锣鼓齐鸣,迎亲的队伍步伐也慢了下来,绕着这城好是一番走动,这是苏城的习俗,无论家业大小,只要是迎娶正妻都要绕着城里的主路走上几圈,示意这家人办了亲事,到底是远离天子的地方,有些虚礼在这还真没人管。

送行的马车换成了早早备好的八抬大轿,在上轿之前,沐心又由五福婆婆和如云伺候着重新打扮了一番,洗去一路奔波的疲倦。

“恭迎新妇下轿,跨火盆,去浮尘;报金猪,得子孙;迎玉盘,肚里满;钗玉环,保安康。”江家请的五福婆婆,念得是本地迎亲的习俗话儿,沐心和如云听得新奇,面上却不显一丝好奇,到底是临安城来的,还要顾着林家的脸面,自然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因沐心手里拿着的是太后亲赏的玉如意,五福婆婆只好把玉盘和玉环都递给跟在身后的如云,拜了高堂,起了喜宴,热热闹闹的喧嚣了半日,天黑得厉害了,才把喝醉的江若道送回洞房。依着习俗,喝了合卺酒,掀了盖头,丫头婆子的撒了帐,说了一堆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喜庆话,这亲才算是成完了。

这次来,沐心带得丫鬟并不多,除了如云是贴身伺候的以外,流水和落月都在外间伺候,负责上夜和日常生活的安排,其他的几个小丫头不过是浆扫院子的,不值一提。江家给足了新妇脸面,当天晚上就送来了四个婆子,十二个丫鬟,还有两个跑腿的小厮,沐心累了这一天,也顾不上他们,让流水给了赏钱,都歇下了。

如云伺候着她卸下一身的头饰喜服,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另一边,江若道也由用惯了的丫头伺候了梳洗,等沐心收拾好准备上床的时候,只见躺在上面的江若道已经轻声打起呼来,两颊一片红晕,看来喝得不少。

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夫君,丫鬟们都退下了,红烛燃得厉害,借着光她好好打量起江若道来。多年习武让他的肤色有些黝黑,不似读书人的白净,不过面颌线条棱角分明,鼻高唇薄,到是个眉目俊朗的人,就是不知脾气如何?

环顾四周,均是一副豪气做派,倒是应了花团锦簇的话,却失了些味道,想到自己以后在这里度过一生,和眼前的人生儿育女,再难回到临安城,承欢在祖母膝下,沐心就忍不住难过,小声啜泣起来。

许是江若道没有睡沉,被她的声音给吵醒了,恍惚间睁眼一看,烛光下的沐心甚是漂亮,青丝成瀑,面容清丽,身形纤纤,好一副美人垂泪图,想挣扎起来说点什么,奈何脑子有心身子无力,一把搂过沐心,在她耳边呼着气说道,“安置吧,夫人。”

轻纱落地,幔帘摇曳,月挂高空,万家灯火俱灭,一切日子归零重新开始,林家女正式成为江家妇。

第二日,天微微亮,如云就醒了过来,想起出发前王嬷嬷语重心长的告诫她,千万记住提醒小姐恪守新妇规矩,尤其是第一天一定要早起去给公婆请安,见过家中亲戚才算有礼有节。

看了看时辰,差不离,着人开始准备早饭,和洗漱的东西,一溜烟的八个丫头乖乖站在门口,如云轻敲门,一声无人应,两声无回音,只得朝着屋里小声喊道,“夫人,夫人可起床了,奴婢们要进来伺候梳洗了。”

其实在如云敲第一下门的时候,沐心就醒了,她向来浅眠,为得是怕祖母晚上有何不测能迅速起来照顾,日积月累的也就成了习惯,昨夜的事情虽害羞,可到底成亲之人都要走一遭,于是起来拿过里衣穿戴整齐,才让如云带着丫头们进来伺候。

江若道是个习武的人,每日早起练习基本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丫鬟们才一开门,他也跟着睁了眼,同样的拿过自己的里衣穿戴好,两人四目相对,沐心突然红了脸,将头撇往一旁,江若道有心说上点什么,也是话到喉咙吐不出,还好如云的出现打破了僵局,两人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简单的用过早饭以后就去了江家夫妇所居的迎春院。

江家在苏城,那是响当当的名号,且说江家太公,自迎娶了西南首富陶家小姐为妻后,就接连走运,凭着太公不凡的眼见和卖力的厮杀,终于是拿下了皇商之名,几十年来财富日积月累,不敢说自己富可敌国,但也八九不离十,一门三子二女皆是陶氏所出,有姨娘王氏,夏氏伺候在旁,却无子息。老太公去世后,陶氏对她们也还算仁义,给了院子,丫鬟,例银饭菜也无断过,倒是安享晚年。

陶氏的三子二女分别是:江凌、江冲、江凝、江决和江冰。大郎江凌早逝,和寡妻张氏生有一儿一女,长子江若连,自小遗传了父亲的体弱多病,兼腿脚不便,因此深居简出,非有大事从不露面,有些新来的家仆甚至都不知道家里还有长孙这一脉。二女江若迎生得很似母亲张氏,是个温顺贤良的家养小姐,年十七,已经同五县令家的嫡三子定了亲,就等明年办喜事。

二郎江冲是名副其实的江家当家人,在太公去世之前,一直跟在身边,出进有度,处事老辣,年纪四十有二,子嗣甚多。正妻柳氏生有三子一女,女幼年早夭不提,三个儿子皆有出息,老大江若运年纪轻轻就袭承家中主业,经商手段高明,又擅交际,同西洋各国商贩都熟络有余,时常同他们往来,大周的丝绸、茶叶和瓷器运往他国,又带回他们的香料、布匹售卖,一来一回赚得盆满钵满,因此他在江家产业中也是说一不二,当家做主的人。妻子孔氏来自另一皇商之家,强强联手的结果就是江若运如日中天。

老二江若遇,则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自幼聪慧,连先生都经常夸赞他天资卓越,因此少年中举,远近闻名,年纪轻轻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和江家的各族姻亲在官场上混得一席之地,官至吏部员外郎,用江家祖母的话来说就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三江若道,也就是沐心的夫君,最得祖母宠爱,虽无功名利禄在身,但也不逊色于两位兄长,其他的皆为妾侍所出,暂且不提。

三女江凝在母亲的安排下,和陶家喜上加喜,成了陶家嫡长子的正妻,过得是风生水起,甚为如意。

比起兄姐们,四郎江决要低调的多,文不成武不就,经商也没那个脑子,正妻去世后也没在娶,妾侍冯姨娘生有三女,早夭了两个,独剩一女江若边,虽为庶女,可四房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因此宠爱有加,做派不亚于任何嫡女。

小女江冰,人如其名,自小身体不好,吃了多少药都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不行,得了高人指点带发修行于城南家庙之中才活了下来,性子冰冷,不善言辞,多年来也未与家人有何联系,暂且不提。

江若道一路行,一路同沐心说这家里的这些事,以防她因为不知情无意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沐心仔细记着,心里也忍不住在想,江家可真是人丁兴旺,随便数数都能有几十个堂兄姐弟妹的,果然是大家庭。

想到自家人口凋零,沐心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面上还要一副温良娴静的样子。

江家的宅院修葺得很是富贵,但在院落大小上也不敢擅自逾矩的扩建,还是三重院落,只不过成了家的就会往主院落外面阔,三代下来连成一片,也不比权贵的屋宇少。

江祖母所居的平月院是整个江家的中心,大伯父的寡妻同孩子就住在东边的清风院,公婆的迎春院则在西侧,四叔的吟梨院则在南边。沐心跟在若道身后,一步一行皆不逾矩,潜移默化的妇德女训时刻警醒着她,新妇切不可犯错。

初入迎春院,只见院中的山石树木皆为上品,红叶翩翩,怪石嶙峋。此处到有些雅致,不为别的秋末枫林独好的颜色就让沐心印象深刻,“娘亲素爱秋日,因此院子里多种有枫树,或摆放秋菊。”江若道解释着,沐心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爱秋色却住在迎春院里,到有些意思。穿过秋色浓郁的院子,正眼看去就是三间大房,皆雕梁画栋,甚为漂亮。

贴身伺候夫人的刘妈妈早早等着门口,见新妇来拜见公婆,眼下多了几分满意,说心里话,对于这样门户出身的儿媳妇,柳氏并不十分满意,怕得就是她端高门嫡女的架子,有太后的懿旨护着,她这婆婆的身份就很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到比新妇还多了些忐忑,好在林氏女是个讲礼数懂规矩的,大早上就来立规矩,心下也就放心了几分。

因着刚成婚,两人的衣服仍旧是红色为主,发髻绾作妇人样式,简单的钗了个珊瑚素簪,手腕处空空如也,一点规矩都没有逾越。

“四少爷,四少夫人,请先到偏厅喝了茶,待老爷和夫人梳洗好了,老奴在前去请你们。”刘妈妈恭敬的说道,“不妨事,院里的菊花开的正好,我们且随意逛逛。”江若道回答,沐心是打定主意不多说一个字,不多走一步路的,听着他们二人说话就好。

片刻之后,新妇叩拜公婆,公爹给了个实诚的大红包,嘱咐了几句恪守礼节,夫妻相敬如宾也就歇了,婆婆倒是准备十足,拿出一对不多见的白玉羊脂手镯套在新妇手腕上,衬得沐心愈发温婉如玉,祝福话没少说,也没故意冷着脸子给新妇下马威,沐心想着,倒是对和气的公婆,日后勤谨孝顺就可。

本打算一家子吃个早饭的,奈何江祖母身边的嬷嬷来传话,问新妇的礼见完了吗?家里其他人还等在平月院呢,江冲夫妇并这若道沐心夫妇,和一众丫头婆子快步去了祖母的院中。

和迎春院不同,从西北耳房穿过抄手游廊,院中放着一个紫檀架子的大理石屏风,端的是大气磅礴,转过屏风就见三间厅房出现在眼前,厅房背后就是江家太公和祖母所居的正房,五间宽敞明亮,且修饰精美绝伦的厅中院外塞满了人,四对楠木圈椅上坐着的都是江家长辈和男子,身后站着的,是平辈姐妹们,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沐心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把若道刚刚讲的关系又默默在心里梳理了一遍,深吸一口气,跟着进了正厅。

上端高坐着的是江祖母,自亲事定下后,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江冲夫妇拜见了母亲后就坐在左手一二的位置,下面分别是江若运,和江若遇;右侧第一的位置是大伯母张氏,第二顺位坐着嫡长孙江若连,他神情诡异,面色苍白,左右脚似乎并不一端齐,看向若道的时候,眼里既有羡慕也有妒恨,十分复杂;第三顺位则是四叔,余下空着的,大概就是往日里若道的位子吧。

“好孩子,快上前来祖母看看,习惯不习惯啊?”这是到这个家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感受,沐心一下子感觉到了家的温暖,眼眶湿润了一下又很快收起来,盈盈一拜,说道一切都好。江祖母知道有些事情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只好拉着她的手细细嘱咐了不少,又叮嘱若道成家之后要同妻子相敬如宾,早日给江家开枝散叶,说道这里的时候,眼神瞟了一眼江若运之妻,二嫂孔氏那高耸的肚子,眼里很是满意,突然被众人关注到,孔氏自然是又高兴又有顾及新妇面子的,只微微笑的看了眼沐心,点点头。

要说这江家人口众多,但也十分奇怪,大房四房人丁凋零,唯独公婆的二房子嗣众多,连上早夭的那些,公爹名下有十三个孩子,妻妾皆有所出。正妻柳氏的三子一女前面说过,四个妾侍中,以夏姨娘最为厉害,她是太公婢妾夏氏的娘家侄女,嫁入江家数年,二儿二女,荣宠不少,可惜沐心并不喜爱的她的模样,端庄不足,娇媚过剩,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个好相与的人。周姨娘是买来的良妾,性格温顺,模样也温婉,典型的水乡女儿,不爱出风头的她在家里的地方也不怎么高,好在早年生了一儿一女,虽不是做大事的人,但也恪守本分,从不多闹事。杨姨娘原先是柳氏的丫鬟,一朝成了通房,柳氏做主给她开了脸,抬为姨娘,好生养,三年生了三个儿子,可惜只活下来一个,木讷的很,也不怎么受江公爹的待见。如今最小的姨娘也不过比江二郎大不了几岁,是名伶馆里的姑娘,赎了身,当了妾,不知是不是早年伤过身子,伺候了几年公爹都未能有孕,如今和夏姨娘关系倒好,时不时的就相约喝个茶,绣个花的,胜似姐妹。

一圈见礼过来,沐心头上手上重了许多,这个送只簪子,那个送个镯子,还好王嬷嬷提前说过让她少些打扮,当时还有所不知,如今都明了了。新妇见过众位长辈,喝了茶,行了礼,后又去了祠堂拜见祖先,一番流程走下来,她才算是真正的江家妇。

本来还打算拉着她再聊些事,且见沐心眼下淡淡的乌青就知连日并未休息好,江祖母大手一挥,让他们夫妇俩早点回去休息,其他人没事也不要随意去打扰,婆婆柳氏也趁机大度了一把,免了她这一月的请安,沐心如释重负,这一次的叩拜愈发诚心诚意。

章节目录 第4章 姑娘们的明争暗斗 连着歇息了三日,沐心总算缓过神来,精气都恢复了过来,也得空好好整理整理院子。若道第二天就去了邻县的铺子,原因是江家二郎此番要送往西域的瓷器出了问题,一时人手不够才拖了他去镇镇场子。

说实在话,沐心打心眼里谢谢二哥的这番安排,能够给点缓冲的时间,不用日日对着夫君,对于现在的沐心来说可是件好事,他俩并无感情,说白了就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要强行装作一番夫妻相安,情真意切的,还真是有些为难。

秋意越发重了起来,沐心也往院子里添了些菊花,不为别的,就觉着看点新鲜。如云自她成亲之后,仿佛一夜长大,原本活泼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可能是王嬷嬷对她集训的厉害,她如今也是小半个王嬷嬷的样子,第二日就带着流水、落月和一众丫鬟把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凡是金玉璀璨的,都换成青玉雅致的,凡是着红着绿的,都换成月白风清的,香炉里点上往日沐心最爱的熏香,所有的窗户上都糊了明纸,光线不会直直射进来,但亮度也不见丝毫。

落月最擅院里的花树修剪,在她的妙手之下,绿枝都有了规矩,整个院子焕然一新,沐心看着这地方,总算有了几分熟悉感和归属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有这片天地,这个小院是她可以自己做主的。

“哦,都换了一遍?到是个有主意的。罢了,你且回去,有什么动静再来回话。”说话是公爹的婢妾夏姨娘,曾经也是艳若桃花的面孔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和出身官宦人家的柳氏不同,年轻时候的她最为妩媚,因此也得了几分江老爷的真心,生有二子二女,是家里最体面的姨娘。

下方站着的是沐心院里的一个婆子,也是她安插在那里的眼线,虽说若道只是嫡三子,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阻碍,可到底是深宅里斗法多年的妇人,有些消息来源还是比一脸摸瞎要好的多。

同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因此,沐心院里被派来的丫鬟婆子们,有大伯母的人,有四叔的人,有夏姨娘的人,同样也有婆婆柳氏的人,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实则人人都盯着这位新妇,一言一行都有人禀告。

沐心不是个蠢的,虽然在太师府的时候,家里关系简单,可不代表她就生性单纯无知,几日下来,也看出了些矛头,只不过她脚跟尚且不稳,此刻不是发难的时候,只要她们好好做事,她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她的嫁妆是个不能碰的禁区,除了自己,只有如云有权利进去,看管的两个嬷嬷都是从太师府带过来的,自己人放心。

且说她歇了三日,正打算叫丫鬟婆子们来认识认识,二嫂孔氏就不请自来。这位嫂嫂长相英气,为人也爽朗大方,看得出是个有见识的,不像一般的深闺女子。

“嫂嫂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如云备茶,把小厨房新做的百合酥拿来给嫂嫂尝个鲜。”沐心热情的招呼着,怎么说也是平辈里的长辈,热情些总是没错的。

孔氏还以为这样一位高门小姐会端架子,难相处呢,没成想到是个谦虚的好性子,心里喜欢,拉着她的手就坐在厅里聊家常。

“弟妹可还习惯,这苏城的气候和临安城不太一样,更湿润些,不过也更暖和些,秋来也不甚冷,倒是个好天气。”孔氏开口说道。

沐心不知她的来意,也只会一一对答,并不拿乔,也不过分亲昵,分寸把握的很好。孔氏在嫁人之前备受宠爱,时常扮作男儿身游走在家中的生意场上,还跟着出过几次远门,因此临安城也是去过的,和沐心聊起城中香火最鼎盛的慈安寺和周围踏青的景致,倒是宽慰了不少沐心思乡的情绪,对这位嫂嫂的印象也跟着好了不少。

两人说说笑笑的,也有小半个时辰,一个为人大气不忸怩,说话颇有见识;一个玲珑心思擅交谈,两人出身虽不同,但却意外的能谈到一块去。

沐心看着她高耸的肚子,好奇的问道,“嫂嫂,何时生产?”“下个月初,还有十多日的时间吧,董嬷嬷让我多走走,日后好生产,所以我就大着胆子来你这里讨口茶喝。”“嫂嫂只管来,茶有的是,等嫂嫂出了月子,还约嫂嫂吃茶。”

两人说得开心,孔氏身边的嬷嬷提醒她该回去喝安胎固神的药了,于是沐心拿出早就备好的赤金琉璃项圈作为新生儿的贺礼,孔氏也不推脱,笑着收下了。

自孔氏离去后,接连几日,家中的姐姐妹妹都上了门,有些是相约而来,比如夏姨娘的两个女儿,江若遥和江若遐,有些则是单独前来,比如长房的嫡女江若迎,二房的庶女江若逸,四房的庶女江若边。

说来也是奇怪,江家祖母是个最重嫡庶尊卑的人,但在江家姐妹中,这规矩似乎反了过来,庶女的做派像是嫡女,嫡女的做派反倒跟庶女似的。

嫡女身份的大姐江若迎性格温婉,甚有教养,可惜同她母亲一样,太过深居简出,养成了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性子,不是太擅聊天,互相见了礼,若迎带来了文房四宝,沐心回了她一套红宝石的首饰,她也快要嫁人了,全当是给她的嫁妆添点喜气。

而夏姨娘所出的五姐若遥,年纪同若迎差不多,性子却是天差地别,表面上看乖巧懂事,实则颇有心机,再加上她那美颜的长相,和通身花俏的打扮,沐心就知道她是个心气高的主;和她一样德行的,还有四叔家的若边,房中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四叔和姨娘都宝贝着养大,名义上虽是个庶女,但吃穿用度上丝毫不比长姐若迎差,因此也是个性格清高,略有派头的人。

见过一面,沐心就把她们俩人拉入黑名单,对她们无视不管,不招惹最为妥当。而周姨娘所出的八妹若逸是个老实性子,最善女红,平日里总躲在屋子里绣花,送给沐心的是一副百年好合图,绣样十分精美,沐心回赠了她不少从临安城带来的新式丝线,对于爱刺绣的若逸来说,这样的礼物最是喜欢,连带着对这位新四嫂也更喜欢了。

姐姐妹妹之中,沐心最为投缘的还是夏姨娘的小女儿,十二妹若遐,她生得特别,同江祖母颇为相似,因此很得老夫人喜欢,可惜自幼身体不好,也是得了高人指点,送去家庙修养了几年,青灯古佛的把她养得很是有规矩教养,性格温良,为人正直,年纪虽不大,行事却稳当,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完全不同。

沐心喜欢和她说说佛法,小小人儿颇有悟性,聊得投机,沐心把临安城中的八寺胜景也同她讲了不少,于是乎若逸对临安城是愈发向往了起来,甚至动了心思要跟着新嫂回门,见见这八寺胜景。

话说沐心在后院同江家的姐姐妹妹来回斡旋,若道和二哥若运也没闲着,查了半天才找着内鬼,原来是掌柜的被人收买,暗中动了手脚,使这批货出了问题,若运当机立断,送了掌柜的去衙门,又着人补偿了那西域客商的损失,用了点手段弄得背后撺掇之人头疼脑热,在床上打滚几天都想不出法子拯救自家产业,只能弃车保帅,自认倒霉,这些都是不上台面的手段,暂且不说。

回苏城的路上,若运一路同弟弟骑马畅聊起来,就这件事上不难看出,若道是有些经商的脑子,打算劝他跟着历练历练,没成想被若道一口回绝,言说兄长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义不容辞,但他志不在此,只愿好好习武,将来有机会投身军中报效边境才是正途,若运劝说不得只能歇下,兄弟俩人谈天说地,好不痛快,于离家八日后终回江家。

酉时三刻,天都黑了,若运若道两兄弟才回到家里,前院小厮早早等在门口,迎了进去,又各自回院,沐心早就收到消息,掐着点的上菜,若道简单洗漱后就见屏风后的八仙桌上摆着不少好菜。有他素日最爱的琵琶大虾,一品豆腐,也有破费时辰炖煮的莲心乳鸽汤,再配上万字麻辣肚丝,粉蒸肉骨,和几碟小菜,看的若道食欲大增。

沐心净了手,给他一一布菜,偶尔陪着浅酌一口,若道第一次觉着成家真好,一回来就有热汤饭菜,娇妻温酒,好不快活。

“这几日没什么事吧。”若道问她,江家人口多,难免会有摩擦,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妇,到底还有些不方便,“挺好的,家里的姐姐妹妹都见过了,嫂嫂也见过了,丫鬟婆子也算上心。”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对了,之前伺候你的杏儿,我前两日做主抬为姨娘了,就在后院住着,分了两个丫鬟婆子过去伺候,屋子也布置妥当了,夫君何时去看看,若有不如意的,我再换就是了。”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布菜,仿佛她说得是阿猫阿狗,而不是会同她分宠爱的妾侍姨娘。

江若道被她这贤惠样子给惊到,虽说通房丫头抬为姨娘是正常的事,可不知为何她这番做派总让他心里不甚舒服,贤惠是贤惠了,但也看得出对他无甚真心,才会不在乎。

听完这话,饭菜味如嚼蜡,歇了筷子不打算再进,沐心见他也吃了两碗饭,下了不少菜,心想也差不多了,就着人前来收拾,撤了饭菜,又伺候着他好好沐浴了一番,正打算就寝的时候,听到外面的院子里吵闹了起来。

“如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回夫人,是二夫人要生了,院子里产婆丫鬟的一大堆,动静这才大了起来。”不是还说有几日吗?这是提前生了?沐心皱着眉,她对于女子生产的印象可不太好,当年二叔房里的二嫂就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世的,连孩子也没保住,间接的导致二叔病弱,连个子息也没留下。都说妇人产子是去鬼门关走一遭,她和这位孔氏嫂嫂颇为聊的来,所以希望她能顺利生产。

心里挂着这事,她也没了睡觉的心思,辗转难眠,若道见她这般样子,开口说道,“你若想去看看,就去吧。”沐心惊讶,“可以吗?”若道好笑的看着她,“有何不可?你也是女子,别说院子了,哪怕是屋里也是进得的。”沐心听了这话,当即唤了如云进来,给自己穿戴,“你先睡吧,我去看看情况。”哪知若道也翻身起来开始穿衣,“我也跟你去吧,省得你不识路,白绕圈子。”

若道这话说的不实诚,她对江家虽然还不是太熟,但对二嫂嫂的院子还是来回走过几次的,算熟门熟路,本打算拒绝,可转念一想,他陪着去,也不是坏事,于是点头,两人穿戴整齐后,乘着夜色,去了若运和孔氏的院子--云芙院。

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听到了孔氏喊叫的声音,快走几步,沐心就进了里屋,男子不得入产房,若道在小厮的带领下,去了若运在的书房,只见他来回踱步,听着妻子声声的叫唤却无力帮忙,手指攥成拳头,毫无血色。见弟弟若道来了,眉头也没松开。兄弟俩静静的坐着,夜里的风渐渐凉了。

走进里屋,沐心才发现大伯母、婆婆和几位姨娘都在,面上均是一番焦虑之色,婆婆是真,周氏、杨氏是真,大伯母和夏氏就不太真了。要是二嫂嫂一举得男,显得长房更是凋零,夏氏心里也不愿意生个男孙,毕竟那样就是嫡长重孙,江家偌大的家产,可就都归了这奶娃娃,她如何愿意。

“娘亲莫急,嫂嫂身体一向康健,产婆又是有经验的,自然能母子平安。”沐心出言安慰道,柳氏很是感激,拉着她的手握了又握,仿佛在释放自己的紧张。

铜盆里的热水一盆盆端进去,又一盆盆端出来,进去的清水,出来的就是血红,沐心有些闻不得血腥,拿帕子轻捂住鼻口,周氏是个心细的,递给了她一个荷包,轻轻一闻,血腥味引起的不适散了不少,周姨娘微微一笑,沐心也感激她。

折腾了一夜,在破晓时分,孔氏终于产下一子,孩子生得地阔方圆,浑身结实,哭声还嘹亮的很,一看就是个健壮的孩子。乐得柳氏和若运合不拢嘴,抱着孩子左看右看,要不是喂奶的妈妈来了,还舍不得放手呢。沐心也跟着看了几眼孩子,生的确实不错,江家有了新的一代,孔氏的功劳不可谓不小。

江家祖母早上闻此喜讯,专程赶来看了看产后虚弱的孔氏,给孩子送了太公生前最爱的翡翠玉佩,明眼人都晓得,这是给孩子最好的贺礼,这枚玉佩象征着江家的主权,大伯母在看到这枚玉佩的时候,眼里的凶狠乍然显露,不过又很好的隐藏起来,恢复到平日里低调的样子,这一切沐心都看在眼里,打算找机会提醒孔氏,要小心这位低调的大伯母。

孔氏生子,是大喜事,早早的就派人去给孔家报信,第二日,孔家的人就上了门,商贾之家没那么多规矩,送了早就备好的摇车来,抱了抱这壮实的外孙儿,眼见女儿虽然虚弱,但精神头甚好,孔家夫人和长嫂胡氏也就放心了。

“这次女儿生产,全靠娘给我找的这两个产婆,纵然胎位有些不正,却也母子平安。”孔氏感激的说道,真是不当娘不知娘之心思,当了娘方懂娘之恩德,孔家夫人见女儿这般,心里也深为高兴,长嫂见两人要哭了起来,赶忙活络气氛,“小妹放心,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娘就重赏了她们的家人,都是家里用久的管事媳妇,不由得她们不上心。且还在月子里,要高高兴兴的,落了泪,以后留下病根可就不好了。”“对对,你嫂子说得对,高高兴兴的,孩子平安,你也平安,是大喜事,我见姑爷也高兴的很,还说着要好好操办这洗三和满月宴呢。”孔家夫人对这位姑爷向来满意,见他这般紧张女儿和外孙,自然更是喜欢。

母女,嫂妹三人说得开心,为着不影响孔氏的休息,也没多待,反正过两日还要再见。沐心着人炖了上好的汤,端来给孔氏补身体,才两日,孔氏的身份就大转变,摇身成了娘亲,面容间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却多了母性的光辉,见着沐心高兴,多说了几句便问道,“我如今是有儿万事足了,你呢?什么时候给他生个小弟弟啊?”“嫂嫂惯会取笑我的,这才成亲几日,娘都没催,你到催起来了。”妯娌两人互相打趣,孔氏的月子坐得也开心,身体恢复自然快。

章节目录 第5章 满月酒和回娘家 等到满月酒的时候,孔氏早已恢复如初,人看着丰腴了不少,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孩子取了名,行正字辈,单一个昱,日出而立,应了他出生时的景,众人都说名字取的好,跟着唤昱哥儿,昱哥儿的。奶娃娃吃饱了正开心呢,听见别人喊他的名字,咯咯直笑。

今日的昱哥儿打扮的可是精神,猩红色的云缎襁褓把他裹的严严实实,头上罩着一个八妹亲绣的虎头帽,端的是威风凛凛,身上挂着个长命锁,那是柳氏早早就命人打好的,寓意长命百岁。再观孔氏,也是一身霞彩璀璨的梅花裙,头上簪着金丝八宝攒珠钗,显得人贵气十足,见到沐心来了,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阵寒暄,直到娘家来人才去招呼,身后跟着奶娘,怀里抱着昱哥儿,这边听听孔母夸孩子有福气,那边听听孔嫂夸孩子生的漂亮,孔家来的十余口人到真心实意,江家的就不见得。

长姐若迎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毕竟是个要出嫁的女儿,二哥当家做主的情况下,对这位二嫂嫂还是很客气的,她犯不着和她耍横,夏姨娘的若遥就不同了,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还特意穿了一身珠光宝气的来,架子摆得比孔氏还大,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女呢。

江祖母冷眼瞅着,对若遥这种逾矩的样子很是不满,却没有当面发作,眼睛一闭装作没看见。夏姨娘的姑姑,伺候江太公的老夏氏见江祖母这样,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这是沐心第二次见这位老夏氏,她的模样和夏姨娘很相似,都是美艳型的,哪怕年纪到了这个份上,身段保持的依旧很好,她和夏姨娘站在一起,从背后看还真有些分不清。这若遥进到厅里,只同江祖母和柳氏打过招呼,就径直走到夏姨娘和老夏氏的身边,三人站在一起,沐心突然想到一个词: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下没忍住,就轻笑了出来。

“四嫂嫂这是笑什么呢?莫不是妹妹哪里得罪了嫂嫂,让嫂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妹妹呢?”江若遥,人不如其名,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沐心回敬了一个端庄的笑容,开口说道,“五妹妹玩笑了,我哪里嘲讽你呢?只是觉得你这身打扮,甚是好看。”轻软的语气搭配上她真诚的眼神,任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都以为她是认真夸赞,唯独二嫂嫂孔氏知道,她这幅纯良无害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玲珑心思。

“弟妹快过来,见见我娘家的人。”孔氏出言解围,江若遥也不敢造次。这两个嫂嫂,一个是本地富商之女,根基稳固,家里人又宠爱;一个是高门小姐,名头虽好听,家里早就没人撑腰;再加上孔氏自入家门以来,整顿家风的事情她见过不少,轻易不招惹这个手段和嘴巴都不饶人的主,反倒是林沐心,日日躲在院子里,也不见她出来走动走动,性子又是个绵软的,两相比较,自然是挑软柿子捏。

可惜,她空有美貌和夏姨娘亲传的瘪三手段,后宅里斗个妾侍,争点宠爱还行,在沐心和孔氏这种嫡女正妻的面前,却是不够看的。孔氏见若遥气的直拧手里的帕子,嘴角冷笑。“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仗着自己的脸,生了攀高枝的心思,明年开春就要去选秀,所以现在一副贵人模样,也不想想,山鸡插羽毛,变不成凤凰反遭人嘲笑,蠢货一个,不用理的。”原来如此,难怪整天里作威作福的,江祖母和柳氏也不大管,站在家族利益上看,若是她能入宫为嫔为妃,于江家都是好的,对于她这些出格逾矩的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了,若是落了选,那何愁没有整顿她的时候,就沐心所知,她的年纪摆在那里,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过三年,秀女的年纪超纲了,就算是天仙下凡也递不上牌子了。夏姨娘和老夏氏自然也明白,因此把全部心思都压在她身上,就指望着她一朝得沐圣恩,从此翻身做贵人。

孔家夫人和嫂嫂也不是吃素的,见到孔氏这般维护她,自然对她要亲昵几分,同柳氏不住的夸她福气好,一看就是个有教养的好孩子,话里话外的把柳氏和沐心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厅堂里都是女人的说话谈笑声,自古男女不同宴,江家的男人们在前院摆了酒,正喝得高兴呢,妇人们也在后院设了宴,江祖母做主把宴定在了平月院里,这里宽敞明亮,又有单独的小厨房,无论是手艺还是卖相都十分了得,沐心把从临安城带来的好酒拿了些出来,桃花醉的味道清甜,后劲不大,就连孔氏也小酌了几口,热热闹闹的把这满月宴给办完了。若道在前院同父亲,二哥招呼着,沐心在后院帮衬着,等夫妻二人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略洗漱了一番就相拥睡去,一夜好眠。

自杏儿被抬为姨娘后,她倒是安守本分。前些日子每天都依着规矩前来请安,从不争风吃粗,也不谄媚勾引,偶尔若道去一次她院子里过夜,第二天也会早早的来立规矩,弄得沐心都有些好奇了,着如云去打听打听。且说这杏儿,原本是外面买来的粗使丫鬟,因为心思老实被若道看上,平日里就负责院里的管理和书房的打扫。若道没娶亲之前,俨然是这院子里说话算得上数的人,为人公道,处事温和,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对她都甚为敬重,后来成了若道的通房丫头也没仗着自己是少爷的人作威作福,依旧是院里大丫鬟的做派,规矩且冷静自持。“哦?看不出来,她倒是个良仆。你且去告诉她,天渐渐凉了,多注意注意身体,请安什么的免了,等开春再说吧。”沐心吩咐流水道。

就这样,沐心安然的过起了一夫一妻一妾制的生活,对若道不过是夫君态度,因此对他去杏儿房里的事情也不吃醋,柳氏对此很是满意,心想到底是大家出身的女儿,行事稳妥,进退有度。

算着日子,沐心嫁来江家也快两个月了。若道得了江祖母的意思,打算过几日带她回个门,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再加上小住几日,怎么的也要一月有余,等他们回来差不离也到年节了,正好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沐心得知可以回临安城,兴奋的几天几夜都没睡好,看向若道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真心,一想到自己向来端庄稳重的妻子会为回临安的事情欢呼雀跃,若道心里就有些高兴,说不上是什么缘由,就觉着她真心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好看。

自启程之日起,沐心就觉着马车的脚程慢。原先来苏城的时候还没发觉,如今一看才发现确实路途遥远,第一次有些后悔嫁得如此远。若道深知她的心思,嘱咐车夫加快些脚程,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冬月初八到了阔别已久的临安城。

沐心掀帘看向外面,走的时候还秋色浓郁,如今都霜挂枝头了,街上还是那么热闹,甭管什么天气,该吆喝的,该做小买卖的,总还是要开张。太师府的位置靠皇城以西,因此回去的路上要经过西市。

临安城坐北朝南,宫城就在玄武山下巍峨的立着,俯瞰整个临安。除了皇城是各机要部门的所在之处,皇亲国戚,权贵朝臣,武将文官,商贾百姓都住在四区十六坊中。皇城以西的定安园是王公贵族游玩大宴,围猎的地方,百姓不得私自进入;皇城以东的是长乐区,各州驻京的机构、国子监、和赶考的学生大多住在此区,一边是太庙,一边是赫赫有名的慈安寺,因此长乐区也是有名的翰林区,不少学士都居以此。沿朱雀大道行进,两边分立一十六坊,太师府就在皇城以南,朱雀大道以西的贤德坊。

虽离家不到三月,可在沐心眼里却是一日三年的岁月无情,管家和王嬷嬷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马车一到就听见管家的声音,“来了,来了,小姐和姑爷到家了。”欣喜中带着些激动,沐心听了心中很是暖和。

和管家,王嬷嬷打过招呼,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朝着祖母住的正院快步走去,两三月不见,祖母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连她们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祖母,整日就是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认得人,有时脑子都是糊涂的,为着这个沐心偷偷流过好几次眼泪。若道有心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对于太师府的事情有些了解,自然知道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比不过林祖母能清醒,于是修书一封,让江家送来不少好药材,尤其是人参续命丸,价格昂贵,一颗百两,连宫里都没多少。

林祖母吃下这药,当天晚上就辗转醒了过来,沐心见祖母认得自己,又是高兴,又是伤心的一顿哭,林祖母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眼见孙姑爷对沐心还挺照顾,见她嫁人两月气色上也不错就知她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她也舒坦了不少。这天夜里,王嬷嬷伺候着她喝下了药,就着人找来小两口要说说体己话。

“若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沐儿自小是个血缘薄的孩子,父母去的早,没得着什么疼爱,有她祖父在一日的时候,家里也还过得去,谁知撒手人寰,就门庭渐凉,我身子骨也不争气,不能再多看护她两年,你祖母是个好心眼的人,你也是。往后啊,我就把沐儿交给你们了,可要好好待她,知道吗?”林祖母说得恳切,若道也明白这是托孤之言,于是向林祖母行了个跪叩大礼,说道:“祖母放心,有我一日必不叫她受委屈。”得到肯定的答案,林祖母颤颤巍巍的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交代完了一件大事,示意自己要和沐心说说话,就让王嬷嬷带着若道先回去休息了。

眼看屋子里只有祖孙两人,林祖母才开口对沐心说道,“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模样,性情,才华,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出众,我从不担心你在夫家的地位。唯有一样,你啊心肠实在冷了些,要知道夫妻相处并不是淡如水才长久,而是你心里记挂着我,我心里记挂着你才好,若道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我看的出来,对你也还算上心,你们小夫妻的刚成亲,腻腻歪歪才好,何苦这般客气?往后的日子还得你们两人商量着过,记着祖母的话,与其相敬如宾,不如相濡以沫,这才是长道,懂吗?”林祖母的话一针见血,沐心无以反驳,可她自小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她如今的心性是再难把心掏出来给人了,与其被伤害,不如锁起来,不爱就不会妒,不恨就行得正。

林祖母知道这些话沐心都听进去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日两日就能促成的,她是个聪明孩子,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去做,往后日子还长,必要安稳如意的过一生才好。“苏家是个不成器的,你且记住,等我去了后,你万不可跟她们有任何瓜葛,知道吗?别没得害了江家,那可就是你我的不是了。”林祖母吩咐道。

一想起自己那昏庸的哥哥和贪婪的嫂嫂,她就心疼去世的爹娘,若他们在天有灵,看见苏家就这么败在儿子儿媳手里,还不知是怎样的心痛呢。“好孩子,去吧,多歇歇。祖母啊,也要休息了。”这一夜说了那么多的话,到底也是累了,沐心见祖母安详的睡去,只好帮她盖稳被子,轻声离开。

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院子,若道见她有些失神,轻晃了晃,“没事吧,祖母和你说了什么?你脸色不大好啊。”沐心看着若道,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成亲两月有余,他确实是个合格的夫君,为人真诚,待她也宽厚,从不过问院子之事,也不贪恋闺房乐趣,整日里一半时间在习武,一半时间在帮二哥做事,人品,模样,性情也都是没得挑。若正如祖母说得那般,把心掏出来给他,真能得相濡以沫的结果吗?沐心不知道,只是轻搂住若道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有些哭泣的说道,“祖母的身体……怕是熬不过去了,我心里难受。”若道也回圈住她,自成亲以后,两人还未如此亲密过,想到若是林祖母去世,妻子就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心里也不好受,想着要多多关心疼惜她才好。

夫妻二人间的纱窗纸似乎又捅破了一点,一夜温存让这个冷夜不再寒冷。

第二日,沐心还在睡梦中,身边的若道已经早起在院子里练起刀剑,耍得是行云流水,刀刀利落,等翻过年去,他就有意投身从军,此事只和二哥若运说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同沐心和其他人说吧。

正练着呢,就听林祖母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沐心一下惊醒,都来不及穿戴,光着脚,只过着里衣就往外跑去,若道收了自己的剑,嘱咐去准备早饭的如云拿上披风和鞋子就跟着去。到了林祖母的院子,整个院里下人跪了一片,都哭泣泣的,若道心知不好,几个大步跨入里屋,只见林祖母已经安然逝去,王嬷嬷和沐心跪倒在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章节目录 第6章 林祖母的丧事 冬月里的临安城早已银装素裹,光着脚,穿着单衣在冷风里吹了那么久,再加上一时的情绪过激,悲痛过度,沐心就病倒了。林祖母的去世说来也急,不过多年病痛下来,家里也早早备好了后事,不至于慌乱,除了一开始王嬷嬷有些乱了阵脚,在若道的安排下也渐渐恢复了心绪,她伺候了林祖母一辈子,如今她去了,身后事也要办得妥妥帖帖才好,于是强打起精神,跟着管家一起操办林祖母的后事。

家里的仆人六个人做一班,一天分三班的,有单独管亲友往来喝茶的,有单管灵前上香添油的,供饭的是后院小厨房负责,又零时找来几个婆子帮忙,管家负责管收祭礼和整理名单,四下一安排,林祖母的丧事办得还算妥帖。

因着老太师的面子,林祖母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所以前来吊唁的人不在少数。前几日都是若道一人跪礼,后面沐心身子好些了,她也跟着跪礼,就这么前后十多天的时间,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不说,精神还恍惚,看着那烛火总是不尽的流泪,到后面,连泪都流不出来,看的如云直心疼。若道有心劝她,可是祖孙情深谁能阻止,宫里的舒嫔也送来祭礼,沐心没能去叩谢,还是若道代替她去的。

冬月二十九,是林祖母下葬的日子,苏家的人也提前几日到了临安城。说实在话,对于这一家人,沐心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曼说祖母在世的时候,两家就没什么往来,如今见着她孤身一人,打秋风来了。果不其然,那苏家当家人(林祖母的哥哥)的媳妇邢氏还没进门呢就哭天抢地的一阵嚎,身上虽裹了白衣,但脸色的妆却没卸,一哭一闹的愣是弄出个大花脸,旁人看不懂的还以为是请来的巫师跳大神呢。“妹妹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嫁进林家这么多年,也没让娘家沾上这太师的光,如今你都走了,也没人通知我们苏家,敢情这林家的后人是瞧不上我们这么穷亲戚吧。”话里话外的都挪揄着沐心,到处嚷嚷沐心作为林家的后人,祖母去世这样的大事也不通知她的娘家人,想来是别有居心。

如云气不过正打算站起来同这位不讲道理的舅家奶奶说话,就被沐心一声喝下:不得无礼。然后抬起发红的眼眶看着说话的邢氏,“舅奶奶如果是来拜祭祖母的,就请上香磕头,若不是,就别在这里闹,让人看了笑话去。虽说我已外嫁,但还是这太师府的嫡长孙女,若有人不给我林家脸面,那她的脸面也别想要了。”沐心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冷漠,措辞严厉,就是个木头人看了都会觉得害怕,更别提邢氏和搀扶她的侄女外加儿媳小邢氏了。

记忆中这丫头就是个乖乖性子,本以为是任人揉捏的,怎么突然炸毛了?小邢氏比邢氏要有眼力见的多,在灵堂上闹不好看确实两家都没脸面,按住婆婆欲言又止的嘴,然后说道,“外侄女,婆婆她老人家这是伤心,我们奔袭千里来送送姑奶奶,这总是没错的吧。不管平日里两家什么交情,如今姑奶奶她尸骨未寒,我们要是闹的凶了,她老人家可会伤心的。你说是吧。”沐心并不答话,小邢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没了脸。不过还是拉着邢氏和一众来奔丧的苏家人下跪磕头上香,沐心和若道也跟着回了礼。

苏家来的十余口人,有男有女,拜祭完林祖母后就摸着去了后院,除了沐心住的那个院子没进去以外,就这小半天的时间,太师府里的后院都被他们给翻了个遍。“找着没有啊?”邢氏着急的问道,“没有啊,祖母,你确定姑奶奶的嫁妆没被那丫头带去江家吗?”问话的是小邢氏的大儿子,苏添一,为人好吃懒做,仗着苏家皇商的名号,在苏城里可是有些为非作歹的丑事。

“不会有错,那丫头身边有我安排的人,说是看过她的嫁妆礼单了,那里面是有几样小妹当年的嫁妆,可加起来也不过十之一二,剩下的那些一定还在府里,你们再仔细搜搜,实在不行,乘着如今家里事头多,乱的很,摸进那丫头和老太婆的院子里看看,我就不信了,这人死灯灭,小妹的嫁妆能不归回娘家?那丫头还想独占我苏家的传家之宝不是?”原来苏家嫁女的时候,苏老太爷给了十分丰厚的嫁妆,那时候的苏家可是四大皇商之首,家里的奇珍异宝可不少,又是独女一个,自然疼爱。本来呢,苏家也不缺这点东西,可是自苏老太爷去世之后,苏家就开始走下坡路,前些年还能吃吃老本,如今连老本都没了,整个家是财银散尽,就把主意打到了出嫁多年的林祖母头上。

田产地契、金银珠宝、压箱底的搜刮一番,也能让苏家日子好过两年,于是乍闻林祖母辞世,就匆匆赶来,为的就是要把嫁妆带回。大周的习俗中有这一项,若是家中无子嗣,出嫁女的嫁妆在其死后可以归娘家人所有,因此苏家才想了这么一出。沐心何尝不知他们来的目的,祖母说得对,这苏家就是个泼皮无赖,那么多的祖业都给败光了,如今还打起祖母嫁妆的念头来,还好祖母事先有安排,否则真是白白便宜了这群腌臢货。

若道听着管事来报,苏家的人把太师府翻了个底朝天,心中有气,“他们是打量着我江家没人,看顾不了你吗?竟如此欺负。”沐心听他这话,甚是暖心,多日来的悲痛也在这时候消弭了不少,祖母说得对,人活着就要好好活,要向前看,若她还是一味的退让只能让这些人欺负到头上来,如今她已外嫁,林家被欺负就等于江家被欺负,为着祖父一生的体面,为着江家的声誉,她也不能让苏家再这么闹下去了。

吩咐管家找了几个小厮,把苏家闹事的几人给绑了,尤其是苏添一,第一个逮得就是他。邢氏和小邢氏本来还在沾沾自喜,从屋里翻出来了些漂亮首饰,正想着可以卖钱呢就被几个壮实的婆子进门给捆了。嘴巴被白布条给堵了,身上也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挣扎不出,只能被推囊着前进,这时的灵堂已无外人,太师府的门也关了起来,沐心给苏家留着最后的颜面,整个灵堂里除了涉事的人以外,其他的都被遣了出去,管事让小厮把灵堂唯一的出口给堵了,谅他们也跑不出沐心的五指山。

如云把邢氏嘴里的布条拿掉,只见那老妇呸了一口,冲着沐心就骂道,“哪里来的下作小娼妇,连长辈也敢绑,你是觉得苏家不过是商贾,你林家是高门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是那高门小姐吗?瞧不上商贾,哼,你嫁的不也是商贾家里吗?要在二十年,江家给苏家提鞋都不配,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不快快给我松绑?”一番话说得邢氏口干舌燥,见沐心毫无动作,正准备开始骂呢,就听沐心开口说道:“你们说自己是千里奔丧,一来就在灵堂闹事,这是对当朝一品诰命夫人的不敬,此乃第一罪;擅自留宿官员府邸,并四处搜刮,这是对太师府的不敬,此乃第二罪;开口娼妇闭口贱人的辱骂舒嫔养女,这是对皇室的不敬,此乃第三罪;林江两家的亲事是太后钦定的,你言语间多有冒犯,对于这桩亲事很是不满,这是对太后的大大不敬,此乃第四罪,我随便数数你就已经四条大罪在身,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对了,苏家表哥,你的嫡长孙子,苏添一擅闯内院,惊得一众妇人寝食难安,就只是这一条,我就把他送官究办!你还要不要我继续说啊?苏家老夫人!”

沐心一条条说得有根有据,小邢氏是慌了,无奈嘴里被布条堵着,只能拼命的给邢氏使眼色,那邢氏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多年养尊处优下来,脑子没什么进步,脾气倒是不小,听沐心这般说完,也就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的骂骂咧咧起来。

“你这个命硬的小杂种,自你出生以后,先是克死爹娘叔婶,然后克死祖父,如今克死了祖母,林家满门都被你给害了,如今嫁给了江家,我倒要看看,他们家有几条命给你克?”这一番话说的直戳心窝,沐心一时站立不稳,幸好有若道在扶住了她,她满眼歉意的看着江若道,仿佛在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江若道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冷笑一声,望着下面披头散发的邢氏,冷着脸说道,“沐儿为人善良,性情温厚,为妻大方得体,为媳孝顺公婆,友爱众位兄弟姐妹,是个再好不过的妻子了,我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也是我江家的福气,反倒是你,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贪婪无比,还尖酸刻薄,苏家那么大的产业就败在你所出的子孙手上,儿子庸懦,孙子无能,可惜了苏老太爷创下的这番家业,如今坐吃山空、走投无路,连林家的秋风都要来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真是这么算起来,你这蠢货孙子还欠着我江家一千多两银子呢,我看了看,你这身行头,再加外面来的马车,一起当了也能值上两个钱,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回苏城,光着身子啊?还是走着路?哼!还有脸在这里同我们说这些,有这点时间还是想想,怎么救你儿子的命吧,我可听说了,他在继红院包了个戏子,整天花吃海喝,醉生梦死的,赊钱还是小事,得了病可就不妥了。”江若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沐心都被他这番唇枪舌剑给吓到了,还以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没成想这些零碎的事情都记在了心里,一招就拿下了邢氏那个老妇的命根子。

对待这种人,就是要找软处捏,越是疼才越能让她长记性。江若道骂完以后总算出了口恶气,管事,王嬷嬷和如云都对这位姑爷的表现十分满意,尤其是王嬷嬷,心里直念叨,太夫人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姑爷啊,是真真的对小姐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沐心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靠在若道怀里,自祖母去后,今天她才明白,以后这就是她的天。

邢氏被抢白的无话可说,颤颤巍巍的提了一句,“你们,不能就这样把小妹的嫁妆给吞了,怎么着也要分一半给我们才对,不然……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告你私吞家财!”沐心听到这里不禁好笑,这邢氏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这种时候还挂念着祖母的嫁妆,于是开口说道,“也不怕你闹,你要愿意告,你就去告。祖母的嫁妆早在我出嫁之后,就悉数捐给了慈安寺做功德钱,这事还是舒嫔娘娘牵得头,田契、房产、铺面、哪怕是一分钱,你们都拿不到!如果你们不怕死,就去慈安寺闹吧,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头硬还是官家的刀硬!”

林祖母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处,因此把自己的嫁妆卖了一部分,换做银票给了沐心当嫁妆,剩余的全都透过舒嫔的嘴向太后说明了情况,以皇家礼钱的名义把那笔嫁妆给添了慈安寺的功德钱,一来皇家少了笔开支,名头说出去又好听;二来断了苏家的念想,也给沐心留了个清净。

林祖母操劳一生都在为她,想到这里沐心又难过了起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苏家的人听到这里哪还有先前的蹦跶,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皇家做对啊,邢氏哭天抹泪的喊道自己命苦,嫁到苏家来受罪,还拖累了娘家侄女也跟自己跳火坑,十余人想到回去要过的苦日子就心烦气躁,这回是真真在林祖母的灵堂前痛哭流涕了。一点不假。

出殡的那一日,沐心哭得伤心,在若道的搀扶下还几次差点跌倒,苏家的人都灰溜溜的滚回苏城想办法去了,所以林祖母的葬礼还算清净。办完了事,沐心就以林氏孤女的身份上奏朝廷,请收回太师府。太后准奏,念林氏功德伟岸,独剩一女,愣是给了个封号,赐为平乐公主,虽不计入皇谱,也不世袭此位,但对于林家和江家来说,这都是天大的荣耀,林家倒是没什么人庆祝了,江家却在千里之外摆酒设宴,叩谢隆恩。

遣散了部分家仆,沐心带着剩余的人来到了祖父之前给她置办的宅院里。三进院落,不大,却也小巧别致。这房子就在普宁坊的边上,离西市很近,生活十分方便。管事和王嬷嬷还有几个跟随太师府多年的老仆都在这里落脚。沐心有意带王嬷嬷去苏城江家,但是王嬷嬷不想离林祖母太远,时不时的要去上个香,烧个纸什么的,去了苏城不方便,就留在这里给她看院子。找牙婆买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小厮,又花了些时日把这院子归置整齐,腊月十二,江若道接着家里来的信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过年,沐心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安城。

短短半年,她经历了及笄、嫁人、奔丧、另置家院几件大事,虽还是十五出头的人,却像过了半辈子似的,精气都散了不少。这一趟离开,还不知何时能回来,想到这里沐心就难过,抓着若道的手不愿意放开,仿佛救命稻草一般。

夫妻二人回到江家的时候,江家二房的嫡亲兄弟几个都在江祖母院子里等着。

章节目录 第7章 年前的一场小风波 沐心一进院子就见二嫂嫂红着眼眶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带着哭意的说道,“你瘦了,精神也差了许多。”高坐上面的江祖母也带着哭意的喊道,“沐丫头,你过来我看看。”乍然一见到江祖母就想起她来探访祖母病的时候,两位老人家说说笑笑的日子,如今却天人永隔,江祖母何尝不是这个想法,她本意亲到临安给老姐姐上柱香,奈何人老了毛病就是多,前几日因为风寒又躺了几天,年下正是商贾忙的时候,各铺子要收租对账采买来年的用品,这一家子的人能正经做点事的就江冲江若运父子二人,他们且忙得团团转,哪里还有时间去帮着操办林祖母的白事。孔氏到有心出头去帮忙,可她才生产没多久,昱哥儿还离不开娘,因此三下一耽搁,江家就着人送了厚礼去,吊唁的倒是没有,不过江祖母在苏城设了个祭场,江家一众老小都给林祖母上了香,烧了纸。

“祖母,你为祖母做得够多了,孙媳替林家谢谢您,还有公婆,二哥哥和二嫂嫂,难为你们都记挂着,祖母她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会知道你们的心意的。”沐心哭红了眼,惹得江祖母,柳氏,还有孙氏都跟着哭红了眼,一家子妇人围坐一起,哭了好一会儿才歇下来,终于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把悲伤撒尽了,这一顿哭把沐心呕在心里的难受都倾倒了出来,不再向前几日那样憋着难受,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离除夕夜只有二十来天的日子,江家是个大户人家,年下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今年更是如此,娶了新妇,生了四代孙,两桩喜事并在一起,这年节自然是要好好的过。柳氏和孔氏婆媳二人都很擅长管理后宅和举办宴席,什么人负责采买什么东西,都是一早就划分好的,各人按着章程办事,忙是忙了点,但却不乱套。

虽说这家里还有长房媳妇在,但大伯母自夫君去世后,就闭起门来当甩手掌柜,多年没有管过家,只是拿着例银,守着长房的遗产过日,虽然人丁单薄了些,可日子过得很是富足了。这天早上,刚过了辰时,沐心就动身去了孔氏房中,她自回来以后,就病了。年下的事情全都被孔氏抗了起来,听如云说,有时忙的连儿子都不得见,对此她十分愧疚,身体好些了就说去跟孔氏讲讲,她到底是这家的媳妇,该分担的自然应该分担起来。

去往孔氏的院子,要经过大伯母一家所居的清风院。这院子可是江家第二气派的地方,话说大伯江凌还在世的时候,长房颇有建树,虽然长子若连身有恶疾,但长女若迎出落的不错,又是名正言顺的长房嫡长女,江祖母本来有意选送她入宫当秀女,奈何大伯去世的那一年,这若迎姐姐生了大病,身上留下了些疤痕,秀女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只得另谋他路。拖来拖去,这才找上了吴县令家的三儿子,虽比她小上两岁,但也是个稳重踏实的读书人,这桩亲事,算不得谁高攀了谁。

沐心正想着呢,就见那清风院里走出来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还怒气冲冲。她附身欠了欠,喊了声大哥,那曾想人家不但没应,还凶狠的看着她,眼里的恨意让沐心觉得有些心惊,“哼,大哥?去隔壁院子喊吧,那才是你嫡亲的大哥。”说完甩了下袍子,从西南边的一小门离开了。这顿骂让沐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不是个笨的,长房凋零如此,二房却喜事连连,任是谁家碰到这样的事不生气苦恼呢?因此也没多心,只当是长房的抱怨罢了,哪曾想这小事竟酿成大祸,若干日子后想起来才发现,藏在家里的蛇才是很歹毒的。

孔氏所居的云芙院,院如其名,有很多珍品芙蓉,可惜年下没有的看,不然倒是个赏花喝茶的好地方。“哟,你怎么来了?快进门,这外面冷的很。”沐心刚到院门口就和外出办事回来的孔氏撞了个正着,想着外面天寒地冻的,孔氏赶忙带着沐心进了暖房。

炉火烧得正旺,丫头们见主人进门,端热茶的,递帕子擦手的,解披风的,忙了个团团转,最后落座在南窗下的炕上,猩红毯子一裹,暖手香炉一抱,整个人的寒意都被冲散了。“还有几日就到除夕了,你且好好养病,过年的时候可要精精神神的,这样来年才能顺遂,知道吗?”“嫂嫂放心,我自己个的身子自然会好好保养的,今天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来找嫂嫂的。”“哦?你有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这可是嫂嫂自己说的,那我就直言了。躺了这些日子,我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年下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不忍看婆婆和嫂嫂忙成这样,我却独自偷乐。因此来求嫂嫂给我安排点事情吧,我虽愚笨,但还有点力气,嫂嫂只管吩咐就是。”孔氏见她打趣自己,心里高兴,总算是从白事里缓过来了,于是和身边的贴身嬷嬷说道,“看,嘴这么灵还敢说自己是个愚笨的,那她要是个愚笨的,我是什么?怕是个呆的吧。”这话一出,丫头婆子笑作一团,沐心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正打算开口呢,就听门外说,“奶娘带昱哥儿过来见过二夫人。”“快,快抱进来,这孩子可是睡醒了?”孔氏一听儿子来了,也顾不得沐心,下炕去亲自抱了过来。

奶娃娃昱哥儿吃饱睡醒正是清醒的时候,猛的闻见孔氏身上熟悉的味道又咯咯咯的笑起来,沐心对于这个孩子很是喜欢,别的不说,光是爱笑能吃能睡,就是好大的优点。孔氏把孩子给她抱,她虽有些笨手笨脚,可是学的快,不一会就上手了,昱哥儿在她手里又开始昏昏欲睡,奶娘笑着说,“四夫人可真厉害,一下就能将小少爷给诓睡了。”“哪里啊?是这孩子福气好,能吃又能睡,将来长大了一定是有大出息的人,浑不论文官武将的,就是经商也能把江家带得更上一层楼。”“你这丫头,倒是个嘴甜的,这么喜欢孩子,就跟四弟努努力,年后生上个大胖小子,给昱哥儿个好弟弟怎么样啊?”孔氏打趣道。

说道孩子,沐心有些暗自伤心。那日如云说漏了嘴她才晓得原来在祖母去世她昏倒的那几日里,掉了个不足一月的孩子,这事只有如云、王嬷嬷和若道知道,他们怕她伤心上又加悔恨,愣是没刚说,难怪她这些日子总是精神不济,手脚寒凉。大夫说这次的滑胎伤了元气,非得要好好调养一年才可再次备孕,而且她热孝在身,一年内有孕也确实会让人说闲话,于是她也就歇了心思。平日里十天半个月的两人都不行一次房事,若道对于这都不吭一声,只会轻搂着她,让她好好休息。这事江祖母和柳氏都知道了,送了不少补药过来,都叮嘱她好好休息,好好保养。江祖母倒是真心,柳氏的真心上又多了层担忧,若她因此坏了身子,不能再孕,若道碍着她的身份也不可轻易休妻再娶,那江家四郎岂不是没有嫡子嫡女,这不是兴旺之道,所以在找大夫给调理身体这件事情上,比谁都积极。

孔氏原先不知道,今日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心疼这个苦命的弟妹,直嚷嚷着让她马上回去休息,必须按着双月子的规矩来,把身体的毛病一次养好了再说别的。于是沐心又被押送回院子,孔氏还吩咐了家里的一众仆人没什么事情不得轻易去打扰四夫人养病,小厨房里每日的补药和该有的菜样式统统跟上,例银不变,但孔氏自己添了一倍,虽说沐心不缺这点钱,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于是就心安理得的养起病来。

和沉璧院(沐心和若道的院子)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情况不同,老夏氏的院子里都要闹翻了天。起因是到年下了往常都会有加倍的例银送过来,好让她们也打点打点下人,以示厚道。今年都到了这个时候,例银还没送来,老夏氏就差人去问了账房的先生,别的事情没问出来,倒是听到给孔氏给沐心往后都添了一倍例银的事情,小丫头回屋一说,老夏氏泣不成声,打量着是欺软怕硬,看人家有了封号,是个公主就多添一倍的例银,她们只不过是太公的一个婢妾,连往日该有的东西都不给了。如今还能有口热饭吃,再往下怕是连热饭都没有,只能吃人家剩下的了。

越想越难过,正好碰上夏姨娘带着江若遥来给老夏氏送东西,两厢就给撞上了。看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姑祖母被人如此欺负,江若遥气就不打两处来,吵吵着要去找爹爹评评理,祖母管事的时候都没克扣过这年下的例银,怎么到了他的正房柳氏、二嫂嫂管家的时候就开始作践人。夏姨娘是个精明的,知道这么气冲冲的去绝对讨不了好,反而容易惹出事端,强拉着她忍下这口气,找机会再下手。那江若遥怎会是能忍的性子,自小娇惯了,在她出生之前,二房只有个嫡出的姐姐还早夭了,其他都是儿子,因此她的出现也是赶上机会,得了爹爹不少的疼爱,再加上当时的夏氏很得宠,所以她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如今,满家都等着她这番选秀女光宗耀祖的事情,因此连最重视嫡庶尊卑的祖母都对她放任了不少,更是助长她的气焰。

“姑祖母你且等着,我这就找二嫂嫂评评理。”夏姨娘拦不住江若遥,也不上赶着追去,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这次的事情往小了说就是缺发一次例银的事情,往大了说,那就是柳氏拉拢儿媳孔氏,给她们夏家脸色看呢,忍下去有忍下去的好处,不忍也有不忍的好处,反正现在若遥的名字在秀女名单上,谅她们也不敢轻易为难,干脆就让她去闹闹,让那些人也知道知道,她们夏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说来也奇怪,夏氏一门都是贪财的人家,仗着自己的女儿貌美,就送进江家给太公做妾,以为能生个儿子傍身,也好分点财产,结果老夏氏不争气,在江祖母陶氏的严加看管下,一个孩子也没生出来,后来,见陶氏的二儿子掌了权,又把侄女送进来做了妾,夏姨娘手段高明,再加上柳氏出自官宦人家,是个自诩贤妻的派头,所以才会放任夏姨娘一生再生,得了两耳两女,十分的福气。如今夏家跟着江家身后,有江家一口肉吃,也有她夏家一口汤喝,日子比以前富足了不少,算得上是个小富人家了。

且说江若遥气冲冲的跑到孔氏的云芙院里,却扑了个空,这口气今天不出了,她是不会如意的,于是带着人径直来了沐心的沉璧院,张口就要让沐心出来对峙。

沐心服了药,正打算睡下,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唤了几声如云,都没人吱声,只好下床去看看情况。沉璧院是个小式三进院,沐心他们所居的是中院部分,吵闹的声音在前院,传堂而过,沐心走到前院,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堵在一起,大声吵闹着。如云也在其中。对方为首的竟然是江若遥!她不在房里待着养精蓄锐等待明年的选秀,跑来这里做什么威?

“吵什么?”沐心的声音不算大,但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一声里可是含着怒气的。如云见自家主人出来了,也不和对方纠葛,挤过人群同沐心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江若遥见正主出来了,正是自己立威的好时候,于是冷着个脸就质问起沐心来。沐心并无开口,一双杏眼盯着她看,看得她都有些发毛了,面上没有任何神色,看不出她有何打算。江若遥轻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的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要是祖母当家,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沐心还以为她是个什么角色呢,就这水平还妄想进宫分宠?怕是活过十五就被人弄死了,于是开口说道,“五妹妹,你可知错?”“错?我有何错?明明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姑祖母还不让人说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沐心懒得和她狡辩,直接开口:“你不分嫡庶尊卑,老夏氏只不过是太公身边的一位侍妾,往尊敬了喊称她一句:夏老姨娘;可要是真论起身份来,不过是江家的一个奴婢,你作为江家的子孙,竟然称呼她为姑祖母?这是其一;为了一个奴婢大呼小叫,质问自己的长辈,婆婆、二嫂嫂、我是你一个庶女可以随便开口辱骂的吗?目无尊长,这是其二;我虽嫁入江家,为江家媳妇,可在身份上,我是太后亲封的平乐公主,你一介草民胆敢带人擅闯我的院子,藐视皇家威严,这是其三;作为待选秀女,不在闺中学习礼仪,反而抛头露面,言语粗俗,坏了家法,这是其四;就只是这四项罪,我就可以请公爹来以正家法,你服是不服?”

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过从沐心口里说出来,每讲一句,江若遥的心就颤抖一下,跟着她来的丫头婆子们慢慢退后,生怕自己成为那个顶罪的出头鸟,她还想反驳几句,就被听到消息赶来的孔氏给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除夕之夜 “说的好,你身体怎么样了?”孔氏一过来就关切的问着沐心,把江若遥晾在一旁,见沐心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她也就放心了,然后面上换了颜色,盯着跟江若遥来的那些下人就骂道,“好啊,江家养着你们,别的学不会,就学会顶撞主子了,来人啊,把这些丫头婆子给我绑了,找了牙婆来一并发卖!”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那些丫头婆子们也顾不上天气寒冷,地面冰凉了,直给孔氏和沐心磕头,求她们饶了自己。沐心虽然善良也知道刁奴要是不处理,祸及主家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因此硬着心肠,漠然的看着她们,不说一句话。

“你敢,我的丫鬟都是爹爹给的,你有什么权利把她们都发卖了,我要去告诉爹爹,你处事不公。”江若遥气红了脸,对着孔氏大吼道。“哼,五妹妹有心思找公爹告状,不如想想怎么中选秀女吧,若是选掉了……”眼里的不屑一顾在江若遥看来都如针尖一般狠狠的刺痛了她。血红着眼睛看向孔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说完就拂袖而去,留下一众丫鬟婆子继续苦苦哀求。

“嫂嫂这是何必呢?为了我得罪五妹妹,我心里……”孔氏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有什么的,我早就见不惯她夏家的人了,蛇鼠一窝,男人们吃喝嫖赌样样都会,家里的女儿就喜欢送来给人家做妾,真是下贱。”孔氏这么讨厌夏家的人也是有原因的,她与江若运成亲三年才生了昱哥儿,在这之前,夏姨娘就想以无后的理由想把自己的侄女送给夫君做妾,公爹都答应了,要不是若运一口咬定,长子必须正妻所出,恐怕此刻院子里就要多上一口人了。沐心以前从未听过此事,骤然得知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孔氏抱不平,一方面对夏家也生了嫌隙之心,另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将来。

孔氏看出了她的心思,直安慰道,“放心吧,四弟不是长孙,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况且你们年纪还小,过上两三年也不碍事。”孔氏的劝慰并没有让沐心听进去,但她也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之人,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且走着看吧。年前这么一闹,夏姨娘安分了不少,老夏氏和老王氏(太公的另一个俾妾)的例银也送到了他们手上,并非是孔氏从中刁难,而是这笔账从未走过公中的账,以前都是从江祖母院子用度里面拨出来的,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老夏氏自知理亏,拿到钱以后也安生过了几日。

除夕当天。

江家早早挂起了红幔绸缎,里里外外清洗的一干二净,处处透着热闹喜庆。这还是沐心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呢,从前在家中,祖父和父亲,叔父都在的日子里,除夕这一天也很热闹。祖父会考考父亲和叔父的诗书,祖母和娘亲也会考考她学的礼仪,待到晚上跪迎宫里赏下的如意八宝饭以后就可以开始吃年夜饭,守岁,并且拿厚厚的红包。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每次都会从红包里分一些给如云,那丫头乐得像个硕鼠。

柳氏怕她行错事,提前就派了嬷嬷给她讲讲苏城过年的规矩,沐心一一牢记。打赏完院里的下人们,就等着若道回来一同去祖母院子里用膳。如云和其他丫头悄悄跑去大厨房里看过,说是菜样十分丰盛。家腊猪十余头,家汤羊二十个,各色杂鱼有一百来条,个个活蹦乱跳,活鸡、鸭、鹅各五十只,海参二十斤,大对虾五十对,松子,榛子,杏仁各一大袋,白米十斛,碧梗十斛,各色杂粮又是几十斛,瓜果蔬菜的都数不过来。听着如云的汇报,沐心都有些惊讶,江家人口众多她是晓得的,不过这数量,委实是多。不过苏城有规矩,大年初一到初七都不出门买菜,所有大厨房一次性添置够量也是能理解的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呢,就见若道进了里间。外面虽说没下雪,可也冷得不行,随便走几步手脚都要僵硬,看着若道被冻红的脸庞就知道他又没穿绒衣了。“这融雪的天气可真是冷,今儿跟着二哥去了城外的庄子,所以回来迟了。”丫鬟们利索的把他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又递上干净热乎的帕子擦手,若道见沐心穿得倒是厚实,也在她的伺候下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这要是被祖母或者娘亲看见又要说他仗着年轻不好生保养的啰嗦话了。

穿戴整齐,两人拿上手炉就朝平月院走去。成亲四月有余,他俩一起散步的日子并不多,要么是她生病卧床,要么他外出办事,安安静静的走上一段路的记忆少得很,若道心中不由的觉着有些冷落了沐心,“往后,我会早些回来的。”沐心突然听闻他说此话,先是愣住,后又明白过来,心里舒坦不少。

平月院,他们算是晚到的了。除了大哥江若连、三哥江若遇外,其他的众人都回来了,厅里站得满满当当,哪怕是当初成亲后见人都没来得那么齐全。“这是六弟(若迁,夏姨娘所生,和若遥是龙凤胎)和七弟(若达,周姨娘所生),你和四弟成亲的时候,他俩在外办事,赶不回来,就没见过。”沐心听孔氏介绍道两人,就依着礼见过两位弟弟。六弟要生得白净些,五官也要精致许多,七弟看着是个老实的,皮肤也黑。“六弟负责西南那边的生意,七弟负责庄子里农务的事情。”难怪,原来是一个躲白了,一个晒黑了,倒是有趣。

以前在太师府的时候,孙辈只有沐心一人,且文官之家最重教养,一言一行都得按着规矩来,因此沐心的穿着打扮从不过分,只在那些样式里来回挑选罢了。如今放眼望去,江家厅里站着坐着的女眷之辈,一二十人,倒是显得花团锦簇,甚是好看。端坐上方的江祖母,着暗红色图纹袍服,上面绣有如意祥云,甚是喜庆。大伯母打扮素净的多,着藕色对襟小褂,头上的钗式也不多,素素的缀了个珍珠簪。婆婆柳氏倒隆重些,一身缕金线织锦白蝶纹的裙子衬得她神采奕奕,比起大伯母来说,她真真是如日中天。几位姨娘都打扮的花枝招展,这还是沐心第一次见公爹的四位姨娘,夏氏不用说,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但风姿犹存;周氏一看就是温良的性子,十分低调;同她站在一起的杨氏也如此,两个人都没什么存在感;反倒是钱氏,出身名伶倌却有股子不食烟火气息,难怪公爹如此宠爱,确实不一般。那周氏的眼神和她对上,竟从对方眼里看出试探,有点意思。

再说孙女一辈,长姐若迎同大伯母一样打扮的简简单单,月牙雀尾罗裙显得她清新出尘,只是配嫡长女的身份稍弱了些。二嫂嫂倒是穿的热闹,八团报喜的银鼠皮小褂和昱哥儿的锦被是一起做的,脸上笑嘻嘻,怀里又抱着个胖娃娃,全家就她最瞩目。八妹和十二妹还小,着的娇俏粉嫩就好。倒是精心打扮的江若遥被四叔家的庶女江若边给比下去了。论美貌,若遥更胜一筹,奈何她着急往自己身上添加饰物以示尊贵反倒失了少女味道,若边的年纪不算大,桃花云雾的烟罗衫刚好合适,身段又软,若论全场最佳,沐心定会给她投上一票。

“这人到齐全了,连儿和遇儿什么时辰到啊?”江祖母发话问道,大伯母起身福了福,“连儿早起有些不适,我让他多歇歇。”江祖母对于这个身有残疾的长孙并不十分在乎,他从小到大缺席江家大宴的次数数不胜数,她也习惯了,只是顺带着问一句,三孙子若遇何时到才是她最关心的。柳氏隐隐得意,站起身来说,“半个时辰前小厮来报过了,约莫再有一刻钟就该到了。”“那就好,雪天路滑,让他慢慢来,不着急。”

提起这个孙子,那可以说是江家孙辈最有出息的一个。年纪轻轻就是吏部的员外郎,官居五品。因为他的原因,江家虽然是商贾出身,但也比其他经商人家要体面的多。苏城不少人家都想把姑娘嫁进来,奈何都被江祖母一一给挡了。一来是不想耽误他的仕途,如今正是官场发力的时候,娶妻什么的可以暂缓;二来苏城到底是个边远地方(相对于临安城来说),姑娘的出身大多是商贾,为前程计,还是选皇城中的官宦人家女儿最好;三来这江若遇也不是什么知情解意的人,对于儿女情长的事情向来不热衷,因此一来二去的至今为娶亲。

提到江若遇的名字,江若遥嘴边一撇,看向自己的弟弟若迁眼里多了几分鄙夷,真是不争气,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只会跟在二哥屁股后面捡点剩下的,没骨气。若迁和她虽然一母同胞,却是天差地别的性子,为人稳妥且明事理,对于自己这个姐姐的行事做派也不认同,苦劝多回还被姨娘呵斥,干脆求了二哥远走西南,眼不见为净。因此,即便是看见了她的撇嘴和鄙夷,也浑然不在乎。

姐妹间的小斗嘴在今日都不会露在明处,和和气气的逗着江祖母开心。沐心对于这种场面既喜欢又讨厌,喜欢热热闹闹的气氛,讨厌虚情假意的嘴脸。正想着呢,就听门外的丫头说:三少爷回来了。江祖母和柳氏都喜不自胜,公爹江冲和二哥若运倒是一脸淡定,眼神里期待却也骗不了人。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眉目冷淡的男子掀帘而进,朝着江祖母就跪行大礼。“孙儿来迟,望祖母恕罪。”又朝爹娘行礼,同样的说辞。“回来就好,路上没遇着什么事吧。”柳氏问道。“没有,一切安好。娘放心。”真是一字千金的主,多一点都不愿意说,沐心对这位三哥印象一般。这种类型的人,在江家或许是个凤毛麟角,在太师府就见怪不怪了。她的祖父、爹爹和叔父都比江若遇要更加厉害,别的不说,祖父在他这个年纪,不但娶妻生子,还位居三品,那才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不过这些话只在心里想想,她可不会贬低这位江家的宝贝孙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伯母又差人去叫了长孙若连,说身子还是不匀贴,江祖母让人把饭菜送到清风院里,其余人就在平月院用团圆饭。江祖母、公爹、四叔,二哥,三哥、若道、六弟若迁、七弟若达、九弟若巡(夏氏所生)、十二弟若途(杨氏所生)一桌;大伯母、婆婆、长姐、二嫂嫂、沐心、五妹若遥、八妹若逸、十二妹若遐和四叔家的庶女若边一桌、老夏氏、老王氏、夏周杨钱四位姨娘连着生了若边的四叔姨娘冯氏一桌。三个大桌在平月院里摆得满满当当,菜色也十分丰富。

福海如意参、鸿运当头里脊,八宝珍鸭、绣球鸡丁、肉末烧饼、荷叶卷肉羹、豆黄酥饼、琵琶大虾、草菇肉片、莲蓬豆腐、三鲜丸子汤、桂圆莲子汤、奶汁鸡胗……天南海北,各式菜样,应有尽有,众人吃得开心,连女眷也跟着小酌几杯。

饭后,众子孙一同守岁,给江祖母跪叩拜年,红包封得足足的,大家伙心里都高兴,丫鬟婆子小厮管事统统发放了赏钱,大年初一如期而至。

年初一,拜先祖。江家的家祠里面密密麻麻的摆了不少牌位,虽说有些连名字都不全,但商贾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摆上去总都是有关联的。这天一大早,江祖母就率众位小辈齐聚此处,所有人都着素装,男女皆为深色服饰,女眷的头钗也相对素雅,正襟危站的立在家祠门口。哪怕是日常很难见到的大哥江若连和出生没几个月昱哥儿也都准时出席,不同的是江若连自己好好站着,昱哥儿则由孔氏抱在怀里,规规矩矩的睡着觉。

三跪九叩,三注清香,谁都不敢不恭敬,按着礼数来,江祖母祭拜完,就轮到公爹江冲和四叔江决,然后是大哥江若连,二哥江若运,三哥江若遇,夫君江若道,和几个庶出的弟弟,沐心冷眼瞧着,这二房真的是人丁兴旺,难怪能成为江家的主心骨。男子们叩拜完毕才轮到女子,按着礼数沐心贵为公主,自当在江祖母后,大伯母和婆婆前,不过她说这里是家祠,还是按着家里的辈分来,不可随便逾矩才跟着长姐若迎,二嫂嫂孔氏,以及几个妹妹叩拜。

拜完家祠,就要准备吃罗汉斋。一共一十八种素菜都要统统吃完,预示着来年素净平安,江家是生意人,对于这些讲究比沐心要在意的多,好在厨娘们手艺好,份量也不大,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你一口我一口的盘中菜都消灭干净。由于早起,又忙碌了一早上,大家的精神都不怎么好,于是江祖母放话让众人回去好生歇息。沐心和若道两人回到房里都顾不上洗漱就合衣睡倒在床上,如云不敢多有打扰,将卧房里的炭火又弄热一些就悄悄离开。

这一觉睡的舒坦,沐心整个人都好似重生一般。过去的这一年发生太多事,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统统都随着除夕那晚的炮竹消失在过去的岁月里,往后的日子,她要好好的过,才不往来这世上走一遭。

章节目录 第9章 江家三哥升迁了 且说这江家过年时节格外热闹,无论是远亲还是近亲,都会乘着年节好好走动一番,今天你们家送来了紫檀屏风,明天她们家送来了西洋物件,每次来都前呼后拥的一堆丫头婆子,也亏得是二嫂嫂记性好才能分清楚这家是谁谁谁妯娌,那家是谁谁谁姑婆的,沐心也不管这些,就跟着孔氏身后笑脸相迎就好,众人见了她,知道她身份贵重不敢随意开玩笑,都对这位太后娘娘亲封的,临安城里来的高门小姐有些惧怕,没成想见面以后是个温温和和好相处的人,一时间她的名声在众人嘴里传得那叫一个玄乎,什么教养好,出身好,这些都是一般话,厉害点儿的都说她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天上下凡的仙女,反正夸人又不会掉肉,什么词好听就往她身上套,听着孔氏和她开玩笑的说着,她反倒有些无奈了。

“我都有些吃错了,你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的老少都夸我持家有道,你才来了这几月,风向就变了,哎,真是花无百日红啊。”孔氏打趣道,沐心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没多说什么,“嫂嫂就好生笑话我吧,反正我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蠢笨人一个,横竖都是要跟这嫂嫂的,嫂嫂若是高兴,就多给我几碗茶喝,要是不高兴,就看在我还小的份上,也给我几碗茶喝吧。反正你茶叶多的是。”孔氏被她逗得前仰后翻,“还说自己是个蠢笨的,这江家里满家去找,还有人能比你嘴巧的?四弟啊,可真是找着个好媳妇了。”

妯娌俩说说笑笑的,正月里的日子也好打发。初七这天一大早,江家接着喜讯,说是皇上为嘉奖江若遇于年前治理河道一案中的功劳,着升为吏部的右侍郎,官居三品,且特赐他可以在家中团聚至元宵节过后,再回京上任。江若遇叩谢隆恩的同时,江家炸开了锅。如果说以前江若遇是家里的宝贝,那如今江若遇在家里就是活祖宗,官居三品,这在官里也算是有名有号的,再加上他如此年轻,等去了临安城说不得又要惹多少芳心暗许了。若是被哪位大人给看上再提携一二,说不得就真的是鲤鱼跃龙门,要给江家光宗耀祖了。江祖母头一个高兴。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孙辈出了这么一个人才,实在是大大的喜事,好生送走了前来宣旨的大人们,江家又在家中大摆宴席庆贺此事。要不是江若遇拦着,说怕影响不好,按着江冲和江祖母的意思,应该在苏城的大街小巷都摆上流水宴,也让大家伙都知道知道,他江家出了这么个人物。

若说江家最高兴的人,非柳氏莫属。她自嫁进江家以后,生的三子(女儿早夭就不算在其中)个个厉害,大儿子继承家业,二儿子入仕途为官顺风顺水,三儿子按着他的意思要是从了军,再混出个将军名声,她就更得意了。而娶回来的两个媳妇,一个家底雄厚,一个门第高贵,哪怕是若遇如今还未成亲她也不怕,如江祖母所说的,有这般年纪,好的样貌和能力摆在那里,进了临安城恐怕想和她家攀亲的人家不会是少数。越是想就越是舒心,对人愈发和善客气。跟她的风头正盛不同,大房关起门来又是摔茶杯,又是踹椅子的,下人们都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到了主人家的逆鳞被处罚就太冤了。

这天,大伯母心情不好吃不下饭,于是在院里走动走动,想去看看儿子若连的身体有无好一些,才进了他的院子就听见他怒斥小厮的声音,“你们一个二个的就知道作践我去讨好二叔一家,给我拿这么烫的茶来,是想着把我给烫的再残废点,好让祖母愈发厌弃我们大房?”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高,一点不像往日里不爱吭声的样子。听到厌弃,大房,二房这种敏感的字眼,大伯母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推开儿子的房门,直见他穿着单衣,身上随便披着个披风坐在黄梨圈椅上发着火,胸口一起一伏的表明着主人刚刚有多大的怒气,腿脚都露在外面,一只是正常的,一只是残疾萎缩的,心里又气又伤心。“你说说你,成日里只会待在院子里不出门去活动活动,有本事就冲二房喊去,躲在这里耍什么威风。“看着儿子因为常年躲在屋里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大伯母就生气。尤其是和健全,甚至是健壮的若道比,那简直是孔武有力和畸形臭虫的两个极端。

多年来的守寡让她内心已经极度扭曲,看到二房日益壮大的人丁和成器的孩子们,她如何能不恨。恨又能怎样孤儿寡母的,怎么同人家斗。江若连看向母亲的眼神十分可怕,仿佛是恨到骨子里一般,“你应该在生我下来的时候就掐死我,何必留着丢人现眼,白让我被人作践,你也该跟着父亲一起去死,留在这人世间干什么?”他这话说得狠辣,直戳大伯母的心思,连连退后几步,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你这个不孝儿,你再说一遍!”纤纤手指指着江若连,只见他冷笑一声,“再说十遍又如何?”啪的一巴掌,江若连被打懵了,这么多年来虽说他受人白眼,但大多是在背后,当着他的面,谁也不敢随便逾矩。这一会被母亲一巴掌打得不轻,很快脸颊上就红肿起来。

“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亏我还费心为你筹谋着,原来你这这么不堪一击的东西,真不想活了,那就放把火连人带院子的一把烧了,少在这里给我打骂这个,侮辱那个的,哼。”盛怒之下的大伯母一通骂完就拂袖而去,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江若连和一众跪地求饶的仆人们,谁都不敢出气,只唯唯诺诺的跪着。“滚,滚!你们都给我滚!”桌子上看得见的物件都被一一扫落在地,顾不上收拾,仆人们屁滚尿流的就朝着门外跑去。

江祖母的平月院,听着仆人们来报大房吵闹的事情,她闭着眼睛,身边是燃着让人静气凝神的檀香,一下一下的拨动着手里的紫檀佛珠,听完话,许久都没有吭声,“下去吧,以后清风院那边的事情你们多注意,尤其是尖锐的,易燃火星的,统统给我收拾干净,大房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来报的人抖了一下,他们倒是有心去管,但也不可能时时都受在大少爷身边啊,这活可真不好干,心里对于大房的鄙视又多了一层,但面上还是要恭恭敬敬的听候发落。

等来人走了以后,江祖母才长叹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大房的苦。江凌是她的长子,江若连是她的长孙,对于他们的期待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可是江凌的身体一向不好,才会年纪轻轻就丢下妻儿匆匆离世,而这若连……又是个身患残疾的,怎么能代替江家出去呢,想到江家的脸面,她也只能硬下心肠来把大权交给二房,至于大房,偶尔闹腾闹腾出出气,无伤大雅,二房的那几个人也还算大气,这么些年,从未亏待过她们几个。

宅院里的事如春雨一般,淅淅沥沥的不断,却也没有什么灾患。今年的正月不算太冷,偶有那么一天还出了会儿太阳,若道年节后更忙了,一会要跟着二哥去采买来年的货品,一会要跟着三哥出门去办事,沐心见他的时间都不算多,好在每日里总是去找二嫂嫂和昱哥儿逗趣,日子也要好打发的多。这天,沐心带着如云又去了云芙院。刚进院子就听见二嫂嫂孔氏大发雷霆的声音,她不便此刻进去,就站在门外听了起来。

“还要三个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耽搁了大小姐的出嫁,我就拿你们是问,告诉张管家,这个事情动作麻利点,我不管你们怎么去找门路,在二月底,我要见着东西,否则……”孔氏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的人就急得满头大汗,谁不知道她孔氏的手段,还未出阁的时候就小有名气,如今更是厉害。“滚。”一声呵斥让那人吓得,出门都没看见沐心,急匆匆的就离开这院子,看他匆忙的背影,还以为这院子里有毒呢。

“嫂嫂,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孔氏刚端起手边的茶打算喝一口平复一下怒气,就见沐心走了进来,“你来了?刚刚听见了?”“听见了,嫂嫂真是威武不减当年。是个女将军的料呢。”“你啊,还要来打趣我。哎,还不是若迎要成亲的事情。之前祖母说过要让她嫁得风风光光的,于是大伯母就说想要用云烟罗的料子给她做一身嫁衣,那料子本就难寻,去年家里就得了一匹给祖母送了过去,如今要做这嫁衣,怕是三四匹要备上,这衣服都做了一半,告诉我寻不到料子了,这岂不是白白浪费。若只是费些银子的事情我也不会这么头疼,我就怕大房那边以为是不是我从中动了手脚故意给她们难堪,这黑锅可就不好背了。”孔氏说得有理。

向来都知道这二房管事最是难,对于大房是重不得轻不得的,如今婆婆柳氏把家里大小事宜都交给了二嫂嫂孔氏,这件事要是办不好,少不得又要给本来就微妙的大房二房关系上再添把火了。“我当是什么呢,嫂嫂莫急,我嫁过来的时候,刚好带了几匹云烟罗的料子来,等会就让如云送过来,若是用的上就只管拿去用,长姐结婚,我做小辈的自然是要送上些礼物的。”沐心如同及时雨一般的话让孔氏瞬间没了压力,“好弟妹,你可真是天上送给我江家的福星啊。行,我也不跟你啰嗦了,等过了这关口,我着人给人寻个十匹八匹的来,好好做几身衣裳才是。”沐心笑笑没说话,虽然骤然给出这么多云烟罗,她也肉疼,可是能帮着二房把这危机渡过去她也是高兴的。

“对了,若迎出嫁的时间也就两个月了,该准备的年前就备的差不多了,你帮我看看单子,若是有什么不够的再往里面添添。”说完,孔氏就递了张单子过来,沐心细细一看,这其中好些东西可都是孔氏的嫁妆,为着二房的利益,她倒是真的大方,“嫂嫂准备的极好,我那里还有尊白玉送子观音,给长姐带去最为合适,到时候让如云一并送来,也好给她添添喜气。”孔氏笑着点点头,她就喜欢和沐心这样明白事理的人做妯娌,不费事。

有了沐心送来的云烟罗,若迎的嫁衣就能继续做下去,大房的喜事将近,加上大伯母之前发了一通火后,众人愈发规矩,因此都安生度日,时不时的看一看女儿若迎,她正跟着针线嬷嬷学手艺呢,虽说不用特别精通,但简单的还是要会一些。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就到了江家三哥若遇离开家的日子。这天,众人齐聚平月院,和除夕之夜一样热闹,江家最近的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这元宵才过没多久,等三哥若遇走马上任以后,就轮到长姐若迎的出嫁,亲事一操办完,也差不多是五妹若遥进京去选秀的日子,因此孔氏和沐心这些日子也很忙,忙着给打点行装,和准备嫁妆。

今日的江祖母有些难过,孙儿孙女有了好的归宿自然是好,可这一下子要离开三个人,她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若遇不是个嘴甜的,就按着礼数规规矩矩的给长辈磕了头才轻装离开,江祖母和众人站在门口好一会相送,直到马车远去看不到了才折回府中。可能是伤心过度,晚上就发了热,院子里又是一阵折腾,大伯母、柳氏、二嫂嫂孔氏和沐心四人都在平月院里伺候汤药,一点一滴都不假于人手,外人看来正是婆母慈祥,媳妇孝顺的场面呢。

索性养了十来天,祖母就大好起来,反倒是一向康健的柳氏又倒下了,忙得孔氏和沐心都没时间好好休息。江祖母让人送了不少药来,精心养着,不到半个月婆婆的身体才大好起来,二人总算解放,各自回院调养起身体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若迎出嫁和花园偶遇 三月初三,江家长女若迎与吴县令嫡三子的大好之日,也算是苏城里响当当的一桩喜事,皇商之家和地方官员结亲,有权的得了钱,有钱的得了权,一举两得。大伯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口一个我的儿,妆容都花了不少。大哥若连的眼圈也红了红,虽说和这个妹妹不算很亲近,但她却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嫡亲妹妹,想到这里他也会难过。更难过的是,他作为哥哥却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不能背妹妹出府,只能让二哥江若运代替,他是即伤心又难过,手里狠狠的捏着那条废腿,痛也不放手。身边的小厮想提醒他,可鉴于他平日里的阴狠和小心眼还是退缩了,直到把腿掐出血,沾了些在衣服上才在大伯母的惊呼之下放开手,又被送回清风院疗伤,被小厮搀扶着前行,这条路,这个院子,这方天,是他从出生就见到现在的,以前觉得熟悉,如今只觉得讽刺,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腿,只配待着这里像一摊烂泥一样,自生自灭。

若运背着若迎一步步的朝着喜轿过去,若迎有些害怕的抓着若运的衣服,小声的呼着气,若运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于是安慰道,“你嫁过去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回来找二哥,江家永远都是你的后台,知道吗?”听着二哥郑重的承诺,若迎的心结一下子就解开了,虽说作为女儿家她心里的失落感没有大哥若连那么重,可没有父亲的疼爱,母亲和哥哥时不时阴阳怪气的说话,还有祖母对于二房的偏爱还是在她幼小的心灵上造成了些伤害。这次的嫁妆单子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本来很感念孔氏和沐心,结果被母亲的一句:拿着本就属于大房的东西在这里做什么好人,给生生压了回去。是啊,如果父亲没有去世,哥哥没有残疾,那她的身份必定要比现在尊贵十倍,就是嫁到临安城去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却只能嫁到一个县令家,还是个三儿子,果真是世态炎凉,狗眼看人低。于是对二房的感激之心又歇了下去,如今二哥若运的一句话反倒让她心防卸了下来,是啊,无论如何,她们都是江家的子孙,细细想来,二叔和二婶对自己向来如亲闺女一般,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她,而几位二房的哥哥也是如此,虽说男女有别,可小的时候也是人人都对她关爱有佳,十分疼爱。想到这里,若迎不禁难受起来,“二哥,对不起。”若运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那年是我害你在祠堂罚跪的,对不起。”若运还当什么事呢,都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摇着头笑笑,“若迎,当年的事情二哥都忘记了。”然后迈着沉健有力的步子,稳稳当当的把她送到了喜轿上。

“起轿。”媒婆的一声喊,让周围的唢呐锣鼓又热闹的响了起来,吹吹打打的,迎亲的队伍开始启程,若迎也朝着她自己的新生活大步向前。若运有些感慨,他作为二房的长子,对于大房二房的矛盾最是能感同身受。小时候每次看到大哥若连阴鸷的眼神他就害怕,对于承担下江家责任的这件事情,他也挣扎过,推脱过,最后还是被现实和父亲说服。大伯父生病离世不是他的错,大哥生有残疾也不是他的错,二房因此继任江家的一切更不是他的错,但是他受到的敌意和陷害却是最多的。这些不堪的过去让他越变越强,如今在生意上的明枪暗箭反倒不放在眼里了。不过若迎刚刚说得话倒是让他心暖,这些年对大房的忍让总算是有些回报了,身后的若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二哥,想什么呢?爹让我来叫你,前院的客人还等着你去招待呢。”弟弟的话让他从过去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他还有更多的责任要担,拍了拍若道的肩膀,搂着他说道,“走,陪爹喝酒去。”“好!”两兄弟高高兴兴的朝着前院走去。

折腾了一天,沐心的脸都要笑僵了,跟着孔氏忙里忙外不说,她还要应付各式各样的亲戚,一下缺了这样,一下缺了那样的,可把她一顿好忙。好不容易闲下来就让如云打水来泡个舒服的热水澡。水汽升腾,热水解乏,沐心扭了扭脖子,心想接下来的这两天可要躲在院子里好好休息了,把累掉的肉吃回来再说。一边想着,一边就被热气熏得渐渐睡了过去。等有些酒醉的若道回来的时候,一进房间就看到这香艳的画面,原来清冷稚嫩的小脸在成亲之后变成了一朵娇艳的花,如今被水汽熏的红扑扑的,更是迷人,细腻的皮肤,光滑的……若道一下子热血沸腾,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和她折腾起来,惊醒的沐心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若道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过去,满室涟漪。

等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快到午时了。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和满地的狼藉,沐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恰好被若道看见。这罪魁祸首如今正舒服呢,一看到沐心娇嗔的样子心里又动了念头,想再云雨一番,结果被沐心给生生拦了下来,小声的说着,“你忘了,我还在孝期呢。”若道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大周是个重孝道的朝代,若沐心在孝期怀孕了,必定会有不好的影响,于是着急的问道,“昨晚……没事吧。”沐心听他提起昨晚,一下子脸就红了,她们夫妻许久不曾这样,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等会我服药就好。”若道点点头,算算时间,还有大半年,两人才能好好同房,想到这里若道的好心情都散了不少,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和沐心一起在丫鬟们的服侍下起了床。

打扫的丫鬟们红着脸偷偷躲着笑,让沐心好不自在,如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在饭后就伺候着沐心喝下药,见药碗空空才放下心来,这当口可不敢有什么逾矩的地方。不想在这里被丫鬟们笑话,沐心眼不见为净的去了花园里走走。

她很喜欢江家的花园,和其他的院子有些太过富贵不同,这里装点的很是舒服,初春之际,苏城冰雪融化,露出了她娇俏的一面,尤记得当时她初来苏城的日子还是深秋,如今一晃日子都过了三个时节,真是快。院子里的部分花朵都开了苞,桃花粉嫩,梨花洁白,新芽脆嫩欲滴,再配上这山石,这亭台,如画一般的美。如云早早安排人在前面的凉亭里摆了茶点,等沐心走到的时候,还真是有些饿了。顺手拿起一块,不错,这小厨房的厨娘手艺愈发好了,糕点做的很是合她口味,“夫人,少吃些,担心噎到。”如云在一旁提醒到,沐心朝她露了个鬼脸,听话的说道,“小姑奶奶,我就吃最后一块儿。”说完又赶快拿起来塞到嘴里,快速咀嚼起来,逗得如云大笑。“还大家小姐呢,吃都没个吃样。”这一幕被也来花园逛逛的若遥看见,一脸嫌弃的和身边的夏姨娘说道。“哼,不就是仗着出身好吗?人前装的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勾引爷们呢。听婆子来报,说昨晚折腾了一宿,床单被褥的……不堪一说。”夏姨娘把听来的事情和自己女儿说道,两人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就和沐心结了怨,私底下没少说她的坏话,也没少打听沉璧院的事情。

沐心吃的差不多了,就见夏姨娘和若遥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窃窃私语。不好,莫不是被她们看见了?今儿还真是不顺呢,到那里都被人笑,于是站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裙摆,就让如云去请两位过来吃茶。“五妹妹好兴致呢,今天倒是和夏姨娘出来逛逛园子了。”沐心开口说道,三人都坐在凉亭里喝茶,远看一副和谐模样。“妹妹哪有嫂嫂这般闲情逸致,想着再有些日子就要北上临安城了,心里有些放不下姨娘,所以和她来园子里走走,散散心。”“妹妹这就是多虑了,姨娘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哪里能让妹妹放心不下啊。倒是妹妹自己要多担心,这春来气候还有些多变,苏城和临安城的水土也不一样,可千万奥保重自己的身体,别病了才好。”沐心“好心好意”的提醒道。

“你咒我?”江若遥果然是个不能激的,才这么一句话就受不了要发火,沐心对她落选更是有把握,心里不免多了几分轻视,但面上却故作惊讶的说道,“妹妹怎么会这么想,”然后看了一眼夏姨娘,继续说道,“哎,倒是嫂嫂的不是了。且吧,我也出来许久了,要早点回去,妹妹和姨娘且逛着吧。”说完朝两人点点头,带着如云就转身离开。

江若遥气的七窍生烟,巴不得上去给沐心两巴掌,撕了她的假善面具才好,却被身边的姨娘拉得死死的,“遥儿冷静,冷静,你看不出她是故意激怒你吗?”夏姨娘的话让怒气冲冲的江若遥安静下来,拧着眉头问道,“故意?她干嘛要故意激怒我?我要看着就要得到圣上的恩典,她还敢来激怒我?”夏姨娘看着自己确实暴躁的女儿,不由得让人担心,那皇宫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么单纯易怒的女儿进去了,真的能如愿得宠,让她夏家也在柳氏,孔氏,林氏那些个贱人眼里翻个身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遥儿,你得改改你的性子了,这样进宫去,对你绝没有好吃啊。”

江若遥向来都听夏姨娘的话,只是气不过的说了句,“如今我还在家里呢,她就对我们如此做派,我是怕等我走了,她们会对姨娘你不好,所以才着急了些。”夏姨娘轻轻的抚摸着江若遥的脸,这张脸生的极好,美艳中又不失娇俏可爱,哪怕是她气成这样也是漂亮的很,对于这样的容颜,她们有很大的把握能吸引到圣上,从而获得恩宠。于是再次安慰道,“只要你顺利进宫得了隆恩,还怕她们对我不好?就是你兄弟姐妹,夏家都会跟着沾光的,到时候,柳氏和她的那些儿子都会被我拿捏在手里,就是那老太婆,也得对我恭恭敬敬的,谁让我是遥贵妃的生身母亲呢。”说完还要朝她盈盈一拜,这话可是把江若遥哄的开心。平复了心情后,江若遥郑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会再犯这种错。

调整好心态,母女俩将刚刚的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逛着园子,和姨娘相处的日子不剩几天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姨娘,等来日进了宫,得了恩宠,再来找林氏这个小贱人的麻烦。

日子很快过去,三月二十三,是江若遥北上的日子,临安城离苏城大约十来天的时间,等到了临安城,安排妥当也就差不多就进宫了。这段时间,江若遥和夏姨娘很是安分,哪怕家里的仆人都在盛传五小姐要入宫为妃了,她们俩都没有仗势欺人,露出什么过分的做派,沐心听着如云的话,嘴里的茶也慢慢晕开来,回味清香,是好茶。“倒是小看这夏姨娘,比她女儿有脑子多了。知道韬光养晦。”如云撇撇嘴,她的喜好完全是按着沐心来的,沐心喜欢的人她自然喜欢,例如姑爷,孔氏,江祖母,沐心讨厌的人她也讨厌,首当其冲的江若遥和夏姨娘,对了还有个躲着不出门,暗地里瞎指挥的老夏氏,一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这次只是进宫选秀,能不能中还是一回事,所以沐心也没有拿出什么好东西来相送,就是按着礼数给了几副首饰和点银钱,别的一概不多添,孔氏是二房长嫂,抹不开面子给的要多一些。江祖母倒是一视同仁,给了若迎什么礼数,就给她也准备了同样的份,乐得江若遥好几日都是喜笑颜开的,她在心里暗暗的想,这老太婆还算有眼力见,知道讨好自己。沐心看到的却不是这样,而是江祖母深沉的心思。

对于孙辈一代,无论嫡庶身份,她一向都算厚待,虽然心里的观念很重,但她也知道庶子庶女若有朝一日,一飞冲天,总归都是对江家有裨益的,所以也不曾苛待,只是淡淡的,平日里话少一些罢了。看着江祖母的为人处事,沐心学了不少,可惜她年纪尚幼,哪怕是知道也不会唯心去做,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若是以后若道有了庶子庶女,她又该如何应对呢?哎,亘古不变的家宅事,处理起来也甚为烦人呢。

于是,江若遥带足了东西,在二哥若运和她的同胞弟弟若迁的陪同下,去了临安城,开启她的选秀之路。

章节目录 第11章 选秀风波(上) 且说江若遥一行到达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选秀的日子定在中旬,还有半月的时间给他们稍作休息,上次来临安城接亲以后,江若运觉得在这里还是有个院子的好,做什么事情也方便,而不是每次来都要寄宿在客栈。那客栈再好,也是人来人往的,他们这些男子都是没什么,对于未出阁的江若遥来说就很不方便了。于是未雨绸缪的江若运早早就在临安城里置了个宅院,位置在朱雀大道以东的宣乐坊,离东市不远,也配得上江家皇商的名头。今天还是第一次进这个新宅,众人都有些兴奋。两处三进院子连在一起,中间有个角门互相通着又单独成院。若运和若迁在中院且歇歇,若遥一人带着丫鬟婆子们住在后院正院,派头十足。

作为一个庶出的女儿,她再得宠也还是只能和几个庶出的妹妹挤在凝雨院里,虽也是个四角齐全的地方,可是在江若遥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她想要嫡女的待遇,想要独立的院子,想要更多的丫鬟婆子伺候,也想要更好的出身,这一切在临安城都实现了,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庶出,也不会拿这个事情来有意挤兑她,又能自己住一个院子,真的是太幸福了,为了这样幸福的日子,她一定要选上,江若遥在心里暗暗发誓。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规规矩矩的在家里跟着嬷嬷学礼仪,这位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可是江家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目的就是让江若遥知道宫里的一些规矩,和临安城里的小姐们不一样,她们是自小就有人教的,而江家不过是个商贾人家,江若遥又是个庶女,自然没这样的条件,只能临时抱佛脚。好在江若遥是个认真的,脑子也灵,这些日子练了不少,在进宫之前还是有了不少长进的,若运看着也心里安慰。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和夏姨娘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若是这番五妹被选中,那么江家的情况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他从小接受的就是一切为了江家好的嫡孙教育,哪怕自己的母亲会因此吃些亏,他也只能是尽力去帮帮江若遥,在儿子的本分上他做的不对,可若是站在江家未来的当家人身份上,他的这碗水还是端的平整。因此几个庶弟庶妹对他还是很有些佩服的,其中就包括若迁。

这天的晚饭,是三兄妹一起吃的,也算是给江若遥打气,若运喝了一口酒后主动说道,“五妹,你明日就要进宫,万事千万担心,你和若迎的情况不同。她要是在婆家受了苦,我还能出手帮一帮,可你进的宫城,入的皇家,二哥就算有心也是无力,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所以万事不能由着性子,一定要小心谨慎,你要知道你身后还有一个江家,若是一朝不慎,那么家里几十口人都会跟着遭殃的,知道吗?”若运的话说的认真,若遥这几日听了不少嬷嬷的讲解,也知道皇宫重地是不允许有什么差池的,于是郑重的点点头,让若运放心,她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吃过饭后,三人就早早休息,尤其是若遥,喝了点安神的药,一夜睡的香甜。

第二日,选秀的马车早早就在江家的门口等着接人,若遥泪别了哥弟,就朝着皇城而去。路上隔着帘子稍微看了几眼临安城,因为天时尚早,所以朱雀大道上都没什么人,时不时的从各个坊区里出现一辆马车,江若遥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和她一样待选的秀女们。听着马蹄踏踏的声音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些心情后,就闭目养神。一刻钟多点的就进了皇城。

和外廓城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了民间气息,到处都是严肃的、庄重的建筑,规规矩矩的排列在大道两旁,没有一丝逾矩。越是临近宫城,江若遥越是担心,一来怕自己身份不够,遭人鄙视,而来怕自己战战兢兢,出什么差错连累家里,想着想着愈发的心虚起来,等车夫说到了时候,她愣是出了一头的冷汗。

四月天的临安城已经回暖了不少,但早晨还有些许薄雾。江若遥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心里再是害怕也只能强忍着,一步一步的朝那个梦想已久的地方行进。周围的秀女们大多和她一个脸色,既有对皇家威严的恐惧,也有一丝要爬山枝头变凤凰的兴奋。宫门口的嬷嬷们严阵以待,宫女和太监们齐刷刷的站了不少,个个面无表情,但身上的料子比外面中等人家的还有好些。

江若遥按着身份,站在了第二列的后面,没办法,商人之女的位置大多靠后,前面的位置都是给各权贵人家的小姐所站。江若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没有遗漏的。今日的她打扮的倒也规矩,穿的是秀女该穿的颜色之一,桃粉。对襟上秀了些月白的云纹,看上去没有她平日里出挑,但也不赖。头上的发簪也是选了个素净的白玉兰花簪,之所以选这样的打扮完全是按着沐心平日里的习惯来,江若遥觉得她到底是临安城出来的人,按着她的打扮应该不会出错。她的这番心思倒是歪打正着,一众商家之女都穿戴的十分“华贵”,看上去贵气逼人,但却失了情趣,站在前面的官宦小姐虽然没说什么,可眼里的鄙夷都是看得见的,有些面皮薄的,还未进宫就小声哭了起来,被清点人数的嬷嬷一顿训斥才止住了声,江若遥有心劝解几句,到底都是商贾人家的出身,可是面对皇家,她还是听嬷嬷的警言慎行些为好,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各位小主今日随老奴进宫就是在名单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想必家里也教了不少,老奴就不在这里多话了。只提醒各位小主一句,进了宫就有守宫里的规矩,若有人仗着身份不听从安排顶撞了宫里贵人的,那后果可就只能你们自己兜着了。好了,请各位小主随老奴进宫吧。”说话的是一位年纪四十来岁的嬷嬷,精神派头十足,打扮也很有规矩,面上的皮肤倒是好,想来她这是肥差一个,管着进宫的秀女们,油水可是大大的一笔。

江若遥跟着前面的秀女一步步的就进了宫,红墙碧瓦,高耸巍峨,所有人都半低着头,确保自己不踩到前面的人,不掉队就好,压根不敢到处乱看。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只是脚酸酸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宫殿门前。那嬷嬷又转过来说话,“小主们从今往后就在这夏仪殿里,明日会有验身嬷嬷来检查,今日小主们可自行休息。”话刚说完就让宫女出来带着一列一列的人进去安置。

江若遥的位置还不错,安排在西边的某个屋子里,和她同住的有三个秀女,分别是冀东城县令之女宋清燕,江北富商之女吕依依,参将之女戴思微。四人来自大江南北,生活习性完全不同,出身也不同,因此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只是互相认识了,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倒是吕依依是个性子活泼的,原先不肯说话也是被家里千叮咛万嘱咐的,静坐了一个时辰见三人都不吭声,闷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才清清嗓子开口说道,“不知姐姐们该如何称呼,我在家中排名第七,爹爹哥哥们都唤我依依。”说着就拿出藏在荷包里的几钗珠花,一一送给三人。她的出手不低,这几钗珠花虽说没有价值千金,但也是颇为贵重的东西,绕是江若遥在江家也没怎么见过,更别提只是县令和参将之女了。凭着这个礼物四人才总算说起话来。

江若遥冷着心思看,这吕依依是个天真活泼的,性子倒是单纯,模样嘛一般和自己没得比,那县令之女出身小门,冀东城又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因此性格上有些怯懦,不成大气候,倒是这参将之女有些厉害,生在武家却没半点儿粗鲁之气,反而文弱的很,模样虽不是一等一的好,且自有一番气韵在,是个温柔可人疼的。面前的三人将来有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因此江若遥和她们并不甚亲昵,但也不会像在家中一样甩脸色,淡淡的,一如沐心刚刚嫁入江家时候的做派。提到沐心,江若遥有些后悔和她早早翻了脸,否则凭她在临安城呆的这些年,还有和宫里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总能给她想些法子,如今都只能乖乖待在房里,不动就是保命最好的方法。一夜都睡得不甚踏实。

第二日,验身嬷嬷来了。四个人的脸色都没有一丝表情,如果说之前带路的那位嬷嬷是个严肃脸,那这四位就是死人脸,所有人都在她们挑剔的检查之下脱光衣服,左右摇摆,走前走后,抬手抬腿的一一检查。脸皮薄的进去一趟出来就眼泪汪汪,脸皮厚的出来也是满头大汗,脸色不虞。这皇宫里的妃子还真是不好当,被人像牲口一样的脱光了检查,真是没什么尊严。一百二十四个秀女,只是验身这一项就刷掉了几十个。那些被刷的秀女都哭唧唧的被送出了宫,泼天的富贵,锦绣的前程从此和她们再无缘分。县令之女宋清燕就是其中一个,江若遥还记得她走的时候眼神中的空洞和绝望,吕依依咽了咽口水说道,“宋姐姐,也不知她回去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这个宋清燕和江若遥一样,是个庶女,要不是家里的长姐嫡女得了病,她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进宫,如今第一轮就被刷下去,回家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这些都是吕依依和她谈心时,江若遥偷听来的。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姨娘的期望,她愈发不敢乱来,希望能顺顺利利的走到最后才是正理。三人都规规矩矩的在这房子里,没事绝对不外出,过了几天就听说又送回去了几个,都是向外打听情况的,犯了大忌,直接遣送出宫。这么一来人心惶惶,有些胆子小的,都吓出病来,又被送走。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光是验身,打听消息,生病的由头就把秀女刷掉了一大半。后来江若遥才知道,这是每个秀女选秀前都有经过的一次考验,毕竟她们是要伺候皇帝的人,多舌的、体弱的、身体不过关的都不行,江若遥庆幸自己没有犯忌讳,成功的等到了五月初的选秀日。

在宣布了名单和具体觐见的日子后,夏仪殿里的规矩就没那么严厉了,大家都可着劲儿的捯饬自己,身段好的要更纤细些,模样好的要多保养些,都期望着面见圣上的那一天可以得到亲睐。江若遥也不例外,拿出夏姨娘花了老大价钱给她准备香体露,每日都服食三颗,渐渐的她身上就有了一股自带的香气,哪怕是出了汗也是香的,吕依依没见过这番奇特的情况,拉着她好一顿问,她仍不松口,只说自己是天生带有体香。她说这话的时候,吕依依都是一脸的深信不疑,旁边的戴思微就一脸不信,可她也不是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就这样安然的到了选秀之日。

选秀的这一天,所有人都起的格外早,好生一番打扮。吕依依选了条嫩绿的裙子,和她的性子正相宜;戴思微选了浅湖蓝的裙子,裙摆处还有几个流苏,走起来一摇一摇的甚是好看;江若遥也不敢放松,藏了多日的衣服终于有机会拿出来,这是一条丝地绣花的百蝶裙,上面的花蝶是请苏城里最好的绣娘赶工三个月才绣成的,栩栩如生,穿在身上再配上她自带的一股体香,可真真是花丛中最耀眼的存在了。吕依依看着和平日里素净不同的江若遥就开始夸赞,“若遥姐姐真好看,等会陛下见了一定会封你做贵人的。”这话说得若遥心花怒放,但面子上还是要谦让几分,“妹妹的才娇俏可爱呢,陛下见了也会喜欢。”说完看了一眼戴思微,见她面上无什么表情,她也就稍稍放心。

等着秀女们排列的差不多了,江若遥才悄悄从后面走进队伍里,她这一来,一下子就成为众人的焦点。

平日里从未见过有如此出挑的秀女,怎么今日……无论是她的颜,还是她这一身打扮都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信誓旦旦的几位官家小姐在看到江若遥的时候,眼里都在冒火,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这是谁啊?”“谁知道呢?又是一个不安分的狐媚子。”“听说是皇商出身的庶女。”听到她的出身,那些官家嫡女们的脸上才好看了些,哼,一个商贾之家的庶女有点姿色罢了,和她们还是没得比。江若遥知道自己的这番打扮肯定会引来非议,这种难听的话她以前也不是没听过,且忍一忍,等她出人头地了,看这些人还敢不敢用今日的口吻和她说话!

有些有眼力见的嬷嬷们出来咳嗽几声,众人便不敢再言语,安静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嬷嬷们见众人都排好队,就带着去了选秀的地方水华宫。

章节目录 第12章 选秀风波(下) 水华宫,宫如其名,宫殿的中心建在一座莲池上面,虽说五月没有莲花盛开,可这里却是难得的凉快,周围的花草修剪的很漂亮,令人一入其中几句心旷神怡,皇帝怕热就把选秀这种需要体力活的事情安排在了这里。殿中高坐的有皇后娘娘,魏妃娘娘和舒嫔娘娘,其余的贵人小主们都在殿外也安排了坐处。秀女们依着规矩都整齐划一的站在殿前,恭恭敬敬的朝着皇后行礼。“恭请皇后娘娘万安。”秀女们的声音倒是出奇的一致,端坐上方的皇后穿着一身金银斯鸾鸟朝凤绣纹衣,脚着镂金丝牡丹花纹的蜀锦鞋子,头上的簪着几支凤阳的步摇,甚是端庄大气。多年的保养得当让已经四十有余的她看起来还如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起来吧,日头晒,大家也别拘着礼了,叫着的人上前来,没叫着的人就去旁边的廊下站着吧。”“是。”皇后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皇后果然是皇后,母仪天下又会心疼人,对这位娘娘的印象十分好。再看她左手边的魏妃娘娘,生的是妖艳魅惑,十分夺目,仔细看还有几分西域特色,高眉深目,看上去就很诱惑。而右手边的舒嫔娘娘在她的对比下就显得有些寡淡了,静静看就如同山间的一捧花,清幽,不争,自得其乐。其余众人江若遥都没有心思好好看,于是就专心致志的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等会要如何回话的礼仪。六十余人,皆按着家里的品位觐见,最先见到皇后她们的都是高门人家的小姐,其中文渊大学士孟家的小姐孟霓裳人如其名,不但生的貌美,琴艺无双,气质也娴静,因此拔得头筹,不但留下牌子,还得了孟贵人的称号,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另一个也得了贵人名头得是怀化将军的亲妹妹柳婉儿,生的是婀娜多姿,和魏妃娘娘还有几分神似,只不过她身上多了点武将家的英姿,更为飒爽。

站在廊下的秀女们,听着前面的秀女中已经有两位夺得贵人之称,再想往上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歇下不少心思,再加上炎炎日头,虽然在廊下,可晒得久了,众人也是香汗淋漓,脂粉擦得又厚,于是空气中的味道也慢慢变得有些刺鼻了。江若遥此刻十分感谢夏姨娘,要不是她棋高一着让自己服用香体露,今日恐怕就和这些人一个下场了。两个时辰过去,就入选了好几位有名分的才人,后面的商贾之女们心下都有些着急了,就怕轮到自己的时候,是妆容也花了,味道也臭了,名额也没了,江若遥也心急,可是她还牢牢记着二哥的话,如今她身上绑着的可是江家满门的荣耀,不能有一丝差池,因此归然不动的站在原地。她的这一举动倒是让舒嫔注意到,于是她笑着和皇后娘娘提议道:“娘娘,这余下的二十来人,要不就一起看了吧,我瞧着都是些娇滴滴的美人,没得晒久了,蔫儿了,反倒是选不出来了。”皇后点点头,“妹妹说得是。都带上来吧。”门口的小太监说道“遵旨。”

一众秀女齐齐上殿,倒是颇为壮观,可惜就是场面不太好看。有的妆被汗水沁湿了,撂了牌子;有的站的久了,猛走路有些不稳,也撂了牌子,还有的被晒出些奇怪味道的,也被撂了牌子,余下的几个都是长的周正,体态也还不错的,其中就有江若遥。

终于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候,江若遥心里是又期待又害怕,秀女们一个个上前叩拜并回答皇后的问题,虽有磕磕绊绊,说不出完整话的;也有活活泼泼,讨得皇后和众位妃嫔喜欢的,比如吕依依,就顺利的成为了采女一名。等轮到江若遥的时候,她暗地里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想着嬷嬷教她的礼仪,按着规矩一步步来,端坐上方的皇后娘娘很是满意,“嗯,规矩倒是学得不错,叫什么名字啊?”江若遥得了皇后的这句话,如同得了大大的鼓励一般,正调整嗓音,打算用自己最好听的声音来回答的时候,一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来,“呀呀呀呀”的比划半天,急得满头大汗却吐不出一个字。

“嗯?怎么不会回答本宫?哑巴了?”皇后有些不虞,看到现在,这个秀女姿色不错,也会打扮,仪态规矩什么也没得挑,可是怎么不开口。于是她朝太监使了使眼色,那人上来看了看江若遥,就起身去回复,“回娘娘的话,看着到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初次面见娘娘心里紧张导致临时失声了吧。”皇后被扫了兴,这么胆小还如何伺候皇帝,挥挥手,“撂牌子吧,下一个。”就这么短短的七个字就断送了她十几年的希望,直到她被太监拖出去以后,她还是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小太监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真晦气,本来还以为能当个采人的,没想到竟是个哑巴。”哑巴,两个字把江若遥从噩梦中惊醒。我不是哑巴,不是!她拼命的想发出声音,奈何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华宫的大门对她关了起来,她想挣扎着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你这秀女是哪家的?竟如此不懂规矩,不要命了吗?宫里也是你能随便闯的?”这句话点醒了江若遥,是啊,她的身后还有江家,若是惹怒了皇后娘娘,这样的事情江家是当不起的,于是沿着门掩缓缓下落,想哭却哭不出声,眼泪却留个不停。

江若遥被送出宫,送回到江家的时候,若运和若迁把她接了回去,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大好,眼神木讷,肢体僵硬,要不是还睁着眼睛,还喘着气,若运都要以为她死了呢。“五妹,五妹,你怎么了……”江若遥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迷糊中看到了是江若运的脸,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二哥,二哥……”不知怎么的声音又发出来了,江若遥被自己的声音彻底击垮,昏了过去。若迁把她打横抱进屋里,找来郎中一番整治,灌了几碗药下去,第三天终于是醒过来了。

丫头书棋见自己的主子醒了过来,忙跑到外面去喊人,江若遥头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半梦半醒的,不是很清醒。“五妹,五妹……”面前二哥江若运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家中,“我怎么会在家里?二哥,二哥,我是不是落选了?”江若运看着有些魔怔的江若遥,有点不忍心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不说她更是不会清醒,还不如一次就把话给说透,“五妹,等会去了让父亲母亲再给你找门好的亲事,啊……”

他这话说得明白,江若遥也不是傻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准备就这样结束了,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是江家得宠的庶女,而是一个被撂了牌子的落选庶女,想要再有什么好的亲事是不可能的,她的嚎啕大哭不但是哭自己前程尽毁,也是哭夏家再无翻身的可能。若迁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想安慰却无从下手,这个同胞姐姐向来眼高于顶,他的话是不会入她的耳的,干脆不说,就站在一旁。

“二哥,二哥,我是被人暗害了。选秀那一日,明明一切都好,可是轮到我的时候我却突然说不出话来,定然是有人使诈,不想让我入宫为妃,是谁!到底是谁!会不会是……”江若遥心里有个答案,却戛然而止,她很想说是不是柳氏,孔氏,林氏,可她们一个是二哥的亲娘,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一个是他的弟妹,他又怎么可能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呢?“五妹,是谁?你倒是说呀?”“我不知道,不知道,但我肯定是被人害了。被人害了!”说完又是一顿嚎啕大哭,江若运哪有她这番心思,还以为是和她同住的秀女们动得手脚,若真是这样,恐怕他们江家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了。

自三月进京以后,他们已经在临安城住了两月有余,至等到江若遥把身体养好才启程出发,和来时的意气风发不同,回去的众人都有些气馁,尤其是江若遥身体上的病痛虽好了,但心里的伤却永久的留下了,人也不爱说话了,整日里呆呆的,没有一丝往日里的灵气。回去的路程走的慢些,等众人到苏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苏城进入了盛夏。来接的除了二嫂嫂孔氏和陪她来的沐心以外,就只有夏姨娘和她其他两个儿女九弟若巡和十二妹若遐。孔氏看了看自家的夫君倒是没怎么瘦,除了有些车马劳顿其他的还好,一旁的若迁也差不多,可车上下来的江若遥则大变了一个样子,若说她走之前是只骄傲的孔雀,那她如今回来就是个落败的掉毛鸡,垂头丧气不说,还呆呆的。

夏姨娘见自己往日里如此伶俐活泼的女儿去了几个月就变成这般模样,心里好是疼惜,“我的遥儿,你这是怎么了?”江若遥听到熟悉的姨娘声音,看到她脸上焦急的样子,才一下哭出声来,“姨娘……”,夏姨娘心疼不已,也抱着她就是一顿大哭。

孔氏和沐心互相对看了一眼,还好是在后门,不然这母女俩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不是被江家赶出门了呢。“五妹妹和夏姨娘别伤心了,这还在家门外呢,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说。”孔氏劝解道,那江若遥起先都没好好看来了些什么人,乍然听到孔氏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也来了。

只见孔氏穿了一身刺绣妆花裙,外罩一个丝绸罩衣,又凉快又得体;而站在她身边的沐心则穿一身古纹双蝶的云水裙,衬得她气质上佳,和孔氏两人站在一起,不像妯娌,反倒像姐妹一般亲昵。心里对她们的讨厌直接上升到憎恨,她把这次会落选的原因都怪罪在两人还有她们背后的柳氏身上,一定是她们动了什么手脚才会让她在皇后娘娘面前失声,从而失去了成为皇帝女人的机会,一定是她们,她们不想夏家翻身,不想她进宫,才会想着这种阴毒的法子来陷害她,于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劳二嫂嫂和四嫂嫂费心,我这就带着姨娘回府,不给江家丢人。”

孔氏无辜被她一阵抢白,正要反驳几句就被身边的沐心给拉住了,对着她摇摇头。她这才放过了江若遥,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家里为着她选秀的事情忙了这大半年,如今自己不争气落选了反倒把气都撒在别人身上,一看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要说江若遥的这次落选,对于江家来说确实是个损失,但是对于江家二房的嫡系来说却不见得,柳氏和孔氏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没少高兴,沐心反而淡定,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江若遥会被选中,因此到也不意外。

江若遥回到家,在自己的房里的又砸又骂的,好在家里同住的两个妹妹,一个是安分守己的八妹,一个她一母同胞的十二妹,倒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但经过这件事情以后,夏家倒是安分了不少。

江若运和江若迁北上以后,家里的事情就都由江冲和江若道照看着,虽说只是三个月的时间,但江若道表现的十分出色,不但生意做的漂亮,还接了几个不少的订单,给江家赚了一大笔,江若运看着账簿,不由得感叹道,这个弟弟没白疼,是个可塑之才,于是左规又劝的,想让他继续从商,可惜江若道早有打算,在他回来以后就很少过问家里的生意,一门心思的用在练功习武之上,还是打算等过些日子去从军。

江若运见他主意已定,再劝也无用,干脆就放手不理,反正这个弟弟从小就能折腾,折腾吧,最后不行回来和他一起管江家的生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3章 庆生和里面的门道 六月二十六,是沐心的十六岁生辰,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她的及笈礼,可惜没给她留下个好印象,今年的生辰是她成亲后的第一个生辰,也是在江家的第一个生辰,因此孔氏十分重视,说是要大办。

后院女子的大办,除了请来戏班子唱戏,就是邀请各位家眷前来祝贺,这种给人锦上添花的事情,孔氏看过不少,也办过不少,因此在她的亲力亲为之下,沐心的生辰有模有样的就开始准备起来。

为了给她留点惊喜,孔氏没有让她参与其中,反而和柳氏商量着办,因此沐心和江若遥一样都待在屋子里没走动,不同的是一处喜庆,一处悲凉。

江若道接着二嫂嫂的嘱咐,早早的就给沐心准备了贺礼,为防她发现,还特意藏去了云芙院中。家里的仆人也是早早的预备好了生辰当日的菜品,一一试过没问题后,就等着日子来。

六月二十六的早晨,沐心醒得倒是挺晚,自从知道喝药可以避免有孕以后,偶尔她和若道也会行点夫妻之事,但为了沐心的身体着想,次数也不是太多,因此每次折腾都颇为厉害,一般的结果就是第二日的沐心腰酸背痛,要睡到日晒三竿。

吃过早饭后,如云照常把药端来,沐心深吸一口气,把药一点不剩的都喝了下去,真苦。好在这已经是六月末了,一年的孝期也没剩几个月了,再坚持坚持,过了孝期,就不用喝这种苦药了,沐心如是想到。“嫂嫂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还不叫我过去?”沐心有些心急,对于孔氏给她筹办的这次生辰格外上心。如云笑笑,“二夫人早上差人来说过了,让夫人梳洗一番,午饭时间过去便是。”离午饭时间也没多久了,沐心好好的洗漱后就由如云伺候着上妆。

今天是生辰,所以要穿得喜庆和富贵些。舍弃了平日里爱的那些素净颜色,今天的沐心穿了一身流彩飞花绣芍药的百褶裙,头上簪的是红宝石蝴蝶簪全套和一个赤金的海棠步摇,打扮的十分耀眼。平日里不见她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今天这么一打扮,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熠熠生辉,华光流彩,形容的十分到位。

“走吧,别让嫂嫂她们等着急了。”沐心带着如云和几个丫鬟朝着云芙院走去。夏日里的云芙院最是好看,开了不少海棠芍药的,漂亮就不说了,味道也好闻。今日设宴在云芙院中的小花园里,这里有个临水的戏台,最适合一边听戏,一边喝茶聊天的了。等沐心缓缓走到云芙院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到了。

怎么说呢,孔氏办的席宴很有孔氏的派头,且不说人山人海那么夸张,但满院子里都站着着人是没错的,有的是世交家的小姐夫人,有的是生意场上的伙伴家眷,还有的是苏城崛起的新贵,无论是从政的还是从商的,老的小的都来的整齐,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满院子都能听到伶仃笑声。

沐心突然有些后悔把生辰宴会交给孔氏来办,她本想着就是家里人聚一聚吃个宴席看出戏罢了,谁知她竟然遍邀苏城中的夫人小姐,这哪里是个生辰宴会,分明是个变相的关系交际场合。自打她一进院门,所有人都上前来和她说着吉祥话,来来回回的都是那几句祝愿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听都听烦了。可面上还是要挂着温婉和气的笑容,沐心心里叫苦不迭。

行进至花园中心,见江家的女眷都到齐了,端坐中间的江祖母,左右坐着大伯母和婆婆柳氏,三人穿得都挺富态,毕竟代表的是江家的脸面。而大伯母旁边坐着的是成亲没多久,今日回娘家的长姐若迎,从她恬淡的笑容看来,婚后生活还不错;下首站着的是四房的庶女若边,打扮的一如既往有水准,标志但不抢风头。

沐心朝她们点头致意,随即就被二嫂嫂孔氏拉了过去,“今儿你可是正主,来得这么晚,等会吃酒的时候可要自罚一杯。”沐心笑着答应,“媳妇儿的一个生辰罢了,没想着二嫂嫂办的如此隆重,到有些折煞我了,劳祖母、大伯母和婆婆费心了,也谢谢各位姐妹前来相贺。”沐心向来有理有节,众人也笑着应了。

找了个空隙,沐心拉孔氏一边问话,“嫂嫂怎的办如此场面,太过隆重了。”孔氏安慰她道,“今日的场面可是祖母允了的,一来是为你庆贺生辰,二来也是找个机会让几个妹妹见见人,相看相看;五妹妹今年十八,八妹妹今年十五,还有四叔家的妹妹今年也十四了,都差不多到年纪了,所以今天就提前出来见见人。”原来如此,敢情这是一场打着生辰的幌子,实则是给家里待嫁女儿的相亲宴会呢,难怪来得如此齐整。

听闻今日的主人公并不全是她自己,沐心的心就放下了,冷眼看去今日江若遥打扮的和以往大有不同,往日里喜欢花哨颜色的她今天选了一条低调的秋水裙,颜色和做工上都不甚精致,和八妹一贯低调的作风倒是有几分相似,因此最清醒脱俗的还是四房家的若边妹妹。有两家官宦人家的夫人都来和江祖母说话,眼神里时不时的喵着若边看,问的话里也是三句有一句跟她有关。见到这种情形,沐心有点不理解,往日里最爱出风头的若遥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选秀的打击太大,导致她一蹶不振?不应该呀,她如今的年纪可轮不上挑挑拣拣了,再往后拖,只怕要耽搁成老姑娘了,再看夏姨娘也是一脸淡定,对于眼前这些官眷富商妻女的示好一点不放在心上,这可不是她的做派,难不成是有其他打算?

沐心把这事放在心里,面上什么都没说,跟着孔氏四处交好这些夫人小姐们。且说这孔氏真的是手段高明,无论什么样的人她能相处得当,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得玲珑剔透,在与她相处的这大半年时间里,沐心生生觉得二哥的这个妻子没娶错,有她在,这江家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兴旺。

说笑着就到里午饭时刻,孔氏着人在正院里摆里四五桌,菜式样样精致。怕诸位夫人小姐的晒伤,还架起里藤蔓,把一个院子遮的是绿意勃勃,清凉有趣。“人都说孔家的姑娘会持家,人又有本事,今天见着了果然和传闻一样。到底是江家有福气,所以啊,这妙人儿的媳妇是一个一个的娶进家门来。”说话的是苏城里一石姓富商的太太,这话让江祖母和柳氏听了心里的都舒服,孙辈出息,媳妇厉害,这可是江家最鸣鸣得意的地方,一旁的孔夫人和孔家嫂嫂也高兴,话里也是在夸她孔家会教养女儿,于是拉着这位石太太好一番说话。

宴席上,喝的都是没什么酒劲又好入口的桃花酿,有些酒量大的喝完一壶也没事,有些酒量小的轻轻泯上一口就脸蛋红彤彤的,煞是好看。孔氏早早备下了醒酒汤和暖房,供不胜酒力的夫人小姐暂歇,这一举动又引得众人连连夸赞。

女子多的地方,说到最后全靠八卦撑着。苏城说大也大,到底是个富庶的大城,百十余行业都在这里欣欣向荣的发展着,说小也小,权贵富商人家也就那么十几户,谁家和谁家都有点姻亲的情分瓜葛在。于是张家长,李家短的那点事情也在茶余饭后当作笑料讲着玩儿了,沐心来了时间不久,有些话题插不上,她也不爱八卦,就乘着众人热闹的时候,悄悄去了小花园。

“还是这里舒服。”沐心见四下无人,好好的伸了个懒腰,虽说起的晚可她睡得却不怎么踏实,一早上的伺候下来,是脸也僵了,腰也酸了,肩膀都被端的有些木了。“夫人,咱们就这么出来没事吗?要不要和二夫人说一声。”“不用,二嫂嫂忙着呢,我就出来透个气,过会再回去便是了。悄悄的,谁也看不见。”如云知道沐心是被拘束坏了,见她放松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站在周围小心的放着风。

“姨娘,这样真的好吗?”是江若遥的声音,沐心朝如云使了个眼色,然后主仆二人就悄悄的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假山背后,既能顺着风听到江若遥和夏姨娘的话,也能隐藏起自己的踪迹来。“遥儿,你忘了你落选的原因了吗?这段日子,因着你落选,我们在家里平平的就矮人一头,如今四房那个蠢货(四叔的侍妾冯姨娘)都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她不就是仗着自己女儿有点姿色吗?哼,我倒要看看,如果她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丑,她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说这话的时候,夏姨娘一脸的憎恨,“可是姨娘,若边妹妹到底没害过我,真正害我是柳氏、孔氏和林氏,这几个贱人才是我们该对付的啊。”沐心听到这里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害她?这话是从何说起?她倒是从二嫂嫂那里听来说江若遥会落选是因为突然失声的缘故,可这和她们婆媳三人有何关系?这江若遥还真是个榆木脑子黑心肠,惯会怪罪人的。

“哼,她们三个且留在后面,如今她们势大,又连为一体,只能找机会个个击破,才好下手,你听我的,先收拾了四房那个,其余的往后再说。”夏姨娘言语间不肯罢休,江若遥也无法,本来还有些可怜若边妹妹无辜要被害,可是想到今日那几个官家太太对她的殷勤和对自己的冷淡,心肠也跟着硬了起来。

等她们走后,沐心和如云才长舒一口气,这偷听墙角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做。只这么一会腿都站僵硬了,沐心揉揉自己过于紧绷的小腿,就带着如云往正院折返,想说找到孔氏把刚才所见所听一一说出,奈何一时间不知道孔氏跑那里去了?沐心怕耽搁的太久,江若边会遭人算计,抓了个丫头就问,“四叔家的若边妹妹呢?”“在暖房歇着呢。”“走。”带上几个丫头就朝着暖房走过去,“就在前面哪一间。”丫头的话音还没落呢,就听见房里一声惨叫,然后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的从房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恐,手也跟着哆嗦起来,本打算悄悄逃跑,没成想撞在了沐心的枪口上,“把她捆了,嘴塞住,先关到后院去,然后找府医和二嫂嫂过来。”丫头们都是在孔氏手下历练过的,虽一开始有些惊慌,但是很快就稳定住心绪,听从沐心的指挥。

沐心带着如云和一个小丫头,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个跌落的茶碗,不好,莫不是被热茶烫了?如云上前几步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江若边姣好的脸庞上面鼓起几个大泡,都是被热水烫坏了的样子,手臂和脖颈儿在下意识的挡住热茶时候也受了伤,赤红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这江若遥果然是个不能留的东西,竟然要毁人容貌,真是不可理喻。

“你们两个上去抓住若边妹妹,不然让她挠到伤口,其余的等府医来了再说。”说话间,府医和二嫂嫂孔氏都赶了过来,因为今天来的人多,为防万一,孔氏一早就让府医在院子里候命,所以来的才这般快。

“天哪。是那个不长眼的小蹄子这般作践我们江家的姑娘,是活腻了吗?”孔氏大怒,一方面是觉得姑娘家的容貌被毁实在令人惋惜,一方面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席宴就这样被人毁了她心中不愤,一定要找出人来发落了才好。沐心见府医已经开始诊治,就拉孔氏到隔壁的房间说话,把刚刚的一切从头到尾的都说个清楚。

“好啊,夏氏这个毒妇,还有她养的好女儿,真是两个歹毒心肠。丫头拿到了吗?我这就去审!”“关在后院呢,如今可不是审她的时候,外面还有一大院子的人呢,可不好让人看了笑话去。”沐心说得话很有道理,自古家宅里的女人争斗都是摆不上台面的,今天的事情属于江家的家丑,就不可外扬。“你且在这里看顾着,我去正院招呼她们,等人散了,我再来找人处置此事。”孔氏对沐心说道,然后又指示身边的丫头说道,“你去告诉张婆子,把家里有力气的婆子都给我找来,悄悄的把这院子给我围了,除了请来的宾客,其余家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否则,我就拿她是问。”丫头点点头,谁不知道张婆子是出了名的厉害,在这院子里也是待老了的人物,有她发话,婆子丫鬟们谁敢不从。

孔氏匆匆而去,好在宴会也办的差不多了,一一送走这些来客,也花了小半个时辰,等一切都料理清楚,只有自家人在的时候,孔氏找到了江祖母、大伯母和婆婆柳氏休息的地方,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给说了出来。本来这是二房的丑事,奈何牵连到四房,也就不能躲在屋子里自行处置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大宅里的一出好戏 大伯母面上着急,心里冷笑,哼,满宅院的人又如何,还不都是坏心眼子的腌臢东西。柳氏又气又怒,这夏姨娘是个心狠手辣的她知道,没想到她生的女儿也是个蠢货。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要陷害别人,今日里有好几个夫人都来和她说对四房的若边有意,本来还和江祖母商量着要不要抬了冯氏为续弦,也好给她一个嫡女的身份,将来婚配上能更有利一些,如今大好的计划都泡汤了,一杯热茶彻底断送了四房的所有出路。

“来啊,把那个丫头给我带进来。”江祖母气极,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江家的前程更重要了,如今四房眼看着求告无门,她必定是要找人来出气的,于是那个小丫头就成了罪魁祸首,看样子今天是要把命给送在这里了。

那丫头被关了一下午,天气又热,嘴都堵着,等拉过来的时候人都蔫儿了,孔氏身边的一个丫头上去就是一杯凉水从头泼到脚,那丫头才渐渐转醒,一看堂上坐着这么多人,就被吓着了,眼泪直掉,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不是我,不是我。”瞧她那个样子,可是把孔氏气着了,但她也知道小丫头不过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夏姨娘和江若遥,于是让人把她们母女俩“请”了进来,十二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便她们去掺合,因此周姨娘带着她先行离开了此处。

夏姨娘和江若遥一见这阵仗,心里就有些发虚,江若遥脸色不好,被吓得不清,唯唯诺诺的站着,夏姨娘到底要年长一些,对着江祖母她们行礼以后就问道,“不知老夫人叫我们来是有何事?”江祖母一听这话,碰的一声,手掌砸在桌上,这一下着实响亮,把夏姨娘和江若遥一下子就吓得跪在了地上,“祖母,祖母……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啊?”“你们母女俩干的好事,说是不是你们撺掇这个丫头把热茶往边丫头的脸上泼?是不是!”江祖母懒得和她们废话,直击要害的问道,两人哪里肯认,尤其是江若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不知祖母是从何处听来的不实传言,我和若边妹妹一向要好,姨娘同她也没有仇怨,哪里就会下此毒手呢?”

“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要我送你去祠堂行家法才肯说?”江祖母句句逼问,江若遥猛的朝着地板嗑了几个头,一下比一下响,很快头上就红肿了一圈,“祖母明察,哪怕是打死孙女这罪过孙女也不能认啊,没做过的事情,我如何说实话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大伯母都有些心惊,看不出来还是个这么会演戏的,和她娘一个德行,不过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二房和四房的事情,跟她可没半毛钱的关系,她乐得见她们俩家分崩离析。

孔氏见她如此痛哭,怕事情逆转,就示意身边的丫头把跪在地上的那个丫头强制的抬起头了,然后上前三步说道,“五妹,你看看你认识这个丫头吗?”江若遥泪眼婆娑,看了一眼身边的丫头,“不认识。不知嫂嫂为何要如此问?”“哦?不认识?她可是用热茶泼了若边妹妹的人,你确定不认识吗?”“嫂嫂这是什么意思?要屈打成招吗?家里那么多的丫头,我怎么会个个都认识?再说,她泼了若边妹妹热茶,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江若遥一反往日的急躁,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有逻辑的话,到真是把孔氏的嘴给堵住了,“嫂嫂的言下之意是我指使这个丫头干的吗?”“你心里没数?”“我有什么数?且不说我不认识这个丫头,就是我认识她,也不能让她去泼若边妹妹热茶,毁她的容貌啊。”孔氏见这边攻克不过,转而把枪口对准那个丫头,“说,是谁指使的你?”那丫头被吓得三魂只有一魂在,也猛的磕头,“二夫人明鉴啊,我是边小姐院子里的丫鬟,今天小姐喝的有些醉,用了醒酒汤还是不舒服,就让我去给她泡杯浓茶来,那茶才烫好,小姐端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洒在身上了,奴婢见小姐被烫伤,正要去找府医求救呢,就见四夫人来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把奴婢给绑了,直到现在也放出来,求老太太,和几位夫人明鉴啊。”

沐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反复自己钻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于是开口问道,“你既说自己是若边妹妹的丫头,那按着五妹妹的说法,她和若边妹妹多有来往,又怎会对她身边伺候的人完全不知呢?”这话问在点子上了,江若遥眼下一急正思考呢,就听那丫头自己说道,“奴婢平日里都是外面伺候,里间茶水什么都是由别的姐姐负责,今日姐姐们跟着小姐过来,把奴婢也带来了,小姐头晕吹不了风,姐姐们一个回去拿风罩,一个去端醒酒汤,只有我在身边伺候着,所以小姐才让我去泡茶的。我平日里没怎么泡过茶,不知道用水几分,没想到茶泡的太烫了,小姐又眩晕了一下,茶就洒在她身上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小丫头三言两语的就把自己的罪过给撇的干干净净,比起谋害主子来说,失手泡了杯热茶算的了什么呢?

孔氏听着这话也觉出不对,和沐心互相看了一眼,莫不是中计了?江祖母找人把伺候若边的两个丫头带上来,一问话果然和小丫头的出入不大,沐心就知道,这是夏姨娘和江若遥设的套子让她们往里钻,她和孔氏都中计了。就是不知道这江若边在里面扮演个什么角色,正想着呢,就听丫头进来禀告说“边小姐醒了。”

到底是四房唯一的一个孩子,江祖母对她也颇有怜惜,紧赶着就去屋子里,见她包扎好以后,虚弱的躺在床上,也不敢哭,怕泪水浸泡了伤口,反而更严重。“边丫头,你怎么样啊?”“多谢祖母关心,孙女还好。只不过是一时手滑就引来这般罪受,还累的各位长辈跟着担心,倒是孙女的罪过了。”这一番话说得巧妙,她刚刚醒来,哪有时间和手底下的丫头对供词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事情真相如此。“府医,边丫头的伤口严重吗?”“老太太放心,虽然看着凶险,但实则还好,脸上的水泡敷上几天药自然就好,那些红肿也是,擦擦就会退下,只不过女儿家皮肤娇嫩,接下来半年左右的时间都不可随意吹风,也不能上妆,要好好将养着才行。”江祖母嘱咐她身边的人好好记下,又说了几句让她好生歇着,命人取来不少治疗烫伤的药膏和补药,就带着大家伙离开了。

回到正院,底下跪着的江若遥和那丫头都让起来回话,“今儿的事,虽然大错不在你,但是烫伤了主子你也有失察的罪,打十个板子,罚一个月月例,下去吧。”小丫头从虎口脱险,感恩还来不及呢,只是打几下板子死不了,千恩万谢的就出去了。看向江若遥,自觉冤枉了她,又想着她落选以后的日子,心里略略叹息,“遥丫头过来,祖母看看,嗑的头痛不痛?”这在往常哪有这般机遇,江若遥收敛起苦意,缓慢地走到江祖母身边依偎着,还懂事的轻声说道,“孙女不疼,只要祖母别听信小人说孙女的不好就是了。”

沐心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于是上前一步,跪在江祖母面前,神色淡然的说道,“孙媳吃多了酒,听了胡话,没搞清楚状况就冤枉了五妹妹和夏姨娘,还险些耽误了若边妹妹的治疗,孙媳罪过大了,这件事都是孙媳一个人的错,要罚就罚我一个,千万别牵连到二嫂嫂,她也是听了我的胡话才会出声质问的。”沐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下来,孔氏有意替她辩驳几句,却被柳氏的警告眼神给吓了回去。

江祖母从前对这位孙媳妇很是满意,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心里略有些不快,于是说道,“今天是你生辰喝多了的也能理解,但你不该随意听了些胡话就到处乱说,险些害了自己两个妹妹。罚你三个月的月例,全数发放给边丫头开支。另中秋之前就别到处走动了,安心待在院子里醒酒吧。”这罚的虽不重,但到底十个警告,沐心脸上没光,就是二房嫡系脸上难堪,这番惩罚由此看来也算严重了。“若运媳妇今个儿也是冲动,这些日子你忙着席宴的事情也累了,且歇歇吧,家里的事情就交由你婆婆和大伯母处理吧。你多带带昱哥儿就是了。”不但沐心被罚,孔氏也被夺了权,可两人都无话可说,确实是她们大意才会上了夏姨娘她们的圈套。

孔氏行了礼,表示自己明白。这一仗打的窝囊,轻敌的下场果然难堪。席宴也散了,惩罚也说了,众人各自回院,沐心觉得牵连了孔氏有些不好意思,但孔氏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我一体,都是嫡系。这话宽慰了沐心,沐心点点头,让她多保重就回到自己的沉璧院里闭门思过了。

记挂着今日是沐心的生辰,因此若道回来的很早。见沐心回来还以为云芙院的宴席完了,就问了一句,“今儿结束的到早,还以为得再有一个时辰呢。”“没什么事,就散了。”若道有些奇怪,这人出去的时候不是还睡得香甜吗?回来就一副打了败战的样子,见她心情不好,进屋就直接躺在床上,若道也跟着上了床。“谁欺负你了吗?”沐心摇摇头,这种宅院里的事情不好跟夫君讲,一来是讲不清楚,二来是没必要增添二房嫡庶的矛盾,虽然她不待见夏姨娘和江若遥,可江若迁还是他们的兄弟,出门在外多有联系,因着这件事让他们生了间隙可不好。“就是吃了酒有些累了,多睡睡就好。”于是闭眼强迫自己睡去,若道见此也问不出个四五六,干脆不说,在她身边安静的陪伴着,等她呼吸匀称了,才轻轻的起身离开。

找来如云,一番逼问之下才知道实情。“你和夫人确定听到她们说的话了吗?”“奴婢确定。”“知道了,今日我问的这些别和你家小姐说,她不同我讲自然有她的道理,别平白添了她的烦恼。禁足就禁足吧,这两个月在院里好好养养,反正外面也热。等中秋到了再说。”“是。”

沐心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什么都不想,果然要好睡一些,与其说是自然醒还不如将她是被香味给勾醒的。一开始沐心还觉得自己在梦里,怎么越闻越觉得不可思议,在千里之外的苏城竟然闻到了临安菜的味道。顾不上穿鞋,跑出来一开,外开间,丫鬟们正在上菜,而若道刚从外面走进来,“你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说完皱着眉走过来,想抱她进去穿鞋,却被她躲开一溜烟的跑了进去,简单的穿戴了一下,跑出来一看,满桌子的菜肴都是她最爱的临安菜,就闻这个味道她都晓得,没在临安待过几年的厨娘是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你找到了临安的厨娘?”“小丫头鼻子还挺灵。前些日子有户从临安搬来的人家,我听说她们家媳妇原来是临安城里一官眷家里的厨娘,因为老家出了事,只能是赎了身跟着婆家人回来,于是我就把她给买进来了,先前怕你发现,还藏在二嫂嫂院子里好几日呢,就等着今晚给你个惊喜。这是我的生辰贺礼,怎么样?还喜欢吗?”沐心点点头,特别真诚的对着他笑笑,这对于离家数月的沐心来说,简直是份别出心裁的贺礼。见惯了金玉之器,猛得来这么一出,还挺感人。

在如云的伺候下,两人平平淡淡的吃完了这顿饭。沐心受思乡情绪的影响,饭桌上和他说了不少自己幼年的趣事,一会高兴一会哭的,情绪发泄了不少。看着满桌子不剩多少的饭菜,沐心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真是吃了不少呢。夏日夜晚凉爽,沐心下午又睡过一会,于是提议道,说去小花园里赏月喝茶。

若道点头,成亲这么久,两人似乎还没好好坐在一块谈心赏月呢。于是凉亭里很快支起了古琴和茶,配有精致的茶点几盘。对月品茶,偶尔听听沐心撩拨琴弦,虽无满月也觉得日子顺遂舒坦,十六岁的生辰,过得又惊又喜,虽说中间有些不愉快,但最后都融化在若道满满的心意里。

沐心对月,依靠在若道肩膀上的时候,就在想,谢谢你祖母,给我选了这门好的一门亲事,我过得很是开心。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杏姨娘有孕了 自从禁足以来,沐心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坦,也没什么人来烦扰,偶尔孙氏带着昱哥儿来说说闹闹的,日子也好混。若道在若运的资金支持下,开办起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镖局,不但负责江家生意的押运,也负责其他的一些生意,凭着他灵活的脑子和肯吃苦的劲头,经营的很是红火,当然暗地里江若运也还是给了些帮忙,比如在和自家关系密切的商家面前提一提这家镖局之类的。因此整个七月他都很忙,有时等他回来,沐心都睡着了,第二日沐心还没起床,他又离开了。

夫妻俩虽说住在一处,可见面说话的机会实在不多。七月下旬,若道要出远门一趟,沐心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放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整日里舞枪弄棒的,她还是担心他会手上,有备无患总是好的。第二日,沐心在江祖母的默认下给若道送行,也顺便结束了自己禁足的事情。若道临走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还挺暖心的。

一个多月没出院门了,沐心对于江家新移栽的树,新培植的花颇有兴趣,正打算去花园走走,就见流水面色沉重的朝她走来,在她耳边说几句话,沐心的大好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杏姨娘怀孕了。

简单的六个字就把这段时间和若道建立起来的丝丝情感给打压的无缝生存。果然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连老天都眼红她要给她来点难事。“走,先回去看看再说。”沐心下令道。如云和流水跟在她的身后,互相对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要过了十一月才算出孝期,这期间竟然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杏姨娘给捷足先登了,真是气人。

于是主仆几人快步折返回沉璧院。

自上回见过杏姨娘后,沐心同她再无交集。免了她的请安,也免了两人相见的机会,她心中倒是不甚在乎这个宛若隐形人的杏姨娘,但她要是有了孩子,成了若道庶长子或庶长女的生身母亲,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别说日后她不好与之相处,就是自己的孩子与她的孩子也是个尴尬的境地。越是想到往后的日子,她心里就越发烦躁。怎么会呢?且不说若道很少去后院,就算是去了,第二天也会让她服药,她怎么就能怀孕?

主仆几人来到后院的时候,杏姨娘的屋子里齐齐整整的跪着不少人。知道四少爷不在家,留不留孩子都是由沐心做主,杏姨娘和她的丫头就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确实,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四个多月前,若道喝醉了才来这后院一次,好不容易有了肌肤之亲,她实在不愿意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于是让丫鬟收买了日常给她送药的人,躲过了这一次,没想到上天眷顾她,还真让她有了孩子,起先不敢张扬是怕胎像不稳,后来过了三个月以后她有心去和若道说出此事,奈何没找到机会,再加上沐心被禁足,这个枪口上去说,她还没那么蠢。于是左拖右拖就到了今日,要不是被沐心的丫鬟流水发现,恐怕她还打算再瞒些日子,最好是孩子临盆在即的时候,那样她不认也得认。

沐心看着跪在下方的杏姨娘,何尝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快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些突出了,直到现在,沐心才第一次正视这个悄无声息的姨娘。她比若道还要大上两岁,眼角间的柔弱皆是风情。这一年的养尊处优,让她保养的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好,十根手指如春葱般水嫩,此刻正紧紧的护着她的肚子,生怕有人要害她似的。

“几个月了?”沐心强忍着怒气,出声问道。杏姨娘身边的丫头抢先回到,“我家姨娘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是上一次少爷过来的时候有的,夫人千万看着少爷的面子上,给我家主子一条活路啊。”说完就连连磕头,杏姨娘不忍自己的丫鬟如此卑微,挺起身板跪着朝沐心过去,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严正言辞的说道,“夫人见谅,今日之事都是由我引起的,我怕自己年岁渐长,若无一儿半女在身边,恐怕会落得个人老珠黄被赶出府去的结果,所以才会设计有了这个孩子。还望夫人不要怪罪我身边的人,一切罪责由我来担。”如云听着她的话是越听越生气,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主仆二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夫人心善免了杏姨娘的请安,没成想你却恩将仇报用计先把孩子给怀上了,四个多月都瞒得死死的,是打量着知道夫人有孝期在身,没法诞下嫡长子,你现在是想抢先一步,占个庶长的位置吗?还有你和那个送药的丫头,两个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主子?谁是你的主子,你睁眼好好看看,这沉璧院的主子只有四少爷和夫人,杏姨娘算哪门子的主子,这样背主的东西,就该打残了,找牙婆发卖出去。”

如云的话说的又急又狠,杏姨娘和两个丫头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负责拿药的那个,本来只是贪图点碎银子没想到竟然惹下这滔天大祸。哭着向沐心求饶,奈何流水和落月都不给她机会,直接让婆子拖走,而杏姨娘的贴身丫头则紧紧的揪着她的衣服,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只管罚我就是了,可莲儿还小,她家里的人都指着这点份例过日子才会把她卖进府里跟着我的,夫人,求你大人有大量。”说完又要磕头,如云一句抢白,“杏姨娘,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再考虑别人吧。”这话一说,杏姨娘也是冷汗直流,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母凭子贵,可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这意思,难道……

沐心心知如云说这些做这些都不过是要给她撑场子,自然不会出声呵斥,但杏姨娘毕竟怀着孩子,又跪了这么久,若真是出了问题,沉璧院的麻烦也不会小。于是起身,对着杏姨娘说道,“莲儿有眼无珠,认不得主子,还在背后撺掇出这些事情来,沉璧院是留不得她了,等会禀了婆婆,就送出去吧,另外拨两个得力的丫头过来,照顾姨娘和……孩子的起居,一应份例和用度都翻一倍,多出的部分从我院子里领。至于姨娘,既然四个多月都没往外走走,接下来也好生在这后院里养胎吧。”

解决完杏姨娘的事情,沐心仿佛生了一场大病,浑身无力,且头晕目眩。如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里也十分着急,紧赶着送她回院里休息。然后亲自去找了孔氏。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个清楚,孔氏心里最是憎恨姨娘这种人,本想着杏儿是个安分的,这么久了也没闹出什么争宠的事情来,没想到心思如此深沉,硬是瞒了这么久。“你且回去好好照顾你们家夫人,这件事我来处理。”“是。”得到孔氏的回答,如云心里轻松了不少。

迎春园,孔氏将此事一一回禀给婆婆柳氏,“虽说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四弟的长子(长女),可弟妹的身份摆在那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打她的脸,这不是给舒嫔娘娘添堵吗?”孔氏没有直接说此事对于沐心的影响,反而从皇室身份的角度上说,更能刺激到柳氏的心思。柳氏闻言也皱了眉头,“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什么时候轮得到她骑在主子头上,用肚子来威胁人了。”话语间对于杏姨娘的做法很是不满意,她素来以贤惠大度有名,因此公爹江冲纳妾生子的事情她不甚干涉,可是任何能威胁到嫡庶尊卑的问题,就是触了她的逆鳞,更何况自己的嫡亲儿子,长子不是正妻肚子里长得,而是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容忍。

因此对孔氏说道,“你去老四院子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带过来,顺便告诉老四家媳妇,这件事不用她插手,等老四回来有什么不妥的,让他来找我。”“是。”得到婆婆的明确说法,孔氏底气也足了不少,要她说就该杀鸡儆猴的收拾这个杏姨娘,也好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江家的家风何在!

莲儿被带走以后,杏姨娘就惴惴不安,不停的抚摸自己微凸的肚子,嘴上念念有词的说道,“夫人是个心善的,少爷也是,不会有事的,等少爷回来,看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必然不会忍心处置的。”她在江家多年,虽然只是沉璧院里的大丫鬟,可对于主子们的性子都是十分了解的,这件事情东窗事发,最要防的就是孔氏,那可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对于这种行为必然不能容忍,自己还要想个办法,好好求求夫人才是正事。

正想着呢,就见几个婆子突然冲进屋里,杏姨娘经过早上的事情,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看见这些腰大膀圆,凶神恶煞的婆子们,腿肚子就软了起来,几乎站立不住,等看到婆子身后的孔氏走进来后,更是连忙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

“求二夫人开恩,求二夫人开恩。”砰砰砰的磕的地板直响,如果说之前对沐心的磕头是一半求饶一半威胁的话,如今的磕头就是十足十的恐惧,这位二夫人的手段她知道一些,这么些年无所出,都能把二少爷房里守的滴水不漏,处理起自己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吗?“现下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江家可容不下心大的姨娘,来人啊,带走。”孔氏的话刚说完,婆子们就一拥而上就把三魂去了两魄的杏姨娘拖走,奔迎春院而去。

迎春院内,柳氏身边的嬷嬷早已准备好的落胎药,对于这种可能出现威胁嫡子存在的情况,她向来有所防备,身边的刘妈妈也是个会点医术的人,配服落胎药并不是难事。杏姨娘被压着进了院子,一看见那药碗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疯似的挣扎开婆子们的束缚,对着柳氏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最后还搬出菩萨心肠来压制,都无法撼动柳氏的决心,冷眼瞧着她如今的狼狈模样,和当初那个也是抢先怀了身孕的已故董姨娘,莫名的重合了。

当年的她也是经过此一遭算计,那董姨娘的心计还不如杏姨娘,才不足两月就被她给发现,当时她嫁给江冲还没多久,一时没有身孕也不奇怪,奈何被这董姨娘钻了空子,竟然抢先怀有身孕,一想到娘家那些糟心的事情,母亲被生有庶长子的姨娘分去多少宠爱,多少个夜晚对月落泪,她就忍不住的想捏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不分长幼尊卑的贱人们。

“刘妈妈,按着她,灌下去。”柳氏冷漠的话语让杏姨娘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看到前仆后继的婆子们朝她涌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怜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扭得过十余个婆子,最后被强行灌了药,送回沉璧院的后院,没多久就落了胎,看样子是个成型的男胎,杏姨娘为此大受打击,昏厥了过去。

柳氏下令,让人把她挪到城外庄子上,对外就说她是生了急病。当沐心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忍不住的打冷颤。平日里贤良的婆婆和疼爱自己的二嫂嫂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就这样把杏姨娘给解决了。她虽然也恨杏姨娘如此不择手段,可真要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手,她到底是做不到的。单纯的生长环境给了她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她实在没办法搅和在这后宅血腥之中。

孔氏前来探望她的时候,见她神色淡淡的,就知道她这是被婆婆的雷霆手段给吓到了,对于她来说,婆婆所做的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杏姨娘说的好听是半个主子,说的难听不就是个丫头吗?处置她对于孔氏来说并非什么稀奇的,“我知你的心思,觉得我和婆婆下手太狠,可你要知道,在后宅里生存,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今天心软让她把这孩子生下来了,往后你的孩子就得不到最好的一切。就一个长子的名头,都能压制着多少事情;你自小生在一个良白地方,从未见过嫡庶之争的腌臜事情,那是你命里福气好,可我,婆婆,还有这后院里的众多女人,自小就在这种环境里生存。很多时候,占着个嫡出的名声,日子过的还不如一个得宠妾室的庶子庶女。所以,我们就尽一切去争,去抢,去给自己的孩子铺路。迟早有一天,你会想明白,我们是为了你好。”

章节目录 第16章 陶家来探亲访友(上) 沐心听着孔氏的话,深知她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怪罪婆婆和孔氏的处理,她们的出手说白了也是为了自己,“二嫂嫂,我实在是个不争气的,林家一向人丁稀薄,祖母、娘亲,都从未对我说过这些,我今日算是知道了。往后的日子,我必好好去过。放心。”孔氏知道沐心是个有脑子的人,哪怕今时今日还未想通,假以时日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后宅生存的法则,于是两人岔开话题,又聊了些其他热闹的事情,暂且不说。

杏姨娘的事情随着中秋将至的喜庆被冲淡了不少,对于江祖母来说,年纪大了就喜欢小辈们热热闹闹的围在身边,这才是安享晚年的写照。府里开始准备迎中秋的事宜,柳氏禀了江祖母后,又将管理家中的大权重新移交到孔氏手上,自己乐的清闲不说,也不用担着恶人的名声,拿自己的嫁妆往里填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一向厉害的孔氏来处理最合适不过。

孔氏知道婆婆的小心思,但对比起大权在握的感觉,这点子心思也就不放在眼里,欢欢喜喜的接过管家大权,操心起中秋的事情。沐心解禁之后,因为杏姨娘的事情,心里和身子都不爽快,也就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休养。若道前两日已经回来,见着这阔别几日的夫君,她心里不甚好受。有心把杏姨娘的事情和他说上一说,话到嘴边了却张不开口,难不成说,因为自己还没生育,所以把你的庶长子给落了胎?她实在难以启齿。索性装病躲着,尽量避免和他的接触,让这件事情早日过去。

若道的心思本就不在杏姨娘身上,等他想起来后院还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早就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得知她生病去了庄子养病,也只是淡淡的送了些补品过去,再无二话。比起沉璧院有些诡异的氛围,云芙院则又得了喜事,二嫂嫂孔氏在日头下站得久了,一时昏厥过去,请了府医来看,才说这是有一月身孕了,喜的江家上下巴不得燃放鞭炮,告知众人才是。

沐心得闻此事,心里又惊又喜,从嫁妆里挑了几样好东西,并着补品,带上如云和几个丫头就朝云芙院去,院里为着中秋本就装点的喜庆,如今看着这四下红幔挂在屋檐栋梁之间,沐心觉着比刚来江家的时候,顺眼多了。里间,孔氏被江祖母下了令,要在床上躺足十日才能下床,一切管家的事情又暂时交还给了婆婆柳氏,嘱咐她安心养胎。“二嫂嫂,我给道喜来了。”“我还说你再不来,要让人去请了呢。”“哪里呀,这不是想着给小侄儿挑点合适的见面礼,就给耽搁了一会。”说完让如云把盒子递上来。别的暂且不说,里面有一件是林祖母嫁妆里的好东西,羊脂玉瓶一对,雕工浑然天成,造型精美别致,哪怕同样是皇商之家的孔氏见了也觉着礼物太过贵重。“孩子还没出生呢,就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二嫂嫂且收着吧,日后等小侄子出世了,多叫我几声婶婶就是了。”沐心和孔氏向来要好,也不多废话,直接收下。

屏退了身边的丫鬟们,两人在床边说说体己话。“嫂嫂可真是好福气,昱哥儿一岁还不到,你这又有了,算日子该是在我生辰之后,想来二嫂嫂休息的那段时间里,二哥哥没白疼你。”“你这丫头才几日就学了这般泼皮无赖的样子,也跟着她们编排瞎话来闹我,我可不依。”沐心笑着,可心里是真心羡慕。孔氏见她眼里的情绪,知道她心思,拉过她的手来就安慰道,“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翻过年去,你也和四弟好好生上一个胖小子,到时候我可送不出这么厚的礼,你别嫌弃我才是。”“嫂嫂整日就知道打趣我。”

孔氏休息了几天,身体和精神都大好,中秋之夜,除了已经还在任上的江若遇回不来以外,江家所有的人都齐整的在平月院吃酒赏月。院子里开了三大桌,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节气食物,月饼是不可少的,有家里厨娘做的,也有专门从外面买来的,做工小巧精致不说,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沐心今日胃口不错,连着吃了小半个,喜的孔氏只打趣她,说她要长肉了。妯娌两个相处得宜,婆婆柳氏心里看了也舒服,和大伯母、江祖母也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自从泼茶事件以后,沐心再没见过夏姨娘她们。这次借着中秋之节,倒是都出现在宴席之上,四房的江若边带了面巾,也同样出现。比起往日来说,半遮面的江若边反而更有味道。她的眼睛生的极好,和她的生母冯姨娘很像,不同的是她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对于宅院女人来说不是什么特点,但对于某些男人来说,可能就是致命的吸引力。见她恭敬的向祖母和长辈们问安以后就安安静静的待着,沐心觉得她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眼神里多了几分痛楚和不可言说的落寞。

孔氏因为身怀有孕,是全家的焦点,她人又享受这众星捧月的快乐,因此十分如鱼得水。“再过些日子,就是祖母的六十大寿,必然要弄的热热闹闹才好。祖母可有什么想法吗?”孔氏开口问道,“随便你们去折腾吧,别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坏了就成。”江祖母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寿生辰,没有格外的指示,孔氏听这意思心里就有个谱了,反正就是不逾规矩的情况下往大了办就是。“既然是要大办,那陶家那边也要通知到,姑姑嫁去多年,见面的次数也少,趁着这个机会,大家好好热闹一番才是。”其实孔氏心里还想说,另一个姑姑也要请回来,不过她在家庙清修,不知能不能来呢。

家宴到最后,男丁们都喝得有些飘飘然,各自让小厮扶着回了院子。若道有意借着酒意和沐心云雨一番,可她心里为着杏姨娘的事情,还不舒服,就推脱过了,两人和衣而卧,一夜到天明。

第二日,沐心就帮着孔氏料理起江祖母的寿宴来。这各方的装饰打点,采买物件还是其次,最最要紧的就是请那些人?怎么安排?来了如何住下的问题。沐心看孔氏拿出厚厚的一本人情来往的清单,颇有些无奈。商贾人家和她太师府的情况不同,都说和气生财,所以经商的人家通常都是广交朋友,且十分客气的保持着往来,以防有何生意啃不下来的时候也能互相照应着。“江家,还真是大户人家。”沐心一边整理一边感叹道。孔氏知道她并非嘲讽的意思,于是说道这里就和她简单的讲了讲这苏城里的事。

话说四大皇商中的三家都选在苏城落脚,并以此处为大本营,世代经营着生意。其中以苏家为首,当年的苏老太爷手段高明,为人正直,眼光也毒辣,因此他还在世的时候,苏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和苏老夫人育有两个孩儿,一个就是沐心的祖母,嫁入林家的苏怡人;一个就是如今的掌权人苏老太爷的独子,苏北。要说这强将手下无弱兵,身为苏家满门财富的唯一继承人,苏北却是个庸懦不堪的人,为人性子谦和,不善交际,老父在世的时候,人人都尊他一声,苏少爷,老太爷过世后,守着偌大的家产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按理说,苏家的家产足够几辈人的花销了,可命运不济,这苏北娶了个悍妻。老邢氏为人尖酸刻薄又贪婪成性,十分难相处,生意场上的事情诸多干预,逼走了不少能干的老掌柜,之后任人唯亲,把娘家的好些个兄弟侄子全部安排在重要位置,偌大的家产就在邢氏内外夹击的情况下逐渐衰落。后来,娘家的侄女又嫁给苏家的儿子,苏杭。人不配名。这苏杭本人就是个油腻的纨绔子弟,庸懦不说,还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包戏子,听小曲儿,四处为着名伶赎身,又抛弃的事情这些年里屡屡不止。在整个苏城里,那都是响当当的废物一个。

“按理说,这些你祖母都应该会告诉你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孔氏想着,她祖母可是苏家人,很多恶心的话都包装的很好才敢说出口。沐心一提到这苏家,浑身就不自在,想到老邢氏和邢氏那几个泼妇在祖母灵堂大闹的事情,怒火就难平。“我也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外曾祖父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祖母从不让苏家人上门,因此我都搞不清楚苏家到底有几口人,要不是嫂嫂今天说起来,我对苏家的了解,比你少多了。”

原来如此。听沐心的意思,这林祖母压根儿就没把苏家和夫家瓜扯上,想来也对,有老邢氏那个蠢货嫂子做的蠢事在先,林祖母又怎么可能同已经不是原来样子的苏家再多往来呢。“要说这苏家啊,整的就是烂泥一堆,从骨子根里就不行了,这些年生意上的事情被邢家搅坏了不少,家里的东西也是当的当,买的买,大郎苏添一,和他爹一个德行,被教得都不会做正经事,说正经话了。倒是二郎是个不错的,找着姑姑,投奔了云家,去了边境上从军,听说混得不错,是个……是个什么来着?我也不甚清楚,反正也算小官一个吧,跟三弟倒是没得比。”孔氏说话有两下,几个对比就能让人清楚知道这些素未谋面的人的境遇和情况,沐心对于苏家从没有感情,因此不在乎她说些什么。

皇商之二的就是江家,这些年在公爹江冲、二郎江若运的经营之下,情况甚好,虽不说日进斗金,可也差不离多少,听嫂嫂讲,二哥哥还在西域也给置了宅子和产业呢。这些暂且不提,另外的两个皇商之家,一家就是孔氏娘家孔家,一家则是和陶家同处西南的潘家,这些年被陶家压的喘不过气来,这皇商的名号也算是名存实亡了。倒是孔家不错,势头正好,两边一结亲更是凝成一股绳的使劲,因此在苏城里,真正能说得上富贵的人家,其实就是江、孔两家。孔家的人丁也不复杂,孔氏上头还有个嫡亲的哥哥,其他的兄弟姐妹不过是庶出,也是跟着管点事儿,这就不多提了。

“闲话是私下里说得,但真要在明面上,该请的还是得请。苏家、孔家、潘家、陶家、吴家、就算是夏家,也都要一并算上。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但这家和那家总挂着点亲。不好得请这家,不请那家的。”“我晓得的。嫂嫂只管放心,你尽管安排我就是,帖子我来写。”“那就最好,你那一手漂亮的字,可是连三弟都夸过好的。”沐心有些害羞,她其实并非故意要显摆,而是若道有一日要给三哥去信的时候,刚好是她代笔,那若遇送回来的家书中,就把四弟一顿夸,说他这些年进步了,尤其是字,写得极是漂亮。大家说开了才晓得,沐心的字是如此好,连一向吝啬夸人的江若遇都能大赞。

中秋之后,忙忙碌碌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最先收到信函的陶家给了回信,说是再有个半月就能前来给江祖母祝寿。之所以来这么早,一则是他们离的远,为防万一路上被耽搁了;二则是陶家如今管事的是江祖母嫡亲的女儿,孔氏沐心他们的嫡亲姑姑--江凝,她出嫁多年,很少有机会回这个自小生长的苏城,因此想多住些日子。三则,也是带陶家的几个姑娘出来串串门,尤其是江凝唯一的女儿,前段时间,听说自幼亲梅竹马,早有婚约的陶应漫的未婚夫战死疆场,她听闻此噩耗以后,心绪凝结,人都消瘦了不少,这次带她来也是散散心,另外也要找江祖母想想办法,给她重新物色个夫婿才是好的。

因此,孔氏自收到来信之后,就开始吩咐人收拾家里的院子,好在江家宅在多,离江祖母所居正院的后院,还有四五个厢房是空着的,采光不错,院子里的景色也漂亮,种了不少的菊花,这秋意渐浓的时候,赏菊什么的,最是好看。当即给院子、厢房又重新打整一番,添了好些个精致的物件,打扫的一尘不染才算完事。

章节目录 第17章 陶家来探亲访友(中) 陶家的人一连赶路二十几天,总算是在九月初八到了苏城。三辆马车一一跟着到了江家宅院门口,陶夫人江凝总算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江家。一看见熟悉的大门和门口站着的管家婆子们,眼眶就湿润了。由长女陶应漫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大伯母、婆婆柳氏、孔氏、沐心、还有前不久刚抬了身份做四房续弦的冯氏,都站在门口相迎,其中一个在江家照顾过江凝的婆子,还满含热泪的走过来接包袱,江凝见着这些人,连说了几声好,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示意后面两辆马车上坐着的陶家小姐们一一出来,见过亲戚们。

“大嫂,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般精神。身体都还好吧。”“好,都好。”大伯母笑着应了,这江家的外嫁女,陶门江氏还未出嫁的时候,和大房的关系最好,那时候她也刚嫁进来不久,和这位大姑子相处的不错。后来远嫁以后,来往少了许多,但彼时的情分还在,因此对于她的到来,大伯母心中是很高兴的。相比起二房的柳氏来说,她俩的感情要亲密的多,江凝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人,亲昵了大房,自然也不会冷落了二房,“二嫂,这是两个侄媳妇吧,早就听说了二哥的孩子们找着的媳妇一个比一个好,如今看来,别的不知道,模样确实是一个比一个还俊呢。”说话间逗笑了几人,气氛一会就变得不那么拘束起来。见四房的冯氏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江凝也和她打了招呼,“这次从西南带了些时兴的缎子,我记着四弟家是有个女儿,到时候一并过来挑挑看,女儿家嘛,总是喜欢这些东西。”“多谢姑太太,多谢姑太太。”冯氏有些谄媚的回答着。

按理来说,她已经是四房的正妻,称呼上应该随着夫君叫三姐,可多年都是姨娘身份,她一时改不过来也情有可原,江凝倒是不在乎。朝身后的几个姑娘招手,“来见过长辈。”四个模样可人,年纪和沐心她们差不多大小的美人们一一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孔氏见招呼打得差不多了,就一群的邀约着进了门,直奔江祖母的平月院去。

江祖母身边的孙妈妈,一看人来了,就笑成个柿花似的走上前来迎接,“三姑娘可算是到了,老太太都问了好几次呢。”“母亲在哪?我这就给她去行礼。”“快,随老奴前来。”说话间众人穿过抄手走廊,又过了个假山花园,总算是来到了正厅。只见江祖母人比往日更加精神,由丫头搀扶着,正在里面走来走去的着急呢。“娘。”江凝的这一声喊,把众人都给吓着了,江祖母许久不见这个女儿,心里更是感慨万千。母女俩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让诸位嫂嫂,侄媳妇笑话了。”难得一见大伯母出来圆场,“三妹说得是哪里话?自家人面前,哪里来的笑话。”众人应和。沐心倒是有些惊讶,还以为大伯母是个平和且有些木讷的人,如今看来,她倒是有张不让孔氏的巧嘴。

众人各自坐下,江凝这人性子爽快,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见家里的女眷都出来了,就一一拉着说了几句话,然后让心腹田妈妈取出早早准备好的礼物,有西南特有的缎子,还有一些时兴的玩意儿,家里的姑娘们看了都喜欢,选了不少让身后的丫鬟拿着。

“来,你们都过来,见过老祖母。”四个娇滴滴的女儿都上前来,叩头请礼。最左边的是江凝儿子前段时间刚娶的媳妇杜氏,也是西南本地的官员之女,身上确实有官家小姐的气质,但是并无派头,为人谦和有礼,善琴艺,通诗书,和沐心倒是有几分相似;第二的江凝嫡亲的女儿应漫丫头,模样是四人里最为好看的,可惜眼神中毫无波澜,年近二十的黄花闺女,看上去却如同四五十岁的深宅妇人,对世间毫无眷恋,未婚夫战死的事情对她打击确实很大;第三的是二房的嫡女,应汝丫头,年纪和沐心一般大,但尚未定亲,一双杏仁眼衬得她格外机灵,一看就知道是个性子活泼的,嘴巴也是她最甜,哄的江祖母大笑了好几次;最末就是三房的嫡女,应湄丫头,生的颇为妖艳,没错,那眉眼,那身量,若不是年纪还小,还真觉得是个魅惑众生的主,江祖母看着她,心里没甚好感,只不过碍于陶家的脸面,也和蔼的应着她。

陶家的四个姑娘(其实杜氏算媳妇,但为了方便称呼就也暂时算作姑娘吧)个顶个的优秀,虽说生在西南,长在西南,离天朝临安距离远了不少,但西南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地儿,养的她们一身好皮肤,又白又水嫩。孔氏借着这个由头就是一顿夸,江凝对于这个侄媳妇的喜欢甚至超过自家的儿媳妇和女儿,直夸孔家养的好姑娘。

说说笑笑的,一下午时间就过去了。陪着江祖母吃过饭,大家也就散了。江凝要留下和江祖母说说体己话,大伯母和婆婆柳氏、四房冯氏是长辈,孔氏又怀有身孕,因此引着几个陶家丫头去往住处安排的是沐心。几人都是初次见面,而沐心又并非孔氏那边会言语,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应汝丫头(陶家三房嫡女)在说话,她就负责回答,一会儿是问这颗树,一会儿是问那盆景,沐心都有耐心的一一回复着,她俩一人一句的回答,场面也就不至于那么尴尬。“这个院子就是专门留给各位姐妹的,中间那间是给姑姑准备的,其余四间也都收拾好了。左手第一间是给杜嫂嫂的,第二间是给应漫表姐的,右手第一间是给应汝表妹的,第二间是给应湄表妹的,你且去看看,如果有什么缺的,只管和我说。”沐心好脾气的分配到,这房里的装饰打扮都是按着闺阁小姐的标准来打造的,黄花梨的床,雕饰的十分漂亮,床幔细腻柔软,用的苏城特有的丝绸,睡起来舒服又不伤皮肤。里面还燃了点清甜的梨花香,在这个秋意飒爽的时节,闻上去格外舒服。“好巧的心思,谢谢四表嫂。”应汝丫头最甜,又喜欢这样的布置,直接夸赞道。杜氏也跟着应和,本来跟着婆婆单独出门来苏城,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新婚不久,和陶家的人相处日子也不多,生怕来了这江家哪里做的不好,被人耻笑,引得婆婆不满就不好了。

奈何一见到沐心,她就觉着亲切,可能都是官宦人家的独女,所以比别人多一分相似,也就多了一分亲昵。“弟妹这是哪里的话?这样安排的最好不过了。多谢你和孔家嫂嫂的费心安排,日后有机会去西南,定好生款待你们。”沐心喜欢和杜氏说话,她的通身气派宛若白莲,让人心生亲近,“嫂嫂和姐妹们喜欢就好。”“听说四表嫂颇通诗书和琴艺?”“略懂一二。”“那可真是好了,我嫂嫂也是善琴艺,改日听你们抚琴啊。”应汝丫头提议道,这倒是个增进感情的好办法。杜氏和沐心也都笑着答应了。

后院的事暂且放下,且说江祖母房中,三姑姑江凝如未出嫁前一般,将头枕在江祖母的膝上,认真的倾述着这些日子的事情,“女儿不孝,不能常回来陪伴在娘的身边。”“凝儿,说得什么胡话,当年要不是为着和陶家的情谊,我也不忍让你远嫁,好在,这么些年你过得不错,否则我都要后悔了。”说完抹了抹眼角的泪,母女俩哭作一团,“现下好了,我这次来就住久一些,多陪陪您,也想着给漫丫头重新寻个合适的夫家,杨其那孩子都战死快一年了,你看看漫丫头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再耽误下去,她这一辈子就毁了。”“那自然是好的。漫丫头的事情,我会记着心上,你且放宽心吧。对了,陶家的情况怎么样?”“就那样呗,公爹对于老二家的深儿实在是宠,我就怕……”“不会的,弟弟那个人最是讲究分寸,哪怕他再喜欢老二家的孩子,这陶家还是只能由长房长孙继承,你放心好了。”

说起陶家,话又扯远了。如今的江祖母是陶家的嫡长女,而当家人则是她的胞弟陶智文老爷,话说这陶老爷和陶老夫人谢氏,两人是真的能生,一口气生了四个全是儿子,且四个儿子都争气,长子陶铭性格稳重,是个难得的守城之人,又有江凝这么个媳妇儿,背后牵连着江家的势力,因此在陶家也就默认成下一代的家主。次子陶钟精于计算,在管理钱庄上面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在他手下管着的产业是越来越进账,都快齐平大房的产业了,是个不小的威胁;三子陶钧在西南一代可是声誉响当当的名医,四子陶钦善多种语言,在西南那些偏远的地方最是吃香。老三和老四暂且不说,老二就是大房继承陶家最大的阻力。尤其是老二家的孩子陶应深,像足了年轻时候的陶智文,却比之更有魄力和手段,只不过年岁小了些,要是再经些事,决不止今天的造化。相反,长房一脉的陶应温,人如其名,性子温吞的很,有时候不像是生在商贾之家,反而像是个文儒,这一点上同杜氏都是很配。

江凝对于二房的忧虑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前些年还好,这两年应深那个孩子都跟陶老爷同吃同住了,只怕日后会有不小的争夺吧。江祖母听着女儿慢慢说来,心里也是有些担忧,虽说四个都是她的亲侄儿,可大房还有她闺女在,怎么算都要比其他三房亲厚一些,因此她心里也希望大房能在最后的家产争夺中拿下大头,于是也跟着想起办法。

“你且不要轻举妄动,该是你们长房的,一分不能让,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二家的再能,再有本事,就这一点上,他也是越不过长房去的。杜氏这门亲结的不错,我听说她娘家官位在西南也算是大的了。”“嗯,是个四品官老爷。亲家公亲家母对于温儿很是满意。”“那就好,这样看来,漫丫头的婚事也要尽快,只有长房的声势起来了,二房才能收敛些。”“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要说杨其那孩子真是不错,出身好,模样好,性子好,功夫也好,对我们漫丫头也疼的很,可……天爷作弄人啊,年纪轻轻的竟然没了,哎……杨家就他这么一个独苗,往后可怎么办啊?”江凝一边说一边着急。

江祖母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逝者已逝,她们活着的人啊,还是朝前看。

沐心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隐情,跟着忙了一天,招呼了陶家的人一天,是脸也笑僵了,人也站累了,让如云给自己卸头钗和妆容,早早就睡下了。若道回来的时候,见她已经睡熟,知道她今日累了,于是洗漱干净后就轻手轻脚的上床,从背后拥抱住她,给她有些发冷的身子多点温暖。

章节目录 第18章 陶家来探亲访友(下) 九月,是个食蟹的好季节。苏城又是水乡之地,几十里外的湖水养肥了不少大闸蟹,都说这时节的蟹,那是膏肥味美,最滋补人的。若道有心思,跟着镖局外出的时候,从湖边的渔农手里收了好几筐新鲜的大闸蟹来,紧赶慢赶的就给送来了,沐心一想,和孔氏一合计,干脆办个“全蟹宴”,地点就选在平月院的小花园里,整个江家菊花和秋意最美的地方就是那里,一边吃蟹,一边赏花,好不快哉。

说办就办,当天下午就把一众人都邀约齐整了。江祖母、大伯母、婆婆柳氏、三姑姑江凝、四房续弦冯氏、孔氏和沐心坐一桌。江家若字辈的若遥、若逸、若遐、若边,连同陶家来的陶杜氏、应漫、应汝、应湄同坐一桌。丫头婆子们站了小半个院子,平月院里的小厨房,分了三拨人,一拨负责蒸蟹,一拨负责用合欢花煮酒,一拨负责烧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很快就飘出了蟹膏香味。

江凝在家之时,最爱吃蟹。嫁到西南之后,虽然到了时节也会吃到些,可到底不如这里的味道好,螃蟹也新鲜。“母亲,这两个侄媳妇娶的好,心思这般巧,一边赏菊,一边食蟹。还温好了茶酒备着,全都齐了。”江凝对于这次全蟹宴很是满意,因此大力的夸奖道。应汝是个活络气氛的能手,也连连称赞,“也不知孔嫂嫂林嫂嫂有没有妹子,要是瞧得上我家二哥三哥,那可就是我们陶家的福气了。”孔氏笑着打趣道,“汝丫头不是想嫁人了吧,小小年纪就做起媒人的事来,到让我刮目相看啊。可惜了,你林嫂嫂家里独一个,我也只有个哥哥,要不然倒是想变个妹妹出来,嫁去陶家,好好收拾你的这张小嘴。”“孔嫂嫂饶命,我就是个不懂事的笨丫头,可别气着你,还有肚子里的小侄子。”应汝赔笑着回答。一番话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江祖母尤其笑的开心,她这个年纪,最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家里没出嫁的这几个丫头,谁都不对她的脾气,反而是对这个隔着亲的应汝分外喜欢。大伯母看出来了江祖母的心思,顺水推舟的说道,“汝丫头,你这样活泼的性子,可真是妙人一个。要不求母亲给你做做主,寻门好亲事,嫁来苏城可好啊?”江凝和应汝都一愣,嫁来苏城?莫不是想要她嫁来江家?江家还未成亲的兄弟倒是有几个,可是没一个合适的,庶出的不说,就是嫡出的也只有一个大郎江若连和三郎江若遇,嫁谁都不会是一门好亲事,江凝心里不免非议,这是想要好好的姑娘给她家那个残废儿子?想的美。不过面上还是一副好笑色的说道,“汝丫头还小,我家弟妹说了且还要留几年呢。倒是我家的漫丫头,年纪也差不多了,要不……大嫂给帮着相说相说?”一席话把大伯母噎了回去,讨个定过亲,死过未婚夫的扫把星干什么?还嫌她们大房不够惨?当即笑笑也不搭话,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应汝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下次再也不抢着表现自己了。

蒸好的蟹一笼一笼的上,一次人手一个,院子里秋风凉,全都上到桌上,吹冷了可就腥气了。孔氏因为怀有身孕,她并未吃蟹,依然喝着她的藕粉玫瑰梗米粥。清甜可口,也同时节映衬。沐心素来对蟹不甚喜欢,因此慢慢的吃完了小半个也就歇下了。若边脸上的伤还未完全好清,因此也跟着孔氏喝粥,粥了加了几味药材,对她的恢复有好处。除她们三人外,其余江家的人和陶家的人对于蟹的喜欢都是眼可见的,吃的却也精细,先用圆头剪逐一剪下两只大螯和八只蟹脚,又用小圆锤对着蟹壳四周轻轻敲打一圈,长柄斧劈开蟹壳,再有工具或剔、或夹、或叉、或敲,吃个齐齐整整,然后取出金黄油亮的蟹黄和雪白鲜嫩的蟹肉,慢慢品尝。

一人分吃了两到三个,都饱得不行。这时候再喝口热热的烧酒下去,姑娘们的脸都升起一团红晕,格外好看。但要说实打实的论起来,最最好看的还江凝亲生的应漫。她眼里的冷漠似乎随着这口热酒暂且消散了,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皮肤又水嫩透白,远远一看,和王母的蟠桃差不多,白里透着娇俏的粉。江祖母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好孩子,要不是没有这一遭的际遇,什么好人家说不到啊,“漫丫头过来。”被点名的应漫先是看了看江祖母,见她眼里多有疼惜,心里也知道她的想法,于是走上前去,江祖母拉她在身边的位置坐下,“好孩子,这次来舅舅家就多呆些日子,多陪陪外祖母,你母亲嫁的远,我身边连个贴心的女儿都没有,你可要代你母亲多与我亲近亲近才是。”应漫知道外祖母的意思,在来之前她就懂这里面的关窍,于是说道“外祖母且宽心,漫儿安心住着便是。”江凝见母亲的话对她有些作用,心里高兴的很,面上因为多喝了两口酒就愈发兴奋。

若遥本来自诩江家最貌美的一个,哪怕是落选了秀女,再找夫家也定然不差。可如今听江祖母的口气,要给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表姐先定亲事,模样和气质她不怕比较,就是出身上矮她一头,怕是好的夫家也会优选给这个表姐吧,心里想到这就闷闷不乐的。纤纤细指拼命的揪着手里的帕子,仿佛那帕子是漫表姐一般,揪坏了她的脸才是正经的。她眼里的恶毒和恨意被妹妹若遐看到,她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该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不该是自己的怎么用手段也抢不到,即使抢到了也不会又好下场,因此她轻轻扯了下若遥的衣袖,说了句,“阿姐,万事要考虑清楚才好。”这话本是劝解,奈何在若遥耳朵里反而听出了鼓励的口吻,朝这个自己一向不怎么在乎的妹妹点点头,也收起心思,准备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蟹宴吃的开心,众人趁着酒兴在,就说要做点女儿家的乐趣。以“菊”为主题,或填诗一首,或抚琴一曲,或作画一幅,无论是那样,众家姐妹都要积极参与,孔氏怀有身孕,且不甚有文采,干脆拿了彩头出来,一支缠丝金线红宝石簪子,乐得参与者们势在必行。若遥唯恐落后,第一个站出来就歌舞一曲,吟的万寿词,跳的是凌波步,身姿轻窕,歌声绕梁,果然,除了貌美以外,夏姨娘的看家本事也都倾囊所授,当得上一曲动平月,一舞惊众人。若逸是个闷头青,对于这些诗词歌赋,舞曲琴艺的从来不精,想了想,将身上挂着的一个璎珞拆散开来,巧手一动,左右盼飞的竟然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黄色菊花,江祖母称她蕙质兰心,连说了几声好。若遐年纪小,磕磕绊绊的吟了一首咏菊的诗,虽略有敷衍,但到底是应景的,暂且不说。沐心见很快轮到自己,又想着杜氏的琴艺无双,就提议到两人合奏一曲,果然一个清冽,一个空幽,小花园里的秋风吹的菊花阵阵晃动,仿佛也被这曼妙琴声给听痴了一般。汝丫头有了前番教训,再也不敢出头,和应湄联手,画了副秋日赏菊图,可惜笔工不够出彩,一眼看去还可,细细研究就不妥了。若边身体尚未恢复好,众姐妹就放过了她,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若漫身上,她想了想就起身摘了几朵菊花去,隔了会就端着十余碗粥来,乍看无奇,细闻全是菊花之凛冽,以菊入饭,好巧的心思。

看着心心念念的簪子成了应漫的手中物,若遥粹毒的心思又上了头。家宴散去,若遥忿忿不恨的来到夏姨娘的院子中,只见钱姨娘正和她说着话,一见若遥来了,脸上还气鼓鼓的就知道这母女俩有事要聊,找了个借口就先行离开。夏姨娘让人泡了菊花茶来,给她降火。若遥一看那花瓣,顿时火从中来,碰的一声就把茶碗砸碎在地上,对着端茶来的小丫头就是劈头臭骂,“你也敢来作践我?蹬鼻子上脸了?”小丫头被吓得不清,不知道是哪里惹到这个小祖宗,一边磕头一边认错。

夏姨娘皱皱眉头,这若遥的脾气怎么愈发见长,这可不好。于是拉她坐下安抚,挥手让下人们都先离开,那小丫头如得恩赦,连忙收拾好破茶碗赶紧离开。“怎么了?不是去老太太院子里吃蟹吗?谁又惹你了?”“还能有谁,那个陶家来的表姐呗,占着自己是嫡出,整日里和姑姑就知道粘着祖母给她找好亲事。姨娘,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她要是把好的夫婿抢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夏姨娘这才明白,若遥是气个什么。不由好笑道,“傻孩子,有姨娘和你爹爹在,怎么会给你乱配亲事?放心好了,这事我早已和你爹爹说过,他会留意着选个好人家的,放心吧。”“爹爹真这么说?”“为娘还能骗你不成?”

听到夏姨娘肯定的回复,若遥的情绪才平稳下来。依偎在姨娘的怀里,享受这一刻的舒适。和她们这里不同,平月院里愁云惨雾。江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祖母气得连连跺脚,唯独下方跪着的陶应漫,一脸淡定如常,要不是她的话太过惊人,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和谐。“你要去找小姑姑,也学她带发修行?门都没有,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决不让你得逞!你给我趁早死了这份心,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江凝几乎是发怒的吼骂着这个女儿,从小疼她如珠如宝,如今却疼成这幅德行,江祖母见自己女儿哭得悲痛欲绝,也不住的劝道,“好孩子,你就算是为了生你养年多年的娘,也不能这样想啊,你小姑姑当年是身子弱,迫不得已才送去的,她被送走的时候还是孩童我尚且疼的不行,你都这般大了,你若是去了,你娘亲不得疼死啊,好孩子。”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说什么都不同意陶应漫要带发修行的事情,其实她也并非真的要去,只是不想她们再逼自己去接受新的婆家,才会釜底抽薪的来这么一出。显然效果不错,“祖母和娘亲的疼爱之心,漫儿铭记在内,可是杨其才走了不到一年,我就另行改嫁,说到哪里都是不对的,且女儿的一番心思,只有他。今生怕再难有其他想法,还望祖母和娘亲见谅。”说完重重的的磕了几个头,江凝还想说点什么,被江祖母阻止了,对着她摇摇头,言下之意就是,说得再多也不好,不如让她先缓缓,反正找人家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有的,且再慢慢看吧。

看懂了江祖母的心思,江凝如同身上瘫了一般,浑身的没力气。眼泪止不住的掉,却对这个女儿毫无办法!沐心并不知道平月院里发生的事情,从蟹院回来以后就有些累,躺在床上休息片刻,没成想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吃过饭,见如云一脸的有事,就问到她,起初这丫头还不愿意说,被沐心逼急了才说出来,说是送去庄子上的杏姨娘没了,说是小产伤了身体,喝了好些药都无济于事,血崩而亡。沐心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止不住的恐惧,是她,是孔氏,是婆婆,是嫡庶的规矩害死了杏姨娘和她的孩儿,两条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而她们这些罪魁祸首却怡然自得的过着安生日子。沐心第一次厌恶起宅院,厌恶起这害人的规矩来。一连半月,她人都是闷闷不乐的,着人好生安葬了她,给她家里送了不少的银钱,也还是日日都会被噩梦惊醒,哪怕沐心并未害她,但她终究是因为沐心而死,想到这里,就又是一阵神伤。

孔氏见她如此,就提议道,苏城外十余里的地方,有个香火旺盛的法华寺。请庙里的师傅给杏姨娘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作场法事,超度她们早日投胎,也算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沐心为求心安,打算亲自前去,孔氏不甚放心,于是邀了出嫁的若迎和陶家的应漫一同前去,若迎家的婆婆去世不久,应漫也要给战死的杨其烧点纸,三人一合计,就定在五日后,出发去了法华寺。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省心的苏家 法华寺,是苏城周围最大的寺庙,这里向来香火鼎盛,人人称颂佛祖菩萨灵验,尤其是做法事,最是厉害。因为提前和庙里的师傅打过招呼,因此三人到的时候,法事已经铺排开了。因为超度的三人并非姻亲,身份也有所不同,因此是分开来做的法事。吴家婆婆的排场最大,杨其的第二,杏姨娘的最小,但沐心私底下添了不少香油钱,让师傅们日日都给她点一盏长明灯,祝她早登极乐。

法事做的时间不短,几个时辰匆匆而过。等一切准备都完成,天色有些暗了,沐心想着她们三人在外过夜,到底不是个事儿,于是招呼着让车夫快些脚步回城,马蹄腾飞,身后的法华寺越来越远。行了一半的路,车夫突然停了下来,一马车的女眷都被这事给惊到,如云冷着脸,对外面的车夫说道,“老刘,你怎么停下了,夫人不是说要快些回城吗?”“是四少爷他们过来了。”话音刚落,就听见错落有致的马蹄声在车前停下,若道的声音入了沐心的耳,沐心掀开帘子就看到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脸上被晒的黝黑发亮,“你怎么来了?”“回家去二嫂说你们来上香,天有些晚了,想着你…们就过来看看。”这话说的沐心心里很是舒服,同行的若迎笑着这个弟弟,陶家的应漫却很羡慕,表嫂的好福气。

马车在若道几人到来以后,行驶的慢了一些,因此回到江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若迎的夫婿早早等着江家,饭也没来得及吃,两人就先离开了。应漫是个识趣的,沐心有意邀她回沉璧院吃晚饭,被她婉拒了,因此出去的是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他们夫妇二人。沐心折腾了一天,身体累的慌,哪怕是落月让小厨房精心准备了饭菜也没吃几口就洗漱躺下了。若道知她累,也未多加打扰,自己身上也脏,让小厮伺候着洗漱干净了,就来与她谈心。

其实关于杏姨娘的事情,若道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沐心不想让她知道,他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次见她亲去上香才晓得,对于杏姨娘的死,她耿耿于怀,为了两人日后的生活,不得不摊开了说。

沐心得知若道从头到尾都知晓此事,着实被吓到,有些担忧的问,“你不怪我?”这话一出口,若道就笑了,“怪你?此事并非你所为,难不成我还要去怪娘?怪二嫂嫂?杏儿这丫头向来是个本分的,还想着过两年就放她出去给她些傍身钱,也算是全了我和她主仆一场的情谊。没想到你到大方直接给了她姨娘的位子,姨娘就姨娘吧,反正我心思也不在她身上,她只要不折腾,日子也能安生过下去。没想到,她竟然玩这手,也难怪母亲会痛下杀手。”说话间眼神变得狠戾起来,“可到底是你的孩子…”若道听沐心这话,微微皱眉,“我的孩子?也应该是你的孩子,而不是庶出。”若道几兄弟在婆婆柳氏多年的潜移默化下对于嫡庶尊卑也看的十分重要,若是嫡子滴女齐全的情况,有几个庶子庶女锦上添花也不错,但要为长,这可是动了他们的根本,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沐心看着他的眼神,实在是复杂。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来说,这事并就无错,可沐心害怕他们轻贱人命的样子,总归是太过心狠手辣了些。若道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觉着话说开了她也许就没那么执念了,于是安慰她好好睡下。

接下里的日子里,沐心把心思都放在昱哥儿的周岁宴上,两人见面的日子并不多。各自都有要忙的事情,杏姨娘这三个字也成为院子里的禁忌,无人会提起,曾经一个如花般的女人就这样消失在后宅的争斗之中。这小孩子的满月酒最是喜庆,尤其这是江家唯一的玄孙,更是要隆重热闹。孔氏这一胎怀的不甚安稳,精神不济不说,时不时的就在喝安胎药。沐心怕她肚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妥,就和婆婆柳氏商量,干脆由她来操办好了。

柳氏想着,她到底是高门出来的小姐,料理这些应是没问题,就答应了。有不懂的地方就酌情处理,江祖母下令,这次办酒的银两都从公中出,为了不惹人口舌,她一笔一笔的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孔氏看了账本都夸她心细。这天,两人正在云芙院里闲聊着,谁知婆婆柳氏身边的一丫头就跑来,说是苏家来人了,让沐心给去一趟。“苏家?”沐心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她们怎会来江家,孔氏一看就知道,按着苏家的德行,不是来找茬儿就是来打秋风的,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轻易的让她们和江家瓜葛上,否则就会像吸人血的蝙蝠一样,赶都赶不走。

“你且不要慌,既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去看看,左不过日子艰难了,来找你这个亲戚要点银钱罢了,把握好分寸,打发了她们就成。”孔氏建议道。沐心点点头,只能硬着头皮跟小丫头去。婆婆柳氏的迎春院里,苏家来的人还不少,丫鬟们都站在廊下,粗粗一看,倒是有十多个。沐心进了正院就给柳氏行礼,“婆婆安好,”见堂上坐着小邢氏和一个和她模样十分相似的丫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柳氏本来就对苏门邢氏没有好感,可人家上赶着来瞧她,也不好直接给推脱掉,“这是你苏家的舅妈,那是她娘家的侄女,今天过来和我说说话,想着你们是亲戚,所以叫了你来也絮叨絮叨。”沐心笑着跟柳氏说到,“婆婆见谅,祖母在世的时候就让我发过誓,日后绝不可同苏家有任何往来,所以请恕媳妇不能在此。”说完就认真行了个礼,原本还笑颜如花的邢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看向沐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于是阴阳怪气的说道,“哟,都说皇家还有三门穷亲,我们不过是念着亲戚一场,又都在苏城里住着,多走动走动才是好的。没想到啊,太师府的人都这么狗眼看人低,说话啊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沐心听着这些话一点想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在她看来,和蠢货争执简直是浪费口舌。看沐心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邢氏就觉得痛快,还想再补两句,结果就被柳氏一句话给打发了,“哦,原来是亲家奶奶嘱咐过,那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忤逆了她老人家的意愿,既然如此,刘妈妈,就好生送送苏家夫人和邢家小姐。我也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会儿。”沐心自然听出其中的意思,赶忙上前扶着柳氏,婆媳俩趁小邢氏还未反应过来就离开了堂上,只留邢家两人目瞪口呆,这婆婆交代的事情还没办呢,这两人就这么走了?把她们晾在这儿了?“苏夫人,邢小姐,这边请吧。”刘妈妈的话让她们暴躁如雷,“呸,我当江家是什么人家呢,没想到也是这种不识趣的,不用你赶,我们自然会走!”于是小邢氏拉上侄女,气急败坏的离开。

刘妈妈朝她离开的方向也狠狠淬了一口“一家子的害人精,苏家都被拖垮了还想来攀附我们江家,做梦!”刘妈妈说出了柳氏的心声,虽然她不如孔氏了解苏城商贾人家的情况,但多少也是听说过点的,自邢家人接连入了苏家后,偌大的家产败了个干净,这种扫把星还是不沾染的好,本来她还想找个时间敲打敲打沐心,让她不要念着和苏家的情分做不该做的事,谁知她竟这番态度,柳氏很是受用,于是拉着她的手说道,“等昱哥儿的抓周和老太太的大寿过了,你和若道就准备着回趟临安吧,我记着离你祖母离世的日子不远了,回去尽尽孝心。”“多谢婆婆体恤。”

苏家的人来过这么一场后,就没有下文,沐心以为她们有自知之明,知道江家不欢迎她们,也就懒得纠缠。等再次见到苏家这几个人时,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昱哥儿的抓周宴办的很是妥帖,因为孩子还小,顾着他的福气请得人不算多,家里的夫人姑娘们,陶家来的人,再加上孔氏的娘家人和若迎的夫婿吴家人,也还是来了二三十人,孔氏的云芙院格局宽敞,人多也不觉着拥挤。孔家的嫂嫂也是个厉害角色,帮着沐心给孔氏招呼起客人来,颇有一番手段。

今日的孔氏打扮的比满月酒要收敛几分,主要是双身子也不太方便,所以一些繁琐的礼节也就免了。昱哥儿吃得好,喝得好,又是江家众人心肝上疼着的宝,自然有些公子脾气。小肉拳挥来挥去的在打空气,众人见了都说他日后是个虎将军呢!饭过以后,若运带着家里的男丁从前院进来,准备抓周。正厅特意铺了新做的毯子,毯子上面满是抓周用的东西,印章、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吃食…一应俱全。“昱哥儿,去,看上什么就抓什么。”若运把孩子放在毯子上,眼神中满是鼓励,豆丁大的昱哥儿有些不明白眼前的是什么情况,只见周围围着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就是不下手。孔氏笑呵呵的对着他说:“心肝宝贝,去拿东西呀……”昱哥儿见是自己常见得到的娘亲发话,朝着她就笑起来,露出奶奶的两颗小白牙,溜了一地的口水。

似乎是听懂了娘亲的意思,昱哥儿由坐改爬,在毯子上好好的相看了一番,一会伸手要拿毛笔,一会伸手要拿钱币的,一旁的孔妈妈嘴张了几次都没得及喊他就把小肉手给收回来了。若道有些不耐烦,对着他暗地里做了个唬人的眼色,小肉团一下顺手拿起身边的印章就啊啊啊的叫起来,眼睛盯着若道,似乎在说,让你吓唬我!我拿东西砸你哦!孔妈妈见印章被他拿了起来,喜笑颜开的就喊道:“手拿印章,官运亨通。”江祖母连叫几声好,江家出了若遇一个官尚且算不得什么高门,要是再有孙辈高中,入朝为官,那江家的名声可就越来越好,也勉强算得上是官宦人家了。

小昱哥儿见人人都笑嘻嘻的看着他,他也不明白个所以然,跟着傻乐。热热闹闹的周岁宴就这样落下帷幕。

十月金黄,初六就是江祖母的六十大寿,这一天,家里的人都起的很早,人人手里都有活,一点不比过年轻松,当大厨房飘起袅袅炊烟的时候,送往各个院子里的早饭也都备齐全了,厨房管事嬷嬷让丫头们一一领取,流水去的早,心思又活络,嘴也甜,和几个前来领饭的丫头说起了话。“往年老夫人过寿,赏钱可多了,老夫人赏一次,二老爷赏一次,今年有了小少爷,估摸着二少爷也有的赏了。”“说的是。”丫鬟们聚在一起最关心的就是赏钱问题。“各位姑娘们,饭食都装好了。”厨娘们把盒子一一交给丫鬟们就各行其事。

等流水回来以后,沐心和若道也梳洗得差不多了,丫头们忙着摆桌。金丝酥雀,红豆膳粥,并着肉末烧饼和几碟开胃小菜,想着今日事情多,沐心吃得倒是饱,若道见她吃的开心,心思大宽,也跟着吃了不少。“等会我和二哥要招呼今日来的客人,你们在后院也忙,小心自己的身子,有事就吩咐当和(若道小厮)来找我,知道吗?”沐心点头,其实后院的事情哪怕是告诉了他也无济于事,但他有这个心思总是不好反驳的。“来的都是些见过面的世家,无妨。”夫妻俩整理好就一同出了院子,先到平月院给江祖母磕头祝寿。

来到院中的时候,发现三姑姑和陶家的众姐妹们已经到了,沐心和若道给江凝见了礼,几个平辈的人也互相见了礼,三姑姑江凝开口说道,“若道这孩子可是个能惹事的,没想到成了亲竟然这般规矩,到底是媳妇比姑姑厉害,治的你服服帖帖的!”“姑姑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当然没有温表哥那么稳重成熟,也难怪姑姑不喜欢。到底是儿子比侄子亲,还要被人这么来一句。”江凝被若道一句抢白,“好小子,这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众人笑。

章节目录 第20章 苏家大闹江祖母寿辰 正说笑着呢,见大伯母,公爹婆婆,四叔四婶和其余的小辈们都到了。孔氏嘴厉害,抢先就说道,“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心头宝,这不,三姑姑来的比我们都早。”江凝对孔氏很是喜欢,她这话说的也受用,可还是忍不住喏喻她几句,“那若道他们来的也早啊,这你怎么说?”“我瞧着啊,祖母平日里最疼的就是四弟了,总说他最像祖父,他从小到大得了多少祖母的好啊,今儿来的早,也是应当应分的,是吧四弟。至于弟妹嘛,最是个懂规矩的,自然也就跟着早来了。”孔氏的话一说完,众人都笑开了,竟找不出一点错,还把众人都给了台阶下,不亏是商贾人家的女儿,嘴皮子就是厉害!“是不是孔氏那个利嘴来了啊,我倒是听着她的声儿了。”“瞧,祖母这不是又冤枉我了吗?”江凝笑骂道,“就你厉害,母亲最是公道了。”说话间众儿孙跟着进了正堂。

今儿的江祖母比往日要精神许多,看上去并无六十的模样,周身气质如玉般温和大气。看着自己的儿孙都来了,心里高兴的不知说些什么好。高坐堂内,众人依次站好。先从大房开始,一一叩拜,喜庆的话一筐接一筐的说,江祖母乐呵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个也赏,那个也赏,好在荷包备的足足的,再赏个十个八个也是没问题。若遥作为江家未嫁女之首,说的话是又甜又讨喜,拿的荷包分量也足足的,趁人不备,悄悄打开一看,好几个金裸子,祖母果然大手笔,看她出手这么阔绰,等来日自己成亲了,定要让她好好给自己备嫁妆才是。

众人给江祖母跪拜之后,就男分男宴,女分女宴,各自准备起来。巳时三刻,苏城之中该请的人家纷纷携家眷上门,有姻亲的自然到的早些,比如孔家和吴家,江冲、江决两兄弟,并着若运、若道两兄弟都在门口迎客。客人进门后男子都由小厮带去前院,女眷都由婆子迎到后院,一时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沐心嫁到江家也有一年了,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苏城聚会也跟着见过不少,因此来的人大部分都认识,就算是不认识的,互相引荐也知道这是谁谁谁家的小姐,这是谁谁谁家的姐妹。总之,家里有官位的自然报官位,家里有姻亲也优先提姻亲,沐心对待每一个人都彬彬有礼,人人都说江家福气好,娶个孔氏能言善道,娶个林氏如沐春风。

正和夫人小姐们说着话呢,就听丫头喊道,“苏家老夫人,夫人,邢家小姐到。”她们怎么来了?下帖子的时候可没送过给苏家啊。沐心皱眉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三人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来,为首的苏家老夫人还是沐心初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哪怕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多年的恶毒折腾之下也变得面目可憎,身后的苏夫人和苏老夫人如出一辙,不愧是亲侄女。再看邢家小姐,生得要比她姑姑和祖姑母好看,只是打扮甚为土气,年纪不小,倒是浑身珠宝,没有一分少女的娇俏,反而像是烟花地方的女子,好东西都往身上招呼,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老邢氏走进这个圈子,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们,似乎在质疑,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孔氏和婆婆柳氏看到这三人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今儿是陶妹妹的好日子,我们不请自来,妹妹不会怪罪吧。”说话的是老邢氏,她多年养尊处优下来,体态甚是难看,脸上的粉浮了不少,看上去很不得体,江祖母是个大气的,今日不易撕破脸,也是也微笑着说道,“多谢苏老夫人的挂记,你我出嫁多年,还是称我江老夫人为好。”一句话把前来示好的老邢氏给怼了回去。众人看在眼里都是嘲讽,上赶着来还叫人家陶妹妹,到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邢家小姐脸皮薄,听到这样的话顿时羞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躲在邢氏身后,这里要是个地洞,她恐怕就钻进去了,老邢氏和邢氏倒是不要脸的很,面上虽然不虞,却也找地方坐下喝茶,怡然自得的样子,不晓得的还以为今日做寿的是她呢。

孔氏走到沐心旁边提醒她,“小心点,来者不善。别再让后院失火了。”孔氏的提醒一针见血,沐心看着那邢氏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这是要赖上她江家了?还是准备直接赖上她,最好是让这邢家小姐也入了沉璧院?算盘倒是打的精,可惜了,她不会让邢家的人得逞。思索一番后,就找来如云,对着她耳语了几句,如云点头,趁人不注意就悄悄离开了。宴席照常,老邢氏和邢氏倒是个自来熟,哪怕对着不认识的人也能说上几句,可惜太久没有进入这种社交圈,她们说的话并不讨喜,强行加入也惹人不快,最后婆媳俩独坐一桌,生着闷气。

老邢氏愤恨的看着眼前那些觥筹交错的人们,曾经苏家还是名副其实的皇商之首,她们可都是她的座上宾,甚至是巴结她的,如今苏家失了势,她们就这幅嘴脸,真是令人生厌,等着总有一天,苏家还会崛起,到那个时候这些人又会折回来巴结自己。邢氏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没有女儿,两个儿子,一个整日里流连烟花之地,名声早就臭了,加上苏家没了靠山,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到苏家来,一个又小小的就去从了军,长年不回来,都没有办法给他说亲,因此靠下一辈结亲来获取利益的唯一出路就放在了娘家之女的身上。

邢家小姐,年十七,模样生的好,身段也轻盈,还是哥哥的嫡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很有市场的,可惜没机会进入苏城各家夫人的聚会中,因此名声还不算大。上次邢氏带着她来,就是想借着林家的姻亲关系,走一走江家的门道,奈何被沐心婆媳给撅回去了,这次干脆由老邢氏出马,晾她们也不敢乱来。本以为以邢家小姐的模样会迅速吸引很多的夫人太太前来问话,可一个时辰过去了,别说夫人太太,就是伺候茶水的丫鬟也绕着她们走。老邢氏气极,朝邢氏小声说了一句,“既然她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按着原来的计划走吧。”然后用眼睛瞟了瞟邢家小姐,那小姐知道自己要做何事,但太过丢人,心里还犹豫不决的。

这时候邢氏一把拉住她,着急的说道,“绾绾,机会可就这么一次,你要是不把握住了,往后你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可就不知道了,若你真的能拿下江家的人,即便是做妾,对于邢家,苏家来说也是大有裨益,高门做妾总比寒门做妻好,你要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眼神里的威胁意味让邢家小姐抖了一抖。

在两位长辈的威胁之下,只好把心一横,大胆的朝着前院走去。前院和后院之间隔着个花园,刚走进花园没多久,就见有丫鬟喊了一声,“抓贼啊。”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上来就把她给绑了,为首的就是如云,见到邢绾绾的时候,一脸不屑。“来啊,把她给我带回后院。让各位主子处置。”邢绾绾想挣扎着说上几句,结果被婆子堵了嘴,绑了手脚,拖着就朝后院去,几人动作齐快,前院都没听到任何动静,人就被拖走了。

后院,如云和丫头们带着被捆成一团的人就冲了进来,柳氏见情况不妙,正打算出声呵斥,就被沐心拉了下袖子,“婆婆且慢,等看出好戏再呵斥也不晚。”和柳氏站在一起的孔氏倒是一脸玩味的看着沐心,知道她这个人表面看着乖巧温顺,实际心里主意大着呢,抓人进来是如云,显然这局就是她安排好的。如云几人拖了邢绾绾上堂内,朝江祖母一跪就说道,“奴婢奉四夫人的命回沉璧院取点东西,路上遇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东张西望的,像是朝前院过去,看打扮似乎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夫人,于是斗胆把她给抓了来,请老夫人处置。”

“这大喜的日子,你个丫头都是会来扫晦气。”大伯母出声说道,面上却无半分不虞,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是故意针对二房。沐心见如云无法反驳,于是走上前来,朝江祖母和大伯母都行了礼,“是这丫头莽撞了,也不看看日子,孙媳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训一番。”身后的邢绾绾听到沐心的话,挣扎着就从跪着企图站起来,老邢氏和邢氏本来还一脸看笑话呢,结果见被抓的人就是邢绾绾,一下子就大闹起来。

“你个作死的小蹄子,我家姑娘也是你说抓就能抓的?”邢氏上去对着如云就是几个嘴巴,扇得她嘴角流血,江祖母一见自家的丫头被外人打成这样,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很快就火了,“放肆!在我江家的地方上也敢动粗?”身边的孙妈妈,刘妈妈一众管事嬷嬷上去就把邢氏给控制住,老邢氏见状况不妙,就对着江祖母说道,“这是欺负我苏家没人吗?”江祖母横了她一眼,说道“把事情查清楚,该赔礼道歉的,一个都不能少。”话里话外,谁给不包庇,老邢氏一下子没了反驳的话,狠狠的看着地下纽做一团的人。

江祖母示意,让丫头上前把众人分开,包括被捆的邢绾绾也松了绑,她嘴上的布条才拿开就哭着喊着江家的人冤枉自己,把自己当贼给捆了。老邢氏得了这话,就质问起江祖母来,“这就是你江家的待客之道?哼,真不知是哪门子规矩。”“不慌,说话要听两边说,如云你说说看。”沐心冷着脸看了老邢氏一眼,泼皮无赖,在祖母灵堂上就闹过一回,还不死心,今日还要来江家闹一场,如云得了示意,也顾不得嘴上的疼痛,张口就说道,“四夫人今早出门的急,忘记带平日里的那个玉佩,让奴婢回去取,拿到玉佩后往院子这里来的时候就在花园里遇到这位……这位小姐?她身边并未跟着丫鬟,独自一人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似乎在躲着谁?并且朝着前院的方向去,奴婢担心,怕她是个贼。今日来贺老夫人寿辰的,那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送的礼自然也不会薄,要是丢了哪家送来的贺礼,那可就麻烦了,于是叫了人,上前把她给捆了过来。”如云一五一十的说道,然后从身上拿出玉佩,果然是沐心平日里常挂着的那个,江祖母点点头,她对这个玉佩有印象,也就信了如云的话,于是将目光转向邢绾绾,“邢家小姐,这丫头说的可有错处?你去前院干什么?”邢绾绾被人直接抓包,根本来不及和邢氏对话,心里又对自己的所做不耻,于是红着脸说道,“我不是贼,我真的不是贼。”“我知道,我是问你,这丫头说的可有错处?你去前院干什么?”江祖母一针见血的问道,邢绾绾如临大敌,根本招架不住,就呜呜哭了起来,眼泪哭花了她精致的小脸,此刻真是狼狈不堪。“说不出来?我看她就是想男人了吧,想着前院男人多,想去勾引一二。”说话的是一商家夫人,为人利落爽快,一句话就把邢绾绾的目的给说出来,邢绾绾见众人耻笑她的眼神,心里更是难过,趴在地上就大哭起来,也不管今日还是江祖母的寿辰,这样大哭可不是件吉利的事情。

邢氏骂道,“你才是想男人了呢,不要脸。绾绾是去找人的。”“找谁?”“找我。”一道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过来,众人散开,才发现原来是若遥。沐心面上装做惊讶,内心实则暗喜,鱼儿上钩了。若遥用她自认为最端庄有礼的笑容和仪态走了过来,对着江祖母就盈盈一拜,“祖母,绾妹妹是去找我的,我帕子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掉了,和丫头说的时候,绾妹妹听见了,帮着我找帕子呢。”这一番话说完,众人对目前的形势就有些看不透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反手就是一击 邢绾绾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为何要这么说,但是她给自己解围,当然要顺着台阶下了,“姐姐说的是,我是第一次到江家,对这里的地形不甚熟悉,所以才会走去花园里的,我真的不是贼啊,请江老夫人做主。”

江祖母嘴角一抿,对于若遥出来解围的情况很是不满,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孔氏突然说道,“若遥妹妹,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邢家妹子第一次上门,你就让她帮着找帕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不是平日里多有联系的闺中好友呢。”

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表面上是说若遥不应该麻烦客人,实则是敲打夏姨娘和若遥,她们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若遥也不愿意为了邢绾绾一个人就得罪江家,可是姨娘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姨娘的道理,她朝孔氏微微弯膝,“说妹妹疏忽了。这就给邢家妹妹道歉。”

说完就将邢绾绾从地上拉了起来,老邢氏正想说点什么呢,就见邢绾绾站起来太猛,一个荷包样式的东西就从她怀里掉了出来。若遥一看这荷包,这不是早上祖母赏的金裸子荷包吗?样式,颜色,打开一看,金裸子的颗数也一样,一下子就对着邢绾绾发起怒来,“你偷我东西?”

邢绾绾大惊,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不是我拿的,这不是啊……”她着急洗清自己,拉着若遥的力度大了些,一撒手金裸子就掉了出来,若遥想到没想就立马蹲下去捡金裸子,动作幅度太大,把她之前营造的端庄就给暴露了,前来贺寿的夫人小姐们眼露鄙夷,心想到底是个庶出,果然上不了台面,伪装的再像个公主,也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江若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得当,顺势就扑到在地,眼泪汪汪的看着邢绾绾,“妹妹你推我做什么?我知道这荷包你喜欢,可这荷包是祖母给我的,我说什么也不能让给你啊,你若是实在喜欢,我自然会拿别的同等价值的东西赠与你,可你为何要推我啊?”

哭的梨花带雨,倒是给自己解了难,众人的眼神再次聚焦在邢绾绾身上。这一次她是真的有口说不清,指着江若遥就喊道,“你血口喷人,这荷包为何在我身上,我并不知道,我也没有推过你,是你在冤枉我。”

“好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就是个庶出,我说的话也无人会信,我还不如,死了得好。”这话一出口,江祖母的茶水就跟着落了地。

孔氏上去就骂道,“不知深浅的东西,今天什么日子,也能这般胡说,身边的丫头呢,小姐身体不适,还不扶下去休息!”书棋和另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的就扶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若遥离开了正堂,走之前,若遥给书棋使眼色,让她过后记得来这厅里把金裸子带回去,可惜书棋被吓的不轻,一时没注意到,若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掐了她一把,书棋惊呼一声喊道,“小姐,你掐我做什么?”若遥被她气的直接昏过去,这蠢货,回去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处理了若遥,江祖母就把目光投向苏家三人,面色不虞的说道,“我江家和苏家往日并无来往,今天你们上门为我祝寿自然是个好意,我江家也以客待之,没想到邢姑娘都是个有主意的,生生把我这寿宴给搅了才行,我无这福分消受你们的祝福,孙妈妈送客吧,往后也不必再登门了。以前有的些许情分,到这就结束吧。”

说完就犀利的看着三人,邢绾绾早已腿软,邢氏面对如此强硬的江祖母也是惧怕多些,老邢氏一人底气不足,也跟着软了下来,被孙妈妈找人一并“请”了出去。

把老邢氏见撕破脸,就破口大骂起来,说江家欺负她们老幼妇孺的,要满苏城的人都看看,主持个公道,可惜谁会站在她那边,最后被婆子丢在大门口,还狠狠的呸了几下,过往行人纷纷注目,老邢氏依旧骂骂咧咧,到最后累了想让人扶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邢氏和邢绾绾早已不见了踪影,“哼,都是些没人性的东西,我一把老骨头为她们谋划,竟然就这么把我给丢在这里。回去再找你们算账!”于是站起来,拍拍灰,自己个走着回了苏家。

好好的寿宴被苏家三人和若遥给搅黄了,江祖母也没了心思,只是顾着体面依然和众人说说笑笑的,孔氏发挥出她十足的本事,把整个氛围又弄得和谐无比,仿佛从未发生过刚才的事情。

沐心带着如云来了后面的厢房,拿冰帕子给她敷脸,“委屈你了。”“夫人,不委屈的,为了你如云什么都愿意做。”沐心点点头,她对于如云的忠心从来不怀疑。

前院并不知晓后院的事情,依旧喝的热热闹闹。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江家所有的人都齐聚平月院。江祖母为了白天的事情大发雷霆,把管教若遥的夏姨娘打了二十个板子,而若遥关在祠堂禁足一月,日后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尚自外出。这一站,沐心大获全胜,孔氏朝她挑挑眉,沐心狡黠一笑,两人心知肚明却不会再提及一字。

回到沉璧院,沐心让如云早早去休息,又着人给她送了好些伤药过去,消肿的,去淤血的,不留疤的,整整六七个瓶子。若道见她这样,倒是在一旁笑道,“你对这丫头倒是好。”“她是为了我才会被打的,我当然要好好管她。”若道点点头,对于忠仆确实该有赏。“你是怎么治的她们?”沐心一笑,就把整件事情和他说上一说。

“我老早就知道她们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了,之所以不动她是为了让夏氏以为我的一举一动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我化明为暗,提前知道她和苏家有所瓜葛,上次碰了个壁,这次定然是来势汹汹,就让如云派人死盯着邢家的三个女人,但凡有一个出错的,先拿下了再说,把事情闹大了,夏姨娘要救盟军自然就落入我的圈套了。只不过她找若遥出来到是失策了,不过也好,谁让她们上次害我,我就只能还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沐心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等兔子上钩。若道对于床边人展露这样的一面很是惊喜,她一开始的温柔大方,后来的善良不忍,如今的狡猾可恶,都是她的一个部分,终于她在他面前不再是需要掩饰的夫人,而是沐心。

“我很喜欢。”若道说这话的时候,沐心还沉溺在报仇的快感里,没听到他说,他也就笑笑,“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这还不简单,找个理由一起打发了就是。”

果不其然,几天后,沉璧院里的婆子丫鬟或因为犯错,或因为调换差事,被沐心给赶了出去,换上自己这一年培养的人,总算,这个院子现在才是真正的铁桶一般!

孔氏见她下手如此之快,连连夸赞,“我还当你是个心软的。没想到,狠起来也是个厉害角色啊。”“我不会招惹别人,但别人也别想欺负我。”“说的对!哎哟,肚子里的小子也给你打气,踢了我一脚呢。”孔氏轻抚自己的肚子,虽然还不怎么显怀,但偶尔也有感觉了。

沐心见她的肚子这般,心里很是羡慕,想着再有一个月她就能脱孝了,孩子的事情,大概也能如愿了,脸上有些害羞的红晕,孔氏拿着打趣她,沉璧院里传出阵阵笑声。

寿宴之后没几天,三姑姑江凝就带着几个侄女儿回了西南,唯独把女儿应漫留在了江祖母身边,众人都晓得是什么个意思,也没多说什么。而沐心和若道在送走陶家一行人后,就着手准备回临安城。

重回临安城,冷风凌冽,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若道陪着沐心坐在马车里,同行的还有如云和当和。提前给王嬷嬷和管家送了信,他们也早早把林宅打扫的干干净净,见马车来的时候,就欢喜的喊了出来,“小姐和姑爷一路辛苦了。”沐心见家中两位老人依旧满面红光,对于他们的担心都少了些,“家里一切还好吧。”“都好,都好。”王嬷嬷笑着回答。

走进这个阔别已久的院子,沐心并没有太多的陌生感,虽然和原来的太师府比,这里小了许多,可当年的物件还在,人还在,就跟回自己娘家似的,一路风尘和疲惫都得到了缓解。“嬷嬷,再过些日子就是祖母的忌日了,我这次回来打算好好办一办,聊表我做孙女的孝心。”

王嬷嬷看着沐心,觉得她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周身的气质却大有不同,往日的她,有种漂泊无依的浮萍感,总觉得她眉间有愁绪,哪怕是对着老夫人笑,背后也伤心居多;可如今,她的笑要真诚许多,也看得出来江家把她养的极好,人都有些丰腴了,眉眼间都是安然自若的情绪,真好。

冬月二十九,林祖母的忌日。沐心和若道早早的就到了她的灵前,旁边葬着的是她的祖父,父母,叔父婶婶,这几日沐心的心情都很低沉,若道一直陪在她身边,该做的一件不落,甚至更为周全,有这样一个人帮着自己处理,沐心是真的觉得舒心。管家和王嬷嬷见孙小姐和孙姑爷如此恩爱,心里也放心不少。

隆重的把忌日给办得妥妥当当的,这一次公爹江冲和婆婆柳氏,还有二哥若运都在江祖母的授意下,来了临安城,帮着操办忌日,也算是给足了沐心面子。往日里那些看笑话的人见她如此得婆家重视,也就没得什么闲话说。

本来打算和在临安任职的江若遇见个面,奈何快到年关,吏部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增多,没办法,得不了休息,和家人只能错过、而沐心进了宫,拜见了舒嫔娘娘后,正式脱了孝,跟着江家一众人就起程回了苏城。

除夕之夜如约而至,江家照样热热闹闹。夏姨娘被打伤的屁股也好的差不多,江若遥也被放了出来吃团圆饭,除了还未回来的江若遇,所有人都到齐。

孔氏的肚子已经有快七个月大,圆鼓鼓的衬得她喜气万分,孔氏拉沐心过来,“多摸摸,明年自己生一个。”沐心点点头,这也是她目前最迫切的事情。烟花在夜空中燃放着,众人和乐的守着岁,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沐心站在若道身边,在烟花炸开的一瞬间,对着他说道,“有你,足以。”两人的笑颜在烟花下格外璀璨。

章节目录 第22章 江家小辈儿要议亲了 时至三月,苏城的桃花开得煞是好看。粉里透着些白,微风拂过,整个苏城都透着一股春意。江家为着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准备的可是分外用心。

和临安城元宵会佳人一样,苏城的桃花节一般会在三月中挑选几天花期正好的日子举办,这几日,家里有未婚的男女都可以在城中随意逛逛,一则是赏桃花,二则是相看相看。

江家的这一辈年纪悬殊都不算大,因此几个孩子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首当其冲的就是江若遥和陶家来的应漫表姐,她们二人年纪偏大,在挑选夫婿这事儿上总有些吃亏,好在两人都生的貌美,因此嫁入好人家的机会还是大大有的,江若逸是个闷葫芦,一心就扑在女红上面,对于给她找的对象都是,爹娘做主就好,她一个闺中女儿不便知道太多,和若遥积极的心思完全不同,为此若遥没少鄙视她。

江祖母本来打算先给应漫选,可她屡屡不从,最后闹的差点悬梁,江祖母没办法也就只好随她去了,后来干脆把给几个孩子选亲的事情都推脱开,落个轻松自在。

今年已经十九的江若迁和十七的江若达也成为议亲大军中的一员,为着儿女事,夏姨娘和周姨娘很是着急上火,夏姨娘仗着夏家在外有点手段,满苏城的公子小姐打听了个遍,给若迁倒是选了几门好的亲事,只是若遥有些棘手,高不成低不就的,婆家甚是难选。

周姨娘家里没人,一切都得靠柳氏做主,柳氏对于庶子庶女向来不甚关心,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找了个头疼的毛病,就把这事推给了孔氏和沐心,孔氏九个月的身孕哪里还能操心这些,因此实际给弟妹选亲的就是沐心本人。

这几日,周姨娘来沉璧院比往常两年都要勤快,时不时的就送些新鲜糕点过来,要不就是带着若逸来她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沐心对于周姨娘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态度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明白,都是为人娘亲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好的姻缘。沐心因此对若逸和若达的亲事也多了几分重视。

从孔氏送来的名单上看,适合若达的媳妇都是有两家,一家是张庄里的首富之女,虽说祖上几辈都是农户出身,可家里也算殷实,且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取了她就等于把张庄里的财富都娶进了门,听说这位张家的小姐,性格直爽,为人公道,帮着家里料理了不少生意,是个门里门外的好手。另一个就是城北富商董家的庶三女,亲娘早逝,好在嫡母体恤,一直养在身边,也算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沐心在聚会上见过几次,人嘛模样不错,就是性子怯懦了些。沐心让如云把这两家都记下,再对比看看。

再说这若逸,模样嘛一般,身材嘛也一般,性子也是个温吞的,因此沐心在给她选择婆家的时候,首选挑的就是对方家世清白,人丁简单。做绸缎生意的王家有个小儿子,生得俊秀,对于家里的生意不甚关心,整日里就喜欢吟诗作对,结交文人。不过他上面的哥嫂是个厉害的,对这个弟弟也不错,想来嫁进去只要不沾染到家里的生意,也是能跟着过点太平日子的;另一个是望城书院里的教书先生石俊,中过秀才,家中只有寡母一人,虽清贫些,但听说这人能力才识都不错,想来日后谋个一官半职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眼下嫁过去,日子会苦上些。

沐心揉着眉头,“这差事可真不好办,要是选的好,那是锦上添花;要是选不好,那他们的一辈子可就遭了罪了,我还要落一身的埋怨。”“夫人宽宽心,先喝口茶吧。”如云端过刚沏好的茶,递给沐心,沐心轻抿了一口,往日里最爱的茶叶也没法让她不焦心。

晚上,若道回来的时候,沐心把选好的几个人家都给他相看相看,女眷尚且好打听,男丁还是要靠若道来打听才是正经事。拿起沐心选出来的名单看了看,“石俊人不错,原来他和三哥还有些交情,人品是个有保证的,就是家里日子清贫了些;这个王家,嫂嫂太厉害了,我怕若逸嫁过去,会受欺负。”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意见给出来,沐心大概有个了解了。两人吃过饭也就睡下,暂且不提。

第二日,沐心让落月去请了周姨娘和若逸过来,把两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清楚,问她们的想法。周姨娘心疼女儿,自然是想嫁给王家,这样一辈子吃穿不愁,反而是一向没主意的若逸说,“既然四哥说这位石公子和三哥是有交情的,想来也是个日后会有出息的人,嫂嫂,我想嫁去石家可以吗?”沐心对于若逸的要求有些吃惊,虽然她也觉得嫁到石家会比较好,可仕途这个东西最不好说,这世上多的是有才之士碌碌无为的过一生。

“你确定吗?”若逸第一次坚定的点点头,周姨娘倒是想反驳几句,可看自己女儿的样子,也只能是叹息几声,由着她去了。

沐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解决了其中的一件事,沐心也是高兴的,接着就把给若达选的两户人家也说了说,“周姨娘,若达的亲事不急,他也是在外面跑的人,你回去把这两家说给他听听,看他更中意哪一家?当然,若是他心里早就有人了,也记着来告诉我,我好娶回了婆婆。”周姨娘高兴的点点头,沐心给若达选的两门亲事都不错,对于毫无背景的周姨娘来说,这都是上上婚。

千恩万谢从沉璧院出来,就让人去找若达来见。柳如院周姨娘的房间里,若达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听周姨娘说完以后,自己想了片刻,就红着脸说,“姨娘,定张家吧,那小姐我见过几次,确实……是个好的。”若达嘴笨,不过瞧这模样是早就认定的了,周姨娘大喜,自己的一儿一女都能找着好归宿,全是沐心的功劳。

第二日把意思告诉给沐心,又借她的嘴和柳氏、孔氏都说了个明白,她们也觉着选的不错。因此两门亲事就都敲定了。周姨娘人逢喜事精神爽,走哪儿都觉得舒坦,她的笑脸在夏姨娘看来却有些刺眼。

“真是个蠢货,被人就这么把儿女给打发了,还到处说人的好呢。”江若遥和夏姨娘说着自己的愤恨,她从来瞧不上若逸若达的亲事,可是他们的顺利确实出乎她的意料,眼见比自己小的弟妹都找到合适人家婚配了,自己却还干站着,就不由的生气。

“姨娘……你给我选的到底是什么人家啊?”江若遥讨好的问道,夏姨娘一提这事就觉着头疼,起初她觉得城南做木材生意的葛家不错,家底殷实,又是独子,嫁过去就是受之不用的富贵荣华,结果让娘家哥哥一打听,人家已经定了亲;后来又相看赵家的侄子,据说是一等一的武文双全,家世也好,结果人家一听江若遥是个庶出,还十九了,把上面去的媒婆都给赶了出来,为此,江冲的脸面挂不住,回来就冲夏姨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说她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个的身价,送上门去给人羞辱。

这一来二去的,若迁的亲事都定好了,若遥的亲事仍旧没有下文。若迁定的是隔壁地方上首富郭家的嫡二女,年十五,正是妙龄时候,对方老爷看上若迁的本事和性子,也就不在乎他的出身,且能和江家做亲家,对于他们家的生意也是大有裨益。

这几日,江若遥的脾气愈发暴躁,见谁都不顺眼,若逸这么个好脾气的人,都被她拿话给气哭过几回,什么石家穷的叮当响,嫁过去就是要饭,再不然就是说若达的亲事也是差,江家好歹是皇商之家,找个农户人家结亲,是自甘堕落,如此难听的话还是站在若逸门口说的,若逸气不过和她辩驳两句,反被她打了,干脆就躲在房里更是不愿意出门,同住的若遐受不了姐姐的疯狂,日日都是早出晚归,问她去哪儿了,就说去花园走走,若遥找不着骂她的,更是气急。

自从冯氏抬了填房的身份,若边就成了四房嫡女,有了单独的院子,也不和她们住在一起,若遥见往日不如自己的一个个都比自己过的如意顺遂,心中的怨恨愈发浓厚,正没处发泄呢,就在小花园里拿花草出气。

也是她倒霉,大伯母和婆婆柳氏陪着江祖母来花园走走的时候正好听见她说那些难听的话,气急就骂道,“好个没有教养的丫头,我瞧着是之前罚的轻了,不长记性。来人啊,把五小姐带到祠堂关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求情,更不许放她出来!”“是!”丫头婆子涌上一大堆,拉扯着就把嘴被堵的江若遥送进了祠堂。

原本平静的江家日子,被三郎江若遇要回来的消息给搅乱了。这一次,他是陪着先皇景帝之子,当今皇商乐帝之弟,瑞太妃亲儿的宣王爷前来苏城,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实际上是给皇帝办事,具体什么事,江家就不得而知。

因为要接榻皇家之人,江家的管事和孔氏再有手段也还是有些慌神,于是求到沐心门上来,让她务必要好好处理,千万不可怠慢了宣王爷,更不能丢了江家的脸面,好在沐心之前在太师府见惯了大场面,对于这次事情也不显慌张。

“信里怎么说?”“说是乔装打扮,来办事的。不宜铺张。”孔氏说道。沐心点点头,大致晓得了,既然不宜铺张那就有不宜铺张的做法,江若遇的院子旁边还有个颇为隐蔽的小藏院,平日里鲜少有人去,且它的门修饰的极为特别,在假山之后,若非有人带路,寻常人可是找不到的,那院子里东西厢房也够二十来人住下,想来这王爷出门总要带些亲随,也一并安排在院子里好了。

“嫂嫂觉着我的安排怎么样?”“你做主就好,我这离临盆也快了,脚肿的都走不到道了,就不瞎操心了。”沐心看向孔氏的肚子,果然,比之前下坠了不少,是要生的样子了,于是安慰道,“嫂嫂放宽心,昱哥儿马上就有弟弟了,江家也要有第二个小孙子了。”孔氏笑着说,“借你吉言咯。”

说来日子过的也快,三月匆匆而过,离江若遇的信过去了十多天,一辆普通的马车就停在了江家的后院,没有任何声张,亲自前去的只有江冲和若达,若道几人,见到多时没见的儿子和弟弟(哥哥),父子几人都是心情激动,若不是看到他背后站着那个披斗篷的人,父子几人倒是要好好叙叙话,江冲知道此人就是宣王爷,先稳住精神,就冲他行礼,“草民见过王爷,家中一切安排妥当,这就带王爷前去休息。”

“有劳江家伯父了。”这宣王爷的嗓音浑圆低沉,却也听得出有股子皇家做派。“不敢不敢,王爷这边请。”江家人就引着宣王爷去了小藏院。这一路上的家仆都被沐心给支开了,因此除了江家这几人外,根本没人晓得家里住了个王爷。

小藏院修饰的简单雅致,不过笔墨纸砚倒是一应俱全,床榻也是清一色的绝佳上品,宣王爷对于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和江家父子简单说上几句,也就打发他们下去,自己先行休息了。

陆陆续续的,一些带刀的侍卫也乔装打扮从后门进来,悄悄住进了小藏院。除去宣王爷,一共十六人,都是个顶个的大内高手,此行为保护王爷安全而来。

为着隐匿他们的踪迹,每日的饭食从沉璧院的小厨房出,这里有临安来的厨娘,做出来的饭菜也要合他们口味些,饭菜都是一一用银针试过的,一应用具也都是精雕细琢的辟毒碗筷,可不能让宣王爷在这里有一点闪失,否则他江家就是大难临头。

采购的事情,若道亲自盯;厨房做菜的过程,沐心亲自盯,夫妻俩为了这事可是劳心又劳力,人都消瘦了不少。只见这宣王爷和他手下之人,一会紧闭房门,一会人去楼空,江家的人除了若遇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是提心吊胆的保护着这尊大神。

府里的禁备加强不少,时常有家丁到处巡逻,大房、四房和家里的女眷们,虽有好奇,却也不敢随意开口,都安安静静的关着门过日子,不敢冒头。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两女同嫁 这边江若遥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名份,虽然只是个侍妾,但好歹是王爷的侍妾,一下子就比家里的姐妹嫁得高出许多。她也顾不上别人对她暗地里骂的那些难听话,一心一意的收拾细软,准备跟随宣王爷回临安城。

哪知自己精心设局才拥有的局面,侍妾的身份都还未坐热,竟然被人截了胡,截胡的人不是其他就是四房的江若边。

话说,自从江若边知道江若遥对宣王爷有意的时候,就下了决心定然要让她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想到此处,她就决计要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若是和江若遥一样主动上位,能得一时风光,却得不了真心实意,既然要打败江若遥,就要让她最在意的人心有她属。

因此才设下那局面,吊足了他的胃口再另行办法。本就没指望宣王爷会是什么专情终一的人,所以最后会纳江若遥为侍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她要过的是心里的那一关。

当年为了救情郎,她顶着被热茶毁容的风险也要和江若遥联手对付二房嫡系一脉。可夏家却没履行诺言,救他出来,害他含冤惨死牢中,这笔血海深仇,她一定要报,首当其冲的就是毁了夏家最骄傲的外孙女。

想到这,若边心里就一阵快活。

这天,江若边刻意穿了当日的衣服在花园里“偶遇”宣王爷,多日思念的心中影总算找到了活人,且这活人不是别人就是江家女儿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儿暗爽。

生怕美人消失,几个大步上前,就说道:“本王已经想好了,明日就找江家祖母提亲,迎你为侧妃,想来他们也不会不同意。到时,你随本王回临安城就是。”

“若边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记挂,只要能跟在王爷身边,哪怕做个侍妾也是心甘情愿的。”说完就上前一步,倚靠在宣王爷怀中,做一副娇柔姿态。

和江若遥不同,她的柔弱中带着些自我怜爱,虽然和宣王爷“恩爱十分”,却从不逾矩,比起若遥的刻意委身,她的举动反而得到宣王爷的青睐。

“你的身份,做个侧妃虽有些不够,但本王喜欢,想来王兄和母妃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宣王爷还未说出口的则是,反正他还有好几个侧妃,多一个皇商之家的嫡女也无妨。

若边和宣王爷各取所需,而另一边的江若遥还沉浸在自己的战果之中,无法自拔。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夏姨娘说道,“姨娘放心,我嫁入王府之后,想来你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等我在王府站稳脚跟,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就接你到临安城里享福去。到那个时候,舅舅他们也不用再寄人篱下,只管好好做夏家的生意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夏姨娘老泪纵横,总算是没有白疼这个女儿一场。“宣王府有王妃,侧妃,还有一大堆的女人要等着争宠。你今日得了王爷的眼,去到府里定然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千万要小心防范着知道吗?临安城远在千里之外,姨娘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好在你三哥也是王爷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这次趁着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毕竟是兄妹,日后有个什么事情,他也不好不帮你,知道吗?”

“姨娘放心,我都晓得的。这些日子往三哥哥的屋子里没少送好东西过去。”若遥说话间就见眉宇间舒展了不少。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大半夜,和她们一心等待嫁入王府的雀跃不同,知晓一切的四房冯氏对于女儿博来的前程实在不放心。

她自嫁给江家四老爷以来,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活下来的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对她自然是倾尽心血,偶尔见二房如此得势,自然也会心生妒忌,妄想着那天自家的女儿嫁入高门,四房也能跟着扬眉吐气,她也能在江家众女眷面前得些脸面。可是自从知道女儿为了情郎的事情假意接近宣王爷后,她内心的虚荣都被爱女之心给搅得碎成了渣子。

比起王府的荣华富贵,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得开心,嫁给一个如意郎君,两人恩恩爱爱的,再生几个孩子,安稳的过完这一生。可是,事情的发展和女儿的决心吓到了她,等她想要阻止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哪怕如今喊停,被欺骗的宣王爷就能放过她们一家?不见得。

想到身后还有江家一大家子人,冯氏就泪眼婆娑,直言怪自己当时财迷心窍,要是早点同意她的婚事,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了。

“娘,您不用再劝我了,这条路女儿已经想好,前尘往事都过去了,今后只一心伺候王爷就是,您放心吧。等女儿嫁过去后,自然会勤勉孝顺,伺候好王爷和王妃的。”若边安慰着一直在哭的冯氏。

“为娘当了大半生的妾侍,虽说本无主母管教的日子,可也知道当人妾侍的不容易。宣王侧妃说得好听,可我们四房一没能力,二没财力,对于你的地位来说,毫无助力,就让你这样嫁过去,实在是不放心啊。”冯氏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越想就越是伤心不堪。

“若你和王爷是真心相爱,有他护着你,我也不会这么急了。可你……还有王爷,说到底两人又有几分真心,等他厌倦了你的时候,你在那吃人的地方,又要怎么活下去?”听到冯氏字字句句的分析,若边何尝不知她的良苦用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他的仇还没报,她又怎会轻易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娘,你就放心吧,女儿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嫁进王府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宅院生活罢了,说到底不就是女人间的那点事儿吗?为了你和爹爹,女儿也会好好保重自己,不会乱来的。”若边保障的信誓旦旦,冯氏也略略有些相信了她。

第二日,宣王爷要纳四房的江若边为侧妃的消息就犹如一个重磅炸弹般,砸的江家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首当其冲的就是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江若遥和夏姨娘,当丫头匆匆来报的时候,江若遥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你确定没听错?怎么可能呢?”夏姨娘来着那小丫头再三确认都只得到肯定答案,于是心神就慌了起来,江若边定然是为着之前的事情才会横插一脚,她们毁了她的幸福,她就要报复在遥儿身上吗?夏姨娘着急的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去,把这个消息偷偷递出去,让夏家的人细细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江若边。”那小丫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急忙就朝后门跑去,一路上也顾不得小心谨慎了。

江若遥乍闻噩耗,心中完全没了主意,侧妃!王爷竟然给了她侧妃的名头,而她,费尽心机才是个侍妾,原先还以为自己如何厉害呢,就攀上了王府这高枝,如今却被四房这个从不如她的江若边生生从嘴巴把肥肉叼了去,简直是可恶。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江若遥眼中冒火的看着四房所居的吟梨院,巴不得一把大火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一家烧个干干净净,这样就没有人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夏姨娘知道她如今是被怒火攻心,说出来的话都是些不经过脑子的,但心里对她的担心却更多了一分,本以为她选秀女之时已经知道韬光养晦,没成想这才几日就原形毕露,宣王府何等地位,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就要往里钻,她要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她还真是当心往后的日子。

“遥儿,遥儿……”夏姨娘拉着向外冲的江若遥,见她还是晃不过来,不得已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还是活腻了。杀人?你就不怕被人抓到大狱里吗?你向来都是个有脑子的,怎么这次会如此冲动,往后在王爷府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你都要一一杀了才解恨吗?”

夏氏的话犹如冷水一般浇醒了魔怔的江若遥,她就是一时被这个消息给刺激坏了才会如此的不冷静。

见她安静下来,这巴掌打的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娇嫩细腻的脸蛋上到底是有了红肿的迹象,于是又心疼的找来冷帕子帮她敷脸,一边敷,一边安抚她说道,“想来那小贱人是冲那事儿去的,明知你和王爷已经有了这名份,还要硬插一脚,往后啊,你们俩有的斗了。不过你也别怕,只要这事在我们手里,就是她的把柄,我就不信了,她敢把此事告诉给王爷?哼,如今王爷见着她是一时新鲜,此时你且避避风头,等来日她有了错处,你再拿出此事来说,务必一击即中,让她永不翻身才是道理,知道吗?我的好遥儿。”

夏姨娘到底是在后宅混了多年的人,分析起事情来轻重要害最是明白,得到她的提醒,江若遥的心思才活络起来。

她在江家生活多年,眼看着姨娘用了多少手段,把爹爹的心握的牢牢的,她也一定可以,如今就让江若边那个小贱人且得意两天,日子还长着呢,有些事情等来日再说。

于是就歇了心思,干脆闭门在院中,不四处走动,省得被人嘲笑。

对比起她和夏姨娘两处的安静,孔氏的云芙院可是要炸了。刚听到这个消息就让身边的丫头去找了沐心来,要不是两个孩子绊住了她的脚,她早就风风火火的冲到沉璧院去了。

沐心缓缓而来的时候,她是好一顿抱怨,“怎么才来?”沐心知道孔氏着急什么,当即回了她一个歉意的笑容,“三哥哥过些日子就要启程了,我和夫君帮着他收拾东西呢,所以来的晚了些,嫂嫂莫怪。”

孔氏一拍大腿,“我都差点忘了,王爷要回临安城,那三弟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去的,哎,日子都给过糊涂了,就忙着操心这后宅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把这个给忘记了,还是你心细,怎么样?都准备妥当了吗?”

“嫂嫂放心,一切都备好了。等出发就是了。”沐心知道孔氏要说的事情,干脆先起了话头,“嫂嫂可是知道四房若边妹妹的事情了?”孔氏点点头,“这宣王爷可真是个风流种,在我江家才几日,就把家里的两个未嫁女儿都收了,这传出去,到底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孔氏的担忧并不无道理,别人自然是不敢非议皇家,可是江家女儿的名声恐怕就不会太好,况且如今再议亲的还有若逸,她要是被这桩事情给影响到,轻则被夫家看不起,重则找个理由退婚也是有可能的,沐心知道她心里所想,于是说道,“嫂嫂放心,那石家是个厚道的人家,未来妹夫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随意听信外面那些人讲的是非的。若嫂嫂心疼若逸妹妹,多给她添点嫁妆就是了。”

孔氏点点头,“那个是自然的,哼,若遥和若边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真是丢江家的脸,尤其是若遥,跟着夏姨娘能学得什么好?整天就是那些侍妾做派,日后进了王府,还有苦头要吃呢,还真以为高门好嫁啊?出了事,江家的人谁会上赶着去给她做主?还是说她夏家的人敢?蠢货!跟夏姨娘一个德行。”

说话间把夏家的祖宗八辈都念叨了几句,真是一门不正之风,偏生还出在了江家的儿女身上。

“那宣王妃,可是个厉害角色呢,我在临安城中的时候,就听过她的威名,想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两位妹妹嫁进王府也不知……哎,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吧,我们说得再多也无用了,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沐心说着话,心里对于江若遥作此选择毫不意外,倒是江若边这事出乎她的意料。

前些日子她脸上的冷漠和眼里的空洞和痛楚,她还记得清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说不得还和夏姨娘亦或者是夏家有关,不过她们二人联手吭她的那一次,她也没忘记,如今两人嫁给同一夫君,日后的相处必然不会舒服,也不用她出手,她们就会窝里斗了,于是她对此事就更加不上心了,安静的喝着茶,仿佛只是听别人家的笑话罢了。

见她如此淡定,孔氏急躁的心思也歇了下来,说到底,这是二房庶出和四房的斗争,跟她们二房嫡出一脉毫无关系,只不过要多备一副嫁妆罢了,对于孔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嫂嫂,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是重要,我要是你,守着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才没心思理会外面的事情呢。”说完狡黠的一笑,孔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还不怀好意的说了句,“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日后宣王府里,怕是有的闹了。”

沐心笑笑,她心里的想法和孔氏一样,坐等笑话罢了。

宣王爷一封家书送到临安城中,信里提及他要纳侧妃和妾侍的事情,宣王妃果然气急,好好的去办趟差事也能搜罗两个美人回来,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哼,王爷既然要娶,那我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不过院子里侧妃妾侍够多的了,只怕再带两个回来,院里就没法住人了,要不把我这王妃之位也让给她们二人得了,我自甘下堂。”宣王妃见到家书后气急说了此话,一旁的奶娘急忙打断,“王妃这是说的什么话?任她有千个百个的侧妃妾侍,不过是些个玩物,王爷一时贪新鲜也是有的,王妃且宽宽心,你看以前那些带回来的女人,又几个又是千日红的?”

“嬷嬷此话有理,那就……准备准备,迎二位妹妹回府吧。”特意把回府二字说得极重,嬷嬷伺候她多年,自然知晓她的意思,提前就安排好一切。

另一边,王府的聘礼也跟着送到了江家。一个为侧妃,聘礼自然要厚些,一个只是侍妾,意思意思也就差不多了。

看着眼前薄薄的礼单,江若遥把火都压在心里,今日的耻辱他日必然要找江若边要回来!殊不知,这下已经落入宣王妃的圈套中。虽说侧妃和妾侍的礼自然是有厚薄之分,但也不至如此,她刻意安排之下,侧妃的礼还多了不少,自然都是从原本该给江若遥的聘礼中从抽出来的,这样一来,哪怕同为江家人,也是要有间隙的。

一石二鸟,宣王妃的计策果然奏效,可怜宣王爷还在美滋滋的左拥右抱,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后院女人们角逐的一个猎物罢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终于有喜了 六月十六,是个大吉的日子,宣王爷就在这一天赶着把江家二女一同娶进了门,虽说若遥比若边还要大上几岁,可是按着身份来说,她也要称呼已经是侧妃之位的若边为姐姐,并且见面要行礼,日常也是若边可以坐着,她必须站着。

本以为按照江若遥的脾气,她定然是要闹个不可开交,结果出乎众人意料,她乖顺的仿佛从来都是如此,这样的温顺倒是让宣王爷多了几分疼惜,回城的路上对她的关心一点不比若边少。

若边也不是那蠢的,自然知道江若遥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在两人的刻意掩饰之下,她们到真是一副和谐共处的模样,姐姐长,妹妹短的,亲昵的比在家中做姐妹时还要多上几分呢。

宣王爷乐得看到这样的结果,而一向冷漠的江若遇对于此事却从不表态。于他而言,只是两个不甚了解的妹妹嫁给王爷而已,其他的并无什么,在王爷的示意下,回程的马车倒是走的不快,慢悠悠的,仿佛带了两个美妾游山玩水一般,甚是得意。

自从二女出嫁以后,若逸的亲事也跟着操办了起来。她的婚事在孔氏和沐心的有意添妆之下,比二女嫁给王爷的还要精致些。虽然排场没那么大,但得的好东西一样不少,石家的婆婆见自家儿媳这么得娘家人重视,又是个有本事的(若逸的绣工堪称一绝,能买很高的价钱)于是对媳妇就愈发喜欢了起来。

因此婚后生活过得是相当滋润,三朝回门的时候,若逸来拜见沐心,见她原本没什么特点的脸上多了几分少妇才有的娇媚和眼里的笑意后,也就放心自己促成的这门亲事了。

而后若迁和若达的亲事也跟着接连不断的办了起来,两三个月间,江家就嫁出去三个女儿,娶回来两门媳妇儿,可是热闹坏了。

同时也累的沐心瘦了好几斤,本来养起的那点点肉也被消磨殆尽,不剩什么了,若道晚间抱着她,就跟抱着一堆骨头似的,“哼,明日我就让厨娘好生炖些东西给你补补,抱得我手硌得生疼。”沐心痴笑,点头说好,自己也是这么个意思,忙过中秋以后,她定然要推了所有事情好好歇息才是,好在孔氏的恢复不错,昱哥儿和晟哥儿也算听话,又要奶娘照看着,费不了多少心,她卸下江家的担子也不怕没人管了。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众人团聚在江祖母的平月院里,如今家里的女儿只有若遐一人,她又得老太太眼,因此时常来这里伺候着,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老太太离不开的人,虽是小小年纪,也是个成熟稳重的性子,和她姨娘夏氏,亲姐若遥完全不是一个模子的人,沐心对她倒是多有几分亲昵。

中秋家宴,对于刚刚嫁进江家的郭氏(若迁新娶)和张氏(若达新娶)都是一场有些拘束且不容犯错的战事,哪怕孔氏和沐心在其中一再的说些活络话,她们二人也只能谨小慎微的做人,不敢逾矩,因此场面有些拘束,江祖母坐了一会有些无趣,就让孔氏想点乐子出来逗逗大家伙儿。

孔氏笑骂,“祖母这是把我当猴耍呢,要给家里人逗趣儿。”江祖母最喜欢和她调侃,“你带着两个小猴儿,你不是母猴是什么啊?还不快快耍来,要是逗得大家一乐,我这里可是有不少好宝贝等着赏呢。”“哟,敢情祖母是把好东西都藏着,非要我出个丑,闹个笑话才给是,罢了罢了,我为着两个小猴儿日后娶亲的聘礼,豁出去不要这脸也罢,祖母就说,想听什么乐,孙媳妇啊都给您说。”

一番户逗的众人哈哈大笑,尤其是昱哥儿,他已经快两岁的小娃,会走路了,说话也能讲几个词儿了,正是好玩的时候,听到别人说猴,他也跟着猴,猴的直叫唤,乐的江祖母把他当心肝似的搂在怀里一阵疼。

沐心不知怎么的,就是没精神,想来是最近太过操劳的缘故,正听众人说着话呢,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孔氏没注意到,还说着要拉她一起来丢丑呢,转身过去,看她已经闭着眼,手杵着圈椅边睡着了,孔氏皱眉,这沐心可从来不是会失态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众人还等着笑了,见孔氏盯着沐心看,大家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来,柳氏最先有反应,“老四家的,莫不是有了?”说话间多了几分肯定,她生养过四个孩子,对于这种无缘无故就会睡过去的情况孕期反应还是有所了解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沐心的肚子,而睡着的沐心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睡的香甜。

江祖母对于柳氏的话也颇为相信,她也生养过多个,不敢掉以轻心,于是让人找了府医来确诊,可惜府医还在和家里人团聚就被匆匆叫来,一番诊断之下,确认沐心的确怀有身孕,且三月有余。

这个喜讯对于江家二房来说简直是锦上添花!且不说老四终于有了嫡出的后嗣,江家又要添丁进口,江祖母高兴的都合不拢嘴,“好好好,若道啊,你快带你媳妇儿回去歇息着吧,往后的日子可要好好照顾她,怎么怀孕三月了都还不知情,可是有些糊涂了。老二家的你也是,做嫂嫂的,还生养过两个哥儿,怎么这点事情都没看出来,这几个月她操心的事情可是多了,我瞧着人都瘦了不少,一定要好好给她补补,知道吗?”

孔氏听闻沐心有孕,心里也是大喜过望,对于江祖母的嘱咐自然句句都放在心里,于是连声安排道,一会又是让人准备补品,一会又是让人到家祠烧香的,好一阵忙。

因为沐心有孕,众人心思不一,大房是恨二房接连生子,四房是见沐心有了孩子忍不住挂念远嫁的女儿,心里头也不痛快,这家宴也就匆匆结束。

被抱着回沉璧院的沐心,一路睡的香甜,好久没有这么舒坦的睡着了,在若道宽阔有力的怀中温暖的睡着,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如云得知了这个好消息,立马找来院子里所有伺候着的人,一一吩咐起来。

“主母有了身孕,这是我们沉璧院,更是江家的大喜事,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待他日主母产下小少爷后,你们的赏赐统统绝不会少,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的弄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手下可不会留情,要是让少爷知道了,他的手段你们也是晓得的,知道吗?”“是是是,知道了。”

如云的恩威并施,对于院里的仆人来说是个有利的,果然,大家做事比以前还有上心,生怕哪里出错,惹了麻烦那就不好了。

沐心这一觉睡的舒服,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因为睡了好一会儿,所以精神不错。“我怎么回来了?不是该在家宴上吗?”沐心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闺房之中,而旁边的若道早在她醒过来的时候就跟着也惊醒了,见她一脸茫然,眼神里都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一阵欢喜,抱着她的脸就是一阵乱亲,把沐心都给亲懵了。

“你小声些,外头还有人在上夜呢。”沐心提醒到。若道突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沐心的话,而是怕自己擦枪走火,伤了沐心和孩子就不好了,于是平缓了心神,把沐心搂在怀里说道,“你啊,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还一点不知情,要不是今日娘看出来,叫了府医,你还在逞强处理家里的事情呢。日后可要小心,府医说你身体不好,一定要多加修养才是。”

若道的话如同炸雷一般,把沐心给震得外酥里嫩。

“有了?”“有了。”两人简短的对话却让整个沉璧院都变得温馨起来,孩子一直是沐心的一个梗,之前发生过流产的事情,后来又有杏姨娘的事情,因此对于孩子,沐心向来小心,且见到孔氏两次怀孕都有不小的孕吐反应,而自己丝毫没有征兆,也就没把没来月事的事情放在心上,方正她的月事一向不准,如云也没多注意,还以为是这段日子累坏了,还说等中秋之后好好调理一番呢,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想到自己瘦了的那些肉,沐心有些后怕,“孩子没事吧。”担心的问着若道,若道见她如此,也不敢吓她,把府医说得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沐心听了才放心些许。

“是我大意了,我不像嫂嫂那般有反应,所以……”“娘说你这样嗜睡其实也是症状,只不过少见罢了。你且多休息吧,家里的事情,自然有二嫂撑着。”沐心点点头,就是他不说,她也不敢逞强,她如今的身体并不是好的怀孕时机,但这个孩子来了,且已经在她身体里三个多月,她轻抚上还平坦的肚子,心里突然想哭。

有了这个孩子,她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终于,这个世上也有同她有血缘之亲的人了。若道明白她的心思,也把手抚摸上她的肚子,在她耳边说道,“往后,我们好好的过。”沐心点头,在若道的怀里,渐渐睡去。

一连十天,沐心连床都很少下,就是躺着养胎和睡觉,大概是之前累坏了,沐心的觉怎么也睡不够,一天中除了正常的用膳时间,基本都在睡梦中抑或是准备睡去的状态。

孔氏和柳氏来看过她好几回,见她睡的香甜,就把补品和一些提前准备的东西留下,悄悄离开了,因此沐心每次醒来就能看见房里又多了些物件,一会儿是护她平安的福袋,一会儿是保佑孩子的护身,沐心看了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都是极欢喜的。

在众人送来的物件中,她最喜欢的还是出嫁的若逸准备的几样婴孩的东西,肚兜,虎头帽,虎头鞋,锦被……样样做工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她用心绣的,心里头高兴的很呢。

这天,若逸二度来看她的时候,她忙叫人端茶来,拉过她的手,好生看了看,就说道,“还是你的手巧,那些东西啊,都是好的,等孩儿以后出世了,定然叫他好好穿上,也让他知道知道,若逸姑姑的手艺啊,多好。”“哟,若逸姑姑的手艺好,那敢情是二伯母的礼轻了?有些人瞧不上?”说话间就见孔氏走了进来,她的嘴向来不饶人,两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不气反而笑做一团。

“哪里敢,等这孩子生出来了,第一个就要谢谢二伯母,让她辛苦了,娘亲倒是躲懒了不少呢。是不是啊?”沐心摸着有些微凸的肚子说道。

孔氏笑笑,“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知道我累。”然后看向若逸说道,“再过些日子就是妹夫上京赶考的日子了,盘缠,行李什么的,都准备的怎么样了?”“都备好了,嫂嫂放心就是。”“那就好,那我们就等着妹夫高中,给江家来个喜上加喜了!”孔氏的嘴甜,这番话说中了若逸的心思,饶她是个怎么脾气的人,也对着孔氏说了好一阵的热闹话。

最后是看沐心累了,两人才离开的。晚间,若道回来陪她吃饭,硬是盯着她把安胎药给喝个干干净净才让她在院子里略微走动走动。

沐心歇息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胖了不少,是众人的努力,也是她自己刻意养的结果。不过府医来看了以后,就说她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是也要多些走动,日后才好生产,不然一味的浆养着,胎儿过大,反倒是不好生了,于是沐心又开始饭后都在院里走动走动。

就这么养着,吃着,歇着,日子一转眼就入了冬。沐心的肚子略有些大,在厚厚的小袄和披风下,都能看到高耸起来的幅度。自从第一次下雪以后,沐心就只在房里走动,闷的慌了才沿着廊下多行几步,一来是怕冻病了不好吃药,二来也是怕雪天路滑,摔倒了可就危险了。

这可是她和若道的第一个孩子(之前流产的那个暂且不算),千万要平安才是。

若道每天都回来的比较早,陪着沐心说说话,吃吃饭,有时也扶着她在廊下多些走动,这天,若道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她站在廊下看雪,猩红的披风和皎洁的雪地衬得她更加冰清玉洁,煞是好看,尤其是她莞尔一笑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画里的美人。六个月的肚子里孕育着她和他的孩子,想到这里他的心都要柔化了。

“怎么站在这里?可冷?”沐心回头看见是若道,脸上被寒风刮冷的小脸也笑开了,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不冷,今日见下了雪,出来看看。”若道的手冰不敢轻易碰她,就是隔着披风也只是轻轻搭着,陪沐心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屋用晚膳。

要顾及沐心的身体情况,因此很多若道爱吃的菜都没有上桌,一桌子的热气腾腾把刚刚的冷风凛冽都暖散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饭,吃着菜。

可惜这样的一室被丫鬟急匆匆的脚步声给打断了,那丫鬟进了院子就哭天抢地的喊了起来,“四爷,四奶奶,你们快去老太太院里看看吧,老太太晕过去了。”若道和沐心闻言,都大吃一惊,江祖母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晕倒呢,若道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提起那跪在地上报信的丫头问道,“祖母怎么会晕倒?”

那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的说道,“临安城里……来了……来了消息,说是……说是三少爷……没了。”没了,江若遇没了,江家最引以为傲的子孙没了!难怪江祖母会晕倒,“你胡说,三哥怎么会?怎么会!”几乎是用吼的,江若道不相信几个月前见还身体康健的三哥就没了,也顾不上披风,朝着平月院就跑了过去。

沐心担心他,让如云给自己捂结实了,又换了双舒服的鞋子,在如云和流水的小心搀扶下,也快步去了平月院。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众哭天抢地的声音,有江祖母的,也有婆婆柳氏的,沐心深吸一口气,进了房里,只见男丁女眷们站了一屋子,个个都眼里通红,而公爹江冲手里捏着的信件都被揉了个粉碎,手指间捏的翻白,而若运若道两兄弟也是眼睛通红,宛若失神。比起柳氏和江祖母的痛彻心扉,一旁也在哭的大伯母就显得有些假意,虽然嚎的声音大,可是眼里也挤不出几滴,二房最成器的江若遇没了,她高兴来不及,怎么会哭呢,要不是顾念这二房当家,她怕是还要拍手称快呢。

孔氏也红了眼睛,见她进来,就赶忙过来扶着,“你怎么来了?”沐心担忧的说道,“我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那事儿……是真的?”孔氏点点头,眼里的悲痛不是假的,对于孔氏来说,和这个只见过几次的夫弟并非有多深的感情,可是他在朝里的官位能保江家地位,就算是日后孩子们有人也想走仕途之路,也有人帮衬着,如今这个最大的靠山倒了,孔氏自然是伤心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江家的天要变了 而江祖母和婆婆柳氏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眼圈哭得肿肿的,愣着神完全无意识的也在流眼泪。若道见她来,伸手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带着些哭腔的说道,“信上讲三哥是病死的,我不行,过会儿我和二哥就出发,一定去趟临安城,要见见三哥……你一个人在家千万小心,别伤到了,知道吗?”沐心点点头,她明白若道心里的感受,自然不会让自己的身体成为阻止若道前去查探真相的心。

“祖父在临安城中,有几位门生颇为厉害,虽说这么些年也没怎么来往过,不过你带上祖父的这块玉佩去,想来他们会给几分薄面,帮着看看情况的。”说完就眼神示意如云,如云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若道,若道接过来朝她点点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想来,沐心也觉得此事蹊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还是病死的?急症还是缓症?背后有没有猫腻?这些都要好好思索一番。有人能帮着查查看,自然是好的。

不一会儿,门口就有丫鬟来叫,说是马匹备好了,可以出发了。若运若道兄弟二人拜别众人,拿上孔氏准备好的简单行李和盘缠,带着几个家仆就扬长而去。此时出发,脚程赶快些,七八日就能到临安城。

和苏城江家的摇摇欲坠不同,临安城里的冬月可是别有一番景象。银雪裹地,行人匆匆,江家两兄弟忙不得回家一趟,直奔停尸的灵堂而去。吏部右侍郎在城里也是有个三进的院落,来到大门口,上面赫然写着江府二字,这还是哥俩第一次来江若遇的住处,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相见。

进了正院,只见灵堂的铺设都安排妥当了,里面站着一些丫鬟小厮,统统裹了白,给右侍郎大人哭丧。若运和若道见此场面,心里也凉了一大半,径直走到棺木旁边,掀开他脸上的白布一看,果然,是他们的兄弟,当初那个冷面冷心的江家骄傲,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面色苍白,因为停放了几日,身子上都有些难看了。

若道一个没忍住,就扑在垫子上大哭一顿,若运比他要沉稳些,但还是红了眼睛。而管家见主君家里来人了,总算是有主心骨了,赶忙就跑了过来,“二位爷,想必你们就是江大人的家里人吧。”

若运知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痛苦的时候,于是打起精神来处理府中的事情,点点头,朝管家抱拳道,“正是。不知府里现在是谁管事?”“是小人,还有宣王爷府上的马大管家,我俩商量着来的。”“信是你送的?”“不是,是宣王府里帮着送的,自从大人走后,家里就没了个管事的人,刚好遇上宣王爷来瞧大人,就帮着料理的后事。”

若运和若道互相看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妥,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妥。

“那真是麻烦王爷了,对了,王爷府上有两位我们江家的女儿,不知她们来过没有?”管家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说道,“没见过。如果是王爷府里来人,我这边肯定是会有消息的。不过其他大人,往日里来往密切些的人家都来拜祭过大人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你操持了。”若运客气的说着,管家连连点头,表示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存在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事情。若运虽然在苏城不管家里的事,可他料理起来不比孔氏差,人、物、时辰安排的一点错漏不出,而若道则在暗处悄悄调查起哥哥的死因。

虽说哥哥是文人,但从小到大他病都很少生,更何况是病死,简直荒唐!得知哥哥是急病突发死亡后,他就着手调查那段时间的饭菜,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并且让带来的家仆都把整个江府给翻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行踪可疑的。

就这样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可惜得到的结果都是江若遇确实是暴病身亡,大夫说他是操劳过度,头里可能有淤堵的部分,他去世前的那一夜已经是他不眠不休的第三日了,就算是个铁人也熬不住这样的折磨身体。

面对那么多的证据,若道还是不相信,他曾悄悄用银针扎过若遇的尸体,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谁能轻易接受。况且更让人疑心的就是宣王一家,从他们来到现在,也有十余天的时间了,宣王爷不出现也就算了,连江若遥江若边两个江家人都不出现这就有些不合理了。

若运曾经通过马大管家的嘴给宣王府递了消息,让她们过来看看,可都石沉大海,连带着马大管家也没回来,只让个小厮送了口信过来说,既然江家来人了,那宣王府就不便插手了,于是马大管家也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宣王府,若道两兄弟话都没法说。

人走茶凉,若道拿着林太师的玉佩找了几个后生,一开始人家还热热情情的招待他,可是一听要调查江若遇的死亡真相就都拉下脸来,只说自己并不知道,然后找了个由头就送客,若道吃了几次闭门羹,他心里更加坚定此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三哥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位高权重之人,而这些人为了明哲保身选择不过问此事,他却不行,为着这份兄弟情义,也不能让江若遇在九泉之下没个说法。

转眼进了腊月,离除夕的日子不远了,兄弟俩在临安城也呆了大半个月,处理完这边所有的事情,还是想着把江若遇带回苏城安葬,这样也算是叶落归根,不妄他在外辛苦多年。江家收到若运的来信后,孔氏就让人准备起来,该有的灵堂,该挂的白布,四方亲戚也都通知到位,江祖母这辈子经过的大风大浪比柳氏多,因此她虽然年纪大,但精神恢复的却比柳氏快,子孙中最有出息的没了,可其他人还在,江家还在,她就有义务为江家好好活着。

“告诉若运,让他们快些回来吧,年前,把若遇那孩子好生安葬,其他的事情翻过年再说。”江祖母对着孔氏说道,孔氏点点头,就算江祖母不安排,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带着棺木离开临安城的时候,若道回首看了看,他对于临安城的印象实在不太好,除了来娶亲的那一次,似乎每次来临安城都是在跟人告别,第一次是慈爱的林祖母,第二次是敬爱的哥哥,若道心里很是不舒服,若运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三弟没了,以后娘就只有你我两个儿子了,千万要保重自己,知道吗?”

若道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带着送葬队朝苏城南下。

腊月二十,哥俩总算把江若遇的棺木给带回了苏城,一路上冰天雪地的,棺木里的尸体也没有太大味道,找了阴阳先生提前算好日子,在家里停上三天,腊月二十三的就正式下葬。

婆婆柳氏在见到棺木的一瞬间直接哭晕过去,而公爹江冲也是第一次哭的泣不成声,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间残忍的事情还真是一件不落的要还在人头上。

大房和四房冷眼瞧着二房哭的伤心,对于他们来说,二房就是得不配位的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因此才会报应在二房最出色的儿子头上,本来还指望他再爬高一些,他们也好跟着沾沾亲,以后好办事,没成想……到底还是老天公平,大房四房多年来被二房“打压”的气势和郁闷总算在这一刻都得到的消解。

沐心的肚子比之前又大来一圈,若道见她挺着肚子还站在门口等他,就出声责怪道,“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大冷的天,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想着你回来会想见见我,就等在这儿了,不妨事,我穿得厚实着呢。”

若道轻抚上她的肚子,感受着孩子的心跳,这种强有力的声音能冲淡他的悲伤,抬起头来朝沐心一笑,“有你在真好。”沐心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如她一样,家人相继离世,她能做的唯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们。

她希望若道和江家也一样,好好活着,才是真的。

风光大葬了江若遇,虽然来的人多,可这些人的心里都有杆秤,江家最大的靠山,或者说最有前途的人就这么没了,往后啊,江家也就是个皇商之家,比一般的商贾人家好些,但要是在有官位的人面前,那也就只有服低做小了。

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就是江家的生意,锐减了三成,虽说江家江冲和江若运父子二人经营有方,可是过去也有不少生意是冲着和江家这当官儿子的名声来的,如今儿子没了,生意自然也就淡了。

除夕夜过的不甚开心,一个二个脸上都是愁眉苦脸,要么为着江家生意折损少分钱而苦恼,要么是心里还沉浸在江若遇去世的情节里出不来,孔氏见场面冷的不行,也懒得说些场面话,在江祖母的授意下,连守岁都没等就各自散去,回院休息。

若道扶着沐心,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往回走,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从未觉得夜晚这么安静过。

回到沉璧院,如云伺候着沐心洗漱,若道拿出玉佩给她,“不管用了?”若道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过也没打算瞒她,“表面话还是能说些,可要是再往里查,就没有下文了。”沐心让如云把玉佩收好,就算它没有了,但他也是祖父留下来的东西,不可轻易乱动。

沐心起身往床边走,她身子重了,走起来有些慢,若道过去扶着她,两人在床边坐下,若道有些歉意的说着,“本该是个热闹的日子,连累你和孩子跟着难过了。”“说得什么话,三哥在世的时候,虽然只见过几面,但也知道他是你顶敬佩的人,可惜天妒英才。往后,你是怎么打算的?还要去从军吗?”若道摇摇头,“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江家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否则,你和孩子,爹娘兄嫂,祖母……我打算去考科举,这样一来可以光耀门楣,二来也不至于有危险。”“三来,你是不是想调查三哥的死因。”若道看着沐心,自己的一切想法在她面前都宛若透明,于是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你说得没错。”

沐心心绪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夫君,于她而言,她其实不想他入仕途之路,官场黑暗,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成为他人把柄,虽说江若道聪明也善谋划,可是谁能保一世太平呢?江若遇就是个现成例子。可要是于江家而言,于他本人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你想好了吗?真的想好了吗?”沐心郑重其事的问了两遍,江若道都坚定的回答她。

“既然你已经作出选择,为妻的就只能祝你金榜题名了。”江若道明白沐心的顾虑,知道她能说出这番话不容易,将她一个的搂在怀里,一家三口相拥而眠。

一家欢喜,一家愁。江家这边还在乌云密布的时候,石家传来了好消息,多年苦读总算没有白费,中了进士,受皇恩,得赐六品官一个,迁回原地,任苏城隔壁县的县令之职。和若迎所嫁的吴县令之家,是同一品级。

得知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必然是若逸还有周姨娘,当初要不是沐心给她选了这门亲,就凭她一个庶女怎么可能当上县令夫人?因此消息传到江家以后,周姨娘第一个来谢沐心。

“姨娘何必客气,妹夫得了这么个好差事,那是他和若逸妹妹的福分,往后的日子可就舒坦了,姨娘也能跟着享享福了。”听闻此话,周姨娘乐的合不拢嘴,“都是四夫人心好,眼光好给选的这亲事,当初我还瞧不上,生怕若逸嫁过去会吃苦,没想到竟然是天大的福分!”,沐心笑笑,“那是姨娘平日积善积德才有的福报啊,哪里是我的功劳?再说了,要论头功也是若逸妹妹的,听说妹夫北上考功名的时候,全仗妹妹在家操持家事,稳定后方,他才能无所担心,顺顺利利的高中啊。”

周姨娘听沐心话里话外的夸奖自己和若逸,心里对她的喜欢越发强烈,“这是我前些日子去法华寺求的平安符,眼看着再有两月你也该生产了。希望菩萨保佑,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生下个小少爷,这就是江家的福气了。”

接过周姨娘手里的平安符,还有装平安符的荷包,绣的也是如意平安字样,沐心见针脚细密就知是周姨娘亲手做的,心里感激。“那我就谢谢姨娘了。”

比起沉璧院的温馨,柳如院里夏姨娘的脸色可真是够难看的,一开始瞧不上石家这门亲,一个穷教书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没想到这嫁过去才半年就翻身成了县令!而若逸那个笨丫头竟然成了县令夫人,简直就是踩了狗屎运!往后要是得了势,让石家那小子爬了上去,岂不是更得意?

可怜她的女儿,虽说嫁进王府,可侍妾的名份说来也是难听!本来还想着有三郎若遇能得王爷的青睐,顺带着也能帮若遥,没想到是个身子骨不争气的,一病就没了!江若边嫁给王爷的动机又不纯,摆明就是要和若遥对着干,夏姨娘远水救不了近火,着急的来回乱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除夕都过了大半个月,江家的冷清和悲痛也散去不少,婆婆柳氏的恍惚之症也有了缓解,江祖母大发善心,开了三天粥铺,一则是为去世的江若遇祈福,二则是为江家挽回名声。这一战打的漂亮,苏城不少贫民百姓,都纷纷夸赞江家,吴县令也助了把力,因此在苏城之中,人人都说江家心善,且有信誉,商号的生意也跟着回暖了不少。

江若运趁机把屯压已久公司一些物品折价卖出,品质有保证,价格也实惠,买的人多,一下子就解了燃眉之急,银两周转也缓了过来。

经此一役,沐心总算知道,江家为什么能凭一己之力拿下皇商的名号,和江祖母的魄力和远见是离不开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喜得麟儿 正月过的还算轻松,进了二月,沐心整个人就肿了一大圈,肚子越来越坠,连稳婆看了都说定然是个胖小子,让沐心在生产之前一定要多走走,不然孩子个头大,又是头一次生产,还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每日里如云按次数守着她走路,少一步都不行,水肿的严重,走路多了也会疼,没办法,只能每次走完以后就用热毛巾敷腿,如云又跟着学了几招按摩腿的招数,帮着沐心解乏。

好不容易等到了产期,结果孩子还是没有反应,一连十多天过去了,稳婆都等的有些着急,直说,“小少爷定然是个稳重性子,要不然怎么还不出来?”如云听了好笑,“婆婆可真是会说话,明明是慢性子,还说是稳重,您老还是想想办法,让这小祖宗尽快出来吧,他要是再不出来,夫人还要受多少罪呢。”

沐心见她们玩笑着,正想跟着打趣,突然肚子就疼了起来,和往常的痛感完全不同,沐心皱着眉头朝她们说道,“不好,怕是要生了。”话刚说完,就见她整个人缩了起来,肚子也开始有规律的动了,稳婆一看,“哎哟,还说这小祖宗性子稳重呢,眼瞅着马上就是入盆了,快快,把夫人扶到床上去。把之前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丫鬟们也被这突然的发作给吓了一跳,好在准备多日也不算手忙脚乱,各人各司其职,孔氏和刘氏听闻消息,急急赶了过来,大中午的,虽说日头不毒,但两人来的匆忙,额头上也有了细细的汗珠,“四爷人呢?去叫了吗?”孔氏进门就问道。

“四爷在望城书院呢,已经叫人去请了,这书院离家里有点远,怕是一会半刻回不来呢。”说话的是落月,她在外间守着,里面是不是的传出稳婆和沐心的声音,一个是压低了嗓子的叫,一个是有节奏的喊用力。

孔氏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对于这种痛苦自然明白,见柳氏一脸着急,于是定下心神来说道,“婆婆莫急,家里的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的,府医也说了,弟妹的身子也一向安好,有稳婆和我在这儿呢,要不您先去休息,等生下来我唤人去叫您?”

柳氏摇摇头,“孩子不能出事,老四家的也是,我还是在这儿看着吧,回去了我也坐不住。你别管我,且看看屋里还有差什么的不?要不要老山参片,我那有好的,这就让人去取。”孔氏点头,进门看了一眼,见沐心满头大汗,下身盖的严实,但也见了不少血,心里着急,走上去就问道,“弟妹,怎么样了?”那稳婆见来人是江家的二嫂嫂,就笑着说道,“没事儿,夫人的胎位正着呢,就是头一次生,要费些时辰,让小厨房给准备点粥什么的,等会喂下去,看着胎儿是足了月的,个头又大,怕是要慢慢来了。”

孔氏点头,这她倒是知道,想当初她生两个孩子,也是几个时辰,沐心的肚子比她的还要大,说不定时辰也加多呢。

不一会儿,厨房的小米粥就做好了,送进去。“夫人,你快喝上几口吧,孩子太大了,且要些力气生呢。”沐心疼的昏天暗地,哪里还吃得下东西,但是为着孩子,不能吃也要生吞,一口一口的,小半碗就下去了。

孩子似乎也知道母亲在补充体力,这会子疼的没那么厉害,因此吃下去的粥没顶出来。稳婆见着她缓过点神来,就让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架着她站起来在里屋走,走一会就用手把肚子往下顺一会,沐心完全没有力气,只感觉到疼,在稳婆和几个人的努力之下,肚子又下来了不少,“好好好,把夫人放平吧。去再端些热水来,再给夫人喂上几口参汤提提气。”

如云一切照做,沐心躺下没多久,就见稳婆喊了一声,“看见孩子的头了,夫人,可要加把劲,不能憋回去,否则孩子会被憋死的。”一听到孩子会憋死,沐心天然的母性给了她无限的力气,一鼓作气的喊了一声,“哇……”孩子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生了,生了……”外间的孔氏和柳氏一听这声音就高兴的喊了起来,跟着进了屋,从稳婆手里把孩子接过来,眉清目秀,长得和沐心很像,但身子骨比刚出生的昱哥儿、晟哥儿还有大上一圈,哭声也嘹亮,“好好好,是个好孩子。”

稳婆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三下两下的就把孩子给洗净包好在锦被里。沐心生出来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如云在她身边给她擦着汗,稳婆帮她处理着下身的事情,沐心虚弱的问了句,“孩子呢?抱来我看看。”

孔氏赶忙走上前去,把孩子放在她怀里,沐心一见孩子红彤彤的样子就喜极而泣,“快,不能哭,你刚生完孩子,哭多了对眼睛不好。”“我就是高兴。”“咳,谁说不是呢。这么俊的小哥儿,谁不喜欢。我们昱哥儿和晟哥儿啊,终于有个小弟弟咯。”

这话一出,沐心和柳氏都破涕为笑,柳氏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如今孙儿的出生冲淡了不少这种情绪,看着这张皱皱的小脸,她心里头是真的高兴,连带着对沐心的情感也更深了几分。

“好好坐月子,有什么缺的,只管去我那里拿,知道吗?”“谢谢娘。”三人正说话呢,就见若道似一阵风一般的跑了进来,孔氏见他慌张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哟,这当爹的总算是回来的。”若道一见沐心的肚子憋了,而身边躺着一个小东西,一下子就懵了。

虽说他也见过昱哥儿,晟哥儿出生时候的样子,但侄子和儿子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抱侄子心里是高兴,为哥哥嫂嫂高兴,抱儿子则是有种父亲的自豪油然而生。“儿子?”“对,是个大胖小子,可把弟妹折腾坏了,你看看。”

孔氏的手指指着沐心,她此刻虚弱的脸上挂着笑容,若道也顾不上周围的人,一把抚摸在她脸上,“夫人,辛苦了。”孔氏和柳氏见若道回来,也就觉得她们在这不方便,于是乎就给小两口留了空间,带着丫鬟婆子们离开了。

“怎么赶回来了?”望城书院离苏城可是远着呢,要不是为了考功名,他怎么会又再跑到书院里面去刻苦求学。“接到消息,我给先生告了假往回赶,但还是错过了。你不会怪我吧。”沐心摇摇头,“回来就好。”两人相看无言,一双握紧的手足以说明一切。

自沐心开始做月子后,若道就经常守在身边,多方关心,对刚出生的儿子都没有那么上心,沐心对于他的照顾,心里既甜又担忧。甜他知道心疼人,担忧他因此误了功课,于是让如云带人在屋子里给他置办全新的笔墨纸砚,这样照顾她和读书都能兼得。

孩子吃饱奶后,就由奶娘送过来,睡在沐心身边,因此对于沐心的气味很是习惯,有时候哭闹的凶了,一放在沐心身边就会乖乖睡去。看着这个和自己酷似的小人儿,沐心的心都柔软了不少。

月子期间过得总是很快,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沐心也能出来见见人了。让她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在如云和若道的日日催膘下,她长胖了许多。从铜镜里一看,脸也圆了,腰也粗了,她对着如云抱怨道,“你看看,你们都把我养成什么样了?这让我怎么见人啊?”如云一边帮她梳头发,一边认真的回答她,“哪里胖?奴婢瞧着正合适呢,哥儿都生了,就是要有些富态模样才好看呢。”沐心对于如云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心里暗自下决定,再也不要听他们的什么都往嘴里塞了。一定要恢复成原来模样才好。

若道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一脸的不高兴,仔细问了才晓得原因,于是笑着跟她说,“胖点我喜欢。”沐心一下子羞红了脸,低声和他说道,“她们还在呢。”眼神看向如云她们,只见几个丫头一脸憋笑的看着她。

若道出声给沐心解围道,“走吧,祖母她们还等着呢。”说完就拉起沐心,示意奶娘跟上,如云她们没有了打趣的对象,也就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一行人去了平月院。

自从若遇去世后,江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江祖母老当益壮,把孩子抱在怀里好一会儿逗乐都不显疲累,对于这个来的刚刚好的曾孙,她心里头可是喜欢的打紧,而且因为孩子像沐心的缘故,所以看着看着也会觉得像已故的林太师,眉宇磊落,气质出众,哪怕如今他还在怀里头是个奶娃娃,江祖母就预感他将来的前途会如林太师一般飞黄腾达,因此对他更是喜爱。

柳氏也跟着在一旁逗乐,大伯母皮笑肉不笑的搭几句,看着孩子时不时的出神,想到如今连老四都有孩子了,可她们家的老大若连连门亲事都未娶,她何时才能抱上孙子?为此很是费神。

满月宴没有大办,因为家里还有孝在,于是只请了几桌亲朋好友来过过场面就是。虽然来人不多,可是孔氏费了心思,从菜样上就能看得出,都是些精细的好东西,再加上人人都想借着这件喜事把若遇的事情冲淡,于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小小的婴儿还在襁褓之中,他的小金库里就喜提了不少好东西。

当天,公爹江冲给孩子取了名,和两个堂哥一样,行正字辈儿,单一个旻,希望他能带着全家的祝福,也走上一条为官之道。旻哥儿似乎很喜欢这个这个名字,当沐心第一次叫他的时候,他似乎有所感召,从睡梦中庆幸过来,对着沐心就笑开了花,乐得孔氏在一旁直夸名字好,又夸孩子聪明的。

一场简单而温馨的满月宴也就过去了。三月里日子开始暖了起来,若道在满月宴后就回了书院,继续苦读,而沐心则整日待在院子里,不是照顾旻哥儿,就是算算家里的开销,日子过的惬意又舒服。

这天,孔氏带着两个孩子来看她。昱哥儿快三岁了,不但路走的稳,话也能说上几句,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的喊一身,四婶婶,她心里那个高心啊跟吃了蜜似的,一岁多点的晟哥儿刚学会走路,时不时还会跌倒,摔了他也不哭,用小肥手和小肉腿,挣扎着起来,十分好玩儿,他们二人经常缠着孔氏带他们来看弟弟。

弟弟特别白,生的也好看,每日里吃饱了就睡,睡饱就吃,偶尔哭闹,时常会露着笑脸,孔氏对这个孩子也是喜欢的很,比起两个皮的不行的儿子,她还是比较喜欢沐心这个老成持重的。

“都说,什么娘生什么儿子,我是个泼皮无赖的,生两个儿子都随了我;你是个能文善道的,所以孩子都要乖巧聪明些,可是把我给喜欢坏了,巴不得带回云芙院养才好呢。”孔氏一边抱着旻哥儿,一边说道,沐心笑笑,“你啊,是没见着他哭闹的时候,奶娘都哄不住,可是烦人精的很。”昱哥儿和晟哥儿围在一旁,对着这个弟弟,呵呵直笑。

两人正说话呢,就见孔氏院里的丫头来了,“回二夫人,老太太着人来送话,说陶家过些日子要来人接陶家表姐回去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您给准备准备东西,也好让他们带着回去。”

“陶家来人?谁啊?”“说是大少爷和二少爷。”“温表哥还有深表弟要来?那可有意思了,你不知道,我刚嫁进江家的时候,就听你二哥说过,这温表哥是顶温和的人,那深表弟更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小小年纪对于商道的理解就十分老道,再加上一直养在陶家老太爷身边,耳融目染的,只要和他打过交道的商人,没一个不夸的。”

沐心对于这个尚未谋面的深表哥有些好奇,“这么厉害?比二哥还厉害?”“哈哈哈,你二哥算什么厉害,就是凑合着过日子吧。”沐心见孔氏表面谦虚,眼里都是骄傲,就不想拆穿她。

这陶家的情况,自上回三姑姑回来后,她也大致知道些。陶家四个儿子,长房的应温表哥是个守成之人,性子太过谦和有礼,对付商场上的人实在软弱了些,相反二房的应深表弟,年纪虽小,心思却深沉,好些个纵横商场几十年的人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听说陶老太爷有意把陶家交给他打理,可惜长房一脉还在,这事就成了悬,因此陶家的大房和二房颇有些水火不容,但应温无心去争,应深不屑去争,他们两兄弟相处的倒是不错。

陶家要来人的消息还没捂热乎,同城的苏家倒是出了大事。苏家苏杭和苏添一两父子双双暴毙在继红院中,听说还是玩的同一个女人,此等丑事传出来后,苏家算是彻底的垮了,除了从军的苏添山,再无后继之人,当然,偌大家产早就败光了,也不存在什么继承不继承的事情。

倒是嫁入云家多年的苏槿听闻哥哥和侄子暴毙的消息,赶着就从北边的荆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苏家的姑姑回来了 一路风餐露宿的,没怎么休息过,等到苏城的时候,离哥哥侄子去世已经过了一个月。四月处的苏城本来是最好的季节,桃花刚落,牡丹盛开。微风中带着一丝香甜,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悦,做生意的开始吆喝,种稻谷的田里有了秧苗,全城都一片繁花似锦,唯独苏家,死气沉沉不说,还夹杂着颓败气息。

苏槿刚到苏宅的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她嫁给云家的时候,正是苏家最有势力的时候,那时候苏家老太爷还在世,家里的姑母又嫁给当朝的太师,因此顺着这个关系,她才能嫁给三代忠君报国的云家。

公爹云傲,官拜二品辅国大将军之位,多年戍守边疆,荆城就是他的大本营,有他在一日,北边的西域七十二国就不敢乱动,安安生生的做着边境贸易。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策划暴动,也能被他调兵遣将的给制伏。夫君云飞,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都统一职,人称“铁面将军”,跟在公爹身边,为之先锋军。

可惜在几年之前,双双中了敌国的奸计,死于沙场。云家军中有一云氏子弟,唤做云霄,是个难得的好儿郎,在那场战役之中,只有他一支突出重围,回了军营。得知老将军和将军都葬身沙场,又带人从敌军手里悄悄的带回了尸体安葬,因此云家军中个个服他,苏槿也就顺势认他为义子,入了云家的家谱,名正言顺的正式继任云家军的主帅一职。

比起云家的如日中天,这苏家可谓是落败不堪。苏槿这次回来,还带着唯一的女儿云歌和苏家的次子苏添山一并回来。苏添山小小年纪就跟着云家军南征北战,对于苏家的印象也随着一次次的战场厮杀模糊了许多,儿时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哥哥竟然双双离世,他怎么也想不通。

苏家的小厮见来人面孔有些生,想着这时候还会有人前来吊唁?莫不是苏城本地人?就大着胆子上前去问,“请问几位是来做什么的?”苏添山皱着眉,看向这个脸孔陌生的小厮,想来是他走后家里重新找的人吧,也就不多计较,“去禀老太太和太太,说是姑母和二公子回来了。”

小厮来苏家的时间不算长,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苏家有姑母和二公子呢,真狐疑着,就见家里的老管家突然出现,仔细一看,果然是正主,赶忙迎了上来,“小姐,二少爷,你们怎么回来了?”

见来人是自己熟悉的老管家,苏槿的脸上终于好看一些,着急的说道,“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们还能不回来吗?母亲和嫂嫂怎么样了?”一边说话,一边跟着管家进了门。

苏家的院子还是那么大,但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过,和她走之前差不多,当年的富丽堂皇,精巧有趣,多年未曾好好整修和保养,变得老旧不堪,苏槿越是往里面走,心里越是担忧,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成这副模样。

走到苏北和老邢氏所住的正院,就听里面大吵大闹起来,听声音,似乎是嫂嫂邢氏。“当初骗我说苏家有多少的金银财宝,又说有你在不会让我轻易受苦,我这才同意爹爹娘亲,嫁给你儿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东西,不但一事无成,还色胆包天。自己出去乱玩女人就算了,连儿子也被他给带坏了。这个老不死的,如今好了,父子俩个玩一个妓女,还生生的给玩死了,你们苏家还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呸,我倒要看看这丑事传遍之后,还有谁会瞧得起苏家!可怜我的儿啊,还没娶亲呢就死于非命,连个后都没有留下,我苦命的儿啊……”

苏槿和苏添山万万没有想到,父子俩的死因竟然是这个,一时愣住没往里走,就听老邢氏啪的一个耳光打了下来,“你这个扫把星,想当初我杭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娶了你进门之后就大变样子,成了这副德行,夫君夫君的管不住,让他整日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不说,孩子你也管不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往娘家搬了多少东西,整日里就知道贴补娘家,自己的夫君儿子都管不好,你也配为人母,为人妻?说出去都嫌丢人,如今好了,什么都没了,拿上你的休书,滚回去吧。”

“呸,你当我愿意留在苏家这个烂摊子里啊,要不是还挂念这添一和添山两个孩子,我才不愿意在这里受这活罪。娘家,我的娘家难道不是你的娘家?大姑姑!”最后这三个字说得特别重,老邢氏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的口不择言。

一旁的苏北听的头痛欲裂,儿子和孙子出了这样的丑事,他本来就气病了,没想到这夫人还和儿媳吵成这样,话里话外的把这些年里苏家被邢家吃干榨净的事也抖了出来,一个气上不来,竟然撅了过去。可惜婆媳两人吵的厉害,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北老爷的人都没了。

苏家的三代男丁,在一月之间纷纷离世。

老邢氏和邢氏这下子彻底没了主张,哭哭啼啼的时候,只见苏槿和苏添山,并着身后的云歌破门而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痛苦。气自己的母亲和嫂嫂如此推卸责任,恨自己生在这样的一个家里,最后在得知父亲也咽气的时候,怒火彻底烧到眉头。

“来人啊,把老夫人和夫人送回房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放出来。”苏槿嫁到武将人家多年,脾气修炼的也十分火爆,且身上自带一股威严,这一声吼出来,吓的两人话都说不利索。

身边的小丫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拉人,这时候苏添山上前一步,“怎么,还命令不了你们了?姑母的话不行,那我的呢?苏家唯一的男人说话,你们可还听得进去?”苏添山自当兵以后,杀戮无数,身上的狠戾之气往日都被收了起来,如今要示威,自然落出凶狠的一面,在宅院里呆久的人哪里敢反抗这么个活阎王,几步上前就把同样的呆滞的老邢氏和邢氏都压回了房里。

见二人走后,苏槿才到父亲床前跪哭起来,“是女儿不孝,来晚了,害得爹爹如此地步,是女儿不孝啊。”她的哭声里才是真情实意。爹爹这个人从小就对她十分温和,他的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祖父在世的时候,他还是个翩翩君子,怎么娶了娘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想都不用想,从刚刚的话里就知道和邢家脱不了干系。

她还在娘家的时候就格外讨厌邢家的舅舅们,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可母亲总是一味偏袒,后来还硬是要娶邢家的侄女给哥哥做媳妇,为这事,祖父没少操心,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管了,再然后就是祖父祖母去世的时候,她回家来奔过丧,而后的十几年里,再未回过苏城,对于苏家的事情,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邢家这些吸血的东西,这么些年来,苏家就是被他们吸干的,要不是因为她们是我娘,是你娘,我总就把她们都撵出去了,还送她们回房,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苏槿冷静下来后,对着苏添山就说道。

这苏添山生的相貌堂堂,身上的武将气息浓厚,却不同于一般的莽夫,他从小和母亲哥哥就不甚亲昵,反倒是和奶娘最好。后来因为奶娘不小心做错了事情,就被母亲下令给杖毙了,他磕了大半晌的头,越是用力磕,母亲看着奶娘的眼神就越是凶狠,那打人的小厮下手越是重,一百零三棍,把疼爱他的奶娘活活给打死,自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因此,十三岁那年苏城招兵,他瞒着家里人谎报了名字和年龄就从了军。后来辗转几个都统手下,跟得了云家军,偶然情况下才被苏槿发现他是苏家人的事情。

想到这些年,他离开后苏家不但没有任何改善,反而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也不知是何心情。

自苏槿回来以后,苏家三男的丧事就由她全权操办起来,被囚禁起来的老邢氏和邢氏几番想要出来闹事,都被苏添山带来的人给压了下去。望着这些凶神恶煞的脸,她们就算是拿出往日里的泼皮无赖,也无济于事。逼急了人露刀子怎么办?她们对于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女儿、儿子、孙子可是没有一点把握。

厢房之中,苏槿翻看着这些年来苏家的账本,越是看越是生气。哪怕她一个从来不涉及生意的人都能轻易看出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邢家是有多得寸进尺。“好啊,偌大个苏家就这么被他们给榨干了,哼,做梦。”

苏槿想要用些手段把属于苏家的家产给夺回来,可是她对于苏城如今的情况是一点不了解,管家简单的知道些,可他毕竟不是掌柜,常年在外照看着生意。找来的掌柜一个熟悉的老面孔都没有,全是邢家的狗腿子,得知他们排除异己,把老掌柜们全都赶走以后,苏槿气不打一出来,统统把他们辞退了。

可惜他们都是吃干嘛净了苏家的人,“就这么个空壳子,白送我都不要。”丢下这么一句话,这些掌柜的全部离开,苏家彻底倒台。眼看着苏家无力回天,苏槿再是想帮也无能为力了。心里只打算办好丧事之后就启程回荆城,至于老邢氏和邢氏,她们愿意留在苏家老宅里就留,不愿意就滚回邢家去,她不打算再多干涉。

苏家乱做一锅粥的时候,陶家的人到了。

陶家应温表哥,人如其名,端得是个好性子,说话做事都彬彬有礼,温润有佳。对着江祖母磕头的时候也是礼节十足,要不是知道他的出身,沐心还以为这是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呢。反观应深,他生的和江祖母有些像,听孔氏说,他最像的还是陶家祖父,模样性子都青出于蓝胜于蓝。眉目俊朗,为人冷漠,礼节做的都到位,可站在那里就像有道墙隔着似的,如刀刻般深邃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表达,一双如黑玉般的眼睛深不可测,和这样的人做生意,不被算计才怪呢。

若道见着应深,反而比应温还要亲切。一拳打在他肩上,说道,“好小子,见着表哥也不打招呼?”那陶应深轻拍自己的肩头,似乎是回应这一拳,然后对着若道说道,“只是大了几个天而已,就想来占我的便宜。”“几天也是表哥。还不叫人?”江祖母板着脸说道,陶应深无奈,只好喊了一句表哥,若道满脸高兴,仿佛高中了一般。

然后转头朝沐心示意,让她抱了孩子过去。“这是你侄儿,第一次见面,礼都没准备,不合适啊。”沐心挑眉看着一向还算稳重的夫君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要贺礼,正打算开口解围呢,就见陶应深从怀里掏了个锦盒递给沐心。“表嫂,初次见面,这是我和大哥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两个子母玉佩,雕工还算精致,送给你和侄儿,也算是贺你们大婚和生子之喜。”

沐心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好东西。子母玉佩其实就是就是大小两块玉佩,雕工花纹一致,只不过设了暗扣,小的玉佩可以扣在大的玉佩中间,若是小的玉佩拿走了,大的玉佩就是通心的一个圆玉璧,实在巧妙。

“多谢陶家表弟记挂,这贺礼很是精致呢。”“表嫂喜欢就好。”一番话说下来,沐心不由得对这个冷面的陶家表弟印象深刻,说他不懂,心思巧的实在厉害,说他冷漠,自己备好的贺礼还要带上大哥应温一句,实在周到。

孔氏乐乐呵呵的走上前去,“感情表弟就记着这么四表嫂,忘记还有个二表嫂和两个小侄儿了?”陶应深随即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他手里端着个大锦盒,打开一看,都是些小孩儿最爱的七巧玩意儿,昱哥儿和晟哥儿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一下拿起这个看看,一下拿起那个看看,简直爱不释手。“这是来之前特意给两个侄儿打造的,一些家乡那边的逗趣玩意儿,还望嫂嫂不嫌弃才是。”“哟,你这都是特意打造的了,我还敢说什么不成。有这份心啊,嫂嫂就高兴,记着你的好呢。”

陶应深点点头,面上的表情仍旧没有改变。反观大哥应温似乎知道弟弟会准备好一切,他倒是真的就空手而来,江祖母一看,心里就明白了许多,难怪凝儿回来会如此担心,也难怪,有这么个孙儿在身边,不多想着他的好才有鬼了,看来弟弟的偏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了,今日都累了,快随若道去休息吧,晚膳再来我这儿用。”“是,祖母。”若道得了吩咐,就带着两人和小厮去往中院的住处。

沐心,孔氏陪着江祖母说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等她回到沉璧院的时候,若道已经等在房中。“你和表弟倒是爱开玩笑。”沐心说得是肯定语气,若道也没想瞒他,“幼时我得过点怪病,老道说要送到外地去养养。后来祖父祖母商量了就把我送去西南陶家,呆了两年。表哥应温那会儿都上了书院,只有我和应深在家中,年岁差得不多,性子脾气也相投,所以玩的格外好些。这些个表哥表弟里,我最看的上的也是他。祖母和三姑姑的意思谁不知道,就是希望长房长孙继承陶家,可我说句实话,陶家真想做大,担子交给深表弟最合适。”“只不过,陶家舅祖父即使想这么做,也会碍着祖母和长房的面子,不得不选择温表哥是吗?”

若道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正是如此。这回来,温表哥是得了三姑姑的意,让他来找二哥学做生意的,至于深表弟嘛,八成又别的打算。”

别的打算?沐心想不明白是什么。“不想了,反正陶家最后不会闹得很凶,我也相信深表弟有的是办法处理这些事。我的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争取早日金榜题名;而你的当务之急嘛,就是快去拿碟合桃酥来,你的手艺可真是没得挑,上次带去书院的,没两天就吃完了,这次给我多多带些,有些看书看的晚了,总是有些饿。”

沐心笑笑,就让如云把刚做好没多久的合桃酥端了来,看他吃的开心,她心里也跟着高兴!

接下来的几日,温表哥整天跟在二哥若运身后,一开始还春风得意,后来就愁眉苦脸,连带着若运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不用问就知道,陶应温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奈何他读书也不十分可行,眼看走仕途之路也徒劳无功。

而陶应深自那日拜见过江祖母后,就再没出现过在江家。若道打听了几次都没找到他人,直到回书院前才听说他这几日都在一米店里。寻着路找了过来,不巧人出去办事了,两兄弟再一次侧肩而过,若道也没办法,只能启程快点回书院,如今已是五月,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都没时间再回来,要专心备考。

沐心带着孩子依旧在后院过着自己如意快哉的小日子,没想到却来了不速之客。如云说来人是苏家姑母的时候,沐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家姑母?她怎么没听说过?“你确定有这么个人?”“奴婢确定,看样子和老夫人还有些像呢。所以才来回禀。”沐心皱着眉头,苏家这些个瘟神还送不走了?

“她来做什么?有没有说?”如云摇头,“她只说要见到您才开口。”沐心深吸一口气,说道,“见吧,让她在花厅里先等我一下。”“是。”

章节目录 第29章 谈笔生意 苏槿带着云歌来找沐心,原因很是简单。就像通过她告诉陶家一声,别再出手了,这样下去,苏家和邢家都要被吞了。邢家被吞无所谓,可苏家到底是四大皇商之首,他贸然吞并了皇商,追究下来可是难逃罪责,还不如跟她合作,把邢家挤垮,各自五五的好。

沐心看着来人,心里有些好笑,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忙说话?难道也是和邢氏一副嘴脸的人吗?看向苏槿,她的面容和过世的祖母有五六分相似,都是柔美动人的样子,只不过气质大不相同,林祖母常年居于临安城中,富贵养闲人,整个人都透着股娴静的气质,所以培养的沐心和她一脉相承;反观这位姑姑,常年在外,且嫁的是武将之家,多年历练也有了武将之风,看上去雷厉风行,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

“姑姑可是想多了,这忙我恐怕帮不到。第一我嫁的是江家并非陶家,陶家的人做什么事都和我扯不上关系;第二我一个后院女眷跑去干涉外院之事,我可没有姑姑这番魄力;第三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就警告过我不可与苏家再有来往,而苏家妇孺大闹我江家祖母寿宴的时候也说过,江苏两家再无往来;因此无论我是江家妇还是林家女,于情于理这事我都管不了。姑姑还是另请高明吧。”沐心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懒得和苏槿多说。

苏槿看向沐心的表情突然变了,冷笑着说了一句,“哼,别以为嫁到了江家就有了护身符,林家已经倒了,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再回答我吧。”沐心见这姑姑突然强势起来,多年修炼的好脾气也跟着收敛起来,摆架子谁还不会?“身份?我劝姑姑也好好打听一下,我的护身符可不仅仅是江家,太后亲赐我为平乐公主,认宫里的舒嫔娘娘为养母,不知这层身份,够不够格拒绝姑姑了呢?”苏槿倒是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样的身份?

再三思量以后,就把态度给软和下来,“到底都是苏家的血脉,哪怕姑姑外嫁,你也外嫁,和苏家也是有关系在的,我就不信了,姑姑若是在世,她回任由别人欺负到苏家头上来,陶家什么人,不过是个西南的商家罢了,妄想吞了苏家,做梦!”沐心看着苏槿,到底是说不出太重的话,这位姑姑大概是离了苏城太久,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吧。

“姑姑,苏家的事情,你大抵知道的少,我劝你还是别淌这浑水了。就算祖母在世,我相信她也会和我说一样的话。况且花无百日红,人哪能得万年富?”最后这句话说得十分诚恳,苏槿的气势瞬间软了下去,“真的没办法了吗?”苏槿放不下的是过去那个辉煌无比的苏家,是苏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那些美好时光。

一直站在苏槿身后的姑娘突然开口,“娘,今日之事不过是你的执念而已,林表姐说的对,哪怕是云家也会有不再荣耀的时候,更何况是苏家呢?”云歌突然开口,让沐心才注意到这个女子。

云歌,生得和她还有几分相似,同样是鹅蛋脸,杏仁眼,但她和沐心不同,云家这一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因此从小舞动弄枪的,性子也爽朗大气。比起她的娘苏槿来说,她身上还有些和中土不同的异域风情。

可能是自小生长在荆城,西域人群中常打交道,和孔氏的泼辣厉害不同,她是天真中带着些傲气,跟着母亲进了江家,就未发一言。本以为沐心是个软柿子,有母亲开口八成没有问题,没想到她倒是厉害,软钉子就把母亲给顶了回来。

她对于苏家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要不是母亲的牵绊在,她才不屑为了这种人家上门开口求人。难看的不行,于是在沐心说完话后,她也就跟着劝起来,沐心对她会说这种话,实在有些惊讶,两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欣赏之意,可惜遇到的时机不对,不然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走到今时今日那是苏家和邢家的报应,陶家怎么对付,那是陶家的事情,但我有一事相求,无论怎么动他们,苏家的老宅子不能动,可以吗?”云歌对着沐心说道,没有委婉,直言相告反而更能让沐心放在心上。

说一千道一万,她也没想着会赶尽杀绝。于是点点头说道,“我不能完全保证,但我会尽力去周旋。”“那就好。娘,我们走吧,家里的事情还多呢。”云歌拉着苏槿告辞了沐心,就回了苏宅。

晚上,若道回来的时候,沐心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同他说了一遍,“不求别的,只让深表弟高抬贵手,留苏家一个宅子吧,不管怎么说,祖母也是苏家人,那宅子她也是在过的。”若道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沐心很高兴,夫君能帮忙周旋其中。

这边,江家还在想办法,另一边苏家和邢家却闹了起来。起因是邢家上门来闹,带头的不是别人,就是邢氏的哥哥,老邢氏的亲侄子,话说邢氏自从被陶应深打击以来,是接连丢了不少生意,血本无归,再加上邢家本来就是纸老虎,之前是吃苏家的,用苏家的,霸占苏家的,而陶应深在来苏城之前就用了不少手段把苏家原本的生意归在手里,因此和邢家杠起来,邢家自然是没理的一方。

常年累月的闲在家中坐吃山空,邢家的人早就没了进取的心思,如今断了生活的来源,日子一落千丈,自然是过不下去的,于是找到了苏家,打算赖着不走,“要么就拿出钱来,要么我们就都搬来苏家,管我们吃喝就是。”说话的是邢家哥哥,一脸横肉的堵着邢氏和老邢氏,不让她们出门。

“你个作死的小杂碎,这些年来,往苏家搬了多少东西?现在还敢来要?我不让你把东西吐出来就不错了,快带着你的人给我滚。”老邢氏骂骂咧咧起来,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这么多年仗着苏家的声誉,可没少风光,到老了竟然被自己的侄子给堵上门来,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滚?你让我往哪儿滚?邢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可都还等着我呢,要是今天你们不给银两,那我就只好让人把你们撵出去,把这宅子卖了,好换点钱过日子。”“钱?还敢给我提钱?你们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老不死的,别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就对我喝五喝六的,逼急了把你也给卖了,就你这样的老奴,有的贵人喜欢折腾。”

没想到邢家哥哥竟然是个泼皮无赖,老邢氏被他气的直接昏了过去,邢氏扑上去就要打他,奈何妇人一个,怎么和成年男子动手?

“你把这宅子卖了?我们住哪儿?”“住哪儿?这我可就管不着了,反正邢家是不会给住的,嘿嘿,我听说继红院里有些徐娘半老生意也不错,要不你改个行?”说话间都是淫笑,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也毫无人性!

“啪”,一个大力的拳头打了过来,邢家哥哥的牙齿瞬间掉了几颗,捂着自己的嘴看向眼前的人,苏添山眼中冒火,即使他对于邢氏的感情不甚浓厚,但到底还是自己的母亲,怎能让人如此欺凌。“你要我把你打出去?还是自己滚出去?”言语间满是冷漠,看向邢家舅舅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怎么忘了苏家还有这个祖宗在,“你……你给我等着!”心里害怕的苏家舅舅赶忙带着身后的人跑了,出门的时候气急还踢了一下柱子,疼的直叫唤。

邢氏这时候才看清楚自己娘家人的脸色,满是后悔,比起老邢氏来说,她并没有那么毒辣,有时候娘家的人总爱来找她哭穷,她见不过就支援他们一些,没想到升米养恩,斗米养仇,竟然把邢家的人惯成这个样子。

“儿啊,接下来可怎么办啊?”邢氏扑在苏添山的怀里嚎啕大哭,上一次这样绝望还是见到夫君和大儿子的尸首之时,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苏添山冷漠惯了,见母亲这么亲昵反而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好推开,就由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大哭。

老邢氏这番气的严重,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偏瘫了,眼歪嘴斜不说,话也说不清楚,大夫看过以后都说活不久了,让准备后事。苏槿看着床上的母亲,眼泪直掉,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她这几日在苏城里帮着苏家周转生意,陆陆续续的也听了不少有关老邢氏的事情,说到底,她有如今的结果都是自己作的,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报应,奈何这人却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她能有什么办法?

“啊……啊……”苏槿正哭得伤心,见老邢氏对着她叫唤了起来,“娘……你想说点什么?你说,你说。”老邢氏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味的啊啊啊,见苏槿并不明白她的意思,情绪跟着越来越激动,没啊几声,就断了气,死的时候眼睛瞪的贼大,看着门口的方向就这么去了。

苏家一个月内接连办了四场丧事,慢慢的就有人说,这苏家怕是撞了邪,或者被谁给下了咒,才会引来这样的祸事,办理完老邢氏的丧事,苏家现有的人坐在一起,认真的谈起了以后怎么办。

邢氏是绝对不敢回邢家的,生怕自己被哥哥卖去继红院,但要她独自一人在这宅子里住,她也不敢,只能跟着儿子去往荆城,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背井离乡,真是可怜,但现在的她不敢有任何异议,生怕惹得苏添山一个不高兴就不管她了。

“添山在荆城之中也没有一个住处,就算是嫂嫂跟着去了,恐怕也不大方便。”苏槿直击要害,邢氏听这意思是不打算带她一起走,心里害怕,身体也跟着表现出来,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苏添山的袖子,一刻都不敢放开。“姑姑,我打算把这老宅子卖了,去荆城给娘安置个住处,剩下的钱就给她养老吧。”

“卖了?你确定?”苏槿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苏家的子孙口中说出来的。“对,卖了,我从军多年,对着宅子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苏家的长辈都去世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与其让它在苏城日益衰败下去,不如卖了的清净。活着的人总比死了的要重要。”苏槿无语,这话说的难听,但确实事实。邢氏自然没有意见,她还有一点体己,但是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暴露出来,一切都听儿子的安排,最好。

苏槿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很多事情还不如一个孩子看的通透,“罢了,你如今是苏家唯一的男子,这宅子日后也是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就摇摇头,让云歌扶着自己下去休息,苏添山还有事情,让丫鬟扶了邢氏离开,自己就去了陶家的钱庄。

陶家的钱庄位置不错,就是苏城最为热闹的一条街上。这里也是陶应深的落脚点,这是他早就打听到的了。走进钱庄,人不多,掌柜伙计们都规规矩矩的办着事,见他走进来就问道,“这位公子,是要办点什么?”“叫你们主家出来,就说苏家来人了。”

那掌柜的自然知道苏家是什么,但眼前的人看着不像是个小厮管家的,可是也没听说苏家还有其他人,不敢大意马虎,让人招呼着他坐下,就去了后院回禀。

陶应深正看着账本呢,听到掌柜的来报,眉头微皱,苏家来人干什么?找麻烦?不像。告罪求饶?也不像。“去,把人带过来,我看看。”“是。”

没多会儿,苏添山就出现在陶应深的面前。多年征战让他皮肤有些麦黑,脸上没有一点富贵的油腻,全是戍守边疆的刚毅;另一边的陶应深和他对比起来就像是个奶油小生,白白净净的不说,眉目也要清秀的多。

“陶公子?”“正是在下。”“今日我来只有一事,我打算把苏宅给卖了,您出个价吧。”“卖了?你可知苏家姑姑前些日子还找了关系来警告过我,动什么都行,唯独这老宅不能动?”“姑姑?”苏添山有些惊讶,没想到姑姑私底下竟然还办过这样的事。

“放心吧,我已告知过姑姑,她并未异议。”这下轮到陶应深不说话了,按理来讲,这找上门的生意,他自然是要压价的,但不知为何,他同苏添山虽是首次见面,心里却佩服的很,思索再三,打算按着合理的价格收了老宅,顺便交了他这个朋友。

报了个价,苏添山并无反对,只有一个要求,银票要在荆城可以兑换。“你要带着伯母去荆城?”“没错,我戍边在那,留母亲一人在苏城,我实在不放心,所以卖了老宅去那边重新安置吧。”

陶应深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不知苏兄可信得过在下,我在荆城倒是有个不错的院子,虽然没有苏宅那么大,但也小巧精致,位置也不错,且隔一条街就是荆城最繁华的地方,既然你是要给伯母养老,给她置点铺子,收收租,要比直接给银票的好。”苏添山没有想到这一点,经过陶应深的提醒才反应过来,说的没错,苏家走上今天的路,和邢氏耳根子软有很多的关系,与其把银票放在她手中,还不如折成商铺给她每年收租,既有收入也不怕她乱来。

“陶兄考虑的如此妥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按着你说的办吧。”不知为何,对于第一次见面的陶应深他深信不疑。

就这样,苏家的老宅换了荆城的一处三进院落和十余见铺面,房契归邢氏保管,铺面归苏添山保管,苏家老宅正式成了陶家的产业。

沐心听闻此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失落,哪怕若道和她说了前因后果,她也还是唏嘘,嘴上说着对苏家毫无感情,但等苏家真的从苏城消失以后,她也会有些难受,到底是祖母的根。

“夫人莫要伤心了,这都是命。是苏家的命,也是上天的安排。”如云宽慰她,然后把手里哄乖的旻哥儿放在沐心怀里,看着自己儿子粉嘟嘟的小脸睡得十分香甜,她心里的难受就烟消云散了。

苏宅,邢氏早早的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于要离开苏城她没有一丝难过,反而是有些兴奋,知道自己要逃离这个鬼地方,没有一点留念。反而是苏槿,看着这个自己生活到大的地方流露出些许不舍,云歌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好宽慰,只能让她多多看看,毕竟日后这里就不再姓苏了。

陶应深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云歌站在苏家姑姑的身后,偌大的花园之中她一人独立其中,和整个颓败的苏家格格不入,就像是淤泥中的青莲般,这一幕就这样落在了陶应深的心中,他想着这个背影和江家的表嫂还有几分相似呢。

“陶兄,你来了。”这话惊醒了所有人,云歌回头看见陶应深,翩翩贵公子,眼睛深邃的如同旋涡一般,把她都给吸引住了。“云歌?你和姑姑怎么在这里?”云歌,原来她的名字叫云歌,真是好听。

陶应深和云歌对看一眼的时候,两人都被互相吸引住了,这种感觉说不上是一见钟情,但心里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我过来看看情况。”陶应深回答着苏添山,但眼神还定格在云歌身上。陶应深是苏添山约过来的,因为苏宅已经成为陶家的产业,他自然有义务带着他多处看看,日后即使要整修,也能有个清楚的脉络。

“姑姑,云歌,你们先回后院吧,我带陶兄四处走走。”“走吧,陶兄”。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这本书对于我来说,算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从3月1日起更,2万字的时候就收到签约邀请,简直是个莫大惊喜!

不知不觉已经更到13万字了,关于第一个世家故事也进入到了中段部分,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持续更新~在3月末的时候正式上架,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也会一如既往的努力,坚持把自己想写的东西一一与大家分享~~

笔芯各位~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上京赶考 望着陶应深和苏添山远去的背影,苏槿才开口说道,“陶家这么年轻的孩子,就能把苏家和邢家吞了?”明面上虽然是疑问,但心里却无比清楚,要么是这孩子手段过于凌厉,要么是苏家和邢家早就是躯壳一副,今天不被陶家吞了,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心里也就没那么在意了。“云歌?云歌?”转头要走的时候,见云歌还未跟上来,苏槿有些不耐烦,喊了几声都没见她反应,眼睛就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什么呢?快回去收拾东西吧,估摸这这两天我们就启程回荆城了,哎,回去也好,多在这里呆一天,我心里也不舒服的很。”云歌反应过来,扶着苏槿就慢慢的走回后院,对于苏槿在路上说得话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都是回眸看到陶应深的印象,想到自己的年纪和心思,她露出了女儿般该有的娇羞,而后却想到了两家人的关系,不由得愁上心头。

娘亲是不会答应的吧,一想到这个情况她就觉着心里烦闷,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苏槿的院子,回屋歇息。另一边,陶应深也在旁敲侧击的跟苏添山打听着情况。

“姑姑也是为了苏家,为了我好,你不和她置气。”苏添山一边走一边说着,“姑姑?”“嗯,姑姑是我苏家人,早年嫁给了云大将军,去了荆城,二十年了都没回来过,如今要不是家里横遭变故,她现在应该还在荆城里呢,身边跟着来的是姑姑和云大将军唯一的女儿,云歌表妹。今年都十七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婆家,为此姑姑可是好一番担心呢。”

陶应深心想,这苏添山也不知是不是懂了他的心思,还没怎么套话就一股脑的把他想知道的东西都抖落出来。哪怕心里翻江倒海,可面上还是冷漠淡然,似乎苏添山在随便说着,而他也在随便听着,并不上心。

苏添山倒也不是个蠢的,刚刚那一幕,任谁看了也会觉得两人有戏,所以他才故意透露点消息给“敌军”,没想到竟然毫无反应,难道是他看叉了?心里不由的好笑,罢了,缘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们要是有缘,相隔千里也能聚,要是没缘,硬牵线也是白搭,云歌是个脾气硬的,这陶应深也不想个软的,还是且缓缓吧,此事暂且不议。

八月的苏城桂花满地,连空气中都是一份香甜气息,若道让人在院子里给搭了个凉棚,凉棚连着廊下,又让婆子们把摇床放了一个在廊下,凉棚下放了个躺椅,每逢日头大,屋子里太闷热的时候,沐心就会带着旻哥儿在这里纳凉,孔氏见到过几次,直夸若道心思巧,回去也弄了一个,两个孩子没那么热了,也就不闹腾,安生的在铺好的地上玩着机巧玩具。

离若道去赶考的日子没剩多久了,沐心前几日都在忙着准备行李,虽然她不想给他多大的压力,可江家的人但凡是知道他要上京赶考的总是要来嘱咐几句。

今儿是婆婆柳氏,明儿是四婶冯氏,前儿又是江祖母,因此若道一日里总有个一两个时辰不能好好念书,后来两人一商量,打算提前去临安城里备考,环境也安静,没人打扰,也能多结交几个同科的考生,日后要是都高中了,在官场上也能有人互相帮衬着。

于是八月初二,若道连中秋都没在家里过就带着小厮启程去了临安城。一行两人都是骑马,因此不过七八日,就到了临安城。沐心放心不下,特意让他去自己在城里的宅子歇息,王嬷嬷和管家都早早收到消息,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说,家里的的书房也整洁如新。

沐心搬离太师府的时候,带走了所有林太师生前看过的书本,且林家的老仆们在文官家里伺候惯了,知道什么时辰该送饭,什么时辰不该打扰,因此若道进了城就直奔林宅而去,管家早早等在门口,身后的小厮见人来了,也是颇有眼力见的就径直去帮忙卸包袱,牵马匹,送人进府里歇息。

“姑爷,这是书房,那是寝院,平日里在上门都会有家里的小厮伺候着,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他就是,都是家里带出来的人,用着顺手。”若道看着书房的布置和自己在家中的差别不大,就知道沐心在信里定然是好好交代过的,因此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管家,你且去忙吧,这几日辛苦了。”管家连连点头,对于这个见过几次的姑爷,他也还是有点清楚他的性格,于是安静的退下去。

一连半个月,若道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在书房中一会儿练这个,一会儿背那个的,他并非从小苦读诗书的人,对于他来讲,这大半年的时间要补上人家多年的东西,还是有些吃力的。好在他心思活络,阅历也不少,对于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能很好的融会贯通,连书院里的先生都说他进步神速,因此他对于这次赶考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

家里的王嬷嬷知道轻重,孙小姐把姑爷托付给她们,她自然是要好生照看的。连着一个月准备的饭菜都是亲自盯着的,荤素搭配的好不说,日日里都给若道送些温补的药膳过去,怕他费眼睛,茶水也换成了菊花茶,灯烛用的都是最好的,院里的花草也时常浇水和打理,因此若道每每看书累了,往院子里走走的时候,对着一院的花草,很是赏心悦目。

时间飞逝,一月的日子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九月,临安城中每年对于赶考的考生都会在九月初的时候在长乐区国子监附近的一处书院大办一场诗会。据说诗会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的人,八成都会是新科三甲,哪怕是不能在这里出人头地,引起关注,多认识几个同年考生也好的。

于是诗会的这天下午,若道准备的妥妥当当就去了书院。等到书院门口,小厮就把拜帖送到书童手里,核实有此人过后,才准入放行。进了书院,若道还是被眼前的情况有些惊到,算不得人山人海,但三三两两的同行考生,已经把院子站的差不多了。

不知往年如何,今年就这么随意看看,考生也不下三百人。正想着呢,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他,“这位兄台,在下荆城罗刚,景帝二十八年生人,今年二十有三,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只见这位自报家门的罗刚,生的虎背熊腰,颇有威严,他出现在一众文弱书生的面前,要不是这身赤白服饰显示了他也是今年的考生,若道还以为他是书院专门雇的打手。

“在下苏城江若道,今年十九,也是初来的考生,还望罗兄多多赐教。”罗刚是个粗性子的人,他本意喜欢舞刀弄枪,家父是荆城中副将一职,要不是家里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罗刚从军的心思早就得以实现,这次入京赶考,就是和家里打的赌,要是考上了就乖乖做个文官,要是考不上,家里也不能阻止他从军报效家国的心思。

他来这书院有一会儿了,可惜这些酸臭文人,不是吟诗作对就是舞文弄墨的显摆,他心里十分不屑,乍然看到若道进来,从他走路的姿势和通身的气派就知道此人武功不弱,因此特意来打个招呼。

“不瞒罗兄,我曾经也是打算报效家国,投身军中。可惜天不遂人愿,哥哥一病而亡,不忍家中长辈为我担惊受怕,又关联着家里的生意,所以才打算弃武从文,来此赶考。”罗刚很是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果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江老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若道笑笑,他对于人的情绪最是敏感,一个人或真心实意,或虚情假意,他都能看得出。罗刚是个简单性子,直爽人,值得一交。当即和罗刚就称兄道弟起来,他们两人笑的也要爽朗,说话也要大声,和周围文弱书生完全不同,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中,就有这一届的夺冠热门,柳是非。这名字倒是有趣,是非,是非。只见那柳是非从众人的拍手称赞中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不少拍马屁的人,“两位兄台,若是不介意,能否赏光过去喝上一杯,酒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润口清冽。”柳是非,生的清秀有佳,且一看就是颇通诗书的样子,有文人的傲骨在其中,眼神里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柳兄客气了,我俩都是粗人,就不跟着你们吟诗作对了。还是旁观就好。”罗刚一句话就把柳是非的好意给怼了回去,并且把江若道默认为自己一派,粗人,江若道心里不禁好笑,他什么时候也变成粗人了?这个罗刚还真是有趣。

“柳兄客气,我自小不怎么饮酒,你的一番好意怕是要辜负了。瞧着柳兄的诗,一看就颇有才情,看来今年三甲的位置,必然有柳兄的一席,到时还望柳兄多多帮衬兄弟才是。”若道的话说在了柳是非心坎上,周围的那些人也跟着拍起马屁,柳是非很是受用,于是对着若道抱拳说道,“那就借江兄吉言了。”说完又被身后的人簇拥着回到原地,继续喝酒吟诗。

罗刚不屑一顾的小声说道,“最烦这种做派。”“罗兄何必要给自己树敌,糊弄着过去就是了。”“还是江老弟会说话,我一个粗人,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格格不入的,还喝酒,我怕我喝起来这些人都不够打的。哼。”

若道笑笑,拍拍他的肩头,果然,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也不知他家里人怎么想的,送他来赶考?还真是逼张飞绣花了。

整个诗宴上,最瞩目的就是柳是非,其他人不过是陪衬,若道来此得了罗刚这么个朋友,倒也算有收获。更多的寒门学子来这里本来是打算结交点朋友,可是谁会在意一个看上去穷酸,眼神也躲躲闪闪的学子,只能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文人这个圈子,要真说起来,比商贾现实多了,商人间嘛见着还会笑脸相迎,这文人要是瞧不上你,那你就是巴着去也无动于衷,还遭人白眼,势力的很呢。

若道一想到自己日后很有可能也要学着两面三刀,心里就有些不自在,“罗兄,去外面喝酒怎么样?”“好啊,你不说我也要约你了,在这里呆着我浑身难受,就他们那个小酒盅,看的我眼累,走吧,江老弟,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荆城人喝酒是怎么用碗来的。哈哈哈哈……”一阵虎笑,把旁边几个胆小的书生酒杯都吓掉了,罗刚浑然不知,拉着若道就往外走。

书院高处的一个亭宇上,站着两个人。前面的背手而立,年纪看上去也不到三十,但气质稳重,一看就知道在官场混迹多年,稳得住;另一个是家仆打扮的模样,恭敬的站在身后等他吩咐。

“此人真是若遇的兄弟?”“消息不会有错。”“若遇兄那边冷静自持,竟然会有这样爽朗的兄弟,还真是奇了?他现在住哪儿?”“贤德坊里的林宅,听说是林太师给孙女置办的院子。”“那没错了,若遇兄的弟弟娶的就是里太师之孙女。且去打听打听,看他书读的怎么样了。”“是。”

家仆得到吩咐,立即抱拳离开查探消息。那人站在高处,看着远去的江若道和罗刚,心里默默念叨了,“若遇兄,你在天之灵放心吧,有我在一日,绝不让你兄弟踏你后路。”

且不提那陌生人,罗刚和若道来了临安城中最大的酒楼,上来就点了一坛,“小二,把店里招牌菜都给上一份,再去拿两个海碗来,今儿爷要和兄弟不醉不归。”然后把一锭银子就放在桌上。

那小二见来了大客,招待的声音都要大些,“好咧,大爷就等着吧,包管您今儿吃了明天还想来。”说完就点头哈腰的去吩咐后厨去了。碗上到桌面上来,那罗刚端起来就一口干,“啊,总算是喝着点舒服酒了,这临安城里的酒啊,味道好就是劲儿太小,不像荆城的,江老弟等你有空来了我们荆城,老哥带你去和荆城里最好的烧酒,辣归辣,喝下去比这舒服多了。”

若道难得见到如此爽快的人,端起碗来也是一口干。

章节目录 第31章 跟着江老弟回苏城 “哈哈哈,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今儿能认识你这么个人,是我罗刚的福气,往日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就是,我罗刚在所不辞!”端起来又是一碗,若道有些哭笑不得,他虽然酒量不错,可是也架不住空腹连干几碗,可盛情在此,只能硬着头皮强上,又干了一碗。

很快小二就把菜给上齐了,果然店里的招牌统统都在,沙州踏翠,三仙丸子,山珍刺龙芽,红烧梅肉,卦炉山鸡,芝麻卷,荷叶鲜鸡并甜面酱,马蹄酥脆糕,乌梅酒焖牛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样样都有,且十分精致。

罗刚甩开膀子就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若道也是舍命陪君子,把自己行走江湖上用的那一套全都放在罗刚身上,两人一见如故,喝的都有些昏沉了,才罢休。身后的小厮提醒到,今儿的书还没温呢,若道才反应过来,他和罗刚可不一样,他身上背着的是江家所有人的希望,考前可不能松懈,“罗兄,今日之宴就到此处吧,待科考结束后,我做东,请罗兄千万要赏光前来一聚才好。”“哈哈哈哈,好说好说,江老弟,你且回去好好温书,等你高中了,为兄的大摆宴席给你庆功。”两人就此别过,小厮扶着若道匆匆往回赶。

等到家后,王嬷嬷一见喝的有些醉了,赶忙熬了醒酒汤来,一口灌下好生睡了几个时辰,才清醒过来,若道笑笑,下次和罗刚喝酒可要收着点了,简直是个无底洞,喝那么多都不见他有反应。

王嬷嬷的醒酒汤熬的极好,若道醒来后,头也不晕,精神还倍儿好,于是拿起昨日的书来继续温,又是一个不眠夜。

科考的日子说到就到,整整三天,进去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等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像是脱了层皮,耗尽心力不说,体力上也有些抗不住了。王嬷嬷和管家早早等在科考门前,待考生放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若道,连忙走上去。

“姑爷,可是辛苦了,家里都备好酒菜了,这就回家去好生歇息吧。”若道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坐上马车就闭目养神起来,心想这次的考题倒是有几分把握,自己能写的会写的都写了一干二净,不算失策,剩下的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回到家里,好一顿吃吃喝喝才算缓过神来。“离放榜的日子还有一月,我想先回苏城一趟,这次都出来快两月了,也不知道沐心和孩子,家里人都怎么样了?”若道对王嬷嬷说道,王嬷嬷点头,想着姑爷真是个好的,才考完就挂念着回家去,按着他们的脚程,回去能在个十来天,家人团聚团聚也不错,就不多阻拦,给他收拾行李去。

第二天中午,若道约了罗刚一聚,两人还在老位置,点了爱吃的东西,唯独酒上的少了些,“罗兄,今日本该和你大醉一场,只是我心里边实在挂念家中妻儿老小,不得不先回苏城一趟,改日,等我从苏城回来,定然和你不醉不休!”说完仰头就干了一杯,罗刚也不是个孬的,抬起来也陪了一杯。

“苏城?你这次回去要多久?”“大概一月吧,回去也就能在个十来天。”这话一出口,若道就发现罗刚两眼冒光,“江老弟,嘿嘿嘿,你说我在这临安城也没个亲朋好友的,荆城离的又远,一月不够个来回,你若是走了,为兄可怎么办啊?”说完朝着若道傻呵呵的直笑,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哈哈哈哈,罗兄,是小弟疏忽了。那么敢问罗兄,是否有意和我一同去苏城逛逛?十天时间,也能领略一番苏城美景了。”“哈哈哈,还是江老弟上道。那为兄的就不客气了,吃完这顿饭,立马回去收拾东西,你住贤德坊是吧,傍晚时分,我们城门见。”说完又干了一大口,豪爽的让若道哭笑不得。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带着两个小厮,四人都是过过风餐露宿的日子,快马加鞭的不到七天就回到苏城。

这时的苏城,已是九月末,过了酷暑难耐的时候,秋风飒爽,秋意浓厚,正是漂亮的时候,几人顾不上停步看风景,一路直奔江家而去,门口的小厮看到马匹嘶鸣,和上面坐着的人时,就高兴的喊道,“四少爷回来了,四少爷回来了。”

家里的小厮丫鬟多日未见这位正主,都颇有些激动,马绳丢给门口的小厮,就说道,“好好给我照顾它们,喂最好的料。”“是!”那小厮得了四少爷一个笑脸,高兴还来不及呢,就见他身后出现一个魁梧健壮如牛的男子,也满脸笑意,但他实在欣赏不来,只能讪讪的陪笑。

让小厮引罗刚去了正院,通知父亲二哥回来招待,自己就直奔沉璧院,两月没见沐心和孩子,他实在想念的紧。“四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刚走到门口就遇见正在修建花枝的落月,她一脸惊讶的看着若道。

若道笑笑,“还不去告诉你们主子?”落月反应过来,一脸高兴的边走边喊,“爷回来了。”此刻沐心正坐在院子里给他缝制冬衣,一针一线虽不是巧夺天工,但用料十分细腻,冬日里穿着既暖和又不显臃肿。

如云最先听到喊声,就伸头往外看去,果然见若道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还来不及掀帘子,就见他冲了进来,把沐心抱个满怀,如云笑笑,就招呼屋子里丫鬟都跟着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个私密的空间,让他们一诉衷肠。

“你怎么回来了?”“想你了,也想孩子了,就回来看看。”沐心被他抱了满怀,多日的思念都融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了,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不害羞的,纤纤细手也环顾上若道的腰,一别数日,她可是好生想念若道了呢。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若道才想起来,家里还来了位客人。把情况和沐心一说,她就焦急的说了句,“哪有让客人久等的道理,快,过去看看。”“我还没见着旻哥儿呢。”话音刚落,就见奶娘抱着已经半岁多的旻哥儿在如云的带领下,掀帘子进来。

一见着沐心,旻哥儿就开始流口水,然后啊啊啊的喊着要沐心抱,沐心满脸的慈爱都给了他,伸手抱过来,奶香奶香的孩子就是逗人喜欢,“两个月没见,旻儿都长这么大了。”若道一身的风尘仆仆,也不打算抱孩子,给孩子弄脏了可不好,就站在一旁逗笑着他。

对于这个父亲,旻哥儿没有太多记忆力,不过是见最爱的娘亲靠在他的身边,也就给了他个笑脸。软软的小嘴里冒了一点白,“这是要长牙了吗?”若道惊奇的问着,沐心笑笑,“可不是么,二嫂嫂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边沐心和奶娘在哄孩子乐,那边若道在丫鬟焖的伺候下赶紧洗漱和换了身家常的衣服。

“还是在家里舒服。”“王嬷嬷和管事伺候的不好吗?”“好,可是你和旻儿都不在,心里总觉着空落落的,这次回临安城,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沐心摇头,“旻哥儿还小,受不得这样的颠簸。”若道哭笑不得,第一次觉得孩子是个累赘。见若道穿戴整齐,沐心笑着说道,“走吧。别让客人等着急了,你这个主人家的还不出现。”

话说另一边,罗刚在正厅都喝了好一会儿茶了,也不见若道回来,心想这小子不是躲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正打算差人去问问,就见他携娇妻幼儿一同前来。

只见若道换了身天青色的长袍,显得人儒雅了不少,旁边陪着走过来的沐心一身昙花雨丝水墨锦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温婉,再看若道怀里抱着的幼儿,生的是漂亮极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这个粗人看,眼里都是些好奇。

“罗兄,这是贱内和幼子。沐儿,这位是我在临安城认识的好兄弟,罗刚,他是荆城人士,这次跟着来苏城逛逛。到时候我们再一同回临安城。”沐心端出一副待客的表情,对着罗刚行了个见面礼,就说道,“罗大哥远道而来,这几日就住在家中吧,给你在家里收拾个宽敞的院落出来,可好?”罗刚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且有礼貌的家眷,一时有些不太会说话,只好咧嘴笑到,“听弟妹的安排就是,也不用多宽敞的院落,干净就行,我一个粗人不讲究的。”说完就摸摸后脑勺,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沐心笑笑,看来若道说得没错。着手给罗刚安排了住处,临街的一个院落,有门直接通着外面,且离后院远着呢,住起来也方便。当天晚上,沐心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起罗刚,知道他是荆城人士,而苏添山也是刚从荆城回来不久的人,于是若道邀请了陶应深,苏添山,并着二哥四人同坐一桌就喝起酒来。

苏添山在云家军里可是个有名气的主,而罗刚的父亲也在云家军中任副将一职,罗刚又时常去军营里,两人一见面倒是他乡遇故知了,几碗海酒干下肚,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没想到苏副将也在苏城,还和江老弟有如此关系,哈哈哈,这一趟苏城我老罗还真来对了。”苏添山见到荆城里的兄弟,自然是高兴的,他还在云家军中就对罗老副将十分信服,他为人刚正不阿,又忠心为国,戍守边疆几十年任劳任怨的,可是个厉害角色。他这三代单传的独生子自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本以为岁数大了,也是要从军的人,没想到罗老副将死活不让,非要让他来考科举,这在云家军里还是个笑话呢,人人都说罗刚能考上科举,干旱天都要下雨。

“罗老副将要是罗大哥在苏城,说不定要杀过来抓你回临安苦读诗书呢。”“哈哈哈哈,别拿老头子来吓我,我来之前就和他约法三章,这次考不过他就不能阻止我从军,眼瞅着我是没有当文官的本事了,可是我这一身力气的,在云家军里混个先锋当当可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苏添山大笑,这他可没说错。如今的云家军主帅云霄是个知人善用的,面对罗刚这种人才定然会好好调遣一番。

陶应深和江若运都是十足十的商人,对边关事情虽有耳闻却不甚了解,只能旁听,倒是在罗刚说到荆城的外贸生意时,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罗老弟的意思是,这荆城里有生意可做?”“嘿嘿,生意不生意的我就弄不清楚了,但是我就知道一点,云老帅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要组一支咱们大周的商队,也跟着西域那些人去看看,说什么?要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对于我大周的垂涎,要我说啊,直接拳头对拳头的打过去,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壮,还是我们的枪准。”说完还哼哼的比划了两下,苏添山笑着看他不说一话,陶应深和江若运都在思考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反倒是若道把话题岔开了。

“今儿我们也不谈什么大事,就兄弟几个喝喝酒,解解乏,顺便也给添山兄践个行,听着说再过两日,你们就要回荆城了。”“嗯,这次也出来好几个月了,再不回去会耽误事儿的。”“什么事儿?”“前几日云帅送了信过来,说是给云歌表妹物色了个好的婆家,这不姑姑赶着回去相看呢。”

云歌?要找婆家了?陶应深听到这里,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径直问道,“哪个婆家?”苏添山摇摇头,“信里没说,但是云帅能看上的人家,定然不会差。”陶应深握着酒杯的手渐渐大力起来,但面上还是毫无表情。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把酒言欢,喝了个通宵达旦。等小厮们进去看的时候,人人都醉的差不多了,罗刚的呼声都打了起来,这不,紧赶慢赶的把若道送回主屋,把若运送回云芙院,而苏添山、陶应深和罗刚都送回了备好的院子厢房里,一觉睡到大天亮,日晒三竿了若道才清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高中了 “我怎么睡这儿了,他们人呢?”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已经躺在寝室之中,沐心拿过桌上晾好的茶给他,一口喝干,感觉上火头疼的情况轻松了不少。“他们都在罗大哥院子里,这时候也差不多该醒了,你们昨天都喝多了,没法子只能安排他们留宿家中了。”

沐心这话说得若道有些心虚,“本来只打算小酌一口的,没想到……嘿嘿……劳烦夫人费心安排了。”“对了,苏表哥和深表弟,再过些日子也要离开了,一个回荆城,一个回西南,温大表哥和应漫表妹也跟着回去了,你且都给他们备点东西吧,也算是尽尽我们的心意。”“好。”沐心答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若道带着罗刚在苏城是好一顿游山玩水,他都觉得美则美矣太过娇柔,不是很喜欢,最后若道带着他去了自己的镖局,好家伙看的罗刚的有趣极了,直嚷嚷着要住在这里和众家兄弟切磋切磋手艺,不回江家那院子里了,若道便不过他,只能由他去。

十天的日子一晃而过,最先离开的是苏添山他们,走之前若道和沐心还去送了送,顺便跟着去的还有陶应深和罗刚,苏槿姑姑看到这个人,心里就不大爽快,总觉得是他逼的苏家走投无路的,因此没什么好脸色,好在陶应深根本不在乎,所以难受的只有苏槿姑姑一人,云歌再次见到陶应深的时候,对于他的心思也有些明白了,可惜大家都在他们不好说点悄悄话,只能四目相对的告别一下,而这刚好又被沐心给看见了,郎有情妾有意,莫不是两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正想着呢,就见苏添山抱拳说道,“此处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若有机会来了荆城,一定找我,我必好生款待。”罗刚插了句,“找我找我,我知道几家好吃的酒楼,都带你们一起去就是了。”众人笑开。

两辆马车,一堆的包袱行李,苏城之中曾经的皇商之首苏家就这样消失在暮色中,取而代之的则是西南新贵陶家。

苏宅的院子变更成陶家的资产以后,陶应深就把牌匾给换了,自己临书一把:陶宅,短短两个字看上去却恢弘有力,十分有气派。陶应温来看过以后,也是赞不绝口,直夸他的二弟厉害,小小年纪就给自己置了这么大的院子,爷爷果然没有疼错人。

直到他这话一出,江家的人才反应过来,吞掉苏家的根本不是陶家,而是陶应深。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手段和气魄,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反观夸奖着陶应深的应温大表哥,眼里心里都是一副羡慕却不争夺的样子,江祖母的心里凉了一大半截,就算她出手干预,把陶家都给应温争下来了,他恐怕也只有守成没有扩张版图的能力吧。

想到这里的头疼,凝儿啊凝儿,想你为人一生精明能干,子女缘竟如此之差,儿子是个温吞性子,那媳妇瞧着也不想是会争权夺利的人;女儿又遭了这样的罪,年逾二十还未找到婆家,眼看着没什么希望了,如今这陶应深就厉害如斯,日后……大房和二房恐怕有的争了。

于是在苏家走的第二日,陶家也启程回了西南。应漫在江家住了这些日子,得江祖母,孔氏和沐心的多番照顾,知道此次要回去了,心里也是难舍难分的很,相约过些日子去看她,她才一边抹泪一边上车的随着应温应深两兄弟出发。

送走了两家人,也差不多到若道和罗刚该启程回临安城的日子了。这天沐心给他收拾着行李,若道走过来抱着她,“真不想离开。”沐心好笑,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会黏人了。“也就二十天的日子,等放了榜也就回来了。”“哎,还不知道此次结果如何?要是没中,那我又得去书院呆着了。”“别说丧气话,你怎么知道没中,万一呢,不但中了还位列三甲,说不得我们一家都要跟着你回临安去了呢。”“想回去?”“有点儿,但是再过些日子吧,旻哥儿太小了,就这么出发,我实在不放心。”若道抱紧了沐心,享受着这最后一刻的温存。

第二日,若道和罗刚早早的就出发,沐心把他们送到大门口,眼看着他们策马而去,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折返回去,路上刚好遇见孔氏。

“刚送四弟回来?”沐心点点头,孔氏若有所思的说道,“明日我们去上香吧,给四弟祈祈福,保佑他能高中。听说法华寺最是灵验了呢。正好明日我娘家母亲和嫂嫂也要去上香,我们一同去?可好?”沐心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觉着拜佛求个吉利也是好的,就答应了孔氏。

第二天一大早,孔氏和沐心就坐上家里备好的马车,赶到孔家,汇合了孔家母亲和嫂嫂,一并去了法华寺。

路上颠簸,两人也睡不了,干脆闲聊起来。“嫂嫂这次去,可是打算再求个小外甥啊?”沐心打趣道,孔氏那里是会吃亏的人,“我呀,确实是去求小外甥的,只不过是给昱哥儿和晟哥儿求的小外甥,旻哥儿都快满周岁了,你这打算什么时候给他添个弟弟妹妹的呀?”“嫂嫂就知道打趣我,也不怕孔家伯母和嫂嫂笑话。”

孔家母亲和嫂嫂对沐心早就当自己人看了,因此也是催着她,“只有一个哥儿到底是不稳当,还是多生几个的好,将来也能多有几分依仗。”孔家嫂嫂说到,沐心听着她的话,不由的想起了婆婆柳氏,她生有三子一女,如今一子一女都没了,要不是若运若道哥俩儿撑着,恐怕早就没了活着的心思,因此这话确实有道理。

“孩子这事还是要讲究缘法的,这些日子,四爷就忙着科考了,回家的日子都不多。”沐心解释道,“就是这样你才越发要小心,早日怀上个孩子,不是我说你,杏姨娘的事情忘了?老四还这么年轻,日后要是找个姨娘,纳个良妾什么的,想来婆母和祖母也不会不同意的,多有个嫡子傍身,对你始终是好的。”

孔氏这番话倒是把她从云端拉回了现实。是啊,自她有孕以来,若道都陪在身边,如今旻哥儿也快周岁了,倘若到时候他要添几房妾侍,她确实没法阻拦,也不应该阻拦。想起二哥院子里的那两个美妾,沐心就一阵寒栗。

二嫂嫂孔氏的厉害如斯了,仍然挡不住二哥立妾侍,若道呢?他们中间是不是也要穿插几个外人啊?

去往法华寺的路上,沐心都很安静。心里想着孔氏刚刚说的话,一阵乱如麻。到了法华寺,跟着孔家伯母好生跪拜佛祖,求了平安如意符才辗转回家,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好,精神一直不济。

且说沐心这边思虑繁多,若道这边快马加鞭的也回到了临安城,连日的奔波让他睡的倒是快,王嬷嬷和管家的伺候也让他格外舒心。

放榜那日,罗刚早早的就来到家里找若道。“你还磨蹭什么呢?去晚了可看不着了。”“怎么可能,榜就在那里,去早了还挤得慌呢。”“哼,我反正是铁定落榜的,我一点不怕;你可就不一样了,早点去看也好早点知道名次,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罗刚拖着他就朝外走,几人来到放榜处的时候,果然站满了人。若道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有些慌,要是考不上这可就麻烦了,不但江家人失望,他也要折回书院继续苦读,那样的日子可不好受。他不想再来第二遍。

正想着呢,就见罗刚已经钻进了人群中,在大榜上开始看他的名字,“中了,中了!”一旁的学子突然叫了起来,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喜极而泣,罗刚撇撇嘴,可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中个榜也能激动成这样?于是继续看,很快就看到了江若道的名字,第七名,竟然是第七名。

罗刚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震得周围人耳朵都有些发晕,“哈哈哈,江老弟,中了!中了!第七名,你可是第七名啊!厉害!”从人堆中扒着就挤了出来报喜。

乍然听闻自己中了,若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罗刚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吃痛了他才反应过来,“中了?真中了?”“中了,中了,不行你自己去看。”旁边的小厮也笑着说,“罗爷说得没错,四少爷,你真的中了,我都看见你的名字了。”

“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是对家里人有个交待了,不放心的挤进去,看到自己的名字确实在榜上的时候,江若道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转身拉起罗刚就朝酒楼走去,“今儿不醉不归!”“好!给江老弟庆功!”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在酒楼里喝的酩酊大醉,还不小心砸坏了人家若干个杯子,直到若道甩出几锭银子,那掌柜和小二才舒展了眉头,巴不得他们再多砸几个,自己也好把钱再扣些下来。

因为若道中了榜,因此要待在临安城中等着觐封赏官位。喜讯就只能让报喜官送去苏城了,这边王嬷嬷和管家的大喜过望,在门口燃了鞭炮以示庆贺;那边江家得了消息更是如日中天,江祖母大手笔的连开三天流水席,于是众人知道江家又有大喜事了。

沐心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和旻哥儿玩着,如云匆匆跑进来把中榜的消息的一说,全部人都高兴坏了,“太好了,太好了,少爷日后也是有官位的青天大老爷呢,眼瞅着就要平步青云的在朝堂站稳脚跟了,说不定日后太师府还会回到咱们手里,夫人,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如云说道。

对于如云来说,她内心非常希望若道能高中,因为低嫁的缘故,她的小姐没少被临安城里那些名门望族家的夫人小姐嘲笑,如今四少爷高中,日后前途定然无可限量,等她们再回临安城的时候,那些曾经的势力人,又要来巴结了。想到这里就觉着一阵快活。

旻哥儿这两日会发点声音了,“高……高……高……”的就叫唤起来,手里还不住的拍巴掌,看的沐心愈发高兴,把他抱在怀里就是一阵猛亲,“旻哥儿,等爹爹回来可要好好亲亲他,这回啊,爹爹厉害了呢。”

“啊……啊啊”旻哥儿似乎用声音再回到她,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一个高兴就猛的站起来,踉跄了几步,要不是如云眼疾手快的让她坐下,恐怕此刻要撞在桌子上了。“夫人,你没事吧。”“没事,就是有些高兴过了,站的猛了些。不碍事。”“奴婢还是请府医来看看吧,这几日您都没有睡好,别把身子熬垮了才是。”

说完还不等沐心反应,就让小丫鬟去找了府医。府医来的也快,一番诊脉之后,连声恭喜,“四夫人这是怀有快一月的身孕了,所以才会精神不济,等会儿开些上好的药来,切记不要劳神,多多休息才是。”这话把沐心整个人都给炸晕了,本来以为精神懒懒的是因为没睡好,没想到,这肚子里竟然又多了个小宝贝。

如云大喜过望,紧赶慢赶的就让府医去开药,然后招呼大家去其他院子里报喜。

云芙院中,孔氏正让两个妾侍给自己立规矩呢,一个在厅里好好的端着茶水,不能有一丝晃荡,满满的茶水洒了一点出来就要换新的,直到茶水完全凉了下来才算;另一个在书房里研墨,手腕都肿了还是要研。

乍然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连忙赶了过去。沉璧院里,沐心已经躺在床上了,一旁的如云陪着旻哥儿在玩,时不时的朝沐心笑笑,见孔氏走了进来,就说道“嫂嫂来了?”作势就要下床。

“哎哟,我的好弟妹,你就安生坐着吧,好好养你的胎。府医怎么说?”“孩子还不足一月呢,我前些日子又没睡好,身子懒懒的也不知道。要不是今儿如云找了他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又有身孕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这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如今老四高中,你又有了孩子,我们江家算是双喜临门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今年这年啊,定然要大过一番,给你们添添喜气!”

章节目录 第33章 双喜临门的江家 沐心知道孔氏是为她好,因此也不管她要怎么热闹,随她去了,只是孩子还小,她身子又有些虚,这些日子都要静养才好,于是让孔氏出面招呼那些前来贺喜的人,而她就安安静静在院子里躺着养胎,时不时的和旻哥儿玩会儿,大部分时候不是吃就是睡,如今一番保养,精神都恢复了许多。

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的,这天,八妹若逸找了个时间回来探亲,刻意来沉璧院看看她。她的肚子早已高耸起来,离生产也不过一俩月的事情,沐心乍然见到她的时候,一通抱怨,“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快过来做。”“大夫说让我多走走,关在家里都几个月了,今儿是趁机会溜出来看你的。”

见若逸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碍,反而还是一副被疼爱的很好的样子,沐心心里也就放下了不少。“等生了孩子,哪里都去不了,所以提前来贺你双喜临门。四哥真是好样的,为我们江家争光了,嫂嫂也是,还不知道四哥回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若逸打趣道。

“哪里会,都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人了,这没什么好稀奇的。”话虽如此说,但她看向自己还没挺出来的肚子,眼里一片温柔。

若逸也不打断她,任她沉浸了片刻才说道,“你此番有孕,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四哥要是任上没分在苏城,你是怎么打算的。”若逸的话直中要害,问的沐心皱起了眉头。

是啊,要是路途遥远,她怎么带孩子跟着一起去?更何况她的身体也不能长时间颠簸,这么一想来,孩子来的还真不是时候,“今儿过来给你提个醒,实在不行就从身边找个伶俐又衷心的丫头给四哥做通房,这样哪怕日后有了身孕,也还是你的人,孩子生下来也还是你的孩子,四嫂,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知道若逸都是为了自己,沐心觉着心里暖暖的,可是要让她主动给若道找小老婆,这她还是有些醋意的。多年的陪伴让他忘记了,若道也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若是他在外面招花惹草的,她也管不了,可要是让她从身边人推一个出去她还真做不到。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三个丫头(如云、流水、落月)都是跟我多年的人,她们理应有自己个的幸福,而不是成为附属品,为了巩固我的位置而推她们出去。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不想做,等你四哥回来,我自然会好好和他商量的,实在不行就让他纳个良妾,跟着去照顾也未尝不可。”

话虽这样说,可是她心里满满的不高兴。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这样,一生都在为夫家考虑,不管自己内心如何,先让丈夫高兴了,方便了才是。

和若逸的一番畅谈,让她心里好受许多,提前做好心里准备总比突然袭击来的好,于是她把想法和孔氏说了说,孔氏知道她的为难,于是拉着手说道,“放心弟妹,哪怕是有一百个良妾也越不过你去,最后能入我江家祠堂的,也只有你一个。我定然帮你好好物色人选,既温和不爱争宠,又方便你拿捏。”

说道拿捏二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精明,那两个美妾在她的多番照顾和调教下,如今倒是乖了不少,也不像从前那般整日想着勾引若运,妄图一举得男也跟孔氏争上一争。沐心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孔氏的话让她安心了不少,于是就在家里养胎等待若道的凯旋归来。

另一边,还在临安城的若道压根就想不到家里的妻子已经给他准备的这么周全了,心里还一股心思的就是等着分封职位。第七名确实是个好名次,往年的前十名一般都是留任在临安城,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带着沐心和孩子光明正大的回临安城住些日子,省的他总是在想,沐心口上不说,心里也是大大的思念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罗刚不清楚他的心思,还以为他的高兴是因为要做官了呢。而他等若道的分封下来以后也就启程回荆城了,等待他的就是入军营的名额,想到父亲再也不能阻拦自己,他就一阵爽快。

两人此次回来,住的是江家在临安城里的宅子,不过若道还是派人通知了王嬷嬷和管家,让她们不要劳心劳力的等着。

“江老弟,你说你想当个啥官儿啊?”“罗兄此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人听见了,我们这就是揣测圣意,是要被治罪的。”“嗨,在自己家里难不成还要夹着尾巴做人?你只管说,是怎么想的,也让我听听。看你壮志如何?”

若道不敢大声疾呼,哪怕是在自己的家中也要注意分寸,于是用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吏部,罗刚虽然热情但是不蠢,自然知道若道这么做的原因,于是点点头说道,“你做的没错,天子脚下,还是一切小心为好。不过为什么想进这里?”提到此事若道的眼睛顺时眯了起来,然后拳头握紧,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三哥遭人陷害而死,我是一定要查出此事的,所以进这里也是为了方便查案。”“你科考是为了报仇?”罗刚惊讶的问道,“也不全是,也为了沐心和孩子,为了江家。她一介高门嫡女嫁给我个苏城富商之家,在身份上到底是委屈她的。要不是当年情况特殊,这么好的人也论不上我。所以我早就发誓要去从军,在战场上夺些功名回来,也好对她有个交待。”

罗刚还是第一次见男子的志向是为了家中的妻子呢,不过他也是见过沐心的人,那样好的女子为妻,确实该有所改变。

“江老弟,为兄的支持你,你这样的心思要是让弟妹知道了,她心里也会高兴的。”说完拍拍江若道的肩膀,表示自己的认同。

在临安城中等分封的日子漫长而又有些许无趣,若道早早的把三哥死亡的案子中他觉得有疑惑的地方写出来,哪怕将来没有分进吏部,那也会是其他的京官,早做准备为好。

吏部,历年来都是考核官员和分封的重要单位,若道的名字被报了上去,果真分在了吏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但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番作为的可不算多,官员分封好后上报给上面,只得了一句回复:江若道入西南任四品官,其余无碍。

就这样,若道的想法彻底泡汤,虽说他的官阶还大了一级,可是西南离临安城太远了,任他如何丰饶,在临安人的眼中也不过是犄角旮旯而已,因此若道是明升暗降,本来还有心思巴结若道的那些个小官员们,一看上头对他的处置,纷纷避开了。

倒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柳是非,直接入住东宫,成为太子殿下的幕僚,好不风光。

若道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前十甲只有他一人外放,这更加坚定了他认为若遇的死必然是有黑幕的事情,可眼下只能谢恩,待他日立了功再想办法往临安城调任。

罗刚见他一脸失落,也忍不住拍拍他,“如今你我哥俩可是要分的远了,一个在荆城一个在西南,往后想见一面都有些难了。”若道很快从失落中走出来,“罗兄不必为我烦恼,说到底还是个四品官,在西南统共也没几人比我大了,你倒是要多多努力,待他日见面的时候,怎么着也要混个将军当当了。”这话说得罗刚高兴,“放心江老弟,以我的武功和性子,当个将军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我兄弟可是文武联手,我就不信了,会有查不出来的真相!”若道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的认同。

拿到分封的旨意以后,过了两三天,罗刚和若道就分道扬镳了,一个北上荆城,一个南下苏城,归心似箭的若道想赶在年前回到江家,毕竟他和沐心还未分离过这么酒,因此速度上是提了又提,不到七日就跑回了江家。

沐心还在睡着,一旁是旻哥儿,母子俩就这么安静的躺在床上,冬日里屋子的炭火都不如此刻若道心里的暖和,坐在床边,抚摸了下沐心的脸,只见她睡眼惺忪的就起来了,看到若道的时候还觉着一阵惊喜,慢慢回过神来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任期下了吗?”“下了,去西南当个四品官。”

沐心虽然不懂朝政,但她生在太师府,对官员的等级制度还是有些许了解的。他不是考了个第七名么,怎么会?眼睛里满是担忧的看着他,反倒是若道一脸的轻松,“怎么,高兴傻了?你马上也是个四品官的夫人了。”眼里的打趣让沐心的担忧升级,他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如此安慰她,“是为了三哥的事情?”

沐心乍然提到江若遇,若道的脸色就凉了下来,“八成是的,所以三哥的死一定有其他原因,我有生之年一定要查出来!”看着她担忧的脸,若道立刻又放松下来,“没事,去西南也很好,有陶家在,我俩的日子定然很滋润。”

沐心见他话里话外都想着她,心里一阵大暖,“我又有身孕了,这次恐怕不能和你去西南了,你放心,我已经让二嫂嫂给你物色个好的良妾了,你带在路上也好有个人伺候,我也放心。”若道见她说这话,心里还是一阵的不高兴,“你的意思?还是其他人跟你说了什么?”“是我的意思,你此去西南要待上三五年之久,身边不能没个人伺候,我这怀胎还不足三月,等生下来还要养上一阵子,怕是没个两三年不能带孩子过去找你的。”

沐心说得没错,可是若道却不这么想,“沐儿,我以为这些年我的心思你都懂,之前杏儿的事情我早就知晓,可是为了你,我装作不知道,如今你是大方了又要给我添个妾,也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

若道的话说得沐心哑口无言,是啊,她从来也没问过若道的心思,只是想着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那你是怎么想的?”若道见她问的小心翼翼,害怕情绪的起伏会让她动了胎气,于是慢慢的说道。

“我不想纳妾了,纳妾有什么好,你也不舒服,我也不舒服,自小就见母亲和几个姨娘斗来斗去的,说到底还不是为着我们这些子女,都想争个好前程,可是父亲的无奈,还有二哥私底下和我说过的事情,都让我更是没了心思。”

“二哥?”“嗯,其实二嫂对两个姨娘用的手段,二哥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顾着她的脸面没有说而已,当初二哥和二嫂是如何恩爱的夫妻,你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为这两个妾侍,两人心里有了隔阂,那不是无事找事吗?二嫂再这么用手段,二哥怕是也要爆发了,到时候难过的,最受伤的还是两个孩子,昱哥儿和晟哥儿都还那么小,就见父母不和对他们来说也是莫大伤害。”说这话的时候还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到自己的童年。

沐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见若道又摸了摸旻哥儿熟睡的脸,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若道根本没有用心去了解,只一味的想着要对他好,却忘记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对不起……”若道见沐心道歉,就说道,“夫妻俩有什么不能说的,日后你心里再有想法只管告诉我就是了,知道吗?”沐心点点头,“你好生歇着吧,我回来还没去祖母院子里叩拜呢。”“我同你一起去。”“不再睡会儿了?”“不睡了,你没在的这些日子,早就睡的饱饱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觉得两颗心又近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34章 在江家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平月院里,若道和沐心给江祖母行礼,江祖母高兴的看着两人连连说道,“小四啊,快把你媳妇儿扶起来,她有了身孕,这跪礼就别行了。”“是。”然后拉着沐心坐在江家母右边的圈椅上说道,“祖母,这次孙儿要外放去西南,一走就是三五年,没法常伺候在您身边,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放心,放心,家里头人这么多,还伺候不过来我一个老婆子?公事要紧。去了西南也好,有你姑姑在,陶家在我也放心,不过老二家的跟我说了,这次你媳妇儿和孩子就不跟着去了,她给物色个好人家,你带上吧,路上也好照顾你。”

“祖母,孙儿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事的,不要什么纳妾,不要什么好人家,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就是带我也只会带沐儿去,其他的人硬塞是塞不进来的。”“你……也要顾着媳妇儿的身子啊,她渐渐的身子要重起来了,去西南,路程远不说,她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生产的时候发生点什么意外,我怕你后悔啊。”“不会的,祖母。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夫君如此为我着想我自然也是会为他着想的。上任最晚的时间是五月,等过了旻哥儿的周岁宴,我的胎也差不多五六个月,正是稳当的时候,我定然会小心处理的。”

“你们都如此说了,我再说也就不知趣了。行吧,我且让他们给你准备个舒适的马车,去也是好生的去,等任期满了,好生的回来知道吗?”江祖母看向她的肚子,心里虽然遗憾自己见不到新孙儿的出生,但也不会刻意去阻止他们。

说通了江祖母,剩余的人就好打发了,若道负责攻克婆婆柳氏,她负责攻克孙氏。二嫂嫂孙氏骤然听到此消息的时候,有些错愕,“老四他真这么说?”“嗯,我不知他会如此对我,真是难为他一片心意了,所以我今日来就是和嫂嫂说一下,良妾的事情,就算了吧,到时候我会带着旻哥儿跟着夫君一同去西南上任。”“可真想好了吗?虽说西南也还是富饶,可到底不像苏城方便,你又怀有身孕,不能操劳的,且过去以后又打理一切家事,我怕你……”

沐心拉着孔氏的手说道,“嫂嫂放心吧,这一切我都想过了,可是还是放不下夫君一人前去,我们既然是夫妻理应共同分担的,没事,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既如此说,那我也不能再劝了,到底是你福气好,有老四这样的人全心为你,嫂嫂我也祝福你们,能相伴一路,扶持到老。”

“嫂嫂……”沐心泪眼婆娑的看着孔氏,自打她嫁进江家一直就是得孔氏照顾,让她有了家姐般的感动,如今要跟着若道去西南,一走就是三五年的,她还真是舍不得孔氏,孔氏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要说什么,“只要你过的顺心,我也就放心了,再说了,西南也不是什么偏远地方,有时间了我们去西南看你们也是一样的,或者你们回来都行的。”“嗯……嫂嫂说得是。”

“对了,你既然要跟着去,那稳婆什么的也还是从这边一并带了去方便些,给我接生的两个稳婆都是我娘家的人,家里的一众人口都在孔家当差,算下来也有十余口,管家婆子丫鬟小厮的也都还算尽心尽力,要不这次你一并带了去,到底是知根知底的,用起来也放心,况且他们的身契都在手里,也不怕他们翻了天。”

沐心大为感动,知道孔氏是真真的为了她好,那两个婆子她也是见过的,手脚麻利不说也是懂规矩的很,“可我把他们都带走了,你这边怎么办?”孔氏好笑道,“难不成我离了这两个婆子就管不下这个家了?放心吧,我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说道手段,沐心突然想起若道的话来,就连忙劝起了孔氏。

把若道同她说得那些话都一一告诉了孔氏,孔氏听完沉思了一会,“你二哥真这么说?”“千真万确,所以嫂嫂,我也是要劝你一句的,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害了你和二哥的感情,她们再怎么蹦跶的厉害,到底只是个妾,你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两个侄儿,她们还能反了天不成?”

孔氏笑道,“惯会用我的话来套。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哎,其实也不是我非要和她们过不去,就是……一想到她们要和我分享一个夫君,心里头就有火气压不住,你是没见到她们两个穿的花枝招展的站在你二哥回家路上企图勾引的模样,要是看见了你也会和我一样生气,惩罚她们的。”“二嫂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拴住了二哥的心,还怕这些人的勾引?可要是一味的作践她们,二哥心里对你生了间隙,这才是得不偿失,与其自己动手处置,不如让二哥为了你和孩子动手处置,不是更好吗?”沐心直戳重点,孔氏恍然大悟。

“弟妹说的对,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不会了。”“嫂嫂想通就好。”妯娌两个谈了一下午的话,直到二哥若运回来才散了场,沐心见此也识趣的先离开,给孔氏使了个眼色,就走了。

孔氏见状自然明白,于是比往常对待若运更加上心,好长时间不见妻子如此和煦,若运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弟妹来和你说话了?”“嗯,老四的任期下来了,去西南,这一走大概就是三五年,弟妹刚刚来说了,她要带着孩子一同跟过去。”若运眉头紧皱,“跟着老四去?她不是又有孩子了吗?身子吃得消吗?”“一开始我也是当心这事儿,所以和弟妹商量着给老四纳个妾让他带去照顾起居,但是老四不同意,没办法,就只能是弟妹跟过去了。”

“老四不同意?”“嗯,说是不想纳。”“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自己去问他吧,对了,今日的饭菜准备的简单,不知道你回来的那么早,是将就着用些?还是等一等再加几个菜?”“就顺便吃些吧,孩子们呢?”“乳母等会就带过来,之前在午睡呢。”

不多时,到了饭点,果然见乳母抱了两个孩子来,若运好几日都没跟母子三人吃饭了,孩子见着他有些陌生,想伸手抱抱孩子一脸抗拒,他也就歇了心思。

见孔氏忙前忙后的给他布菜,又给两个孩子喂饭,久违的家庭温暖重新出现在这个家里,“好久没有一家人坐着吃顿饭了。”若运感叹道,孔氏捻菜的筷子停顿了下,是啊,这些日子她忙着收拾两个妾侍,而若运似乎也比从前忙了许多,虽说也不怎么进那俩妾侍的门,但她的门也少进,大多数时候都歇在外面或者书房。

昱哥儿已经是个两岁多的孩子,说话也比之前伶俐了许多,见孔氏的心情和往日不太相同,就乐呵呵的走过来哄她,“昱儿乖乖,多吃饭饭,娘亲不难过。”孔氏笑着说,“嗯,娘不难过,带着弟弟多吃些。”昱哥儿懂事的点点头,于是折回乳母怀里,一大口吞下为他准备的饭菜,一旁的晟哥儿看见了也跟着哥哥般大口的吃起饭来,若运吃的差不多了,见两个孩子还在吃,就走过去示意乳母让自己喂。

乳母有些措手不及的,看着孔氏,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没事儿,让二爷喂吧。”若运接过专门给他俩打造的小碗和小勺就喂了起来,虽然手法上笨拙了些,但到底是父子天性,没一会儿父子三人又重新熟络了起来,乐乐呵呵的共享天伦之乐。

云芙院好久都没有这般欢声笑语了,孔氏见此微微红了眼,是啊,要不是沐心今日来提醒她,她还在执迷不悟呢,家里的收拾清楚了,威严也立起来了,但要是失去了若运,她这个正头妻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运当晚歇在了正院,两人好一番温存后,才静下来谈谈心。“往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你也别在收拾她们俩了,等过些日子,就放她们出府,给她们找个人家,给点银子的,也算是全了脸面。”

孔氏大惊,“你……真这么想的?”若运笑笑,“这俩妾其实也不是我主动要的,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不得不收下的,可你一不问缘由,二不问我心思,上来就给人家一顿下马威,那些个细作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我都想着你还是我刚认识时候的模样吗?怎么越来越狠戾了,久而久之的也就不想来了。”

孔氏低眉顺眼的靠在若运怀里,果然沐心说得没错,都是自己把人给作没了。“我就是一时气不过,以后不会了,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是。”说完自顾自的抽泣了起来,见到一向强势厉害的妻子在自己怀里哭的伤心,若运纵然有天大的气也消了,想到她也为自己生了两个孩子,还一直照顾后院让他安心于生意上,对她的心疼加感激,让若运暗自发誓,日后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能不惹她伤心就不惹她伤心。

一夜好眠,自两人把心结说开以后,又重新回到了刚成亲时候的甜蜜日子,孔氏也不再收拾两个妾侍,反而是由着她们去,也不知是不是孔氏余威犹在,两人经过这番折磨后,竟然也没了心思再勾搭若运,在得知自己可以被放出府另谋生路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纷纷表态愿意离开。

孔氏一高兴,赏了不少的细软,两人也高兴,与其在这里苟活到死都熬不出来,不如去外面找个老实人家安生过日子的好,拿上银两和行李,找了个天还不亮的日子就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对于两个人离开的事情,若运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就想着要把江家的生意再做的大些,上次苏添山透露的消息他可是一直在琢磨,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机会,因此也格外忙碌些。

除夕夜来的刚刚好,这是沐心在江家过的第四个年头了,比起去年的惨淡,今年的江家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若迁,若达两人的媳妇也相继有孕,江家的日子,从若道考取了功名后,又再次回到正轨,柳氏在阔别了席宴多月后,重新回到众人眼中,看向若道时,心里满是高兴和自豪,三个孙儿,除了老四家的还不会走路,其他两个老二家的,昱哥儿都会说话了,围绕在她旁边,祖母祖母的喊,给她心都喊化了,连连说道,“好孩子,这是祖母给准备的压岁钱,好生拿着。”

小小年纪的昱哥儿自然不懂压岁钱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肯定是个好东西,开心的拿着那荷包来到孔氏面前,支支吾吾的说道,“娘,娘,给你。昱儿乖。”这一下可把全家人都逗笑了,江祖母开口说道,“还真是个顾娘的,这边刚收了荷包,那边就孝敬老娘去了。”孔氏心情大好的说道,“给了孙媳也是要孝敬祖母啊,祖母忘了前两日给您添的那扇紫檀大理石屏风了?可是花了孙媳不少私房钱,哈哈哈,如今昱哥儿都知道他娘兜里空,赶着给我送点银钱好过年呢。”

“你个猴孙,就你嘴厉害。来,昱哥儿,来老祖宗身边,这里啊,也给备了厚厚的荷包呢。”说完就让身边的丫鬟把荷包拿出来,果然一看就是沉甸甸的。孔氏高兴,“老祖宗果然偏心,给孙媳的竟没有这一半重呢,我可不依。”知道她是打趣,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得了荷包的几个孩子都高兴的很,不过比起荷包他们更喜欢烟花,若运着人好好备了些,时辰一到,就下令燃放起来,孩子们看的高兴直拍手,而大人们也跟着惊叹,这烟花比起往年的可是又漂亮许多了呢。

若运和孔氏相视一笑,过去的小心结都翻篇了,若道搂着沐心两人相依偎着,也甚是甜蜜。若迁若达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室,一个个成双成对的,这一幕让若连心生嫉妒,抓着自己的腿又是一阵用力。

无声的在抗拒着,却又无法改变,大概是世上最难受的事情了吧,就这样,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个温馨年。

和安十七年,应约而至。

章节目录 第35章 走马上任 正月过的充实,转眼就到了旻哥儿的周岁宴,因着过完这周岁宴,若道一家就要启程赶往西南,所以这周岁宴过得要更加热闹隆重些,孔氏亲自操办,连唱了三天大戏,又请了不少相熟的人家来,江祖母和婆婆柳氏也费心周转着,因此沐心倒是落得个清闲。

已经五月的肚子,开始显怀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肚子要小一些,没有怀旻哥儿的时候大,稳婆看了看,说有可能是个女儿,沐心和若道都很高兴,若真的生了女儿,那他们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好事。

旻哥儿看着母亲日益鼓起来的肚子,很是高兴和觉得好奇,时不时的就要来摸摸,嘴里啊啊啊的叫着,大概是说高兴的意思吧。有时候还会学爹爹把耳朵放在沐心的肚子上,虽然什么也听不到,他想,这应该是个安静的妹妹吧。

满周岁的这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众人都在夸他,尤其是他拿起印章的时候,个个都说他是要子承父业,日后定然是个大官的料,时不时的还要补充几句,到底娘家这边是太师之位,所以啊才能旺的夫君一朝中榜,给江家带了不少好运。

沐心没多说什么,也就跟着笑笑,这些可是若道自己努力的结果,和她还真没什么关系,不过也懒得和她们掰扯,就这样让她们“误解”也挺好的。孔氏见她坐在椅子上喝着温水,笑脸茵茵的说道,“心里乐开花了吧,这都成了江家的福星了。”“嫂嫂又笑话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这么辟懒蠢笨的性子哪里能让夫君一朝中榜,说到底都是他自己努力还有江家祖宗保佑罢了。”

孔氏笑笑,点点头,这倒也是。虽然若道没有在家中待多久,可听若运说他在书院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勤奋苦学,也亏得他努力考上了,江家才能恢复如初。“定了什么日子启程没?”“定了,再过个五六天,就出发了,再晚就要耽搁上任的时间了。”“嗯,那就好,那些个婆子丫鬟的用着还如意吗?”

孔氏说得是自己给过去的那两个稳婆和她们的家人,一共十一口人,个个都伶俐又知事,孔家果然厉害,调教起家仆确实有一套。“如意,都是嫂嫂割爱,我才有了这么些个好帮手。去了西南,也不怕了。”“好用就成。”

众人围坐着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眼下时兴的料子珠花,一天也就过去了。

晚间回到沉璧院的时候,沐心到着实有些累了,因为若道喝了酒怕熏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歇在了书房,虽然分床而眠,但两人的心思始终在一起,也分外甜蜜。

日子一晃就到了要启程的时候,这次去的人多,前前后后带了四五辆马车的仆人和行李,又有十几个护卫保护着,倒也显得声势浩大,若道和沐心同江家的一众人拜别,孔氏几次红了眼睛,但都忍住没哭出来,知道他们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抽泣起来。

若运安慰道,“别难过了,又不是日后见不到,你若是想的紧,等我把手头的事情料理完,带着你和孩子去看看他们就是。”孔氏听完才止住眼泪,问道,“真的吗?什么时候?”若运想了想,不想失信于她,然后就说了个,“最晚不会超过年底。”孔氏得到了准确答案才破涕为笑。

也不知怎么的,和沐心到处成了姐妹般的情意。

这边沐心离开孔家后,心里也是空落落的,一开始嫁进来的时候还生怕自己融不进去,没想到三四年的时间,再要离开江家,一点不比当初离开林家的难过少,只不过顾着孩子,也只能是把悲伤收起来,靠着若道,再看看在马车里玩的旻哥儿,和自己鼓出来的肚子,心里安心不少,在马车缓缓向前的路途中,幸福的睡了过去。

西南是个物产丰富,气候湿润的地方,但也山高水深的,因此这里的药材格外好,西南地区不少药商都因此发了家。而若道次次走马上任的地方就是西南都城,整个西南的首府之地,陶家和四大皇商之一的潘家也都在都城落脚。

比起陶家什么都涉猎,潘家一门心思的就是做药材生意,因此虽然比富裕比不过陶家,但他拿下了皇商的名号对他的生意也大大有裨益。

若道和沐心一众人到达西南都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二十五了,离走马上任的日子没剩几天,两个月的路程沐心过的倒是也舒坦,江祖母命人打造的马车宽敞又舒适,坐也行躺也行,这一路上若道和如云他们照顾的也细心,因此她并无不适,反而七个月的肚子越发高耸了起来。

陶家早早就接到了江家的来信,知道若道要来西南上任,当的还是他们都城的知府,除了西南总督,他可就是最大的官,如此荣耀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锦上添花,因此早早就让人给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若道他们的到来。

陶家的男人们都站在门口恭候多时,除了陶老爷子和女眷,外出的陶家四爷陶钦意外,两辈人,八九个人连着十余奴仆都在门口站着,阵仗不可谓不大,若道还是第一次和陶家所有老小见面,之前只是见过几次三姑姑的夫婿,陶家老大陶铭,和温表哥,深表弟,其他的都是没什么接触。

“久劳叔伯们的等候,侄儿来晚了。”若道上来就表示一番歉意,给足了陶家面子,他们自然也是高兴的,能有这样的一个助力,对他陶家来说也是无上荣耀。更何况若道为人谦和,瞧着不是个趾高气昂的做派,相处也不会是难事,于是赶忙欢迎着引进了院。

正院,三姑姑江凝早早的就翘首以待。本来他大房和二房就斗的如火如荼,如今若道来了,等于是她娘家来人给她撑腰,她能不高兴吗?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也浑然不知。站在她身边的是应漫,知道沐心要来,她也是十分高兴,在江家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沐心,如今能在都城再次见面,她心里头也期待的很。

堂上首位坐着的就是陶家老爷子,陶智文,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但看上去身体康健的很,他右手边的是陶门谢氏,一看模样就知道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沐心和若道进门就给两位长辈行礼,顾念着若道的官位和沐心的肚子到也没有真的跪地磕头,只是略到了心意就是。

陶家四房儿子,个个都还算出众老大陶铭生的和陶老爷子最像,只不过眼睛却和谢氏一模一样,是个温和的性子;老二陶钟却是个精明脸蛋精明心思,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善于算计的人,要是生在别家恐怕要不大好,可生在商贾之家,精明些到底也不算坏事;老三陶钧算是他们家最老实本分的一个了,和江家的若达有些相似,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因此最为富态的也是他,见谁都笑脸相迎,活脱脱的弥勒佛一个;老四陶钦倒是没见着,不过见到了他的一双儿子,由儿度爹,想来也不会是差劲的。

家里的小辈们也站了一排,热热闹闹的仿佛要把院子挤爆了一般。“家里的姐妹倒是都见过,其他的表弟们还是头一回见吧。”姑姑江凝对沐心和若道说道。沐心点点头,“姑姑说得是呢,几个妹妹都是见过的。”说完就朝陶家的姐妹笑了笑,表示自己的心意。

江凝见她对自己多有亲昵,心里也觉着得意,于是一一给她介绍了起来,“你温表哥和深表弟都是见过的,这是你三叔家的泽表弟,这是你四叔家的双生子源表弟和浩表弟。”若道和沐心见过礼后,就拿出早就备好的见面礼,让如云一一给送了过去。

众人见沐心如此知礼数,都笑得开心。众人团坐着吃了顿饭,见她眼下有些疲意也就不好多说什么,由姑姑江凝和应漫陪着去了给他们准备的院子里休息。

这院子名唤蕊心院,梨花开的最是漂亮。不过她们来的不巧,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如今只零散的还开有一些,其余大部分都开始挂果了,正如了眼下的沐心怀有身孕般的景象。

“院子里前些日子刚移种了些石榴树过来,瞧着就是这几日要开花了,等开了花,满园的喜庆,等你这孩子出来了,正是挂果的好时候呢。图个吉利。”江凝笑嘻嘻的说道,拉着沐心的手左看右看都觉得喜欢。

一来是沐心嫁入江家,就是她江家的人,娘家来人她自然是高兴的,二来是若道的身份定了,她的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有了这层关系,哪怕是将来给应漫找个婆家也是说得上话的,三来母亲(江祖母)修书一封,里面叮嘱了她千万要好生照顾她的这一胎,说到底还是江家的子孙,也是她的孙辈,怎能不上心。

因此院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准备的,沐心看得出,心里也十分感念姑姑江凝的安排。“姑姑费心了,我如今身子不便,夫君的府上也没收拾妥当,只能是暂住此处,一切都还仰仗着姑姑了。”“说的什么话,来了这里就跟在家里是一样的,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了。你温表哥家的媳妇儿杜氏和漫丫头在家也时常无事,让她们来陪着你,多说说话也是好的。”“嗯,如此就麻烦表嫂和漫表姐了。”“哪里的话。”

此后,若道忙着处理上任的一切事宜,陶家在都城虽然只是个首富,但和地方上的官员们大都有来往,如今见陶铭和陶应温,陶家的长子长孙都来给若道铺路,牵线搭桥的,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才来就能抱着这尊财神爷的腿,这新官厉害啊。”说话的是都城下的王县令,若道的手下,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子,生的十分精明,可惜是寒门出身,努力了这么多年,还在六品官上挣扎着,不似若道,一来就是个四品的知府。他身边站着的师爷见四下无人,就把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同他一说,“大人有所不知,这陶家长房的媳妇江氏乃是如今江知府的亲姑姑,所以陶家和这位大人的关系可不一般。”

“哦?还有这般渊源在,潘家知道吗?你去给通个气,也让他们有所准备,别到时候让人给端了还不知道有什么鬼呢。”“是,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处理。”等师爷走后,王县令不由得眯起了眼,按理说这前十甲没有外放的先例,如今派了这么个年轻有为的人来,难不成是上面发现了什么?特意来查的?若真如此,那必须十万分小心了。

想到这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打算找个时候好好的探探虚实。若道不知下面的人开始有了猫腻心思,只一心扑在知府的事情上。

西南地区从古至今都不算是征纳赋税高昂的地方,原因就是药材虽贵,但到底是少数药商把控着,且这里山高水深的,平坦土地不多,并不适合农耕;且没有个什么特别的经济点支撑,所以除去几家比较富裕的人家以外,大部分的平民也就是温饱度日罢了。

见沐心有陶家一门照顾,他也就放心外出去考察民情。走之前让人加快整理府宅,最好是能在她产子之前搬进去那就好了。而修葺一事,他也全权交给温表哥处理,乐得三姑姑江凝合不拢嘴,直夸两兄弟亲密。

因此若道外出的那两个月,沐心就安静的在陶家养胎。杜氏时不时的过来和她说说话,聊聊天,有时两人还共同抚个曲子,倒是闲情逸致的很。

章节目录 第36章 陶家的人情世故 六月中旬,蕊心院的石榴花开的红火,要说是原来,沐心是绝对不会对这种红艳艳的东西感兴趣的,如今入乡随俗,且石榴向来有多子多福的意思在,她如今身怀有孕,对这些东西也是迷信的很,于是就下帖给了陶家一众女眷,邀她们来赏花喝茶,也算是笼络感情的办法。

蕊心院中,早早就布置好一切,如云是个心思细腻的,又跟在她身边多年,很多事情不用操心她就能完成的妥妥当当,况且带来的人也都是原来在江家用惯了的,自然按着规矩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最先到的自然是应漫,她和沐心素来交好,沐心做东的局她定然是会来的早些,“四表嫂,可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就是。”来也不客套,直接入主题。沐心晓晓,八个月的肚子愈发明显。

今儿她穿的一身鹅黄百褶裙,站在红艳艳的石榴树下,倒是别有一番好看。“不用,该做的如云她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今儿只管吃吃喝喝,帮我招待好大家就是。”“那敢情好,家里的人就那么几个,也到不难招呼。”说话间就见杜氏扶着姑姑江凝走了进来。

“我们可来迟了?”姑姑江凝笑着问道,“姑姑说的哪里话,您还早到了片刻呢。快,这边坐,我这就让丫鬟给你上茶。”边说话就边邀三人坐在东边的位置上,此处赏花最是方便,抬眼就能看见大片,算是位置最好的一处。

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二房的大李氏和三房的小李氏扶着陶家老太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她们各自的女儿,应汝和应湄。

只见陶家老太太今日打扮的精神,又有两个儿媳左右搀扶,怎么看都是阖家欢乐的富贵之相。话说这大李氏和小李氏乃是都城中有名望的药商李家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陶家二郎,小女儿嫁给了陶家三郎,兄弟俩娶了姐妹俩,且都在都城是有名望的人家,在当时还传为一段佳话呢。

陶老太太左手边的大李氏,一看就是个低调的人,为人性子谦和,和老太太一样,是个不管事的菩萨心肠,听应漫提过几次,就是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有不妥当的地方,她也从来不严惩,因此众人都说她心思最好;右手边的小李氏,容貌艳丽且长的一脸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她的精明和孔氏还不一样,透着一股刁钻在里面,她看向沐心的眼神,总有丝算计的意味在,因此沐心并不喜欢她,只不过今日邀的都是陶家女眷,没理由把她给单独分开。

这两姐妹倒是有趣,温和的嫁了陶家精明的;厉害的又嫁了陶家老实敦厚的,要不怎么说夫妻要取长补短,眼前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应汝丫头是大李氏的孩子,又有深表弟这般强大的哥哥在,因此保护的十分天真烂漫,多时不见,她也早早定了亲,说来也巧,正是杜氏的同胞弟弟,如今也是要备科考的人了,等今年考完,明年初就准备完婚,届时说不定也是个有官职的人,那她嫁过去可就是官眷夫人,因此二房对这门亲事很上心,连带着对杜氏也好,应汝没事就来讨好她这个大姑子外加大嫂嫂的,小辈人处得也算好了。

反观应湄丫头,年纪也差不多到该议亲的时候了,只可惜她的心思高傲,和江若遥如出一辙,又加上她是三房嫡女,自己的哥哥应泽是个和父亲一样性子的人,一门心思都放在治病救人上,对于富贵名利从无追逐的想法,还好母亲对她给予厚望,自小就给她一切最好的,因此她虽生在西南,可吃穿用度一点不必临安城里的大家小姐差,所以她的心思和母亲一样,都盼着有一日能嫁到临安城的高门之中。

“哟,大嫂已经来了呢,也不知是不是我们懒怠了,来晚了不成?”说话的是小李氏,上来就夹枪带棒的,说话甚是有股子歪意,姑姑江凝对她这个弟妹一点都不喜欢,从来没将她放在心上,因此她就是挑拨一百次,她也当作没听见。

沐心是个心思巧的,怎会听不出小李氏话外有话的说姑姑江凝是上赶着来巴结沐心的,于是微笑说道,“西南的风俗和苏城有些不大一样,我怕出差错,所以特意拜托了姑姑来早些帮着把把关,倒是让婶婶多心了。”一番话说的亲疏有别,小李氏吃了个焖亏,姑姑江凝心里一阵爽快,看着沐心眼睛里满是笑意。

陶老太太和大李氏仿佛没听见一般,也不管两边的小心思,只管坐下喝茶,比起姑姑江凝和小李氏,她们俩倒是活的舒心,说说笑笑的,真真是一边赏花一边喝茶。

应汝走过来,递上了个盒子,对着沐心说道,“这是我给未出世的侄儿侄女做的一点小东西,手工不好,还望表嫂莫要嫌弃。”沐心打开一看,原来是个老虎枕,绣工嘛确实一般,尤其在见过若逸的绣品后更是相形见拙,不过心思却是好的,虽然是个老虎枕,但虎上也绣了花样,颇费了些心思,“喜欢,喜欢,你的心思啊最是巧,在家的时候祖母和婆婆就老是夸你呢。”

说这话的时候被一旁的应湄听见,眼里都是不屑,也不知是怎么的,区区一个四品官的夫人大家就这么巴结,等她日后嫁了更高,更好的人家,她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来巴结自己。

小李氏和应湄一路货色,但道行比她要深些,哪怕心里再有不屑,面上也装的妥妥当当。况且应汝是她姐姐的女儿,也就是她的侄女,怎么说都要亲昵些,于是夸道,“汝丫头的心思啊确实巧,等来年开春成了亲啊,这巧心思可就是别人家的咯。”“婶婶……”应汝羞红了脸,小李氏一边笑,一边看向应漫,眼里的意思连沐心都看得出来,左不过就是嘲笑应漫都是二十余岁的老姑娘了,还没人要罢了。

应漫对于这种眼光早就习惯了,况且她心思冷淡,自杨其战死后,心也跟着死了,对于小李氏的嘲讽装做不知道罢了。姑姑江凝却受不得别人这么糟践自己的女儿,回嘴就说道,“汝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比其他那些个眼高手低的要强许多,人啊,就跟这花似的,哪有百日红,别整天左挑右拣的想着攀高枝,最后落个贱入花泥的下场,那可就难看了。”

说完眼神锐利的看向小李氏,满是警告。小李氏也不会硬刚姑姑江凝,毕竟她背后是整个江家,如今她的侄儿又成了都城的大人,还是不吃眼前亏的好,于是自顾自的找了个由头把话岔开了。

姑姑江凝见她歇了话,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应漫的眼神里,多是疼惜和难过。沐心何尝不知姑姑的难处,二房的深表弟如此厉害,三房的小李氏和应湄又是个不省心的,四房也就匆匆见过一次,看着也是个冷心肠的;自己的儿子太过敦厚,女儿又这般境遇,婆婆是个不管事的,公爹明显偏向二房,如今境地大房还能又今日地位,也全靠她在其中周旋,还有仗的就是江家的实力和江祖母的情分在了。

这陶家还真不是个好在的地方,对比起来江家的环境简直不要太舒心。除去江若遥还在的时候时不时有些个摩擦,其他的可都是顺心的人,江祖母,婆婆不多加干预,也不让她立规矩;嫂嫂孔氏和她又相好,下面的妹妹们若逸和若遐也是好相处、明事理的人,比陶家的人情世故要强上不少。

一场赏花宴吃得人人心里都多了点不如意,沐心觉着自己倒是办了个蠢事。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后,杜氏留了下来,说是要帮着她善后,不过瞧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八成有要事要说。人走后,杜氏扶着沐心进屋,留如云在现场指挥着收拾,也给了她们一个说话的空间。

沐心扶着桌沿坐下,杜氏也跟着坐在一旁。“表嫂有事要和我说吗?只管开口就是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我也就不多隐瞒了。应漫的事情你也知道,眼看着马上就是二十一的人了,再不找婆家,怕是更难挑了,她整个人的心思根本就不放在这个上面,我和婆婆劝了多少次都没用,如今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这次跟着表弟去考察的一个校尉,年纪比应漫要大上一岁,我和婆婆托人打听过了,他之前有过一个媳妇儿,成亲不到一年就病逝了,这眼看着也快三年要出服了。为人倒是正直,家里的情况也还算殷实,关键是前面的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应漫嫁过去了倒也没有什么继母的负担,生的孩子也是嫡长子。婆婆托人和那边的父母也说过了,他们也觉着这门亲事好,就是应漫这里,我们说的嘴都快破了也没什么反应。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也帮我们劝劝啊?”

沐心沉默,站在应漫的角度上,她忘不了未婚夫实际也是一种情缘深重的表现,她不愿过多强求,可是站在姑姑和表嫂的角度上,也是为了她好,下半生有人照顾才会想这么多办法。

“表嫂放心,这事我会去和她说的,成与不成都先试试。”“对对,试试,总要好些的。”杜氏也不会绝对的说一定要沐心说服她,毕竟她们都说服着几年了还是没成功,估计希望也不大,但有个人能帮忙分担,自然是好事。

七月初,若道总算是考察完回到了陶家。蕊心院里,沐心的肚子又大了不少,知道若道今儿要回来,还特意嘱咐厨娘多做几道菜给他尝尝。“路上还顺利吗?”“还算顺利,也没见着太穷的地方,跟苏城比还是有些差距,但问题不大,就是水患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两边的平民根本没法生存。”

沐心也不能给他很好的建议,但是有事和沐心说说也算是解压的一种方式,吃完饭后,沐心端了杯热茶给他晾着,若道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你在这里还好吗?孩子还听话吗?”“都好,姑姑她们对我很是照顾,表嫂和应漫也时常来找我说说话,到也不无聊。”“那就好,对了,这次回来温表哥说府里修葺的差不多了,看我们什么时候打算搬都可以。”

沐心沉默了一会,她想把应漫的事情解决一下再走,也算对得起这几个月来姑姑她们的照顾,“搬家的事情缓缓,倒是不急,眼下有件要紧的事。你手下有个校尉,年岁上应该二十二左右,有印象吗?”“郭子毅?怎么了?”“你觉着他人怎么样?靠得住吗?”“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沐心无奈的笑笑,“还不是为着应漫的事情,她眼看就是二十一的人了,婆家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这不,姑姑和表嫂给她看上了这个校尉,想托我帮着说说亲,让她同意嫁过去,所以问问你。”“他倒是个不错的,年纪轻轻也很有上进心,这次出去办事也利落,我还打算把他提到身边来帮着我办事。只是姑姑他们打听清楚了吗?家里有没有成亲了啊?应漫嫁过去不会吃亏吧?”

“说是打听了,之前有过家室,但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这不是快要满三年出服了吗?因此姑姑她们才想着撮合的。”若道沉思了一会儿,“公事上倒是没问题,私事上我且再打听打听吧,不能因为着急就赶着办了,到底是她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沐心点点头,觉得若道说的有道理!

两人多日未见,谈完了正事,自然会说些儿女情长的话,如云她们也是知情识趣的,没有过多打扰,相拥着一夜好眠。

第二日沐心起来的时候,若道早已不见了。身边的如云扶着她起来梳洗,“爷呢?”“去处理公事了,走的时候让我们不要吵到夫人睡觉,连小少爷也被他诓着去别处玩了。”想到夫君如此体恤,她嘴角不由的笑开。

“娘,娘……”刚刚梳洗完毕还未吃早饭呢,就见旻哥儿圆滚滚的走了过来,学会走路没多久尚且不是太稳当,不过说话倒是要清楚些,爹娘这样的单字倒是吐的明白。“娘的小心肝,吃早饭了吗?”旻哥儿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然后就指着肚子说“要要。”

沐心乐的,让乳娘抱着他,一口一口的喂饭,自己也在一旁吃得开心,日子过得顺心如意。

章节目录 第37章 姻缘天定 郭子毅的事情若道的查的差不多了,人确实不错,自从妻子去世后也没有另找,为人也刚正,在若道和他简单的说了说想提到身边办事的事情和同陶家联姻的事情后,他倒是一口回绝了,“我不想让别人看扁,说我是靠着关系爬上去的,也不想让陶家女儿委屈,说我是借着她的光,并非真心对她,这样对她也不公平。”

若道把这话给沐心说了以后,沐心觉着这人确实没看走眼,是个能托付终生的人,于是就和若道商量了个办法,想让二人找个机会见上一面,若是有缘分,那自然不用他们开口也能成,若是没缘分,就是成了也怕是段孽缘。

若道同意,沐心把情况和姑姑一说,她也同意。如今嫁出去是首要大事,私底下会男子的事情,只要捂的好也不怕被传谣言。

于是,沐心找了个机会说要看看都城的景色就约着应漫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应漫还一脸的不同意,生怕她身体一个不舒服回不来怎么办?沐心连着说了好几声没事,她才勉强同意。

另一边,若道也约了郭子毅在指定地点等着,两人就西南的情况分析了一大通,若道是个能文能武的,这郭子毅也不差,尤其对于西南,他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自然要更了解一些,对于水患也有他的一些看法。

两人正说着呢,就见沐心和应漫坐着的马车来了。

应漫下车看见表哥也在,心里忐忑才放下了不少,再看旁边还站着个男子,心里不由生疑,沐心走进她身边小声说着,“他就是郭子毅,今儿让你们私底下见见,若是有意就应了,若是没有我回去和姑姑说,定不让她再烦你。”

应漫有些惊讶,对于沐心的做法。可是她也想得通,沐心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于是就硬着头皮的上,郭子毅从前并未见过应漫,只知道父母要给他说亲的是陶家大房的嫡长女,说是之前定过亲,未婚夫战死了后就一直留在家中,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美人,一下子倒是看呆了。

若道推了推他,严肃的说道,“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的了。”说完就走过去,扶着沐心朝远处的湖边走去,留两人在这里站着。

七月的西南天气并没有十分炎热,比起苏城来说要凉快许多,但就是这样的天气下,郭子毅也还是出了一身汗,怎么说,要他上阵杀敌他都不会退缩,可一谈到儿女情长的事情,他就有些木讷了。

应漫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干脆自己先了断为好,“我定过亲你知道吗?”“知道。”“我心里只有死去的他,这样的亲事你也要吗?”郭子毅没想到应漫会如此直接,一下子愣在原地。

应漫见他不开口,以为他也不过是世俗男子罢了,当即心思一冷,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突然听到郭子毅说了一句,“我娶过亲,媳妇儿还病死了,嫁给我你就是个继室,这样的亲事你要吗?”

应漫突然愣在原地,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男人会对自己这样说,其他的男人要么就是一脸嫌弃她定过亲,要么就是一副高高在上可怜她的样子,看惯了这些世态炎凉,她就宁愿自己孤独终老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瓜葛,干脆冷着个脸,把自己封闭起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站了一会儿,郭子毅才开口说道,“要不,我们坐一会儿?”应漫看向四周,哪里有可以坐的地方,郭子毅突然意识到,应漫还是个闺阁小姐,和他们不一样,野外里随便坐的,于是摸着头笑笑,说道,“还是走一走吧。”应漫点点头。

“我之前的妻子是父母早早给我说定的,她性子娴静,不爱说话,刚成亲那段时间我俩在一起的日子也没几回,后来我又时常东奔西跑的,两个人更是没什么交流的机会,那年我跟着大人去四处巡防,我走不久她就病逝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人都下了葬,所以,就到现在我也没再找。我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什么,但总觉得要是你真的打算嫁给我,这些事情应该让你先知道。”

“谁说要嫁给你了?”应漫的话一出,郭子毅不悲反喜,“你当真这么想?”应漫不说话,以为他在暗自庆幸呢,心里不由得有些生气,可面上又不好显露,干脆不说话,以示反抗。“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郭子毅一脸郁闷的看着应漫,“我原以为你是个脾气硬的,话也多的,我还想这样最好,我最是喜欢,如今你这样我到是有些摸不透了,你的脾气性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应漫扑哧一笑,“傻子,天底下怎么还会有喜欢脾气硬的人?”“嘿嘿,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不爱那逆来顺受的。你刚刚那样,我就很喜欢。”这还是自杨其死后,应漫第一次和男子说那么多话,他和死去的杨其有些共同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热忱,一样的急脾气,或许是这一点让她觉着有些不一样吧。

想到杨其,她心里又觉着有些难过,郭子毅看得出她眼睛里悲伤,于是走到她旁边,正色的说道,“你若是想,就和我说说你未婚夫的事情吧。”“你不介意?”“这又什么?能让你这么好的女子倾心如此,他肯定也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喜欢厉害的人!”

应漫笑笑,果然,连豁达的样子都如出一辙。伴着凉风,应漫把她和杨其的事情一一和郭子毅说了,从初识,到相爱,到定亲,再到接到他去世的消息,喜怒哀乐的把过去回忆了一遍,应漫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上下,但出乎意料的是,说完一遍后,她似乎放下了一些执念。

郭子毅默默的听着,尤其听到后面她为了杨其不想再嫁的事情,心里对这个女子的忠贞不渝实在佩服。“我这辈子很少有佩服的人,你算得上一个了。”应漫苦笑,自己的执念也能成为让人佩服的理由?

“我喜欢你不为世俗之见所困的样子,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千万别将就自己,日子是自己过,一定要选舒服的过才行。”这话在应漫听来简直如林间乐般动听,“谢谢。”“这有什么的,陶小姐,今日你我相见不过一次,我郭子毅对你可谓是情有独钟,但绝不会勉强,至于父母说亲的事情,我回去自会让他们缓一缓,若你有心,那我们就先相处看看,若你无意,那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被外人知晓,你大可放心。”

应漫被他的直接还是有吓到,思虑再三,还是打算缓缓再说,“你且让我想想。”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还有希望,郭子毅也不勉强,有杨其那么好的一个人在她心里,自己这路还远着呢,不过他对此倒是很有信心,只要应漫愿意给他机会就是了。

若道和沐心见两人走过来,脸色没有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心里大概都知道了,于是若道带着郭子毅,沐心带着应漫又各自分开回城,为免得人看见说闲话,一前一后才进的陶家门。

蕊心院,今日沐心有些累了,但事情没办完,她也不踏实,拉着应漫说了好一阵子话,“你觉得这个郭子毅如何?”应漫难道露出害羞的表情,“说不上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那你愿意和他试试吗?”

这又回到了一开始,应漫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如今有了这么个人在心里留了影,会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和杨其的感情一般,内心十分纠结,沐心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若是你不在这世上了,杨其还活着,你愿意他一生孤独,只守着和你的回忆过日子吗?”应漫摇头,“那么杨其也是一样想法的,应漫,这些年你把自己囚禁在和他的感情回忆里,不肯往外走一走,看一看,二十芳华的年纪生生把自己过成了五六十的老妪,你这样子要是让杨其知道了,他又该有多伤心?虽然我并不认识他,可是能得你倾心的,必然是个出色的人物,为着这样的人物能安息,你也该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是这样的吗?”应漫陷入了迷茫,沐心知道有些事情要她自己想通,否则谁也不能帮她,于是就让她回去自个想想清楚,想通了,得出结果了再来告诉她。

当天夜里,应漫把有关杨其的一切东西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和以往的悲伤不同,这次总能想到些好的回忆,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梦里,多日未曾见过的杨其笑着出现了,告诉她自己过的很好,她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若是有缘,下辈子再与她以续前缘。

最后应漫是哭醒的,烛火摇曳的晚上,手里放着的是杨其留给她的定情物,玉佩被她日夜抚摸的十分光滑,如今在夜色中,倒是生了几分温润,“杨其,你也希望我能放开自己,去寻找幸福了吗?”无人回应,但心里的尖石慢慢的碎裂开来,一夜安详。

第二日,应漫就找到沐心,希望她能帮忙再安排两人见上一面,后续的事情就由她自己去处理。沐心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和若道安排两人再次见面。

这一次,没有各自过往的束缚,两人就认认真真的谈起了事情,从平日里的习惯,说到自己个的喜好,不说不知道,一说发现两人还真是天定的缘分,感情的事情最是难以诉说,有的就是一见钟情,两人都是不小的年纪,刚好的时间遇上刚好的人,应漫也想给自己一个新的生活,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的事情操劳,于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女儿过去让母亲操碎了心,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了,女儿会和他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姑姑江凝满脸泪珠,总算,这个女儿总算是想通了,“好孩子,好孩子,你想通了就最好,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这就让人和郭家去说。”一旁的杜氏也为应漫高兴,她自嫁进来,日日都能看见自己这个小姑子面有愁绪,眼无神情,白白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如今她能找到自己的归宿,也算是了却了一个心结。“还是表弟妹厉害,我明儿就去谢谢她。”杜氏的这一提醒,让姑姑江凝也连连点头,“说的是,都是她的功劳,明儿我和你一起去,她也是快要生产的人了,还这么为漫丫头的事情劳心劳力的,我这个当姑姑的要去好好谢谢她才是。”

事情有了突破口,办起来就快速,陶家和郭家一拍即合,两边的老人商量着就在最近的日子里选了个吉日把事情给定了下来,郭子毅带着聘礼亲上陶家,求娶应漫,为此搭上了半个身家,看着聘礼厚实且贵重,陶家大房,尤其是姑姑江凝的脸色都跟着喜笑颜开。

这姑爷又是个能干的,对漫丫头又如此上心,等嫁过去了自然是和和美美,于是往她的嫁妆里又添了不少好的东西,坐等九月好日子到了,两人就成亲。

沐心见此事已了,心里的大石也放下了许多,和若道一商量,打算这两日就陆续搬家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搬家 说到搬家,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沐心的嫁妆还放在苏城江家的沉璧院里,孔氏着人好好看守着,她这次来西南,只带了十分之一,其余的大部分都是银票,家里跟着过来的丫鬟婆子小厮管事也都是现成的,二十来个人,照顾他们两个倒是绰绰有余,不过要管整个知府院子就显得人有些少了。

为此,沐心拜托杜氏给她寻了个靠谱的牙婆,买了些家世清白、人也勤快的仆人在外院伺候着。

府院的修葺是温表哥帮忙照应的,十分周全。大概和他的秉性有关,府院并没有太多的商贾气息,反而是文人雅致之风偏多,若道和沐心都很喜欢,尤其是正院中的几株木兰,总会让她想起临安城中祖父母院子里的那几株,让她十分亲切。

于是八月初二的这天,若道和沐心一众人就正式的搬进了江府里,本来该大办一次乔迁之宴,奈何沐心的产期也就这两日,实在没有精气神儿顾念别的事情,于是这事就放下了。

果不其然,八月初八,沐心在疼痛了三个时辰后,终于产下一女,若道取名,江正星。旻哥儿高兴的不行,盯着自己个的小妹妹看来看去,想亲亲,又怕自己揉坏了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沐心和如云她们啼笑不已。

八月十五也是在月子中过的,因此不十分隆重,吃个阖家团圆就好。因着沐心生产的有些费力,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的原因,她在稳婆的劝说之下,坐足了双月子才见人。就是九月应漫和郭子毅成亲,她也没去成,只能让若道带着贺礼去吃喜酒。

陶家是西南首富,出嫁的又是长房嫡长女,排场不可谓不大,郭家在西南也是有名望的人家,儿子也成器,如今得了若道的眼,只怕日后前程还远大着呢。因此陶郭两家联姻成为都城近日最大的喜事,人人都跟着热闹起来。

“郭子毅的那小子,笑得嘴都咧到后槽牙了,想来他和漫表妹的婚事日后也能过得舒舒坦坦了,姑姑也算是了了件心事。”若道送了贺礼,略坐了坐就走了,怕喝多了酒熏着沐心和女儿,因此回来的也早。

沐心满脸羡慕他可以亲自去恭贺,颇为无奈的说道,“要是我也能看看就好了。”若道换了身家常服饰,走到她身边搂着说道,“先把身体养好,等星儿的百日宴,自然能聚。”沐心想来也是。

“希望他俩能白头到老,漫表妹这前半生过的也真够苦了。”“会的,我瞧着那郭子毅是个会疼人的主,你就放心吧。”宽慰了沐心,若道抱起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哄着,她生的和沐心很像,小小的脸蛋,秀气的五官,比其他刚生下来的孩子就是要好看些。江家这一代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唯独这么一个姑娘,自然要被捧在手心里宠爱。

九月的西南和别处不同,临安城是一片红枫似火的胜景,苏城里是菊花团簇的热闹,西南都城则是凉爽飒美的天气,依旧翠绿的风景。这里的树木常年茂盛也很少褪色,永远这么绿茵茵的,永远这么生机勃勃,一如若道的干劲。

自从五月到都城以来,若道把周边走访了个遍,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以都城为中心四散开来,都城之东水系甚多,地势也相对平缓,适合栽种稻谷,若是灌溉的好,一年两次丰收也是有可能的,可就是水灾频发,三年五载的总有几次颗粒无收,因此民众生活的也就一般;都城之西山高林密,各大药材商再次盘踞,分占山头,陶家姻亲的李氏在这里的势力就是第二大的,除此之外,潘家为首,相比较之下,西边反而是最为富裕的地方;都城之南平平无奇,民族众多,他们带的人手不够,也就没擅自闯入,只能是匆匆离开;都城之北相比较是最穷的,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收入,为此若道很是花心思处理。

郭子毅自成亲之后,调任新职成为若道的左膀右臂,他的能力众人可见,虽有羡慕之声,但甚少有人把此事和他成亲之事关联在一起,倒也十分卖力。

“董县令,东都的水患如何解?你们可有想法了?”若道对着几个幕僚问道,自五月巡视回来至今,三四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却没拿出个办法来,若道对此大有不满,只是新官上任,尚且没有站住脚跟,不便大肆发作罢了。

只见那董县令冷汗涔涔,“回大人,这水患积年累月的,时常发生,属下也曾修过堤坝,可仍然挡不住之滔滔不绝的洪流袭来,真的,真的是没办法啊……”若道就知道回得此结论,吃着乡民的血汗钱,却不干正经事,这东都的蛀虫最是多。

于是开口说道,“已经四月有余,连个治理的方法都拿不出来,本官瞧着董县令这乌纱帽怕是不想要了吧。”年逾五十,还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吓的半死,董县令也可谓是活到头了。颤颤巍巍的说道,“大人饶命,是下官的失职,是下官的失职。”

“再给你一月的时间,若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水患之事,影响到了明年的春耕,那就别怪本官无情,撤了你的职,另择贤德了。”董县令欲哭无泪,四月都想不出来,难道多有一月就能想到方法,他心里明白这是给他条路选,自己个请辞说不定还能留有颜面,于是高声疾呼,“多谢大人体恤。”就匆匆离开。

西都的陈县令、南都的吴县令、北都的赵县令,看这杀鸡儆猴的阵仗,心里也是响鼓乱捶的很,赵县令一脸愁绪,北都荒凉,民生的问题得不到很好的解决,这是他上任就留下的问题,如今他来不过月余,门道都还尚未摸清,如何能有解决之法。

心里害怕却不敢多说,对于若道的脾气,他还没摸个准。反倒是陈县令和吴县令一脸淡定,论成绩,西都可是最富庶的管辖之地,况且此人得了不少药商的好处,在维持秩序和民生问题上也还是出了不好力,算是个双赢的局面,因此他不怕若道的问责。

吴县令则是仗着边民众多的难处,来个三不管态势,比起东都的无能,若道更恨的是南都的不管,可冷眼瞧着,这人背后是有靠山的,在探查清楚之前,南都不能随意乱动。

于是在处理了东都的事情后,火力就直指北都。听完几都的述职,若道独留了北都赵县令,赵县令为此惴惴不安,定定的站着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讲错了惹得这位大人不快。

“赵县令有些紧张?”若道率先问道,“下官……下官今日出门的时候多穿了几件衣服,因此有些热。”“嗯,多穿衣服,脱了就是;闷坏了人可就不好了。”一番闲聊本打算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奈何说完后的赵县令更是一头大汗,脱了?意思是让他和东都董县令一样?

顾不得赵县令的心思,若道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个清楚明白。“我自上任以来,四都都去看过,最穷的就是北都,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上任的时间比我还短,有些情况说不准还没我了解。不过北都天气变化多端,时常冷冽,土地也贫瘠,又没有什么好的物产资源,你可想过要如何维稳民生,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啊?”

说话尚且和颜悦色,赵县令的情绪总算是缓过来些,略略思考了一番说道,“大人指出的这些问题,下官也有所了解,百姓过去都是以耕种为生,地贫人穷,要是遇着天灾更是灾民涌现,归根究底,还是水源不足的问题,天气又冷,庄稼下地没有水时常来灌如何能活?因此下官不才,想着若是能把东都的水引到北都来,说不定能解两都之困。”

这方法一说,若道眼前一亮,这和他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此前专门去看过,北都的地势和东都不相上下,可水流的差异却十分巨大,东都是水满为患,北都却时有干旱,加之天气寒冷,怎能种出稻谷,因此打通两边地界,引东水入北地,是最好的良策,只是谁来做主导?谁对引水之势有见解却成了难题。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可有细化的方法?”见若道能同意他的想法,赵县令心里的大石落下不少,“下官曾在渭城跟着那里的大人治水,虽无十成把握,但方法还是可以拟出来的。‘说完就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治水细则呈上,若道粗粗看来,觉得颇有意思。

“渭城的大人?是哪位大人?”“孟大人,不过他已经被掉到临安城中了。当时渭城的水患也是一大难题,他在任的五年里,硬是把这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因此高升,下官原本就是孟大人身边的师爷,得了这运才有幸来了西南,成了县令。”一番话把若道的困局给解了,“那孟大人手里是不是有更准确的方案细则?”“这个下官就不是太清楚了。”若道点点头,也不多勉强,他一个师爷能知道有这些方法就不错了,看来还是要写信给这位孟大人一问才好。

“既然如此,那赵县令就留在都城一月,待我给孟大人写信一封,得了治水之道,才同你商量具体的事宜。”“下官遵命。”事不宜迟,快马加鞭的信件很快就从都城送出,等到了孟大人手里,这位大人一脸苦笑,“若遇啊若遇,你这弟弟怎么和你一个模样,生来就是挂记百姓的命。”

一边说着,一边命人整理,整整三大箱子的资料都是当时治水留下的。不仅有开始的细则,还有中间调整方案的记录,孟大人修书一封,随着这些文书一同送去了西南都城。

“难道他又要走上若遇兄的路吗?还是没法阻止吗?”孟大人不禁问道。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一切都是天在注定,躲不过去的终究躲不过去。

西南都城,江府之中,若道收到孟大人封存寄过来的箱子,喜出望外,觉得北都和东都都有希望了,连着和赵县令还有郭子毅,和几个幕僚连轴转了三四天,才理出一个具体的适合两都引水的办法来。

董县令回了东都以后没多久就称病辞官,告老还乡。东都县令暂时空缺,没有合适的,若道就让东都的孙县丞暂时代管,那人年纪轻轻,能力倒是不俗,之前一直被董县令压着没有出头之日,如今提了上来,见地倒是不凡。

连着出了几个不错的主意,若道觉着和郭子毅一样,是个可塑之才,有意好生磨练一番,将来必成大事。

这边,若道的班子才组起来没多久,那边吴县令就和潘家的人接上头。潘家来人是如今的管事的潘三爷大儿子潘云富,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十分老成,为人阴郁,手段也毒辣,在西南都城之中,颇有一番威名,号称潘阎王。

话说这潘阎王见着吴县令,没有行礼反而径直坐了下来,再看吴县令一脸谄媚就知道谁才是说话做主的老大。喝了一口茶,潘阎王率先开口,“这新来的大人本身如何?探查得可有些收获了?”“回潘爷的话,这江大人年纪看着轻,倒是个难得稳重的性子,背后又是江陶两家的人给撑腰,怕是能干出点大事来的。如今他是一门心思放在东北两都引水之事上,暂且管不到我们南都来,因此还有些日子好过,下官就怕他处理完了两都的事情,跑我们这里来管闲事,那可就有些棘手了。他那个样子,可不想是能收买的。”

吴县令把自己的见解对潘阎王一一说道,潘阎王听完面色不虞,“如此说来,那东北两都引水的事情就不能让他顺利进行下去了。得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在任期上只管得上那头的事情就好。”“潘爷高明。下官知道怎么做了。”

两人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南都这么大的块肥肉,可不能让这个毛头小子给捅破了天。

这边潘家和吴县令的奸计还未实施,江家就来信说,若运带着孔氏并两个孩子,和江家祖母不日就能到达西南都城,来贺星儿的百日宴。

章节目录 第39章 他乡团聚 自接到信后,沐心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本以为这次星儿的百日宴要托陶家来主办,如今孔氏来了,有她在,沐心要安心的多。因此让如云好生整理出几个院子来,江祖母住的院子要宽敞大气;二哥和二嫂一家住的院子要精巧舒适,连布置都跟在江家时候差不太多,就怕她们有不习惯的地方。

如云笑道,“夫人可是想江家的老太太和二夫人了,这般操心倒是难得见到。”“怎能不想,这算一算也有大半年未见着了,尤其是二嫂嫂和两个侄儿,想得很呢。”想起很快就能听到孔氏爽朗的笑声和两个可爱的侄子,沐心就觉着心情大好,连带身体恢复都快了不少。

信到的第五天,江家的人就到了。一大早,陶家姑姑江凝带着温表哥,杜氏,还有出嫁的应漫都来了江府,说说笑笑的就等着车马来。

这还是应漫出嫁后,两人第一次见。沐心瞧着应漫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不少,脸颊上满是少妇的红晕就知她成亲后日子过的不错;应漫瞧着沐心做足双月子后,精神恢复如常,肤如凝脂,身段娇俏,完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娘,也直夸她呢。

“漫丫头如今过的开心,你也恢复大好,这都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如今啊我就没有别的心事,等着抱孙儿孙女就是了。”姑姑江凝眼含笑意的看着杜氏,温表哥也一脸温柔的看着她,沐心突然明白了,“表嫂这是有好消息了?”杜氏含羞的点点头,“三个月了,之前你在坐月子,也就没差人来烦你。如今胎稳了,今儿才过来看看。”

“一家子说什么烦不烦的,有好消息自然是要来说上一说的,今儿事情突然,贺礼也没备上一份,改日挑来好的,再给表嫂送去。”姑姑江凝乐得见自家儿媳和若道媳妇儿如此亲昵,这样对于他们陶家的大房二房之争,也是一个助力。

正说话呢,就见外面来人喊道,“本家祖母,二少爷二夫人到。”众人连忙走了出去,就在前院撞了见。

江祖母看上去精神十足,十月底的西南虽说天气没有苏城冷,可也是有些凉意的。身裹猩红披风的她一脸富态,除了有些微微的疲累,其余看上去都很好;两边扶着她的是二哥若运和二嫂孔氏,二哥看上去清瘦了些,想来是最近被江家生意给折腾的;孔氏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还是那么皓齿明眉的英气。

身边跟着的两个孩子,已经四岁的昱哥儿和二岁多的晟哥儿长高了不少,他们生的极为相似,若不是身高不同,看着都像是双生子,这不过哥俩的性子一点都不一样,昱哥儿稳重踏实却不失精明,和二哥若运很像;晟哥儿和孔氏一样是个急脾气,一点就炸。

沐心高兴的合不拢嘴,邀着大家就进了正厅,如云招呼丫鬟们上茶,一个二个的见着以前的老东家,眼里也满是高兴。姑姑江凝问道,“娘,你们一路辛苦了。路上还好吧?你要是早说我就让温儿去接你们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呀。”“有若运在,还怕亏待了我不是,他们夫妇两个路上照顾我照顾的很好,一点小毛病都没犯。”

姑姑江凝又见着了孔氏,心里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老祖母没白疼你,这番过来倒是累你周全着呢,改日,姑姑做东,邀你去陶家一聚,尽尽地主之谊才好。”“哟,姑姑这话说的,只请我不请祖母?不请二郎和你的两个小侄孙了?”“还是那张利嘴,请,都请。”满室哄堂大笑。

陶家的人略坐了坐就散了,独留江家的人在此处。

若道因为公事在身,没能回来招呼着,一切的事宜就由沐心做主,安排好了各自的住处,把午膳也送到房里去,热水沐浴一番,众人都精精神神的,待若道回来,晚饭才一起在祖母住的院子里用,和往日里一样。

换下官服的若道看着比几个月前要沉稳的多,眼里眉梢多了些父母官的责任,虽然日日在外奔波,但都城的天气就是如此,没有变黑反而白嫩了许多,看上去倒是比从前还要俊朗几分。

江祖母看的高兴,“好孩子,快过来祖母看看。”若道闻言前去给江祖母叩头,然后坐在她身边任由她东看西看的检查着。“没有以前壮实了,倒是比以前白嫩了许多?可是太累的缘故?”“祖母多虑了,我这就是公务缠身,没法练武导致的,等过些日子闲下来,这肉啊自然会长回去的。”

二哥若运走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还是一样的结实,如此这般,爹娘也能放心了。”“二哥,一路舟车劳顿的,还好吧。”“好着呢,这次带祖母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和陶家做点生意。”“生意?”“嗯,吃完饭再聊吧。”若道才意识到光顾着说话了,饭菜早已上桌。

都是往日里几人爱吃的东西,沐心带来的厨娘做的一手苏城好菜,略加了几个西南都城特有的酸辣烩鱼和其余的点心,众人吃得乐乐呵呵。

饭后,乳娘带着四个孩子过来给江祖母请安。昱哥儿、晟哥儿是常常能见到的,旻哥儿看着倒是越发可爱了,越长大越像沐心,甚至是像去世的林太师,眉眼间满是正直丰逸。江祖母他们这辈人对于林太师的尊崇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寒门能靠自己的能力爬到万人之下的太师之位,不可谓不厉害。

再看乳母怀中睡的正香的星儿,虽然不足百日,可红丝已经褪去,白嫩的皮肤,娇俏的五官,娴静的气质,和沐心完全是一个模样,好一幅大家小姐的做派,回想当初见到沐心时候的样子,江祖母对于这个还未长大成人的曾孙女充满了期待。

“孩子取名了吗?”“取了,正字辈儿单名一个星,乳母就唤星儿。”“星儿,星儿,捧在手心,好好好,咱们家的星儿长大了定然是个绝世美人儿。”江祖母越看越喜欢,在她心里还是重男轻女一些,可是面对三个曾孙子和一个曾孙女,自然是会偏袒曾孙女些。

让人拿出早就备好的贺礼,给了沐心,一看全金打造的项圈一枚,中间还缀着硕大的一颗红宝石,一看就知不是俗物,给几个曾孙儿的贺礼尚且没有这么贵重。“这是我娘家嫁妆里的头一份厚礼,就是你们姑姑出生的时候我都没舍得给,如今送给我们宝贝星儿了。”“祖母,这使不得。”“有什么使不得的?我们星儿日后啊,定然用得上。”

孔氏站在一旁挪揄着,“早知道生个闺女这么惹祖母喜爱,那我就不生这两个哥儿了。”“泼辣货,就你算的精。你且再生吧,要是再生个闺女,我也给你备份厚礼如何?”“哈哈哈哈……”众人乐乐呵呵的笑了一宿。

回到院子里,躺在床上,沐心有种偌大的满足感。“来西南这么久,今儿我是最高兴的。”若道亲亲她的额头,“我也是。所以老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大抵就是这样了。”“嗯,过几日就是星儿的百日宴,到时候我请姑姑来帮忙相看一下,该请什么人家,怎么办宴席,还有二嫂嫂也在,也好帮我打点打点。”若道点点头,二哥他们来的还真是及时。

百日宴,也是江家的乔迁之宴,更是江若道走马上任以来,第一次宴请西南都城中的官商人家,因此马虎不得,姑姑江凝、表嫂杜氏、二嫂嫂孔氏都聚在一起,帮着打点。这次宴请一共一百一十八家,都是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场上的一个不漏,商贾人家中也有不少在册,谁家和谁家有私仇不能坐一起,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要安排在一桌,吃什么,喝什么都是有讲究的。

好在杜氏出身官员之家,自小跟着母亲也去过些场合,帮着家里也料理过些宴席,这些对她来说并不算难,姑姑江凝又是个人脉好的,这些子琐碎事在她一一指点之下也顺利进行着。孔氏和沐心只管执行,一来二去的,名单的人家也就记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对号入座,也就算正式进入都城的家眷圈子里了。

若运来时就说为的是和陶家做点生意,因此这几日也是忙进忙出的,不得个休息。说是和陶家做生意,其实是和应深多有交集,两人自从碰头以后,就神出鬼没的,说是要等百日宴后去趟南都,若道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大好干涉,只说让他们顺便探查一下南都的虚实,以便他日后处理。

日子匆匆而过,百日宴这天自中午起,江府之中就络绎不绝的人进人出,若运跟着若道在门口迎接都城之中的各色人物,沐心和孔氏也在后院忙于招呼各家女眷,还好姑姑江凝,杜氏娘家,还有李家都在,都城之后多多少少也都是见过面的人,因此才没闹出什么丑了,众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见着江家的老祖母就夸福泽深厚,见着几个孩子就夸聪明伶俐,对着百日的星儿也是一阵猛夸,弄的沐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前院男子喝酒,后院女子看戏,两不耽搁。其他人倒是好说,只不过见着总督大人的家眷之时,沐心还是愣了一下,年轻的实在不知如何称呼,毕竟总督大人以近六十的年纪,这总督夫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而已。

一身打扮大的贵气逼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自家设宴款待众人,看上去就不甚有规矩。杜氏拉她在一旁说道,“这是贵妾抬起来的继室,原来的总督夫人几年前就病逝了。”难怪,一副妖媚大的模样,和家里的夏姨娘有的一拼。

站在她旁边围着说话的老少妇孺都是潘家人,有潘三爷的夫人王氏,也有潘阎王的夫人张氏,潘家的嫡出子孙不多,庶出和旁出的倒是不少,莺莺燕燕的站的了一堆,正乐乐呵呵的捧着总督夫人在那说话呢。

“少去沾染潘家的人,深表弟似乎是要对他们家动手了。”沐心心里还记着前几日若道交代她的话。有苏家做前车之鉴,潘家不过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但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沐心给总督夫人行了礼,又专门派人招呼着她们,事事以她为先,虚荣心得到巨大满足的总督夫人对沐心也给了不少笑脸,夸她贤惠知礼呢。

沐心只管笑意迎人,对谁都如此,反倒看不出有什么心思了。一场百日宴吃的表面平静,江府这边锣鼓喧天,陶家却出了大事。

话说这陶家四房的陶钦出门多日未归,陶门妻子梁氏隐隐觉着不安,就把两个孩子嘱托给了陶家祖母,自己外出寻人去了。沿着他出发的踪迹找去,遍寻不得结果,反而发现了不少争斗的痕迹,梁氏是南都苗寨中的孤女,自打寨子没了以后就飘落在外,幸而遇到了陶钦才活下来,后来两情相悦,因着是第四子也就不顾什么门当户对的事情,迎娶了她入门,得了双生子。

在陶家一向是低调做人,不过陶家不知道的是她在遇着陶钦以前,是寨子里有名的猎手,对于南都错综复杂的山形地貌,各部落间的语言多有了解,而陶钦对此也算精通,因此二人一直在帮助南都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部落互通有无。

这次陶钦去就为了黑尾部落和丹霞部落的冲突,如今都去了半年多了,之前还有信件送回家,现在却音讯全无。等梁氏寻到黑尾部落的时候,发现寨中空无一人,到丹霞部落也是如此,不经生了疑虑。

章节目录 第40章 疑云丛生 “四夫人,四爷就是在这里失去踪迹的。我们沿着两个部落找了又找,别说人了,连个家禽都不见,可是看痕迹,也不像又野兽来袭的样子。”说话的是跟着陶钦来的几个家仆,陶钦失踪的消息也是他们传递给梁氏的。

梁氏蹲在地上,看痕迹,闻气味,眯着眼睛突然睁开,“是生人的气息,还有……还有点咸咸的味道,似乎是……盐井出来的。”

盐井?南都可从来没听说过又盐井。可是四夫人的鼻子向来最灵,她说有那必定就是有,众人脸色愈发凝重,本来以为只是部落之间的纠纷,如今多了盐井一说,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边还在奋力的寻找着消失的陶钦,那边陶应深也接到消息称南都出现了动乱。应深在外有个宅院,是他日常起居常在的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若运算一个。

走进这里,满是他的个人味道,简单雅致,又带有一丝严谨,和他的面瘫脸差不多,而且没有半分女子的气息,果然是个和尚命,若运如是想。“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应深从盒子里把一个纸条递给他,上面写道:南都暴乱,千万小心。

“暴乱?南都不是分成很多部落吗?你四叔不是说这些部落平日里都没有什么联系来往吗?怎么还能暴乱啊?”若运有些不懂这意思。应深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我四叔消失了。”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一点感情,仿佛话里的四叔是若运的一样。

“消失?什么叫做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应深点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四婶已经去找了,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这个时候我不建议我们贸然闯进南都去,毕竟,当时说要去南都也是因为有四叔的带路才有几分把握,我对南都的情况了解的可不算多。”

若运点头,在这种部落四散的地方,不懂语言,不通文化,没有向导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得不到他们要的结果不说,说不定人还要赔进去,那可就划不着了。“那里面的东西……”“放心,除了带出消息的人,只有你我知道罢了。”“那就好。”

若运此行为的就是南都里的某种东西,当他收到应深的来信时,顿时觉得这是巩固江家地位的一个制胜法宝,至于为什么陶应深要拉他入伙,不自己吃下,估计一来是银钱方面的问题,二来就是树大招风的问题,因此若运和父亲江冲一商量,就决定由江冲坐镇大本营,若运亲自前来察探,若真有那东西,江家再介入也不算迟。

可如今带路的陶家四叔下落不明,原本明朗的局势又变得诡异多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边若运和应深陷入困局,另一边的潘家也不好过,西都众多药商势力的崛起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成为巨大的威胁,尤其是背后是陶家撑腰的李家,不但擅通药理,而且得到了陶家银钱的支撑,可谓是要势力有势力,要财力有财力,随时准备取他潘家而代之。

如今只是有皇商之名罩着,可是潘家也听说了苏家被陶家吞的事情,为此不寒而栗。

潘三爷年纪大了,胆子也不如从前,很多事情都退居幕后,更多的决策权利都交给了潘阎王,只不过偶尔指点指点,在陶家这件事情上,两父子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潘三爷的意思是陶家如今正是当道的时候,潘家退而求其次,韬光养晦的好,不要正面起冲突,而潘阎王的意思却是苏家落幕才会被陶家一口吞下,而他潘家还如日中天,要是就这么被陶家给打压下去,恐怕皇商之名也要退位让贤,那西南地区的一切都等于要拱手让人,他不愿意这么窝囊,打算斗上一斗。

父子俩争吵不休,最后潘三爷被潘阎王软禁起来,彻底夺权,一代潘王就这样完成了他的更迭使命。自潘阎王全面掌管潘家的生意以来,和陶家多有几番争斗,有输有赢,两边都不落好。

面对潘阎王,若运都觉着有些棘手,当初的四大皇商之中,孔家成了姻亲,苏家早已落败,而潘家雄踞西南还能和他们江家齐头并进,实在是不可小觑。他曾多番打听过潘家的事情,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虽说做生意的有些事情见不得光也属正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潘家的生意给他的感觉是,大部分都见不得光,唯一见的光的药材一行也不知是受什么影响落寞了不少,李氏大有大有赶超之势。

“千万小心,我总觉着这次你四叔的失踪和潘家会有关系,说不定潘家也发现了那东西,所以才对你四叔下手了。”若运提醒道,应深本就冷漠的脸色丝毫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若运面对应深,哪怕是长他几岁也觉得看不透。

“表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如今只能等四婶婶的消息再做打算了。”若运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两人商量了一会若运就先回了江府,坐等消息。这些日子,孔氏和沐心陪着江祖母在都城里时不时的游玩一番,几个孩子见着新奇的东西也是满眼的高兴,都有些乐不思家了,眼看着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反应,于是众人就商量着留在这里过年的事情。

“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在那里过年不是过年,家里有你父亲照看着,也出不了大事,你有要事要办就且去好好办,孔氏那丫头和两个孩子跟着我就是了,在老四这里过个热闹年,也是可以的。”江祖母发话,孔氏高兴还来不及,嫁进江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外过年,不用操心大小事宜,只管吃吃喝喝的日子,实在是舒服。还没等她乐呵一会儿呢,就见沐心忽闪闪的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可怜的不得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都来到你的地盘上了,还要我操心?祖母可是给我评评理,这丫头坏不坏?”

江祖母捂着嘴笑,“谁让你往日里做的事情多了,人人都指望着你。”“好嫂嫂,我这星儿才百天,孩子还小呢,要操心的事情多,可怜嫂嫂多疼疼我,疼疼你的小侄女,帮衬着我些吧。”

沐心其实也觉着奇怪,在林家的时候,还未出阁就管着偌大个太师府也不见她如此惫懒,如今嫁到江家来,反而一年比一年不爱管事,总觉着有孔氏这个靠山在,万事都不用忧心。今年本该是她来操办的年节,从见着孔氏来以后心思就动了起来,好在孔氏也不是会和她计较的人,边骂边笑着接过去了。

官家的事情和商贾人家不同,孔氏料理江家是把好手,毕竟在家里学的也是如何操持生意场上的人家,可如今的江府却是四品官员的家,孔氏倒有些轻不得重不得了。沐心虽躲懒却也不是完全的撒手不管,很多事情她经历过,自然就明白要如何处理。

“和在家中一样,年节时分家家也是要走走礼的,不过按着品级亲疏来准备,如今夫君在都城也算一人之下,那么给总督府的年礼好好备上一份就是,其余的就是亲近人家的,你看着办,比往日里多添上三分就是了。”孔氏点头,如此一说她也就知道怎么办了。

这边沐心和孔氏有商有量的思度着年下的备礼,那边若道的新班子也开始发挥效用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孙县丞,在东北两都引水这件事情上,倾注了大量的心力,每每都有捷报传来,上个月说的是已经拟好分工,这个月都召集好民众开始动手了,按着他们的进度来看,年前就能完成三分之一的量,若道大为高兴,和郭子毅还说道,等此事完工了,要论功行赏,第一个就是孔县丞。

这边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进行着,那边四叔消失已经快半个月了,四婶梁氏着急的不行,尝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能奏效,最后只好给应深发了消息,让他带人来接应。收到消息,若运和应深一商量,两人带上三十余好手就匆匆往南都赶去,其中好几个都是跟着四房历练过的,因此像瞒着眼线混入南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晃半月而过,腊月初八,本来应该在家喝腊八粥的几人此刻都出现在南都的一处小茅屋内,这里是四叔常歇脚的地方,因此一应用品还算俱全,相对来说也比较隐蔽。腊月的南都仍旧如春天般和煦,没有积雪,没有寒风,在这里青松翠柏依旧挺直,艳丽花朵随处可见,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四郎失踪的地方,黑尾部落和丹霞部落方圆十余里的地方,能藏人的我都找了,没有任何消息,离他们最近的宗玉部落我也亲自去问过了,没见过四郎去他们那里,我实在没有头绪了,因此才送了信给你,让你过来看看,可有我遗漏的地方?”

说话的是四房梁氏,她生得浓眉大眼,颇为艳丽,眉宇间看得出当年姑娘时候的绝美姿色,如今是洗手为他人妇了,到显得低调不少。她汉语说的很好,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还以为她就是个地道的汉人女子,只不过手臂上的纹身显示着她并非一般女子,那个纹身看上去颇为诡异,是她那个寨子独有的标记。

应深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这地图还是四叔亲自手绘的,一笔一画都是他们夫妻俩走过的地方,所以标注的十分详细。“这是什么地方?”应深手指一点,那个黑点上赫然写着魔风崖,而它的位置刚好就在两个部落中间的地方。

“魔风崖?不可能,那个地方时常有妖风肆虐,就是部落里的勇士也不会轻易去的,更别提你四叔了,他是有分寸的人。”梁氏反驳道,“那也就是没探查过,四婶我们去这里找找看吧,说不定四叔是本人带走了,那么此处很有可能会有线索。”

其实应深也不确定,只是听四婶这么一说,往往禁地都会有猫腻,别人利用这个恐惧心理可是能吓唬住不少人呢。若运不懂,只能站在旁边观望着,不过他也同意应深的想法,与其等等看,不如去冒险一探。

说走就走,众人伪装好身份以后,留了几个人看守此处,其余的都跟着去了魔风崖。魔风崖,崖如其名,果然是妖风肆意,吹得大家都看不清楚方向,众人围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成几个小队,各自散开,一队留守崖口,一队走左侧,一队走右侧,还剩应深他们这一队就走中间,风力最集中的地方。

起初是步步艰难,慢慢的走着走着,应深就发现了风的规律,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行走,都被他给摸了个透,这一趟下来,若运都有些佩服他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而梁氏似乎早就知道他的能力,眼光满是坚定的跟着他,说停就停,说走就走。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歇息片刻,六个人躲在一块大石背后商量着对策。“如今看来我们马上就要靠近风力最强劲的位置,吹倒人不在话下,大家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自己顾着自己,不要被风吹散了就是,然后示意另外三人着重保护若运,他最多就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们面前不够看的。

“你还会武功?”若运惊讶的看着应深,他老成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倒是一旁的梁氏补充道,“他的武功可不低。”见到梁氏和他在南都复杂的丛林中如履平地后,他心里就有这种想法了,如今看来确实,他藏的很深嘛,是怕被大房算计?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若运此刻没时间也没心思想,不过脑子里却有了一个更加坚定的想法,陶家迟早会是皇商之首,而且肯定不远了。

“出发。”若运还想着呢,就听见应深一声喝下,几人就有秩序的开始前进。

章节目录 第41章 潘家竟然私开盐井 每前进一步风力的阻力就大一些,要不是众人手里有家伙插在地上固定,加之有功夫护身,早不知吹那里去了,越往里面走,梁氏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四叔陶钦的功夫还没她好,怎么可能只身出现这这里,要么是应深判断失误,要么就是被人强行带入此处,无论是那一条都并非好的结果,心里只是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若运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往前挪动越来越难,连呼吸都十分困难起来,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口风直接灌进嘴里,他一下子心神就晃了,神不定,脚步也软,在身后保护的几人不防他突然后倒,一个踉跄,几人都翻到在地,魔风顺势把他们给卷了起来,狠狠的砸向四周,风撕扯着身体,仿佛要裂开一般,若运在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应深朝他跑过来的样子,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一个山洞里睡着了,身边横竖躺着几人,都是被他连累受伤不轻的,各自哼哼唧唧的躺着,而应深和梁氏在给大家敷药,“你醒了?”梁氏率先发现他,背对着的应深回头一看,走过来把把脉,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一时气血不顺罢了。

若运挑眉,连看病都会?这陶家的表弟到底还有什么是不懂的?这一趟对他来说可是太震惊了。“此处是魔风崖的核心,我们已经过了风眼处,这里风平浪静,没有危险,我们且歇一歇,明天一早再开始找人。”

若运点点头,现在就是要他走,他也走不动。梁氏拿出干粮,众人默不作声的吃着东西补充体力,第二天又是大大的考验等着他们。一夜难眠,若运梦里零零碎碎的都是些过往的片段,有孔氏,有孩子,还有和兄弟们儿时玩耍的记忆,等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若运隔着山洞往外看,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不过空气里倒是有股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感觉有些湿湿咸咸的,显然应深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略做思考,应深就说到,“这里应该是个废弃的盐洞,不过从未听说南都有盐井。”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摸摸四周,果然,昨晚是天太黑,众人的精神也过于紧绷,反而错失了一探究竟的机会,如今反应过来才发现,这里可真是别有洞天。梁氏作为寨子里的人,对于盐这种东西看得比黄金还重要,在部落里有时候一袋盐的价值可以换一头牛甚至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了,这里这么大的盐洞,怎么会没人发现?

难不成陶钦的失踪和这盐洞有关系?心里越想越没思路,“别在这里了,我们出去看看情况,为防万一,大家还是谨慎些,说不定这里早就被人盯上了,魔风崖的风倒成了天然的屏障,挡住了所有人的路。”

应深的怀疑不无道理,这盐洞虽然年久失修,看上去也是废弃多年的样子,不过从它的峭壁来看,似乎有人为的痕迹,莫不是有人在这里发现了盐井的踪迹,借由魔风崖的名声在这里巧开私盐庄?看样子时间还不短了。应深内心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潘家,想到他们家的如日中天,想到他们家的泼天富贵和雄厚势力,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还在心里盘旋,没有见到证据之前,任何的怀疑都仅仅是怀疑而已,不足为信。

一行人出了洞口,借着茂密的丛林遮挡自己的行踪,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人的声音。其中一人听力异常的好,他仔细听了一会儿,便说道“有人在说话,有鞭子声,还有铁链,车轮碾压的声音。”

应深皱眉,看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里是被人悄悄藏起来的“宝藏”之地。

说是宝藏之地一点不夸张,盐的利润可比他们看上的那个东西还要贵上许多。应深和若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算计。

应深和梁氏悄悄前进一些,压低声音和呼吸,就见眼前果然是个盐井,四面都有哨位看着,盐井里做苦力的人从他们零碎的服饰上来看,就是南都里那些部落的人。

清一色看上去都是精壮男子,也不知女人小孩老人被他们关押在哪里?男子们的手上脚上都拷了铁链,行动不便不说,一步也跨不了多远,走起来还铛铛响,根本跑不掉。

有些看上去已经瘦弱不堪,看来在这里的年岁久了;有些眼神里还多是狠意的,必然是才来没多久,还未被驯服的。

梁氏四处盯着看,但都没找到陶钦的身影,应深给她使了眼色,两人又悄悄离去。来到若运他们身边,低声快速的说道:“我看见了黑尾部落的首领,想来丹霞部落的恐怕也在此处,这些年,有些小的部落陆陆续续的消失,我和你四叔以为他们是不愿意被打扰搬到更深的林子里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人绑到这里来做苦力!”

梁氏说话的时候满是恨意,本来在西南他们这些部落生存的空间就小,自从汉人来了以后,霸占了村落和资源不说,还把他们往山上赶,如今连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手里捏成拳头,隐隐的冒着青筋。

“四婶不必担心,他们自有人收拾。”

商量以后,为防打草惊蛇,应深他们只在周围探查情况,然后派人出去找若道来,这里要是端了,一来可以解救这些部落的人,二来他的政绩可就漂亮了,江家和陶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对付一个潘家还在话下?“倒是没发现跟潘家有什么关系。”应深他们回到洞中休整,已经派了两人出去送消息,他们就留在此处盯着。

“你是怎么想的?”若运问应深,这样的机会若真和潘家有关,那自然是一石多鸟的好计,可要不和潘家有关,是否要栽赃嫁祸,此刻怕就要给出个定论了。

应深明白若运的意思,与其和潘家斗来斗去,不如一个釜底抽薪,此事要和潘家关联上了,那潘家就是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了。

“不罔顾,也不牵连。”他们此刻要是嫁祸,实在是简单,弄些和潘家关联的物件等着被搜就好了,可应深不愿意,私开盐井那可是祸连九族的事情,若真有也算他罪有应得,若没有,无辜被牵连的人实在太多,他不愿。

若运点头,生意场是时有算计,可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几人确定之后就稍微休息了片刻,若运和另一人待在洞里,而应深和四婶梁氏四处看看有无四叔陶钦的下落。

一连三四日都没有进展,眼看着若道的救兵还未到,他们自己的干粮倒是有些不够了。本来可以打点野味来充饥,可是动作太大,实在不甚安全。因此只能减少进食的次数,都是体格健壮的男子,一两顿不吃也饿不到哪里去。

“干粮还不是什么问题,壶里没有清水了才是个麻烦事。”若运说道。这洞里倒是有积水潭,可都是一股浓浓的盐味,根本喝不下去。

“我昨天看到在盐井附近有口水井,看那个样子这里的人喝水都从那里来,等会摸黑了我去看看,看能不能把这几个水壶装满。”应深说道。

这几日里若道对他这个表弟是愈发佩服了,本来对他的影响是觉着他小小年纪经商的天赋奇高,如今看来野外生存的能力也不在话下,冷眼瞧着这陶家四房怕是早就成了他的人,如此想来,大房还想争一争,恐怕也是说着玩的事情了。

不说别的,就应温和他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也难怪陶家老太爷会如此偏心,货比货要扔,人比人…就更是明显了。

当夜,趁着天擦黑,应深和梁氏就带着水壶朝水井摸去。这里的看守到不严,想来是觉得井就这么一口也没人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因此把守松懈。

梁氏猫着腰在守水井的那人身上点了一下穴道,只见那人就昏死过去。朝应深招招手,两人摸到水井旁,正打算动手的时候,一声猫叫差点没把两人给吓晕。

那黑猫在夜色里并不瞩目,唯独一双翠绿的猫眼让人看得害怕。梁氏大喜,这是她养的灵猫,每次出门都会跟在陶钦身边,这次没找着陶钦也没找着它,还以为是不是死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灵猫也是闻到梁氏身上的气味才跑了出来,一见旧主心里说不上的高兴,扑过来就要舔她的脸。

梁氏一把抱住灵猫,“人呢?”那黑猫果然灵性一听此话嗖的一声就朝井后面的一片林子里跑去,梁氏和应深紧跟其后,不一会就看见了几处破败的屋子,门口堆有木柴,屋子上有烟囱,看样子是经常使用的。

难不成部落里的女人都被关在这里做饭?梁氏气不打一处来,本欲前进,突然发现屋子前坐着四五个男人喝酒聊天的,似乎是这里的看守。

“老大也是烦,来这里这么久了都不让碰这些女人,天天守着香饽饽不让吃,妈了个巴子的,馋死老子了。”一个糙汉子骂骂咧咧的说道,其余人跟着应和。

“你可别动歪心思,这部落里的女人最是血性,从一而终的多了去了,你小心用强的被人割了喉,那可真就是做鬼也风流了。”

那人不以为意,“我难道不能把她们绑起来?”眼里都是色欲,几欲破门而入,被另一人给拦下了。“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要是让老大知道了,非剥了你我的皮不可。”

提到“老大”那人嘴里小声地骂了几句,不过也没敢再提此事,反复对这位老大很是忌惮。

“哼,等着吧。好日子不多了。”梁氏在心里想着,等江大人带了人马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胡来!

两人绕过了前门,摸着从后面靠近院子,从一处破洞看,这里横横竖竖的说着不少部落打扮的女子,有些肚子都高耸着还在这里干活。

梁氏和应深四处,总算在角落里看到消失多日的四叔陶钦。他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和他之前的意气风发比,如今可落魄了不少。在角落睡着也不安稳,一道浓眉紧紧的皱着,说得很浅。

黑猫窜入他的怀里,他就惊醒过来,猫的眼睛盯着应深和梁氏的方向看,陶钦起初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借着月色好好看了一会才发现可能是有人。

强忍着不适,脚踝处扭伤还没养好,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到是梁氏后,两人泪眼婆娑,仿佛多年未见。

“你们怎么来了?”话语虽然满是兴奋,但声音压得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我担心你,就找了过来。对了,应深也来了。”转而把那个破洞让给应深,月色下他一脸正气的样子,让陶钦的心都放松了下来,总算是要得救了。

“四叔,话不多说。明日你把这药下在饭菜里,这药会让大家昏睡过去,方便我们救你出来。”

“那她们…还有其他部落里的人…”四叔陶钦着急的说道,“不怕,已经派人回去了,等人马来了,这里的人也就能得救了。”

陶钦点点头,接过药粉包装在自己身上,和梁氏互相看了几眼就挪回去继续装睡,如今可是紧要关头,不能被发现,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应深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拉着依依不舍的梁氏就朝原路返回,这次没有打到水,不过能找到人也是幸运的。

因此退回洞中,等待明日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救兵何其难搬 这边几人在山洞里商量对策,另一边的若道可谓是挠破了头。自打他知道南都有私盐井以来对于南都的县令就完全不敢再信任,可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对南都了如指掌的人,贸然带人闯进去,恐怕有所不妥。

况且,南都的县令敢这样做,背后一点有人指点,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他可不相信总督大人会是清白的,他在西南盘踞这么久会没有发现私盐井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参与其中,由此看来,他想要带人打过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有可能走漏了风声,那岂不是陷几人于危难之中吗?

对策没想到,时间倒是浪费了不少。沐心见他越来越忧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事情已经棘手到如此地步。“那你打算怎么办?二哥还有深表弟还陷在里面呢。”“我何尝不知,我是怕总督大人一个命令下来,本来有理的事情也变得没理,没救他们出来反而遭陷害那就不好了。要知道深表弟可是在里面,他们反咬一口说私盐井是陶家的,那可就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从东都突过去有可能吗?”沐心沉下心来问道,“东都?”“对啊,你现在不是在东北两都调水吗?郭子毅也在东都驻扎,你让人在东都活动,找东南两都相联的地方攻进去,说不得能有所突破。”“对啊!沐儿好计策,我这就去安排。”

多日的愁眉苦脸终于喜笑颜开,东都如今清理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在郭子毅和孔县丞的把控之下,要想悄悄的消失掉一队人马,很是简单。考虑到总督大人的官位,若道留了个心眼儿,借由上报治水一事,悄悄的让人带了封密信给孟大人。

在他看来,孟大人是个正直为民的好官,在他的任期做的都是有利百姓的事情,如今私盐井的事情要是兜不住,往上报,他最信任,也只能信任的就是孟大人。于是密信跟着奏折一同送往临安城。

总督大人、潘家、南都王县令,还有和私盐井有关的一众人等都还蒙在鼓里,也不知是不是应深提前安排的,西都的李氏开始示威了。先是谣传潘家的药材以次充好,后来又有从潘家仓库里出来的小厮证实,仓库之中确实有已经发霉的药材,不但被碾碎了加入药中,而且售卖的对象大多是老弱病残,那些出不起药价的人家。

一时间民怨沸腾,潘阎王在家里大为发火,“哼,陶家这是要动我潘家的命脉了,撺掇一个李家在前面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那块料!”“老爷,如今怎么办?西都那边的铺子都关张歇业了,还有好些个人家天天在门口吵吵着家里人是吃了咱家的药才把身体吃坏的,嚷着要赔偿。”

“赔偿?还真是大言不惭!你且告诉西都的掌柜们,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打走了便是。另外你把潘家的仓库打开来几个,一一检查。此事不会是空穴来风,家里都出贼了,你们还浑然不知。陶家既然动手了,就没有只是找个小厮出来说话的道理,一定还有什么潜藏的东西,查,给我好好的查。千万不可遗漏一处。”

“是!”大管家得了消息,立马派人送信到西都,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西都药铺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大的事情会发生!

若道以出访察探引水为由,带了一只小队就去了东都,陶应深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若运不过是新来的“做客”之人,他们不在几天也没人察觉,若道带着郭子毅外出也是常有的事,去的又是东都,因此也没人怀疑。

顺利的躲过了总督大人的探子,在东都交待好事情以后,留孔县丞坐镇,他和郭子毅就带人绕道南都的背后进入。

南都的地形地貌十分诡谲多变,这会儿还是山峰高耸入云,那里就变成了低洼路段,还好有陶四叔身边的人带路,否则他们在里面都要迷路了。

一行人不过五十余个,但哥哥都是郭子毅手下锻炼出来的精兵强将,不说以一挡百,一个打十个还是绰绰有余。

遇树砍树,见河渡河,由南都后面绕过去,路程难走不说,时不时还有野兽的威胁。

一路走来,野山猪杀了两头,鹿和兔子也拿下不少,作为干粮的补充,倒是吃得很快。

带路的人跟着从魔风崖的正面进去过,背后倒插反倒有些不知方向,带着若道他们绕了又绕,竟然神出鬼没的避开了妖风阵阵,径直发现了那处私盐井。

躲在高处往下看,郭子毅把这里的明哨暗哨都观察了一遍。若要救人,这些哨位必须提前拔除。

“粗略估计,这里把守的人不下二百余人,人最多的地方应该是几个井口附近,还有那里”郭子毅手指一处,看样子是这个私盐庄的大门,“所有的私盐都是从那里贩卖出去的,所以门口把守的人也多。”

若道点头,他虽然没有郭子毅那么毒辣的眼光能一下子找出攻克的点来,但也不差。“我们先找到二哥他们再做打算。那个洞在哪里?”

回身对着带路的人问道,那人细细看了一番,指了个大概,那处林木茂盛,自然不好发现。

悄悄的绕着高处走,一行人分做三组,一组留下高处接应,一组盯住门口的动向,还有一组随他们前去找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的脚步一轻再轻,躲避了好几个暗哨才找到洞口,见到若运的时候,若道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二哥!”“若道,你们总算来了。”环顾四周,这个废弃的洞窟也倒是算个避风港,“深表弟呢?”“他们出去了,找到陶家四叔了。”“也被关在此处?”若运点头。

“哼,这次来就是要把这里给端了,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走漏了风声,外面可要闹翻了天。”若运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道的考虑不无道理,几人正说话呢就见应深和梁氏回来了。

见面都顾不上多说,就坐下来商量起如何救人的事情。“怕惊动了总督大人和牵连其中的势力,我们这次是从东都绕过来的。带来的人也不多,不过要端了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不能跑脱了一个人,否则对陶家来说恐有灭顶之灾。”

若道一语中的,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明白利害关系。“我给了四叔一包药,本来打算救他出来用的,可惜没找到合适机会,拖到现在都没动手,那药会让人浑身无力,如同软骨散一般,跑是跑不了,但他们是轮班守着这里,进饭食的时辰也不一样,这有些麻烦。”

“这个简单,你们下药的那天,我带着人把周围的暗哨都拔了,消息定然走漏不出去,放心!”对于郭子毅的本事,若道一向肯定。

“如此那就赶快动手吧,你四叔的脚再不好好医治,恐怕会留下缺陷的。”梁氏很是着急,从他消失到现在快一月的时间了,脚上又有伤,她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若道点头,和郭子毅商量,把动手的时辰定在傍晚时分。这私盐庄在此盘踞时间从未出过事情,守卫都有些松懈了,等到傍晚更是容易攻破。

几番商量后,以落日为准,郭子毅带人拔除暗哨,而他们下药救人。留下这一队做若道他们的帮手,郭子毅单枪匹马的重新摸出去和其余两队人通报消息。

来无影去无踪,郭子毅当之无愧。而梁氏召唤来黑猫,在它左掌上摸了花色,就放它出去。“我们和四叔商量过了,草色是早上动手,花色是晚上动手。”

若道点头,这倒是个好方法,即使黑猫被抓也发现不了,常年在这里绕,脚上碰了花草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落日的余晖撒满天空之时,就是动手之际。郭子毅按着之前的约定,一个个摸着把暗哨给了结了,动作干净利落,暗哨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已经断气。

一脸的煞神气息,郭子毅眼神冷漠的看着倒下的最后一个暗哨,轻声说了句:“该换天了。”

于是带着人扬长而去,风过无痕,只留下一个个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

另一边,掐着时辰,药效开始发作,最先倒下的自然是站在井口监督的那拨人,他们刚刚扬起的鞭子还未落下,一个个就如同软脚虾般倒下。

一开始部落里的男人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走进一看才发现他们混身无力,刚刚被送来没多久的黑尾部落和丹霞部落的男人们发狠起来,拿起周边的大石就朝他们的头上砸去,一砸一个血窟窿,曾经被他们视为恶魔的人如今像蚂蚁一样被人踩,心里实在爽快!

群效而至,倒下一人被砸死一人,很快井口边的人都命丧黄泉,门口站着的明哨还没来得及疾呼,就成了梁氏和郭子毅手下的刀下魂。

“杀呀…”从井边冲出来的部落男人们纷纷抄起那些曾经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皮鞭,铁棍…甚至是抱着一块大石就朝着门口方向冲了过去,刚好遇着梁氏带人砍完他们。

“陶夫人,你怎么在这儿?”说话的是黑尾部落的木辉酋长,他们部落和陶家四房的联系还算紧密,因此他和梁氏也见过几回。

“木辉酋长,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带人把这里给守住了,无论是谁一个都不能放出去,否则走漏了风声,陶家满门都不够杀头的。”

木辉酋长不懂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是听说陶家会被杀,一股劲儿就了冒出来“放心!一只兔子我都不会让它跑过去!”

梁氏点头,有他们的帮忙,情况好了许多。她朝着陶钦被关押的地方跑去支援。

破屋子里,女人们做完饭菜后又被关在这里,没有男人们在,她们就没有了主心骨,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逆来顺受的很。见门口的守卫药效发作,陶四叔拿木棍敲昏了他们,想要带着女人们跑出去的时候,发现她们的眼里都是惊恐,“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只见女人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陶四叔气急,先前被敲晕的一人悠悠转醒过来,抬刀就要看向背对着他的陶四叔,说时迟那时快,刀还没发狠落下,就被一箭贯穿了胸口。

射箭的是郭子毅的手下,人称百步穿扬的魏家生,这次他可是消灭了不少暗哨,靠的就是这出神入化的箭术。

“四郎!”梁氏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陶四叔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不由的冒了一身冷汗。

两人多日未见,虽说前几日就联系上了,可是真真实实的抱对方在怀里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们总算来了,快帮我劝劝她们,她们不走。”梁氏来不及和陶四叔互诉衷肠,就对那些女人们说着自己寨子里话,可能是见梁氏身上的印记,觉得她是自己中人,那些女人才动摇起来,说到男人们在门口等着她们的时候,某些大胆的女人才纷纷向外逃出。

场面一时混乱,“应深呢?”陶四叔问道,“他和江大人还有江家二哥去找账本了。”

陶钦点头,果然是应深的做派,账本拿到手里,那就是铁一般的证据,这个私盐庄总算是熬到头了。

这边平静无波澜,应深那边却危险重重。这藏账本的地方围在住处的中间,一共三人有保管着,漏了其中一个都不行,应深和若道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抓两个账房不在话下,三人偷偷摸摸的潜入账本所在之处,就见那饭菜还未动。

说来也是巧了,本来打算进食的三人因着突然有账要记的事情给耽误了,因此并未昏倒。

突然听闻外面乱哄哄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作势就要点火烧了账本,还好应深和若道眼疾手快,迅速的制服了其中两个,不防另一个大吼一声煤油就抛了出去,若道伸脚一踢,那人当场毙命。

只见煤油就要落下,若运突然丢出长衫,拦住了一大半。账本完好无损,众人长舒一口气,那两个账房见事情败露,就打算咬舌自尽。

章节目录 第43章 朝上有人好办事 可惜应深早有防备,对着他们的腿骨就是一踢,断了。两人惨叫的时候下巴又被应深给卸了,疼的眼泪直流,却说不出话。

若道见应深下手如此麻利,不由问道,“你还有这手?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若运走过来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两人被制服,郭子毅他们也赶到了,绑了剩余的人关押起来,然后就去料理其他事宜。

若运和应深对账本都无比熟悉,两人坐着看了一会就得出结论:“果然是潘家的产业,这里只有明账,进的都是潘家的口袋,我想潘家里还有暗账,进的就是各级官员的口袋了。”若运说道。

应深的看法和他一样,这一次是要动着西南的根本了。若道对于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早有准备。

“放心,此事我已经上报了朝廷,相信不日就有钦差大臣来处理了。”应深点头,确实,按着若道的官级处理此事难免麻烦,唯有京里来人才能真正的连根拔起。

这一次过后,西南再无潘家。

整个私盐庄里打手加看守一共一百八十余人,悉数都清点在册。死伤一半还多,活着的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一脸的生不如死,完全没有往日里的威风。若道让郭子毅和手下先安排大家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启程回东都。

而应深在帮陶四叔看脚踝,这扭伤其实没有特别严重,只是得不到救治拖得厉害里些,应深帮他重新敷了药,药材都是找现成的,这南都虽然不如西都药材众多,但简单的消肿疗效的药还是能找到。

黑尾部落、丹霞部落和其他部落的酋长在安顿好自己部落的人后,约着一起来到若道他们所在的大本营。朝着若道就行礼,还是部落里最高的礼节,“感谢江大人救我们出来,若不是你,这次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里。”

“酋长见外了,我作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该管此事,你们放心,等我回去以后自会收拾这局面,还你们一个公道。”“我们不要公道,只要你让那个王县令滚就好。”其中一个部落酋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县令?就是管南都的那个王县令?”“就是他,自打他来了南都以后,把对外的路都封死了,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部落里的人如何野蛮,不能打交道。天神晓得,部落里的男人个顶个的厉害,女人也是贤惠的很,怎么就野蛮,怎么就不能和我们打交道里。起初我阿爹还和他争论过,后来他把路封死了,我们找不到大夫来救命,阿爹就这样去来。江大人,你是个好人,但他不是,所以把他赶走吧!南都里的部落都会感激你的。”

那位酋长越说越激动,他的部落老早就被囚禁在这里干苦力,青壮年都不剩几个里,女人也是老惨了很多,因此他也顾不上什么官不官的,知道江大人是个好人,就赶紧把自己的困难说一说,希望能得到回应。

若道从来不知道,外界盛传南都部落人凶悍野蛮的事情竟然是手底下官员造的谣,目的想来也知道是什么,无非就是把南都塑造成人鬼莫近的样子,方便私盐庄的运作,还真是机关算尽。

“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处理了这个人,他为南都县令,不思如何进取,反而整日的威胁你们,实在不是个好官。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们一个交待的。”若道承诺,那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喜极而泣,不住口的称赞着若道是个好官。

等他们离开后,若道才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西南是什么宝地呢,没想到也是蛇鼠一窝,为官为商不能造福一方百姓,整日里就是想着怎么鱼肉乡里,可恨!”一拳砸在桌子上,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桌子愣是被他砸出几道裂缝。

郭子毅撇撇嘴,这种事情在那里都见得到,他混迹官场已经多年,都有些见怪不怪了,难得若道是个为国为民的正直性子,他这个人没跟错。

“你这不是来为他们做主了吗?等处置了这些蛀虫,提拔有志之士,西南会越来越好的。”若运安慰道,他虽然只是商人一个,但眼前的局面还是看得清楚的,当哥哥的自然是要鼓舞弟弟的士气,况且他知道若道的能力不仅于此,日后定然还有大作为,眼前的这点困难,都会成为他仕途上的踏脚石,一步一步让他朝着更高的位置走去。

若道点头,自己回去定是要好好梳理一番,这些个害群之马统统处置了才是。当夜,众人睡的都不算踏实,除了部落里的人们,这可能是睡的最没有负担的一个晚上了。其余人都在思考回去以后要面对的一切。

第二日,阳光和煦,尽管已经是腊月,这里还温暖如春,实在是个宝地,若没有这满目疮痍,恐怕这里真的会是人间天堂。郭子毅手下的人动作麻利,已经把还活着的那些打手看守都捆好,随时可以押解回东都。

“你们切回去好生休养生息,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放心吧。”若道走之前对着几位部落的酋长说道,这一战,若道将南都众人悉数收入麾下,得到他们的忠诚,南都的恢复就指日可待了。

一行人回到东都,这里的天气和南都简直是天壤之别,真正是有了冷的迹象,河面不至于冻起来,但是下河劳作已经不太现实。孔县丞将人召回,打算等开春了继续干。这一决定得到众人的支持,虽说水患困扰了他们多年,可是再急也不急于此,正商量着怎么安置这些人的时候,若道他们带着人回来了。

被捆的人由郭子毅的手下带着藏了起来,因此东都并无人发现这里有一群来自南都私盐庄的人。“大人回来了?”“嗯。”“此行可还顺利?”若道点点头,孔县丞明白这是得手了。

“大人可是要准备动手了?”若道思索着没有给出正面答案,可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西南的天要变了。“我让你送信给临安城里的孟大人,可有什么回信?”孔县丞摇头,“并无,且京中并未传有钦差大臣要来的事情。”

若道皱眉,难道自己估摸错了?这孟大人也不是可信之人?若是他被黑手收买,那这私盐井的事情恐怕就要被掩盖过去了,越想越觉得心里一阵恐慌。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丢官弃爵,可是一家老小怎么办?还有陶家,他们更是举步维艰。

这时候若道才明白从前父亲常说的一句:朝中有人好办事是个什么意思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是上面没人罩着,他们也已经把私盐庄给端了,若是一举拿不下潘家和他背后的势力关系,恐怕危在旦夕。

若道看向郭子毅,面色严肃的说道,“如今我们手里只有明账本,最多扳到一个潘家,可是潘家里肯定还有暗账本,如今在哪个位置我也不清楚,只能是让你去探查一番。肯定会有危险,若是被潘家发现了……”后面的话若道不说郭子毅也知道,被抓到了能有什么好下场?郭子毅咧嘴一笑,“大人吩咐就是,末将领命。”

若道拍拍他的肩膀,“若能把暗账本带回来,你就是头功!”郭子毅点头,对于他来说这种活儿还不算太难,最多就是卧底到敌方而已,潘家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商贾人家,若道要面对的,可是他前面的官员--总督大人,他要打得战不会比自己轻松。

一切尽在不言中。第二日,郭子毅就带着一小队人先行离开,若道为掩人耳目,和陶家也分开走。陶应深和陶家的人护送着陶四叔和梁氏先行回家,而他在东都停留了几日才启程。若运和他一路回去,路上还算风平浪静。

“二哥,这一趟辛苦你了,等回去以后你带着二嫂、祖母还有我妻儿先回苏城去吧。”“你什么意思?”“我担心此事一旦揭开,潘家和总督大人的报复,会牵连到你们。”“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要远走避开这些是非,留你一人在此?”若道沉默,他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还是希望二哥能想通先离开再说。

“别想这么多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性子,怎么有了妻儿反倒性子也收敛了?二哥还是喜欢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小子江若道。你若有事,江家满门哪个能独善其身?反过来,我们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明哲保身,你觉得可能吗?”

若运的话让他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只能是全力以赴的和潘家、总督大人斗上一斗,“好,等回去了,你就守在家中,我会调一批护卫过去,千万照看好了她们。”若运点头,这番恐怕是场大战。

潘家,按理来说十日就有一报的私盐庄如今没了动静,虽说往年也有迟个一两日的时候,但像这样推迟半月有余可不多见。“来人啊。”潘阎王喊道,老管事匆匆赶来。“盐庄那边什么情况?”老管事一脸担忧的说道,“他们的账已经推迟了半月,老奴派人去催过,可是派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有这样的情况怎么不早说?”潘阎王一下发火,眼神里满是愤怒的看着老管事,老管事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废物,这盐庄要是出了事,潘家才是真的出事了。账本在哪里?”“在老奴那里收着呢,每次经手的只有我和盐庄上那三人,除此之外,只有您才知道实情。”

“烧了。”“烧了?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账……”“烧了还能保全家一条命,不烧还没等临安城里的传来消息,潘家就没有了。”潘阎王和总督大人打交道多年,知道他的性子,看上去最是温和不过,实际上手段比他还要毒辣,如果盐庄真的出事,那么现在也于事无补,该被别人掌握的证据统统都在人家手里,潘家的帽子是摘不掉了,只能是他把全部的事情扛下来,希望总督大人能看在他多年效力的份上饶过他的一家。

老管家看出了潘阎王脸上的决心,于是点点头,朝着自己藏账本的地方快速跑去,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在墙上敲了敲,然后一个木盒就从墙背后里推了出来,老管家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没有遗漏,拿出煤油灯就往上面泼去,说时迟那时快,几个黑影突然出现,一个接住了煤油灯,一个打晕了老管事,一个抱起木盒,三人的行动很是流畅,见东西得手就赶快离开。

由于屋子在的偏僻,老管家又一向不让下人到此处活动,因而郭子毅等人离开的时候并未受到什么阻拦,悄莫声儿的就离开了潘家。潘阎王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老管事的回复,不耐烦的自己前去,只见房门紧闭,他推开一看,老管家躺在地上,而账本不翼而飞。“妈的,这下真是天要亡我潘家了。”说完整个人就颓败的倒在地上,一脸死气沉沉。

另一边,郭子毅成功拿到暗账本后换了一身行头,找了几匹快马伪装成刚刚办事回来的样子,把木盒藏在一堆的物资当中光明正大的运进了江府。

江府书房,见着若道就抱拳说道:“末将幸不辱使命。”说完把木盒拿了出来,若运站在一旁仔细的核查着上面的账,大约一个时辰过后,从里面简单的理出了几个分成最高的人来。

总督大人想都不用想,他就是最大的;其次是南都的王县令,已经告老还乡的董县令,西南之中除去刚刚调任来此的新官,基本上都在这个名单之中,难怪潘家能做私盐庄几十年不被人发现,原来都是给足了封口费的。

“要不是因着和陶家的关系,你这里的银子怕是早就送到了。”若运说道。

章节目录 第44章 钦差大臣终于来了 若道丝毫不怀疑若运的话,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任都拿过潘家的封口费,数额还不小。“真是一群蛀虫!”若道怒而骂之。“有了这明暗账本,潘家和他背后的势力一个也别想逃了,我打算亲自北上去临安城里告御状,家里的人就拜托给你们了。”若道对着若运和郭子毅说道。

他思前想后都觉得,把账本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唯有自己亲自带走,才最是安全。

“我护送你一起去吧。”郭子毅皱眉说道,若是让潘家的人知道,若道可就危险了,漫漫长路上,那里都有可能设下伏击,虽说若道功夫也不错,可是那里能防得住那么多的招数,所以毛遂自荐。

若道摇头,“这里有我所有在乎的人,她们安全我才能放心。”郭子毅懂他的言下之意,“好,既然大人决定了,那宜早不宜迟,趁着潘家还未反应过来早些离开方为上策。”若道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和郭子毅手下的人换了身衣服,乔装打扮一番,和沐心说了两句就悄悄离开,望着若道离去的背影,沐心心里十分不舒服,此去凶险若是我有个不测,你就跟着二哥他们早早回苏城去,千万不可在此多逗留,知道吗?脑子里不住的回想刚刚若道和她说的话。

孔氏想安慰她几句,可是不知从何开口,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大家脸色那么严肃也明白不会是小事,只能站在沐心身旁陪着她,四个孩子都睡下了,天色渐暗,黑夜即将到来。

话说若道离开没有一个时辰,潘家就着起了大火,这火似乎是有预谋的,任凭里面的人再怎么呼喊,外面的人再怎么扑救都无济于事,冬日里最是干燥的时候,风力更是助长了火焰,一下子接连一条街都烧了起来,

“潘家可是一个人都没跑出来啊。”“到底是谁做的孽,要烧人全家?”周围救火的老百姓们围在一起感叹道,这火来的邪乎,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总督府里,那总督大人正搂着自己的娇妻好睡着呢。

“老爷,老爷,潘家着火了。”外面的小厮不敢大声的喊,可是事关重大也顾不得了,只能不停的敲门,被吵醒了总督夫人一通生气,“疯了吗?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说完就把被子捂起来,这一番折腾把年纪本来就大的总督大人给吵醒了。

他的脾气没有夫人的大,但睡得正熟被吵醒也不是个舒服的事儿,“喊什么?外面怎么了?”外面的小厮听见总督大人起身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说道,“老爷,潘家着火了,这火势来的奇怪,大半个潘家都烧得差不多了,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听完外面小厮的话,这总督大人一口气上不来,就径直倒在床上,把旁边的夫人吓得三魂丢了两魂,“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呀。”“怎么会?怎么会?”一个着急的喊着,一个嘴里碎碎的念叨着,那小厮听见夫人的惨叫,也顾不得了,撞开门进去一看,总督大人都魔怔了,赶快喊道,“来人啊,找府医,府医!”大半夜的,潘家烧个精光,总督府也跟着闹得人仰马翻,一时间应深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潘家玩得什么把戏?”若运皱着眉问道。若道离开后不久,陶应深就登门而来,没多久就听着潘家出事了,然后总督府大门紧闭,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我和潘家打交道多年,潘阎王那个人是不会轻易纵火自焚的,除非……”突然眼睛一眯,灵光一闪,“除非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金蝉脱壳,难不成他烧了自己的屋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带着家人逃走?“若是我没料错的话,潘家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陶应深双手缚于背后,捏紧的拳头可以看出他的气愤。

早该想到的,郭子毅到底是打草惊蛇了,留在这里势必有一场血战,无论如何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而潘家做这生意几十年,会没给自己留个后路?他可不信。果然如同应深所想,自发现暗账本也丢了以后,潘阎王就想到了后路。

把家眷孩子召集在一起,悄悄的从后面先送走了。而他自己留下点了这房子才趁乱逃走,为的就是让总督府和以后来查账的人找不到潘家的一丝把柄。回身看着多年基业烧为灰烬,而潘家服侍多年的家仆一个都没跑出来,他心里也恨,可眼下不是报仇的好时候,他只有悄无声息的消失掉,才有机会翻盘。

狠狠的看了一眼还在大火之中的潘家,他身披黑色斗篷消失在无影无踪。

总督府,总督大人这一口气算是缓过来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被抽走一般,一夜就老了许多,他睁眼看见的是照顾自己一夜未眠的娇妻,眼下乌青看得他有些心疼,“你去休息吧,我这儿没事。去把赵决找来,我有要事让他办。”总督大人对着娇妻和管家吩咐道。

“什么事儿比得上您的身体,如今还是好好休息吧。别再费神了。”总督夫人有些忧心的说道,但见总督大人挥挥手就示意她下去,她习惯了遵从命令,只能带着丫鬟先行离开。

没多久,赵决人就到了。说起这赵决也是个奇人,从来不开口说话,但办事那叫一个利索,因为欠着总督一条命,所以听从他的命令。

“赵决,潘家这把火来的诡异,你去查查新上任的江大人还在不在府里?若是不在,找人禀了我就是,沿着临安城的方向给我追!是死是活都要给我带回来!他身上一定有账本,不必带回来,直接烧了就是。”说话间满是算计,几十年在官场的摸爬滚打让他很快从潘家的大火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潘家不会无故着火,前些日子江若道一心扑在引水之事上倒是没什么,年轻人想做点实事,拿点政绩出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自打他从东都回来后就一直缩在家里不出门,对外宣称病了的时候他也没多心,如今想来,可不就是他回来没多久潘家就着火了,一定和私盐庄有关系,否则潘家不会把祖业都给烧了,这简直是断尾求生。

所以,这江若道身上一定有能置他们于死地的东西,账本,肯定就是账本!他这是打算带着账本去临安城里告御状!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顺利到临安城,否则一切就都晚了。赵决得令之后就火速赶完江家,趁着黑夜摸了进去,果然总督大人猜得没错,潘家着这么大的火都没见他出来,定然就是不在家中了。

于是扬鞭而去,寻着若道离开的方向嗖的追了出去。

一场大火把年节的气氛都给烧没了,虽说陶家是西南的首富,可潘家也是响当当的人家,如今烧得什么都不剩,于都城人心中都是个不安的信号。尤其是潘家铺子的掌柜们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树倒猴狲散,偌大的潘家就随着这一把火从众人的眼下逝去了。

在西都得知潘家情况的李家,就差没放鞭炮庆祝了,趁机吞了潘家在西都的势力,一下子壮大了不少,别说西南,就是放眼整个大周,他们李家在药材一行那可就是说一不二的主了。

李家如今的家主是大小李氏的父亲,也是应深的嫡亲外祖父,此刻笑得满脸皱纹,终于在他有生之年能看到李家壮大如斯,实在是件喜事,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自己那个出类拔萃的外孙,可惜啊他姓陶,否则李家这偌大的生意交给他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正当李家欢欣鼓舞的时候,若道在回临安城的路上可不太平。几次被赵决追得差点儿没了命,要不是他这一身功夫和占着对路况的熟悉,他恐怕就成了赵决的刀下魂。好不容易跑了出来,这又要进一个林子。

若道心里隐隐的不安,总觉着会出事。果不其然,他跑进林子还没多久,就被赵决给伏击了,两人赤手空拳的打了一架,慢慢的若道就占了下风。只见赵决的招式没有花里胡哨,只是刀刀致命的朝若道砍去。

一个不慎被赵决打倒在地,那人挥舞着刀就朝若道杀来,看来是天要亡他,若道无奈闭眼等待死亡的降临,突然听见一声利箭,嗖的一下就穿过了赵决的胸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嗖嗖又是两箭,一箭射在他抬刀的手上,一箭射在他腿上,一个踉跄就跪倒在地,血流不止,不一会儿就断了气,到死都没吭一声。

若道大难不死,回身一看,只见一个将军打扮的人骑着高马出现在他面前,朗目星辰,面容透着一股刚毅和在战场历练过的气息,看上去有点儿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多谢壮士搭救。”

那人抱拳说道,“可是江若道江大人?”“你知道我?”若道有些惊讶。那人从马上跳了下来,再次抱拳说道,“在下云霄,此次奉命护送钦差大人入西南之地,为的就是江大人之前密信中所提之事。”

“你是云霄?是云大将军的养子?”若道惊讶的问道,那不就是苏家姑姑的养子吗?“你认识本将军?”若道点点头,正打算说的时候,就见身后马蹄声飞疾而来,几个壮汉样子的人护送着一位看上去便文弱却十分傲骨的大人,想来这就是钦差大臣。

“卑职见过钦差大人。”若道行礼,能在这里遇上他们简直是太好了,此次西南私盐庄的事情总算是有着落了。“江大人不必客气,在下孟之然,你的密信我已呈报给陛下,得了他的密令,奉旨来查西南私盐庄一案。”若道差点要喜极而泣,自己终究还是信对了人,然后从包袱里把账本拿出来,“大人,这些就是铁证,私盐庄一案是潘家在其中做手脚,但西南都城之中大小涉案官员高达一百余人,案情牵连太广,因此卑职不得不亲自北上,递交证据。谁知路上就遇到此人,对我是死命追杀,可见背后之人该是如何惧怕此事暴露。”

孟大人扶起若道,拿过账本粗粗一看,虽然对数字不十分敏感,可是看人名他倒是一个不落,“好!好!这些祸国殃民的奸官,本官此次来就是处理此案,江大人这就随我回都城去,我们清官员,保民生!”“是!”

总算是得到了朝廷的支持,若道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全身松懈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都有些站不住,只见罗刚兄弟那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若道面前。

“罗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嘿嘿,江老弟,我如今是云将军身边的亲随了,此次随他一同入京述职,得了这命令,我一想这不是来你的地盘了吗?所以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差点就见不到兄弟你了。”

两人的寒暄让周围几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在西南,一个在荆城,相隔十万八千里怎么会称兄道弟,若道见众人有所不解,于是解释到“我和罗大哥是去年赶考时候认识的。”众人方才恍然大悟,“不耽搁了,江大人是否有力气?我们这就赶回都城去。”云霄问道。

若道点点头,他刚刚放弃挣扎实在是没力气了,如今头上悬着的那把刀没了,他自然放松很多,精神也跟着回来了,一众人策马扬鞭,朝着都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一锅端 若道离开的时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再次回到都城却恍若新生。钦差孟大人和护送他们一路回来的云将军进了都城就没歇脚,带着账本去了办公衙门,进去就开始清点人数。

“我们要不要提前把总督府给围了?我怕他们半路跑了。”说话的是罗刚,他对于这种顽固不化的人最是痛恨。

“大人放心,我已经叫兄弟把总督府监看起来,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说话的是郭子毅,他在得知钦差大臣跟着若道回来以后,就派人把总督府给盯死了,其他的都是小虾米,抓着这个大鱼别的都逃不了。

罗刚超他竖个大拇指,“兄弟厉害啊。”郭子毅挠着头笑笑,也没多说话。感觉得出来,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因此罗刚和郭子毅一见如故,在若道、孟大人和云将军商量的同时,两人倒是在一旁结交成了朋友。

若道找来二哥和应深,连同孟大人在内,三个都是看账本的高手,也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账本里的事情理清楚。孟大人合起账本,猛拍桌子,“哼,都是些贪官污吏,这么多年竟然吃了几百万两,潘家、总督府!有一个算一个,本官这就将他们缉拿归案。”

“云将军,还劳你带着这枚虎符去三十里外的西南营调遣一千精兵过来,把都城给封死了,一个贪官都别想逃!”孟大人掏出临行前陛下给的虎符,云霄接过来点头就带着人往外走,“罗刚留在此处接应。”“是!”

一行人分工明确,三十里路,脚程快点半天就能来回。孟大人和若道坐在厅堂上静待佳音。“潘家被烧了?”若道听完郭子毅的回禀实在难以理解,“难不成还是打草惊蛇了?”“应该是的。从潘家抬出一百余具尸体,有几具难以辨认,还在等仵作的消息,看是不是潘家本家的人。”

若道点头,和孟大人互看一眼,哪怕和这个潘阎王没打过交道,按着他这么多年的行事做派来看,他也不像是个会自焚的人,因此大家更倾向于他跑了。若真是如此,那就要下海捕公文,抓他回来再行审判。

总督府,久久等不到赵决的消息,总督大人心急如焚,在书房走来走去,突然管家冲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些士兵,把咱们总督府给围了。”骤然听此噩耗,总督大人一时站立不稳,连连后退跌坐在紫檀圈椅上,颤抖着问,“可看清来人是谁?”

“没见过的生面孔,可是瞧着他的服饰,大概是个将军吧。”“临安城到底是来人了。”说完凄惨一笑,原本的侥幸心思都在这一刻湮灭了,“赵决怕是也回不来了……”说完就朝管家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老爷,这怎么办呀?您倒是说句话啊……”老管家急的上气不接下气,总督大人可是西南最厉害的人物,连他都颓败如此,这次难道真的没有活路了?

“老耿,你去,把夫人和少爷他们请过来。”“哎。”

还在后院赏花的总督夫人完全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听闻老爷要叫她过去,还特意回去打扮了一番才缓缓而来。总督大人的几个儿子早早等在那里,他们都是发妻所生,大儿子的年纪比她还大上几岁。

因此看向她的眼神轻蔑中带着不屑,这几年都是如此,她也装作不在乎的走到总督大人面前,坐在他旁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老爷,今儿什么日子让你把人都给聚齐咯?”夫人率先开口问道。自前几日潘家着火以后,总督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没有往日里温润的模样,总是一脸愁容。

“今儿,恐怕是要灭门之祸了。”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老爷,你在说什么呢?在这地方还有人敢和您做对?还有人敢灭总督府?这不是开玩笑吗?”夫人一边说话一边潜意识里安慰自己。

总督的儿子们也一脸不解,“难不成和潘家有关?”说话的是二儿子,最得总督大人心。

众人不由的想起了潘家那场彻夜的大火,难不成它也是总督府的丧钟?“私盐井的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了。如今派人把这府也给围了。想来还在搜罗其他的人,时机一到冲进来抄家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儿了。叫你们来不为别的,我在西都有处不为人知的宅院,你们今晚趁着天黑带着妻儿先跑了吧。”

说完这话,大家都听出来是托付后事了,“爹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走?我能走到哪儿去?我这一把老骨头,实在不想拖累你们了。”说完竟不由的流下泪来。

他四十余岁就坐上总督之位,人人恭敬有加,一开始也想造福一方百姓,奈何利欲熏心,一朝把持不住就进了这漩涡之中,这些年来,该闭眼的闭眼了,该保护的保护了。换来的就是一本本送进来的账本和滔天的财富,原以为能就这样安稳的过完这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被人给揭发出来。

安排好子孙们的退路,他也只有一死的结局,与其让人斩首示众,不如自我了断来的干净。他和潘阎王不同,多年的利益让他做不成清官,可是要他丢了气节逃跑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走吧。都走吧。”这话一出,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他那位娇妻,“老爷您多保重。”然后哭的梨花带雨的就先离开了。

看得总督大人是目瞪口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罔顾他这么些年来对她的疼爱。

可是再怎么苦笑也挽回不了局面。几个儿子见状也连忙回去收整行李,打算跑路。可惜,云霄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后院还吵吵闹闹的收拾着行李的时候,前院的大门已经被撞开。

蜂拥而至的士兵们把家丁都给制服了,“缴械的不死,反抗的没命。”云霄身边的副将于则向喊道,他的声音如丧钟一般,宣示着总督府的倒台。

前后院子里一个人都没逃出去,几个儿子连着家眷都被绑了,嘴里塞着布条,眼神满是求饶,尤其是总督夫人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娇柔做派,和士兵拉拉扯扯的好不难看。如果此刻她能说话,相比会有惊人之语吧。

“回将军,在书房发现总督大人,已经畏罪自杀。”一士兵上前回禀道。“死了?”“死的透透的,瞧他眼鼻都是黑血,想来是服毒自杀了。”

“倒是便宜了他,带上尸体和一众家眷,全部打入大牢听候发落!”“是!”一时间曾经西南的掌权人抄家离世,整个都城惨遭血洗,王县令、已经告老还乡的董县令,还有背后的错综复杂的官员们全都被抓。

都城的大牢人满为患,哭声吵得不可开交,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大人们统统成了阶下囚。

偌大的都城空空荡荡,人人自危,全然没有一丝年节的气氛。孟大人和云将军及其部下因为事没办完无法离开,只能住在江府之中,沐心特意辟了处院子给他们,院外几步路就是临街的地方,出入倒也方便。

除夕之夜,忙碌了多时的众人总算能清闲片刻。本来是江家天伦之乐的时候此刻显得有些拘谨。

因为孟大人和云将军他们也在此处过年。一连款待两位大人物,且官衔都在若道之上,饶是江祖母也觉着有些诚惶诚恐,更何况是孔氏了。

对比之下,沐心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对待两人礼遇有加,既不吹捧也不慢怠,孟大人见此直夸:果然是太师之女,颇有大家风范。

云霄和沐心还沾着点亲也是后来才晓得的,按着年龄辈分来说,沐心还要尊称一句云表哥,不过大家自小也没见过,也不是要互相挂念的人,就还是以云将军和江夫人互称,也到不失身份。

“今日唐突,得江家款待,是本官的荣幸,今日以此酒敬之,祝愿老太太身体康健,江家日益昌盛。”孟大人说完就满引一杯,江家众人跟着陪了一杯。

云霄也不甘落后,“本将军不善言辞,就祝愿江家两位兄弟家和万事兴吧。”此话一出,又跟着陪了一杯,孔氏不胜酒力,倒是有些晕了。

“大人客气,将军客气,在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只管舒服就是了。”若运充分运用自己在商场上的长袖善舞,一番话说的众人放松了不少。

孔氏、江祖母、并着沐心找了个由头就退下席来,自去了后院。沐心和孔氏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江祖母,三人带着丫鬟婆子并孩子乳娘的走在路上。

“我已在祖母院中备了酒席,就我们几个吃着也舒服些。”“好家伙,可把我给拘束坏了,都是些官大压人的主,和他们说话一句都要盘算着,有没有说对,这饭吃得我是脸也红了,嘴也笨了,真是难受。”

沐心笑笑,“嫂嫂你就是太紧张了,他们不过也是普通人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假,你可是太师之孙女。我…算了吧,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孔氏回话道。

江祖母同意孔氏的想法,可面上不能露怯。“好了,咱们几个带着孩子好好吃上几口吧,招待了这么久,我都有些饿了。”“祖母说的对,我刚刚都不好意思吃喝了。”孔氏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实在好笑。

前院自家眷们走后,几个男人喝起酒来,比刚刚就要舒服的多。孟大人虽然是文官,可酒量不差,也不是那种文邹邹的人,因此和几人倒是能喝到一出。

“江老弟,这酒杯也太小了,能不能给换个碗来,一口一口的喝哪有一碗一碗的干爽快呀?”罗刚咧嘴大笑,他活跃气氛可是有本事的很,这不话音刚落,众人都笑开了。

“好,这就让他们换。”云霄也无意束缚他们,只对着孟大人抱拳说道,“荆城喝酒向来如此,还望孟大人不要介意。”

孟大人笑着摇头:“将士长年累月的守卫边城,豪迈些也是正常。好,今日我也不拘礼法了,也跟你们碗对碗的干,只不过本官酒量可不好,你们可不许笑话我。”说完先干一碗为敬。

众人见他如此豪爽,也跟着端起碗来,一口干。这顿年夜饭吃得很是舒服,男人们都喝得大醉,等沐心差人去接的时候,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四散在厅堂各处,唯独见云霄一人还在小酌。

“夫人见谅。”沐心尴尬一笑,见谅什么?他酒量太好?还是其他人不堪入耳的酒醉样子。

“云将军好酒量,我这就差人把大家送回去,你这边…要不我让人往您院子再送些酒菜吧。”“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沐心笑笑,不恭,不用恭。

和安十七年的最后一天就在这样风声鹤唳中度过,醒来之后的都城将会是一个全新的都城,抱着身有酒气的若道,沐心沉沉的睡去。

除去开年的三天,自初四之日,几人就忙的脚不沾地,临安城中的旨意也到了都城,前总督大人抄家没入国库并且曝尸三日,其子孙流放西北,永世不得回来;女眷充没官妓;其他涉案人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而罪魁祸首的潘家,则下了海捕文书,务必缉拿归案。

自十六日起,都城空了一大半,看着抄出来的金银财宝,孟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整整二百余箱,才算装满。“本官此行该做的都做完了,不日就要启程回临安城去,待回京之后,有功之臣自然会上报,你们就等着论功行赏吧。”

若道苦笑,不过还是好生谢了孟大人一番。“云将军不跟本官回京述职吗?”“不了,此番来还有陛下交代的事情没办好,孟大人先行回去吧。”

孟大人不是多嘴多问的,既然来之前他不知道那也就没必要深究。于副将带着一千精兵护送着孟大人和抄家所得回临安城。

路漫漫…

章节目录 第1章 此行来的目的 时至三月,轰动一时的南都私盐案总算有了结果,若道成了众人追捧的新起之秀,想要和他结交的官员还有本地商贾人家拜帖是络绎不绝。

一则为的是他眼见着就要加官晋爵,说不得就是总督之位,年纪轻轻就官拜三品,掌一方生杀大权和任命之策,谁不巴结?二则是私盐案后,众多官位空缺,都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得了眼还怕日后没个好前程吗?

这日,若道还在家中用早饭,就听前院来人说,有圣旨到。和沐心对看一眼,也知道大概是封赏的旨意,不敢多耽搁,整理好衣饰就匆匆去了正厅,只见江祖母、二哥一家都已经站在厅中,对着前来宣旨的公公赔笑着。

见若道和沐心来后,就清清嗓子,“江若道跪下接旨。”于是江若道跪叩在前,而后事江祖母和沐心,再然后是二哥若运和孔氏,还有一众丫鬟小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江爱卿在私盐一案中颇有功绩,特赐西南总督一任,赏黄金百两以示嘉奖,钦此。”

“谢主隆恩。”若道带着江家人三跪九叩才接过旨意,那公公先前还有些骄傲的嘴脸此刻满是堆笑的看着若道说道,“恭喜江大人高升,年纪轻轻就能得皇上如此厚爱,可见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宣旨大人客气了,来啊,给大人上茶。”“不了,不了,杂家还要赶回去复命,就不多耽搁了,待大人回京述职,再叙不迟。”说完就带着来宣旨的一众人离开。

江府的牌匾还没挂热乎,就立刻换成了总督府。见意料中事落了地,江祖母喜笑颜开,连连说道列祖列宗保佑。江若运和孔氏也高兴不已,有了这官位护身,江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日后两个孩子的前程,也算是有些着落了。

“到底是你福气好,老四升了官,成了这一方的总督,你呢,这么快就是总督夫人,其他不说,你这就是让人羡慕哟,看着吧,以后门槛都给你踏坏了。”孔氏调侃起沐心来,沐心笑笑,“这哪儿是我的福气,明明是整个江家的福气,也是江家祖宗保佑和夫君他自己争气。”

江祖母听着她这话倒是舒坦,说的很入情入理,若道倒是没有多大的兴奋,在他看来,不能调任回临安城,三哥的冤案就没法翻出来来重新审,因此对他来说,并不是值得大喜的事情。

况且,东北两都引水之事尚未完成,而南都的部落如何互通有无也是一大问题,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潘家和前总督大人倒了,相当于整个西南都地动起来,很多潜在的问题都会冒头出来,他的任务可不轻松。

顾不得在家里多耽搁,就去了东都检查情况。孔县丞已经提拔成东都县令,整个引水之事交由他全权负责,再加上北都县令的配合,事情进展不错。

“总督大人你看,这条沟渠大约再有两月就能修通,到时候正是夏水暴涨的时分,今年应该能减少些被淹的地方。”孔县令站在大坝之上给若道回禀着。

若道仔细看了看地势,这条沟渠修通也只能缓解一部分压力,真正要全部的疏通,没个三五年的时间,肯定不行。

“你做的很好,继续带着大家好好修,至于银两和吃饭的问题,我想办法再解决。”若道面容平静的说道,他刚刚来的时候正好遇上端伙食来的人车,上面除了馒头就是稀饭,这样的饭食可供应不了他们大强度的力气活,得先改善大家的伙食才行。

孔县令激动不已,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和若道说了,可是看他也是焦头烂额的处理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他只能紧衣缩食的先安慰着大家,好在出力的大部分是自愿来修沟渠的,因此士气方面受影响的程度不大。

见过孔县令后,若道带着郭子毅又马不停蹄的奔向西都。原因很简单,西都历来都是西南最富裕的地方,找这里的富商捐些银两,就可解东都粮食的燃眉之急。

西都,李家宅院之中,正在款待一位重要人物。

李家老太爷笑面盈盈的对着正在喝茶的应深说道,“你这孩子,可真是厉害。说能让李家取潘家而代之就真的说到做到。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外祖父都支持你,整个李家也会支持你。”

只见应深淡定的坐在厅堂左手下方的圈椅上,比之过去又添了几分稳重,若是不提,谁人会知道他如今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

“外祖父,潘家之所以会倒台,原因很简单,动了他不该动的心思,吃了他不该吃的银两。生意总是做不完的,但生意也会让人做死了。与其整日想着如何扩张自己的生意,倒不如好好把眼前的生意吃稳了做好了,才是第一要紧事。”

陶应深的话一出,高坐的李家老太爷面容由阴转晴,而下首坐在的几个舅舅脸色更是难看,其中三舅舅开口说道,“侄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李家还就只能守着这药材生意做了?别的就不能碰了?”

应深不可置否,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话。李家的几个舅舅都不成器,说不上昏懦,但绝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李家能有今天的造化,和陶家是分不开的,他的母亲性子冷淡同娘家的接触还算少,可是三婶婶这些年往李家可是招揽了不少生意,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好在李家也没有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为了陶家的利益,他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李家。

苏家的事情可是个前车之鉴,他绝不能让外戚动摇陶家的根本。因此才有了这番敲打。“你的意思外祖父明白了,李家会收敛的。”李家老太爷到底是见过些市面的,对于自己的儿子们他也是了解的,是个什么货色一眼就能明白,本来见外孙如此成器,他有意去攀扯几分,奈何这可是个冷漠性子的主,他的手段从吞并苏家、收拾潘家就能看得出了,他李家又何必要去招惹这个瘟神。

“父亲……”三舅舅着急的喊道,本欲再说些什么,可是被老太爷给阻止了,一脸闷闷不乐的坐着,陶应深见此也就不打算久留,于是起身,“外祖父只要守好这西都的生意,李家几辈子也是不愁吃穿的,对了,我猜想过些日子就会有贵客临门,到时候该做的善事可别推辞,千万别忘了潘家的下场。”

说完就踱步而去,留下愤愤不满的李家舅舅们还有深思中的李家老太爷。

果不其然,等若道找上门来的时候,李家才知道陶应深是多么料事如神,想着他的话,李家这次倒是慷慨,对着若道恭恭敬敬的说道,“总督大人放心,只要是小人们能做到的事情,绝不推脱。”

李家老太爷给大儿子使眼色,后者立即表示会组织西都的富商们捐钱,负责起引水之中所有工民的饭食问题。若道没想到李家这么爽快,心里的一块大石也就放下了,“等东北两都的引水问题解决了,本官定然给李家请封个忠义人家的名声。”

这话一出,李家上下大喜过望,这可是难得有的殊荣。连连叩谢若道不说,还打算留他住上几日,以表诚心。

可若道心里还牵挂着南都的事情,只能告辞,带着亲信又奔南都而去,这一去倒是和两个人碰上了面。

应深和云霄,先若道几天到了南都。自从私盐庄被封,南都县令被抓以后,这里就成了无人管的地带,好几个部落遭遇重创,都在休养生息。然而有些并未被波及的部落则有些蠢蠢欲动,企图占山为王。只不过顾忌着多年来被汉人压榨的恐惧,才久久未动手,这倒是给了若道一些缓和。

连续奔波一个来月,若道和郭子毅都黑瘦了不少,精神倒是还可以,只是稍显疲倦。因此去南都的脚程倒是慢了不少,两人闲话家常的时候,若道才晓得,应漫都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想起他们去年成亲的时候,若道不由笑起来。“你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往后的日子好好过。”郭子毅点头,就是若道不说他也是晓得的。提起孩子,若道突然想起家里的娇妻和子女,前两个月旻哥儿都满两岁了,走路稳当,说话也比之前清楚了许多。再有几个月就是星儿的周岁,他这个做父亲自女儿出生以后还没怎么好好抱过她呢,想起她那张和沐心酷似的脸蛋儿心里就一阵欢喜。

“等忙完了这些事,我就给你放几天假,回去好生陪陪,怀孕的女子脾气性情都会有所变化,可不得大意。”若道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着郭子毅。郭子毅虽然成过一次亲,可当爹还是头一遭,因此对若道的话深信不疑,就像赶快办完回去陪着应漫。

南都,县令府中早已抄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若道本以为会一副落败之像,没想到这里的师爷还算尽忠职守。

见到若道连忙跪下,有些紧张的说道:“小人乃前南都县令的师爷周内崖,见过总督大人!”“这里是你在负责?”“回大人的话,南都没有县丞一职,故而前县令被抓之后,就由小人暂时代管。”若道点头,这个情况他倒是晓得。

“那南都的情况你都清楚吗?和本官说说这里的事吧。”周师爷咽了咽口水,略微平复了心情就冲若道说道,“小人不善言辞,在南都任师爷一职也不过两年,情况不甚了解,不过小人知道的定然不会隐瞒大人就是了。”

若道有些不耐烦,对于周师爷这种畏手畏脚的样子实在不喜欢,然而他不会表现在脸上,于是缓和着声音说道:“你且说就是了。本官听着。”

“是!这南都里面记录在册的部落共三十六个,大多是以打猎捕鱼为生,南都里山高林密,水流湍急的地方很多,因此调查起来实在困难,也许有没记录下来的,也说不定。其中最大的部落有三个,分别是黑尾部落、狂风部落和渡水部落。每个部落大概有一两百人的样子,小人曾经见过他们的酋长,都会说些汉话,对于汉人的排斥倒不十分明显。不过渡水部落之前换了新的酋长,据传他接管渡水之后,接连吞并了周围几个小的部落,杀了对方的酋长,占了部落里的女人和财富,男人们都被变成了奴隶,他现在的势力应该是南都之中最大的。”

若道皱眉,黑尾部落的酋长之前倒是见过,要说服他安定部落倒不是什么难事,包括从私盐庄里救出来的那些也不是问题,可这狂风部落和渡水部落就有些棘手了,也不知道陶家四叔是否有办法。

“还知道别的吗?”那周师爷摇头,若道见打听不出来其他的,也就没多说,挥手让他站在一旁。对着郭子毅说道,“你且修书一封送到都城陶家,问问陶家四叔能否过来帮本官一程。”郭子毅点头,正欲出门的时候就见外面来人禀报,说是陶家来人请见总督大人,若道大喜,果然知他者应深也。

陶应深带着陶家四叔和云霄就走了进来,旁边还站着若运,“云将军,你怎么在这儿?”“我还有事情要办,所以就多留几日。”若道自然知道他有事情要办,只是为什么会和应深还有二哥一起出现,这让他有些不解。

“你走的太急,又连着去了东都和西都,,我找你不到,只好跟着深表弟来了南都,他说你肯定要来此处理事情,果不其然,陶家倒是出了个料事如神的诸葛亮了。”江若运见他一脸不解,于是解释到。

“你们来这儿是有事?”云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若道明了,让周师爷带他们下去安顿,整个厅里只坐着江家两兄弟、云霄、陶应深和郭子毅。

云霄才开口说起此行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南都有矿 “这次来西南,一则是护送孟大人过来彻查私盐庄一案,如今尘埃落定;二则是……接到密报,荆城外的北丘国在秘密锻造一种更锋利的武器,据说削铁如泥。如果被他们大量的锻造出来,那么荆城就危险了,因此借着回京述职,请了陛下的密旨,特意来南都看看,此处的铜矿是否也能锻造出神兵利器,以抵挡北丘国。”云霄说着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但看除了陶应深不行于色的脸外,其他人都微微皱眉。

若运对于南都的情况了解的并没有很多,这次会来的原因也是因为接到了应深的信,里面说到的就是南都发现了新的铜矿,数额巨大不说,质量也比之前好上许多,陶家没把握全部吃下,才找了江家来一起开采。

若此铜矿真能开起来,那么两家的实力都会大增,和现在就不是同日而语的了。

因此应深是掌握了南都确实有更好铜矿的消息,只是他并不知晓此事为何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霄知道。

云霄见应深脸色未变,心里也有些谱,“军中自有探子,陶老弟不必过分担忧,这也是为了大周的安危着想罢了。”陶应深不可置否,家里知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这十个人里,谁又是军中的探子呢?

若运想的和应深一样,但若道不同,江陶两家的财富足够他们几世繁华了,因此铜矿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对荆城不同,要是失守了,大半个北部都会危在旦夕。

家国面前,这些利益都显得微不足道,正打算开口劝说应深的时候,就见他从怀里递出一个小包袱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是我陶家人冒死从南都带回来的,我找人检查过,铜矿的量比大周任何一个地方出产的都要好。来人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小心渡水,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倒真不是应深藏私,而是他知道的情况也就这么多,所以他和若运才打算带着陶四叔深入南都一查,只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就耽搁到了现在。

“小心渡水?什么意思?”云霄并不理解,若道插话说道,“刚刚从周师爷处得知,渡水应该就是指渡水部落,是南都三十六个部落里,势力最大的之一。而且,对于汉人可并不友好。”

郭子毅脸色一沉,“哼,任他有多大能耐,大人你派兵一千给我,半个月搅了他的老巢,看他还敢不敢狂?”应深看了一眼郭子毅,摇头说道,“你对南都部落的了解太少,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你带的一千人可能还没找到渡水部落,就已经被他们设在林子里的陷阱给折损大半了。”

“深表弟说的对,万事小心为好。”若运也是这个意思,他跟着应深和四婶梁氏经历过些事情,也闯过南都,见到过梁氏的手段,部落里的人真的不能小觑。

“那怎么办?跟他们谈条件?”郭子毅问道,云霄久未开口,此刻倒是冷静,“我打算去会会这个渡水部落。”“你确定?”此话一出,其余几人都异口同声的说道。

云霄咧嘴一笑,“我好歹也是云家军的主帅,难道连个部落都搞不定?”若道默然,这话听上去是挺有道理的。“我跟你同去,带上四叔四婶,有他们在,到底要好沟通些。”应深开口。

若运和若道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几人商量着具体怎么去的部分,应深派人送了信息回陶家,让四叔四婶尽快过来。

若运并不打算再掺合进去,于是不发一言的站在旁边,见大家讨论的火热,径直去了门外,若道见了,也跟着出去了。

“二哥,不打算留在都城了吗?”若运笑笑,到底是亲兄弟,知道他内心所想,若运叹了口气,说道:“不留了,此番来这一遭,见的也多了。西南不是个旺我江家的地方,你又贵为总督,若是铜矿的事情我江家插手,怕对你的名声也不利。更何况,又有了荆城势力的介入,我们不过是一介商家,这些国家大事还是少沾染的好。这次出来的时间也久了,该回去了。回苏城帮父亲打理江家的生意才是第一要紧的。”

听到二哥的一番话,若道深感欣慰,知进退的掌门人对于江家如今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可是自古就有的老话了。

“二哥既然决定了,那我也不多留。祖母年纪大了,还是回去苏城的好。”若运也是这个意思,再加上昱哥儿也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不能再外多耽搁了。

等二人回到厅堂的时候见云霄和应深、郭子毅几人都商讨的差不多了,“如何?”若道开口问道,郭子毅笑答,“不亏是云将军,脑子就是要好用些。”

郭子毅是行伍出身,对于站在最顶端的云霄本来就有种崇拜感,不到三十岁就能成为云家军的主帅,带领十万将士驻守边关,无论是哪一点都让郭子毅佩服万分,因此对于他的提议自然是一百个赞同。

应深也觉得方法不错,只不过要借若道的名声一用,把刚刚商量好的对策同若道一说,只觉得三人真是奸诈。

有周师爷安排,应深和云霄处理此事,又留下郭子毅做临时帮手,回都城后就把罗刚换过来,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若道若运两兄弟就在第二天回了都城,一路脚程都快,四月中旬回到了阔别一月有余的总督府。

四月天气虽渐渐热了起来,但总的来说天气还算凉爽,比起苏城的四月美景,都城倒是朴实了许多,除了各色花样争相开放,别的都不如苏城精致。

沐心刚把两个孩子哄睡着,正和孔氏在院子的凉亭处喝茶呢,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江大人和江二哥都回来了。孔氏笑得合不拢嘴,“老话说不能背后说人,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行了,你自己个和你夫君喝吧,我先回去了。”

孔氏最是识趣,知道小两口多日未见,也就不在这里拘谨着他们。刚出院门就碰见若道,“二嫂好,这是去哪?”“回去找你那两个侄儿,我不在,他们怕是又要闹翻了天。你快进去看看弟妹和孩子们吧,她们都想你想的紧了。”

此话一出,饶是若道面色黝黑也透出一丝丝的红晕来,孔氏用手帕捂嘴偷笑,带着丫鬟离开了。

多日未见,沐心似乎又美了几分。都说都城的气候养人,来了这快一年的时间,肤色雪白更甚从前,发丝如瀑编成一条大辫子放于左侧,安静的在凉亭中喝茶,这幅模样可把若道给看呆了。

“沐儿……我回来了。”若道走到她的身边,轻搂过来,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自打来了西南,他就一直在处理都城的事情,时间完全不够用不说,还有些忽略了沐心,好在她倒是理解,他不在家的日子,自顾自的也能把日子过好。

“孩子们呢?”“午睡呢。”“对了,应漫有孕了。”沐心高兴的说着,“前几日她差人来报我才晓得,正打算收拾些补品贺礼的,和二嫂嫂一起去看看她呢。”“此事,郭子毅和我说过。等罗大哥过去南都以后,他也就回来了,这次我给他放几天假,让他好好陪陪应漫才是。”沐心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两人有句没句的搭着话喝着茶,顺便把二哥若运打算带她们回去的事情跟沐心说了一下,“也好,这次祖母和二哥二嫂出来的久了,那我这就给她们准备着行李。此番回去要带的东西怕是多了。”

对于这些事情,若道一概丢开手,都由沐心全权处置。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如云来报,说是孩子午睡醒了,正吵着要沐心呢。沐心和若道相视一笑,弄儿为乐去了。

罗刚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就启程去了陶家,接过陶四叔、四婶和几个他们的亲信后,一行十余人奔着南都而去。西都的钱在李家的帮衬下,筹集了不少,都悉数送到了东都,解燃眉之急。

孔县令拿到银两立刻派人改善了饭食,大家伙见县令和总督大人如此关心他们,干活儿也更加卖力,原本要到夏天才能完成的沟渠,提前一月完成。

夏洪来临之前,水已经输送了一部分去了北都,两都压力骤减,一场暴雨的冲刷过后,也未发现大的问题,若道倍感兴奋,总算是看到了点希望。

而底层的农民们见此,原本还有的一点疑虑统统抛诸脑后,跟着孔县令干了起来,东北两都的工民愈发多了起来,沟渠的进展速度也是提升了不少。

整个夏天都过得甚是如意,若道和郭子毅也终于有时间休息了。此刻的应漫肚子已经鼓了起来,进入夏天后身体的温度要比常人高出些,因此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好在郭子毅整天赔笑脸的,倒也过得舒服。

沐心看着窗外被冲刷干净的院子,想起了一月前,江二哥们离开都城的情形。

姑姑江凝带了不少的东西过来给添行李,她如今是双喜临门,杜氏前几日产下一子,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房长孙,乐得陶家老太爷命人打造了一副金项圈添吉利,顺便给这位刚出世的小玄孙添了些家产,对于大房来说这可是个好消息。

另一边,应漫也有孕五个月了,瞧着她在夫家过的如意,姑姑江凝也就放心了,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和二房三房的争斗上,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跟大李氏小李氏过招,互有输赢,谁也没占着好。

“母亲,女儿不肖不能随侍在您身边,可千万要保重身体,等有机会女儿再亲去苏城伺候母亲。”姑姑江凝这话说的不假,她在江家住的那段日子,伺候江祖母的事情都是她一手包办,从不假于人手,可谓是真的孝顺。

江祖母虽然舍不得姑娘,也舍不得若道一家,可是到底是要回苏城去的,按下心里的不舍,说了好些乐呵的话才登上马车。

几人站在门口好生挥别,直到马车见不到了,沐心才邀着姑姑江凝进门吃茶。“你这里布置的倒是雅致,和杜氏的院子到有几分相似。”“表嫂嫂和我一见如故,大抵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吧。”沐心恭敬的把茶端给姑姑江凝,江凝轻抿一口,“好茶。”

“姑姑喜欢此茶?那等会我让如云给您带些回去,尝个鲜。”“知道你是好孩子,那我就不跟着客气了。”“姑姑还和我客气,这话说的。”

沐心对于陶家的事情没有太多了解,可她也能从枝叶末节里发现此刻应深和四房都不在,正是她下手的好时候。孔氏离开之前悄悄和她说过私房话。

“咱们这位姑姑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疼爱儿子,反而有些看不清楚了。如今谁冷眼瞧着不是夸深表弟厉害的?就她死活要去和他争,上次去苏城的时候为祖母庆寿是一个,搬救兵也是一个。我们还好,回了苏城山高皇帝远的,你可就不同了,又在都城,又是总督夫人的,往后啊,姑姑找你的事情还多着呢,你可别拎不清,去插手陶家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陶家迟早都是深表弟的,哪怕姑姑挣来这一时也护不住一世。你且看着吧。”

想到孔氏的话,又见姑姑摒退了身边的人,沐心就知道,来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姑姑的提醒 “我如今啊是过得舒心了,杜氏孩子也生了就等漫丫头的喜讯了,你温表哥前些日子有做成一单生意,可是给我大房长脸了。”提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姑姑江凝满脸的骄傲。没有直白的说能力,只从侧面点了一下,其实大房能守着陶家的这些产业好好经营,那也是吃穿不愁的,也足够有福气了。

可惜姑姑江凝并没有听出这个意思,还觉着沐心是在夸赞自家的孩儿,心里正高兴着呢,“对了,我今儿来是给你提个醒,二房的丫头应汝嫁了,倒是个福气好的,夫妻二人也还算顺遂和睦,不过三房的丫头应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也是见过她和她母亲的人,提防着些,小心她把主意打到这总督府来,她们娘俩可惯会攀亲带故了。”

沐心皱眉,这陶家的争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姑姑这番提醒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见沐心一脸疑惑,姑姑江凝叹了口气,“哎,你这孩子也真是实心眼儿,这些年院子里只有你一个,还真就一点心思都不顾及了?当初他只是个富商人家,一房妻子也就算了,如今他可是这西南响当当的一把手,你就没发现这周围的莺莺燕燕也跟着多起来了吗?”

姑姑的提醒到真没什么私心,纯粹是为了沐心好,她对这个侄媳妇儿很是满意,也是真的希望她和若道能白头偕老,无他人插足其中。沐心这才回想到,难怪那些官宦人家总是给她下帖子要邀她,今儿是赏花宴,明儿又是闻香会的,好不热闹。原来都打着这个心思呢,她之前推脱说身体不好,都给回绝了,如今瞧着再有几个月就是星儿的周岁宴,悄悄办怕是不可能的,但这样看来,这周岁宴恐怕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多谢姑姑提醒,沐心谨记在心。”见沐心如此识趣,对她也恭敬,姑姑江凝觉着没白疼这孩子,“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我这就回去了,温儿出门去了,杜氏才刚生产完没几日,我还是回去盯着的好,免得被人怠慢了。”“嗯,姑姑慢走。改日我登门去瞧瞧表嫂。”“那敢情好啊,我们就等着你过来了啊。”沐心笑着点头,本来就该去看看的,只是前几日忙着给江祖母她们收拾行礼才不得不放下此事。

送走姑姑江凝后,沐心有些烦闷的坐在院子里,时不时的出神,时不时的叹息,如云发现了她情绪的低落,走上前轻声的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见到跟着自己多年的婢女,沐心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有些闷闷不乐的问道,“这世间女子难道都只爱富贵荣华吗?哪怕是做妾做小也要拼了命的往上爬?”

如云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奴婢不知她们是如何想的,但奴婢知道谁也不想过苦日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虽是句老话,但也是有道理的。嫁进高门为妾,总比寒门为妻的日子要舒服些,起码不用为生计烦恼。奴婢小时候家里也是穷,才会卖了奴婢进太师府的,有时候比起饿肚子来说,尊严什么的,都不值得一提。”

如云的这番话让沐心陷入沉思,果真如此吗?可是站在她的角度,随着这一夫一妻的生活越过越久,反而不如刚嫁进府里的大度和贤惠了,那时候对待一个杏姨娘她尚且可以和平相处,如今要是来几个姨娘,她怕是会守不住本心吧。

也不知若道如何想,当初的誓言仍旧回荡在耳边,可是漫漫人生还那么久,真的能白头偕老,再无她人吗?沐心不得而知,因着中午姑姑的话,晚饭也没吃多少,故而早早睡下。江府这边且不提,只说姑姑江凝回到陶家以后,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原因是她发现照顾自己孙儿的乳娘竟然偷偷的吃盐,甚至是一些辛辣的东西,如此吃下去奶水怎会好,那自己的孙儿又如何能健康的成长,让人把乳娘好生打了一通才查出来,是三房小李氏的人,原来她早就暗中收买了乳娘,让乳娘在自己的饮食里动手脚,不为别的,就是要让这大房长孙身体变差。

杜氏得知此事,也顾不得还在月子中,发疯一般的跑到儿子房里,抱起孩子就往自己院子去。孩子饿的嗷嗷叫,还好她的奶水并未回完,如今还算能满足儿子的食量。瞧着自己生下来没几日的孩子遭人如此算计,她心里真是恨毒了三房。

姑姑江凝的恨意一点不比她的少,在录完口供之后就命人把乳娘乱棍打死后,让人悄悄拖出去丢乱葬岗了。然后派人去找她的家人,威逼利诱之下也写一封李家如何收买他们,要毒死小少爷的“罪证书”,全都安排妥当后,让人连夜把这家子送出了都城,至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杜氏见此并不明白,连声问道,“婆婆为何不质问三婶婶,她这般歹毒的心思,要让祖父祖母知道才行,才能给我孩儿做主啊!”江凝摇头,“打蛇不死转背伤人,乳母出在我们院子里,小李氏大可一句推说我们联合起来陷害她就是了,如今孩子也无大事,自然是不能定她大罪的,如此还不如留着这证据,等待时机,事情发的越多,越重,她死的才越惨。哼,敢把主意打到我孙儿头上,我江凝绝不会放过她!”眼神里仿佛粹了毒一般,如是小李氏在场,恐怕早就被她的眼神给杀死了。

“我明日就让人给你再寻个踏实的乳娘来。”杜氏听江凝如此说,惊恐的摇头,“还望婆婆大发慈悲,就让儿媳喂养孩子吧,我实在不放心把他再交给别人,他可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肉啊。”江凝何尝不理解她的慈母之心,可是若她喂养孩子,那她和应温的夫妻生活怎么办?杜氏知道婆婆江凝的意思,连忙表决心,“一年,就一年的时间。这段日子就让邓姨娘和雪姨娘伺候着夫君。儿媳定然好好告诫她们,不得怠慢了夫君就是。”眼神里满是祈求,仿佛江凝不答应,她就会昏死过去一般,无奈的叹气,“你既然如此决定,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孩子固然重要,但夫君的宠爱也不能少,知道吗?”

“多谢婆婆提醒,儿媳谨记在心。”杜氏跪在床上重重的磕头,看的江凝一阵心疼,见她望着自己儿子的眼神,能体谅这一片慈母之心。

还不到半日,三房院里就收到消息,“打死了?”“奴婢打听的清楚,确实打死丢出去了,如今小少爷由杜夫人亲自喂养,大房夫人也是同意的了。”小李氏摸着自己刚刚包好的指甲,上面染着凤仙花的颜色甚是娇俏,可也红的瘆人,宛如人血一般,袭人魂魄。

“这杜氏还真是个爱子如命的,打死就打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棋,好戏啊还在后头呢,不急。”小李氏的纤纤玉指端起茶来轻抿一口,就如同她不是背后黑手一般淡定,反倒是一旁的丫头有些着急,“夫人,这要是大房夫人告到老太爷那里,这怎么办啊?”“慌什么?按着江家那女人的性子,她才不会贸然去告,告也告不到好处。她会收集好一切的罪证,等着对我反戈一击呢。看着吧,且有几天安生日子过,等过些日子事情成了,大房就等着在公爹面前丢脸吧。”

说完就咯咯的笑起来,好不瘆人。和三房屋子里的娇媚奢华不同,二房大李氏的屋子就要朴素大方的多,近年来她又喜爱礼佛,因此房中经常燃着檀香,久而久之,这屋子也就散发着一股清心寡欲的味道,好在二老爷对男女之事并不在意,也就这么将就着过了。

只见此刻大李氏跪在屋里供奉的小尊佛像面前,正诵心经呢,就见贴身的婆子悄然走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大李氏听完以后停下手中拨动的佛珠,叹了口气,”都斗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肯罢休,何苦去为难一个刚出世的孩子?二妹这次做的过分了。”“可不是,据说杜夫人要亲自喂养小少爷,这可不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整日里斗来斗去的,不就是为着家产基业吗?这都是身外之物,为了这些死物把活着的日子过成这样,简直是荒唐。”说完就从蒲垫上站起来,对着佛祖鞠了鞠躬,让婆子扶着坐在南窗下。

“你去,把我从灵安寺求来的平安符送一个过去,本来是打算满月再送过去的,如今提前送去了也算是我给那孩子的一个吉祥意思吧,另外从库房里挑拣些好的补品一并送过去,二妹如此不懂事,到底是我们李家没教好,这过就让我这做长姐的来受吧。”

大李氏吩咐道,婆子面上有些不满,“三房夫人真是太任性了,从前还在娘家的时候就不饶人,如今打着少爷的名头和大房争,她倒是会打如意算盘。面上看着谁人不说她是偏帮我们二房,可实地里,哪次不是我们二房给她擦屁股,挑拨大房二房之争,四房又是个不堪继承的,不就是给她三房坐收渔利吗?”

“哎,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的难处,她再不是,那也是我同胞的妹妹,我怎么能眼看着不管?大嫂是个厉害的,她吃了这亏,还不知道日后要怎么报复回去呢。”说完就愁眉不展。

婆子心疼自家的夫人,从小就是个心善不爱与人争执的脾气,夫人去世的早,因此长姐如母,在家只要是二小姐闯下的祸事都是她在善后,来了夫家也是如此,那大房的夫人虽说厉害,可也是个讲理的人,明明就是二小姐多方挑衅才会有如今的局面,真可谓是个祸害。

带着东西送去了大房,江凝正愁没出发火呢,逮着二房的婆子就是好生的一顿骂,说二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连带着人和东西都丢了出去,好是没脸。那婆子一时生气,站在门口就骂骂咧咧的说道,“呸,都不是好东西。斗吧斗吧,都斗垮了斗歇了才能过点安生日子。”

提着东西又折回院子里,还未进门就听见三房夫人的笑声,心里更是恨的牙痒痒,又奈何不了,只能回屋生闷气去了。

“长姐,你可得好好帮帮我,如今应汝丫头倒是嫁得了如意郎君,我那湄丫头还在闺中待着呢,整日里不是伤春悲秋就是吟诗作对,哪里是个待出嫁的姑娘,分明就是个教书先生。过几日你不是要去看汝丫头吗?她夫家办的雅集上定然有不少女眷,带着湄儿一同去吧,不说相看什么的,就是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小李氏之所以求到大李氏这里,完全是因为应深的关系,如今在都城之中谁人对于应深不是一副佩服外加格外想巴结的样子,因此应深的母亲大李氏也跟着水涨船高,来邀她去玩的人家里可是有不少官宦人家。

起初,她想把心思都用在江若道身上,毕竟年纪轻轻的如此地位,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但是他已经有正妻嫡子,嫁进去也不过是个妾,在这一点上小李氏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为妾,遭人白眼不说,讲出去的名声也不好听,因此才会找到大李氏,要让她带着湄丫头四处去应酬,以她的姿色和才能,说不定就被哪家官宦给看上了,到时候也不妄她盘算这一番。

“可上次你不是说她不爱去这些宴会吗?”大李氏疑问道,上次去完回来她就气鼓鼓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哭着就跑回了三房院中,大李氏还以为湄丫头不爱交际应酬呢。“上次她那是身体不适,才会如此,这次不会了,妹妹早就和她说好了,这次啊保证乖乖听话!”“行吧,只要她愿意跟着去,我会给那些夫人好好说说她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异想天开的母女俩 全身心思都在若道身上,从前她在江家的时候,年纪还小,况且那时候也就匆匆见过这位表哥一面,当时的他不过是个皇商人家的儿子罢了,在她心里哪里能激起涟漪,如今可不同,西南都是他说了算,他刚刚那副模样可真是威风凛凛,想到自己若是能成为她的人,在这西南女眷之中,就是头一份的尊贵,想到此处,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那丫鬟冷眼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带着她绕了个路,换了身衣裳就回了宴席之上,只见杜氏母亲看过来,那丫鬟微微点头,那杜氏母亲的眼里满是笑意,让你们母女二人如此对付我女和外孙,好啊,那就让你们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大李氏和应汝二人多时未见,谈得也是开心,都没顾得上看情况,整场宴席吃下来,众人都高兴的,送走陶家的马车后,应汝扶着杜氏母亲回去,见杜氏一脸的笑意,没有往日的阴沉,心里也跟着高兴就多嘴问了一句,“婆婆这是见着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同媳妇儿也讲讲,好陪您乐呵乐呵。”

杜氏此刻心里高兴,也就不和应汝计较过去的事,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什么,就是听说王大家里的儿媳有了身子,为王老夫人高兴呢,你和汉卿成亲也有两三月了,这孩子的事情,还是早些考虑的好,过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去,把身子养好了,日后才好生养不是。”

应汝羞的低下了头,杜氏母亲也就不跟她多闲话。另一边,大李氏带着应湄回到陶家,这应湄一进三房的院子,还未坐下喝口水呢,就见这小李氏火急火燎的赶来,见面瞧着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好奇的问道,“湄儿,你怎么更衣了?”

应湄此刻高兴,对着自己的母亲也要和颜悦色些,“席上不小心弄脏了,这不就换了这身备用的吗?”“弄脏了,那你这……哎,本来还打算让你在那些官眷面前多露露脸呢,没想到如今却……你啊,何时能让为娘的少操些心?”小李氏愁眉不展的看着自家如花般的女儿,如今是年纪刚好,再过些日子,恐怕就大,到时候再议亲可就是挑不着好的,要等着人家挑了。

“娘,您别着急啊,女儿这次去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此话一出,小李氏眼睛突然一亮,“莫不是哪家夫人看上了你?要给她家儿子议亲的?”“没有……”说完就羞红了脸,把在后院见到若道和汉卿的事情一说,说到若道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之情,小李氏听得有些着急,“莫不是你看上这个江家表哥,咱们西南的总督大人了?”应湄害羞的点点头。

“湄儿啊,娘何尝不知道他是个可托付的,可是他已经有了正房和嫡子,你就是嫁进去了也不过是个妾,充其量算个贵妾,娘可不想让你去给人家做小,会吃苦的。”这小李氏自母亲去世以后,就多番刁难家里的姨娘们,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好是折磨了她们些年,因此在她看来,妾不过是个玩物,是家里体面点的丫鬟贱婢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更何况这为妾以后,就不得出门应酬,她这样的如花般的样貌和才华就只能在江府的那方宅院了度过一辈子了,她不愿意。

把这些和应湄都一一说清楚,可惜这少女怀春的时候哪里会听得进父母的劝告,一门心思都放在若道身上了。小李氏见她这番模样知道一时半会是说不通的,就打算冷她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哪知这孩子是真的动了芳心,整日里不是刺绣就是抚琴的,比往日里还要勤学苦练,问她她就是回一句,自己一定不能比林氏这个太师府的嫡女差,因此要日夜苦练才好。小李氏真是又欣慰又郁闷的,正当她思愁莫展之时,婆子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既然夫人不愿意让小姐为妾,那就想办法成为继室填房,至于那嫡子嘛,如今不过两岁的奶娃娃一个,后院磕磕碰碰的,能不能长大还是一说。

这话倒是给小李氏了些希望,若道背后的权势和财富无一不吸引着她,而自己女儿的心也沉醉其中,既然如此,那不如好好筹谋一番,婆子说的对,这泼天的富贵总要付出些什么才好,于是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应湄此刻还未知小李氏的心思,就想着如何再能见到若道一面,以自己的姿色定然也能得他倾心就是了。正想着呢,就在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听大伯母江氏提起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再有半月就是我那娘家侄儿的闺女周岁,虽说是个闺女不大办宴会,但家里人还是要请过去吃酒的,如今他们在这都城,也就我们这一门亲,所以啊,儿媳有个想法,不知母亲同意不同意,到那日我们这些女眷都一同去,把应漫应湄也给叫上,她们虽说出嫁了,可是跟我那侄媳妇林氏最是要好,一起过去给她的女儿添添喜气也是好的。不知婆婆和几个弟妹意下如何啊?”

陶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沐心还在陶家住着的那段时间,她对这个孩子也是喜爱的很,瞧着很是懂事,“嗯,这主意不错,都是亲戚,自然是要多走动走动的。那去的事情就由老大媳妇来安排吧,贺礼什么的备足了,别丢了陶家的脸面就是。”

得了准话,江凝高兴的跟个什么似的,直让陶老夫人放心,一旁的杜氏微微皱眉,她对于婆婆的这个举动甚不明白,不是和二房三房撕破脸了吗?为何还要让她们也一同前去?

小李氏和应湄才顾不上江凝有什么算计呢,在她们心里能多接触江家的人一分,胜算就要多一分,此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舍得放过。瞧着三房母女俩的嘴脸,江凝在心里真是恨得牙痒痒,高兴吧,最后再高兴几日,你就知道什么是地狱了。

回到院子里,杜氏把自己的疑问都同婆婆江凝一说,只见她冷笑一声,“呸,就三房那两个蠢货还敢跟我们大房争,看着吧,自然有人会收拾她们。你如今虽然出了月子,可是身体不好,还喂养着宝哥儿(应温和杜氏的儿子),还是再坐坐月子吧。”

江凝这话倒是贴心,杜氏想来左不过是婆婆要给她们母子出口气就是了,应该也不会闹得太凶,自己最近休息的不好,奶水也不充足,宝哥儿吃得都不饱,自己还是多听婆婆的话,多多休息才是,也就没有多问,回了院子,休息去了。

另一边,三房的院子可是把门闭得紧紧的,母女俩正商量着对策呢。“娘,你说若道哥哥会不会出现在宴席之上?”称呼都从江家表哥变成了若道哥哥,应湄这回的真心可是动大发了,小李氏认真思量着刚刚江凝的话,分析道,“说是只请自家的亲戚,估摸着是会出现的。”

“那我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让若道哥哥看了我就觉着喜欢才好。”“不可,这是人家姑娘的周岁宴,你打扮的万分出众,一看就有问题,咱们不能这么冲动,要好好了解一番对手才是。在摸清那林氏的底细之前,你给我安分些,要想堂堂正正的嫁进总督府,你就听娘的话,娘总归不会害你不是。”

小李氏的苦口婆心终于被应湄给接受了,想来也是,自己的母亲总不会害自己才是。于是就收敛了心思,想着打扮上不能出众,那肌肤上可要好好保养,她的这一身细嫩透白的,最是惹人怜爱了。

接下来的日子,大房江凝忙着准备贺礼,三房小李氏忙着到处打探消息,应湄足不出户,日日都用玫瑰花露保养身体,整个陶家的女眷,就属陶老夫人和二房的大李氏最是安静,她们都不是爱折腾的人,就等着宴会那天出门就是,于是参会的人各自心怀鬼胎,星儿的周岁宴也在这种满是算计的情况下如期而至。

这一天,来的最早的反倒是应漫,她如今也有八个月的身子了,她的肚子看着倒是不算大,因此行动上还稳当,一开始郭家婆婆不愿意她出门,就怕有个万一的,影响到孩子事大,但郭子毅一再保证寸步不离,郭家婆婆这才放人。

被闷坏的应漫好不容易找借口跑出来一趟,自然是早早出门的好,于是他们夫妇两个还未吃中饭就在江府的院子里头坐着了。沐心喜欢应漫过来,摸着她的肚子说道,“这都八个月了怎么还这么任性?”“没事,孩子乖的很。”“我瞧着比之前大了许多,你还是小心点为好。”“知道啦。两个孩子呢?上次你来看我也不带她们过来,我可是好久都没见着他们俩了。”“旻哥儿如今顽皮的很,跟着身边的小厮出去抓鸟玩儿了,星儿还在午睡,我怕等会人多,她睡不成,就让乳母哄着先睡上一会儿,省得到时候没精打采的。”“说得也是。”

两人相谈甚欢,另一边的两个男人也说了不少。

“这是我家娘子准备的贺礼,这一份是给星儿的,这一份嘛是给旻哥儿的。”郭子毅拿出两个盒子,递给江若道。在外他们是大人和下官的关系,在府邸里就是表亲关系,真要论起来,这郭子毅还要称江若道一声表哥呢,因此他俩也不见外。

“哈哈哈,来啊,好生收下。”若道今日高兴,比起儿子的周岁宴来说,女儿的周岁宴更得他的重视,虽然不能如同旻哥儿那样大办,可是星儿的身份可是总督大人之嫡女,日后也不敢有人轻看了她,想到这里若道就觉着,为着女儿的前程,自己日后还要更加努力和稳妥才是。

两对夫妇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直到管家来喊说午饭备好了,他们才一同前去,席面上闹腾了半日的旻哥儿和睡了半日的星儿都出现了。旻哥儿长得快,两岁多的孩子走路稳当不说,话也讲的清楚,一见到郭子毅和应漫,就恭恭敬敬的行礼喊道:表姑姑好,表姑父好。

乐得应漫拉他过来好一顿夸,这旻哥儿也是个嘴甜的,应漫给他夹了块肉吃,他也给应漫夹了一块,还说道,“表姑姑多吃肉肉,肚子里的弟弟才生得壮。日后等弟弟大些,我带他去逮鸟玩。”“好,好,表姑姑和旻哥儿都吃肉都吃肉。”

沐心见自家儿子如此会来事,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甜。再看星儿今日一身红色的苏绣小衣穿在身,纵然天气炎热,这料子也是凉凉爽爽的,甚是舒服。衣服是她用嫁妆里的布料亲手缝制的,虽然比不得外面绣娘的精美,可是穿起来合身又恰当。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生得和若道一摸一样,透着些灵气;但其余五官就和沐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啊,日后也是个美人胚子。

如今长了四颗牙,奶白奶白的,笑起来甚是好看。

要不是应漫的身体不允许,真想把她抱过来好好亲亲,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了一餐饭。等他们都歇息的差不多了,请来的人也就陆陆续续的到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凭什么她能得宠爱 6.凭什么她能得宠爱

应汝和汉卿是和另一个官员及官眷一起到的,这次宴请的人不是江家亲戚就是官员家眷的,人虽然不多,但带来的贺礼早已堆积如山。等到陶家满门姗姗来迟的时候,前院后院都站满了人。

一见着男女分院,应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拉着小李氏抱怨道,“不是说好的家宴吗?怎么会这么多人?”小李氏让她稍安勿躁,“毕竟是总督千金周岁,这种时候巴结的人能不多吗?别急,多看看,这往后啊,你要办的宴席也不少,先学着点就是了。”小李氏这话应湄听着高兴,于是就消除了一开始的不如意,仔仔细细的看起这宴席来。

要说沐心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一点没错。自从若道任总督一职以来,各种官眷宴席,雅集的没少请她,但三五回里大多推了,只对外说身子不熨贴,所以很多人对这位总督夫人的印象都模糊,只记得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对于她的其他消息可是一无所知,小李氏在调查的时候显然陷入了困境,要想从她手里把若道抢过来,一点不知道她的底细可不行。

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跟着陶老夫人和大房二房,亦步亦趋的就朝后院走去,应湄心里有了念想,四处都在看,那边的花园要换上自己喜欢的芙蓉花,这边的假石有些拦路,换成盆景或许好些,院子里太过素净和清雅,等自己来了,这些都要统统换掉。

可怜沐心本人还不知三房的狼子野心,正和应汝四处招呼着客人呢。本该是应漫和她一起,奈何应漫的月份大了,因此沐心就提前和应汝说了一说,不说沐心是自己的表嫂,就是因着她的身份,应汝也不敢不应,两人到底是没有还在闺中时候的亲密,如今应汝对沐心多了几分谄媚和敬畏,沐心虽有些不适,但也不会强求。

姑姑江凝见着沐心身边跟着的应汝丫头,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嘴里还直夸这汝丫头厉害,如今都能跟着表嫂历练了,沐心知道大房二房不睦已久,找了个由头就把话给岔开了,于是安排了几个和姑姑江凝往日里交集颇多的家眷说说话,而陶老夫人、大小李氏也找了自己的圈子在应酬,一片和乐。

对比起后院的你来我往,前院根本就是一边倒的表忠心现场,这个夸若道年少有为,才干无双,那个夸若道治下有方,百姓爱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吃的总督千金周岁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若道祝贺加官晋爵一事。

郭子毅不爱这种热闹,躲在一旁安静的喝酒,喝着喝着就见孔县令过来,两人都是干实事儿的,说官场话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这些会拍马屁,马屁拍的也好的同僚们吧。两人小酌几口,就互相聊了起来,说道了东北两都引水之事,如今都完成了大半,若是不出意外,估摸着能在明年夏讯涨潮之前就能基本完成,到时候再修整修整那些小的沟渠,那么这事也就算结束了,到时候东北两都的民众都能安生度日,这西南的情况也能好上许多。

郭子毅想起了出发许久的云将军和陶应深他们,感慨道,“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那渡水部落是否好找?”孔县令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见郭子毅有些低沉,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自有他们的福泽在,定然能平安归来的。”“希望如此。”

若道被围着喝了好几圈酒,实在抵挡不住了,看见二人坐在一旁聊天,当即就拉着人过来和两人拼酒,你来我往,戏没看进几眼,酒倒是快把肚子给撑破了。好在沐心早有准备,那小厮见若道打了手势,立即上来禀告说,“夫人有要事同总督大人商量,还望大人移步后院。”

有了这借口,就把烂摊子丢给了郭子毅和孔县令二人,另一边的杜汉卿早就喝趴下了,实在不堪一提。从那前院出来,若道深呼一口气,“这些人怎么这么能喝?还就围着我一个人喝,真是喝得我头都大了。”

小厮笑着说,“夫人在厢房里给大人准备了醒酒汤,且过去换了衣服休息片刻吧。”若道对于沐心的安排实在满意,跟着小厮就去了厢房。

另一边,应湄因为平日里参加宴席的机会不多,因此没结交上几个能说话的家眷,一个人在后院来回的到处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宴席地,来了处陌生的地方。这路并不是她一开始跟着进来的路,绕来绕去腿都酸了,索性找了个凉亭歇息,反正过会儿等娘亲发现她不在了,自会派人来寻就是。

正坐着看池子里的红鲤鱼呢,就见若道的身影一晃而过,应湄心想,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也顾不得其他的,就跟了上去,左绕右绕的就走到一片厢房之前,那小厮送了若道进门,不一会拿着他身上的衣服出来就径直走了,应湄吞了吞口水,看如今的模样,这若道莫不是要在这里歇息片刻?

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了?低头看看这一身精心准备却不露痕迹的打扮,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提步过去的时候,就见沐心带着丫鬟走了过来,连忙找个角落躲起来,好在这院子宽敞,沐心一时半会的也没发现她。

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他喝多了酒,沐心皱眉,找了个由头就来寻,一进屋果然好浓的酒味,沐心走过去一看,人都有些喝晕了。“夫君,夫君……”推了两下没反应,就让身后的如云去端醒酒汤来。

摸了一摸,“这汤怎么凉了,我在此处看着他,你去小厨房再拿些来,顺便着人也送些去前院,吩咐管家看着些,见着有喝得不行的就送厢房休息去。”“是。”如云走后,此处就只剩沐心和若道二人。

都城的夏日比苏城还要烈些,略微走上几步路,沐心的头上出了层密密的细汗,见无人,干脆脱了歪裳,在房里打起扇子,一边给自己降温,一边给床上的若道降温。闻到熟悉的味道,若道渐渐转醒,“沐儿,你怎么过来了?”沐心抱怨的说道,“这才几时就喝成这样?我不过来看看放心吗?”

若道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如同婴孩一般把头埋进沐心的怀里,一阵闹腾。沐心对他这种和儿子一样耍赖的情况最是无力招架,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我让如云去拿醒酒汤了,你喝了好生睡一会儿,我在这守着。”“要什么醒酒汤,你就是我的醒酒汤。”

说完就将她拉入怀中,酒劲上头,美人在怀,两人又是多年的夫妻,好是温存了一番。站在窗外的应湄听着房里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心中怒火中烧,拳头捏得死紧。要不是林氏这个贱人,此刻和若道哥哥鱼水之欢的就是她,原本对于沐心不过是羡慕的情绪骤然变成了嫉妒乃至是恨。

她凭什么能得若道哥哥的宠爱,美貌吗?才情吗?身段吗?自己那样也不比她差,虽然家世上若了些,可她也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家中孤女一个拿什么和她这个备受陶家、李家宠爱的人比?

此刻的应湄面色扭曲,就差没有破门而入阻止两人的好事了。突然见如云端了醒酒汤过来,她在门口也听见了些声音,面色发红,嘴角含笑的就又端着醒酒汤离开。见到大人和夫人如此恩爱,她作为沐心的贴身侍婢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也不愿打扰她们,想着她们醒来都要重新梳洗一番,就去了后院找人帮忙。

应湄生生的压下这口气,不愿再听也不愿再看,躲在如云后面跟着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回到宴席之上,小李氏着急的拉着她问道,“湄儿,你刚刚去哪儿了?可是让我好找!”虽然身处酷夏,然后应湄浑身冰冷,手里直冒虚汗,小李氏还以为她是不是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心里愈发着急。

谁知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李氏心疼自家女儿,见她哭得伤心是又气又急,姑姑江凝也听到了声音,面色不虞,“三房家的,今儿是什么喜庆日子,跑人家院子里哭嚎算怎么回事?还不带她下去。”

周围好些个家眷也是投来好奇、看戏的眼光,确实人家办周岁宴这么喜庆的日子,她一个姑娘哭成这样,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应汝机灵,上前就圆场道,“想来妹妹是歪到脚了,一时疼痛难忍才会哭出声来,三婶婶快带妹妹下去,我这就找府医来给妹妹诊治。”说完朝落月和流水都使了眼色,这两人也不是蠢的,立马安排丫鬟婆子上来,面上是帮忙扶着应湄丫头下去,实际上是拖着走的。

一场小风波在应汝的刻意淡化之下也就过去了,姑姑江凝也不是个要砸场的人,招呼着大家去往前面看戏,应漫挺着个肚子,不便跟她们到处走来走去的,就在厅里歇息吃茶。应汝走了进来,小脸都笑酸了,应漫看着她揉脸的架势不由好笑,倒了一杯茶给她,“快喝一口吧,我见你嘴都说酸了。”

茶水是晾过一下的,不烫口,应汝端起来也顾不上形象了,咕噜咕噜就喝下了肚。“大姐姐说的是,也不知表嫂人呢,刚刚这场面,可是把我给吓着了,你说三妹妹早不哭晚不哭,人最多最热闹的哭,哎,我就怕这事要是让表嫂知道了,她心里头不痛快。”

比起大房的应漫来说,她和应湄的交集稍稍多一点,毕竟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那小李氏虽然和大房不对盘,但对她还是蛮好的。如今家里的姑娘只有应湄一人未出阁,她本想借着这机会让众位家眷多相看相看三妹妹,谁知她竟闹出这样的事,印象大打折扣不说,谁家会娶一个寻总督府晦气的人,这不是给自己的前程找罪受吗?

应漫安静的品着茶,心里对于应湄和三房的前程一点都不挂心,自她定亲以来,遭遇的这许许多多,三房明里暗里的说了她多少难听的话,她心里都清楚,以前是不想争执,如今是不屑争执,摸着自己的肚子,如今有了体贴的夫君,乖巧的孩子,她可没心思看三房的笑话。

见应漫不搭话,应汝也知道自己多嘴了,于是把话题转到孩子身上。“大姐姐再过些日子,也是要生了吧,身体上可还熨贴?”“都好,这孩子不闹腾,我也就乐得自在。”“瞧着也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大姐姐福气真好,也不知我这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你婆家催你了?”应汝微微憋嘴,点点头。

应漫刚刚嫁进去的时候也是被郭家婆婆催促过,知道那种滋味,于是拉过应汝的手说,“放宽心,孩子的事情最是不能着急,婆婆催她的,你只管和妹夫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缘分来了,自然也就能怀上了。不过坐胎的药也是多补,身体好了,孩子才能跟着好好长。我那里有之前吃过的方子,等回去后,让人给你送过去,二婶婶的娘家药材好,让她们给你配上一副,保管效果比我的还要好。”

应汝眼睛发亮,对于她来说,虽然成亲不到半年,没怀上孩子也属正常,可是婆婆时不时的催促倒是让她有些不安,见应漫如此安慰道,心里也疏解了不少,“多谢大姐姐,等妹妹真的有了,定然上门谢过大姐姐才是。”“自家姐妹说这个做什么?”

两人闲话家常,不多时就见星儿的乳母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应漫是见过的,所以她的反应没有应汝大,自打她亲事定了以后,就待在家里好生备嫁,嫁到杜家后也是日日伺候公婆,照顾夫君的,还没来得及到这里看看这个外甥女呢。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不服气 见星儿虽然只是一岁的稚童,但生得眉目可人,煞是好看,心里也被她给萌坏了。“好星儿,快给二表姑姑抱抱。”这星儿也不怕生,伸手就搂着应汝,让她抱了过去。肉肉的小手挥舞着,嘴里啊啊啊的喊着,应汝乐得都不知道北了。

“瞧着你是真喜欢孩子,等你和妹夫的孩子生出来了,可是有的你爱了。”“大姐姐……要是我也能生个同星儿般可人疼爱的闺女,也是要日日手心里捧着养的。”一番话说的主人丫鬟婆子笑成一片,星儿似乎也懂了什么,小小的头高高的昂着,仿佛在说,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心肝。

厢房里,本来是来看若道醒酒的沐心此刻脸色如桃花般粉嫩,由如云伺候着正在重新穿戴。若道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此刻正含笑看着她,她被看的更是害羞,“今儿什么日子还这般胡来,要是让宾客们知道了,多难为情啊。”“怕什么,我们可是夫妻。”“哎呀,不和你贫嘴了,如云快点,后院里的人还等着呢,没得全部把人都交给汝表妹处理才是。”“夫人放心,后院的那些女眷们都去看戏了,也要专人才伺候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他们做主人家的消失了总是不好的,会被人说的。于是在如云快速帮她更衣打扮完毕后,狠狠的瞪了若道一样,才离开。此刻的若道如同吃饱的野兽一般,躺在床上回味无穷呢。

沐心先绕道去看了戏,见大家都看的津津乐道的,吩咐人再上一轮冰碗,自己就去了后院,一进门就看见应汝、应漫正在逗着星儿玩,两人见她来了也是高兴的很,“表嫂这是去哪儿了?好一会儿没见着人了。”沐心被问得脸颊火热,“刚刚府里有事,就过去处理一下,不妨事,倒是累了你了。”

听到沐心如此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好问,于是岔开话题就说道最近南都的事情。“自我家夫君上任南都县丞以来,这南都的好几个部落酋长都来讲和,要求开通南市,让他们的野味、草药能卖得出来,也让汉人的盐、布匹也能卖进去。为此,听夫君说,南都真是要弄一个好大的市集了。也不知,他们的野味是不是真那么好?”

“都是高山密林的,想来不会差到那里去,可是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总归不是个长久之计,还是要看看有个什么一技之长的,才好安生立命。”沐心这话说的实在,应汝也点点头,“夫君也是这个意思。”

“不说这些了,我去小厨房看看,席面准备的怎么样了,差不多就可以上桌了。”应汝说道,然后把星儿还给乳母,瞧着这就出去了,等她走后,应漫才把刚刚应湄的事情同沐心说了起来,“这个三妹妹和她母亲一个模样,专门给人添堵的,如今还在后面厢房里休息呢,府医来看过,只说是伤心过度。多歇歇就好了,你说说大喜的日子,她跑来这里伤心过度,谁知道她是不是受人指使!”应漫的话是给沐心抱不平,也到没有要刻意针对三房的意思。

“哎,到底是连着亲的,况且我们刚来都城的时候,也是得了陶家多方照顾,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怎么去苛责她的。”沐心说了自己的难处,应漫也跟着叹了口气,都是大人做的孽,如今要孩子来还,也着实是说不过去。

“好了,今儿是我们星儿的好日子,一家人都高高兴兴的才是。”沐心抱过星儿,在她的小脸上狠狠的亲一口,星儿逗得开心,应漫也跟着笑来起来。

一场宴席也算是圆满的结束了,沐心和若道站在门口,一家一家的送走的以后,才回了院子,今日办宴席倒是没怎么累到,反而是下午被若道折腾的时候,身子有些发酸,回到院子里,让如云她们备好了沐浴的一切,舒舒服服的泡起澡,谁知半路上又被若道截胡,沐心还清醒着的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是这样折腾自己不会又怀孕吧。

和江府的温馨相比,此刻陶家三房院子里可不太平,自打回来以后,应湄是见什么砸什么,屋子里的好东西都被砸了个遍,丫鬟看着心疼,但小李氏却不让人上前阻拦,孩子心里有气,还是早些发泄的好。

丁零当啷的一阵,应湄也砸累了,这院子才安静下来。“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小姐有话要说。”“是。”丫头们可不想留在这里被无辜牵连。“发泄完了?湄儿,你从小就是我娇养着长大的,如今遇到这么点挫折就如此暴躁,日后可怎么办?且不说别的,男人头一件不喜欢的就是家中女眷乱发脾气,那林氏看着就是个软糯的性子,所以才讨了她夫君的好,你要是想从她手里把人夺过来,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好好想想,你这脾气要不要收敛。”

“娘,我……”应湄本就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是刺痛的,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比起往日里的美貌,如今可谓是面目全非。“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更何况你样样都比林氏出色,还愁抢不过人来?可是你这脾气要是不改改,往后的日子里,别说是江府,就是其他人家的后院你也呆不长久。”

经过应湄这番哭闹,在众位到场的家眷之中,怕是再难有人家会要她了,如今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江府上面了。

应湄自己想了想小李氏的话和自己如今的处境,也知道再是任性不得。唯有全力以赴,拉下林氏,才能坐在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子。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应湄把心里的想法都和小李氏一说,又让丫头进来收拾屋子,吩咐身边的让打水来,自己要好生沐浴一番,小李氏才欣慰的离开。

坐在木桶之中,热气翻涌,把应湄的脸蛋熏得微微发红,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今日下午所见之事,每回忆一次就是痛一次,但心里的坚定也多了一分,林氏,你给我等着,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出乎姑姑江凝的意料,自打那次宴会之后,三房就安静了下来,应湄丫头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着安插在三房院子的细作回禀道说,这丫头整日里不是画画抚琴,就是刺绣饮茶的,一点失态都没有,怎么看都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一个。

江凝反倒有些摸不透了,本意是想让她对若道产生爱慕之心,借由江府的势力和林氏的手段把三房斗垮,如今偃旗息鼓是怎么回事?林氏那边没有追究她哭闹宴会的事情就不说了,怎么三房这边也只是回来的那一天砸了东西后也没了反应,莫不是哪里出错让人发现了?不可能,这计划天衣无缝,有时杜家出手做的,按理来说,不会又差错的。

她这边正想着呢,就听郭家来人报信说,应漫动了胎气,要早产了,吓得她三魂丢了两魂,让婆子套车就匆匆往郭家赶。此刻的郭家上下都是一阵担忧,郭家婆婆怕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怕应漫熬不过去,那这郭子毅连死两房媳妇,不就是要被人说克妻了吗?往后还怎么议亲?而郭子毅心里则是对应漫多多的担忧,本来她的年纪就偏大,如今还是头胎,大夫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过,要小心伺候着,稍有不慎就会母子危险。

可是今日这情况实在出乎意料,“我的女儿啊,漫丫头……”姑姑江凝忙不迭的跑了进来,往日里的威严都没了,如今就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看到郭子毅后,就忙问道,“漫丫头怎么会早产?不是还有两月吗?”“岳母大人莫急,都是小婿照顾不周,今日早起,漫儿就说身体有些不适,本打算找了大夫来看,结果有人禀报公务,一打岔就把这事给忘了,等我下午办完回来后,漫儿的肚子就疼了起来,就成了如今这样。”

江凝狠狠的挖了郭子毅一眼,“你最好祈祷我漫丫头无事,否则有你好看的。”郭家婆婆在一旁不满亲家母如此跋扈的骂自己儿子,可是想到自己儿子的上级是她的亲侄子,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不得不忍了这口气,只能上前去打哈哈,“亲家母放心,产婆进去好一阵了,说她这孩子胎位正,生产不是个难事。”

听完郭家婆婆的话,江凝的气也压了些下来。不想打扰产婆,所以都在外面等着,国家婆婆让人搬了几把凳子过来,几人只好坐在门外,里面时不时的有应漫的喊叫声,每每郭子毅想要冲进去的时候都被郭家婆婆给拦住了,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女子生产之处不洁,男子万不可轻易入门,冲撞了什么的可不好。

从下午坐到晚上,从晚上又坐到白日,这孩子折腾了应漫一天一夜,总算是生下来。“恭喜少爷,少夫人,是位千金。”郭家婆婆听到自己满是期望的孩子竟然是个女儿后,脸色不大好了,直说自己熬不住先回去休息,这下子连江凝的脸色也不想看。

江凝之前瞧着应漫的肚子大小,就觉着可能是个女儿,因此倒是没多意外,只不过没有儿子傍身终究不是回事儿,等她休养好了,还是要再抓紧生个儿子出来才能在郭家站稳。

比起两位老人的想法,郭子毅倒是单纯许多,他如今年纪能得这样一个爱女,小小的,皱皱的躺在他怀里,心里老父的感动油然而生,想到自家的女儿也会长得和若道家的星儿一般聪明伶俐的,他就高兴。

抱着孩子进门,应漫虚弱的躺在床上,虽然收拾干净了,但是屋子里也还是有股血腥味,不甚好闻,然而郭子毅完全不在乎,搂着娇妻爱女的就是一阵亲,“谢谢你漫儿,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见姑爷没有丝毫嫌弃之心,江凝还有跟着应漫去的丫头婆子们也就放心了,应漫把孩子抱在怀里,由于是早产的孩子,她看上去更是较小,心里对她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拿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这一刻,自己残缺的生命总算是圆满了。

郭家得女的消息很快在几个亲戚家都传遍了,沐心是真的为应漫高兴,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两个上好的羊脂玉,连带着几件保平安的星儿穿过的百家衣就送了过去;杜氏也在婆婆江凝的授意之下,备了不好好礼,又借着孩子是早产的名头,给她的院子里又是送丫头婆子,又是送可靠乳母的,闹得应漫哭笑不得;应汝和应湄的礼都差不多,不十分贵重,但也不差,

一家子的亲疏此刻就分的明明白白了。

郭子毅得了女儿之后,就上报休沐。一连二十余天整日就待在家里,不是哄女儿就是陪应漫说笑的,得他这般精心照顾,孩子和大人都恢复的极快,尤其是应漫,这月子做得舒服,等出了月子的时候,整个人没有浮肿不说,人也较往常还漂亮了些,也柔和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8章 月下谈心 她出月子以后,已经是快十月底了,沐心带着星儿和旻哥儿上门来看她,两个孩子看着还在襁褓之中的妹妹都很惊奇,尤其是旻哥儿,话也说的利落,直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儿?“乳名就叫着灵儿,至于闺名倒是还没取。”

“灵儿?嗯,好名字。这小丫头长大了一点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沐心夸赞道。她们来坐了一会儿,正是吃午膳的时间,沐心也就带着孩子在这用了一顿。沐心最近不知怎么的,胃口不太好,就爱吃酸的,应漫多嘴说了句,“不是又有了吧。”沐心才反应过来,好像月事确实是推后了许久,瞧她那个迷糊样子,应漫就笑道,“还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如今有没有身子自己个也不清楚了。”

沐心笑笑,“八成是有了。”应漫本打算让人请了大夫来看,沐心嫌麻烦,“家里有府医,回去号了脉也就知道了。”于是饭饱过后带着孩子回家,找来府医一看,果然又有了。算日子就是星儿周岁宴的那几天,沐心哭笑不得,自己自从嫁给若道之后,还真是高产似母猪了。

当天晚上若道回来乍然听闻这消息,也是仰天大笑的,“沐儿,为夫的厉害吧,要是祖母他们知道你又有孩子了,定然高兴。”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胡闹,怎么会?”沐心娇嗔的捶着他的胸口,若道拉她在怀中,“沐儿,我很高兴,你为我生儿育女,我真的很高兴。”沐心知道自己又有了孩子以后,心里也高兴,只不过有件事情恐怕又要提一提了。

“夫君,我这接连不断的生孩子,房里没个人伺候你,合适吗?”知道沐心想什么,若道正色说道,“不许胡思乱想了,我日日都会回来住的,别想着给我纳妾,我不愿意在这院子里见到别的女人,也不想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一家五口的生活。江家那边我会去信说的,如今我们在都城,她们想管也管不了,至于其他的,左不过就是姑姑来说上几句罢了,你拿我不愿纳妾,你不好忤逆我的话去回,保管没人说你半个不贤惠的字。”

若道如此一心一意的为她,她心里的感动已经不能言语,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感受这份温暖。

孩子还未坐稳,因此知道此事的不过几人而已,姑姑江凝是在看望应漫的时候得知了此事,心下一计较,一条计策又浮于脑中。

都城的冬日并没有十分寒冷,虽然比不得南都的和煦,西都的明媚,但是比北都、东都要好上许多,这天姑姑江凝得了几张好皮子,送到陶老夫人的房里,三房媳妇并着杜氏都在。“母亲,这是今年冬天给您添置的皮子,都是难得见的好料,用来做个斗篷什么的,冬日里也暖和。”“难为你费心了,最近天也冷了下来,请安就免了吧,等明年开春再说。

小李氏听此直夸陶老夫人体贴晚辈,杜氏本来就不是个爱开口的人,自打出了乳娘的事情,更是三天两头的都不会出一次院子,整日里就在院中带孩子。每每小李氏找借口想见上一见,都被她给搪塞了回去,这一次小李氏又开口了,“大嫂嫂,温哥儿的孩子出生这都好些日子,我们拢共也没见过两回,趁着天气还好,要不我们去杜氏的院子里坐坐?顺便也看看这大房的长孙如今都长到什么个头了?”

江凝微微一笑,“那孩子自小体弱,府医时时都在一旁照顾着,说了,旁人不可打扰,连我都是一月见上一次罢了,为着孩子好,还是别带寒气进门了,你说是吧三弟妹?”“大嫂嫂说的什么话,自然都是为着孩子好。杜氏,你这日日照顾孩子,房里温哥儿可还能伺候?要不我给你找两个乖巧听话的伺候着温哥儿,也让你能放心。”

杜氏习惯了小李氏的虚情假意,可心里还记着她是怎么害自己孩子的事情,因此对她一向冷淡,“夫君说过不想往院子里添人了,如今伺候着的两个姨娘也是用惯了的,就不劳婶婶费心了。”转而对着陶老夫人说道,“祖母恕罪,今儿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哥儿的药也到时辰吃了,冬日里冷,这药也凉的快,孙媳想先回去伺候着他把药给吃了。”

“快去吧,去吧。孩子要紧,你也紧着自己的身体,知道吗?”杜氏恭恭敬敬的给长辈们见了礼,就先行离开了。小李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好不是滋味。

自打乳母事件以后,整个大房的院子都换了一茬人,她安排的细作全都清了出来,再加上大房有所防备,再想安插就难上加难了。因此只能时不时的试探,一开始还能从杜氏嘴里套出点什么,再往后的日子杜氏都被教的不张口了,她也就没了法子。

杜氏走后,江凝有些愁眉不展的说道,“自打孩子生病以来,杜氏和温哥儿都没怎么同过房,本还指望着她再给陶家开枝散叶,如今瞧来怕是要等上几年了。不像我那侄媳妇是个可人疼,前些日子又查出来说有了身孕,到底是她福气好,接二连三的给江家添丁。”

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真诚,陶老夫人有些惊讶,“哦,这孩子倒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可不是,也是我那侄子心疼她,到现在都没纳个妾伺候,日日就是同我们说这辈子就只要侄媳妇一个,说得我呀都有些羡慕侄媳妇了,摊上我这么深情专一的好侄子。”

陶家的妻妾争斗并不严重,况且陶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姨娘一概不能生孩子,所以陶家四房的孩子皆有正室所出,毫不例外,因此也少了许多麻烦,故而陶老夫人对于这个举措倒不十分惊讶。

小李氏自打听见江凝“无意”间透露的消息后,心里就十分不爽。还想着要怎么去除这个眼中钉和她的嫡子呢,这会儿又来一个,真是麻烦。也没了心思在这里请安,因此跟着胡乱打发了几句,就匆匆回了三房院子。

见自家闺女还在修身养性,心里不免着急,“江府那边传来消息,林氏又有了身孕。”这话一出,一副好好的墨梅就给毁了,应湄尽力在克服自己的情绪,最后还是失败了,把笔丢在地上,拿起面前的画纸就撕成碎片,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道,“林氏!林氏!”

小李氏怕她情绪发泄过度,连忙上去拽,令人震惊的是,撕完画纸的应湄突然就安静下来,拿过一张新的宣纸,重新铺设好,开始自己新一轮的作画。

“湄儿……你……”小李氏有些被吓到,“女儿还好,娘亲不用担心,林氏不是怀孕了吗?这不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吗?产子一事本就是鬼门关走一圈的事情,又有外公家鼎力支持,往她的药里动点手脚会是什么难事吗?到时候我们只管等着好消息就是。”

“子大难产,胎位不正难产,死胎难产,多的是法子让林氏这个贱人去死。湄儿,你倒是提醒了娘,娘这就去安排。”小李氏走后,应湄才停下笔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和都城的风云诡谲比起来,南都可谓是太平静了些。自打五月他们聚集在南都商量进入林子的事情后,如今这已经是三进三出南都密林,却没有一丝渡水部落的消息。

第一次他们是自己闯进去的,饶是他们都是本事高强的,最后也因为弹尽粮绝不得不退出来补充弹药再做打算;第二次是拜访了丹霞部落和黑尾部落的酋长,他们派了人跟着一起去找,也是铩羽而归;第三次他们几乎是扫荡式的推进也没发现渡水部落的踪迹。

几次的失败让大家士气低落,尤其是罗刚,他的性子本来就着急,寻了这几个月都没有铜矿的踪迹,他就开始骂娘了。云霄也从一开始的气定神闲变得有些咆躁。

他来这西南都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再得不到结果,他就是赶紧回荆城主持大局了,还得想想其他的对策,否则他云家军里的将士们就只能等着被敌人手刃,而荆城里的百姓也决计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了。

陶家四叔四婶还好,就是想念家里的儿子多些,在所有这些人里面,最不着急的就是应深,也不知他是不是天生没有表情,还是其他什么的,无论情况如何,你都没法从他脸上判断出什么来。

云霄曾经还打趣道,别人都称已故的云帅,他的父亲(苏瑾的丈夫)为铁面将军,要他说,陶应深才是当之无愧的铁面,何止是铁面,压根就是没有感情的脸,除了……在提到他的妹妹云歌之时,他的眼神才会有些波动。

试探了几次之后,云霄几乎肯定陶应深喜欢云歌,于是找了个机会和他摊牌。月下两人就着饭菜正在小酌,本来云霄打算把应深灌得有些醉了自己再问,没想到应深反而主动承认了。

“你想问我是不是爱慕云歌?是。”言简意赅,如此直白倒是呛着云霄了,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他没想到,应深这么闷,这么深沉的性子竟然主动承认喜欢一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跟着回苏城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那云歌呢?”“和我一样。”“你这么肯定?莫不是你们二人私下……”“没有,有些事情不用说,互相就都明白了。”

云霄倒是惊讶于他的这番言论,“你可知母亲带她回苏城以后,议亲了多家男儿。”听到这里应深握着酒盅的手微微紧了紧,云霄故意吊着他玩,“有几家可是连我都觉着不错的。你要知道我们云家在荆城多年,盘根错节的也认识不少人家,要想给妹妹寻个好亲事,实在不是难事。”

“她答应了吗?”应深才不关心云家有多大势力,能找到些什么夫家,只关心她是否答应。

云霄骤然被问,也是一阵尴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推到正题上。

“没有。气得母亲好些日子都没理她。”云霄耸耸肩说道。应深嘴角一笑,他就知道,云家的女儿是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意见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交待出去的。

“不过,你也别得意,我出来可是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妹妹的亲事如何,我可不知道。”“就算定了亲,你这个当哥的不到,这事也成不了,我总能把她抢过来就是。”应深这话说得霸气,云霄对他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从一开始以为应深不过是个富商人家的儿子,递进到是个武功了得的聪明人,再到如今腹黑的模样,连云霄都不知道他有几副面孔,几个性子了。

不过有这样的人成他妹夫,也不会是坏事,尤其他还如此爱慕妹妹的情况下,简直是两全其美。“若这次再寻不到铜矿的踪迹,我就要先回荆城了,老帅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要组一支西域的商队,若你有兴趣,倒是可以来荆城瞧瞧。”

应深嘴角一笑,这个消息他在一年多前就听苏添山提过了,要不是自己羽翼不够丰满,他早就出手了,如今在都城这番折腾下来,离他去荆城的日子也不会远了。“一言为定。”云霄笑笑不说话,继续和他喝酒,脑子没他灵,喝酒还能喝不倒他?今夜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事实上,应深确实也是被抬着送回房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南都奇遇(上) 南都的县令府邸,如今成了几人落脚之处,兼指挥地。陶家四叔对于南都最是了解,将自己绘制的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片黑黢黢的林子说道,“这是南都里最密的一片林,部落里的人都管这里叫岩母林,据说这里面有吃人的恶魔,所以他们从不进入,所以我也没进去过。只听他们说过,那林子背后有好大的一座山,至于山里面有没有你们找的铜矿,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南都其余的地方,我们都翻了个遍,要是这里还找不到,那就真的没法子了。”

应深和云霄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于是带足的人马、干粮和弹药,以备不测。

一开始还想着要化做商人,给自己的行踪掩盖一下,三次下来,谁都没了耐心,用罗刚的话说,盐巴不如钢刀,好说不如强上,他们也打算采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于是,在算准日子后,一行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南都的岩母林走去。这几个月来,他们三进南都密林,人人对此地都有了不少了解,尤其是云霄和应深,一个对于地形敏感,一个天生过目不忘,因此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人在林子里并没有遇见什么陷阱。

走了三日,总算是到了岩母林的外围出,放眼望去,林子十分密,看不到头不说,整个就是墨绿色堆叠起来的压迫感,他们站在此处根本看不到后面有山,只能是穿过去一探究竟。

云霄命大家在此处安营扎寨,先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才行前进。罗刚负责此事,对于行伍出身的他来说,扎帐篷实在是小事。

主帐之内,云霄根据目测的情况大概的绘制了一份岩母林的外形地图,并不十分准确,但对于众人来说,有总比没有好。“南边是之前查封过的私盐庄,如今还荒置着等上头的安排;东边我们之前搜过,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因此要是在林子里走散了,迷路了,可以根据指南针先行到达这两处歇息。”

云霄的安排不可谓不精密,百来余人划分成三个小队,都从此处出发,只是进了林子后就左中右三路分开,这样搜索的面积也能大些。

罗刚带队走左侧,陶家四叔四婶带路走右侧,他和应深走中间。梁氏备了些防毒的药丸分发下去,对于众人来说,也算是个心里慰藉。

一切安排妥当,应深他们走出帐篷,抬头一看,月色朦胧且带有些红色,仿佛少女娇俏害羞的脸庞一般,但众人都没有赏心悦目的感觉,反而觉着诡异,明日的路恐怕是会多有波折了。

第二日,伴随着林间鸟鸣的声音,众人都起了个大早,行李食物都是早就分装好的,留下十人守在此处,其余的已经集合完毕,等待出发。云霄做惯了将军,出发之前总是有些鼓舞人心的话在嘴边,每次被他说一番后,个个都是热血沸腾的,屡试不爽。

应深瞧着他,到真是个天生做将军,做帅才的命。“话不多说,出发!”云霄一声令下,众人如猫儿一般钻进林子,很快就消失在各自的眼前。

带队往左边去的罗刚一行人中,还有郭子毅的得力手下,百步穿杨的魏家生。这人不但箭术好,耳朵也是出了名的厉害,扑在地上听一听就能知道前方动静。跟着陶家四叔四婶学了这几个月,简单的辩土色也找着了窍门。

“罗副将,此处没有危险,可稍作休息。”魏家生提醒道,自打上次进林子魏家生一箭射杀差点咬到他的蝮蛇之后,他心里就认了这个兄弟,他为人直爽,性子不拘小节的,要他砍杀倒是不成问题,但这些细节的部分还是听魏家生的好。

“魏家兄弟说了算,就听你的。兄弟们也走着大半日了,先休息一会,我们再出发。”“是!”这些人本来只是陶家四叔训练的,本事是有,但是没什么纪律性,得罗刚一番调教倒是有了点士兵的样子。

这边正歇息着呢,陶家四叔四婶那边却没这么好运。也不知是不是梁氏身上的味道对于林子的蛇虫鼠蚁格外有吸引力,他们自打进林以来,已经遇到三波六折。两个兄弟折在蛇窝之中,四五个中了黑蜘蛛的毒,虽然毒被梁氏逼了出来,但人也虚弱不堪,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如今宛若落魄鸡一般,士气也丢了大半。

梁氏皱眉说道,“此处的毒虫威力实在难以抵挡,我带的防毒药粉不多了,恐怕接下来的路有些难走了。”陶家四叔何尝不知,他这次带的大多是跌打损伤的药,这解毒的倒是少,本以为此处密林同西都的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藏了这许多的毒物。

“按着我们如今的情况,最多再撑三天。”梁氏盘算了以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陶四叔不想就这么放弃,可是看看自己一行人的情况,不放弃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同意。

“好,三天就三天,若是还找不到渡水部落的踪迹,我们就先撤出。”其余人表示同意,稍作休息,又开始在密林里穿梭。

和左右两侧不一样的中路,则备显诡异。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受到毒物猛兽的袭击,但队伍却不似从前完整了,有时候会消失一个守夜人,有时候会掉队一个跟随者,这种无声的恐惧蔓延在所有人心里,云霄知道一旦这个底线被突破,那么最先溃败的就是他们这里。

于是打起精神和大家说道,“另外两队的情况我们尚不可知,但中路绝对有猫腻。所以按着常理推测,渡水部落被我们找到的可能性最大。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些害怕,但是人生在世谁还无恐惧,克服了它,你们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那些人虽然没有和云霄过多的相处过,但对于他的话总是莫名的信任,有些人天生就是做领导的命,你不得不服。

有了云霄的鼓励,众人收拾起精神朝着更深处走去。说来也怪,这一路上别说是大的毒蛇猛兽,连小的野兔飞鸟都没见过一只,事有反常必有妖,只能说明这终点之处恐怕有更恐怖的东西存在。

为此,云霄和应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在密林之中行走实在不是上策,于是在云霄的授意之下,还剩着的二十多人围坐在几颗大树之前,燃了堆火,开始轮流休息。

有了前车之鉴后,每次守夜的人都不会分得太散,互相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以保证安全。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直至深夜众人都睡得熟后,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云霄和应深最先醒来,朝着尖叫的地方就跑去,看到一路的血迹,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带上两个人就沿着血迹一路追的过去。

那个东西的行动很快,先前还能听到草木波动的嘘嘘声,很快就只剩下风的声音,整个世界暗黑而又充满危险,四人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就背靠背的围成一个圈,生怕入了别人的圈套。

“你怎么看?”提剑的云霄朝应深问道,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能在他们俩眼皮子底下就把人给带走的,对方定然不是什么善茬。“此处应该离渡水部落,或者说某个不为人知的族群不远了,他们的速度很快,是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情。”

云霄点头,既然寻人不得,还是速速退回去的好。等四人快步回到刚刚休息的地方之时,一个人都没了,地上有些挣扎的痕迹,火堆也被踹开了,“糟了,调虎离山之计!”一个跟着的侍从说道。

要知道这些跟着来的人,没有一个武功是若的,能把他们二十余人就这样全数绑走的,对方实力绝对可怕,而且数量上定然也多于他们。云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对手,和应深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里看出了高度警戒。

“从痕迹上来看,他们是四散着被拖走的,如今天太黑,没办法辨认太多,为今之计就是继续往前走,能早点找到他们,他们就多一丝生机。”云霄分析道,其余三人点头,都是命过命的交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想放弃。

于是点了火把,四人并列一排,朝着原定的方向继续走去。黑夜中,云霄他们刚刚休息过的地方,树上多了几双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

说来也奇怪,这一夜反倒相安无事。走到天都蒙蒙亮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四人找了出相对开阔的地方坐下歇息,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昨夜匆忙之间他们把水壶也丢下了,如今见着小溪自然是要大口大口的喝上一些。

也不知这溪水从何处而来,云霄见此溪水清澈不说,里面还有几尾的游鱼,眼睛都亮了。简单的做了几个木叉,下去一通搅和,四五条肥美的鲜鱼就成了他的盘中餐。架火堆,生火,杀鱼刮鳞,直到鱼肉被熏烤出香味之后,应深三人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我早些年可没少在荆城的山里打猎,比起野味来说,我更爱这河里鲜,尝尝看,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手艺是不是生了。”应深接过去一尝,虽然没有调料,但是胜在鱼肉新鲜,烤的也恰到好处,四五条肥鱼吃得其他两人咂咂嘴,唯独应深慢条斯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之前偷偷填饱了肚子。

云霄笑道,正打算调侃几句的时候,就见一个侍从突然叫了起来,手指云霄背后,面露惊恐之色,云霄多年征战沙场,这么点应对力还是有的,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侧身翻就躲过后背的东西,转身拿起剑来就朝那东西砍去,半路上生生停住了手,“怎么是个小孩?”

只见那孩子身高不超过一米,手脚看着颇大,头在手脚的衬托之下反而显得小了些,和寻常的孩童没什么不一样,唯独一双眼睛是绿色的。莫不是这里的树成了精?变成小孩要来吃人?

应深在云霄停顿的瞬间,就动手敲晕了那小孩,云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惊叹道,“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好好瞧瞧它,它可不是我们常见到的孩童,你瞧他的手和脚比你我这种练功多年的人还要粗粝,就知道他不是好对付的,孩童尚且如此,那大人呢?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就是昨夜袭击我们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来自渡水部落?”“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正常孩子就是了。”说完找来几根树藤把这怪孩子捆了个结实,才泼了他一点水,让他醒过来问话。

那孩子悠悠转醒,见自己被捆,陡然发怒,露出锋利的牙齿就朝几人咧嘴开来,眼神凶狠的瞪着他们,比豺狼虎豹还要可怕。应深捆的有技巧,那孩子越是挣脱越是束缚的紧,见树藤在他身上勒出不少痕迹后,应深才缓缓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是挣不脱的。说,你到底是什么?”

那孩子没有任何的回答,只管低声嘶吼着,应深皱眉,随意塞了个破布在他嘴里,“别是想把同族人招来才好。”云霄点头,他也同意应深的想法,“走吧,带着这个孩子,我们继续往前。看来,有些秘密是时候要揭开了。”

四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向小溪对面的密林,再看看身边这个诡异的孩童,心里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忧虑。

另一边,罗刚一行人久在左侧打转,慢慢的竟然走出了林子,毫无收获不说,连个像样的争斗都没有,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和魏家生商量道,“老魏,我们去找将军他们吧,这算怎么回事?给前锋找条平路走?妈的,真是晦气。”

魏家生对于他的提议也十分赞同,按着指南针和云霄在出发前给他们绘制的简易地图来看,他们离云霄那一队的距离不会太远,估摸着往北走上个四五天的,也就能碰着了。于是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罗刚高兴,于是招呼着兄弟们歇息片刻,就往北出发,去和云霄他们那一队汇合。

章节目录 第10章 南都奇遇(中) 比起罗刚他们的毫发无损来说,陶家四叔四婶这边的耗损就严重的多,一番和毒虫蛇蚁的搏斗之后,不得不退回,带着还剩余的十几个兄弟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回了驻扎点,原本留在此处的十人,倒是没遇见什么特别的。

见陶四叔他们回来以后,纷纷救治起那些受伤中毒的兄弟们。“其余的两队人马还未出来吗?”“没有,估摸着还在深入。”陶四叔和梁氏对看一眼,他们怕是有什么发现了吧。

对比起林子外的安静,密林之中的应深一行人倒是有些忐忑,越往里面走,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些,云霄和另外两个侍从也是提剑在身,随时准备应战。

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会遇到一条小溪,说来也奇怪。从最外面他们见着的清水小溪往里面推进,这溪水的颜色似乎有了变化,这还是应深第一个发现的。

那溪水慢慢的带了些青绿色,越是往里面走,见到的小溪颜色越发绿,应深看了一眼那孩童的眼睛,莫不是这里的水有问题,长期饮用就会变异?所以这孩子的眼眸是绿色的不说,看上去也很普通孩子相差甚异。

云霄显然明白了应深的意思,思前想后的看了一眼,一丝计谋浮上心头。一路走来,他们四人都没有再敢喝水,好在还有随身携带的一点干粮,体力也还有得支撑。

应深倒是想给那孩子吃点干粮,可惜那孩子现在如同炸毛的野兽一般,根本不让人靠近。嘴巴发不出声音来,但眼神却是凶恶的很。“不吃算了,我们也没多余的。”云霄不耐烦的说道,然后找了个大树靠着,准备休息一会儿。

走了大半天的路,也没歇歇,几人都累了,见云霄睡去,那两名侍从也跟着躺下片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乘着现在有机会,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应深跟着坐定,也闭目凝神起来。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听到周围多了些淅淅沥沥的声音,云霄嘴角一笑,心想来了,手里握着的剑随时准备好,就打算出鞘砍杀过去。

只见一名高大的女子出现在四人眼前,那孩童一见女子的出现,眼睛里满是高兴,似乎知道自己要得救了一般,嘴巴虽然被堵着,但动作身形不可谓不大,那女子来到孩童面前,企图扯开树藤,奈何没有门道,干脆动口咬了起来。

她的牙齿如同剪子一般,咬到哪里哪里就被撕碎,眼看着孩童就要得救,冰冷的剑已经抵在了女子的脖颈间,“我劝你别动,否则刀剑不长眼。”云霄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虽平缓,但字字诛心,那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云霄的话,还真就举手投降,应深觉着奇怪,这么干脆的就束手就擒?

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周围就窜出来十余个和女子差不多身形,甚至还要高大些的同族人来。男男女女都有,个头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饶是健壮如云霄,在他们面前都看着瘦弱。

同样的绿色眼眸,如同淬了毒的蛇一般盯着他们四人,头看上去略小,四肢发达得过分,手臂和大腿一样粗细不说,还满布青筋和肌肉,毛发虽然不多,但这外形可比野兽还要恐怖许多。

“你猜的没错,这些人八成都是变异的,你看看他们生下的孩子,也跟他们似的恐怖。”云霄和应深背对背的应战着,其余两个侍从也做同样的姿势。

这些人里似乎那个头上有疤的男子是他们的领袖,他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应深四人,似乎在看他们的破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那两名侍从中的一个没见过这种场面,吞了吞口水,这一幕刚好被那领袖看到,低声呼了呼,那些人就朝两名侍从攻了过去,云霄和应深分开应对,一个去救他俩,一个对付其他人。

这些绿眸人的速度果然惊人,眼见着他们还在十余米开外,一瞬间的功夫就窜到眼前,云霄久经沙场,什么没见过,提剑就刺了过去,所到之处绿眸人或多或少都有损伤,他们在此处蛮横惯了,根本没有东西伤得了他们,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小人儿给弄伤好几个同族人,发了狠的就朝他攻过去。

那两个侍从速度和本事都不及绿眸人,于是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绿眸人给撕成了两半,应深见此也是颇为震惊,徒手就能把人撕碎,这需要多大的力气,看来硬碰硬是不行了,只能想办法牵制他们才好。

于是和云霄打了个手势,云霄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手里挥着的剑更是招招毙命。眼见他发起狠来,好几个绿眸人都成了他的剑下鬼,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受伤,云霄自己也伤得不轻,嘴角晕出了一丝血迹,但面上和手里都没有丝毫的放松。

突然从云霄背后窜出一个黑影,那黑影巨大无比,手里还抱着一块顽石,这要是砸了下来,别说人的血肉之躯了,就是一个擎天大树也要砸得稀巴烂。定睛一看,那黑影就是绿眸人的领袖,云霄嘴角一笑,脚步都不带动一下的。

就见那领袖手中的顽石还未落在云霄头上,他的心脏之处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正潺潺的流着血,再看其身后,应深的软剑刺得狠,直接对穿了绿眸人的胸膛不说,抽出来的时候还刻意扭动了一下,一颗鲜活的心脏就从他的胸腔之中飞了出来,掉在地上,扑通扑通的跳动着,而高举顽石的绿眸人领袖倒在一旁,没了气息。

“啊……”那孩童和刚刚来救他的女子两人发出惨叫,看来这不但是他们的领袖,还有可能是他们的丈夫和孩子,其他绿眸人见到如此恐怖的一幕,纷纷落荒而逃。只留那女子和孩童围绕在死去的领袖周围哀嚎道。

对于云霄来说,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实在没有可怜悯的地方;而应深静静地看着,若不是他出手快速,如今躺在血泊里的就是云霄,各为自己在乎之人罢了,谈不上其他。

女子所受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发狠的看向二人,抱起旁边散落的石块就冲了过来,可惜云霄没给她动手的机会,一剑封喉,还来不及说什么的女子也倒在了她的丈夫身边,双双死去。

孩童先是丧父,后是丧母,对于应深和云霄二人的恨意可谓是到了顶点,然后他也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斗不过二人,于是扭头朝着密林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放虎归山,终酿大祸。”应深说的是实话,但是要他们二人对一个孩童下手,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情,还不如放了他的好,眼不见心不烦。

待孩童走后,应深蹲在几个死去的绿眸人身边查探情况,“他们到底是为何有如此力量的?”云霄问道,对于查看尸体一事,他可没有多少了解,只能开口询问。

“从外形上看,他们似乎并不完全是人,像是和什么凶狠动物结合而成的;比如狼。你看眼睛、头、还有他们的利爪,都很像当年我在北境见过的雪狼。”“你去过北境?”

“嗯,小的时候,跟着师傅四处游历的时候见到过。”云霄挑眉,北境可是个终年大雪封山的地方,连他都只是听过没去过,据说那里草木不生,酷寒无比,且有山神镇守,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从北境活着回来的,没想到眼前的应深竟然去过,还活着回来了,简直是个奇迹!

要不是此刻不合时宜,他定然是要追着他把此事给问个清楚的。但是眼前还是查清楚绿眸人的来由比较重要,“有什么发现吗?”

应深仔细观察了他们的经脉和血,常人的经脉大多是青紫色的,但这些绿眸人的似乎有些发红,在他们长期饮用的水之中到底有什么不同?应深把这些都告诉了云霄,“要是四叔四婶在就好了,他们说不定会对这溪水有所了解。”

“走吧,那个孩童说不定就是回去老窝报信的,等他把人引来了,我们就不一定这么好运气还能杀个片甲不留了。”应深点头,云霄说得有理,藏在暗处比明处要好,于是掏出一个空瓶,朝云霄笑笑,云霄大喜,“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那空瓶里装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在捆绑孩童的树藤上,应深抹了一遍,在没有撒与之相克的药粉之前,被抹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与其被绿眸人追着打,不如跟着孩童的方向直捣老巢再说。

撒了相克药粉之后,孩童离开的痕迹处都会有淡淡的金色出现,阳光一照射更是明显。云霄笑笑,还是应深的主意多。两人沿着踪迹一路跟过去,不到半日的时间,就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深坑之上。

说是深坑,其实就是一个比他们所在之地要矮上十余米的平地,那平地背后是一处从天而降的绿色瀑布,那绿比外面他们见到的小溪还有深上几倍。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条绿色的大蟒挂在空中蜿蜒而下呢。

瀑布在平地之处砸出了好大一个水潭,围绕着那个水潭,有错落的木屋,搭建的十分简陋,细细一数,不少于百个。而在这些木屋之中,有一个最大也算搭建得最结实的木屋顶上,悬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就是渡水部落的图腾,他们在来之前对渡水部落多有研究,因此对于图腾是再熟悉不过的。

莫不是那些绿眸人就是渡水部落的人?没听着说渡水部落的人是这般凶悍啊。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麻烦。对付十余人他俩尚且要搏命一击,对付这百十户人,他俩恐怕没命活着回去了。

两人藏身的位置很隐蔽,而且视野极好。也不知是不是渡水部落的人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放心,这林子里既没有陷阱,也没有哨守,这倒是给了他俩藏身的好机会。

悄悄潜藏了半日,天也差不多要黑了。只见木屋里陆陆续续出来不少妇女打扮的绿眸人,提着水桶朝那绿色水潭走去,沉沉的打上一桶就朝各自的木屋回去,“这是要用绿水做饭?他们就是喝的这绿水才变成如此模样吧。”云霄分析道。

应深盯着看了一会儿,要想解开渡水部落的秘密,恐怕就要先知道这绿水瀑布从何而来。“你要去翻那座山?”“怎么?怕了?”“说什么玩笑话,我云家军中人怕过什么?”“那就走啊。”中了应深的激将法,云霄也跟着应深准备翻山。

夜色之中,绿眸人睡得舒服实在,而应深和云霄则在哼哧哼哧的翻山越岭。还好他们的衣服是深色的,要是一袭白衣,此刻在月光之下,怕是就要被发现了。

山头高大不说,也甚为崎岖,两人就是带了把削铁如泥的刚刀在身也爬得十分艰难。“这山对于渡水部落的人来说,八成是个神山,所以这山上没有半分攀爬过的痕迹。他们认为攀爬神山是对先祖的不敬,会迎来灭族之祸。”

应深把先前看到过的关于渡水部落的事情和如今的所见结合,得出如此结论。“你说,会不会这山本身就是我们要找的铜矿?你可知道,铜矿本就是绿色。”云霄也看出些端倪来,只是如今山的外皮还包裹着黑灰色的山石,看不到根里,唯有找到这个出水口,才有可能进去一看。

想到这里,两人的动作愈发加快,整整三日,终于找到了绿色瀑布的出水口。

章节目录 第11章 南都奇遇(下) 罗刚,魏家生一行人沿着路找来的时候,先是发现了他们歇息之地的火堆,又沿着路看到了些绿眸人的尸体,众人面面相觑。这种怪异的东西,是什么情况?

魏家生蹲在地上查看着已经发臭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他们的切面整齐,一看就知道是用剑高手,罗刚跟随云霄也有些日子了,对于他的剑法了解颇多,因此断定,是云霄他们下的手。

“将军可真是厉害,这么恐怖的人也能斩杀,回荆城后我可是要和他们好生说上一说。”罗刚服气的咂咂嘴,要是他在,他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些怪物。

说话间,魏家生发现了金色粉末的痕迹,朝罗刚就喊道,“这边,他们往这边走了。”罗刚一看金色粉末也知道,是陶家的手段,于是招呼着兄弟们跟上去,三十人都是吃饱喝足,从未有过消耗的,因此跑起来的速度也要快上许多,不过两个时辰,就寻到了渡水部落的老巢所在。

看着眼前的景象,饶是罗刚也张大了嘴巴,“我的妈呀,这水怎么是绿色的,还有那些人,不对,那些怪物怎么是绿眼睛的啊?”魏家生指了指那块木牌,低声说道,“寻了那么久,总算是找着他们的踪迹了。”“渡水部落?”魏家生点头。

罗刚吞咽了下口水,千没想到万没想到,渡水部落的人竟然生成这般模样。而且看他们的人数不在百人之下,就他们这几十个人,怎么可能拼得过?于是挠头焦急的说道,“要不,派人回去搬救兵?”

魏家生摇头说道,“来不及,从这里回去起码要十余天,再折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那你说怎么办?”“云将军他们估计就在附近,我们先派人找找看,另外的在这那几块巨石周围铺设炸药,要是他们敢乱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魏家生也是行伍之人,心里只有敌我之分,面对比他们强大很多的渡水部落的绿眸人,只能孤注一掷了。

罗刚点头,他的心没有魏家生细腻,打算就在此处埋炸药,而搜寻云霄他们的事情就交给魏家生了,于是兵分两路,在深坑之上开始活动。

绿眸人在此盘踞多年,已经习惯唯我独尊的状态,导致他们除了怪异的速度和巨大的力气之外,很多的功能都退化了,比如眼力和耳力,这给他们的行事多了几分便利。

魏家生带人在搜寻云陶二人之时,这两人已经顺利穿过了绿水瀑布,进到山腹之中。里面的空气还算流通,但闻久了也会让人不适,这水源似乎是从山里出来的,而铜矿要是浸泡过多的水,那么就无用了,越是往里面走,云霄和应深的心思就越是越沉,眼看着随处可见的,被水流冲刷干净的冒着绿色光的铜已经有了些发黑发白的迹象,如此看来,这山大抵是废了。

“找了这么久,竟然是个无用的。老天还真是会折磨我们。”云霄有些气馁,应深也觉得不爽,死了多少人,耽误了多少时间,就为了这个已经被泡过多年的铜矿,实在是不值得。

二人坐在矿洞之中,一点子哭笑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被抽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都呆滞了许多。

“走吧,此处不可多留。”歇息了片刻,应深说道,云霄何尝想待在这里,满脑子的心思都是回去再说。两人正挪步的时候,就听见水流之中似乎有动静。

对看一眼,都从眼里看出了警惕。一个手里握剑,一个握短刀,慢慢的向着身后的洞口走去。只听见那水里的声音似乎又消失了,对于二人来说,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而是猎物伺机发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从绿水之中突然蹿出来一条巨蟒,浑身泛着青黑色不说,眼睛却是难得一见的金瞳,在光源不足的洞里十分突出,像是两盏明晃晃的灯火,更像是阎王爷要他们命的引路灯。

这巨蟒从水里探出了头,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味道,应深心想,莫不是个瞎的?于是和云霄一起闭气,眼见那巨蟒的信子都快贴着云霄的头了,他仍旧岿然不动,仿佛天生在此的一块顽石,巨蟒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还在想着,刚刚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正准备潜入水中回游之时,突然外面地动山摇起来,怎么回事?莫不是要塌了?那巨蟒朝着洞口就发狠起来,尾巴在水里来回的晃,撞击着四周的岩石。水被搅得浑浊不堪不说,一些细小的碎石开始掉落下来,不是吧,这洞撑不住了?

应深和云霄趁着巨蟒从洞口爬去的时候,在这摇摇欲坠的山洞里勉强站稳,多日的相处让他们之间无需语言,只要眼神到位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按照他们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跑得过山洞坍塌,唯有借势才能得生机。

眼前的巨蟒就是唯一的活路,两人奋力朝前跑去,无需多的,只要能抓住蛇尾跟着带出去就是了。后面石头的坍塌越来越快,落下的石子也越来越大,应深全力提速,手中的钢刀对准巨蟒的尾部就刺了过去。

连岩石都能刺穿的钢刀,噗的一声就穿透了蛇尾,巨蟒吃痛,想要回身一看,但动物的本能反应让它更加全力的朝前飞扑出去,眼看着后面的矿洞开始下陷,应深奋力扭动了钢刀,巨蟒更是痛得不行,嗖的一下就从洞口飞了出去。

眼见白日青天,应深知道自己和云霄是逃出来了,钢刀从蛇尾奋力一拔,转身就想对身后的岩石刺去,以稳定下坠速度,奈何两人的体重仅靠一把钢刀根本无力招架,千钧一发之际,嗖嗖嗖,几十只箭喷发而出,精准的落在他们下滑的岩石之上。

有了垫脚的东西,两人骤然分开,各展本事,下坠的速度减缓,借着箭的弹力,还朝旁边的一处缺口荡去,眼见着两人得救,射箭的魏家生才放下心来,仔细一看,身后的箭筒一根都不剩,头上则是密密的细汗珠子。

放下绳子把两人拉了上来,魏家生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两人折在此处,那他们也就不用活着回去了。“云将军。”魏家生单膝跪地的想要说些什么,被云霄一把拉了起来,“救命之恩,我云霄记着了,往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和我说就是。”

本欲再说些什么,就听炸药的声音又轰隆一声,“怎么回事?”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罗刚又引燃一个炸药,难怪动静如此大。

“你们怎么来了?”“左侧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想着将军你们还在此处,我们就找了过来,见到你们和渡水部落的人打斗一地的情况,想着来支援,没想到人没找到,倒是被炸了出来。”魏家生对于刚刚那一幕可是印象深刻,他带人还在路上猫着身子探查的时候,就见罗刚铺设炸药的时候被绿眸人给发现了。见绿眸人朝自己奔了过来,他情急之下就朝下丢了几个炸药过去,炸死了扑过来的绿眸人不说,把这山也给炸塌了。

于是他就见有一黑色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顺着绿色的瀑布就冲了下来,而身后的不是别人,就是苦寻多日的云霄和陶应深,自然就有了出手相救的这一幕。

“走,去帮罗刚。”云霄大喝一声,所有人跟着朝罗刚的方向跑去,等他们奔到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震惊。

那从天而降的黑色巨蟒落入水潭之后,身受重伤。它巨大的身体压垮了不少靠近水潭的木屋,好些个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绿眸人就被压了个稀巴烂。其他的族人见此,眼神都发了狠,朝着那巨蟒就冲了过去,用自己的利牙利爪对着那巨蟒就撕扯起来。

好几处被挠出血来,这巨蟒自打进了这铜矿洞里还没受过这般重的伤,也顾不得伤势如何,见着人吞人,见着木屋吞木屋,所到之处吞个一干二净。深坑之中,巨蟒和渡水部落互相残杀,最后还没到应深云霄一众人出手的时候,就已经两败俱伤。

巨蟒吞噬过度,木屋撑破了肚皮,奄奄一息的倒在水潭之中,而死伤严重的渡水部落也不剩活口。“天道轮回,占着矿洞而生的巨蟒死于矿洞的坍塌;而喝了绿水的渡水部落最后也因绿色而亡。”魏家生感叹道。

“妈呀,吓死老子,那巨蟒从天而降的时候,我以为这次玩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互相残杀起来。报应!报应啊!”罗刚骂骂咧咧道,话音刚落就听魏家生喊道:“你看,那里有人。”

他说的人不是渡水部落的绿眸人,而是和他们一样身材大小的,看上去有些虚弱的,怪异打扮的人。带人冲过去把人架来面前,只见他脸色十分苍白难看,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眼神里满是惊讶,然后咕噜咕噜的说了起来。

他的话,在场之人一个也听不懂,应深皱眉,“带他出去吧,我四婶大概能懂。”众人点头,于是让人给他些食物,众人稍作休息,也就离开了此处。

回首看看这个被矿山倒塌埋掉的地方,和这几日的经历,应深如同在梦中一般。要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但是能全身而出也算是老天保佑了。对于铜矿一事,他也有了交待,心里自然没了牵绊。

和他不同,云霄此刻又在思考另一件事,如果南都找不到合适的铜矿来打造兵器,那么北丘国要是挥兵而来,他云家军要如何抵挡?

没有了绿眸人的威胁,回去的这一路上十分安生。不到十日也就见着了林子外安营扎寨的大本营。陶四叔他们在此修整已有好几日了,因此比起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应深一行人,他们就要精神的多,连忙收拾出干净衣物和食物,给受伤的人换药处理,忙了好大一会儿,众人才从这个噩梦之中缓了过来。

把这一路上的经历都说了出来,两边一对比才知道,原来他们右侧会遇到那么多毒物,感情都是被绿眸人给吓坏了跑过去的,难怪一窝接着一窝的,攻击性都十分强。哭笑不得的陶四叔看着罗刚一行人说道,“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罗刚挠挠头,嘿嘿的笑起来,这好像说的也对。“不说他了,倒是要麻烦陶家四婶帮忙审审看,我们从渡水部落里带出来一个人,但是说的什么没人能听懂。”陶四叔表示知道了,出了帐篷就和妻子去商量。

过了一会儿,两人带着那幸存之人来到主帐篷,那人说一句,梁氏翻译一句,众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二十年前,渡水部落还是一个正常的部落,虽说他们不喜汉人,但也从不和汉人恶交,而眼前的这人就是他们的大祭司。那年部落酋长死后,渡水部落陷入了争权夺利之中,部落里年轻的男人都想当酋长,最后却被一个不受渡水部落认可的男子夺下。据传他是恶狼强暴了他母亲后才生下的孽种,因此他自小就在族人的歧视和欺负之下长大。

十几岁那一年,他的母亲去世后,这人就跟着消失了,等再出现的时候,原来那个瘦弱的不被重视的孩子变得高大威猛不说,速度还奇快,力量也无穷,接连手撕了几个部落里的战士之后,无人再敢挑衅他的威严,后来整个渡水部落都认定他是部落的酋长之后,他就是带着大家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去了这个有绿色瀑布的地方。

起初喝这绿水的时候,好多人都出现了不适,尤其是新生的婴孩,死了好几个。后来喝多了就习惯了,绿水给她们新生,再生的孩子也充满了力量,曾经的渡水部落,就被这里的绿水变成了不人不怪的东西。

而他作为大祭司,是和神有通灵的本事,况且他并不需要外出参与争斗,因此他并没有被强迫着喝绿水,所以他这些年活着都是靠外面那条还算清澈的小溪。

章节目录 第12章 陶家太小,装不下你 说道伤心处,那大祭司还忍不住的抹起眼泪,他早就提醒过族人,绿水是邪恶的,当日能得绿色之能量,自然也要还给它东西,如今全族人的性命就这样葬送在绿水里,想到此处,好不伤心。

云霄和应深并非族人,对于他的感受实在难以共鸣,更何况他们多少侍从也死在渡水部落人的手里,所以能留这个大祭司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按着云霄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已经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梁氏让陶四叔来求情,希望可以把大祭司安排在黑尾部落之中,安享天年。几人也不想和一个没剩多少日子的老人家为难,于是就答应了此事。众人从南都出来以后,略在南都县城之地休息了一两日,就奔着都城而去。

云霄和罗刚更是直接策马奔荆城而去,让应深给若道带个话,日后有机会他们荆城见!结束了南都之行,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同家里人见上一面,应深心里还是有些思念的。快马加鞭的赶回陶家,谁成想刚刚进门就遇着陶家老太爷怒斥大房的事情,尴尬不已。

说来这应温也是真的倒霉,自打开始做生意以来,他虽然没有应深那般天赋,但也不差,做个守成的少主还是尽心尽责的,奈何前段时间贪功冒进,跟着要去跑海外的货船,谁知货船半路遇上风暴,沉船不说,还损失惨重。搭上了大房众多的家产不说,对外还是以整个陶家的名义动的手,如今陶家商誉受损,许多往来的商户都有些担心他们银钱上的周转,一时跑来钱庄对现,钱庄跟着也被挤垮了几家。

陶家老太爷得知之后怒斥了应温不算,还动了家法,整整三十棍下来,人都打的下不来床,大房因此也偃旗息鼓,修养生息。整个陶家的产业交由二房主管,多年的夙愿一朝得成,应深的父亲,陶家二房的陶钟展露了不少他的精明之相。

二房院子的书房之中,陶家父子正在说话,闲人不得入内。“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把管家大权拿到手里,你也知道你的母亲是个不堪托付的,所以早日娶亲,得个贤惠厉害的媳妇回来,主持后院之事才是正理。”

陶钟对于这个儿子实在是满意的不得了,连带着对大李氏也没什么意见,要不然按着她这么多年吃斋念佛的做派来看,早就生了厌。

而陶应深最不喜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和大房争夺陶家掌权一事;第二被人擅自做主的婚姻大事。如今陶钟嘴里把这两件事都说了出来,应深面上没有动静,心里却对这个没有丝毫温暖的地方厌弃起来。

从小到大,父亲和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让他要好好读书,好好经商,要踢走大房,顺利继承陶家的一切,母亲则像个出家人一般,不是在房里诵经祈福,就是去寺庙的路上,除此之外,二人没有任何对他生活上的关心,丫鬟婆子小厮伺候的一大堆,然而都没有能与他交心之人,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他不爱与人多说的性子。

妹妹应汝出生以后,他对这个软糯的小人儿十分喜欢,但是性子已经养成,哪怕他有心亲近妹妹也是恐惧多过亲情的看着他。一家人不像一家人,大伯母忌惮他,三婶婶利用他,很多事情并非他所愿,但最后归根都是落在他太出色之上。

为此他还和陶家太公恳谈了一番,表示自己无意争夺陶家的家产,只求祖父能立个见证,陶家太公也是心疼孩子生在这样的家里,所以才想尽办法找到他的恩师,带着应深周游四方,练了一身的本事不说,人也变得难以揣测。

这一次,应温堂哥的事情上,他不信父亲和三婶婶他们没动过手脚,厌弃了这个尔虞我诈,心里只有利益的家,他此刻只想北上荆城,求娶云歌。

看着自己儿子没有表情的脸,陶钟有些不耐烦,“你这是什么意思?”“父亲是给我选好人家了吗?”“嗯,你娘李家的侄女,我瞧着不错。有他们的助力,你在陶家的位置自然也就稳了。”

应深冷笑一声,“我若说不呢?”“你敢!”这还是父子俩第一次面红耳赤的吵起来,陶钟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觉得陌生了许多,过去的这些年,他和儿子本就不亲密,还以为应深还是小时候那边听话的孩子,没想到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多岁,有自己想法的男人。

应深没多说话,摔门而出,任凭陶钟在背后怎么叫骂他都装作听不见。去到陶家太公的院子里,这是陶家唯一让他觉着还舒服些的地方。

陶家太公躺在椅子上看着书,见应深走进来,笑着说了句“回来了?”“嗯。”“这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铜矿并未寻到,云将军已经返回荆城。祖父,孙儿有事想同您说。”“你想离开都城?离开陶家?”

应深点头,陶家太公看着这个和自己酷似,而且超出自己许多的孙子心里就一阵唏嘘。“我明白,你是瞧不上几房间的争斗,对于他们来说,陶家如今的家产就可以争的头破血流,但是对你来说,这些不过云云。祖父明白你的雄心壮志,去吧,好孩子,朝你想要的东西去吧,陶家太小,都城太小,装不下你的。”

“祖父……”陶家太公摸摸他的头,和蔼的看着他问道,“你打算去哪里?”“荆城。”“是不是为着云家的那个姑娘?”应深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祖父发现了。

陶家太公对应深的了解恐怕比他自己还多,从他收了苏宅开始,在苏城的一举一动,以及回了都城后的所作所为,陶家太公都知晓,因此要推测出他的心思并不难。

“一半吧,还有就是云家有意要组一只西域商队,听说圣上已经同意了,我想去试试看。”应深把内心所想统统告知陶家太公,“深儿,你自小就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唯独在亲情之上吃了不少苦,云家的那个孩子我了解过,是个好姑娘,去吧,好好待人家。祖父祝福你们。”

都城和荆城相隔几千里,快马加鞭的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到。此次一去,再回来怕就是几年后的事情,陶家太公的身体日况俞下,恐怕……应深和陶家太公的心里都清楚,只能借由这一晚上,好好的说说话。

第二日一早,陶应深留下一封信就悄悄离开了陶家,这次他带走的除了自己和陶家太公留给他的一个念想之物以外,什么都放下了。陶家二房最先知道此事,陶钟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到哪里去寻这个跟自己本就不亲密的儿子;大房喜不自胜,本以为这次要被二房彻底压垮,如今又有了生的希望,如何能不乐;最高兴的莫过于三房,大房二房都倒了,如今就是他三房崛起的时候,小李氏为此不得不把儿子召回,捆在身边,日日教导他要如何讨好太公,讨好二房伯伯,抢夺陶家家产。

陶四叔把消息连带着一封应深亲笔写下的信送到了总督府,此刻的若道还在沐心商量着年节如何过。“走了?一个人?什么都没带?”陶家四叔点点头,若道皱眉,捏在手里信也皱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希望若道能在陶家分崩离析的时候,保全各房就好,另外就是小心李家,他们如今和当年依附苏家的邢家可没多大差别。

陶家四叔走以后,沐心带了件暖和的披风来,给他递上热乎的茶,对于应深离开一事,她并没有多大的惊奇。相比尔虞我诈的陶家来说,他留下来也是会被牵扯其中,不如远远离开的好,“放心吧,在荆城,他会有另一番天地的。”

若道拍拍沐心的手,苦笑着说道,“眼下我那三姑姑怕是要高兴坏了。”若道说的没错,自从应深走以后,陶家四房连维系表面和平的样子都不愿意装了,尤其是在陶家太爷重病不起以后,情况更是糟糕。

第一个宣布搬出独居的就是陶家四叔,他打算举家搬迁到南都,帮着部落搭建他们的市集,和找寻生存下去的本领,他和梁氏以及两个年幼的儿子,从来都不是陶家家产的争夺者,所以对于他的离开,其他三房表示出的善意到还有几分真心,为此他分到的家产颇为丰厚。

陶四叔走后,大房、二房、三房的争斗就从暗里变成桌面上的事情。掌家大权在二房手里,这么些年二房所积累下来的财富可不少,尤其是在应深介入以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如今二房掌门人陶钟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镇压那些只服应深而不服陶家的人。

想也知道,背后窜火的人是谁。此刻陶家大房江凝姑姑正在变卖她的嫁妆,她是皇商江家的嫡女,又是远嫁,因此嫁妆的丰厚程度非一般人能想象的,为此小李氏很是嫉妒了一番。变卖嫁妆的唯一原因就是要让大房东山再起。

杜氏的娘家也非等闲之辈,虽然银钱没有李家多,但在都城的势力也是根基稳固的。有了他们的支持,加上姑姑的嫁妆,大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在这之前,应温都只是一个温厚的长孙,经过沉船一事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尤其是在知道害他的人是自己至亲的二叔,三婶后,他心里存了多年的温情也没了,加之姑姑江凝“不小心”的透露了孩子乳娘一事,应温算是彻底的和二房、三房划清界限了。

三房院子之中,小李氏正在和女儿应湄品香喝茶,如此美好的场景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丫鬟给打断了。小李氏有些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些,“干什么毛毛躁躁的?”那丫鬟似乎被惊吓到,吞咽了几次口水才说道,“李家老爷……老爷去世了。”“什么!”

小李氏惊得手中杯掉落在地,碎成渣子,“怎么会?怎么会?”“夫人,来报信的人还在外面等着,要他进来吗?”“传,快传啊。”那丫头被小李氏狂吼的模样给吓到了,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前几日还好好的,外祖父怎么会突然就去世了?”小李氏质问道,来人战战兢兢的说道,“老爷,老爷是误食了有毒的鱼虾才会如此。”“有毒的鱼虾?”应湄一边轻拍着小李氏的背,一边代为询问。

“下毒的人已经畏罪自杀,留下来的信上说……说他原是潘家人,是来给潘家报仇的。”砰!“胡说,潘家的人早在之前就全被抓了,他下毒也该到陶家院子里下,为何跑到我李家去毒我父亲!一定是江凝那个贱人,是她,是她见我们很快就要把陶家掌握在手,因此才下的毒手!”小李氏怒吼着说道,完全不顾周围有没有江凝安排的细作。

“娘,娘……你冷静些,如今的情况你可不能倒下,要振作起来,你和二婶婶要尽快回去吊唁,尤其是你,有些事情可不能功亏一篑啊!”应湄的话把尚在愤怒和悲伤之中的小李氏给拉回来不少,哭红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此刻是不是江凝找人动手弄的都不重要了,她要陶家大房付出代价,一家子彻底的从陶家滚出去才是真的。

就在二房、三房赶着回西都奔丧的时候,陶家太爷在某个夜晚也悄然去世,大房占着理又占在情,顺利的接管了陶家的管家大权,给陶家太爷操办起丧事来,同时给总督府、都城里的亲戚们还有远在苏城的江家都发了消息。

“调虎离山,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之计!”二房的陶钟和三房的小李氏此刻人在西都,手里捏着的正是姑姑江凝发给他们的消息,小李氏暴躁不已,要不是赶着回来安抚李家,顺便找个能和他们联手的人来管事,他们又何必都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初到荆城 大李氏在灵堂已经哭晕了几次,二房的子女都不在,因此陪在她身边的反而是三房的应泽和应湄,此刻的二房陶钟、三房陶钧还有小李氏都在后院商量着事情。

三叔陶钧作为一个医者,他对于争名夺利的事情根本就不擅长,要不是二哥和自己夫人整日里盯着他,这种事情,这种场合,他根本就不想参与,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赶回去,奈何被这两人拖住脚步,硬生生的等到现在,于是不耐烦说道,“你们到底要商量什么?不能在路上说吗?父亲的丧事还等着我们回去办呢。”

小李氏冷哼一声,“你放心好了,这种能让大房显摆孝心的时候,我们的那个大嫂嫂才不会放过呢,等你赶回去披麻戴孝就行了。”“你说的什么话,那我们也要回去尽尽心啊。”“我不是说不回去,而是想好了回去如何处理家里事再说。”

三叔陶钧不太明白的看着他,小李氏此刻真是巴不得抱头痛哭,她怎么这么倒霉,就蹚上了这么个没心眼的夫君,生的儿子也是,一点没有女儿应湄那争强好胜的性子。

“好了,现在不是你俩吵嘴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尽再多孝心不过也是给活着的人,还是想想怎么从大房手里把管家的权利夺回来才是。”“二哥,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说。”

小李氏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三叔陶钧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而一旁的二叔陶钟倒是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问道,“有把握吗?”“起码八九成。”“不行,你们这样做,根本就是……”还不等三叔陶钧把话说完,小李氏就狠狠的挖了他一眼,“你若不这么办,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全家,你忍心看着应泽那孩子没了出息?忍心看着应汝丫头在婆家受欺负?忍心看着应湄丫头得不到幸福?就为了你所谓的家族太平?”一番话直击三叔陶钧的命门,在他看来,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最是要紧,其余不过是过眼烟云,但小李氏拿孩子们的前程来要挟的时候,他反倒没了主意。

“我倒是同意弟妹的法子,要是成了,别说陶家,整个西南,甚至是大周的生意,我们都能分一杯羹。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个大的。你要什么只管和我说,能帮的上的绝不推辞。”小李氏点点头,她就知道,二叔陶钟是肯定会同意的。

看向十分纠结的陶钧,二人那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把陶钧说的哑口无言,只承诺不会把他们今日说的事情捅出去,但他也不会沾染丝毫。作为一个医家,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打死他,他也不会去参与。

他参不参与对于二叔陶钟和小李氏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他不碍事就行。于是在陶钧离开以后,二人又就细节商议了许久,陶钧出门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顿时觉得他们才应该做夫妻,好一对狼心狗肺的黑夫妻。

西都这边商量这对策,都城里陶家大房也没闲着。有了杜氏的帮忙,外加江若道这门亲戚在,都城里的商贾人家哪个不给陶家大房面子,趁着二房三房的人不在,可是笼络了不少人心。

“在座的诸位都是应温的长辈,待我执掌陶家以后,少不得要各位叔叔伯伯的鼎力支持,到时候可别吝啬才是啊。”说完朝高坐的几人就抱拳行礼,众人都是在生意场上混久的人精,这么点场面也是见惯了的,连忙拱手相回。

就这样,笼络了十余家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做后盾,大房就等着二房三房回来,待陶家老太爷出殡以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家。

和山雨欲袭的都城相比,此刻的荆城已经是大雪漫天。快要临近年关,这里的市集是愈发热闹了,和其他城中过年节的习俗不同,荆城之中有太多外来的人,西域的人,北丘国的人,大周原本的人,还有各城来此做生意的人共同组成了这个边疆最大的城市。

年节对于大周的人来说,那自然是要庆祝的,但对于西域人和北丘国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中大多也是生意人,虽然他们的年节另有他日,但能在年节的时候好好做做生意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因此比起别地来说,这里的市集要分外热闹些。

街上摆着的都是各式奇珍异品,有来自西域的香料,布匹,也有来自北丘国的皮袄,药材,更是少不了大周各地不同的吃食和时下流行的玩意儿。

这还是应深第一次进到荆城里,虽然说这些年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世面,但荆城这样独具特色的地方从未踏足过,来到这里,看着四周和他一样,也有和他不一样的面孔,他就知道,在这里一定可以闯出他想要的东西来。

找了家普通的客栈住下,没有直接联系云霄和罗刚,不为别的,就为着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先闯出一番事业再说,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先调查了一番有关云歌的事。

自打苏城分离之后,他们俩已经一年多未见,且从未通信,哪怕他心里对于云歌是肯定的,但他不确定,云歌是否还能等她,因此在找机会想要同她见上一面。

云将军府里,此刻的云歌正在练剑,和其他闺阁姑娘不同,她对于胭粉女红没什么兴趣,倒是在剑术上颇有心得。自小练到大,她的武功底子还算扎实,剑术的花招不多,但关键时候都是招招要命的门路。

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耍下来,她额头上已经微微出汗。丫头递上温热的毛巾擦拭,“小红,你吩咐厨房可以把早饭送过来了。”“是。不过夫人有令,让您练完剑后去找她说话。”云歌对此很是无语。

自打在苏城见过应深之后,她就对别的男子没有了兴趣,跟着母亲回来以后,今日不是跟这家公子相看,明日就是和那家公子相看,她每次都想尽了花招去搪塞,最后实在没了心思,干脆和她母亲苏槿摊牌。

“娘,女儿对这些个纨绔子弟没有兴趣,能不能不要让我再和他们相看了,一见着他们那个肥头大耳的样子,我就恶心。”云歌倒是没有一丝好脸色的说着,苏槿气不打一出来,“纨绔子弟?肥头大耳?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些个人我和你哥哥都是提前打听过的,相貌堂堂不说,就已经年轻有为,家里的门第也够,和我们云家相配是绰绰有余的。”

“哥哥这么喜欢,他怎么不找个漂亮的世家小姐啊?眼看着都是快三十的人了,还不照样独身一人。”“你……”这话说得苏槿哑口无言,她和云霄做母子的时候,这云霄都是二十出头的成年男子了,要不是为着云家的位子和荆城的安稳着想,她又怎会接受这般大的儿子过继在自己膝下,因此对于他的婚事,也就不怎么上心。

“你哥哥是要保家卫国的人,你不同,你日后的战场是在未来婆家的后院,是婆媳妯娌的相处,要不是在荆城,对女儿家的年纪有所放松,你以为你这快十九的年纪还能任你挑选来挑选去的?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知道吗?到时候我看谁家会要你!”苏槿说的狠,云歌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应深那冷峻的面孔,若是他在,恐怕她早就嫁为人妻了吧。

“反正我不嫁,日后你爱相看谁就自己相看去吧,我反正是不会再出现在那种场合了。”云歌说到做到,如今都一年多的时间了,果然一次荆城家眷聚会雅集上都没出现,为此苏槿是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云歌的性子,越长越相她去世的夫君,硬起来可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不知道最近母亲是想干什么,每日清晨等她练剑完之后,隔三差五的就要让她去陪着,也不多说话,也不做什么事,二人就这么干坐着,弄得云歌现在一提到去找母亲就觉着慎得慌。

“夫人没说要干什么?”“没说。”“天哪,要是再跟着母亲坐几个时辰,我真的要疯了。你去回禀,就说……就说我病了。不好不好,我病了母亲肯定要来看我,就说……就说我去找哥哥了。”说完早饭也不打算吃,就丢下小红,朝着院子外走去。

小红还来不及说上什么,就见她消失的无影无踪。云歌一个人走在荆城的市集上,这里的早饭可比家里的还要香,选择的种类也多,挑了一家往日里她最爱的,就让店家招呼着上东西。

荆城的民风可要开放的多,对于像云歌这种未婚打扮的姑娘独自上街的可不少见,加上她穿的还是深色不起眼的练剑服,脸上也未施粉黛,因此于热闹的早市之中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慢条斯理的把早饭给用完以后,她就对着窗外愈发热闹的市集发呆,有时候她太无趣了,就会一个人或者带上小红跑来这里坐着,看着人来人往的市集,她才觉着自己没那么孤单。

“云歌?”应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本来打算找机会约她见上一面,结果却在这里偶遇,难不成是上天听到了他日夜思念的声音,特意牵了姻缘?

“陶应深!”“你怎么在这?”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一年多没见,原本应该生疏了的两人竟然没有一丝尴尬,此时的场景虽有些意外,但对方在自己脑海之中已是时常想念着的人,因此这次见面除了意外,还多了几分惊喜。

“我听哥哥说过,你们在南都的事情。”陶应深点头,他一点都不意外云霄会说,反而觉得云霄说来更好。“你如今来这里是做什么?”云歌自打从云霄嘴巴里听到关于他对自己感情的事情后,就一直期待着,应深会北上来见他。

如今真的见着他来了,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一年多未见,应深的容貌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更冷言冷语了些。应深轻抿一口茶,看着云歌的眼神深邃而又充满征服欲,“一来为你,二来为这西域商队一事。”

“你倒是不藏着掖着。”“你迟早会知道,我何必撒谎。”云歌对于应深如此直白的说话倒是有些想念,对于她来说,自小就见惯了父亲他们在军营里直来直去的说话,因此对于拐弯抹角的不甚喜欢,有时候真话未必动听,但让人心安。

“你打算去提亲?”应深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不是现在。”云歌有些愠怒,她相信应深的承诺,可是明明他们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早日成婚,也免得母亲整日里就是催促她。“为什么?”“一年,云歌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到时候,我要你堂堂正正的嫁给我。”应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坚定,一年的时间给自己在荆城打基础,不说会让云歌吃苦受罪的话,可能让她过得衣食无忧,万事顺心的嫁过来,才是应深最想要的。

云歌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了他看了一会儿。说实在的,她根本看不透陶应深这个人,他在苏城的作为,在都城的作为,和如今独自跑来荆城的作为都让她觉着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再加上他始终冷言冷语的样子,好几次她都觉着自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要不是她离开苏城之前对他心意的确定,和哥哥从南都回来之后的一番深谈,她对他们俩的未来倒是不怎么有信心。“你怎么能确定我会再等你一年,毕竟我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况且我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应深听这话到也不惊讶,直接点破说道,“你和我一样,都是只要最好的。”眼神平静的看着云歌,云歌也同样回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很多话尽在不言中。

章节目录 第14章 陶家内斗 西南都城陶家,此刻二房三房已经结束了李家的丧事赶回来办陶家太爷的丧事,临近年关,西南之中有名望的陶李两家太爷先后去世,对于整个商界来说,还是不小的损失。

小李氏打量着灵堂四周,果不其然,大房的江凝做得是一丝破绽都不留,该有的礼节,该尽的心意,统统安排妥当。

陶老太太年纪大了,经此一事,身体也不大好了,此刻正在后院休息,跪在正堂的则是大房一脉,杜氏所生之子年纪还小,就由贴心嬷嬷在院子里照料,其余大人都恭恭敬敬的跪着,仔细看眼圈都还红彤彤的,谁人见了都说陶家大房孝感动天。

“大嫂嫂累着你了,如今我们回来了,你们也好歇歇,让我二房三房尽尽心。”说话的是二叔陶钟,此刻他们四人连带着应泽和应湄都换好了白衣。

大哥陶铭点点头,自打父亲去世以后,他们已经在此处跪了有大半月了,身体实在吃不消,如今他们既然回来了,自然也该他们尽尽孝了。

“好,老四也传了信来,这两日就能到家,你们且在这里看着一下。”说起这陶家老大,性子是最温和不过的人,对待家里人也是一概而论从不偏帮,要不是这次三房下手太狠,他也不会怀恨在心,疏远他们,径直参与起争斗来。

江凝看着精神疲倦的大李氏倒是有几分真心,“弟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没得为着孝心把身体拖垮了才是麻烦。”大李氏已经哭不出来,比起父亲,陶家公爹对自己也还算不错,想到两位老人都在这时离世,心里难受的感觉又上来了。

“大嫂放心,我自会保重身体的。”对一旁的小李氏则理都不理,两边斗的水火不融,再说些什么也不过是虚情假意,能不在灵堂上闹起来就是最好的。

于是大房一脉回到院子,杜氏接过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可爱,此刻正安静的睡着。“宝哥儿今天吃的怎么样?”“回夫人,一切都好,午膳用了小半碗奶羹呢。”“那就好,抱孩子下去好好睡会儿吧。”“是。”

嬷嬷走后,杜氏摒退了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只剩公爹、婆婆、夫君和自己,才开口说道,“我娘家在西都李家里的眼线回了消息,李家如今是李家三房叔叔管家,上头的两个哥哥分了家,得了不少好处,因此也没闹起来。”

江凝冷哼一声,“小李氏和老二他们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满西南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李家老三最是废物,比大房二房的庸懦还要不堪,选他做家主,不是明摆着傀儡吗?看来他们已经彻底把李家攥在手里,就等着围攻我们呢吧。”

“婆婆这话说得在理。”杜氏附议,自打儿子宝哥儿乳娘事件以后,她也一改往日不与人结仇讨好的性子,私底下给江凝出了不少主意,为的都是孩子日后的前程和大房应得的一切。

江凝对于杜氏的献计也是十分满意,尤其在她的吹枕边风后,应温也一改过去的性子,全力以赴的做好争夺家产的准备。

“娘,二舅舅那边怎么说?”应温问得是苏城江家。“还没消息过来,但想着也不会有问题。

此次送信回苏城,一来是告知陶家太公去世一事,二来是找江家借钱,有了钱才好掌控西南陶家的产业,三来也是向江若运示好,谁人都知他就是日后江家的掌门人,此刻巴结住他,强强联手,要收拾二房三房他们,也就不难了。

“婆婆,我瞧着三婶婶今日的样子,可有些不同。”“怎么说?”“爷爷去世,按着我大周的礼数家中子女孙辈都要守孝一年方可议亲。应湄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到如今都还没找着合适的人家,若是再拖一年,恐怕就挑不着好的了,但是看三婶婶并无着急之样,莫不是背后有猫腻?”

杜氏一向心细如尘,江凝不由蹙眉,莫不是她们要动手了?“温儿,这些日子你注意查查,二房三房有没有药材的采收,看看其中有没有不妥之处。如今我那侄媳妇月份也差不多五个月了,要是她们想在这个上面动手脚,哼,我要她们好好看着,觊觎别人的东西,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我知道了。”大房这边商量的如火如荼,二房三房也没闲着,大李氏累极,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她是真真切切的病倒了,因此在自己房中修养。三叔陶钧对于他们这些糟心事压根就不想参与,于是密谋的不过陶二叔、小李氏、应泽和应湄。

说到应泽,不过是个充数的,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母命难违,他也只能坐在这里听着。

比起他的无奈,应湄倒是要积极的多。“娘,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吗?”“放心,再过些日子就可以送来了。”小李氏说这话的时候,满是算计。

西都李家要什么药材找不到,这一次她让李家配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无需吃下去,只要碰到了就能通过皮肤进入身体,三两日不会发作,只是会让人虚弱,最后昏睡过去,眼看着总督府的林氏孕期也过半了,到时候孩子要生了,她整个人是昏睡着的,看她拿什么力气生,届时为着孩子也只得舍母保子了。

没了大人,再买通她身边的稳婆,弄死个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总督府后院无人,就是应湄入主的大好时机,届时江家的助力也会变成她三房的助力,拿下大房,绊倒二房,迟早的事。

应湄见自家娘亲如此笃定,心里也兴奋不己。等到孝期一过,她就是堂堂正正的总督夫人,整个西南的女眷都要捧着她,敬着她的感觉让她宛若吃了蜜糖般的快乐。

陶二叔见着母女俩的兴奋劲儿,面上不显,心里满是嘲讽,就凭小李氏这点后宅妇人的心思就妄想算计到他头上?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能有今日的成就,怎么可能就她给算计了?等到三房下手,和大房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再来渔翁得利,岂不是好,看看旁边坐着的应泽,如此好掌控的侄儿,还要多谢小李氏这个蠢货把他养成这般模样。

各人心怀鬼胎的商讨着,直到陶家四叔的回来打破了僵局。他和梁氏早早的分家出府,没了利益挂扯,三房哥哥们对他倒是难得一见的拉拢。

“四弟回来了,路上可还平安?”最先出声的是陶二叔,他在众人面前一向伪装的好,陶四叔应道,“还好。父亲下葬的日子定了吗?”“定了,就在后日。”说话的是陶家大哥,他如今是当家之人,因此下葬一事也是他出面找人去算的。

陶四叔没想到定的这么近,不过很快就是年节,早日办了也合礼数,于是说道,“这些日子兄长们辛苦了,接下来几人就让我四房尽尽心吧,我们来守夜。”

他说这话也在理,大家轮着守了好几日,也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一日日的熬也熬不住,就点头同意。

二房的大李氏不在,只有大房江凝和三房小李氏,她们同四房的梁氏虽说是妯娌,但感情并不深,闲来说点家常之话都找不着共同的话题说,只好找借口离了这是非地,让老四一家好好尽尽心。

是夜,冷风有些刺骨,灵堂内燃着不少灯火,因此通风要保持的好,没办法把门窗都关起来,跪在此处守夜的四房一家倒是吃了点苦。

两个孩子一路舟车劳顿,早就困得不行,陶四叔让嬷嬷带他们去偏房小睡片刻,自己和梁氏正襟的跪在厅里。

“我瞧着几个嫂嫂的心思,都有些活络了。”梁氏虽然不爱同她们往来,可是不代表她毫无心机,陶家三房势如水火的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陶四叔最心痛的就是这个,原本一母同胞的四兄弟,硬生生为着这点家产要闹成这样,实在是难看。三房私底下都来和他套过近乎,他不愿意助纣为虐,才搬离都城,举家去了南都。

如今家里的顶梁柱,父亲走了,陶家分崩离析也就是眼前之事了,等父亲的丧事一完,他就带着妻儿回去,一天都不多待。

“不管他们,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待我过几日问问母亲,看他要不要和我们去南都住上些日子。”陶四叔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母亲,生怕几个哥哥争家产一事祸及她老人家头上,不能使之安度晚年,就是他们做儿子最大的不孝!

二人正说着呢,就见陶三叔进了门来。梁氏知道兄弟二人有话要说,于是借口去给大家弄点宵夜就离开了灵堂。

灵堂之上,陶三叔先给父亲上了柱香,才开口说道,“四弟,今年留下一起过个年吧。再往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语气里满是疲惫,眼神中都是倦怠。

看着和自己最亲的三哥如此模样,陶四叔心里也不好过。“三哥,为什么啊?我们兄弟四个从前不是好好的吗?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陶三叔仰天长叹,他又何曾想变成这样,可一边是兄弟手足,一边是夫妻儿女,全了大家就顾不好小家,他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关起门来,让他们去争去斗,别的,还能怎么办?

两兄弟默默无言,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僵持了好一会儿,陶三叔才转身离开,走之前轻轻的说了句,“你和总督大人交情好,记着提醒他一句,国事重要,家事也重要。”弄得陶四叔一头雾水。

眼看着陶三叔离开以后,梁氏才走了进来,“去偏殿歇歇吧,用点粥,否则身体熬不住。”陶四叔点头,起身随她去了偏殿。

“什么意思?”陶四叔把刚刚陶三叔告诉他的话又说了一遍,梁氏也跟着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江家不是大嫂娘家人吗?怎么和三哥他们又扯上关系了?”“我也不知道,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还是找机会去说一声。”

梁氏本就不是汉人,在她们那些村寨之中可没有这么复杂的关系,要不是冲着陶四叔这个人,陶家这种乱七八糟的后院,她是绝不会踏入一步的。

两人喝着粥,都心事重重,整个陶家寂静成一片,却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陶家太爷出殡的当日,都城还在飘雪,屹立在西南商家最大的潘家前些年倒了,如今陶家也没了个太公,陶应深又不知所踪,新晋李家的太爷也没了,西南政权跌宕的时候,商界一片混乱。

不管平日里的算计如何,在外人面前,都是孝顺的陶家人,陶家四房联合起来,把这场丧事办得风风光光,出殡的路上,陶老夫人哭晕过几次,几个媳妇都搀扶着,小辈以应温为首,恭恭敬敬的走在棺木后面,男子红了眼睛,妇人哭哭泣泣,路边的人见了也觉着可怜。

沐心有孕不能去陶家探望,只等着若道回来和他说说情况,自打早上出门以后,快到晚膳时分才回家来。

披风上满是雪花,都冻得有些湿了。“快,脱下来去烤烤火,这般天气,还是我来都城头一次见呢。”沐心对着若道说,然后伸手要去给他解披风,被若道阻止了,“你怀着孩子,还是别沾染我这一身寒气的了。”沐心笑笑,也没强求。

换了一身衣服,用热水洗漱了一番,同沐心坐下来吃饭之时才说道,“今儿去的人不少,陶家几个舅舅也都算尽心。只是可惜了应深不在,我前些日子就往荆城去了消息,也不知怎么的,无人回应。”

“放心吧,深表弟的本事,绝不会有问题,他大概是其他事情耽搁了。”“什么事能比祖父去世还重要?”若道在这件事上对应深可是有些怨气。

章节目录 第15章 准备动手了 沐心觉着若道说的在理,也就没出声。“对了,陶四叔跟我说,国事重要,家事也重要,我有些不明白,这哪儿跟哪儿啊?”“陶四叔?”“准确的说应该是陶三叔。”若道把今日奇怪之事同沐心讲了讲。

沐心也不大明白其中的含义,陶家三叔,和他们向来没什么交集啊。陶家三房、二房、大房、应温、应漫、应汝、应泽、应湄…应湄!

莫不是…沐心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会,似乎有些明白陶三叔这句话的意思了。不过也只是她的猜测,贸然和若道说并不妥当,于是找了个话题岔开了。

陶家太爷下葬不过几日后,就是除夕夜。和往常一样,沐心若道和孩子们团团圆圆的吃了个饭,因着她有身孕,所以就没守岁,一家子早早睡下。和总督府不同的是,陶家这顿年夜饭吃得就十分尴尬。

自打老太爷去世后,这还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头一次坐在一起用饭,新孝期间也不宜张灯挂彩,外面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只不过在陶老夫人的院中摆了几张桌子,众人围坐在一起用个饭罢了。

期间,所有人都静默不已,什么玩笑话在今日都不好说出口,陶四叔家的两个儿子正值活蹦乱跳的时候,二人也不敢造次。

陶老夫人随便吃了几口就歇下筷子,江凝见状不由问道,“娘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口?我让她们重新做点软糯的来给您可好?”陶老夫人摇摇头,还没说话呢,眼泪就先掉了出来。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这除夕之夜掉眼泪可不是个吉利事,纷纷劝说起老夫人。陶四叔不忍母亲在这里见哥哥们自相残杀,于是借口说道,“母亲要不和我们一同回南都去吧,那里的天要暖和许多,也利于您养病,况且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也不会日日对着旧物伤心流泪。”

“可以吗?”陶老夫人闻言大惊,心里是巴不得跟着小儿子离开,可是夫君才去世不久,她就离家,会不会影响不好,显然陶家老大是想到这一层了,于是皱着眉说道,“四弟的心意到了就好,娘还是交给我来照顾吧,毕竟我是长子,父亲去世后,自然是长子赡养母亲才是。”

江凝也跟着说道,“对对对,日后我定然会多多照看母亲,各位叔叔放心就是了。”应温和杜氏夫妇也跟着表态,他们如此态度,反而让陶四叔无话可说,毕竟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退一步说道,“有大哥大嫂照顾母亲,自然是好的。”

陶老夫人见此,也不打算多留,找了个借口就离了席。自打她离开以后,这饭桌上也没几人动筷了,陶四叔一家坐得憋屈,往日的除夕之夜最是热闹不过,孩子们围绕在身边嘻嘻哈哈,高堂端坐上方,全家守岁,如今到成了个活死人墓,连个说话喘气的人也没有。

正打算开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见陶二叔说道,“今儿是除夕夜,也是守岁夜,众位兄弟嫂嫂们都在,那我有话就直说了。我二房出了不孝子,父亲去世,应深那混账东西也没回来披麻戴孝,实在妄为陶家子孙,我想请诸位做个见证,我陶钟往后没有这个儿子。”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惊了一桌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李氏,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夫君,颤颤巍巍的抓着他的袖子说道,“你……你再说一遍!”“再说一百遍都是如此,我二房没有这个儿子。”“你……”大李氏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昏死过去。

“老二,你干什么!”陶家老大发声质问,丫头婆子们忙上来,请大夫的请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才把昏过去的大李氏给弄醒,她醒过来见陶二叔一脸严肃,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她这些日子流的眼泪,怕是半辈子都比不上了。

江凝不懂陶二叔要干什么,但她知道一点,此事绝不可能,难不成是要迷惑大房?想别的招对付他们?反而是三房的小李氏有些按捺不住的喜悦,但表面上还是要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二哥这是做什么?自家的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岂能说不认就不认啊。”“是啊,三弟妹说的对,他二叔还是再想想吧。”

江凝和小李氏还是头一次意见一致,只不过在此时大家都顾不上说其他的了,陶二叔见目的达到,面上不显,仍旧板着个脸,“我心意已决,只是告知大家一声,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就是。”

说完甩手就走,留下一桌子惊讶的眼神和大李氏哭天喊地的声音,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此刻的陶应深,人早已不在荆城。自打上次和云歌见面互诉衷肠以后,二人的事情也就没瞒着云霄,云霄找着应深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门一开就见床上都是普通衣物,“你要干嘛?不是才来的吗?”“我联络上了和江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个西域商队,打算跟着他们亲去一趟,才好知道,日后要组建自己的商队,都要些什么才好。”

“这么快?你不是来了没几日吗?”“时不待我。”云霄皱眉,好不容易把这个人给盼来了,他还打算陪他好好喝上几壶,这就要走了是。“云歌知道吗?”云霄问道。

“说过。”这下子云霄彻底没话说了,这丫头的性子她最是知道,假如她没出手干预,那就是同意了呗,他和云歌虽然并非亲生兄妹,但出乎意外的聊得来,他一直都想着要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开心幸福。

而应深显然就是那个好人家,对于他俩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说了句,“要是敢辜负我们云家的姑娘,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磕头谢罪。”这话充满了威胁的口气,但在应深听来,却觉着舒服。

云歌能有个真心相护的哥哥,很好。于是朝云霄保证道,“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云霄大笑,是应深的做派,两人拥抱之后,应深就拿着行李朝城门处走去。

而云霄则去了军营巡视,人还没到军营呢,就被云府的小厮给请了回去。“你确定是夫人找我有事?”“确实是夫人让小的来请将军的。”云霄皱眉,今天吹得是什么风?这个母亲竟然会找他说话,莫不是如云歌前两日所说的那种,要给他相看姑娘?

心里一阵寒栗,但还是不得不去。人进了苏槿住的院子,恭恭敬敬的给座上的苏槿请了安,“不知母亲找儿子来所谓何事?”“你妹妹……不见了。”“什么?”这个消息可是让人难以消化,那丫头心思野他是知道的,“母亲莫慌,会不会是去市集上逛去了,儿子这就派人去找。”

苏槿头一次这么着急的和他说话,语气里满是惊慌。“我早就派人去找过了,她的丫头也跟着不见了,你说这两人会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认识什么人?”认识的人,难不成是应深?不可能啊,他不是要去西域吗?

“母亲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妹妹给找回来。”苏槿点头,上一次这般害怕还是公爹和夫君战死以后,连尸首都找不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儿子从天而降的带回了他们,才得以让他们入土为安。

“霄儿,母亲谢谢你了。”霄儿,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母亲嘴里听到如此亲密的叫他,往常不是直呼其名,就是一笔带过,久违的暖意从心底荡起,“母亲放心。”说完人就转身离开,对着旁边的小厮说道,“去,把罗刚和苏添山找来,我有事吩咐他们。”“是!”

苏添山自从带着母亲离开苏城,来到荆城安家之后,也在母亲的张罗之下娶妻生子了,邢氏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对待新妇也不刻薄,对待孙儿孙女也十分疼爱,俨然一个好婆婆的模样,因此苏家也算是其乐融融了。

小厮上门的时候,他正在和妻子许氏在说话。听到是云霄来找,跟着就出了门,“将军可说是为什么?”“没有。”苏添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和他同样意见的还有罗刚。

二人找到云霄的时候,云霄在军帐之中,一脸哭笑不得。“将军!找我们何事?”“云歌那个丫头,跑了。”“跑了?”罗刚不可置信,跑什么呀?“这是她让人给我送来的信。”苏添山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我随陶应深去西域了,勿念。另,照顾好母亲和自己。云歌上。

“怎么如此任性?西域也是她一个女儿家可以随便去的吗?”苏添山很不高兴,在他眼里,云歌还是个未嫁之女,哪怕是嫁给了陶应深也不该跟着他去什么西域,一来说出去难听,二来也危险。

“我去把她带回来。”说完作势就往外去,“慢着。”云霄的话制止他的脚步,“将军不是让我们来去找她的吗?”“一开始是。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苏添山不解,罗刚更是一头雾水,“她今天可以跟着应深跑了,你就算把她抓回来,她也还是会想办法逃跑,要是路上没有应深的照顾,我才是真的不放心。所以,别追了,让她去吧,云家的女儿敢爱敢恨,看上了就追着去,不碍事。我相信应深,也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苏添山看着云霄一脸坏笑的样子,实在不明白他如此做的意义,“那姑姑问起来,你怎么说?”“所以找你来啊,我知道你最是擅长模仿笔迹,你按着云歌的字再写上一封信来,就说……就说去苏城看桃花节了。这样母亲也能少担心些。”

什么狗屁主意,苏添山在心里骂道,要不是顾及着他是云家军的主帅,早就破口大骂了。“正巧,我有事要交给你办,信上就说你护送这她去的苏城。”苏添山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这位将军还真是会利用人。

无奈在军中就是如此,只得照办。于是云歌和小红就在云霄和苏添山的遮掩之下顺利的跟着应深踏上去往西域的道路,而此刻,应深骑在马上,看着旁边男装打扮的云歌,真的是哭笑不得。

队伍走出来百十余里,他才发现云歌和她的丫鬟小红竟然男扮女装跟着来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接受,中间可是花了好一会儿功夫,能把他给震到的人可在少数,这云歌未免也太大胆了。

“你怎么在这?”“我同你一起去西域看看,正好我也没去过。”“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去,我可不是你们那里的姑娘,我想要什么,我就会抓住一切机会的去争取,我不想在家里呆呆的等着你回来,我宁愿和你风餐露宿。”

应深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衣服带够了吗?下一站买些换洗的吧。”云歌笑笑,策马跟上,她看向西边,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关外,在它的映射之下,关外的杨柳树都镀了层金色。

应深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第一次嘴角荡起笑意,果然,是值得他喜欢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拆穿计谋 江家的信来的快,江凝收到的时候高兴不已,上面是江若运亲手写道的,承诺借给她陶家大房一百万两白银,让她稳定局势,三年后,连本带息一并送还。

有了江家的这些钱,要想斗垮二房三房也就是时间的问题。陶四叔在大年初四的当天就携全家返回南都,而陶老夫人和大李氏都因年前劳损太多,生了病,在各自的屋里好生养着。

正月里各备事宜,转眼间就到了二月十八,旻哥儿的生辰。本来沐心是想低调的过,奈何架不住应漫的劝说,只得好生大办一场。“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商家的儿媳,而是西南总督夫人,就算是为着孩子日后的前程,也该让他在这种场合多露露脸,对他只有好处。”

应漫说的有理,要不是为了孩子,她还正就打算家里人简简单单的过了就是。“你如今这肚子都七个月了吧,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这个调皮鬼闹的?”应漫打趣道,沐心无奈的摸摸肚子,“也不知这孩子日后会是什么样,他比他哥哥姐姐闹腾多了,白日里安安静静的睡,晚上不停的踢肚子,可不把我折腾成这样。”

“哈哈哈,这小子还真是个闹腾的主,日后啊定然是个做将军的料。”沐心笑笑,瞧这小子的折腾精神,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宴会上,沐心换了一身华服,肚子高高的耸着,多少人看了都直羡慕,夸她夫婿宠爱,儿女双全,如今还要添丁,是旺家旺夫的好意头。沐心被他们说得都有点尴尬了,应漫前来解围。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打交道呢,都能和我二嫂嫂孔氏有得一比了。”沐心对着应漫说道,这宴席就是应漫帮忙操持的,她自打生了女儿,坐足了双月子后,精神比往日好了不说,人也跟着仿佛新生一般,万事都会把夫君和女儿放在第一位,时不时就来和沐心说说话,解闷的同时,也是向外面传递一种信号,她同总督夫人十分交好,这样的信号可以让很多家眷在对待她的夫君和女儿,要高看几分。

沐心不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可是应漫从未害过自己,能依仗着这身份帮帮忙,那也是好的。况且她那女儿自己也喜欢,时不时就让应漫带来和星儿多玩。

应漫过得十分滋润,同行的应汝可就一般了,本来她和夫君过得还算顺遂,夫君待她也是好的,可是自从大房二房明面上斗了起来后,她在夫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夫君见她也冷淡了许多,而且嫁人之后一直未能有孕,婆婆借口如此抬了娘家之女为平妻,还说她身体不好,让她将养着,把管家大权也给夺了,她有意回娘家哭诉一番,可是母亲病重,父亲并不掺和这些后院之事,哥哥又不在都城,整个陶家竟无一人给她做主。

今日能来这宴席上也是托了沐心的福,要不是她下帖子点名邀她来,如今陪着婆婆的恐怕就是那位平妻了。

沐心见应汝没了往日里娇俏的模样,眉眼间都是哀愁,心里也有些不忍,大人争斗的事情,何苦连累到她,二房的那位婶婶又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如何能给她在夫家立威,想到在江家,在陶家之时,应汝对她的那些好,她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我瞧着你这几日没什么精神,可是身子不舒服?”应汝受宠若惊,站起来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多谢夫人挂怀,我一切都好。”“你如今和我怎么这般生疏?还是叫我表嫂的好,我听着也亲切。”

说这话的时候刻意让应汝的婆婆也听到,让她知道应汝还是有人关心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越过她去,应汝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嘴上不好说,但眼神里满是感谢,“旻哥儿和星儿都到了顽皮的年纪,我如今又大着个肚子,不好照看他们,你得空的时候多来府里走走,帮我管管他们才是。”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应汝的婆婆不得不重新衡量自己儿媳在总督夫人面前的位置了。

“好好,表嫂不嫌我,我定然会多来看看你和孩子们的。”沐心笑笑,拉着她把话题岔开,杜氏也看到了这一幕,其实在她心里她对应汝是没什么恶意的,毕竟她嫁进陶家多年,知道应汝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在一开始要让她和弟弟婚配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过些什么。

如今看她身形消瘦,眉头紧皱的样子也知道了,她的日子不会多好过。她父亲是她父亲,她和她母亲对自己还是不错,于是找到娘家母亲说了几句,让她对应汝不要太刻薄的话,有了女儿和总督夫人的话,她也就不好在为难应汝。

自打来了都城以后,若道在任可是办了不少大事,挖出私盐庄一案,又整顿南都部落的市集,东北两都引水一事也近了尾声,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再有两三年任期一满,按着他的功绩,说不定就要回临安城述职升迁,因此在场的官员商贾无比吹捧他,饶是若道好谦和也被他们说得有些小骄傲了。

后院的宴席上,小李氏带着应湄坐在最角落之处,也不到处和贵夫人攀谈,也不刻意的卖弄才情,低调的好似没有这两人的存在,就安安静静的品茶吃点心,要不是应漫从她们身边过,还不一定能发现呢。

“怎么三婶婶和三妹妹坐在此处?不到处走动走动吗?”陶家争斗一事,她也了解不少,逮着这个机会还能不挪逾她们几句?“大姐姐客气了,妹妹自知才色都不如大姐姐出挑,就不去丢人现眼了,还是坐在这里安静吃口茶吧。”

应漫挑眉,自打她认识应湄以来,可从未见她如此示弱过,三婶婶小李氏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因此养的应湄也是如此。觉着其中有些猫腻的应漫没有多说什么,“那婶婶和妹妹慢坐,我就先走了。”

走到沐心旁边,和她耳语了几句,沐心原本还高兴的脸蛋,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旁陪着说笑的应汝见此有些惴惴不安,她如今可不敢惹的沐心烦,要是连她都不帮忙了,往后的日子可比现在还要难熬。

“汝妹妹,我有些事情和表嫂说,你帮忙去小厨房看看,新制的点心如何了?若是好了,就让她们端来给大家尝尝。”应漫说道,应汝也知道她俩这是要说悄悄话,于是站起身恭敬的朝沐心行了礼,就去了小厨房。

二人见众人热闹着,说笑着,就趁人不注意去了后面厢房里,“我认识三婶婶和三妹妹这么久,她们才不会如此好性子呢,必然是有其他阴谋,瞧她们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怕是在等什么。”

沐心想到之前陶三叔托陶四叔提醒她和若道的话,“莫不是今日要来砸场子?”沐心推测到,但是觉着可能性并不大,她俩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开在总督府闹事,应漫欲言又止,最后为了沐心好,还是打算说一说。

“我听母亲说起过,三妹妹似乎是对表哥有意,若真是如此,那她们的目标就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了。”沐心闻言眼神一凌,她虽然性子温和,但不代表她就是束手就擒的傻子,三房敢在这里动手,那她就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落月,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盯好了小李氏她们母女,若有什么动静,出手给我拿下了;流水,你带人去把吃食翻一遍,看看有无问题;如云,你去把旻哥儿还有星儿带回院子,让乳娘给我看好了,若是有什么不测,就拿她们是问。”

“是。”丫头们得令后就各自去准备,应漫扶着沐心坐下,眼睛里也满是防备,要是今日在宴席上出了事,不但沐心和孩子不保,她这个一手帮忙操持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相比起沐心和应漫的山雨欲来,小李氏和应汝倒是悠然自得,药已经送进了江府,东西也备好了,只等时机一到,沐心碰着了那就坐等好消息了,因此母女二人倒是比往日都要兴奋,表面上却还一副淡定的样子。

小厨房里的应汝在帮忙看着点心,新鲜出锅的点心看着格外可人,她正打算让人送出去呢,就见流水带了几个人前来,拿银针一一试菜,应汝不解上前问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回杜夫人的话,奴婢奉命来查看食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去和我们夫人说。”

应汝并不在此当家做主,也不好多干预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厨娘们也是战战兢兢,在总督府做事情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来试毒呢,况且来人还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丫鬟姐姐,想来事情严重了。

而其中有个年轻的厨娘,此刻一脸的慌张,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查,于是站立不安的。流水是多毒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出来她心虚了。正打算质问的时候,就听后面试毒的丫头喊道,“流水姐姐,这糕点有毒!”

流水回身一看,那糕点不就是要端给夫人用的吗?一下怒气升腾,拍板就骂了起来,“是哪个作死的小畜生要害当家主母,还不快快从实招来。”这声厉吼吓得那厨娘一下子就跪倒在地,满头大汗的喊道,“不是我,不是我。”

跟着来的丫鬟也不是吃素的,上去就把他按倒在地,怀里的毒药瓶顺势滚了出来,流水捡起来,压着人,带着糕点就朝后院的厢房走去。

房间里,沐心和应漫早早等着,那厨娘见到当家主母黑着个脸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一股脑的就把事情都给抖落出来。“奴婢不知道这是毒药啊,那人只给了奴婢一些银两,然后让奴婢把这东西放在糕点里,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头磕的阵阵响,奈何沐心现在冷着脸一点都不想饶过她,“带她去,看看是不是小李氏她们给的东西?若是,让人诓了她们来后院,抓起来,让夫君来审。”“是。”流水点头,压着那厨娘就朝外面的宴席走去,躲在一柱子后面好好看了看,厨娘瞪大眼睛的看着小李氏,见她和应湄还在喝茶聊天,就拉着流水的手说道,“是她,就是她。是那个年纪看上去有些大的妇人,今天早上她在奴婢外出买糕点食材的时候找到的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我实在是……”

流水甩开她的手,一百两就被收服的下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于是让婆子先把她带回后院,自己去找小李氏和应湄说道,“三夫人和应湄小姐,夫人有要事相商,还请你们到后院一聚。”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要跑到后院去?”小李氏警铃大响,莫不是计策出问题了?正打算开口辩驳的时候,就见流水出手点了她们的昏睡穴,两人身子一下就软了。

“来几个人把三夫人和三小姐送到后面去歇息,怕是酒吃得多了,有些累了呢。”流水朝旁边的丫头们喊道,席面上时常见得到的场面,众人也没多心,继续吃茶谈笑。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石二鸟的陶二叔 流水带人把小李氏和应湄送回了后院厢房,此刻若道也一脸严肃的高坐上方,有毒的糕点放在一旁,下手的厨娘被捆作一团,嘴里塞了布只能哼哼唧唧的发出现声响,见到总督也来了一脸死灰,毫无挣扎。

小李氏和应湄出现的时候,她眼神里仿佛找到救兵一般的激动,若道见此心里很是不爽,“按住她,然后把这个两人给我泼醒!”“是!”跟在他旁边的都是用惯了亲卫,下手快准狠,可不是后院里的婆子可以比的。

一杯半温的茶水从头浇到尾,小李氏尖叫着就醒了过来,“天啊,杀人啦。”还没看清情况就大喊起来,应漫对于这个三婶婶,实在是不喜欢,应汝有心说上几句,可瞧着眼前的情况,她也不敢多出声,只盼着三婶婶和三妹妹能得保佑吧。

“三婶婶,我和你无仇无怨吧,为何要下毒害我?”沐心看向小李氏的眼神里满是冷漠,对待敌人她可没什么耐心,直入主题的就说道。小李氏大惊,怎么会?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我并不知情的样子,“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会下毒呢?还是害您?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但眼神里的躲闪被若道抓了个正着,啪的一声,桌子上的茶杯应声而落,“还敢狡辩,把人带上来。”那厨娘被亲卫拖上来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求救,小李氏看得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

那厨娘嘴里的破布被拿开,一声就喊了起来,“夫人救命啊,是您让小的下药在糕点里啊,如今东窗事发,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哭天抢地的喊声把小李氏和应湄都喊懵了,应湄本来见着若道还一脸怀春的样子,如今见有人攀诬自己,生怕自己在若道心里的印象不好,连忙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刁民?敢陷害我和母亲,我们根本就没见过你,你为何要如此说?”

“天地良心啊,这位夫人不就是给我药的那一位吗?今天早上我们才见过面的呀,你们还给了我一百两的银票呢,在我怀里,大人我真的没有骗人啊。”说完就拼命的向从怀里掏出银票来,结果双手被捆,只能求助一旁的丫鬟婆子,流水上前从她怀里把银票拿出来,果然是李氏银庄的票样,若道怒不可竭。

“跑到我府上来对我家人下毒手,你们陶家三房是铁了心思要和我过不去?”说话间眼神若能杀死人,这两个毒妇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在糕点里下毒啊,而是……”应湄慌忙解释,差点就把她们的计划给泄漏出来,小李氏拉着她的手猛掐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闭嘴了。

若道的眼神何其毒,怎么会看不出来,“你们还有其他的手段是不是!说!你们还干了什么?”应湄楚楚可怜的看着若道,印象中那个彬彬有礼,又威武的表哥怎么突然变得跟阎王一般可怕,“没有了,没有了表哥。”

“呸,这算哪门子的表亲?还真是不要脸。”流水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声,正中小李氏的痛点,说起来,这江家和他们还真是没什么血缘的外表亲,“一个小浪蹄子,你说谁不要脸呢?”啪,小李氏的话还没落下,她脸上就被亲卫重重的打了一下,娇嫩细腻的脸蛋一下子就红肿起来,小李氏疼的说不出话。

“总督大人面前,也是你能随便插嘴的?”这话既是说给小李氏听,也是谁给流水听,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逾矩了,急忙退到沐心身后,不再啃声。“冤枉啊,江大人,我们真的没有指使这厨娘下毒,这些都是诬陷,是诬陷啊。”应湄哭得伤心,还故作梨花带雨状,瞧得应漫实在恶心,忍不住说道,“若你们真没有下毒,为何这厨娘非要攀咬你们,况且银票,糕点,下毒的瓶子也都在,这人证物证齐全,你们还要怎么狡辩?”

小李氏捂着脸,疼得不行但为了性命还是不得不多说几句,“我们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肯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才指使她来污蔑我们的。”眼神里看着应漫,那意思很明确了,直指应漫就是幕后黑手。

“你……”应漫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沐心拉住手示意她不要开口,她们俩多年的情谊怎么会让一个外人轻易就说破掉。“三婶婶,你就不要嘴硬了,为着应泽和应湄的前程,你还快认罪……”一旁站着的应汝生怕得罪了江家,情急之下不得不劝起小李氏来。

“你少来这里说三道四的污蔑我们,我们没下毒为什么要认罪?虽说你嫁到了杜家,可是别忘了你可是陶家二房的人,你母亲和我可还是李家出来的一脉相承,少胳膊肘往外拐。”小李氏是铁了心的不认罪,应汝被她这么一阵抢白,反而没了话说,拿帕子捂着嘴,眼里既幽怨,又含恨的看着她。

“不认是吧,好,那就送到衙门去,好好的给我审审,不吃几板子,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若道一声令下,二人就被亲卫强扭着拖走,也不管在场的宾客,二人被拖着出去的样子可是出尽了洋相。

陶三叔和应泽父子二人见此没了章法,立马跑到陶二叔面前哭喊到,“这,这是被发现了吗?”“别自乱阵脚,没得让人抓住把柄。我且去打听打听再说。”陶二叔面色凝重的转身而去,背对着父子以后,嘴角列起一丝诡异的笑。

衙门上,人证物证俱在,又是江大人的亲卫送来的罪犯,那管事的大人直接下令,打了十个板子,小李氏叫苦不迭,但仍然不伏法,只好和应湄同时关进牢里。

牢里常年关着的都是些犯了重罪的囚犯,自打上次私盐庄一案后,这里被关押和审问的人多了,就更加老破和让人毛骨悚然,小李氏被打的有些昏迷不醒,狱卒她们丢在一间牢房里就离开了。

应湄此刻才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看着周围恶臭且肮脏的环境,哭的眼睛都成了桃核一般,如今的她心里没有要攀高枝的念头,只想着早日出去才是好的。“娘,娘,你快醒醒呀,快带女儿出去啊。”可惜哭喊的再大声,小李氏此刻也听不到了。

陶家二叔打听了一趟回来,把情况和陶三叔和陶应泽一说,父子俩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这么多年了,小李氏向来刁钻跋扈,但在家里却是最有主意的一个,她如今身陷囹圄,陶三叔反倒没了章程。“二哥,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把她俩救出来啊?”

陶二叔面色凝重的说道,“如今的情况要救出来恐怕只有让大嫂出面了,她好歹是江大人的亲姑姑,况且林氏也没有大碍,她要是能帮忙说上几句,可比我们有用多了。”“好好好,我就去求大嫂,求她高抬贵手帮帮我们,三房再也不跟她争了,我们退出,我们退出。”

有了陶二叔的“计策”,三房的两个男人才知道下一步如何做,父子俩连忙赶了过去,好在大嫂江氏并没有把她们拒之门外。一上来,应泽就跪倒在地,哭诉说道:“母亲和妹妹从小就养尊处优的没有吃过苦,如今被关押在大牢不说,母亲还被杖责过,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还喜欢大伯母能看在过世祖父的份上,出手救救她俩的性命,恳求大伯母了。”

说完就重重的嗑了几个响头,一副江凝若是不答应,他就长跪不起的样子。说老实话,在陶家三房里,可恶的向来只有小李氏和应湄丫头,这老三和应泽还是老实巴交的,对他们大房一向恭敬有加,要不是为了争家产这点事情,他们又怎么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样跪着是商量不了事情的。”陶家大伯开口,应泽怎么说也是陶家的子孙,瞧着他如此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说完就让应温把他扶起来,三房父子坐在右侧,应温夫妇坐在左侧,而高坐上面的则是大房夫妇。

江凝皱着个眉头,手还抚摸在胸口说道,“要不是漫丫头回来和我说,恐怕我还不知情呢,你们都是知道的,我那个侄儿对他媳妇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成亲都多少年了,除了早些年没了的杏姨娘,何曾纳过妾?有过别的心思?为的不就是这侄媳妇儿吗?老三家的二话不说,上来就要下毒弄死林氏,她可是还怀着孩子呢,要是得逞了可就是一氏两命。听漫丫头说,我那侄儿当场就发话了,不认罪就打死的好,你说说,我还怎么去帮你们说?”

江凝在后宅混迹多年,如何说话最是能拿捏恰当,她这一番表述,陶三叔面如死灰,而应泽也红了眼眶,看来是救不回来了。

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当时没能阻止小李氏,说再多也无益,于是和应泽对看一眼,见他也是一个心思,于是站起来,朝江凝就是一鞠躬,眼含坚定的说道,“大嫂,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三房愿意立字据为证,主动退出家产一事,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要她们母女俩平安回来。我保证,她们一回来我们就离开都城,二哥的事情,李家的事情,我们不会再沾染分毫,如此,能得大嫂一句肯定话吗?”

说完就从怀里把提前写好的字据递了上去,江凝接过来一看,果然如他所说,写得清清楚楚,陶大伯对于这个三弟弟从来都没什么坏心思,见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也不得不开口说道,“三弟都如此说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给个准话啊。”

江凝倒是没想到三房能如此干脆,于是冷静了一下就说道,“我明日就去见见他们,会尽力去游说,但成与不成我真的没办法肯定。”能得江凝如此说,已经是大幸,陶三叔连连说道,“大嫂肯帮忙,她俩就还有救,多谢大嫂,多谢大嫂了。”“谢谢大伯和大伯母。”身后的应泽也跟着说道。

陶家三房走以后,江凝把那字据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又递给陶家大伯,陶家大伯不愿意见兄弟间如此难看的丑事,叹了口气,就离开了。应温和杜氏也早早回了房,对于小夫妻来说,大房的每一次胜利都在给他们日后铺路,可是在婆婆面前表现的太过激动似乎也有些不妥,干脆早早离开的好。

如今三房和四房都退出的争斗,二房无儿无女的(外嫁女还掌握在自己的亲家手里,因此忽略不计),大李氏眼看着也是不行了,江凝多年的心愿总算是有了眉目,也能长长的叹一口气,好生想着明日要如何同若道夫妇说,他们才能放过这小李氏和应湄。

对比起陶家大房此刻的得意和三房的落寞,二房院子里的陶二叔倒是平静的很,一个人点了一盏灯,坐在书桌面前,定定的看着那沾了墨水的笔,和平铺着的纸,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江氏,你做梦也不会想到,那无色无味的药会被他放在墨里吧,如今这毒恐怕是已经顺着那封字据入了她的身体中,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小李氏那个蠢货,还真以为弄死了林氏,她那个不堪重用的丫头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到时候再让总督对他指手画脚,把二房从家产争夺之中踢出去?

哼,做梦。如今他摆了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毒了江氏(江凝)大房就会损失掉江家一脉的帮忙,陷害了小李氏,李家就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己再稍稍动点手段,偌大个陶家就是他手里的东西,真是天助我也!

夜,冷的有些刺骨,但星辰仍旧耀眼。

章节目录 第18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二日一大早,江凝就去了总督府,若道和沐心夫妇二人还在用早膳呢,就听丫鬟来禀报说陶家大房的姑姑来了。若道凝眉,“姑姑怎么会这时候来?”沐心吃了点红枣粥,说道,“估摸这为的是小李氏她们的事。”

一听这个人的名字,若道就火上眉头,昨日把小李氏和应湄扭送到衙门以后,他就下令把家里的奴仆重新彻查了一遍,任何有不清不楚情况的一律发卖出去,也不怕别人议论,在他的“授意”之下,丫鬟婆子小厮把事情好一番渲染,也没有说到下毒那么隐蔽的情况,只说小李氏和应湄对总督夫人不恭敬,惹怒了总督大人,才会有这一次的牢狱之灾。

知道实情的都说小李氏和应湄活该,不知道实情的碍于总督府的势力也不敢多有吭声。因此陶家三房很快就被众多家眷除名,日后的聚会再无人敢邀请她们了。为此应漫好是痛快,和郭子毅吐槽了老半天,弄得还在逗乐女儿的他哭笑不得,从来不知自己夫人还有如此善妒的一面呢。

“姑姑今日来,应该是和三房讲和了,来说清的。你打算如何办?”沐心分析的头头是道,往日里她不过是懒怠了些就让这些人以为她软弱无欺,昨日的事情发生后,她才惊觉自己若是再不强大起来,别说是她会遭人算计,连带这孩子们也会有危险。

于是她把往日里收起来的心思都统统用上,这起子后宅争斗她又怎能不知。若道见她说的如此笃定,心里的一口恶气也咽不下去,“哼,姑姑如今是愈发的有主意了,连我的主也要做了。”

沐心拉着他的手安慰道,“算了,昨日的事情到底没有害到我和孩子,小李氏也得了教训,到时候只管叫她们离了都城便是,其他的你就听听姑姑怎么说吧。”“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不要这样,说到底姑姑是你亲姑姑,她一个长辈求到你头上来也不容易,还有这些年和陶家的情谊在,更何况当初陶三叔也是提醒过我们的,若是没有他的提醒,恐怕今日我也没那么幸运。把小李氏和应湄放了,就算是谢谢他当时的相告之情了。”

若道听到后面,才算是冷静下来,说到底,害人的是小李氏,可是陶三叔还有应泽是无辜的,若小李氏真的获罪,那么陶家三房就真的没什么好的出路了。为着和陶家的这点情谊,若道心里也有数了,“你只管在这里休息,若是陶家再来人烦你,就说身子不舒服,不见就是了。”沐心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看着他离了院子。

正厅之中,江凝果然是来给小李氏求情的,若道黑着个脸,江凝说了一大通话也没得个准信,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若是小李氏救不出来,大房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局面了。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若道开口了。

“姑姑,三房许了你什么条件,你竟然这般为他们说话?”若道这话一下子把江凝的心思给揭开来,饶是她年纪大也不由红了脸,可是江凝知道他的性子,不诚实回答怕是更没有指望了,“三房说,会退出家常的争夺,远走他乡。”

果然如此,沐心猜的倒是一点没错。“若道,我只你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要让小李氏死才解气,可是念在过世的公爹和你祖母的情分在,给她一条活路吧,你三叔他们保证了,会远远离开都城,再也不会给你们夫妇添麻烦就是了。年前小李氏下毒给宝哥儿的乳娘,害得宝哥儿差点出事,你以为我不恨吗?那可是我嫡亲的孙儿,可是为着陶家,为着公爹,我也只能忍下来。若道,你就当疼惜疼惜宝哥儿,疼惜疼惜你的姑姑吧。”

江凝的这番话倒是说得恳切,三房离开都城倒是个好事,他们也能得些清净日子过,不然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弄死了小李氏是小,结下了陶家的仇才是麻烦。“好吧,我可以让人放了小李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她的腿必须瘸一只,我知道陶三叔的医术高明,她这点伤不在话下,可是她要是好好的回去了,我这心里可不舒服。害了我妻儿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我这个总督也算是白当了。”

江凝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无能为力了,能保下两人的性命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毕竟亲戚归亲戚,若道如今可是他们西南的总督大人,论身份可比他们高得多。回了陶家,江凝把若道的原话告诉了陶三叔和应泽,“一条腿,他要一条腿?”应泽着急的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母亲她那样骄傲,没有了一条腿,这恐怕……”

陶三叔急忙拉住应泽不让她继续说,只自己说道,“好,什么时候能把她们母女放出来。”“今天就行。说让你们晚饭后去大牢接就是了。”陶三叔点点头,然后对着应泽说道,“你先回去打点行装,等接到你母亲和妹妹,我们连夜就走。”“父亲……”

“老三,这么着急做什么?”江凝虽然痛恨小李氏的做派,可是如今的模样让她们连夜就走倒是显得她不近人情了,于是开口说道。陶三叔知道他们既然要退出就早些离开的好,以防两边要是反悔了,又把人给抓走了,那他就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了,还是早点走的好,”大嫂,你莫劝了,我和泽儿的医术足以养活我们一家,找个小地方开家药庐安生过日子就是了。”

见他心意已决,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三房退出家产争夺之后,其实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最贵重的也就是小李氏的嫁妆和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而已。江凝怕东西太多,走在路上惹人显眼,帮他们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换成了银票,又找了镖局帮忙护送,因此安全问题倒是放心。“老三,别怪大哥大嫂。”江凝见他们整理的差不多后才正式和陶三叔说道,三房能有今天这一步,她在背后也动了不少手脚,要不是她设计让应湄爱慕上若道,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可是她没办法,为了保全大房的利益,她也只得牺牲三房了。

陶三叔摇摇头,治病救人,开个药庐向来都是他最喜欢的生活,这些日子陷在陶家争名夺利的,他实在厌倦,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或许一家子都能找到新的天地。

晚饭过后,陶家三叔带着行李去了大牢门口接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二人姗姗来迟。应湄还好,除了精神上有些恍惚,衣服脏了,头饰歪了,发型乱了以外,倒也没有什么伤。小李氏就不同,左腿鲜红一片,看上去是新添的伤,总督大人说到做到,真的要了她一条腿,陶三叔忍着心里的痛,也铁了心思不为她医治那条腿,吩咐丫鬟们把二人扶上马车以后,一行人就伴着晚霞,匆匆离开了都城。

小李氏还在昏迷之中,却不曾想当初的一个恶念会有今日结果。若道沐心夫妇正吃饭呢,就听亲卫来报,“陶家三房已经离开都城,那妇人的左腿也依照命令打断了。”若道点点头,那人恭敬退下。

沐心皱眉说道,“你打断了小李氏的腿?”“一条而已,还给她剩了一条,我就是要她永远记得,害我心爱之人的下场!”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也让都城里那些藏了心思要往他府里塞人的人家好好掂量掂量。

“哎……”沐心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因此根本说不出他太狠心的话,二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这茬事儿也就过去了,“再有几个月,咱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到时候我接二嫂嫂她们过来陪陪你可好?”“二哥家的两个侄儿也是要进学的年纪了,不要再麻烦她来回奔波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的。”

若道搂她在怀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打三房离开以后,二房似乎也进了油尽灯枯的样子,大李氏的病愈发不好了,应汝从夫家回来照看着,第三天的深夜里就悄然离世,最后要走之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应深失踪到现在都没回来,虽说凭他的本事不会在外面吃亏,可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始终是大李氏的遗憾,看着自己女儿有些消瘦的面庞,大李氏悔不当初。

“我的孩子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蹚这趟浑水了。如今在你婆家定然没什么好日子过,娘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啊?”大李氏显然已经是回光返照,看着应汝的样子也一脸的心疼,应汝此刻泪如雨下,一方面知道母亲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一方面也害怕未来自己要面对的日子。

大李氏颤颤巍巍的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应汝,“这里面是娘的嫁妆,留了一部分给你哥哥日后娶亲用,其他这些你留着护身用吧,你夫家的水还深着呢,要是连傍身的钱都没了,可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母亲,你之前给我准备的嫁妆,还有得是,这些还是留着给哥哥用吧。”

“哎,你哥哥如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还是你收下了我才放心走啊。”大李氏说话间眼神开始有些涣散,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硬是逼着应汝把这些钱财收下了才闭眼。直到闭眼之时,陶二叔都没来见她最后一面,只从下人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后,顿了一顿,就让人安排起丧事来。

曾经显赫一时的陶家如今死的死,走的走,二房没了儿子,没了夫人,陶二叔哪怕再是精明,外面的人也不得不开始考量二房继任的可能性,有不少之前摇摆不定的商贾都转投大房门下,陶家这场战,胜负已定。

姑姑江凝为此高兴了数日,就等着老二来向他们低头,哪怕最近总是觉着疲累也没放在心上,就想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再好好休息便是。

大李氏的丧事办得低调,她还在世的时候就鲜少与人多有结交,倒是去佛寺比参加雅集和宴会还要多,因此找了寺院里的大师们来超度了多日,也就顺顺利利的办完了。应汝如今没了娘,姑姑江凝和大嫂杜氏倒是有些心疼她,也给杜家送了不少消息过去,让杜氏的弟弟还有母亲对她都上心些,奈何消息还没送出去,杜家倒是有好消息送来,杜汉卿的那位平妻有了身孕。

应汝听过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嘴角扯起的一抹笑看着都让人绝望,如今娘家这般,夫家也这般,她的这日子可真是没什么盼头了,写了休书送到杜府,自己则躲在二房院子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青灯礼佛的过起了和她去世母亲一样的日子。

江凝见此,更是心神不宁。陶家的三个女儿,除了自己的孩子外,其他两个都被她给害惨了,因此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一会儿是陶家太公骂她,一会儿是大李氏要给她女儿报仇的,原本就精神不济的她更是病倒在侧。

杜氏连着侍疾多日也没见她病情缓和,一日日的睡得更久了。应漫找来多个大夫看过都说是忧思过甚,伤了元气,要好生养着。奈何这天一个噩耗传来,彻底的把大房击垮。

从江家借来的一百万两白银,原本是用于拉拢手底下的势力和补充陶家亏空的那些商铺,前些日子二房颓了以后,她还正高兴呢,看如今账目上的情况,不用三年,估摸着一年就能连本带利的把钱还给江家了。

现在却来告知她说,那些钱无缘无故的从账目上消失了,她听得此消息时,陶二叔那边正品茗下棋呢。

章节目录 第19章 西域商队 “什么叫做消失了?啊!”姑姑江凝气的面目发红,眼睛若是能喷火,此刻已经把应温烧成灰烬,应温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前些日子那些钱都是悉数填进去的,也开始好转有了盈利,可是如今账目之上,不但没有了之前的盈利,反而亏得一塌糊涂,填进去的一百万两全都亏没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江凝气急攻心,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杜氏连忙上前一看,她已经断了气。一下子坐到在地,“婆婆,婆婆死了……”她这话一出的时候,应温也被吓到,上前看了看,江凝去世之前眼睛还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她这是被活生生气死了!

从小到大,母亲就是应温的支柱,无论学业,继承长房一脉,还是选妻生子,都是江凝一手操办,虽说他并非那种纨绔子弟,但是多年的依赖下来,也让他从心里软了,如今母亲不在,支柱倒塌,他整个人也跟着痴呆了起来。

陶大伯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巡着铺子,刚刚喝下一口茶水没多久,听闻此消息的时候,人也一下子撅了过去。急急忙忙的送人到医馆救治之时,刚刚端茶水上来的那个小厮转身就把茶水给倒了,一切罪证抹得干干净净,而陶家大房却变了天。

陶大伯中风偏瘫,夫人去世,长房长子应温欠了一屁股的债不说,人也受刺激有些痴呆了,一下子大房所有的顶梁柱全部垮掉,只剩杜氏抱着儿子宝哥儿哭天喊地无人回应,而儿子自幼保护的太好,如今都是一岁的稚童,身体和心思还如几个月般大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长久之相。

大房在顷刻之间覆灭,民间传了不少消息,有人说是大房做了太多亏心事,才会造此报应,有人说是陶家祖坟出了问题,才会接二连三的死人,家也跟着分崩离析。众人越传越邪乎,最后要不是郭子毅找人压了下来,恐怕就要说道陶家一门不祥的头上去了,为此在郭家婆婆面前,应漫还是受了不少气。

杜家母亲此刻也是心神俱疲,丈夫前些日子被查出问题,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官职被罢免是板上钉钉的了,原本她们还想用钱疏通疏通关系,结果家里多年挥霍下来,也就是剩个门脸儿撑着,原本有应汝在,就都是在用着她的嫁妆,结果人家休书都送上门来,杜家算是没了一个生财的金钵钵,杜氏婆婆悔不当初,如今却也是没脸再求到应汝头上,只能硬着头皮死撑着。

沐心虽然在养胎,可是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听到陶家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的变故,这还是她头一次认真审视整个事情,自从应深走后,一切都像是背后有人操纵一般,先是四房的离开,再到陶太公的去世,接着是三房下毒一案,又到了大房彻底垮台和杜氏一家的危机,眼见着陶家没了生路,里面谁又会得利呢?

陶二叔,是陶二叔!虽说陶家二房在这次家产争夺之中也损失了不少,可是除去没什么作用的大李氏去世,儿子应深并未受到波澜,女儿也早早回到二房院里,虽然是下堂之妻,可过些日子寻个普通人家再嫁也是可能的,况且二房的财力可没受什么损失,这样看来,争斗到最后,反而是一开始就示弱的二房抢得先机。

午饭,若道回来家中吃,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陶家如今的掌门已然确定是陶家二房,生意看着有损,但这几个月都料理的差不多了,姑姑的丧事也办了,如今大房还是住在院子里,陶家大伯有专人照看着,温表哥身体不好,孔氏料理他和宝哥儿都忙不过来,也没了心思再起波澜。”

“这一战到底是二房赢了。”沐心说道,其实从应深就能看得出来,虽然他和他父亲并不亲密,可血脉相连,儿子聪明如斯,爹怎么可能蠢笨到哪里。若道默不作声,其实他让人好好验过姑姑的尸体,并未发现什么毒素,看来姑姑真的是被气死的,他也抓不到什么二房的把柄,于是只能看着陶家二叔出面平定一切的麻烦,顺利把陶家掌控在手。

“深表弟这一走,陶家还真是如他所言,乱得不可开交。”“你别多想了,再有几日,也差不多要生了,等会吃完饭我陪你再走走,虽说是第三胎,可还是要小心些为好。”“嗯。”沐心摸摸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心里的杂念也被偌大的母爱给挤走了。

说来也是巧合,二人走到院子还没多一会儿,沐心突然就要生了,好在一切都准备的齐全,沐心这次也没遭什么罪,于傍晚时分生下一子,七斤八两的大胖小子,看上去和若道一模一样,那小手臂和小胖腿一看就知日后是个习武的好料子,乐得若道当场就把孩子的名儿给取了,江正昊。

从此旻哥儿和星儿有了弟弟,唤做昊哥儿。一家子齐齐整整的,过起自己幸福充实的小日子。

五月的西域一带,温度奇高,地上热得都能把脚丫子给灼伤,好在最难过的沙漠一带,众人已经离开,如今在着的这个西域小国,名叫月光国,此处盛产月光杯,和大周喝茶喝酒用的瓷器不同,这月光杯在黑夜里总是盈盈发光,格外漂亮。

应深和云歌一行人走了大半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沙漠戈壁滩上行走,比起刚从荆城出来时候的嫩白模样,二人都被历练的结实了许多。应深原本看上去,是颇为清冷的一个南方男子,如今小麦色的皮肤倒是衬得他五官愈发立体,要不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还是黑的,老远一看,他和西域中大多数男子都长得差不多了。

再看云歌,她遗传了母亲苏槿透白的肌肤,又有姣好的面容在,哪怕是暴晒几日,皮肤也只会发红,过后蜕皮一层,依旧白嫩,只是脸上尚且有的那点婴儿肥,完全消失不见,要不是男装在身,她这模样可是要被很多人觊觎的。

月光国中的某小镇,西域商队的必经之路,走了不少的行程众人决定在此休息几天,一来是让驼队得以休息,二来是采购好要的月光杯,这在大周可是紧俏货,三来是也是找好对接之人,把他们从大周带过来的东西售卖掉一部分。

西域商队向来就是靠这样来回倒卖赚钱的,只不过驼队大一些,能运的东西多些,那么卖得钱也能多些而已。应深对于这种靠力气,靠差价而起的生意并不感兴趣,他要做的西域商队可不是这样的。所有在吃过饭,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带着云歌来街上走走。

月光国,名副其实,街边的商铺虽然没有荆城的多,但比起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滩来说,已经好很多。这里的人们生活的也富足,月光杯高昂的利润带给他们的可是几代人都吃穿不完的财富,只可惜,这里的人有钱也没处花,他们能吃能玩的东西和大周还真是没法比,尤其是去过苏城以后的二人都一致觉得,苏城的繁华是深入骨子里的。

“你对这里不感兴趣。”云歌说话都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直接说出观点,她从他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应深嘴角一笑,这半年的时间果然没有错,她如今对于他的心思倒是了如指掌。“只依赖一个东西生存,要是原料用完了,这里离枯竭也就不远了。更何况,月光杯易碎,我打听过,从这里运回到荆城再转送大周各地,只会有七八成完好无损的货品,如此高的折损,我并不看好它的以后。”

应深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面对着云歌,一向惜字如金的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云歌点头,这一路上,她见到太多应深的不同面了,对他的感情已经从单纯纯粹的爱慕升级为爱慕加钦佩,她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大半年的时间都没被人发现身份,其中少不了他的从中周旋,应深的话虽然不多,却给人一种坚定踏实的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都能解决一般。

应深被云歌盯得有些不自然,出口劝道,“这里民风可是开放的很,男男欢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你再这样看下去,路边大概没有女子会对我俩示好了。”这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云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才走了不一会儿,就能看到好些个月光国的女子对着应深暗送秋波,他这该死的魅力实在让人心烦,还不如让她出手,直接把一切苗头按息来得痛快。

“我乐意。”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上了应深的右脸颊,好在他皮肤被晒黑了不少,不然若还是如以前那般白嫩的话,此刻就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脸蛋和脖颈儿。“你……”应深回头来看着她,云歌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后高抬着下巴盯着他看,眼里满是调戏和占有的意味。

原本还有些害羞的应深看到这模样的云歌,倒是突然不气了,拉她过来也不管周围还有什么人在,一口直接亲上云歌的唇,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点,可周围好多的芳心却碎成一地,跟在他们身后的小红狂翻白眼,也不知道这陶公子有什么好?小姐跟着跑出来不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这要是在荆城,恐怕……恐怕是要被游街的吧。

“很甜,我很喜欢。”应深如同吃饱的猛兽一般盯着发愣的云歌,看着猎物吃瘪的样子,他很是满足,连带着平日里严肃的面孔都如冰山融化般变得灿烂起来,云歌心想,这下玩大发了,看着周围那些女子哀怨的目光和应深前行的脚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逛了一圈回到客栈之中,云歌心情大好,让小二送了热水上来准备沐浴。出门在外可不向家里那样方便,她距离上一次泡澡可算不清时间了。小红在房间里伺候着,本来打算给云歌用点她最爱的玫瑰凝露,但怕被人发现,只能以清水沐之,好在热气氤氲的包裹着云歌疲劳的身体,眼皮一上一下的打起架来,昏昏沉沉的也就睡了过去。

隔壁的应深还没睡着,想着给她送点东西过来,敲门好几声都无人回应,心里不由生疑。径直撞开门后,只见热气熏腾,应深下意识的封闭住呼吸,气味不对,冲进里面一看,果然小红整个人靠坐在床边昏昏沉沉的睡着,而水桶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影,云歌不见了。

应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冲到小红面前,让她嗅了一个十分难闻的怪瓶以后,渐渐转醒,“你家小姐呢?”小红人还晕着呢就被应深晃个不停,等人影从模糊变得清醒后,就看见应深着急的脸在眼前。

“陶公子?”“你家小姐呢?”“小姐,在沐浴啊。”一脸懵的指了指空桶,然后发现没人在,“啊,小姐呢?刚才就在这里啊!”一下子清醒过来,背后全是冷汗。

应深皱眉,他们自打来了月光国也没惹出什么事,会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吗?仔细回想并没有不妥之处,于是摔门而出,径直去找客栈的掌柜了。

那掌柜还在笑脸相迎着来住店的客人,就被应深一下子推到了墙上,提得高高的。虎爪一把的手牢牢锁住那掌柜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二楼左数第二间房的客人呢?说!”“客官……这……这是什么意思?”

那掌柜此刻呼吸都困难起来,周围人无不被吓到,同行的几个伙伴原本在厅堂用饭,结果见到这一幕,互相对看一眼,这是队里陶二?这么厉害?“看什么看,还不上去拉他!”其中一个管事的人喊道。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月光国遇险 “冷静点兄弟,有话好好说!”几人上前拉住应深,想从他手里把人给救下来,奈何这应深的手就像是长在掌柜脖子上一般,怎么拉扯都弄不动。

眼看着掌柜的脸色涨成了紫黑色,才微微松口,说是人劫走了,那人给了他一锭金子,让他在沐浴的水里加些助安眠的药,那药通过水进入云歌的身体,自然而然就昏睡过去,一旁的小红也是吸了太多热水熏腾的水汽才会昏昏欲睡。

“他们是什么人?”应深此刻不想追究掌柜的问题,只想知道云歌被人劫走了。“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来人是红发,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分不出男女来。”掌柜从应深的铁爪中脱离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看向应深的眼神也恐惧偏多,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就送他上西天,因此把自己知道的都统统说出来,“红发?”应深对于这里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毕竟是第一次来,但久在这条商队上行走的江家商队里的领头人,江幕倒是知道些东西。

拉应深回了房,然后面色凝重的说道,“月光国有一个地下势力很庞大的组织叫做红拂手,据说他们的成员都是一头红发,任何事情只要价钱出到位了,都能帮你办成,被红拂手盯上,可不是件好事,天涯海角的都能把你给翻出来。这云小弟怎么得罪红拂手的人了?”

应深面色没有任何波澜,眼里却满是着急,云歌怎么可能会得罪什么红拂手,莫不是她的身份被人发现,有敌方的人要抓她以要挟云霄和云家军?不可能!她这一路走来,伪装的十分好,就是同行的人都没发现她的女儿身,怎么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莫不是今日在街上,太过招摇,引得有人生了不轨之心?

“这红佛手怎么找?”“据传只要携一枚铜钱送到有红佛手标记的当铺店里,说红铜买卖送上门,自然会有人和你联系。”江幕给出自己的消息,应深说道,“走,去给红佛手送消息。”二人很快找到了有标记的当铺店,把消息递过去后,对方只会了一句静候佳音就没下文了,应深此刻能做的只有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势力实在薄弱,连挚爱之人都没法保护,还谈什么宏图大业。

另一边,云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还算舒服的床上,头还有些昏沉沉的,但是周围的环境提醒着她这里并不是她们住的客栈,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泡澡的时候太累,有些昏昏沉沉的就睡过去了,再接着醒来就在此处,莫不是那水有问题?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低头看看身上新换的衣服,摸摸脸上的胡子,完蛋,女儿身要看着是暴露了,她赤身裸体的被人绑走,身上的暗器短刀什么都不在,一点护身的东西都没有,还真是不踏实。

悄悄下地走到门口,隔着窗外发现此处是个小院落,院子的风格还是月光国的特色,瞧这样子,他们应该还是月光国内,想偷偷溜出门看看,奈何还没开门就听见有人的声音,她迅速的藏于门口,只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异域女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突然看见床上没人,正打算喊叫的时候,就被云歌一个手刀劈晕了,把她身上的衣服迅速的换到自己身上,把人抬到床上伪装成自己还在熟睡的样子,面纱一覆,端着饭菜就悄悄出去了。

没等她走两步路,迎面就见着一个红发男人走了过来,说是男人看上去却比女子还有纤细阴柔,“你去哪儿啊?”糟了,这是要被发现了。自己又不会说月光国的话,一开口肯定要被发现,低着头还在想对策的时候,那男子已经鬼魅般的飘到自己面前,邪魅一笑,就闻到一阵特有的香气,云歌浑身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男子。

那红发男子抱起云歌,转身从其他地方离开,并未去之前歇息的屋子,而是绕过假山,进了一处暗室,碰的把她丢在木床上说道,“既然不愿意住的舒服,那就在这里吧。”说完转身离开,门一关,这里的光线不由暗沉好多。过了一会,云歌能动弹了,就四处敲敲打打的看了一圈,才发现这根本就是石头砌的暗室牢房,虽然也还干净,但是被人囚禁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尤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抓是什么理由!一想到应深和小红着急的样子,她就巴不得自己有遁地术能从这里逃离开来。

红发男子把云歌丢进暗室以后,又来了她之前住的那间屋子,把那女子摇醒才说道,“红袖,你怎么这么大意?她可是重要的犯人,要是丢了,怎么跟少主交代?”“哥,我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一下子不妨就被放倒了。人呢?”“被我关在暗室里了,等少主从荆城回来再说。”红袖点点头,揉揉被敲的地方,一头红色柔顺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端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被关在暗室的云歌一日三餐还是由红袖送去,有了第一次的失误之后,红袖已经警觉,也不会和云歌多说一句话,把饭菜送到了退着就出门,饶是云歌大呼小叫,谄媚讨好,恩威并用的都没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字,日子一天天过去,被绑来几日也不清楚,云歌好是苦恼。

客栈之中,应深等了三日,都未见红拂手的人出现,心里的焦急到达了顶峰,前几日就用暗语和飞鹰送信去了荆城给云霄,他和西域打交道多年,对于目前的情况应该会有更好的法子,江幕这两日也没闲着,到处托关系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一处红拂手组织的暗门,应深和他两人就单枪匹马的去挑阵了。

说来那暗门也是藏得偏僻,若是无知情人带路恐怕没有什么人能找得到。江幕正准备翻墙而入,只见应深一脚就把大门踢开,门背后的木栓断成两半,江幕脸色一扯,这陶家公子哥的武功这么厉害的?

顾不上江幕的质疑脸,云歌的消失让他没了耐心,踢开大门是最直接的挑衅方式,也能最快和他们管事的说上话,果不其然,大门应声而倒,原本还在房里的红拂手人纷纷抄起武器就窜了出来,把二人围个团团转。

“你们是不是从奔云客栈抓走了人?”应深不想和他们啰嗦,上门直接就问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我红拂手的门也敢踢,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说话的是一个红发寸头男子,一身壮硕不说,手里轮着的铁锤一看就颇有分量。

“哼,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不是从奔云客栈抓走了人?说!”应深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致,说话的口吻里都带着怒意,那红发寸头男子也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奶奶的,看我今天把你锤成肉饼。”话刚说完,人就冲了出去。

可惜雷声大雨点小,还没走进几步就被应深一招毙命,周围的红发人全都震惊异常,连江幕也跟着吞了吞口水。这……是常人有的力量吗?“是不是你们抓的人?”应深冷酷的模样还是照旧,问的问题也没变,红拂手这边的人见自己的兄弟被人一招击杀,纷纷涌了上去,用出自己的杀招,江幕一人跟其中之一缠斗起来,招招落下风,差点被刀砍在肩上,回身一看,原来是应深救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地上躺着的都是尸体。

没得到要的答案,十几个人就在他的手里结束了生命,只留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应深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盯着那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你们上面的人,若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就要血洗红佛手!”

那人连连退后,仿佛看到恶魔一般,心里的恐惧加重不少,嘴角流着血,咬着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是谁?”可惜他没有得到答案,应深就和江幕离开了。

说是离开,其实转身就隐秘在周围,红佛手的暗门被挑,自然会有人通风报信,他们要做的就是尾随其后,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的大本营所在,救出云歌。

江幕这一下伤得不轻,有几下虽然忍住了咳嗽,但还是忍得面色猩红,应深不希望他出事,毕竟日后的路还有他的用处,于是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江幕本想摇头,他想陪着应深,可看他的眼神和刚刚的武功,他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是累赘,还不如回去多加安排的好,于是点头,对应深说道万事小心,就悄悄离开了。

没等江幕离开多久,红拂手的暗门果然有人找上来,来人也是一头红发,眼睛是焦黄色的,看上去异域感很强,看着一地的尸首问道,“怎么回事?”“有个男子,黑发黑眸,一直在问我们是不是劫了奔云客栈的人,然后就大开杀戒了。”

奔云客栈,莫不是红尘前几日出手的那一单?红焦上前给那人止血,然后吩咐道,“把此处收拾干净,然后回总都去。”“是。属下遵命。”然后红焦就离开了暗门,朝着城里的方向快步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应深。

夜有些暗,应深跟着红焦在城里左绕右绕才来到一僻静之处,对着侧门敲了几下,就见有人开门让红焦侧身而进。这里的气息和暗门的很不一样,应深闭眼倾听,此处武功高强的人不下数十个,带着云歌还有单挑的可能性不大,于是改变策略,等天完全暗了下来,才悄悄摸进了院子。

和门外的普通相似,应深走进这院子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是看着红焦进了这里,还真是瞧不出这会是红拂手一个重要的据点。他自小跟着师傅习武,轻工最是好,走起路来没声不说,连呼吸都能降到最低,哪怕是耳力最为灵敏之人,也很难发觉他的踪迹,因此在这院子里行走还算方便,借着月色,把这院里所有的屋子给翻了一遍,都没发现云歌的踪迹,难不成没关在这里?

应深心有不甘,打算找个地方藏身的时候,突然见一女子端着饭菜朝花园走去,有蹊跷。应深尾随而上,红袖并未发现,其实她的武功并不好,但她有个独门绝技就是易容术,因此在红拂手内也颇有分量。

绕过假山,来到暗室之前,如往常一般,把饭菜端了进去,应深仔细聆听,果然,有云歌的声音。是这里没错,正打算出手救出云歌之时,突然听到有两名男子说话的声音,并且朝着此处走来。

“你说这是少主的吩咐?”红焦似乎不太相信,他的据点被人挑了,为的就是红尘的这件单子,他自然是要来问个清楚的。红尘点头,对于少主的命令,他从不质疑,红焦凝眉,“抓这么个女人,有何用?”“这我就不清楚了。等少主回来,你自己问吧。”

少主?是这人口中的少主要抓云歌?回来?从何处回来?这背后似乎并不简单,应深想要把云歌救出来,但此刻并不是好时机,一旦打起来,以一敌三他倒是不怕,就怕周围藏着的红发人都倾巢而出,他带着一个武功平平的(对比起自己和红发人来说)云歌,定然是跑不远的,不如藏身下来,好好打探清楚才能制敌。

红尘和红焦也进了暗室,这还是红焦第一次见云歌,虽然说云歌生得也很漂亮,但是比起他们西域女子的高眉深目,热情似火来说,着实很一般,少主怎么会喜欢这种货色?还让红尘红袖兄妹二人好生照顾着不得有闪失。

章节目录 第21章 红拂手是个什么鬼 云歌何许人也,从红焦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嫌弃和不解,自打自己被关在这里以来,红焦是她见到的第三人,从红尘红袖嘴里套不出话来,何不试试这个人?“是你要抓得我?”“不是。”红焦脱口而出的话,让云歌看到希望,正准备再问两句的时候,红尘上前来,又是一阵异香飘过,身子骨跟着又软了下来,云歌气急,开口就骂道,“一个男人什么不爱,独独爱香,瞧你那不男不女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整日只会下药,有本事就放我出去单挑,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可惜红尘根本没有给她再骂的机会,上去就是一个手刀,直接砍晕了她,“多话。”红袖摇摇头,有时候觉得这个女子真的是好生奇怪,总是想着办法激怒他们,难道她就不怕他们被激怒了以后对她痛下杀手?

三人留云歌在暗室,然后就先行离开,应深瞧着没什么人了,就打算溜进暗室看看,结果去到假山背后却没发现门,四处敲打一番也没发现开关,不由得皱眉,难不成还有什么暗招?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悄悄离开,过后再说。

荆城之中,信鹰的速度几乎算得上是一日千里,很快就把消息传递到云霄手里,得知云歌被抓以后,怒气冲冲,找来罗刚和苏添山就问道,“红拂手是个什么组织?竟然敢把云歌抓了去?”

罗刚对于这些暗桩的事情了解并不多,反而苏添山却知道其底细。“红拂手是月光国的一个地下组织,他们的少主据说是贺兰家族的人,但并没有实际证据,只是听说。这个红拂手的组织在月光国的势力很庞大,甚至在周围几个小国之中也有安插了人手,上一次我同西陵国的夏将军碰过面,要不是他在查红拂手的事情,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贺兰家族?就是月光国的祭祀巫师一族?”云霄对于这个贺兰家族倒是有所耳闻,苏添山点点头。这个贺兰家族在月光国可是仅次于皇族的一个家族,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位少主,实际上也就是大祭司的下一任人选,等到新皇登基之后,就会跟着一起上位,如今的大祭司还是贺兰海,他的少主应该是一位蓝眸少年贺兰于嘉。

“如果真是贺兰家族抓的云小姐,他们会不会是要做什么法?会不会把云小姐当成祭品给杀了啊?”罗刚如此推测道,他这人虽然粗心大意,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脑子,这一番推测完全有理,云霄有些坐不住了。

苏槿到现在都还以为云歌是去了苏城,他时常都在军营里,一来是军务繁重,二来也是躲开苏槿的盘问调查,要是云歌出了什么事,那苏槿还不把他吃了?“不行,我要去一趟月光国。”

苏添山听到此话立刻说道,“万万不可!将军,上一次去西南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这一次要是去月光国可就是私自离开,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只身犯险,万一陛下降罪给云家军怎么办?”

“对!老苏这话有道理,要不然让我去吧,区区一个红拂手而已,两斧子就送他们上西天!连云家的小姐也敢绑,我瞧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云霄凝眉看着罗刚,他这个火爆脾气,哪里合适去救人,要真论起来,苏添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云霄把目光转向自己,苏添山无奈一笑,“我去安排一下事情,马上就出发。”云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云歌就拜托给你了。”“放心吧,她也是我的妹妹。”云霄点头,对于苏添山的本事和脑子,他一向都很信任。

交接好自己手里的事情,苏添山带了一队精卫,十余人就骑马朝着西域外奔去,人人胯下的都是千里马,饶是如此,也要颇费些时日才能到达月光国。与此同时,回月光国的,不仅仅是苏添山一行人,还有贺兰于嘉他们也在其中,只不过脚程比他们要快些罢了。

戈壁滩上,贺兰一行人的驼队可带了不少好东西,和江家的西域商队一样,西域这些小国也有自己的商队,每次去大周的荆城或者其他地方也会带回他们的丝绸茶叶瓷器香料等来卖。贺兰家是有双重身份的,在月光国他们是大祭司的传承血脉,也是月光国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因此才能建立起红拂手这个组织来,没有偌大财力在背后支撑,谈什么地下王国。

“少主,这是您的酒。”一位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的侍从打扮男子恭敬的站在贺兰于嘉旁边,递上他的酒囊。贺兰于嘉接过来就是几口,还是他们的酒好喝,比起荆城的烈酒来说,他们的酒要更好入口,更醇香一些。

蓝色眼眸盯着远方天体一线之处看去,似乎再看什么,也似乎是在想什么。周围跟着保护他的人无一会上前打扰,安安静静的围在他周围,保护这他的周全。“吩咐红尘他们办的事怎样了?”“消息传过来了,说是已经得手。”“那就好,简单休息一下,就接着赶路吧,早点回去早点把事情解决的好。”“是。”

他们离开了不过一两日的时间,苏添山带着人已经追到此处,好在都是从军多年的人,如此快马加鞭也到没有多么辛苦,只想着早点赶到月光国支援应深救出云歌才是要紧事,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苏添山多年养就的习惯,让他在一个地方歇息之下都会在四周查探一番。

茫茫戈壁滩一眼看去根本没有尽头,要是迷失其中可不比在沙漠中轻松。望着逐渐西下的太阳,苏添山刚毅的脸上只剩肃穆的表情。一行人休息片刻,又上马朝着前路飞奔,他们的行进速度可比贺兰一行人要快的多,不过第二日的傍晚,两队人就打上了照面。

距离月光国还有三百余里的一处村落小镇,这可是方圆数百里唯一能歇脚的地方,找到村子里的简陋客栈,两队人马都歇息在此。贺兰一行人带着驼队,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是靠驼队获利的西域商队,苏添山在荆城之中见这样的商队多了去,也没格外注意,反倒是他们这么一行人引起了贺兰于嘉的注意。

对着自己的侍从小声说道,“去查查,他们是什么身份?”“是,少主!”那侍从悄默声的就离开了。若不是这侍从的消失,苏添山恐怕还不会对他们注意起来,这一动反而成了苏添山重点关注的对象,这行驼队有问题。

看着和正常的商队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的人似乎都不像是做买卖的能说会道,瞧着是四散开来,但好好看其实都围绕着中间那个蓝眸男子。蓝眸,在西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能得这般保护的蓝眸男子身份肯定不低,苏添山选择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再说。

夜已深,众人都是赶路许久的,也都早早休息,第二日还有几百里的路程要赶。趁着众人都睡得熟,苏添山一身黑衣蒙面的打扮悄悄来到贺兰于嘉所在的客房,轻手轻脚摸进床边,还没动手,就见床上的贺兰于嘉突然睁眼,朝着他这个方向就撒了一些药粉过来,好在苏添山闪躲及时,要不然就折在他手里。

“你是谁?”贺兰于嘉盯着苏添山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似乎在猜测这人的身份,“你是贺兰家的少主?”苏添山本来并不确定,但这么一试探就猜了个八九分。早前听夏将军说过,贺兰家的少主并没有武功,但是眼耳力极好,而且擅长制毒,这药粉想来就是他防身用的吧,起初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就碰到贺兰家的人,如今倒是凑巧,贺兰家抓了云歌,那他就抓了贺兰少主,一对一的交换,哪怕是背后黑手要怎么弄云歌,弄云家,红拂手的只能投鼠忌器,看在贺兰于嘉的份上,不敢伤害云歌,他们不吃亏。

想到这里,苏添山就以极快的速度出手,对着贺兰就迎面过去,奈何人还没到他跟前,一个影子杀手就从旁边冒了出来,手里的功夫一点都不比苏添山弱,甚至隐隐的高出一筹,几个回合下来,苏添山可是有些吃亏。

“活捉他。”本来想痛下杀手的影子杀手听到身后贺兰于嘉的吩咐,手里的杀招收了起来,这一下倒是给了苏添山机会,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旁边的窗户一跃而去,要不是顾念着贺兰于嘉没人保护,这影子杀手早就追出去,见主人没有受伤,影子杀手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窗外的月色依旧那么平静,站在窗前的贺兰于嘉心里却并不如面色一样的淡定。

又是几日过去,应深在确定云歌没什么危险以后,回到了客栈和江家的人汇合。这一次江家来的人都平日里商队的伙计和一些护卫,他们多少会些功夫,可要是和红拂手里的人比那就差的远了,贸然行动必定是要失败的,于是和江幕商量着,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把云歌救出来,并且不让红拂手的人发现。

“要不,来个声东击西,我们假意从正面攻进去,你悄悄去后面把人救出来再说?”江幕提议道,应深摇头,凭江家商队这些人的三脚猫功夫,怕是连前院都没进就会被红拂手的人给杀完,这般鸡蛋碰石头的打法,并不妥当。

“我瞧着里面有个叫红尘的十分擅长用香,他的香能让人身软无力,得了这个东西,用在他们身上,或许能行。”对于应深的话,江幕表示肯定,有巧办法的情况下,谁愿意去送死啊?“那今晚我就再去一次,把药拿出来,把其他人给弄晕了。你带人在外面等着,我若是发了信号,你们再冲进来帮忙不迟。”“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夜里,应深一人独闯红拂手的总部,比上一次要熟练的多,径直找到红尘的房外,从门缝里看到床上有人,悄悄的就进了屋。论武功,应深的远在红尘之上,但也不能不小心,毕竟这是他们的地盘,一个红尘好对付,但十个百个红尘就有些棘手了。

朝着床上人的昏睡穴点去,还没下手就觉得不对劲,掀开一看果然没人,中计了?回身一看,红尘正睡在房梁上,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果然连睡觉都是个奢侈的事。还好应深的手脚够轻,并没有吵醒红尘,一个飞身跃起还不等红尘反应过来,他就被迫昏睡过去。

在他身上搜了一圈,拿到了要的东西,应深顺着把人都给弄晕了,直到摸到红袖房里。踢门而入,也不怕惊醒她,红袖的武功在应深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一招就被制服,压着她朝假山后的暗室而来。

“开门。”应深对着红袖说道,红袖恶狠狠的看着他,如此大的动静都没见人来,可见其他人是被他控制了,“你做梦。”话音刚落,一只手就脱臼了,应深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对于他来说,女人只分两种,一种是云歌,一种是云歌以外的女人。

豆粒大的汗珠从红袖额头上冒出,她依然咬着牙不肯开门,应深没什么耐心,伸手就把她小腿给折了,钻心的疼让红袖大叫起来,“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开门。”应深盯着红袖,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暗室里被关着的云歌被门外不小的动静给惊醒,立刻跑到门前,听到是应深的声音,顿时长舒一口气,自己总算是要得救了。对着那暗室外就喊道,“应深,应深。”

可惜这暗室修得蹊跷,外面可以听得见里面的声音,里面的声音却无法传递到外面。因此应深和红袖并未听到她的喊叫,“我最后再说一次,开门。”盯着红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耐心,若是红袖再不答应,恐怕下一个要被折断的就是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22章 贺兰一家 她自打跟了贺兰于嘉,入了红拂手后,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哪怕是疼的叫唤出来也不愿意给应深开门,做好赴死的准备,应深失了耐心,朝着她的脖子就要扭去,忽然嗖的一声,一个飞镖擦着他的头发就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假山上,月光之下,那飞镖的颜色可是翠绿一般,一看就知道有毒。

“雕虫小技。”应深不屑的说了一声。只见来人也是红发,却并非之前见过的人,红袖于生死间得了救,有些后怕的看着那发飞镖之人,然后惊喜的喊道,“红鬼。”红鬼是跟在少主身边保护他的第一得力高手,他如今在这儿,意思就是少主回来了,太好了,少主一回来,看这人还如何耀武扬威!

名叫红鬼的那人,就是贺兰于嘉身边的影子杀手,他的功夫实在厉害,尤其是配合上隐身术,等闲之辈根本没法和他较量,应深同他缠斗在一起,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不免有些生气。

这么好的营救机会就这么没了,是个人都觉着可惜。不但如此,而且让他们有了警戒之心后,恐怕下一次就没这么好救了,所以这一次必须把云歌救走,想到这里,手下的功夫又更快了些。

应深的招数既稳又狠,出手速度还快,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摸透了红鬼的路数,先是虚晃一枪,然后重重的击打在红鬼身上,来回几次,红鬼受伤不轻,盯着应深的眼睛里似乎也冒了火,自打他出师以来,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眼前的这个男子明显比他要高一筹,这次杀他不死,日后必然大患,于是起了恶毒心思。

手指一搓,指尖就变成了红黑色,这可是他的杀招,就算打不死对方,这毒只要能碰上对方的皮肤,也是要溃烂一片的。应深眼力何其毒辣,怎么会看不出来。顷刻之间抽出腰间软剑,朝着红鬼的命门就刺去,那红鬼也是一点都不带停步的朝着应深冲过来。

只见那软剑先一步刺进了红鬼身体,却无半分血色流出,他邪魅一笑,手爪就朝应深的右臂抓去,来不及闪躲,应深把内力都逼至手臂上,准备全力接下这一击,谁知红鬼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应深侧身一看,是苏添山。来得可真够及时的,“你没事吧。”苏添山问了应深一句,应深摇头,只要没被他的手抓到就无事。

红鬼做梦也没想到还有人能如此重伤他,苏添山把剑一抽,他的身子就软了下去,红袖迅速的跑到他身边,着急的问道,“红鬼,红鬼……”无人回应,“你们杀了红鬼!”“那又怎么样?”“我杀了你们!”

红袖抱起身边的石块就朝二人冲过去,离他们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就见苏添山出手,一块石子打在她的小腿上,全身力气都转移了方向,一下子扑倒在地,头撞在那石块上,晕了过去。

“不自量力。”苏添山丢下一句,抬起剑来就准备收入剑鞘之中,“咦,怎么没血?”

“不好。”应深回身一看,果然本该躺在地上死透了的红鬼消失的无影无踪,应深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不死之身的人呢,这是怎么回事?

“杀不死?”“嗯。”二人的对话还没结束,就见贺兰于嘉从外面匆匆而来,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个杀不死的红鬼。而苏添山这边的精卫也团团围在其身边,虽说数量上没得比,但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人物,因此并不显慌乱。

贺兰于嘉,一家蓝眸实在纯粹,他的模样和应深往日里见过的都不同。平淡中带有疏离感,没有红焦的俊朗,没有红尘的妖媚,更没有红鬼的神秘,而是单纯、平静的气质。

“你们是荆城人?”应深和苏添山并未回答,云歌的身份属于保密状态,要是回答了难免被人查出来,虽然这个贺兰于嘉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小心为好。

见二人没有回答他,他到也不着急。“今日之事,完全是个误会。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一切我都能解释,红袖,去把那个云姑娘带出来,送到正厅去。”“是。”

对于少主的命令,红拂手里的所有人无不遵从。云姑娘,果然,他是知道了云歌的身份才会绑架她的,囚禁她在此究竟为何?一切都只能等他解释。

“其他人是不是中了软香?”贺兰于嘉的话虽然是疑问,却透着肯定的语气,看向应深,他点头。于是贺兰于嘉吩咐道,“拿解药给他们,”然后对着苏添山和应深说道,“几位请随我来。”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怕他有诈,见红袖把云歌带了出来,应深快步上前四周检查了一下,才问道,“你没事吧。”“没事。她们只是把我关在这里,到也没什么其他的手段。”“那就好。”

云歌倒是没事,看着应深却有些担忧,刚刚她在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你呢?没事吧。”应深浅浅一笑,温柔的说道,“没事。”

“几位,这边请。”贺兰于嘉再次说道,眼里坦荡荡的,没有看出一丝算计的味道,几人也就既来之则安之,跟着贺兰于嘉去了正厅。

这里并不像苏添山以为的那样,会有很重的祭祀色彩,才符合他月光国大祭司下一任继任者的身份,反而简简单单的,摆放朝向和大周的院子正厅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就是厅堂之中挂着的那副画像,一双红色的纤纤玉手,中间还有只眼睛。

这倒是稀奇,应深很快猜到了贺兰于嘉的身份,他在来西域之前,对诸国的了解可是很深的,看了一眼苏添山,从他的眼神里得到肯定,当下就有些不明白了,他一个月光国的人,抓云歌做什么?挑衅吗?

云歌并不如其他人了解西域诸国,对于这幅画觉着奇怪,贺兰于嘉见此也不觉唐突,出声问道,“云小姐喜欢这幅画吗?”云歌摇头,“我不喜欢黑色的手。”黑色?应深和苏添山不由得转头过来盯着云歌,什么情况?这明明是红色的啊!

贺兰于嘉听到她如此说,一下子心情有些激动,“云小姐,可还从画里看出什么?”“没有了,就一双黑色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贺兰一族寻找多年的金瞳神女,总算是找到了。”

金瞳神女,在场的人皆面面相觑,什么金瞳神女?云歌的眼眸和他们一样,是黑色的啊,莫不是这贺兰于嘉眼神有问题?

应深皱眉看着贺兰于嘉,又转头看看一脸懵的云歌,实在想不出来,云家的女儿怎么会和贺兰家族扯上关系。贺兰于嘉见众人都是一头雾水,朝红鬼点点头,只见那红鬼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珠子,贺兰于嘉接过来对大家说道。

“此珠名为和灵珠,曾经是金瞳神女的法器,后来金瞳一族消失殆尽后,这珠子就沦落各处,最后被我贺兰一族的先辈找到,被当作我们贺兰一族的传家之物,保存至今。先祖有言,若是常人拿此珠子,就会是透明的;但若是金瞳一族的后人拿此珠子,珠子就会流光溢彩,至于是什么模样,我也没见过。”

话说完,眼睛盯着云歌,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接过去拿拿看。云歌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贺兰于嘉,瞧他的模样到也不像是会骗人的,可是自己明明是云家嫡出的女儿,怎么会是什么金瞳一族呢?

在场的众人都在等着云歌思考,她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打算把珠子接过来看看。果然,那珠子似乎是有灵性一般,她才靠近了一步,那珠子就有了反应,靠的越近,越发的透亮起来,云歌接过珠子,那珠子果然动了起来,里面也不知是何材质,慢慢的竟然如流水般活了起来,闪着金色潋滟的光芒,果然如贺兰于嘉的先祖所说,流光溢彩,名不虚传。

应深从她手里拿过珠子,很快,这珠子就恢复平常,和在贺兰于嘉手里是一摸一样的,苏添山上前也接了过来,握在手里还刻意的捏了捏,那和灵珠没有任何反应,普通的还不如一颗夜光珠来得漂亮。

最后苏添山把珠子放在云歌手里,果然,那珠子又活了起来。“这珠子还真的认主啊?”苏添山挑眉说道,言语里满是惊讶,头一次见这么有灵性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绑她的目的是什么?”应深上前,把珠子从云歌手里递给贺兰于嘉,同时整个身子半挡着她,生怕贺兰于嘉对她另有所图。“别误会,我并不是要绑她,而是请她来帮个忙。”“帮忙?有你们这么请人帮忙的吗?”“抱歉,我并不知道为何他们会把云小姐关在暗室,但是我敢保证,他们对你绝无恶意。”

云歌抿嘴,这个倒是,他们会把她关起来其实也是因为她要逃跑,可是要帮忙可以说话啊,干嘛要绑她?“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请云小姐救一个人。”“救谁?”“月光国当今的国王。”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懵了,她又不懂医术,怎么救人?

“金瞳神女在我先祖留下的家训之中曾经出现过,她们在千年前就掌握了起死回生的能力,因此金瞳一族的寿命都十分长,据说有人见过活了几百年的金瞳人。”应深对这话抱有疑问,“既然你说他们能起死回生,为何还会灭族?”

贺兰于嘉提到此处,眼神里大痛,似乎不忍去回忆那段血腥的过往。然而他也知道,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了,他们是不会真的出手帮忙的。

话说一千多年前,中土有一皇帝暴虐无道,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其中一村族人为了躲避连年不断的赋税征收和抓壮丁,全族人举家西迁,走了若干年才来到一秘境之处。这里虽没有山清水秀,但也是水草丰茂、风景秀美的好地方,族人在此隐姓埋名并安居乐业。

也不知是不是秘境水土的问题,这里的人们活得越来越久,一开始出现第一位百岁老人的时候,全族人还觉着是偶然情况,后来越来越多的百岁老人,甚至是几百岁老人出现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全族可能是被上天垂怜了。

尤其是过了百岁之后,瞳孔就会慢慢变金,所有后人才会称之为金瞳族。可惜这样安稳的岁月没有过多久,几百年来中土不断征战,改朝换代,而西域这一片土地也多了许多林立小国,有的是占了水源,有的是占了金矿。

小国多了起来后,金瞳族的踪迹慢慢也就被人发现,尤其在统治者想要长生不老的情况下,金瞳一族的长寿简直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一开始是诱之重利,没收到效果后,就听信了一些江湖炼金术士的鬼话,将这些金瞳一族百岁以上的已经有了金瞳的老人抓来,挖眼入药不说,更有甚者直接活体入药。

没有得到好的功效,就开始对年轻一辈的金瞳族下手,当年一共三百余孩童死于炼丹,金瞳一族也随着炼丹一事消失殆尽。而这些幕后的黑手们,大多随着战争浮沉消失在历史车轮之中。

事情过去几百年后,知晓这些的过往的已经少之又少。听到如此血腥残暴的过去,云歌大为震惊,金瞳一族的事情她虽然今日才知道,但不知为何,听到连孩童都被活体入药的时候,内心那种愤恨根本压制不住。

“那你们贺兰一族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云歌忿忿不满的问道。

贺兰于嘉苦笑一声,“当你抓孩童来给国王炼药的士兵之中,有我贺兰一族的先祖。”

章节目录 第23章 金瞳的云歌 “什么?”应深、云歌、苏添山齐齐惊讶道,万万没想到原来贺兰一族和金瞳一族还有这样的渊源。“那你如今还找什么金瞳神女,不是都被你们杀光了吗?”云歌莫名的对贺兰于嘉有了恨意,虽然知道长辈之事祸不连家人,但如今贺兰一族身世显赫,然后金瞳一族消声觅迹,谁看了都会觉着不舒服吧。

“对于先祖所做之事,我们贺兰一族会尽力去弥补。”“弥补?怎么弥补?你能让他们都起死回生,安居乐业?”云歌嘲讽道,应深走到云歌身边,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感受道应深站在身后给自己的力量,云歌心很安定。

“先祖从那些要被活体炼药的孩童之中,救走了两个,用我贺兰家的血脉换了两个仅存的金瞳族孩儿。”云歌有些意外,贺兰家还能这么无私?应深站在一旁听着,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用说云歌肯定是那两个孩童其中一个的后代,那另一个呢?

“先祖救下两个孩童后,一个养在身边,一个由当年他最信任的属下带着远走他乡,这样猜得以保全了两个孩子,几百年过去,世事变迁,远走他乡的那个孩童后代就是云小姐。想必你的肚脐上三分之处,会有一个水纹暗记。”贺兰于嘉说道,云歌皱着眉点点头,这个倒是实话。

“那另一个孩童的后代呢?”云歌急忙问出口,“他们就是月光国的皇族一脉。”难怪,贺兰于嘉要找她来救月光国的太子。

“月光国皇族和我贺兰一族原本就是同根同源,先祖传下家训来,除非贺兰一族没有人,否则永生永世都要守护好月光皇族血脉,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远离了他们所在的家乡,月光国的金瞳后代并没有出现百岁以上变金瞳的老人,反而活得时间越来越短,前几代人还能活到七八十岁,如今这几代,三十岁就算高龄了,很多人都活不到成年就悄然逝去。更可怕的是当今国王不过八岁稚童,身体虚弱的已经无法走路,再这样下去,月光皇族定然会无后而终,所有从我太祖一辈就开始寻找另一只金瞳族的后代分支,找了近百年,到我这里才发现了踪迹,也就是你,云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也是金瞳族唯一长大成人的后代。”

云歌听着贺兰于嘉的话,胸口起伏愈发明显,到最后听说自己是金瞳族唯一长大成人的后代,实在是有些悲戚。相比云歌的悲痛,应深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倘若金瞳一族的寿命真的如此短,那她怎么办?

从应深的眼里看出了对云歌身体的担心,贺兰于嘉笑笑说道,“放心,出问题的只有月光国的皇族这一脉,云小姐这一脉并无大碍,自从查到她的身份后,我把云家的情况也调查了一番,除去意外去世的,其余活得时间都和普通人无异。”

“那就好。”应深捏紧了的拳头又松开,贺兰于嘉把眼神又转回到云歌身上,“云小姐,不知道你能否出手相助,虽说你们并不认识,但终归都是金瞳族的后人,他应该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位族人了。”

提起八岁的孩童国王,贺兰于嘉眼里满是悲痛,那样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却要遭受命运如此的捉弄,他才八岁,一力承担起月光国的重任不说,能不能活到十岁都还成问题。

云歌听着对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心里如何能不乱,就算他们并无交情,若是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又怎么会对孩子拒之门外呢,“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云小姐这是答应了?”贺兰于嘉欣喜不已,云歌点头,应深在一旁皱着眉,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贺兰于嘉活说出什么样的话,但若是对云歌有害的,他绝对不会答应。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金瞳族,月光国,贺兰家的使命,都不如云歌的安危重要。

“红鬼,是先父在蓝河湾寻到的视肉人,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身体有无限增生的可能,所以你们捅了他几次,他也没有大碍就是这个原因。”什么,视肉人?无限增生?这不就是不死之身?

众人看向红鬼的眼神都明显有些惊讶了,红鬼倒是见惯了这种表情,自打他生出来到现在,只要知道他身份的没一个人不被吓到。

“所以,我希望你能用红鬼的血肉,加上和灵珠的威力,治好国王的病。”“可我并不会用你说的和灵珠。”“传闻和灵珠就是金瞳族人能长寿的根本,你是命定的金瞳神女,无需学习,只要心随此珠走就是了。”云歌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一试。

“这珠子对她会有反噬吗?”“应该没有,这珠子是金瞳族的圣物,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并不会威胁到神女的。”“那就好。”

“走吧,我带你们进宫去见见陛下。”贺兰于嘉说道。苏添山此次过来带了十余个好手,他们进宫可不方便,于是和外面江家的人接上头,就由他们带着先回客栈休息了。

云歌、应深、苏添山跟着贺兰于嘉和红鬼匆匆进了宫。

三人都未见过临安城里皇城的模样,所以无法和月光国做对比。但自打进来以后,眼睛还真有些不够用了,月光国果然不负这个名字,宫殿之中好多雕刻装饰用的都是月光石材,如今虽然是白天,看上去并无什么奇特之处,但不用想都知道,晚上定然会很漂亮。

要不是事情紧急,他们倒是想四处逛逛好好看看这个地方。贺兰于嘉在月光国享有很高的权利,所有宫人见着他都十分恭敬有礼,见他身后带着几个陌生面孔,眼里虽有不解,但并未多加阻拦,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国王所居之处。

这里的一事一物都是由黄金打造,说是奢华无比一点也不夸张,异域风格极为强烈,看得云歌都有些眼晕。跟着贺兰于嘉进了殿,只见几个宫人站在床边,打扇的打扇,端药的端药,还有一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妇人坐在床边低声抽泣着。

“陛下……”贺兰于嘉恭恭敬敬的朝着床上躺着还在喝药的小国王行礼,那哭泣的妇人正是国王的母亲,月光国如今的太后,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看样子倒是十分年轻。

“贺兰来了。”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自打前一次小国王病危以后,她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如今见到信任的大臣来了,也没什么力气多说其他。

‘娘娘,我找着能救陛下的人了。“真的?”太后的眼睛骤然睁大,满是不相信,从她嫁进皇室以来,先后经历了三代皇族的去世不说,自己的孩子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人间,如今床上躺着的就是她最小的儿子,先国王已经去世,如今的小国王是唯一的皇室血脉,若是连他也没了,那么月光国就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在哪儿?我看看。”贺兰于嘉让了个位子出来,太后很快就看到了云歌几人。见她们平平无奇,并不想是会治病的大夫,不由得的皱眉起来,“贺兰,你确定他们真的能治好陛下吗?”

“太后放心,您先下去休息,下臣自有办法。”有关金瞳一族的事情,只有皇室一脉知晓,因此太后并不知情云歌的身份,瞧着她一脸稚嫩的样子,实在是不放心,可是她也深知贺兰一家的能力,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必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见小国王的药也喝完了就带着一众人离开,并且吩咐外面的侍卫,不得有人进去打扰国王治病。

浩浩荡荡的太后一行人走后,云歌才正眼看到了躺着的陛下。他的模样和云歌并不相同,多年生活在异域,他的五官也很立体,眼神孱弱的都有些睁不开,天天躺着床上喝药,脸色也不好,瞧见云歌白里透红的模样,他才第一次出声,“你就是本王的族人?”

云歌不知道要和这八岁的国王说什么,按理来说,一个八岁的稚童而已,但他说的话却让云歌有些压力,虽然月光国并不是什么大国,但好歹也是掌一城池的王,即便虚弱如此,该有的王者风范还是在的。

云歌点头,贺兰于嘉见此急忙说道,“陛下,有了云小姐的帮忙,再加上红鬼的血肉,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言语急切,满是对他的关心,小国王看着贺兰于嘉的表情,嘴角用力的扯了一抹笑,“贺兰哥哥,你说的我都信就是了。”

贺兰于嘉握着他的手,本来他是太后第一位皇子的既定大祭司,奈何他还没长到十岁就病逝了,接下来的二皇子,三皇子也都跟着去世,如今只有四皇子还奄奄一息,因此于两年前登基做了月光国的国王之后,贺兰于嘉就成了他的大祭司,不但要帮着主持事宜,还要给他寻找金瞳族人救命,因此二人的关系,既是君臣,也是兄弟。

“陛下,我需要你躺平,等会云小姐会用和灵珠将你身体里的恶魔驱逐,等一切都结束后,你再服用下视肉,调养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起来的。”“咳咳,一切听你的就是。”

小国王咳嗽以后,嘴角都有了血丝,云歌也不知怎么的,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十分难受,上前一步擦去他嘴角的血,眼神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尽力。”小国王从未想过这世上除了母后和贺兰哥哥还会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心着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不合时宜,只好点头,然后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合眼闭上等待着命运对他的抉择。

贺兰于嘉在他的四周点上了蜡烛,并且用朱砂和金砂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把和灵珠递给了云歌,对着她说道,“陛下就交给你了。”

云歌虽然心有忐忑,但如今的情况却容不得她多想,只能迅速接过和灵珠,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贺兰于嘉画好的符咒圈之中。

说来也怪,那些符咒自打她进去以后,就开始闪着光芒,云歌并不知道怎么做,然后无形中却听到一个声音是来自和灵珠的,它如同有生命一般,指引着云歌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云歌站定在小国王面前时才骤然亮开。

这种亮光闪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纷纷用手挡住视线,然而云歌却从珠子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那是是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床上躺着的小国王原本身体很是不适,谁知那道强光照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如母亲般的温暖,在安抚着他难受的胸腔。

一丝一丝的渗透进他的皮肤,呼吸,闭着眼睛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常年累月都病着的四肢,也从无力变得有力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一点点冒了出来,仔细看,那汗珠似乎是金色的。

云歌从珠子里看着故事的走向,终于明白了为何金瞳族人会有这样的遭遇,而和灵珠的光芒也随着故事的结束而结束,等到众人能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之时,床上的小国王也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原本洁白的丝绸之上,多了许多金色的虫子,他们似乎是被那道强光吸引出来的。

然而离开了国王的身体,很快就在强光的照射下干枯死去。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贺兰于嘉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震惊了,难不成小国王,甚至是那些去世的皇族人都是被这些金色的虫子给害死的?

来不及想其他的,见小国王睁眼醒来,于是朝着红鬼喊了一声,那红鬼即可从手臂上割了一条肉下来,递过去。贺兰于嘉掌心一发热,那肉就慢慢的融为血色,他倒在杯子中,递给小国王喝下。

章节目录 第24章 国王的姐姐 说来也神奇,小国王喝下之后,脸上由惨白变成了红润,虽然还是那么疲累,但却是劫后重生的模样,和过去那样的缠绵病榻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你觉得怎么样?”“好多了,呼吸也顺畅了,身子也不像以前那般会刺疼了。”“那就好,那就好。”贺兰于嘉把小国王抱给红鬼,然后抬手一挥,那丝绸连带着金色虫子们的尸体瞬时着起火来,很快就烧了个干净,没有黑色的灰尘,一切都回归最初的模样。

应深走上前去,看了看云歌,只见她脸上有些落寞和悲伤,其他的倒是没大碍,于是问道,“云歌,你还好吗?”“我没事。”

苏添山对红鬼实在太过好奇,等小国王重新躺在床上以后,走过去抬起他的手臂检查,果然上面一丝痕迹都没有,这……也太违反天理了吧。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还好他们在战场上遇到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正常人,要是来一队红鬼这样的视肉人,他们恐怕战至最后一人也无法把他们给消灭了。

“视肉人,只有你吧。”红鬼并不喜欢应深和苏添山,尤其是苏添山,这人可是从他背后捅过他一刀的人,要不是看在贺兰于嘉的面子上,他早就痛下杀手了,因此把手从苏添山那里抽回来,冷哼一声就走开,一个字都不想与他多说。

贺兰于嘉难得见到红鬼这般别扭的模样,于是对着苏添山说道,“红鬼是孤儿,先父收养他之后派人查过,视肉人都灭族了,唯剩他一个。”

苏添山不由的憋憋嘴,这西域也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是灭人全族,前有一个金瞳族,如今又来一个视肉族,都是让他大开眼界的。

见小国王睡了过去,贺兰于嘉将众人送到附近的一座宫殿之中歇息,本来是可以送她们出去的,但是怕中途有什么反复,就干脆将几人先留在宫里再说。

苏添山和应深还好,没什么问题,云歌耗费了不少精力,有些累坏了,应深守在房里,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小国王怎么样?”云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这个,应深有些吃味,但也没有太多的表现出来。

“贺兰于嘉没派人过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那就好。”“你没有别的要说了?”云歌盯着应深,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应深见她一脸懵,也懒得和她多扯,两人倒是陷入了一个尴尬的状态中,好在云歌出声打破了僵局。

“你知道我在和灵珠里看到了什么吗?”应深知道云歌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很严肃的,于是眼睛盯着她,并给予鼓励的眼神,让她能轻松说下去。

“金瞳族之所以长寿就是因为有那金虫子寄身在体内的缘故。”这一点应深已经想到了,可为什么早先的金瞳族人可以长寿,现在的却短寿到这种地步?

谜题都在和灵珠内。金瞳族自打搬迁都西域落地生根之后,没过几年就有人因为水土不适而去世,其中孩童死亡的人数更多一些。当时的族长为了不让族人再受这样的丧子之痛,就求到了当时的火焰神祭司面前,那位大祭司给了他一个瓶子和一个珠子,说是将瓶子之中的黄金之水倒入大家日常饮用水源中,让众人都能喝下就能摆脱死亡之神的踪迹。

而那颗珠子是被火焰加持过的神珠,有它在一日,金瞳族都会日渐昌盛起来。而后族长听信了火焰神祭司的话,让全族人饮用了那掺配过的黄金之水,果然如他所言,后面族人之中连生病的都很少,更别提什么自然去世了。

就这样族里的人越活越久,出现了第一位百岁老人,第二位、第三位…更有甚者出现了活了几百年也没死的长寿之人。当年的族长在一次外出围猎之中不幸重伤去世,被他的儿子继任成了新的族长,对于这种长寿之相并不赞同。

人活一世,不能有违天道,否则就是在给自己和后人掘墓,因此他找到火焰神祭司想要他收回这种长寿之命运,却发现全族人不过是火焰神祭司的一个试验而已。

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练就新的仙丹而已,而那黄金之水中寄生着的黄金虫子也已经吸饱了族人们的精髓,之所以会出现长寿之相,不过是虫子在体内孵化并且再生而已,说白了,那些还行走着的长寿者们,其实就是活体的虫子寄生场所而已。

得知此事后族长悲痛万分,他想杀了火焰神祭司,却发现凡人之力太过普通,没法与他对抗,就想集合全族之力一起下手,奈何火焰神祭司提前一步,安排好了一切,各国君主都知晓了金瞳族人长寿的秘密,派人抓了去,而那些诓骗了君主说能制长生不老药的术士也是他的人。

所以各国君主是为他人做嫁衣,仙丹练出来了,可惜都送到了火焰神祭司手里,他们得到的不过是些废渣而已,自然没什么疗效。

天道好轮回,那火焰神祭司在用和灵珠助自己消化下那些长寿仙丹的时候出了意外,全身爆血管而死。

自打他去世之后,金色虫子就不再被他操控,潜伏在两个孩童身体里多年,外逃的那个孩童(云歌的先祖)在路上生了大病,全靠神医帮着换血才侥幸活了下来,也是换血的缘故,身体里潜伏着的金色虫子,全数排出,这一脉才能好好活到今日;而另一脉却没那么幸运。

金色虫子反噬了他们,因此才会出现一代更比一代弱的结果。

而和灵珠就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唯有金瞳族人才能开启看到。云歌说完整个故事,人都有些抑郁了,为何这世间的人心可以坏到如此地步,为了私欲可以用一族人做引子,也可以为了私欲杀掉一族人包括孩子都不放过。

罪魁祸首当然是那个火焰神祭司,但那些术士,那些君王谁又能脱得了干系?可怜了金瞳一族,为了逃离一个魔窟不幸又坠入另一个魔窟。应深看着云歌低落的情绪,知道她心里所想,上前将她轻搂在怀里,无声的安慰着。

苏添山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有些坏笑的看着他们二人说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应深搂着云歌的手臂松开,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护着云歌的名声才好。“什么事?”“哦,贺兰于嘉让人过来告诉我们,说是小国王醒了。”

云歌慌忙穿上鞋子,跟着来人去了国王的居所。躺在床上的小国王此刻看上去要比之前精神的多,他的母后一口一口的喂着他吃米羹,好几日没进食了,可不能一下子就吃得很多,得循序渐进。

见三人过来,太后高兴的直招呼他们上前来,拉着云歌的手说道,“谢谢你,神医。谢谢,谢谢。”此刻的她并非以月光国太后的名义致谢,而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身份,感谢云歌的出手相救,才让她最后一个孩子得以保全。

云歌有些不大习惯,但也没办法拒绝太后的感谢,于是看向贺兰于嘉,求救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自从小国王没有性命之忧后,他整个人也舒坦了许多,此刻倒是乐得见云歌窘迫的模样。

“咳咳,母后,别吓着神医了。”小国王出言帮助云歌,倒是让众人都觉着有些惊讶,云歌偏头看了一下,那小国王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眼神不似之前的涣散,坚定的看着云歌,小小年纪的他稚气未脱,但五官生得很好,也是,瞧瞧他的母后也能知道,他日后长大了定然是个美男子。

太后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了。松开云歌的手,向她有些歉意的笑笑,“神医,你救了我儿的性命,从今日起,你的事情就是本宫的事情,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就是。”

云歌没想到这太后倒是个讲情义的人,不过她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但先答应下来也未尝不可,“多谢太后。”小国王盯着云歌的眼神一动不动,贺兰于嘉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所以和众人说道,“陛下刚刚醒来,还是让他再休息休息,这里就麻烦云神医了。我们暂且先退下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小国王朝贺兰于嘉笑笑,果然他的心思只有贺兰哥哥是最明白的。

应深有点不想离开,虽然知道云歌没什么危险,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总觉得云歌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一点不放心。

贺兰于嘉明白他的心思,但为了小国王还是劝应深离开,并且再三保证,他们不过是去偏殿歇歇而已,应深才答应,看着云歌说道,“有事叫我。”云歌点头,说好。

很快,寝殿里只剩小国王和云歌二人,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要不是这一次的机会,或许他们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他。“你叫云歌?”小国王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云歌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贺兰哥哥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里,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云歌不知道小国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只能安静的听着他的下一句话,再做打算。“我从生下来身体就不大好,不但我如此,几个哥哥也一样,为此母后背地里哭过许多次,我都记得。这一次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也没几天日子了。所以,我很谢谢你,愿意出手相救。”

“不必客气,你和我毕竟是同宗同源,没道理不救的。”云歌想把和灵珠里看到的一切都和小国王说一说,可是瞧他的样子还虚弱着,还是不要那么劳心劳力的好,等完全好再说也不迟。

“我单独留你下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说,我想封你做月光国的长公主,不知你是否同意?”姐姐?国王的姐姐?虽说月光国并不是什么大国,但是一下子要变成皇族之人,云歌还是被震惊到了,“你不必如此,真的,我救你不单单是因为你是金瞳族人,也因为你还是个孩子,还有大好的时光要去过,真的。我也就是刚好有这个能力而已。”云歌说道。

“你误会了,我想封你做月光国的长公主,不完全是为了你救我,还有就是希望你能保护这个王国,保护这方子民。做一个金瞳族人该做的事情。”

金瞳族人该做的事情?什么意思?难不成金瞳族人还有什么使命?只见小国王从在枕头下诡异的敲了敲,就见正对着床榻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暗格,里面摆着一个锦盒,小国王示意云歌去拿。

锦盒并不重,但看样子十分古朴,是个有些年头的东西了。“打开看看。”云歌不疑有他,打开锦盒一看,里面安静的放着一块黄色锦缎,拿出来一抖,上面赫然画着的是一副图,山山水水的,工笔好不细致,但并没有任何文字,云歌看着小国王,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将和灵珠拿出来,再对着看看。”自从云歌用和灵珠救了小国王后,这珠子也就归云歌所有,虽然是贺兰家族多年传承的宝物,但是这是云歌族人的信物,也算是物归原主。

云歌听他的话,将和灵珠放在黄色锦缎之前,果然,透过和灵珠再看锦缎上的山水,它似乎活了过来,在左上角赫然写着:金瞳族宝藏图的字样。

细细看这些山水,每一座都标的清清楚楚,在最中间的那两座山之间,就是宝藏埋的地方。“这……”“这是我皇族世代相传的宝藏图,然而我祖辈并无人能揭破其中的奥秘,只留下一句说:神女现,宝藏开,天下乱,金瞳起。起先我还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贺兰哥哥说找到了金瞳神女,我才明白这意思,所以你就是神女,这宝藏注定是为你,为金瞳族的大业而准备的。”

云歌沉默了,这事情有些超出她的相信,她并不是什么爱财之人,对于这宝藏可以说是一点兴趣都没哟,可是看着小国王的眼神,实在有些难以拒绝,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孩子希望你能帮他实现一个愿望的情况,真的很难拒绝。

章节目录 第25章 宝藏是什么 “我无意寻找这宝藏,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这图画出来给你,但是我并不打算参与其中,我救你是因为你也是金瞳族人,可我不单单是金瞳族人,我也是云家的女儿,若今日我寻来这宝藏,反了这天下,那我云家就要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父亲、祖父,云家几代忠良,不能毁在我手上,恕我不能从命。”

云歌坚定的回答着,这答案也没让小国王有什么惊讶之处,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想吧。”小国王退而求其次的说道,云歌摇头,“不用了,想再久也是这个答案。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们就打算离开了。”

“继续去更远的地方?要组建你们自己的商队?”小国王问道,虽然贺兰于嘉调查清楚了云歌的身份,但却没有查明白应深的,因此他并不看好这条她们要走的路,本意是想提醒提醒,奈何话刚出口就有些歧义,变得不大好听。

云歌顾念他只是个稚童,没有多加计较,也不想和他分享什么心得,点点头,面上有些不耐烦。

小国王虽然只有八岁,但这些经历让他的心思格外成熟,看得出云歌的意思,于是也不勉强。“这地图归你了,留在我身边也无用,我掌控不了和灵珠,即使找到宝藏的所在之地,也无法开启。”这倒是实话。

云歌并不知晓金瞳族的宝藏会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拿了和灵珠,再带张宝藏图在身边实在太过贪心,干脆斩断贪念来的好。

见她这般坚定,小国王对她倒是多了几分好感,爬到他这个位子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心狠手辣的,他不过是凑巧,但要真的算起来,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反观云歌,救了她也没有提什么要求,偌大的财富摆在面前也不贪心,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两人相顾无言,小国王让她先退下,找来贺兰于嘉把刚刚的事情一说,二人对云歌的印象更好了些。

自从云歌救了小国王后,她在月光国宫殿之中享受的待遇就极好,人人对她恭敬有佳不说,连带着太后对她也十分亲密,要不是年纪悬殊实在大,瞧这派头,还以为是要让云歌入主后宫呢。

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应深在宫里住的并不习惯,为着云歌也只能忍,听到宫人议论纷纷后,黑着个脸就同云歌说道,让她尽快处理事情,然后离开这里,乐得苏添山在旁边笑个不停,云歌却一脸懵。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贺兰于嘉的调理之下,小国王的身体越来越好,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眼见并无什么意外发生,云歌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想要离开月光城,继续往西边走。

知道留她不住,贺兰于嘉也不强求,把象征月光国的一块月光晶石送给了她,这晶石看似普通,却有大本事,往后走的西域诸国都识得这块晶石,她们西行若是遇着困难,拿此晶石求助,与他们交好的苍梧国、一目国、黑水国等几个临近国都能出手相助。

比起宝藏图来说,云歌对这块晶石的兴趣更大些,应深也没多说,这次云歌被绑架之后,他对于权利有了更深的认识,不要白不要。

告别小国王、太后和贺兰于嘉后,他们汇合了江家的商队打算继续西行。那么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云歌怎么办?苏添山说道云将军有令必须带回云歌,但云歌本人却不愿意,应深的态度模糊,一边不希望云歌离开自己,一边又希望她能安全一些,云歌瞧出来应深的态度,于是硬着脾气说道,“你要是送我回去,那咱俩也玩完了。”

应深看着她,很认真的问道,“实话?”云歌点头,眼睛里决绝是应深从未见过的,于是对着她点头说道,“好,你由我来守护。”对着苏添山就说道,“你回去告诉云将军,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云歌受伤害的。”

苏添山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他就知道,好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做了两手准备,也和云霄商量过,若实在寻不回云歌,他就负责保护云歌的安全,换言之就是他们这队人跟着江家的商队一起走,也算是增加了些许护卫力量。

为此最高兴的就是云歌,她果然没看错这个哥哥,云霄是真心的疼爱她,于是写了消息交给鹰使送信回去,一行人换好行头,又朝着西边行去。

过了月光国,西域诸国就开始多了起来,这里是一片很大的绿洲,还有圣河流过,因此沿着圣河这一段都布满了大小各国,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就是苍梧国。它的城中有一颗神树,据说已经有几千年的寿命,依然活得青葱挺拔,每次出征的士兵都会从树上摘一段枝条带在身上,可以保佑他们不受火烧,不怕雷鸣,不被恶鬼惊吓,是抚慰人心最有力的东西。

而黑水国并无国王,只有城主。每隔十年就会更替一次,而新的城主则是通过层层选拔而来的,从一定角度上摒弃了世袭的缺点。

“我们来的凑巧,再有十天,也就是下一任城主的继任大典,听说每一次的继任大典上都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就在城中神树的下面举行,比赛者若是能赢得比赛,就会赢得猛兽一只,但前提是,能打赢那只猛兽。”江幕津津有味的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同众人分享,这倒是激起了苏添山的兴趣。

“猛兽?什么猛兽?豺狼虎豹?”“我听说前一次的继任大典上,胜利者得到的是一只双头蛇。”江幕神秘的说道,这黑水国说来也奇怪,这个地方总是是奇人异士能寻到这些更加珍奇的猛兽作为头彩,听江幕这么说来,苏添山更有兴趣了,急忙问道,“那今年呢?是什么?”

不光是苏添山,其他众人也觉着好奇,江幕为此还装了一把先知,要不是众人恐吓了他一回,他还打算保密一会儿呢。

“据说,是一只翅翼虎。”“什么是翅翼虎?”“就是有翅膀,会飞的老虎。”苏添山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老虎已经算是猛兽,这有翅膀的老虎还不上天?结结巴巴的问道,“你确定这消息是正确的?”“十有八九没错。”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还有这番运气,等着我这就把这只翅翼虎收归麾下,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这老虎会飞是什么样子的。”说这话的时候一番志在必得,苏添山的自信还真满满当当,对比起来,应深就没那么多的在意。

云歌骑在马上问他,“你怎么不感兴趣?”“事有反常必有妖,我要出入的场合并不适合带着一只翅翼虎,有我自己就足够了。”云歌哈哈大笑起来,她就是喜欢应深这种睥睨天下的风范,苏添山到不在意,他从军多年,要的就是这种征战,征服的快感。

急忙朝江幕打听更多的消息,然而江幕也就知道个大概,具体的还是要等他们到了黑水国才能问道。于是众人快马加鞭的赶起路来,要不是顾念着云歌还有小红是女儿之身,不然以苏添山他们这种行伍出身的作风,最多三天就能到城里歇息了。

距离继任大典还有三天的时候,众人也赶到了黑水城落脚。和月光国的皎洁透明不同,这里有种严肃冷漠的气息,街上走着的人中,有一些身穿黑衣的,江幕介绍说道他们都是黑水国的武士。

在这里武士的地位很高,甚至德高望重的武士地位能够超过权贵,因此当武士的人很多,不过武士的筛选很严格,需要符合很多要求才能达成。一袭黑衣就是他们最好的身份标志。

“不知道他们的标准是什么?有女武士吗?”云歌对这个武士倒是很感兴趣,江幕继续说道,“有,且女武士的比列还不低,在黑水国没有男女之分,不存在女子不能成为武士之说。有些厉害的女武士可是接连挑战了好些男武士才得到如今的地位,她们都很受人尊敬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队黑衣武士走了过来,带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年纪在四十左右,不苟言笑,皮肤黝黑,从眼神里看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在。而在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武士之中,就有一个是女武士。

那名女武士身姿挺拔,看上去年纪还小,大概就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丽姣好,和其他三名男武士不同,她的皮肤洁白似雪,一点都不像日日曝光在太阳下的战斗武士,更像是个闺阁小姐。

云歌看看她,再看看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弱爆了,一身男装不说,瞧她走路的步伐和轻重程度都能发现她的武功十分了得,说不定都在应深之上,云歌羡慕不已。

似乎是感受到云歌的眼神,那名女武士也看着云歌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质疑,似乎并不知道为何云歌要女扮男装?

黑衣武士走后,江幕才带着大家去了熟悉的客栈下榻。这里的客栈老板和江家还有些渊源,当年他一家被仇人追杀,一路从西域逃到荆城,要不是遇到去荆城采买的江若运,他这条小命恐怕也要丧生仇家之手。

江若运出手救了他一命,帮他了结了仇家不说,还给他一些盘缠,于是他又折返黑水城在这里落脚,开起了客栈,不但养活自己一家,也成为了江家在黑水城的一个据点,时不时的收集一些情况,也便于江家西域商队采买货品的方向。

掌柜的早早就接到江幕的消息说是要来,结果左等不到,右等不到,还以为他们是不是折返回荆城了,后来才晓得是在月光国耽误了,具体什么事情被江幕编了个理由给搪塞过去,他们一行人中有云家军的副将、云家的小姐和陶家的二公子,人员太过复杂,还是保密为好。

只见那客栈门上高高挂着四个灯笼和牌匾,上面赫然写道:云遥客栈。这名字倒是有意思,云歌,云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是她兄弟的生意呢。掌柜的姓曾,单名一个利字,在这里做生意也是算个有门脸的人物,见到江家的商队终于来的时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出来迎接。

这位曾掌柜剩得高大魁梧,和应深苏添山这些时常习武的人站在一起都显得要更雄伟些,看着不像掌柜,倒像个镖局的押镖人。

“江老弟,你总算是来了。我这的好酒好菜都等候多时了,快快,带大家一起进去歇息吧。”别看他生的一副魁梧模样,口才却是一等一的好,笑起来又和善,难怪做生意厉害。他也瞧出来了应深,云歌他们的生面孔,可是外面人多嘴杂的,只是眼神瞟过他们有一点迟疑外,很快就调整过来,邀他们进屋。

果然,在二楼的包房之中,早已备好了几桌酒菜,从月光国出来以后,还没有如此爽快的吃过饭,众人也顾不得多说,大快朵颐的饱餐一顿。

这曾掌柜轮番上阵敬酒,江家商队之中不少人都和他相熟,因此喝起酒来也是毫不含糊,敬完他们又跟着来了江幕他们这一桌。对着应深他们这些陌生面孔也不谄媚,也不拘束,仿佛家里来了客人般的招待着,这倒是让应深觉得印象深刻。

运表兄这个人选得不错,进退得宜,是个可培养的角色。吃得差不多了,苏添山就缠着江幕打听关于今年继任大典的事情,此事问曾掌柜的可就找对门路了,他这客栈之中,也住了不少黑衣武士,都是为抢夺今年的翅翼虎而来。

章节目录 第26章 翅翼虎之战 说到今年的继任大典,其实和十年前的并无差别。黑水国的这一任城主说来也凑巧,是上一任城主之子,他通过了重重考核才成为城主,见过他实力的人无人敢质疑,众人都齐齐称赞他是虎父无犬子。

“我听说,今年的翅翼虎就是他亲自捕来的,之前去了好些个人物都死于此虎手下,如今他能把翅翼虎捕来作为彩头,可想其能力要多厉害了。”曾掌柜羡慕的说道,别看他高大魁梧的模样,实际上他可是没有功夫在身的,因此对于这些功夫了得的人最是佩服。

在黑水城,会武功可是一件加分之事。很显然,这位新任的城主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城民了。

苏添山本身就是个武功高手,在云家军之中也见过不少厉害的角色,听曾掌柜这么一说,倒是对这位新城主充满了兴趣,“可惜了,你们这没有和城主切磋的擂台,不然还真想和他比比,看谁的武功更高些。”

曾掌柜笑笑,黑水城有个规矩,城主必须出自城中之人,否则就不作数。即使苏添山只是作为普通的挑战者,他也是没办法直接和城主对战的,这是规矩。

一桌子吃吃喝喝的,把连日来的疲累都放下了不少,众人吃饱喝足以后就各自歇息下来,云歌和小红好些日子没有好好梳洗一番,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大水沐浴了一下。有了之前的事情,应深对于云歌房间的动静就格外注意,要不是曾掌柜发现了云歌和小红是女儿之身,还以为这应深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好呢。

苏添山也同样,只要云歌不在他们视线范围内,总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要不是多年从军恐怕还真没那么多的精力。

歇息了三日,江家的商队把该囤的货都囤了个十足,又让曾掌柜帮着把从大周带来的东西给全数卖了出去,赚得倒是盆满钵满,同时黑水国的继任大典如期而至。

继任大典的这一天,晴空万里不说,神木附近更是人潮人海,好在曾掌柜早早的就订了附近酒楼二楼的包房,一行人都也不用跟着去挤,站在包房里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曾掌柜和江幕之外,这还是大家第一次黑水城的神木,这神木果然名不虚传,擎天的高度让人仰着脖子都有些看不到顶上,四面呈伞状似的撑开,叶子常年翠绿,不分春夏秋冬一样的屹立在此。

跟有甚者,连树叶都不会掉落一片,因此在黑水城人们的心里,这比城主还要神圣,假如有人污蔑城主,或许他还能辩驳几句,若有人质疑神木,那他可能连说下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就已经横尸街头。

苏添山听着觉得颇为神奇,“这是这么缘故?”其实曾掌柜也说不清楚,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是这么个理儿,已然千年根治心里的念头,根本没法子变通。应深跟着师傅游历四方的时候,倒是也见过这种习俗,只不过那里的人崇拜的是一条河流,跟这个神木如出一辙。

几人正说话呢,就听下面忽然热闹起来,伸头往外一看,原来是老城主带着新城主上了台。只见这位老城主步伐矫健,身姿阔绰,虽然是上了年纪的人,但看上去仍旧龙马精神,中气十足。瞧下面民众的反应就知道,他在任的这些年,还是很得城民拥护的。

老城主象征性的讲了几句,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宣告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启,抛砖引玉的把新城主引了出来。这新城主的人气似乎比老城主还要高,云歌细细一看,才知道是什么缘故。

这位新城主,一看就是年轻有为,英姿飒爽之人,眉目间的皓朗乾坤衬得人英姿勃发,听曾掌柜说,这位新城主尚未婚配,如今这年纪就当上一城之主,想要成为城主夫人的人家可是多了去了。

权贵人家的女儿想嫁,平头百姓的女儿想嫁,真可谓是一家有男,百家女求的空前盛况。连曾掌柜都打趣道,要是自己有女儿定然也会加入其中,争一争这泼天的富贵。云歌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被身边的应深扯了一下,脸上都是愠怒,瞪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占有,仿佛在说,为什么盯着别的男人看那么久?

云歌不由的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应深说道,“我看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身上的那件软猬甲,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软猬甲之前是我父帅的。小时候我见母亲给他收拾过。”在异国他乡乍然见到这曾经属于父亲的东西,是个人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应深知道自己错怪了她,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就问道,“你想要?”

云歌挑眉,这是她想要就能要到的东西吗?似乎有些悬。也不想应深为了一个软猬甲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只好说道,“不想。”应深侧脸看她,眼神里分明就是想要,可她却嘴硬不肯承认。

也不拆穿她,心里默默的把此事记下,等到回去的时候定然要把这作为礼物送给云歌。

再看神木之下的高台上,新老两位城主已经完成了交替仪式,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黑水国的一切都听这位新城主的,一切他说了算,仪式完成之后,众人山呼海啸起来,场面异常热闹,应深注意到有些黑衣武士分散在看台的四周,表面上看没什么,实际上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莫不是要行刺?

这个想法还没落下,果然一个黑衣武士朝着看台就冲了过去,接二连三的黑衣武士也朝上面冲了过去,众人吓了一跳,站在最前面的民众还来不及惊呼,就见事情又发生惊天逆转,这些黑衣武士上台围绕在新城主宋翊身边,摆出一副护卫的姿势,突然天空中一阵黑云密布,肉眼看见的从亮色的天变成了暗色的天,应深护住身边的云歌,在他眼里他可不在乎什么新城主,他关心的只有一个,就是云歌。

苏添山往前站了几步,伸头出去往上看,只见一只猛虎从天而降,体型硕大不说,一双翅膀展翅开来,可以把偌大的看台遮得严严实实,“是翅翼虎!”台下有人惊叫起来,“翅翼虎,这就是翅翼虎!”苏添山激动不已的看过去。

只见那老虎从天而降,收了翅膀的同时,天色又亮了起来。仔细观察这翅翼虎,生得是雄壮有力,又有一双翅膀帮忙,等闲之辈怎么可能媲美。这翅翼虎站在台上走来走去,对着看台之下的人就是一声虎啸,吓得有些孩童哇哇大哭起来,这种场面别说是孩子了,就是大人也觉着害怕。

仔细看,不少人都腿都在瑟瑟发抖,那翅翼虎似乎很享受众人畏惧它的感觉,眼神中透着的都是傲气,可惜这傲气在见到宋翊的时候就变了样,低下它高昂的头颅不说,眼里是绝对的恐惧,若说在这之前还有人对新城主的能力有所质疑,见到这场面的都只能是震惊不已,一个人开始高喊起来,城主万岁,千千万万的声音也就跟着出现了。

苏添山摸着下巴,啧啧的感叹道,“我估摸着自己打不过这翅翼虎,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曾掌柜在一旁笑道,“打得过你也不符合资格,想来猛兽争夺必须是黑衣武士才可。今年不知道又会是谁拔得头筹。”“若无人能敌呢?”“翅翼虎归城主处置,如今看来,这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曾掌柜实话实说,众人也乐得看争夺之战。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黑水城中最热闹的时候,所有黑衣武士对猛兽感兴趣都会前来一战,点到为止,却也能看到不少精彩好戏。应深一众人想来也是观战的,就静静等着开局之战。

自从翅翼虎落在看台之上后,下面的很多黑衣武士眼神里冒起火来,掂量着自己不够格的,只能默默悔恨,掂量着自己够格的,就跃跃欲试。这比试分三轮,第一轮是车轮战,各大高手纷纷上台比试,直到一方战输为止,留在最后的就是赢家;第二轮是和城主守卫头领打,赢了他才能进入下一局;第三轮就是和猛兽本身打,能得到它的绝对臣服,这猛兽自然就归他所有。

如若不能,这猛兽则归新一任的城主所有。或留下,或放归,都是城主一句话的事情。众位黑衣武士见此情景,巴不得再生出两只手来,以应对如此局面。翅翼虎之战一触即发。

主持此次擂台的是城中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黑衣武士长辈。他在黑衣武士之中,可是出了名的泰斗,由他来负责此事最适合不过。“每一位上台来的黑衣武士都是签过生死状的,虽说点到为止,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上了这台子就要做好准备。以打倒在地为准,只要一方认输,另一方就不可再继续攻击。”

说清楚了擂台的规则,接下里就是好戏登场的时候。苏添山和下面的民众一样,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上面的动静,前面上去的不过是些虾兵小将,互有损伤,并没什么看头,而后出现了一个轮流星锤的高大男子,倒是连着战退了十余人,众人还以为他会走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是我们那天见到的那个!”苏添山突然惊呼,应深和云歌定睛一看,果然是她。“这下有好戏看了。她的段位不知道比这锤子要高多少,可惜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下面站着的民众一见是个比对方瘦弱这么多的小女孩上台,纷纷嘲笑起来,还有人喊道,“快下去吧,小心他一锤把你的肠子都给打出来了。”“女孩家的,破了相可就不好嫁人了。”“是啊,小姑娘快下来吧,你打不过他的。”

众说纷纭,但总归就是一个意思,觉得女孩必输无疑。那轮流星锤的男子也是一脸不屑的说道,“我给你个机会,自己认输,我就不出手了,否则打死了可别怪我心狠。”那黑衣女孩脸上动都不动的看着那男子,眼睛里满是鄙夷,似乎在说就你这段位还想打死我,先想想自己的活路吧。

男子见她不识抬举,就打算出手将她打下擂台,可才刚出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后颈上的骨头被撇断的声音,眼睛睁得贼大,连话都还来不及说一句,人就没了气息,倒在看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刚刚嘲笑女孩的那些人。

一招制敌,真正是一招制敌,谁也没看清楚,就见她已经了解了这位常胜将军。后面准备出战的人纷纷咽了咽口水,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和她打。台上的宋翊眼神一聚,看到这里总算有他感兴趣的人了,这女孩功夫和心志都了不得,若是能收为他用,必然是把很好的利剑。

心里还这么想着,只见她又放到了三个对手,这一次没有要他们的命,要么是佘了手骨,要么是断了脚骨,虽然废了武功,但起码人还活着,七尺高的男儿嗷嗷叫的被人抬下看台着实有些难看,女孩冷冷的看着台下的所有人说道,“还有谁?”好些个原本要挑战的人都打了退堂鼓,连那位主持的长辈都觉得这女孩实在惊人,更别提其他的了。

见无人再敢迎战,那位泰斗举起女孩的手,高声喊道,“第一阶段的胜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只见她上下嘴唇一动,说出一个名字来:篱落。这名字和她的气质都是一点都不符合,她应该叫暗鬼才最合适。泰斗心中如此想到,但嘴巴里说的却不是这样,高声再次呼喊道,“胜者篱落。”

下面一群民众跟着高呼起来,“篱落!篱落!篱落!”这一刻他们的崇拜之心并不比对新城主的少,这就是黑水国,对于武力有绝对的崇拜感。

章节目录 第27章 翅翼虎之战(下) 篱落一脸冷漠,胜出第一场才有资格进入第二场,第二场可是个难啃的骨头,城主的守卫头领面带黄金面罩,一身铠甲的出现在篱落面前,左手持枪,右手持盾,攻守兼有,很难近身不说,还要时刻担心会被他的长矛刺穿身体,可不好对付。

二人都不是什么擅长说话的人,上来就开始亮招。这一局篱落采用了进攻式的方法,对着黄金守卫就攻了过去,每一招都虚晃一枪,又换到下一个攻击点。“她想试试对方的弱点在何处?”苏添山说道。

对于他们这种行伍出身的人,这种情况见的还是很多。所以一眼就能识破篱落的心思,她的出手很快,且变化的速度也很快,几乎猜不到她下一个要攻击的地方。然而对方却以不变应万变,拦住了她所有的试探不说,自身也包裹的没有一丝破绽,一时之间,篱落有些难办。

日到中午,热辣辣的太阳就顶在头上,篱落的额头冒了不少汗出来,相比之下,黄金面罩下的对方更是酷暑难耐,但步伐和眼神却没有一丝涣散,想来这些已经不对他们构成威胁了。

篱落双手合十,上下翻腾,很快用内力逼出了两片冰花,仔细看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这是什么功夫?没见过啊?”苏添山皱着眉头问道。

应深眯眼看过去,这倒是和他儿时跟随师傅游历之时,见到的一摸一样,当时他还好奇的问过师傅,师傅回答他说这是凛冬国人擅用的招数,叫做凝冰决,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力迅速凝结一块或多块冰花,这种冰片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其实,只要你在对方近距离的盯着此物看上几秒,冰花就会如同有灵魂般冻结住你的五官,若是没人出手相救,最后就会死于窒息之下,手段不可谓不凶很。

这个篱落竟然会!看台上的苏城主倒是看出来了,可惜他不能出声干预,而台上的头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会是武器,右脚后移就摆出一个接招的姿势,双眼紧盯着那冰花,似乎在等篱落发出来,结果不到三秒,眼睛就一阵刺痛。

大嚎一声就站不稳的跌倒在看台之上,冰花移动的速度很快,头领的五官迅速被包裹在冰冷之中,哪怕如今是大热的天气,他此刻的头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认不认输!”“不认!”那头领宁可死也不愿意就这样被一个小女孩给打败,然而知道内情的苏城主晓得,若是再坚持下去,恐怕真的要丧命,于是站起来高呼一声,“这一局,篱落赢。”

篱落看向苏城主,眼里的蔑视可以一见,倒是个识货的。而苏城主眼里的意思也很明确,既然已经认输就请你把凝冰决消除。

篱落也不是来和城主结仇的,得了自己要的结果,自然就松手,双手在胸前一绕,那冰花如同有生命般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从头领的脑袋上迅速回到篱落手中,钻进她的掌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应深感叹,她的凝冰决练得如此出神入化真是不简单,当年他见到的尚且没她这么灵活自如。而且她看上去年纪那么小,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黄金面罩之下的头领脸色十分难看,就这么输给一个丫头片子,他心有不甘,但城主已经发话他也只能遵从,留下冷哼一声,拿起地上的枪和盾折返城主旁边,继续他的守卫。

苏城主还是头一见这么厉害的丫头,心里对她的兴趣可要高涨的多,原本想着没人能把翅翼虎给降服了,如今看来她倒是有可能,如果她真能,那么城主夫人之位或许就人选了。

“第二关,篱落胜。”宣布者的声音才刚刚落下,下面的欢呼和掌声就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实在厉害!这种时候无论是会武功的还是不会武功的,都深深被她的能力所折服,“第三关,对战翅翼虎。”话音才落下,众人就屏息期待起人兽大战的戏码。

只见那翅翼虎从神木之下走出,信步悠闲,并不着急扑上去撕咬,虽然不会说话,但这种有灵性的动物脑子并不比人差,它走到看台中间,回头看了苏城主一眼,见他点头示意,才转头回来盯着眼前的篱落,似乎在上下打探。

并非翅翼虎瞧不起篱落,而是篱落的能力和她的外表实在不怎么符合。若是翅翼虎此刻会说话的话,它一定会说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挑战本王?篱落也不是个傻的,从它的眼神里看出这个意思,于是双手合十,快速的用起她的凝冰决来,很快手掌心又有了两块冰花,众人见着翅翼虎悬了的时候,只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后翅翼虎并没有中招。

“难不成这冰花只对人有作用?”苏添山看得一头雾水,只能做此猜测。篱落见翅翼虎仍然游走在看台之上,双眼紧盯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不由着急起来,这凝冰决可是她的杀招了,其他的对上翅翼虎明显就打不过,若连这个都没办法降服它,看来她只有输这条路可选了。

看出她的焦虑和心里的紧张,翅翼虎仿佛在围观自己的猎物一样,左右踱步,似乎在等猎物自己放弃或者试图从何处突破之时,它在上去一招毙命,向来是它的最大的本事。

果然,篱落有些坚持不住,凝冰决虽然威力巨大,但对身体的耗损也是相当厉害,她一连使用两次,而这一次还坚持那么久,早就有些透支身体了,有些撑不住的往后退了小半步,手里的冰花再次融回掌心。

就在此刻,那翅翼虎突然一跃而上。朝着篱落的脖颈儿就咬了过去,张开虎口露出锋利的牙齿,那岂是人力可以抵挡的?篱落也没蠢到要去和翅翼虎硬刚,于是在翅翼虎扑过来的同时迅速扭转了方向,然而还是没有翅翼虎的速度快,避开了它的利齿,却没避开随之而来的巨大推力,一下子被震出三米远,跌落在地上,血丝顺着口角留下,众人震惊,这还是篱落第一次负伤,看来这翅翼虎,果然不能小觑。

硬刚是没办法了,篱落的脑子此刻正想着如何智取,还没个什么眉目,就见翅翼虎又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十分惊人,要是篱落再慢一步,背后那碎掉的石块就会是她的身体。

“看样子要输了。”苏添山预测道,其实不只他一个人这么想,但凡懂点武功的都能看出篱落现在的内伤可有些严重,如今完全是被翅翼虎压着打,被打败也是迟早的事。

但应深却不这么认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和篱落是同一种人,要对手露出马脚,有时是强势的进攻,有时是接连的后退,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过是策略而已。

再看篱落的伤,看似脚步虚浮,是内伤的样子,实际上从她闪躲的速度来看,她的本事恐怕还没完全显露出来呢,和应深看法一样的还有苏城主,他对于篱落此局能胜可是抱着不小的信心。

翅翼虎见对方连连躲避,以为自己压制住了,又得了苏城主的意思,不可下杀手,于是也打起了迂回招数,在台上玩弄起篱落,一会儿对她的左边下手,劈掉一个石柱,一会对她的的前面下手,震碎一片青石板,台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台上的篱落突然嘴角一笑,战斗力提至最高。

嗖的一下,飞至空中,速度快的连翅翼虎都没反应过来,篱落已经骑在它的头上,手里是把粹了毒的匕首,对着翅翼虎的左眼球,那意思很明白了,要是它敢轻举妄动,那瞎眼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用毒高手,她竟然还是个用毒高手。虽然苏添山没看出来匕首上是什么毒,但那种泛着冷翠光芒的颜色,他最熟悉不过了。当年他才投军没多久,只是军中的一个兵卒,在一次出剿山匪的行动中,他们遭到埋伏,人人都中了这种涂有冷翠光芒颜色的毒箭,要不是兵长拉他在后,给他挡了一箭,此刻他就在黄泉路下给他们作伴了。

因此这种颜色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不由得重新审视篱落,她和当初的那窝山匪是什么关系?为何会有同样的毒素呢?

他这般正想着呢,就听到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胜了?连忙回神一看,果然,见那翅翼虎四肢匍匐在地上,低眉顺目的看着篱落,苏添山内心震惊不已,这就胜了?

一旁的云歌拍手叫好,同样是女子,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有篱落那样的身手,然而想要和实际情况却不太一样,有些东西要得到付出的太多了,比如篱落的身手,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背后付出的艰难必然很多。

台上的苏城主站起来,眼眸里满是笑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今果敢又智谋双全的女子,能战胜翅翼虎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她的厉害就在于她不但胜出了,几乎是以一种保全自己实力的方式胜出,这样的人,将来遇到再多的敌手能全身而退,他很喜欢。

“此局你赢了,翅翼虎归你所有。”苏城主的话里都是示好的意味,篱落不可能听不出来。但是她装聋作哑的本事和她其实本事一样高明,她不想给苏城主什么回复,只看着翅翼虎,走进几步,摸了摸它的鼻头,翅翼虎乖顺的如同一只小猫,这是一种绝对的忠诚。

翻身骑上它的背,翅翼虎大吼一声,双翅展开就冲天而去,很快就超过了神木,一只在高空盘旋,威慑之力不可为不恐怖,脚软的民众都有些站不稳了。一人一虎,人是那么冷酷肃杀,虎是那么凶悍厉害,组合在一起的威力,甚至比看到一军队还要可怕。

云歌的内心虽然对此十分羡慕,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有些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还是和这位黑衣少女保持距离的好。转脸看向应深,只见他也是紧紧盯着空中展翅的一人一虎,眼里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深意。

“深哥哥,你这是想和她做朋友?”这还是云歌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称呼他,应深有些错愕,再看她眼神里的狡黠,突然明白了这一声的含义。小丫头这是吃醋了?应深不由轻笑,这一笑正是四周无颜色,云歌对应深向来没什么抵抗的情绪,他这一笑,倒是把云歌迷得头晕转向,连吃醋都没了心思。

“云儿放心,我心中唯你一人而已。”两人都不是爱出风头,爱表现的人,怎么一个篱落就能让两人都变得如此肉麻,苏添山眼角一抽,要是罗刚在这里就好了,定要配合着好好打趣他们一番才是。

“走吧,事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应深发话说道,曾掌柜和江幕对他的话不知怎么的有种莫名的信服感,可能都是做生意的人,对于拳脚厉害的武士只是夸赞,但对于手段高明,经商头脑如此之好的陶应深则是打心眼里佩服,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回客栈的一路上,都能听到周围民众对于篱落不停的议论。

“你们今天看见了吗?那黑衣少女实在是厉害,几招就把翅翼虎给降服了,听说当初城主拿下翅翼虎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谁说不是啊,猛虎配少女,真是大大的……意外啊,还以为会是个健壮的武士拿下这翅翼虎呢,没想到,她这细弱的身体竟然这么厉害!”

“哈哈哈,老兄这是看上人家了?你可别动歪心思,要是让家中的嫂嫂知道了,看她不收拾你!”

另一人嘿嘿的尴尬笑着,“我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我可没有活腻了上门去送死。”“这倒是句实话。”

章节目录 第28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歌听着这些话觉着好笑,想和一旁的应深说笑几句,但见他闭眼休息着,只好和苏添山说起来,“你说这篱落将来要是嫁人?会嫁个什么样的?我哥那样的成不成?”

一边说,眼睛里还一边冒着小星星,巴不得立马就给二人拉到面前来,相亲一番才是。要说她还在荆城的时候,关系最好的是罗刚大哥,那人既热情嘴又快,是讲这些八卦最好的对象,没想到以往看着颇为严肃的苏添山竟然是这么个人,实在是颠覆了云歌的想法。

苏添山又何尝不是这么个想法,以往和云歌接触的并不多,还以为她和姑姑苏槿的脾气一样,是个严谨的性子,没想到,这一趟走来,他倒是见到了不少云歌的娇俏可爱之处,尤其是和应深在一起的时候,压根就是另外一个人。

不由得感慨起,儿大不由娘,虽然云歌并不是儿,他也不是娘,但意思就是那么意思,虎啸明白就好,于是二人就成了狼狈为奸的一组,时不时的也会互相打趣道,但聊得最多的还是云霄。

云霄当了云歌这么些的哥哥,对她一直很好,让云歌倍感疼爱,如今她是找着归宿了,但云霄快三十的成年男子,竟然还没有看上的姑娘家,实在是大大的不妥,就是为着云家将来的子孙繁衍也要好好的给他操办操办。

而苏添山想的却是另一方面,这么多年,除了云霄之外,他们这几个副将都成了家,老于前不久刚得了个儿子,他能也是幸福美满,罗刚小日子过得也不错,而他们的主帅却总是孤寂一人,因此没事就把他们从热炕头上召回一顿狂虐,为此几人没少痛苦哀哉,要是能帮主帅找着心仪的人,恐怕他也没什么心思来找他们的茬,定然深陷其中。

于是苏添山对着云歌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想法很有意义,只是实施起来难度太大,且不说我们还不认识这位篱落,就算是认识了,你觉得她和你哥配吗?”“别说什么门第,我最烦的就是这种说辞,你怎么也和母亲一个样了。”

云歌真是一点都不爱听这种门第配不配的婚事,苏添山嘴角一列,冷笑道,“我的意思是武功上,你觉得你哥能打得过篱落和她的翅翼虎?”云歌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睛眨巴眨巴的再思考,好像……可能……也许……应该是打不过。

想到自家哥哥可能被嫂子爆揍的画面,云歌有些不淡定了,于是摆出一番贤良淑德的样子说道,“还是给哥哥选个家世清白,温柔娴静的嫂子好了。相夫教子挺好的,挺好的。”

苏添山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一旁的几人都忍不住的捂嘴偷笑。

黑水城中央,是一座玄玉和金石搭建而成的宫殿,这里住着的就是每一代黑水国的城主,自从继任大典结束后,这里就成了新宋翊城主的下榻之处。宫殿不大,谈不上巍峨二字,却精致异常,每一处都透露着昂贵的味道,这是篱落对这里的第一反应。

拿下了翅翼虎的她今日需要按着规矩来给新城主效忠,这是所有赢得比赛的黑衣武士必须服从的安排,篱落也不例外,跟着以为带着黄金面罩的近卫走进了这里,只见宋翊城主已经高坐在上方,玄玉制成的城主椅上,通身的气息收敛的很好,能够降服翅翼虎的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篱落参见城主。”“起来吧。”“谢城主。”“今日的事情办得漂亮,往后可有什么打算?”“一切听从城主号令就是。”二人的对答如流,但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宋翊城主对于这样的下属可不怎么放心。

必须得到她绝对的忠诚才行,而不是因为身份而向他低头,他和过去那些黑水国的城主可不一样。“翅翼虎是这些年来酆水林中最有灵气的猛兽,你如今能得它助,日后必然前程无量,不过……”宋翊城主特意把尾音拉的很长,想看看篱落的表情。

奈何她生来就跟应深一样是个面无表情之人,想从她脸上看出心思,那可比登天还难。试探不出任何东西的宋翊城主继续说道,“如今城主之位已定,但城主夫人一职尚未定论,不知篱落是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篱落单膝跪地说道,“属下这就去安排,为城主开选妃大典。”一句话把宋翊城主想说之话给堵了回去,被打断的宋翊城主也没生气,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盯着篱落下跪的样子,并不说话。

篱落虽然常年习武,并不与外人过多的接触,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会听不出来宋翊城主话里的意思,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选妃大典一开,多的女人投怀送抱,倒是她就没什么压力了。

“你想替我操办此事?”宋翊的口气温和的听不出任何态度,篱落不知他的意思,但自己决计不会成为他的后妃之人,自然点头答应,并且信誓旦旦的说道,“一切尊城主令!”“好,既然如此,那就从明日开始选妃事宜,一切由你做主即可。”

说完就拂袖而去,留篱落一人跪在殿中,向来冷酷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交给她全权做主?选了歪瓜裂枣他也照收不误?篱落此刻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下,没事找得什么烂借口,给自己平白揽了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是城主已经下令,对于他们黑衣武士来说,城主令就是绝对要服从的,只好照办。

找来之前管此事的人,就商量起要如何给城主选妃一事,此时此刻的云歌一众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闹出如此大的事情来,几人衬着夜色好,正在城里逛呢。

和荆城有宵禁不同,这里似乎是个不夜城,一到晚上还格外热闹些,白日里不常见到的一些花楼,此刻都开门迎客,西域女子向来生的貌美,在歌舞上的造诣也和大周的伶官有所不同,热辣奔放的舞姿和华丽炫目的服饰衬得她们更是美貌,此刻坐在台下看着舞女表演的众人面色各有不同。

应深还是一贯的冷漠,进了花楼也没什么反应,但眉眼间多一份冰冷,连最会说话的花楼小厮也不敢上前靠近,但一点都不妨碍台上的舞女对他抛洒媚眼,身子扭得那叫一个软,眼神娇媚的那叫一个酥,应深对此都是从不在意。

云歌却看得好笑。她女扮男装多日,身上的女子味道被掩藏的十分好,又出了上次被劫一事,因此在他的打扮上应深和苏添山都颇费了般心思。还在月光国之时,就找红袖讨教过,有了这位精通易容术的人指导,现在的云歌看上去就是个身量有些单薄的明朗少年,因此对她抛媚眼的也不少。

再看苏添山一脸玩笑的看着二人,他在成为云霄的副将之前,也做过不少探子的事情,因此这些出入场合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云歌瞧出了他的轻松,不由打趣道,“看着我和他做什么?你的眼睛盯错位置了,你该看的应该是台上那些女人。”苏添山哈哈大笑,在如此热闹的场合之下,也没人会注意他们这一桌。

曾掌柜和江幕就坐在他们后面那一桌,眼睛扫向四处,似乎在找什么人。今晚之所以会来花楼,为得就是找到黑水国内生意做得最大的商人,莫山。

莫山这条线,是江家一直想搭却没搭上的生意伙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甚至是模样,说他低调却是低调,但说他盛名冠决天下也是有迹可循的,莫山此人最爱的事情就是流连花楼,无论男女来者不拒。

外界甚至传出他可能连孩子都不放过,只不过无人得以验证罢了。前几日曾掌柜就接到消息,说是莫山今夜会出现在此花楼,所以他们才打算在这里围堵住此人,看看能不能把这生意给拿下。

应深对于莫山倒是略有所闻,只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真人怎么样等见到了才知分晓,凭江幕和曾掌柜的实力,根本没法和莫山说上话,于是他们请了应深来,在这里的人中,只有应深才最有可能同此人打上交道,因此他也跟着来了,他一来,云歌自然要来,苏添山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就出现了这迥异的一幕。

花楼之中满是欢声笑语,饮酒作乐,唯独他们这两桌安静的喝着清茶,且无人上前打扰,毕竟曾掌柜重金包下了这个位置,早早就和鸨母言明不许任何人打扰,所以除了送茶水过来的小厮,并无其他人靠近过。

在这种地方,奇怪的人见的多了,只要有钱赚,鸨母才不在乎你的身份和你要做什么事情。因此一行人倒是也没惹人注意。

一曲歌舞结束之后,全场的沸腾再次高涨,云歌有些不明白,见惯了这种场合的苏添山说道,“看来今夜我们有眼福了,定然是有佳人要被拍卖。”“拍卖?”“嗯,无论哪里的花楼都一样,有些才色双绝的女子初次总是能被卖到很高的价格,看着吧,今夜这么大的动静,这女子恐怕不简单。”

苏添山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台上的出现一个旋转式的木桩,上面罩着轻纱,在迷离的灯光之下更显神秘,立马的人影似见非见,但从人影上来看,她的身材倒是曼妙的很。

轻纱围起了美人,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在场的人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纷纷叫起价来。“一千两。”“三千两。”“五千两。”都是些久经花场之人,知道越是如此隆重的,越是好货色,况且能进这花楼的人身家自然不菲,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到不是什么大事。

云歌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场面,对于这些人垂涎欲滴的嘴脸十分不屑,公然叫价是对女子的一种侮辱,可是她却不能随意发脾气,他们身在异国他乡,自己尚且身不由己,又怎么去帮这女子?

应深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宽慰道,“世间之事本就复杂,你生来优渥,却不知世上多的险恶,云儿,保持初心就好。”云歌默不做答,他也知道应深的意思,今日就算他们救下这女子,可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花楼,她又能救多少人?

思绪游离了片刻,叫价已经到了三万两之多。有人起哄说连美人的面都见不到,价就喊得这么高,别到时候货不如价,那鸨母就是自砸招牌了。言下之意就是要先验验货,看看这美人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鸨母见众人的胃口都调了起来,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于是说道,“去轻纱。”轻纱一去,只见那女子整个人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身段包裹在一红裙之下,紧身且透明的裙子勾勒出她喷血的身材,若有似无的总能看见些春意,但面上仍带着头纱,看不清五官。

“靠!”一男子大吼一声,众人转移视线,只见他色欲熏心的脸蛋上满是横肉,再配上他那硕大的油肚,简直就是个猪头在世,一行鼻血从他鼻孔流出,实在是丑陋不堪。众人开起他的玩笑来,说道,“邱少爷今日兴致倒是好。”

云歌一阵恶寒,看到如此恶心的场面实在是不忍直视。花楼小厮都是有眼色之人,一见邱少爷喷鼻血,立马就送上冰块和药,还有清水洗净。

而站在台上的鸨母则笑得花枝招展,说道:“今儿的姑娘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三万两是下一轮的低价,各位爷就请好吧。保证不让你们失望。”话语间把众人的心思又钓了出来,果然是鸨母,一张嘴就是几万两的生意。

“五万,本少爷买的就是她这一夜。”说话的是个清瘦男子,常年累月的混迹在花场之中,身子早就掏空了,从他的面色上就能看出,虚亏的很。奈何这人是家中独子,老子挣钱,儿子花钱,天经地义的就成了花楼的常客。

章节目录 第29章 花楼之中的生意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莫过于鸨母,有了抬轿子的人,后面何愁没有跟风喊价的人,果然这声音刚落,另一个叫价六万的声音就出现了,六万两白银,要是放在荆城之中,也是一个富裕人家的全部身家了,可惜在这里黑玉的价值高出白银不是百倍,因此黑水国的人虽然没有大周的多,但要是论富裕程度,那可是大周不可比拟的。

苏添山啧啧嘴,“黑水国就是黑水国,果然是富的流油,随随便便的一个花魁就能喊到万两身价。不一般那。”江幕和曾掌柜对于这行情略有了解,因此点头表示肯定苏添山的话。

台下的人吵闹的凶,只听见二楼包房之中走出来一个人,墨玉的中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上,合身的长衫开襟包裹着修长的身材,高眉深目,五官犹如被神雕刻过一般,尤其是那一双绿眸让人沉醉其中,云歌自问见过的男子之中绝对没有比他更诱人的了。

应深看到这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恶心。他永远也忘不了在南都密林之中遇到的渡水族人,也是这样的绿眸。不过他们的绿眸带着一种动物的野性,而此人的绿眸则是透着慵懒的华贵。

“这人是谁?”显然在座的都对他很是好奇。最先认出他来的是鸨母,于是脸上的笑容堆成山,挤出褶子也不怕给他示好道说,“莫公子这是看上我们的姑娘了?您给个价吧,多少都成。”面对其他人尚且傲娇的鸨母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莫公子?难不成是他们要找的莫山?

有些认识莫山的人此刻也不敢随便叫价了,他们的家财再多,也比不上莫家的十分之一,况且,谁也不愿意和莫山结仇,都是做生意的人,除非他不想在黑水国混了,否则无人敢与之争锋。

莫山见此情况,缓步从楼上走下来,绕着看台转了转,就径直走上去,掀开了那女子的面纱。一瞳为黄,一瞳为蓝,世间再难寻到这样的绝色美人,台下的众人猛吸一口气,果然她却是值万两。

“哦?还是个异瞳?本公子要了。妈妈你给个价吧。”莫山玩味的看着这女子,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不像别的舞女对他使劲招数的勾引,也不像刚刚入这行的委屈和隐忍,仿佛拍卖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别的物件似的。

鸨母讨好的上前说道,“嘿嘿,这姑娘我从别人手里买回来是这个数。莫公子看着给吧。”只见她伸出五根细长的手指,在莫山面前一晃,他的嘴角就荡起一丝微笑,“翻倍。”

轻轻的两个字就让在场的人完全安静了下来,鸨母可没说五后面跟着的是什么数?这就翻倍了,若是五万两黄金呢?那岂不是天价?然而也有很快反应过来的,别说是五万两黄金了,就是五十万两黄金翻倍,对于莫家来说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时候人比人就是能气死人,而快要被气死的,除了那些没有买下异瞳女子的肥油男人们,还有云歌。在她眼里,这莫山哪怕是坐拥千财万贯也不过是个下流胚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这里争奇斗艳的贪恋美色。

和自己的哥哥,和应深,和荆城之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士兵都没法相提并论,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不屑,而这恰好被莫山看到。云歌此刻的打扮一点没看出来是个女的,莫山对她的冷哼和不屑充满了兴趣,在黑水国多年,他从未遇到过有人会鄙视他的情况,这倒是新鲜。

于是撂下美人和看台上的众人,朝着云歌、应深他们这一桌走来。

应深依旧淡定的喝着茶,苏添山的手则从桌上慢慢滑落下来,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拔剑而出。云歌见他走进,面上的鄙视没有减少分毫,莫山站定在一米开外,露出他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朝云歌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交个朋友可好?”

云歌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要和他做朋友,连话都不说一句,只是一个眼神就言明了,我瞧不上你。莫山见此更是兴奋,就好似遇到百年难得一见的猎物打算上前再做迂回,只见苏添山和应深同时站起,挡在莫山和云歌中间,旁边的曾掌柜和江幕也跟着站起来,走过来打圆场。

曾掌柜拿出平日里见客的模样,对着莫山就说道,“在下云遥客栈的掌柜,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不知莫公子可有时间,我们有一宗生意想和您谈谈。”

“没空。”对于这种找上门来的生意,莫山向来都是拒之门外的,对于他来说,人脉什么的根本不需要维护,当你站在绝对顶端的时候,只有别人巴结你,上赶着给你送钱的份儿。

曾掌柜被一句怼了回去,也到不气馁,常年做生意的人就是如此,吃得下多大的钱也吃得下多少的亏。江幕见此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呢,就见莫山抬手打断了他,“今日不谈生意,交个朋友可行?”

话是对着江幕他们说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云歌,他的这种眼神让云歌很不舒服,同时也让应深不舒服,但他并不是个急躁之人,是不会选这种时候乱发脾气的。江幕听到能和莫山交个朋友,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点头答应,莫山让开一条路,就让几人跟着他上二楼包房详谈。

鸨母见此立刻给小厮们使眼色,鼓乐齐鸣,美人萦绕,花楼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而已经被莫山买下的异瞳美人则被两个小厮抗在肩上,也送上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就在莫公子包房的旁边。

包房之中,异瞳女子很快被剥去衣服,露出姣好光洁的身体。小厮们见惯了如此场面却也还是忍不住在上面揩油了一把,然后盖好被子就匆匆离开,只是花楼的规矩。女子中了软香,手脚根本动弹不得,刚刚之所以能在台上站立完全是靠着脚下的机关,如今这模样,也是她想到最好接近莫山的办法,想到莫山,眼里的恨意骤然涌现出来。

此刻的莫山毫不知情,在包房里同五人正式见上了面。从进来以后,云歌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叫卖的小摊贩,逛街的女儿们。无论是什么都比看着莫山那张人不人妖不妖的脸要舒服。

莫山阅人无数,怎会不知她的想法。此刻再多的靠近也不过是惹人烦厌罢了,于是把目光转回四人身上,略扫了一眼,就对着应深说道,“什么生意?”果然是莫家的掌门人,哪怕是日日流连花楼也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力,能在一眼就看清楚四人之中究竟是谁在做主。

应深喜欢和明白人说话,不用费心劳神的就能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是什么。“开采新的玉矿生意。”然后示意江幕,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羊皮制成的地图,上面写明是西域玉矿山脉图,对于西域的地理位置,最熟悉情况的就是莫山。

他拿过地图来一看,上面标注着的一十八座玉矿山脉,其中有三座是他们莫家的,而其他的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瞧着只是寻常的山脉而已,怎么就知道下面埋的是玉矿?对于这地图,莫山有些怀疑。

江幕解释说道,“莫公子不知道小人,但一定听说过苏城的江家,如今是大周的皇商之一,小人正是江家西域商队的对接人,江幕。这一份地图是我们二爷花了重金从一西域匠人手中所得,这里面记载着的一十八座玉矿山脉统统都在西域,江家也派人逐一查过了,却是发现了玉石的踪迹,如今打算和莫公子联手,我们提供位置,您出人手,最后获利五五对等,不知莫公子意下如何?”

莫山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击打在桌子上,原本信誓旦旦的江幕有些不明白,如此好事为何要莫公子会犹豫不决,按理来说不是该一口应下吗?冷落了几人一会儿,莫山才出口说道,“如今你们人也在我的地盘上,地图也在我的掌握之中,拿什么和我谈条件?我直接自己吃下这些玉矿山脉就好,做什么要和你江家平分?到时候在一不做二不休的了结了你们几个,等消息传到江家耳朵里的时候,玉矿山脉早就在我掌握之中,还怕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家?”

此话一出,江幕和曾掌柜的脸色一变,之前只听说过莫家生意做的如何大,四面人手如何齐全,却忽略了这一点,实在是……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的拿出这地图,如今局面被动至此,实在是大大的失误。

相比起二人的惊慌失措,应深依旧淡定的喝着茶,这西域的茶并对他的胃口,而莫山这里的茶都是从大周运来的好茶,他好久没有喝到如此正宗的茶,自然是要多品几口。莫山有些玩味的看着应深,瞧他这淡定的模样,仿佛没听到刚刚所说之话,“你不怕?”

应深喝完杯中之茶,才缓缓道来,“西域诸国之中,有四大家族的生意做的最是厉害。一则是你黑水国的莫家;二则是月光国的贺兰家;三则是天山外的胡家;四则是北戎国的赫连家,在和你莫家谈之前,我们也派人去了其他三家,要么你选择和江家合作,一人独大;要么就等着其他三家也知道玉矿山脉的消息,到时候你们争个死活就是了。”

一字一句皆是莫山的四门,谁都知道他莫家和其他三家的关系并不好,要不是西域地广人稀,四家相隔甚远,否则就凭他吃掉了三家在黑水国的所有生意,三家就可以找他麻烦了,虽说不会对他的根本产生什么动摇,但是日日被人盯着也不是个舒服事。

“你是谁?”一双绿眸紧紧的盯着应深,里面收起了往日的风流做派,满是严肃。莫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威胁,而这威胁还不得不考虑。“陶应深。”

“陶应深?没听说过。”“我很荣幸,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名字的西域人,但你记着,你不会是最后一个。”这话说的霸气,云歌哪怕坐在角落都能听到他掷地有声的话语,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愈发的柔软起来,这是自己选择的人,他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的。

江幕和曾掌柜瞧着二人对视,两人都不相上下,按着他们的审美,自然是应深要更好看些,或者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应该是有一种收敛的俊朗之气,比起妖孽的莫山来说,还是应深正经的样子要耐看些,然而莫山能带着莫家坐上西域生意头把交椅也不会是个弱的,已经修炼多年的气势此刻看来还是要胜应深一些。

“咳咳。”云歌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两人在较劲的场面,莫山很快恢复了他玩世不恭的妖孽模样,眼神中又恢复从前的玩乐,看着云歌说道,“想要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也可以,他归我了。”

“做梦。”“休想。”“滚。”三个声音分别从应深、苏添山和云歌的嘴里说出,云歌是满脸憎恨,苏添山的颇有敌意,应深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是震怒状态。

瞧着三人的态度如此,莫山似乎懂了点什么。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开了玩笑嘛,我可不希望我日后的合作伙伴是如此开不起玩笑之人。”江幕听他如此说,兴奋不已的再次确定,“莫公子这是答应了?”

“明日巳时到我家里,找莫千商量具体的东西吧,利润五五分成的情况下,要什么找他就是了。”莫山发话道,江幕没想到这么大的一桩生意竟然轻轻松松就谈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为何要刺杀我? 直到五人离开之时,江幕还有些没有回神。回到客栈之中,江幕的兴奋才展现出来,“这事儿就成了?”曾掌柜点头笑道,“成了。”莫山这人说过的话绝对算数,他既然接下了这笔生意,自然也就不会反悔。

比起手舞足蹈的江幕来说,苏添山更关心的是应深,他虽然不懂生意,但他好歹也是苏家出身的,对于谈判的事情,在从军之后也没少接触,像应深这种直击命门的打法倒是少见。“你是骗他的吧?虽说我和你们是后来才汇合的,但这一路上也没听你们说起过和其他三家的生意往来,就算是在月光国也没见着你和贺兰家谈啊?”

应深笑笑,苏添山的这话引起江幕和曾掌柜的兴趣,说实在的,在应深说出这事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来得及反应,面上自然没什么表情。

“所以,堂堂的莫家掌门人,莫山被陶公子给骗了?”曾掌柜话里虽然是疑问,但却带着一丝兴奋,要知道在黑水国做生意的他,对于莫山的存在那可真是如神一般,没想到他也会人骗!

应深见他们兴奋不已,于是缓缓说道,“他没上当。也知道我是骗他的。”“啊?那他怎么会答应?”“很简单,他对我们比那单生意更感兴趣。”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沉默了,曾掌柜和江幕都知道,这里的我们绝对没有包括他们俩,苏添山也是如是感受,于是三人把目光齐齐看向云歌和应深,这夫妻俩也是够倒霉的,走哪儿都能被人盯上。

“我讨厌他。”云歌皱着眉说道,要不是顾念江家的生意她早就甩手走人了,别的不说,她对江家的那位林表姐印象还是很好的。应深冷哼一声说道,“我也不喜欢。”应深在生意场上打滚这么多年,见到的商人不下千数,什么类型都有,唯独没有这种玩世不恭的妖孽气息,若不是他后来的表现,应深早就把他划分成纨绔子弟一类,多一眼都不会去关注。

但事实是,这位莫公子的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来之前还以为他如今的成功不过靠的是家荫罢了,打过一次交道之后才晓得,家荫固然重要,但他的手段和能力也决计不差,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应深觉得兴奋,相信莫山也是如此。

只不过中间要差着一个云歌,这让他很不舒服,莫山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只要是他喜欢上了管你性别是什么,云歌显然已经赢得他的注意,他要好好想个法子,打消了他的念头才好。

这边几人说得火热,另一边,花楼之中的莫山已经派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了,顺便把玉矿山脉的事情也交代下去,莫千得令之后就下去安排事情,留莫山一人在花楼之中。

说是一人留在此处,只不过是明面的消息而已。周围安插着的暗卫不下数百人,若是有人胆敢行刺他,那么下场一定很惨。莫山拿起应深刚刚喝过的杯子在手里把玩,眼神却盯着云歌坐过的凳子,眼睛里满是算计。

异瞳美人躺在床上多时也没有见莫山前来,心里有些焦急。花了这么多钱买下她,难道是做摆设的吗?可惜她现在动弹不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这药是花楼里有名的软骨梅香,若是处子之身不破,她就无法动弹。因此在决定用此招接近莫山的时候,她就至自己于不顾了,反正杀了他也是个死,还留这清白做什么。心里越是如此想着的时候,就听见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莫山迎面而来,身上还带着些淡淡的酒香。说来也奇怪,这人日日泡在花楼之中,举手投足莫不如个浪荡子,见到床上如此香艳的场合,竟然没有一丝反应,而是坐在桌旁,端起酒壶慢慢品了起来。

酒壶之中装着的是特意精酿的葡萄美酒,比起大周的烈酒来说,他最爱的这个。独有一种醇香让人沉醉其中,异瞳美人努力装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想要吸引他的注意,然而莫山也一动也不往前动的坐在哪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异瞳女子,眼睛里如同蒙了一丝水雾般,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我到是没想到,凛冬国的莱音公主为了杀我,竟然愿意委身于此,甚至赔上自己的清白也在所不惜。你说是我太有魅力了?还是我的命太值钱?”此话一出,躺在床上的异瞳女子瞬间脸色苍白起来。

他知道,他竟然会知道?知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三个,皆是心腹之人,他怎么会知道的?看出她脸上的疑惑,莫山邪魅一笑,对着外面就喊道,“带上来。”只见开门进来的是一暗色衣服之人,他前面的则是一个柔弱女子,脸上满是担忧,但看向莫山的时候又有女儿家的害羞,莱音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冰洛,怎么是你?”

冰洛乃是莱音身边的丫鬟,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分,后来凛冬国破,跟着她一起出逃,多年流浪下来虽然是主仆名义,却也是姐妹情分,如今看着自己最信任之人的背叛,简直比莫山杀了她还令她难受。

冰洛想说点什么,可是自从她决定背叛的那一刻起,她也就失去了再解释的资格,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愧疚,与其跟着莱音公主东奔西走,风餐露宿,不如委身给莫山,起码能换来一世的荣华富贵。

走到莫山身边,一旋就坐进了他的怀里,纤纤玉指端起酒杯往莫山的嘴巴面前送,媚眼如丝,身段如骨,莱音从不知道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鬟竟然也长到如此出挑的时候,闭眼留下悔恨的眼泪。

脑子里回想起的都是当年还在凛冬国的事情。她的父王是凛冬国的国主,她的母后是世间上最美的女子,她今日能有如此美貌,也大多遗传自她。自从父王娶了母后,就散尽了周围的嫔妾,一心一意的只对她好,成亲之后,母后接连生下大哥、二哥和她。

因为是独女,她从小就得到了父王和两个哥哥的无限宠爱,哪怕她要天上月,几人都会满足她。在她八岁那一年,大哥作为太子接掌过监国之权后,父王大多数时候就是和母后腻在一起,时不时的带着她游山玩水,那是她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然而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就在他们给大哥挑选王妃的大典上,其中一位藩王收买了护卫军,在宫殿之上大开杀戒,完全没有防备的父王母后和两位哥哥统统横尸当场,她因为顽皮没有穿好朝服,晚到一步而躲过一劫,随后乳娘和一直疼爱的她的公公豁出命去的把她送出凛冬国,身边唯一带着的就只是冰洛,一个小太监生子,还有她的女掌令沈氏。

四人相依为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和暗算才终于从凛冬国逃了出来,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而后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不退,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一只眼睛就变成了黄色的,虽然不影响视力,但异瞳实在惹人注目,所以在那之后,她都习惯性的会带头纱,为的就是遮住这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因此,这世上知道凛冬国公主是异瞳的只有这三人,莱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冰洛出来,瞧这情况也明白了个大概,被莫山的钱收买,还是被这个人给收买,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生子和沈妈妈呢?”

冰洛的叛变意味着二人可能陷入了危险,她需要知道他们的情况,冰洛见此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逝,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感情,“他们都死了。”“是你?”“不是我,生子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把此事告诉给了沈妈妈,沈妈妈当时就想把你找回来,没办法,跟在我身边,莫的人就把他们给杀了,以免泄漏消息。”

莱音的眼睛血红,本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受这锥心之痛,没想到递刀子给敌人的会是自己的亲信,如今她孤苦一人,再无回天之力,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处置罢了,莱音笑了,那笑里带着些绝望和不甘。

看向莫山的眼神已经那么狠辣,莫山不解,从他收到消息说有一名异瞳女子入境黑水国之时,他就甚感兴趣。这么多年,他享用了多少绝色美人,唯独没见过异瞳的,正打算下手之时,手下查到她竟然是奔自己来的,而且是打算来行刺自己的。

这一下让他的兴趣高涨了不少,他被刺杀的次数和手段并非一般人所了解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有美人主动要行刺他的,于是设了个局,把莱音身边的冰洛骗到手以后,顺利的得到了一切信息,但其中最让他费解的就是,当年凛冬国主、王后和两位王子被杀一事,与他有何相干?

这位莱音公主为什么要杀他报仇?于是莫山问出了口,“我又未曾加害你的父王母后和哥哥们,你找我报的哪门子仇?”话音刚落,莱音一双血红的眼睛就盯着他,若是此刻牙齿也是武器,那莫山的人头早就被她要成碎片了。

“你还不承认!是你,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这张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当年乳娘带着我躲在大殿之后,是你亲手斩下了我父王的头颅,随后献给了叛军头目,菲王该死,是他叛变引起的宫变,但你也不是清白的,手起刀落就把最疼爱的父王给杀了,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莱音恶狠狠的说道。

莫山皱眉,他当年遭人算计被迫流浪在西域诸国,自己的生计尚且有问题,还谈什么去凛冬国杀人的事情,但莱音能记这么久,脸定然不会有错,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易容扮作了他,杀了国王,而这一幕恰好被莱音撞见,才有了今日的情况。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没有杀过你的父王,当年的事情我会查清楚是谁陷害了我,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寻死,否则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说完就站起身来,而坐在他怀里的冰洛一时不察跌坐在地上,有些吃痛的看着他说道,“莫……”

莫山嘴角一勾,这种嘴不严的叛徒向来是他最恨的,冰洛把全部身心压在他身上,可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弯腰下去,捏着冰洛的下巴,抬起她的头来,声音魅惑的问道,“喜欢锦衣玉食的生活吗?”冰洛点头,脸上还带着些女儿的娇俏。

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要得到莫山的青睐了,结果下一秒就梦碎,莫山收起脸上的邪魅,一脸淡漠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满足你,把她丢给这里的鸨母好好调教调教,想来也是能赚钱的。”说完就带着人离开。

冰洛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是如此结局,由一开始的错愕变成痛哭哀嚎,祈求那个曾经温柔体贴的爱人能给自己最后的机会,然而一切都是幻想,早在她决定出卖莱音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推向深渊。

莱音躺在床上听着冰洛被越拖越远的声音,心里没有一丝难过,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要学会承担后果。

没有了冰洛的哭声,房间里又安静了不少。过了一会儿,有丫头进来帮她穿衣服,虽然难为情,但比赤身要好的多。

那丫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还未张开,模样也一般,但伺候人的功夫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格外老道。

“姑娘,等会我扶你去泡澡,那水里有解药,你身上的媚香自会松开的。”说完就转身出去准备。

莱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把你收拾干净了再送她上路?

莫山走之前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如今她一个孤女,莫山没必要骗她,可若他不是杀父王的凶手谁又是呢?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发现恨错了,对于莱音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不堪的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那丫头带着几个小厮进来,抬了热水桶放下,又往里面撒了些粉末,水很快变成淡淡的粉色,还带着些清甜气息。两个小厮上前来把穿戴好的莱音扶过去,因为手脚无力,所以只能任他们折腾,直到泡在水中后,那两个小厮才离开房间。

而小丫头动手拆掉她身上的衣服,其实何必这么麻烦,在这种地方,姑娘不过是任人蹂躏的下贱东西罢了,但这丫头却帮她穿戴好才让人来扶,实在是顾及了她的脸面。

“为何这么做?”莱音出声问道,因为在解媚香,所以声音听起来格外柔媚。小丫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也不回复她,莱音也没继续问。

“你叫什么名字?”“小菊。”这名字可真不怎么样,不过和她的性子倒是很配,人淡如菊,莱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小菊的动作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莱音的手脚开始可以活动了,然后小菊又往里面加了些其他的东西,想着都是给她解毒用的,也就没有多问。

折腾了两个时辰,总算是解了这毒,手脚都灵活自如,脑子也清爽了许多。拿过小菊递来的亵衣,把尚且湿润的头发往后一缕,小菊耐心的用梳子和帕子把头发弄干,再上了一层保护头发的发油,就准备来给莱音抹香体露。

“不用了。”莱音表示出抗拒,小菊也没勉强,“姑娘,我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就在门外候着,你有什么事情叫我就是。”还不等莱音回答,自顾自的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带着小厮来把水桶抬走,打扫的干干净净才完全离开。

等她离开之后,天色都快亮了。莱音所在的房间是整个花楼景色和位置最好的地方,这里是莫山常常下榻的地方,因此布置的格外雅致。

莱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拉过已经打整好的头发一摸,心里感叹万千,自从开始躲避追兵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洗漱过了,要不是现在处的环境不对,她还真是有些贪恋此刻的美好。

打开窗看看楼下,这条街如今只零星的走着几个人,有一对老夫妇挑着担找了个地方落脚,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如果没有宫变那件事,现在的她或许已经出嫁,说不定还能遇着一位相敬如宾的夫君,把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可现在,昔日的凛冬国公主被困花楼,今日她的清白尚在,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也要碾作花泥,任人糟蹋?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吹了会凉风,脑子的思绪也飘得远了,堆积许久的困意袭上心头,莱音轻轻的睡过去了。

梦里,她见到了沈妈妈和生子惨死的尸体,又回到了儿时她最美的宫殿之中,见到了父王、母后还有两位哥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着,欢笑着,幸福着。她一点也不想醒来,眼角的泪轻轻划过脸庞,莫山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美人垂泪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昨天得知了情况之后,他就派人去查,他不在莫家那几年的事情。她说她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要寻他报仇;何曾知道他也一样,若不是命大,此刻他连站在这里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他出身开始,他就是被莫家子弟嘲讽的对象,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奴隶,父亲酒醉之后奸污了她才有了自己,后来又因为难产而死,要不是他父亲一时心软,他也活不在这世上。虽说父亲没有瞧不起他,但是也没有偏爱过他,他只是他众多儿女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私生子而已。

当时的莫家,已经是黑水国中的显贵,富可敌国用来形容莫家一点都不过分。莫老爷(莫山的父亲)一共有三任妻子,和数不清的的侍妾,与莫山同辈的孩子,就有四五十人,显贵如嫡子嫡女他们,自小锦衣玉食不说,还能得文习武射的教导,而那些庶子庶女们虽说没有那么好的日子,但也有母亲疼爱,不像他,身份低贱不说,也无人照拂,自小在小厮堆里长大。

关心他的只有一个老管家,每次他被人痛打或者是挨饿的时候,只有他能给自己一点慰藉,于是在莫家的那十二年,是他心底最憎恨也最怕触碰的十二年。

后来,莫老爷病逝,莫家的子孙们就开始了漫无止境的争斗,三任妻子所出的嫡子都要分杯羹,所用的计谋一计比一计毒。而他也差点沦为被害之人,要不是老管家拼命护他周全你,此时此刻他早就是黄土一堆。

老管家是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自他去世之后,他就发誓,一定要莫家血债血偿。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悄悄离开了莫家,四处流浪。濒临饿死的时候,他被花楼的一鸨母妈妈收留,从此就混迹在花楼之中。

见惯了世态炎凉,他很早就知道不付出些什么是不会得到回报的;于是他做起了龄官,凭着姣好的面容和取悦别人的手段,笼络了一个又一个的达官贵人,不仅如此,连带着他们的妻女也勾引了,最后在弄死他们,顺利的把财产聚在手中,如此折腾了五年,才博出了一方天地。

这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在他重掌莫家之后,全数抹去了;任何知道此事的人都被莫千派人灭了口,当今世上唯他自己知道,曾经的自己为了活命做了哪些作践自己的事情,因此看着莱音如今的情况,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莫名的就想疼惜她,不想她再重蹈自己的覆辙,那这世上又会多了一个不干净的人。

她的过去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流落花楼不得自由;可他过去却是人人都能践踏的私生子,如今还不是成了可以呼风唤雨的莫家掌门人,所以际遇这种东西是不好说的,命数也在,但自己也不能因此放弃努力才是。

莫山进来的脚步很轻,并没有吵醒睡梦中的莱音,定定的坐了一会儿,才见她悠悠转醒。莱音第一眼就看见莫山,浑身充满了防备,眼神尖锐的看着他,冷着声音问道,“你来做什么?”莫山感叹,女人果然是世间最难懂的,刚刚睡着的时候还一脸平静甚至透露出软弱的一面,如今醒过来就成了个母老虎。

“你不是失忆了吧,昨天我可是花了好些价钱把你买下来的,按着道理说,你就是我的人,我愿意来就来,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莫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开口说的都不是内心所想。

莱音沉默,她知道莫山说的有理,所以现在要来要回他应得的东西了吗?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莱音站起来,躺在床上,不发一言,她的这个样子刺激了莫山,女人见得多了,娇媚的,温柔的,小巧的,火辣的,像莱音这种视死如归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没想到堂堂凛冬国的公主如此有觉悟,不过我不会喜欢和死人欢好,既然你想讨好我,就学会讨好我的本事,一副死人脸看着就倒胃口。”说完甩手就出去,脸上的愠怒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同时又像是看到当初的自己一般,不堪的记忆又再次苏醒。

不一会儿小菊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姑娘,都是花楼里的头牌,叽叽喳喳的吵着要教她如何取悦男人,莱音一时愤恨,大骂着把她们都赶出了门,顺着门栓滑落在地上,放声哭泣。

若不是复仇的心愿尚未完成,她也不至于如此作践自己,甚至还被别人作践。此时此刻的她真的很想从这楼上跳下去了结一切,但死是最简单的办法,活着才能等到报仇的时候,于是那颗破碎了的心又重新复原,变得更加强大。

莫山其实没有离开,就在隔壁的房间里生着闷气,对于他来说,当今这世上没什么能再让他愤懑的事情和人,唯独莱音,一想到刚刚她作践自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明明还有!可她就这么放弃了。碰的一下,把房间里的茶具摔了个稀巴烂,可心情似乎也没有得到缓解。

今日收到莫千的消息,说是已经派人去查玉矿山脉一事,至于江家的消息,本来他们也有所收集,于是莫千把现有的情况都同他说了一说。

听完之后,莫山到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是在意料之中的。看着桌上有关江家的消息,他感兴趣的不过是若运和若道两兄弟,“陶家呢?和江家有什么渊源?”“姻亲关系,据说江家的女儿嫁给了陶家大房,但更多的暂时没有。”“查清楚了,再来报我。”“是!”

莫千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莫山又叫住了他,“院子准备好了吗?”“回公子的话,准备好了,离莫家的本宅不远,只隔了一条街,我已经让人开始修暗道了,估摸着一月就能完工。”一月的时间有些久,“再加快,半个月我要那院子能住人。”

莫千凝眉,不过习惯了莫山莫名其妙要求的他也只好点头,然后自己去处理这些。等莫千离开后,莫山紧绷的情绪才放松开来。让人把这里最好的姑娘都送上来,杯酒美色,继续他风流的日子。

云遥客栈之中,应深一众人在商量事情。曾掌柜接到消息,知道莫家派人查起了他们的底细,这个倒是不担心,毕竟他们说得都是实话,只是有一点让众人觉着不妥的是云歌的身份还有苏添山的身份,他们和江陶两家这种商贾不同,要知道云家镇守荆城几代人,和西域诸国或多或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恩怨,要是被莫家查到这一点,那云歌和苏添山就会陷入危险,这是其他几人都不想看到的。

“要不,我带着云歌先走,回月光国等你们?”苏添山建议道,应深并不同意,她在自己身边尚且能多一重保护,何况有江家和曾掌柜手下的人也能帮衬几分,若是离了这里,他们也只不过十余人,要是被人围追堵截,那才是真的无生天可逃。

“为今之计,就是给莫家的情报线找点事情做,让那些人想不到要查这件事。”曾掌柜如是说,在这些人里面,他对黑水国的情况最为了解,因此才会想到这个主意。“这些日子,宫里传出消息说是要开选妃大典,给我们的新城主选妃,据说此事是由篱落负责,若是我们能搭上她这条线,或许能解目前之困。”

“篱落?她怎么会管这种事?”苏添山不解的问道,按理来说,这种应该是文官出头的事情怎么会落在她一个武将身上,更何况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这城主的想法,还真是标新立异!

“搭上篱落这条线,我并觉得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江幕说着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篱落一个连翅翼虎都能降服的人,怎么可能在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帮他们这一把,况且他也不同意给篱落下套,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不适合树一个篱落这样的敌人。

“你有办法是不是?”应深和苏添山还有江幕不同,他看着曾掌柜平静的问道,在这里的这些天他也瞧出曾掌柜是什么人了,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开口,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是能办的事情,于是应深问道。

曾掌柜微微一笑,果然还是陶公子技高一筹。点头说道,“我在花楼有暗线,她告诉我,昨天被拍卖的那名异瞳女子是凛冬国的人,而篱落同样也是。”

这话轻飘飘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然而应深却听懂了背后的含义。想必那异瞳女子在凛冬国的身份,还不低,否则曾掌柜还不会有这么笃定的语气。

“她是谁?”“凛冬国的公主。”众人哑然。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交换 骤然听到这么个消息,连带着云歌在内的众人都有些懵,应深想到过异瞳女子身份贵重,否则怎么能用来和篱落谈判,但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公主之尊。“竟然是公主?”苏添山不可置否。

曾掌柜点头肯定,他的暗线埋了多年,给他传递了不少消息,都十分准确,因此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虽然震惊但也高兴,有了这么个把柄在手上,何愁篱落不答应她们的条件,所以他才大胆说出来。

“堂堂公主怎么会沦落至此?”“十年前,凛冬国发生了宫变,国王、王后还有两位王子都被杀,她一直逃亡在外,直到几年前才被人说已经追捕到并秘密处死了,想来是用了些手段才逃脱的吧。”短短几句话,云歌只是用听的都觉着惊心动魄,更何况这些都是发生那位公主身上的。

“就算我们确定了这公主的身份,那篱落也未必买账,看她的年纪比那公主还小呢,她真的会为了一个身份尚且没有定论的公主而帮我们?”苏添山说着自己的考虑,没办法,从军多年,管了很久的情报探子,他已经养成习惯,任何事情先质疑再说。

云歌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应深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去和她谈。”曾掌柜也是这个意思,对付莫山这种老奸巨猾的人他尚且有办法,对付一个武力很高,脑子不一定高的篱落定然也有巧招,于是曾掌柜表示,他可以牵线搭桥,具体成不成的还要看应深。

篱落收到一个物件,打开一看是个精致的暗扣,这什么东西?暗扣并无特别之处,这东西怎么会给她?问了来人,说是一个小乞丐送到门上的,说是想知道这暗扣的意义,就请奴市一聚。

奴市,是黑水国之中有名的贩卖奴隶的市集,所有被打上奴隶烙印的都会在这里统一出售,由人贩子开价,再竞价所得。大热天的,这里的空气并不好闻,人多的就如同牲口一般,关在笼子里的,绑在柱子上的,还有拴在木桩上的,大多是青年男女,或者是四五岁左右的幼童,满眼看去,倒是没发现什么老者。

这也正常,这些奴隶的来历大多是战场所得,或者屠村留下的,老者最是累赘,根本活不到奴市就被解决了。篱落一个人走在此处,看着那些奴隶们毫无波动的眼神,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有些瞧不上的。与其被人当作牲口一样售卖,还不如奋力一搏来的痛快。

正想着呢,就见一乞丐拉了拉她的衣襟,篱落低头一看,是个男孩,虽然脏兮兮的但看得出五官生得不错。“你跟我来。”小乞丐对着她招招手,就朝前面窜了过去。篱落紧跟其后,绕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才在一处略显冷清的帐篷面前停下。

小乞丐指指里面,转身就离去。篱落也没难为他,手里握着的剑又捏紧了几分,掀开帐篷的帘子,这里面布置的还算整齐,这帐篷的隔音效果也不错,一进来,外面的纷扰倒是少了许多。

只见一位青衣长衫男子负手而立,篱落觉着奇怪,“是你找的我?”应深闻言转过身来点头,“没错。”用他清冷而磁性的声音说道。

“我见过你。”篱落向来是过目不忘,当初在街上虽然是匆匆一瞥,但应深的样子足够给她留下印象。“我也见过你降服翅翼虎时的样子。”应深本就不打算瞒她,干脆脱口而出,对于篱落这种人来说,真实比虚假要好的多,哪怕真实多么不堪。

“找我何事?”“今日约你来是请你帮忙的。”“帮忙?”“嗯,你手中的暗扣乃是我巧合之下得到的,你把她左右旋转一下,自然能明白。”篱落不疑有他,拿出暗扣照做,果然那原本普通的暗扣显现出一副冰花的样子,“凝冰决!”篱落震惊,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凝冰决?

不由得眉梢变冷,对着应深问道,“哪里来的?”应深也不欺瞒,直言道,“凛冬国的莱音公主处得来的。”莱音!篱落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子没忍住,狂喜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但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很好的隐藏起来,她尚且不知道应深的目的,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有不妥之处。

“有关莱音公主的事情,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至于你的身份,也推算的七七八八。今日拿此物来与你相见,并非要为难你们,而是用莱音公主的下落换一个帮忙。”篱落在考虑着应深话里的不确定性,她的真实身份已经隐藏多年,除了师傅师兄几人,天下再无人知晓,眼前这人看着并不像西域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过分要求。只是麻烦你帮忙拖住莫家的情报线而已,让他们在三个月内不能回大周打听消息罢了,并无其他。”应深说出自己的要求,一脸坦坦荡荡的,反而让篱落有些吃不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好,那你告诉我公主的下落。”“也在莫山手里。”莫山!莫家!又是莫家!篱落心中的恨意突然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涌现出来,莫家当年在凛冬国所犯下的罪就是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如今还囚禁了他们的公主,真是可恶。

“你怎么知道的?”“这你不用管,我能找到这暗扣自然说明消息无误,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的位置,其他的恕我也无能为力。”“说!公主被他囚禁在哪儿?”“花楼。”听闻这词的时候,愤怒的篱落再也忍不住了,一剑劈碎了旁边的桌子。

可恶!不但杀他凛冬国的皇族,竟然还敢如此糟蹋他们的公主!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努力平复她的情绪,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仇恨再无其他。看着应深说道,“若是我能寻回公主,那你的条件我自会帮忙;若是让我发现消息是假的……”篱落的话音还没落下,应深就微微一笑说道,“云遥客栈。”

应深的诚实倒是让篱落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救出莱音公主,对于应深的探究没了心思。手里攥紧那枚暗扣就掀帘而出,她才走,苏添山就进来了。他和手下一直在帐篷周围,一来是保护应深的安全,二来是防止有人偷听。

“成了?”“希望曾掌柜的情报无误,否则我们就只能尽快撤回月光国了。你派人去给贺兰于嘉送消息,让他看着点,黑水国的探子一个都不要溜过去,否则,云歌就危险了。”苏添山点点头,这点事情就算是应深不说他也知道怎么做。

篱落离开奴市之后,并没有回府,而是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定身后无人才摸着拐进了一条小巷,在门上三下长,两下短的敲了敲门,对方才打开。“你来了。”篱落点头,开门的是她三师哥,年纪和篱落差不多,不过武功造诣上倒是没有篱落那么厉害。

走进小院,去到正厅,篱落的师父端坐上方,看着篱落有些发狠的情绪,缓缓说道,“这么多年,遇着事情还是这么毛躁,说吧。今天过来所为何事?”站在师父旁边的分别是大师哥和二师哥,两人的年纪已逾二十,看上去颇为稳重。

篱落把怀里的暗扣递上去,然后就说道,“今日有人找我,交给了我此物,我打开一看发现是已故皇族的东西,对方说公主还活着。”听到公主二字,饶是平静如师徒三人也有些绷不住了,“公主?莱音?确定吗?”

“我仔细看过,这枚暗扣不像是假的。对方说公主在莫家手上,如今被囚花楼。”说道花楼二字的时候,篱落有种被人羞辱的感觉,他们千尊万贵的公主被人糟践到如此地步,简直是所有凛冬国人的耻辱。

“此事,我亲自去查。若是真的,那我们必须把公主救出来。”“是。”他们师兄妹四人都是师父收养的弃婴,也都是凛冬国人,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当时效忠皇室的一位大将之子,要不是师父机敏,提前把他们俩带走,今日的他们恐怕就和父帅一样,死于非命了。因此,得知皇族还有血脉尚存,他们沉寂的心又有了指望。

篱落又被师傅交待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他们的身份在这里尚且属于保密,篱落也不敢多待,生怕暴露。

此时此刻的莱音并不知道,自己还有族人等着救她。自从上次莫山一顿脾气发完走后,她再也没见过她;除了自己,每日见最多的就是小菊,负责她的起居饮食。

小菊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莱音几次提出想出去走走都被拒绝了,小菊只会说一句,莫公子不允,就再无其他。困在这里已经快十天,日子过得十分平淡且无趣。比起东躲西藏的日子来说,这简直是天上人间,可惜,被囚禁的感觉萦绕着,也没什么好的。

这天下午,小菊送了饭菜进来,莱音并不是很想吃,就嘱咐她放在桌上就好。小菊也未多心,放下饭菜就先行离开。莱音挣扎了半天,才走过去,端起汤来准备喝,刚凑到鼻子面前,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若有似无的,并不十分突出。要好好用力闻才能感受到。带着并不确定的心思,她将信将疑的喝了几口汤,果然没一会儿肚子就疼痛起来,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落下,面色苍白的好似失血过多。

“小菊……小菊……”莱音强压着疼痛对外喊道,这小菊也是个耳朵好的,一听声音就进门来,见到这一幕被吓到了,莫公子走之前可是说过的,不准她出事。

赶忙上前扶起莱音,急忙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莱音嘴巴也跟着变白,说话磕磕绊绊的,“叫大夫。快……”小菊慌忙对着外面喊道,叫大夫,叫大夫。

不一会儿,一位老者就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赶来,小菊见他不是平日常见的大夫,有些不信任,于是问道,“你是……”“我是季仁堂的王大夫,之前给你们姑娘看病的刘大夫出诊去了,还没回来。”

见这老者也是一脸的慈祥和蔼模样,额头上还有匆匆赶来的细汗,小菊也顾不上再问,忙退开身子指着莱音说道,“那麻烦大夫了。”“好好。”

那大夫搭手上莱音的脉搏,按了几下她腹痛的地方,于是对小菊说道,“去取冷热帕子各一副来。”“好。”

小菊走后,那老者在莱音的手臂上一点,疼痛缓解了大半,然后低声在莱音耳旁说道,“别怕。我是你父王的亲卫。”说完就把手臂掀开,在上面一撕,一层人皮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印记。

果然,上面是她凛冬皇族近卫特有的冰花印记,这印记看上去纹得久了,莱音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印记,看着老者的脸急忙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老者一脸悲痛,显然是想到了当时那些惨痛的回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等把你救出去,我再同你细说。”

莱音点头,自从确认了印记之后,她已经心如死灰的心态又重新活了过来,知道还有族人在找她,保护她,顿时看到了希望。

“时间不多,三天之后的申时一刻,你想办法去厨房,我在那里接应你。”“好。”二人话音才落下,老者就在她手臂上又点了一下,顿时疼痛感袭来,莱音一声惨叫出来,小菊拿着帕子冲了进来,“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大碍,就是吃的东西有些不对才会如此腹痛,你用热帕子敷在她肚脐上三分,然后我再给她一剂药方,吃下去就无大碍了。”

果然,热帕子敷上去没多久,莱音的疼痛就减少了许多,小菊大呼神医。

章节目录 第33章 背叛的代价 大夫开好了药方,把单子递给小菊,又嘱咐了些要注意的事情,也就离开了。花楼里面时常会有人要用药,因此抓药煎药倒是手脚麻利的很,莱音喝下那药后,身体的疼痛就渐渐散了,折腾了大半天,和小菊说自己累了要歇息一会儿,小菊就悄悄退下。

莱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人的话,三日后申时一刻,她就能获得自由了,可是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去小厨房呢?莱音得好好想想,毕竟她和小菊说要出去走走都被驳回了。

这丫头,还真是莫家忠心的女婢,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她除了限制自己的自由外,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想到这里,莱音默然。

冰络被拖走的时候,她还记得;冰络说的那些话,她也记得,多年的姐妹情分到底是散了,也不知她如今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自己曾经犯下的罪。

花楼的暗房之中,冰络已经受了好几次酷刑,这种酷刑并非是拳打脚踢这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口的那种,而是从心里上要你服从,听话且学会如何献媚于男人。

冰络在跟莫山之前,也是个黄花大姑娘,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男人近过身,可现在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多少人碰过了,心如死灰想死还死不掉,她又没有决心可以咬舌自尽,只能任人蹂躏。

暗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丝光线从门外进来,冰络久不见阳光,有些刺眼,伸手遮了遮,只见三个壮汉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花楼的鸨母,这鸨母看着是有些岁数的,但保养的十分得当,并看不成真实年龄。

一举一动也都是从前训练了记下的,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势也和旁人不同。

“怎么样?听话了吗?”鸨母对着几个壮汉问道,“比才来的时候乖了不少,再调教些日子吧,就能放出去了。”

冰络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于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鸨母声泪俱下的说道,“妈妈,我再不敢违逆您的意思了,我学东西很快的,您也想早点做生意不是,您放我出去,我保证,您的生意只会更上一层楼。”

她的容色虽然没有莱音那般绝美,但细看也是个美人,还有一丝媚态在其中,这可是莫公子丢过来的人,她可是要好好调教才行。

“哟,你倒是难得的活的明白。想好了?”“想好了。”点头如捣蒜一般,冰络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也不像在这样被人当牲口一般的虐待,出去了就有活路。

“行,瞧在你的小脸蛋上,我就信你一回,把她收拾干净了,送到婉儿房间里,让她好好教教该怎么伺候人。”“是。”鸨母走后,三个壮汉朝冰络走来,还以为这就能出去了,结果又被蹂躏一番。

此刻的冰络并不如往前的那么抗拒,她知道这样不是人的日子就这么一次了,等她出去了,混出名声了,这些人她都会一个一个的收拾,首当其冲的就是莫山,如果不是他的抛弃,她也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莫山,你就好好的活着,等着我来取你的狗命就是。

重见天日的冰络贪婪的享受着和煦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被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好好的梳洗了一番,冰络看着铜镜里的脸和自己的身体,往后这就是最大的资本,一定要好好呵护才是。

通身的擦了一遍玉露,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多年为人丫头的经验让她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锋芒,在训练的这些日子里,既要让妈妈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可以卖个好价,又不能让花楼里的“老人”仇敌自己,这可是要些本事的。

打扮好以后,收敛起眼里的精明,一副低眉顺眼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确认好不会惹人注目了才去了婉儿的房间。花楼各位姑娘的房间布置都不一样,她的就很简单,毕竟鸨母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有生意可做。

这位婉儿姑娘的房间就富丽的多,见到她的时候,冰络心里觉着真是名不副实,名字取得那么温婉贤淑,人却放浪的很,之所以那么说,就是因为她见到婉儿的时候她就是酥胸外露,一句“来了”更是媚的不行,冰络看的有些发愣。

婉儿瞧着她的脸,也就一般货色,但能让妈妈点名让她教的可没几个,坐在床边就懒懒说道,“我只教一遍,会不会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还没等冰络反应,她就拍拍手,从外面进来了一个龄官,两人当着冰络的面就开始交欢。

冰络狠掐着自己的手掌,眼前的画面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但这就是她日后要面对的事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领悟。事毕,那婉儿拿过轻纱裹了裹身子,香汗淋漓的问道,“会了?”冰络点点头,又摇摇头。

婉儿觉着好笑,她刚刚的样子可真是有趣,还是第一次见姑娘真的全程盯下来的,是个好苗子。“去吧,自己悟吧。我可不会干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儿。”冰络没有反驳,她说的一点没错。

回到自己的房间,瞧着这简单的摆设和婉儿房里鲜明的对比,冰络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在这里活下去,要成为花楼的头魁,才能把别人踩在脚下,才能完成复仇。

于是,冰络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之中摸索,一日里总要换几个龄官找感觉,慢慢的,房里的声音愈发活色生香,鸨母听着小厮的回复,嘴角扬了扬。

另一边,三日之期一到。这天从早上开始她就有些焦虑,但是怕小菊看出来,面上还要装的镇定,她前两天已经试过口风了,小菊绝不可能让她出去,那么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就是敲晕小菊,扮成她再悄悄去厨房。

想好了对策,她就静待时机,算好一切。正准备动手的时候,莫山突然到访。莱音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出声质问道,“你来干什么?”莫山又恢复了玩味本色,盯着她坏笑道,“来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会不会伺候人了?”

莱音把枕头朝着他丢过去,骂道,“混蛋,滚出去。”枕头还没到莫山跟前,就有一个暗卫冲出来把枕头拿走,然后就消失在莱音面前。看着这一幕,莱音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他身边怎么都是些这种变态?

咬着下嘴唇,恶狠狠地盯着莫山,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话,莫山见到莱音的反抗,心里是高兴的,知道保护自己,不出卖自己去交换东西就还有救。

“收拾收拾,换个地方。”莱音没听懂他的意思,换个地方?要干什么?此刻要是被带走了,她就逃不出去了。“不要。”“怎么?你还留恋起这里了?”“不是,是……是小菊,我不习惯没有她的伺候。”

莱音这话才说出来,她就觉着自己笨的上天,什么破理由,果然莫山哈哈大笑起来,“这还不简单,去跟这里妈妈说说,这个丫头我要了,一起带走。”“是。”

“你!”莱音眼睛瞪得巨大,脑子里想要如何逃脱他的魔掌,刚想开口,就被莫山身边跟着的人敲晕,“话太多,怕她挣扎。”

莫山倒是不在乎,朝着外面就走去,那人把莱音抗在身后,连带着小菊一起送到了之前莫千准备好的宅院里。

院子周围布了不少他们的人,比花楼还要安全。况且环境不错,只要不出门,莱音是可以在院子里随便走走的。连着莫家的暗道加班加点的修正好了,莫山想要见她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等莱音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院子之中。屋子里的摆设倒是雅致,比起花楼的房间来说,这里要宽敞许多,打开房门往外走,也没见着人拦她,这是什么意思?换个更大的地方羁押她吗?

“姑娘,回房吧,我把饭菜都送过去了,吃点东西吧。”对着小菊,莱音实在发不出脾气,她是唯一一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受人指派,若是没有小菊,自己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走吧。”主仆二人回房用饭,莱音不曾发觉,假山后莫山正盯着她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看她,似乎又不是在看她。

另一边,久等师傅和大师兄没有音信的篱落不免着急起来,说好的申时一刻去接人,如今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中间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二师兄倒是沉稳,三师兄和她就没那么淡定了,尤其是三师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绕圈,看得篱落眼睛都花了。

“别绕了,坐下休息会儿,师傅他们不会有事的。”二师兄说道,他和大哥被师傅收养的时间最早,对于师傅的能力那是最清楚的,绝不会有意外,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躲过那么多明枪暗箭,好好的活到现在了。

话音刚落,就见师傅和大师兄空手而归,身后并没有跟着要营救的公主。“遇着什么事了师傅?”篱落上前问道,大师兄回答,“我们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还以为是不是困在里面出不来,我想办法进去看了一眼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被莫山带到哪里去了?”

篱落拳头落在桌上,可恶,又被他给转移了。“是被发现了吗?”二师兄皱着眉问道,否则怎么会没人,大师兄摇头,若是被发现了,那他们所在的地方也会埋伏人在,可小厨房直到他们离开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啊。

“我再去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公主的下落。”篱落所说的他们,自然就是应深他们。应深倒是没想到,篱落会亲自上门找他,好在曾掌柜一眼就看到篱落,带着她从后门进的客栈,才没有被人发现他们和篱落的关系。

否则以莫山的脑子,很快就能猜到其中的猫腻了。“说吧,什么事?”“公主我们见到了,可是又被莫山转移了,你知道新的去处吗?”曾掌柜凝眉,这事情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花楼里的暗线断了,也是只知道人被莫山带走,但具体带到哪里去,他们也不清楚。

应深如实的把情况一说,篱落气而锤桌。可恶!“你放心,之前说好的条件,我不会食言。”篱落这人一码归一码,人他们确实见到了,只是又丢了,所以并不怪应深的消息有误,因此之前谈好的条件都会一一兑现。

等篱落离开之后,应深对曾掌柜说道,“你查查莫家附近的宅院,有没有新易主的,或者是久不见人出门的,范围不要太远,相隔两条街的就是了。”“好。”虽然不知道莫山打的什么主意,但应深对莫山的了解,或者是说对自己的了解,觉着他带走莱音不会放她进莫家,太过引人注目,也不会送到郊外,那种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莫家周围,甚至还会有小路或者暗道可以直接通过去的那种。

刚刚没同篱落说,不过是不能确定而已。云歌和苏添山从外面走进来,应深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这种亲昵的举动苏添山看的多了,也就没了一开始的那种不自在,也跟着坐在一旁。

“成了?”“成了。”苏添山大舒一口气,有了篱落的帮忙,云歌的身份就能瞒得久一些,再过些日子,他们也就离开黑水国了,到时候不怕他查到,只要在路上,他有的是办法摆脱追兵。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等,等他摸清了玉矿山脉的事情,和江家动起手来,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云歌点点头,这一趟西域之行,还真是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坑,不过一路上都有应深在,她倒是一点都不怕。

章节目录 第34章 选妃大典 一月时间一晃而过,在黑水国的日子里,云歌时常宅在客栈之中,避免自己多出现被其他有心人给发现,应深和江幕出去办过几次事情,苏添山都在暗中跟随着,一来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二来也是防止有人的跟踪,因此日子过得也倒还安全。

有了篱落的帮忙,云歌的身份掩藏的倒是十分好。莫家的暗线已经得到了消息送回,其中把江家和陶家调查的清清楚楚,反倒是忽略了云歌和苏添山,瞧他们之前对应深的维护,还以为他们也是陶家的人。

莫山手里拿着这份消息的时候,对于玉矿山脉的事情反而没有对陶应深的兴趣大了。说实在的,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抛下不要,自己再拼天下,这可不容易。当初的他是被迫离开莫家,而这陶应深可是自愿的,只是他知不知道现在的陶家已经不是他离开前的陶家了,四分五裂不说,资产也比从前少了不少。

他是故意为之?还是并不知情?莫山暂时不得而知,毕竟最后得到好处的还是他们二房一脉,你要说陶应深在这其中没有一丝参与,他可不相信。

“你去把陶家的事情入档,往后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一律送过来,这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对手,我可不想错过。”莫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对于应深的事情显然十分有兴趣!

莫千领命,接着说其他的事情,“宫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选妃大典筛选的差不多,还有三十余人,城主让你明日进宫,一起参详参详。”莫山扶额,说实在话,他最怕的就是和宋翊打交道,他俩相识于微时,当时的他还是个刚刚暴富的伶官,而他却是高高在山的城主儿子,他俩的差别简直是云泥之别。

要不是莫名的偶遇和那一番交心,之后他俩的人生也不会有那么多交际。正经的说起来,宋翊是他唯一的朋友,如今他俩一人贵为黑水国城主,一人是西域富甲一方的莫家掌门人,别人瞧着根本不会觉得二人有任何交集,但实际上,任何宋翊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莫山在背后帮他的忙。

简单来说,莫山明面上是莫家的掌门人,暗地里还是城主的最大暗线头头。要不然凭他的资历,想要在莫家站稳脚跟,恐怕还要些年呢。别的事情莫山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宋翊选妃一事。

他向来是个燕过不留痕的主,要他去给别人看哪个女子最是典雅大方,温良贤德,他真的是很不擅长,但要是让他看谁的床上功夫好,谁最娇媚,那他倒是一说一个准,“推不掉?”“城主的消息上写的清清楚楚,必须到。”

莫山无奈的看着莫千,大呼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然后就抱头痛哭起来,眼泪倒是没见着,声音倒是蛮响的。莫千一脸淡定,这种场面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篱落那边怎么说?有没有看上的啊?”“暂时没打听出来,她并无亲信,为人也不热情,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任何破绽可以攻克。”莫千冷静的分析道,他盯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因此对于他的判断,莫山一向都是信任的,连他这么多手段的人都觉得难以攻破,看来这个篱落要么就是极其纯粹的人,要么就是背后有大秘密的人,这又让莫山觉得有了兴趣,起码比起选妃大典来说,他更愿意去了解了解篱落此人。

“行,你去安排吧,明日我就进宫。”“是!”莫千退下以后,没多会儿,莫山就有些想念莱音,这几日总是莫名其妙的就能想到此人,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有任何的情绪表达,很容易就被敌人抓住把柄,到时候用之作为要挟的时候,那可就危险了。

因此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心思,越是如此,莱音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就更是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的,莫山心烦,连着砸碎了好些个贵重的物件,每次下人进来打扫,看见又是一件宝物被摔,心里就觉得可惜。

懒得和自己较劲,每次他一想到莱音的时候,他就往花楼去。那里热闹,而且比莫家给他的安全感更足,在那里,他是赫赫有名的情场浪子,谁也吃不透他的心思,他的心才是最自在的。

花楼之中,冰洛的练习愈发有成效,妈妈检查过几次,都得到很好的结果,于是往她房间里添置的东西越来越好,她的衣着打扮花粉胭脂也渐渐换成了最好的,人人都说妈妈下一个要力捧的角就是她,自然就会有人上门刁难。

她到也能忍,从不和别人有任何摩擦,妈妈见了心里更是得意,夸她的同时也不忘给其他人松松筋骨,一来二去的有几个脾气大的头牌吃了暗亏,其他的人也不敢再放肆,于是冰洛在花楼过的日子,可是舒服自在多了。

妈妈把她接客的日子定在后日晚上,她也着手准备起来,后天晚上要是能一炮而红,她在这花楼的地位可就不可撼动了,那么离她的目标自然也会更进一步,为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她想到了一个绝招。

把自己如同蚕蛹一般的包裹起来,再一层层的褪去,没褪一层都能让底下坐着的男人们,金主们多几分诱惑,出不上价的人就会被套上一层头套,再看不见接下里的场面,直到最后的一丝不剩,那可就是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能看得到的。

妈妈听了她的这个提议大为赞赏,这年头漂亮的姑娘多的是,这么为自己谋划着涨身价的可不多。这冰洛倒是个厉害角色,“心雨,你这办法可真绝,到时候啊,那些爷们不抢个头破血流才怪呢。”

心雨是冰洛给自己取的花名,自从她接受要卖身这件事情后,她就改头换面,连着名字、过去一同给埋葬了。心雨听到妈妈的夸奖,面上一副娇羞的模样,看的鸨母愈发开心,这姑娘可是要卖个大价钱的了。

第二日,莫山起了个大早就进了宫。而由篱落主持着,实际上还是礼节官员操办此事而选出来的三十余名待选着可都整整齐齐的站在大殿之中。有娇俏可爱的,有温柔娴静的,有大方得体的,也有英气勃发的,总之什么款式的都有,摆出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来,实在是场面恢弘。

莫山见着高坐上面的宋翊,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行了大礼,心里却骂骂咧咧的嫌他烦人,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篱落倒是颇有几分兴趣。只见她一身利落的装扮,和那些或清醒脱俗或艳丽娇媚的待选人站在一起,还真是别致呢。

还没看几眼呢,就听宋城主喊道,“莫当家的。”话语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似乎在提醒他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该动心思的别自讨没趣。莫山何等人精,一想就猜到了宋翊的想法,这是看上篱落了?所以他多看几眼,就误把自己当情敌威胁了?

有没有搞错,他喜欢的可是丰腴体贴的软香女子,像篱落这种硬的更钢板似的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于是无奈的笑道,“城主有何吩咐?”眼神里的无奈和意思都透露给宋翊,希望他能看的明白,自己对篱落的兴趣单纯是对她背后的事情感兴趣,而不是她这个人。

“无事,就是见你来了,本城主觉着今日的美人们倒是有些逊色了。”这话说的下面的官员和待选女人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人人都知道这莫当家的可不是个善茬,这城主的话是几个意思啊?看上莫山了?

这么天雷滚滚的事情可不要吓人,见众人都一脸惊恐,唯独篱落淡定如初,仿佛耳聋没听到一般,宋翊笑笑,“和众位说笑呢,见大家都紧张的很,这可配不上我黑水国侧妃一位。”侧妃?篱落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皱眉头,当时说的是选妃大典,她还以为就是选的正妃,当然也可以留下几个喜欢的做侧妃。

她花了不少心思把黑水城内最好的未嫁姑娘都找了来,人人也都是奔着那正妃一位来的,如今侧妃的话一出,果然,好些个女子的脸上都兜不住了,那些失望大的,不但面色苍白,还咬紧牙关的看着宋翊,眼睛里的泪水都在打转了,活脱脱就是被辜负的样子。

篱落看了觉得真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女儿家的眼泪果然是个好武器,只需这么滴答几下,看的人都化了,难怪会有话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话倒是不假。可惜她这么硬朗的脾气,想要她如这些女子般谄媚和讨好男人,她做不到,她更喜欢的是打败他们,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实力。

宋翊瞧着下面站着的好些个美人都垂头丧气的,面上虽然挂着淡笑,但心里却十分不屑,如此打击都经受不住,还妄图和他一起执掌这黑水城?他可不同意。这种娇滴滴的女人最是会拖人后腿了,他喜欢的还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比如篱落。

只可惜这人却跟石头一样硬,也跟石头一样无情。对自己显然没有哪个意思,不过只要她对别人也没意思,他倒是不在乎,反正篱落的指责是要保护他,能这样日日见到她,也是不错的。

“开始吧。”宋翊想尽快结束选妃这一事,本来这就是为了刁难篱落而设的,他倒是对选妃一事没什么兴趣,不过瞧她都安排好了,也就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的坐在这里。得到宋翊的话,篱落示意身边的礼节官员上前一步。

“回禀城主,此次选妃共有三十六名合格的秀女,均记录在案,下官这就一一为你说来。”对着宋翊鞠了一躬,转身对着秀女们说道,“今日的选妃大典,念道你们名字的上前来就是。”众位秀女擦干眼泪,侧妃也妃,况且如今正妃的位子悬空,若是自己能得了城主的眼,生下儿子还怕没有扶正的一日吗?于是心情又雀跃起来。

离她们最近的篱落觉得女人正是深不可测,上一秒还哀哀戚戚,下一秒就羞羞答答,还真是难以推测。而见惯了女人的莫山则对此事一脸淡定,一点也不被场面吓到。

礼节官员一一报出她们的名字,每三人一组,或倾国倾城,或才艺双绝,或精通乐器的,人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博得上位者一笑,只可惜人选已经过了大半,宋翊还是没有开口留下任何一人。

说实在的,在莫山看来,篱落这件事办的着实漂亮,他纵横花场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有几个连他看了都觉得新鲜,可宋翊还是无动于衷,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似乎把宋翊刚刚的玩笑话当作真的了,这是要把他撕了的样子,莫山还是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花名有些棘手呢。

于是对着宋翊说道,“城主大人,我冒昧打断一下,这些姑娘可都是黑水城中最好的了,城主大人这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让他起码留一个做做样子,要不然等出了这大殿的门,他恐怕是要被这些女人生吞活剥了的。

宋翊眼含笑意,看到莫山吃瘪他最是高兴。“哦,莫当家觉得本城主是什么意思呢?”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山浇油,所有人都觉得宋翊之所以看不上她们,不是因为她们不够貌美,不够优秀,而是性别上压根就不合适。

莫山可不想这么被人耍着完,于是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对着宋翊说道,“我在外的名声想来城主也是知道的,我觉着这几人就很是不错,城主要不再看看?”被点名的女子对着莫山感激不尽,原本眼里的失望又转变成希望,都等着宋翊开口。

章节目录 第35章 各方势力倾轧 可惜莫山不给他这个机会,对着篱落就问道,“不知篱落大人觉得我说的对吗?”篱落哪里懂怎么看女人,她只是觉得若是一个都不留下,恐怕会有新的问题发生,于是点头,表示对莫山话的同意。

莫山再一次看向宋翊,眼睛里的威胁可以说是很明显了,看连她都觉着同意,城主大人你还是好好的选妃吧。宋翊面笑皮不笑的,就这么盯着莫山看了一会儿,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俩,这么四目相对的可不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宋翊妥协,随便指了指其中的六人,她们就顺利留下了。没有被眷顾到的人失魂落魄的被带出殿外,被钦点了的又一起送到后殿之中安排,顿时间殿上就没什么人了,见城中已经选妃完毕,今日的事情也就结束,篱落想早点离开,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无奈城主让众人都走了,唯独留下她和莫山,这让她有些疑虑。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凛冬国的身份可不能被城主发现,不然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要是莫山敢轻举妄动,她就杀了他。二人安静的听着上位坐着的宋翊说话,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吩咐,莫山斗胆问了一句,“城主可是有其他吩咐?”宋翊依旧没有说话,这倒是让莫山觉得奇怪。

篱落的性子本就冷淡,宋翊看着她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还真是不知从何处下手的好。“这个选妃大典,办得不错。”宋翊这一开口,篱落就抱拳谢恩。转而又对着莫山说道,“莫当家的主意,倒是大的很,连带着我的主也开始做了?”“不敢不敢,城主此言,可不敢当。”“哼,下不为例。”“是。”

听着二人的对话,篱落有种感觉,他们应该相识多年了,而且关系匪浅,难怪这莫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看来少不了这位城主大人在背后的帮衬。“篱落,你觉着莫当家的如何?”突然问道这样的话题,篱落还真是有些懵,冷不丁的说这个干什么?“回城主话,篱落对莫当家的并不了解,只听说过,他的……在外名声。”这话说的莫山脸上无关,她这话就跟打他脸似的,想也知道一定没什么好名声。宋翊大笑起来,刚刚的阴郁似乎都消散开了,随便说了两句就让篱落先行离开,只留莫山一人。

“我看上篱落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成为我的夫人?”篱落走后,宋翊径直说道,没有一丝的隐瞒,完全袒露在莫山面前,莫山撇嘴,实话实说道,“她的脾性并不适合成为这黑水国的城主夫人。”“她只要是我的夫人就好,和这城主夫人没什么关系。”莫山挑眉,喜欢的那么深?

“那我就没什么辙了,你也知道我过往见过的女人里没有这一种冷若冰霜还身手奇高的。”宋翊看着莫山,这话倒是不假,他还不是城主的时候,有几次在花楼和他见面谈事,身边的女人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透着女儿般的软媚,和篱落确实不同。“口味干嘛那么独特?我瞧你刚刚留下的那几个人就很不错,还是从她们之中选一个更合适的吧。”

莫山真心实意的建议道,但是宋翊并不打算听。对于他来说,千万个的女人唾手可得,但唯独征服篱落才是他最最上心的事情。“你既然没主意,就回去吧。我自会想出对策。”莫山告退之前,还是禀着二人仍旧是好友的态度,对他再次劝道,“篱落那种性子,太过刚硬,若她要是和你心心相印,那么绝不会有背叛之事,可若是她对你无意,惹急了可是你的损失,也是黑水国的损失。倘若现在你还能守得住自己的心,作为朋友,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说完这话,莫山就离开了。宋翊不以为然,这些他早都想的清清楚楚,但还是放不下篱落,所以,有关篱落的事情,他是势在必得。只不过手段一定要用好,否则真的是如莫山所言,刚过易折。

出了宫门的莫山刚刚听完了宋翊的一番话,说实在的,宋翊可比他要勇敢也诚实的多,起码在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他可没有退缩过。“去小院。”“是。”或许他也该去见见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了。

马车走出去一会儿,藏着墙后的篱落闪身而出。已经一个月了,她都没有查出任何消息,她担心莱音公主的安全,可是总也不见莫山出门,或者出门也不过去的花楼。她一直没能跟出什么踪迹来。

今日瞧这莫山好不容易出现了,或许跟踪他能找到线索。于是就藏身这里等着他出来,一路尾随。马蹄哒哒的行走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很多,篱落的功夫高,况且跟的距离也不近,所以并未被莫山身边的人发现,直到来到一不起眼的小门前,莫山也没下车,而是让车夫直接驾着马车进了院子。

这么奇怪?生怕别人认出他来似的。这院子中一定有猫腻,记清楚了位置后,她就找了个藏身的地方,等着莫山离开之后她才好进去查探。

小院之中,莱音正坐在园子里凉亭处喝茶。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疏离,对于她来说,这些年的颠簸的日子,随时想着复仇之事,她太累了。而在小院之中,虽然和她说话的只有小菊一人,也并不自由,但她睡梦中却要安静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惊醒。

这样的日子,是好也是坏,若有可能,等她报仇之后她倒宁愿回到这园子之中,过点安生日子。

莫山站在她身后多时,她也没有察觉到,要不是小菊来给她送点心,或许还发现不了他出现在这里呢,“莫公子。”莱音听到小菊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他,把自己送来这里软禁着,又消失不见的男人。

莱音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看了一眼继续喝自己的茶,莫山走过去坐在一旁,倒也不认生,自己动手倒了一杯,也喝了起来。若不是现在的情势有些诡异,小菊看他俩的背影还觉得真挺般配的。

“你的事情我已经派人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给你个准确的答复,到时候证明了我的清白,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莫山问道。“若你是无辜的,那我就去找下一个不无辜的,我父王母后,两位哥哥的血不能白流。”话语轻飘飘的,但在莫山耳朵里听着却很有分量,这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意思吗?看着莱音精致的脸庞,他头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忍耐力和坚持,超过了他的认知。

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没法对她表明自己的心迹,就算是说了也肯定是被拒绝的嘴脸,他做生意多年,没有把握的事情自然不会开口。陪着莱音静静的喝了一下午茶,两个人安静的连站在身后的小菊都觉得实在是太过诡异,无奈还不能多说什么。

莫山一直坐到天色渐黑,才从小院离开,走的是暗道,所以篱落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夜也没见他出来,心里愈发肯定了这院子里有联通莫家本宅的暗道,所以这莫山进去才会消失掉。得了这个消息,她也没有贸然闯进,打草惊蛇了可就不太好办,于是折回到师父处商量对策。

寻了一个月,终于又有消息了,众人都觉着十分兴奋,几个师兄开始推演起救人的方法来,这里是黑水城,莫家的势力遍布,他们救人还要防止被查到,一定要计划周全了才能动手。

师父和篱落则觉出其中的不同来,“师父,这莫山把公主给软禁在院子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师父眯着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上一次他进到花楼之中见到莱音公主的时候,瞧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被人羁押,又严加审问的那种惨状。

“难不成是用公主作诱饵,来钓鱼?”“这可能性不大,毕竟公主流落在外多年,凛冬国内的皇权也几经易主,就算他手里攥着公主这人,也没什么能威胁别人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毕竟当年那惨案里,莫家可是插了好大一手的。”师父分析道,篱落也深以为然。

其实篱落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莫山不是看上公主了吧?以公主的绝色和他名声在外的德行来说,这情况很有可能,那么公主的清白岂不是……她不敢乱想,也不敢和师父通气,毕竟关系到公主的清白,还是小心为上。

“这几日我带着你师兄们在那小院附近多看看情况,你想个法子,尽量让莫山离开黑水城一段时间,他不在这里,我们动起手来要方便许多。”“是,徒儿知道了。”篱落听了师父的话,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对付莫山而且不被他发现,结果机会就来了。

他和江家要联手开采的玉矿山脉传来消息,具体是什么情况并不知晓,但是当天莫山就带着应深、江幕二人去了最近的玉矿山脉,真是天赐的良机,这可让篱落高兴坏了。为什么会知道此事,还是因为篱落来找应深有事相求的时候,从云歌嘴里听来的。

对于这个面善的小哥,篱落不知怎么的印象很好,哪怕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小哥也不怕。说实在话,她也就见过云歌两次,那时候应深的光芒太过耀眼,她都没怎么注意到身边跟着的这个人,现在单独看下来,人还不错。

云歌对篱落的感觉,说来也奇怪,别人都觉得她难以接近,可云歌却不这么看,她的心思最是纯净,只要是她认可的人,她绝不会在背后下手,活得坦坦荡荡又光明磊落,比起大多数娇养在深闺的女子,她如今的位子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挣下来的,云歌对她就像看到敬仰之人一般,总是要格外好脾气一些。

一下午的浅谈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为避免篱落日后算账,也相信她的人品不会随便乱说,她把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了她,只说家中长辈不同意她和应深的婚事,因此她是跟着跑出来的,篱落听了,对她的印象更是深刻。

她在西域多年,西域女子素来开放这种事情在这里屡见不鲜,但她可是大周女子,能为所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倒是难得一见的痴情种。“你放心吧,以他的能力,你的长辈最后肯定会接受的。”“我也这么认为。”篱落倒是难得的说了几句儿女情长的话,在云歌的一再央求之下,她同意没事的时候过来和云歌说说话,解解她的苦闷。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公主救出来,但是救出来安排在何处不会被人发现,这倒是个麻烦事情,还要和师父细细商量。正当他们研究出救人的法子时,篱落突然被召,来人说城主有要事相商,这个时候能有什么要事?看着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篱落对于此刻去面见城主,心中实在不愿,但现在还不是违抗命令的时候,不得已只能兵分两路,她进宫,然后师父他们照旧去救人。

夜色下的小院显得十分静谧,这里离主要的干道隔着一条街,因此没那么热闹,师徒四人穿着夜行衣走在黑夜之中,个个的轻工都了得,所以并不存在什么被人发现一说,轻轻松松的就翻进了院子。

对里面却并不熟悉,因此每行一步都格外小心谨慎。或许是在这里一月有余都没发现什么危险,守卫的并不十分严谨,给了几人空子。这院子也不算大,几人沿着房梁一路找来,避开了好几波的守卫,终于找到了主院。

四人分工合作,师兄弟三人围在周围看着有无人进出,而师父一人轻轻拨开了门闩悄步进去,见床上睡着的人果然是莱音公主,立马快步走上前去,奈何一个不防就见旁边有人持利器杀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人呢?被救走了? 月光之下的那把短刃透着冷清的光,且持刀之人没什么内力,脚步厚重的很,这一下刺过来师父自然能有所防备,一个虎掌过去就把来人震飞。“小菊。”莱音听到这么大的动静自然醒了过来,醒过来就看见小菊被震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这一下砸的可不轻,她都吐血了。

师父见莱音醒过来,立刻上前,撤下脸上的黑布说道,“是我。”莱音借着月色看清来人的脸,兴奋不已,她就知道,之前联系上她的人一定能再次找到她的。

“跟我走。”莱音点头,这下子终于可以自由了。可是小菊怎么办?若是他们这么一走她重伤无人医治怎么办?挣脱师父的手,来到小菊面前,对着她问道,“你没事吧。”小菊疼的说不出话来,可是眼睛的意思莱音看明白了,是让她别走。

莱音皱眉,若是她走了,莫山回来第一个找麻烦的就会是小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跟她的情况差不多,留在这里恐怕早晚也是个死,她想带她走,只是这想法并不合适。莱音狠了狠心说道,“把她敲晕吧。”师父一个鬼魅步伐上前,小菊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手刃劈晕了。而后莱音跟着师父悄然出门,门口有三个徒弟接应。

刚刚那一下虽然出手重,但弄出的声响很小,在此护卫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来时四人,去时五人,莱音没什么武功的根底,只能由师父带着,几人悄悄然的离开了小院。第二日等小菊醒过来大声呼叫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护卫们脸色惨白,把这么重要的人给丢了,等莫当家的回来不扒了他们的皮才怪。小菊的伤势还挺严重的,不过对方也没有下死手,否则按着胸口掌痕的力度,再重上几分她可就没命呼叫了。

于是小院中的护卫倾巢而出,沿着四面八方的开始追查起来,期望能在莫山回来之前就把此事了结。另一边得手后的师徒四人把莱音救走带到了她们所在的院子中暂时安置。篱落从宫里一出来就等在此处,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公主。

虽然有些窘迫,但气质还是那么华贵,容貌还是那么精致,一如当年的王后娘娘,让她看了就心生喜欢和敬畏之情,“篱落见过公主。”上来就自报家门,莱音对于篱落可不熟悉,看着师父一脸茫然,“这是我的小徒儿,她也是凛冬国人。”莱音此刻能再见到这么几个凛冬国人实在是高兴的很。

自从沈妈妈和生子死后,冰洛又出卖了自己,她在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如今一下子多了五个国人,他们都有共同的记忆,实在让她开心。“篱落,我记住你了。”对她浅浅一笑,饶是篱落是个女孩子都觉得她真的是不愧为倾国倾城的美人。当年的王后也是凛冬国第一美人,公主倒是继承了她十足十的美貌。

见莱音眼下的乌青就知道这些日子定然没有休息好,篱落说道,“公主先去休息吧,这里很隐蔽,没人能找得到,等过些日子,我们就带你走,离开这黑水城。”莱音点头,如今她对于这几个人是信赖有加,他们怎么安排的她照做就是了。

莱音去休息后,师徒几人坐在一起研究如何逃过追兵。现如今莫山没有回来,手底下这些人也不敢怎么大张旗鼓的搜罗全城,所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莫山回来之前就把人给送走。只是送去哪里呢?哪里会是安生的地方?

回凛冬国显然不实际,且不说如今当政的和莱音公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是有关系,把她送回去了,一个前朝的公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被欺负就不错了。可是跟着他们四处奔波也不是个事情,篱落是功夫好,师兄弟几人也没把她当女子看,所以他们可以一起游走在西域诸国,但莱音公主不行。

一来是她的容貌太过惹人注目,二来是她没有什么武功底子,怕她身体吃不消才是真的。几人商量了好半天都没有什么结果,三师弟突然开口说道,“要不去大周吧。大隐隐于市,那么多人就算莫家想翻,也是有心无力。我们能更好的藏起来。”“这主意倒是不错,等明日我和公主商量商量吧。”篱落说道。

其余人点头,他们都是男子,很多时候不方便和莱音公主多待,只能让篱落出面,这样最好。“你被召进宫是所谓何事?”“没什么紧要的,就是日常问话而已。”篱落脸色没有变化,但心里却烦躁的很,这城主是疯了吗?她已经一再表示自己无意于他,还要这么时不时的召她入宫,到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人很不舒服。尤其这种关心还不是篱落想要的,更是适得其反。

所以她在思考着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的好,但是她的翅翼虎怎么办?在黑水城中这样的灵兽虽不多见,但是别人不会生疑,可要是去了别的地界,这就是泄漏身份的一个关键,都不用隐藏了,他们只管寻着翅翼虎的气味来就能找到她,那还带着公主躲什么躲?

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众人都陷入僵局,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起码公主此刻是安全的。他们也算是对得起已逝的老国王了。

第二日,莱音起了个大早,昨晚的折腾显然没有惊到她的睡眠,不知是不是自由的缘故,她昨晚那一觉睡得倒是踏实,等她醒过来后,篱落也进了屋,端给她洗漱的东西,还有早饭。“你不用刻意的伺候我,我自己可以的。这些年都学会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知道他们之中只有篱落一人是女子,为了行踪安全,铁定是不会找个什么丫头来伺候她的,她也不娇气,在外漂泊这些年虽然有沈妈妈、冰洛的照顾,但她也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怕麻烦篱落才这么说道。

果然手脚利落的自我梳洗好,瞧这公主看上去娇滴滴的,人倒是意外的利落。见她梳洗完毕后,二人来到桌前,用起早饭。一边用,篱落一边说道,“公主,我们打算趁着风声还没那么紧的时候,把你送到大周去。那里地广人丰,很多地方也丰饶的很,我们也好隐秘行踪,不知你意下如何?”

喝着粥的莱音听到此话,停下了手里的勺羹,抬头看着篱落,脸色整肃的说道,“我不走,我要给父王母后把仇报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不能让对他们痛下杀手的人还逍遥法外,那样我自己心里不安。”“可是,莫家如今的势力,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对付的,你若是能安安全全的过完这一生,想必才是国王和王后他们心中所愿啊。”

“不一定是莫家。”莱音说着,“什么?”篱落有些惊讶,当年的事情,师父都查的清清楚楚,就是莫家协助菲王篡位的,当时的莫山可是斩杀国王头颅之人,怎么会说不一定是莫家呢?“我被莫山抓了以后,他对我没有任何不轨举动,在我提及父王是被他所杀,凛冬国是被他莫家和菲王所毁的时候,他脸上的震惊我瞧着不像是装的,他答应过我,说会查明真相,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到时候我定要手刃这个人,为父王报仇才是。”

篱落听着这话,有些难以置信,说真的在她心里,她更倾向于莫山是在骗她,当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没有莫家的财力支持,菲王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攻破城防,会不会是他看上了公主,不想她对他心生怨怼才这么说的。然而这种怀疑篱落只是放在心里,当着莱音的面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说了一句会和师父他们再商量商量,就先行离开了。

找到师父之后,篱落把一切都脱口而出。师父和师兄们也是听的一脸震惊,这莫山撒谎都这么厉害?公主不会是中了他的什么邪术吧,这种鬼话也能信?大师兄和二师兄最为生气,他们一家也在那场篡位的厮杀中被灭门,要不是师父把他们给救出来了,他们如今早就是刀下亡魂,莫家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杀父仇人,杀母仇人,因此对于莫家的恨,他们只会一点都不比莱音的少。

可她这是怎么了?被莫山软禁了一个多月就信了他的话?“这莫山一定会巫术,对公主下了,所以公主才会听信他的狡辩之词!”二师兄忿忿说道,如果此刻莫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揍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对公主用邪术!

“今日的事,我们都不要在公主面前提及,事情查清楚了再说。”“是!”师兄弟几人一向听从师傅的话,因此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屏山山脉,莫山、应深和江幕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间,几日都在路上,还是能源源不断的接到从屏山发过来的消息。江幕不禁感叹道,这莫家的消息网,还真是惊人,还好他们早有准备,否则如今几人怕是要在黑牢里过日子了。

之所以会赶来这里,是因为莫家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在屏山发现了异样,具体什么异样,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能请莫当家的前去。

“前方就是屏山”,来人禀报道,黑夜之中的屏山并不巍峨,反而显得十分柔美,江莫两家联手之后,这一片的山头都被他们给圈了起来,周围的农户人家不多,也都被莫家花钱散了出去,因此这里相对隐蔽,并没有其他势力的介入。

几人到了屏山的落脚地处,顾不上休息,莫山就让人来说情况,来人禀报说,屏山发现的异样。

这屏山的玉矿确实不错,一开始开采的也顺利,然后前几天突然挖出来一具人形的玉石,还是血红色的,他们就心慌了。按理来说,每次开矿之前,他们都会祭山神,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可这次挖出这么个东西来,大家就觉得是不是惹怒了山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只好找莫山来看。

几人听完都面面相觑,莫家手里也有几座玉矿山,之前可从未发现过什么人形玉石。应深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或许和南都的那些巫民有关,西域历来也重信仰,说不定这就是某个部族人的信仰。

“人形玉石在何处?”“大家害怕,挖出来以后就放在玉矿附近,没运过来。”天色黑了,此刻过去也看不到什么,还是等第二天再去比较合适。

这一夜,众人睡的都不如意。尤其是莫山,心里总觉得不安,就好像多年前自己差点被杀时候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大早,莫山他们一行人就来到屏山脚下,挖出来的人形玉石放在一个草草搭建的棚子下,天色渐亮,此刻看屏山倒是威严了几分,现场摆放着不少的工具,都是莫家人带来的,论如何挖掘玉矿他们家是最了解情况的,散落一地的工具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摆放整齐,自打挖出这东西以后,就全部停工了,也没人敢靠近,自然无人整理。

莫山和应深走在前面,他们的武功是这群人里最高的,况且神鬼之说在他们看来并没有十分相信,因此比起被吓坏的工人们来说,他们要镇定的多。

走进这棚子中,只见人形玉石立于其中,个头模样与常人无异,若是远远看,会以为是真人呢。玉石是鸡血石,红的有些刺眼,要打造这么大的一个人形玉石,原料还不知道要多大呢。

应深上前查看一番,之前他和四叔的交流可不少,对于南都之中某些部族的祭祀和信仰还是有所了解的,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上下扫看,这玉石打造的光滑无比,但没有五官,也没有姿势,就定定的站着,似乎…似乎是镇守某种东西,或者是保卫什么东西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诅咒?宝物? 应深仔细得看了看,想伸手去触摸一下,却被一旁的莫山喝止了,“别乱动,万一有毒呢?”这话说完,应深就笑了,“若是有毒,那挖到这人形玉石的几个人不都毒死了?”“万一还有其他的呢?比如诅咒什么的?”“花那么大的力气打造一个诅咒的东西埋在山里?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强硬不过应深,只好让他上手去摸,这玉石说来也怪,真的是触之冰冷。西域这么炎热的天气之中,这棚子搭在此处也有好几日,虽说有通风,可是也不该是这温度,况且几人自从走近这玉石,仿佛就没有感觉到热。

应深这么一说后,几人也发现了这个不同之处。“难道,这不是鸡血石?而是罕见的血珀,听闻这种血珀就是触手而凉的罕见玉石,西域诸国曾经大量开采过用于装饰宫殿,以达到降温的效果。”莫山分析道,他对于玉石的了解要更多一些,毕竟莫家的产业之中,玉石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绕着玉石上下细看了一番,应深在玉石的肚脐之上发现了一个和云歌身上一样的标记,也是金瞳族人的标记,这玉石难不成和金瞳族有关?

涉及到云歌,应深不打算把这个发现说出来。金瞳族已经消失了多年,按着莫山的年纪对这种事情应该是不知晓的,况且这标记并不显眼,否则在一开始他们就能看的出来,而不是看了这么一会儿才发现的,若这玉石真的和金瞳族有关,那么贺兰于嘉或许会知道。

有了这样的推测,应深心中就有谱,打算送信到月光国给贺兰家,让他给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几人在这里看了一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其他的不妥之处,于是只好沿着血珀这一条路查下去。而能查此事的人自然就是莫山。

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现在起码有了追查的一条线,恐慌的工人们看见当家的在人形玉石周围转悠了好几圈也没什么事,也就大着胆子靠近了。玉矿山脉的其他地方又恢复了动工,他们此刻都在抓紧时间。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时今日这般顺利倒是还好,可要是被西域其他商贾也盯上这块肥肉,那就有些麻烦了,虽说凭莫家的手段和能力,他们也不会怎么大动干戈,但避免不了背地里的小动作。

在屏山待了几天,准备启程回黑水城的时候,突然又接到了消息。说是东南方也挖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形玉石。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两个甚至更多就没法解释了。萦绕在莫山心头的恐惧越来越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人形玉石的背后必定要故事,还不是一般的故事,说不定和诅咒有关。

应深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些怀疑的。毕竟听说过金瞳族的事情后,又见证了云歌用和灵珠救活小国王的时候,他对于金瞳族的神圣不可侵犯,倒是颇有几分信服。“停工吧暂时,这里面可能藏着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应深建议道。

江幕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他也舍不得工期断下来,可是没办法,要是惹了不该惹的神灵,降罪下来,就是泼天的财富也是白搭。但莫山不同意,他认为既然挖出两个,那么里面应该还有更多,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全都翻出来的好,这里不下三百人,就算遇到什么情况也还是可以应付一阵子,同时让人去追查血珀的事情,一旦查出什么问题,立马送到屏山来。

几人僵持不下,工人们也不知该动还是不该动,按理来说他们都应该听从莫山的命令,可是事关诅咒,而且越来越诡异,他们心里也害怕,不想把命搭在这里,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就在大家难为情的时候,黑水城中传来消息,说是莱音被人劫走了,莫山大为动怒,留下一句按兵不动就匆匆回了黑水城。人形玉石放置在棚子里,众人安营驻扎的位置往后挪了十余里,只是把这里进屏山的路给封了,其余的等着莫当家发话再说。

回城的路上,应深找了个机会把消息送去了月光国,希望能早日得到贺兰于嘉的回复,他们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而莫山满脑子都是到底是谁劫走了莱音?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下毒手?还是她的其他同党?不应该呀,她的那几个同族人早在冰洛背叛之时就死了,还有谁能从重重防卫的小院里把人劫走?一想到莱音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莫山就气急败坏,快马加鞭的就赶回了黑水城。

应深他们到客栈的时候,正好遇到篱落来找云歌,他们走的这些天,两人的关系倒是肉眼可见的亲密了许多。篱落之所以来找云歌,为的就是解决莱音的问题,她知道云歌他们来自大周,但具体大周哪里她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假如他们要带着莱音去大周躲避莫家的追兵,如何安顿可是个大难题。

也没瞒着应深,毕竟消息都是他们先给到她的。“难怪莫山会着急忙慌的赶回来,原来是你们把人给带走了。”篱落点头,不带走莱音可能吗?这可是他们凛冬国的公主,留在莫山手里虽怎么回事?人质吗?

听完篱落的话,应深和莱音一样,对于莫山所说之事还是信任大于怀疑的。首先他和莫山是一类人,他们手段不见得多干净,但只要是自己做的就不会抵赖;其次就是莫家的情况,从未听说过莫山还有什么家人亲戚,要知道莫家往上数二十年,那可是人丁兴旺的商贾之家,而后就算分了家也不该是一家独大的情况,总还有些其他旁支才对,然而并没有见到除了莫山以外的莫家人。

所以,很有可能莫山和莫家本族的人并不对付,中间还有可能有别的事情,种种推测加起来,他还是倾向于相信莫山所说,他并非杀害凛冬国主的人。

篱落听着他的分析,比听莱音的要严密的多,应深并非当事人,所以旁观者清也不一定,若真如莫山所说,那谁又是幕后的黑手呢?

“不过此刻你们不宜暴露身份,就算莫山没那个心思动你们,难保别人没这个心思,还是小心些为好。”这种话就算应深不说,篱落也知道轻重,多年掩藏行踪不是吹的,他们能把痕迹处理的干干净净,保管叫莫家一丝踪迹都寻不到。

小院之中,莫山正在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几个当夜值守的人,小菊要不是因为是唯一一个见过带走莱音的人,恐怕早就死在莫山手里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菊从未见过莫公子发如此大的脾气,在花楼的那些年,他都是笑脸迎人的,别说发脾气了,连见他讨厌谁都很难得。如今竟然是这般罗刹嘴脸,她只得镇定了下心神,慢慢说道,“来人功夫很高,月色下蒙着脸,看不太清,但我感觉的出来,他和姑娘是认识的。若不是旧相识,就很有可能是上次来给姑娘看病的那个大夫。当时姑娘吃坏了肚子,腹疼难忍,所以找了大夫来,结果那大夫是个生面孔,不过我见姑娘吃了他的药也好了起来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姑娘被人带走,我思索再三,觉得最近和姑娘有过接触的唯独那一人而已。”

“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记得个七八分,已经找人画出来了。”说完就见人递了画像过去,莫山展开一看,并未见过此人,没有一点印象。“当家的,我们已经让人按着这脸在全城暗中挨家挨户的找了。一旦有发现就抓他回来。”

这点亡羊补牢做的还不错,莫山也不想再责怪他们,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把人带走,说明功夫绝对不会差,不知道为何,他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篱落。

她来历成谜,莫家的人查了好一阵子也没查出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个孤儿,至于是什么人把她养大,什么人传授她武功,都一无所知。再加上篱落的性子向来冷淡,在黑水城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当真是油泼不进,水滴不进的钢板一块,甚难攻克。

“篱落呢?姑娘消失的那一天她在哪里?”“据说是被城主召唤进宫了,说了大半宿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被宋翊召进宫?宋翊爱慕篱落,想要征服她,莫山是知晓的,可是为何这么巧?偏偏在他不在的时候,又偏偏是莱音消失的当夜她被召进宫说话,这怎么看都像是有问题。

“再查。我要知道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是。”众人屏退,留他一个在小院中来回踱步。想到这里还有她的气味,就想多停留一会儿。若不是她被劫走,他恐怕没那么快意识到自己对莱音的心思已经这么深沉了,交代了莫千查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他本想等全部查清再和莱音说的,结果……

可恶,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所为,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莫山这么急的前后出动,莱音倒是在师父他们的保护之下过得自在了许多。自从被师父救回来以后,她第二日就来问了情况,才晓得他们和她的渊源。

师父本姓卫,乃是莱音父王身边近卫军,只因守护的是外殿,所以莱音并未见过他,或者说见过也记不清了。而菲王发动宫变的那一日,外殿的近卫无一幸免,他也身中多刀,只不过刀砍的并不严重,只是一时昏厥而已,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菲王已经攻进殿中,杀了两位王子、王后,碰巧莫山杀凛冬国主的那一幕也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莫山的脸,莫家的旗帜,他都一一记牢,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他悄悄逃离了皇宫,路上遇到两个孩子,差点被杀,于是他就救了他们一命,收在身边养着,也就是莱音见到的大师兄段需和二师兄段喻。

提到这段难以忘怀的过去,二人眼中的恨一点不比莱音少,他们的家人也在那次的叛变中全数被杀,从失去亲人的角度来说,他们和莱音一样的惨。再然后,又接连收养了三师兄和篱落,师徒五人就在西域诸国中不停游走。

一来是想寻莱音的下落,当年听闻公主逃出来的消息,卫师父高兴不已,想要找到她保护她,继续他的近卫使命;二来他们也是在躲追兵,虽然他们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只要他们还在,他们就是见证菲王篡位的人,有他们一日,菲王这国主当的也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些年也是东躲西藏的。

直到菲王被推翻,又换了新的国主,追杀才停了下来。再然后却听到公主身死的消息,卫师父痛不欲绝,但也发誓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给国主报仇,所以才会带着他们来了黑水城,目的很简单,就是杀了莫家的人,给凛冬皇族报仇雪恨。

谁知道竟然意外找寻到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公主,有了公主的下落,卫师父的职责就有所变动,保护她的安全才是第一要紧事,若是杀了莫山,他们不见得能顺顺利利的离开黑水城,为了她的安危,就起了带她离开黑水城的心思。

莱音听完了这些,心里十分感动。十年了,当年的近卫一个不剩,唯独剩下的还这般拼命的保护她,自从沈妈妈和生子去世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关心自己。

她明白卫师父的意思,可她还是想知道当年谋害她一家的凶手,菲王已死,还剩的就是莫家,若莫山不是参与者,那莫家其他的人也脱不了干系,她必定要报了仇才会心安理得的跟着卫师父他们东去大周,到时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小楼 莱音把自己的想法也说给了卫师父听,听完此话他沉默了许久,才松口答应,会在黑水城之中把当年的仇人了结清楚才离开,莱音对他十分感谢,也改了称呼叫他卫叔。卫师父惊讶之余想反对却被莱音喝止,她这辈子亲人的缘分实在太薄,能有这样一位忠心于父王的人保护她,她内心是感激的。

“卫叔,若是可能,我想和莫山单独谈一下。他既然承诺了我要给我一个当年事实的真相,那我就想听听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若他不是杀害我父王的凶手,谁又是呢?”卫叔凝眉,这好不容易把人才救出来,现在去见他不是自投罗网吗?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兄弟俩。

他们对于莫山的话保持一个怀疑态度,也不清楚为何公主会相信他,但在他俩看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奸诈之辈的话是不可信的。可是看公主如此坚持,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起来,若有可能的话。

“你让我想想,最近的风声很紧,自从莫山回来以后,我们想要离开黑水城的可能就越来越渺茫,若是一对一的见面,我到有把握可以制止他,但要是双方打起来,那就有些棘手了,毕竟我们只有几个人,莫家可是有源源不断的高手。”莱音点头,卫叔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也不会过分强求。

卫叔把公主的想法告诉了篱落,篱落同时也转达了应深的想法,师徒二人在一起都凝眉看着目前的局势,他们二人都偏向于莫山,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猫腻?“师父,还是让公主和莫山见一面吧,但只允许他单独一人来。若是他有什么不轨的想法,那我们就绑了他,也不怕莫家的威胁。”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只不过会暴露篱落的身份,这样对于她来说,可是件危险的事情,看出师父的担忧,篱落笑笑,让他放心,且不说莫山打不过她,就算莫山背后使阴招,别忘了她可是有必杀技的,翅翼虎还能对付不了几个莫家人?

听篱落这么说完以后,卫叔心里也安心多了,同意了篱落的办法。由她先去和莫山摊牌,再把人带来和公主见上一面,其他的再说。

篱落找上门去的时候,莫山这边正千头万绪呢。首先是莱音的下落不明,找了这许多日也没见到什么踪迹,其次就是血珀一事也无具体消息,屏山那边停工对于莫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虽然消息暂时没传出去,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这样人数众多的围在屏山周围,时间长了自是会有风声传出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莫千把当年的事情都查探清楚了。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莫山高兴不已却也难过,人还在的时候,消息始终没有下文;如今消息是有了人却找不到了,老天真是给他开了好大的一个玩笑。

听到篱落上门的时候,莫山有些不解。他和篱落素来没什么往来,最多就是在选妃一事上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她此刻上门是做什么?心里这么想着,人还是迎了进来,二人在书房一站一坐,隔着一紫檀书桌,却各怀心思。篱落看着莫山,心里想着就是他们这一家人毁了凛冬国皇族;而莫山看着篱落则是想到了莫千的话,他说查不出来,这对于莫家的情报来说完全是个让人惊讶的事情,说句难听的,除非这世界上没有这么个人,否则是没有莫家查不出来这一说的。

“不知篱落大人贵人登我莫家门,是有什么指教吗?”莫山用他一贯玩笑的态度对篱落说道,篱落没有任何情绪,“把你周围的暗卫遣退,我有话要同你说。”“遣退?那我岂不是要任你宰割?我的武功可没你好,他们不在我身边,我担心的很呢。”“遣退,否则我就先走了。”

莫山知道,篱落从不开玩笑,见她如此说道也不得不考虑起她的话来。片刻之后,对着空气之中隐藏的暗卫说“退下。”

果然空气中嗖嗖嗖的几个气息消失殆尽,篱落感受到了书房之中只有二人在,才开口说道,“公主想见你。”

“果然是你!”莫山虽然意外但也早有准备,所以篱落说出此话的时候惊讶却不措手不及。“你们把她带去哪里了?”“这不用你管,你只需回答我,见是不见?”“见!说出你的条件吧。”

莫山才不相信篱落会毫无条件的就上门找他,“只许你一人前去,若是被我发现有其他人跟着,别说公主了,你连我都见不到。”篱落这话倒不是威胁,而是她真的做得到。

莫山对她从未出现过的翅翼虎可是心有余悸,连宋翊那样的人都差点折戟在翅翼虎手中,别提他了,他虽然也会武功,可远不及他们。再者就是这是唯一能见到莱音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好,我答应你,时间地点呢?”“今晚亥时我会再来找你,你跟着我去就是了。”莫山点头,说实在话,他对于篱落还是很信任的,她这种人就不是会在背后下黑手的人,因此莫山敢丢下暗卫跟着她离去。

得到莫山肯定的答案,篱落点头拂袖而去,晚上再见的时候莫山确实屏退了暗卫,篱落未曾感觉到陌生气息,这莫山果然说到做到。

“跟我来。”莫山紧随在篱落身后,绕着黑水城兜了个圈子,才在一陌生小楼处停下。“公主在楼上,你自己上去见吧。”说完闪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莫山吐槽一个女子活得跟鬼魅似的,不恐怖吗?

抬脚就上了小楼,这小楼的位置倒是绝佳,周边临湖,想偷听也没个落脚之处,四面开阔,他稍微有点什么举动就能被藏在黑夜中的篱落发现,解决他分分钟的事情。莫山推门而入,就见莱音坐定在一八仙桌前,看见他情绪没什么波澜,只说了句来了,就给他倒了杯茶。

“你还好吗?”莱音听完这话不由的莞尔一笑,“我怎么会不好?”莫山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又多蠢。是啊,他才是她的“仇敌”,在小院的日子才是被软禁的,如今她可是有人保护的,也是自由之身,怎会不好。

“今天我来见你,是想问当年之事,你查出来了吗?”“查出来了。”莱音喝茶的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杯子,朝莫山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他可以说了。

莫山才将当年之事脱口而出。当年的菲王早就生了反叛之心,于是通过手下谋士找到了莫家,莫老爷(莫山的父亲)死后,莫家就一直在争产的角力之中,菲王当时找到的莫老爷第三任妻子所生之子,莫有。

二人相互许诺,菲王先助莫有拿下莫家的掌权之位,而后莫有以莫家的家私帮助菲王篡位。各取所需的二人一拍即合,而后莫有借菲王之手暗杀了几位嫡出哥哥,又把莫家清理的干干净净,并成为莫家新一任的当家之人。

上位后的第二天就履行了他对菲王的承诺,以财力援助篡位之举。几年下来,凛冬国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而后菲王就主动出手发动了兵变,再然后的事情莱音都亲眼所见,不用说也都知道。

听到这些过往,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几千近卫的性命就在别人的三言两语之中断送了,莱音如何不恨,但她强忍着自己的脾气,对莫山说道,“那你呢?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自父亲死后,我就离开了莫家,这些事情我一无所知。等我再次回到莫家的时候,莫家已经是莫有的天下,我用计弄死了他,也弄死了其余知道我底细的莫家人,所以,你要找的凶手,已经被我杀了。”

莱音不信,她亲眼所见的莫山,脸孔绝不会变。“不是你?那……”“是莫有,他易容成我的样子,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在背后搞鬼,当时的我已经被逐出了莫家,所以,用我的脸,最安全。”

“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会被逐?”莱音着急的问道,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切跟真相有关的事情,不容一点差池和隐瞒。“因为,我是……莫家的私生子。”说出这话的时候,莫山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玩笑,看上去异常镇定,但过分镇定自如才让人觉得他其实非常在乎自己的身份问题。

莱音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讲不出来。“那几年我并不在莫家,所以怎么可能出现在凛冬国杀害你的父王。但是皇族被灭也和莫家脱不了干系,当年参与之人统统被我所杀,不知能不能解你心头之恨,若也不能,那…你就拿我的命去抵吧,毕竟我也是…莫家人。”

莫家人,这个身份他曾经是他最想要的,而后却成了他最鄙夷的,如今要为了这个身份丢命,他心有不甘,但无法对莱音说出其他更多的话来,说一千道一万,莫家都是幕后黑手之一,哪里能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够了,别说了。”莱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他,若是正经论起来,莫家帮助菲王的时候,莫老爷已死,他也给逐出家门,此事不该归罪在他头上,可是头顶一个莫字,他就一辈子都是莫家的人,和她到底是仇家。

“莱音…”瞧她不发一言,莫山有些心疼,多年来坚持她一直活着的理由就报仇,如今仇人已死,还剩着他这个似是而非的仇人,想来也知道他心中不舒服。

“你走吧,你我两家的恩怨到底结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无瓜葛。”莱音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虽有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放下。从她逃亡开始,这件事就一直悬在心中,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杀他却被身边人出卖,陷她于困境之中。

在花楼和小院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里,她对莫山的情感很难描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初衷并为为难,而后几次的接触当中也无逾矩之处,若是他们能换个时间,换个身份相识,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可现在,哪怕她能说服自己莫山是无辜的,也无法和他共处一室,更何谈日后的感情发展了,这件事会永远梗在他们中间,至死方休。

与其这样不如相忘于江湖,把心里对他的那一点点心思就这样抹去,对得起父王母后,也对得起凛冬国那些死去的家人,族人。

莫山握紧拳头,他就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她知晓,他俩就没什么交集的可能性,但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对一个女人拿得起放不下,就这么让她走了,他怎么能接受。可现在多说无益,莱音不会答应,她身后那些藏在暗处的族人也不会答应。

“你要离开黑水城吗?我可以帮你。”“不用,你我本无瓜葛,何必再留期许?”一句话把莫山的心思点破,她向来不是个蠢笨的人,莫山对她何意怎会不知。被一句抢白,莫山再无二话,只是站起来,抱了抱,仿佛要揉她进骨血里,“莱音,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莫山想说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起初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意,而后是有家仇的阻碍,如今…莱音不知说什么好,眼圈有些发红,想给他一句回复,话到嘴边也只是说了句:“谢谢你,保我周全。”

莫山知道他谢的是花楼之中发生的事情,抱她的手愈发紧了紧。他虽然武功一般,但也感受得到黑夜之中有几双眼睛盯着他。

“我走了,你…保重。”莱音留下一句话,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就朝小楼外走去,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莫山没有追上去,此时此刻并不适合谈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搓了搓手指,上面的粉末依旧还在,莱音,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贺兰家来人 莱音回到卫叔他们所居的院子之中,几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后面的事情。“既然真相大白,公主也做出了决定,那后面的事情,我们就商量商量吧,到底是要有个归处才好。”卫叔说道。

其实他很想把莫山也了结了,那样才是真正的报仇,让莫家无一人生还,可是公主都不报仇了,他再去违逆她的意思,就有些不妥当了。

“卫叔,我想回凛冬国看一看,那毕竟是我的出生之地,看过之后,我们就东去吧,去大周找个山清水秀,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莱音才不到二十岁,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绝对她已是残烛之年,卫叔有些担心,想再说几句什么,却被篱落给制止了。

篱落的意思,卫叔也看的明白,多说无益,还是让公主自己消解一下情绪吧。“好,都听你的就是了。”莱音点头,和众人说了一声就去安置,今晚她知道的东西太多,有些事情让她不得不再细细想上一番,也好放下心中的念头。

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莫山最后抱她的那个景象,说是不难过那就是自欺欺人,好在感情不深,再过些日子自然而然就消散了,莱音如是想。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和这个人都会有所瓜葛,往后的日子,他们的纠缠不清会害了那么多人。

莫山在小楼静坐了片刻,等他们都走远了,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子里面飞出一只赤金色的虫子,停留在他指尖片刻后,就朝莱音他们刚刚离去的方向而去,莫山起身跟着。

说实在的,他没有违反和篱落的约定,确实没有带人,但不妨碍他带点别的东西,莱音消失的事情让他心神不宁,他忍受不了不知道她在何处的日子,因此才会借着拥抱在她身上抹了粉末,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一粘肌肤就融入骨血之中,从此后一走路就会散发出一种只有赤金色虫子才能闻到的味道。

莱音,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莫山的前半辈子都在争,都在抢,所以自小养成了习惯,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手,莱音不同,不能用强硬手段困在身边,而是要让她的心属于自己,她才会永远不离开。

所以在她的心没有安定下来之前,莫山都决定用这种方式知道她的去处,才好时时在她身边,不能说话也不要紧,只要能感受到她,看得见她就好了。莫山凄凉一笑,当初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到底是给情爱让了步。

跟着虫子绕了好几个圈才在一小院子处停住。原来他们就是住在这里,果然够隐秘,也够大胆的。此处距离他莫家可不算远,真是灯下黑的道理。莫山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莫家,这一夜心安定了不少。

莱音的主意打定之后,篱落就准备去请辞,她之所以会成为宋翊的手下,一则是因为这样刺杀起莫山来说,要方便一些;二则是她实在喜欢翅翼虎才忍不住要上前降服它,从而不得不成为宋翊的手下。

如今情况都已经摸清楚了,公主也生了离开的意思,她自然是要护送他们走的。于是她去跟宋翊说自己要离开黑水城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篱落这是为何?是本王的心意让你觉得不自在在吗?还是这偌大的黑水城中没有让你施展的空间?”篱落摇头,她不想说什么原因,省得编来编去的费脑子,只是说自己不适合做官,还是想过会以前闲云野鹤的日子去。

宋翊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试图从她的脸色或者眼神里看出什么东西来,结果一无所获。“你真的要走。”篱落点头,“若是我不同意呢?”此话中透出一丝威胁,往常一脸好面色的宋翊此刻冷着个脸,但篱落的脸比他还无情,眼睛里的意思也很明确,想留下我可没那么容易。

宋翊此刻觉得自己真是失策,翅翼虎那么好的帮手就这样拱手让人,说真的,要是篱落和翅翼虎联手,这黑水城中还真没什么人能拦得住她。

心里想着对策,然后对篱落说道,“此事发生的突然,你让我想想可以吗?”篱落觉得奇怪,她不过就是来辞行而已,有什么要想的,可宋翊对她确实不错,除了偶尔的表露心意会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外,确实也没对她做什么坏事。

篱落是个分得清楚的人,对自己好的,她也不愿意伤害,“十天吧,十天后我就离开了。”十天,这是篱落能给宋翊最后的时间,“好,一言为定。若是到时候你还是想走,我不拦你。”篱落点头,这就是答应了。

篱落走后,宋翊砸了手边能砸得东西,王侧妃本来还做了甜汤送来殿中想要得到宋翊的表扬,结果被一通臭骂撵了出去,美人吓的不轻,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爷。

“来人,去传莫当家的来。”“是。”莫山且还在家中想着如何把莱音骗到手呢,就接到宋翊的消息,进宫一听,原来是篱落要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莱音也要走,她俩还真是……

见莫山有些出神,宋翊觉着不高兴,“我叫你来是帮忙想辙的,不是让你来发呆的。”莫山被他的话给唤醒,笑笑说道,“真喜欢篱落?”“还能有假?”“那你就交给我吧,就算她走了,我也能给你找回来。”

莫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算计的光,宋翊第一次觉得心眼多真是好,起码主意多,这种时候就是要个有主意的人来操纵,才有可能抱得美人归。莫山并不打算把莱音一事告诉给宋翊,虽说他们是朋友,但宋翊还有一重身份是黑水国的城主,莱音的身份敏感,难保宋翊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有了莫山的肯定回答,宋翊才恢复了些许的烦躁。篱落果然和后宫中那些女人不同,整日就是想着法子的接近自己,讨好自己,可她又独立的过分,对于自己的示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篱落啊,到底什么的人才能让你为她驻足?宋翊没有答案。

且不说莫山和宋翊这边两厢商量着如何留人的事情,篱落倒是找云歌打听了不少跟大周有关的人事物,并且引荐了莱音给她认识,三人一见如故,倒是颇为聊得来。云歌避开了荆城的一切,反而说起了苏城,在大周,要论“姿色”和“舒服”当属苏城。

那个小桥流水、花香鸟语、嫩枝新芽的地方,实在美丽。云歌一遍遍的说着,莱音和篱落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多年的流浪生活让莱音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兴趣,于是决定在去完凛冬国后,就去苏城。

“凛冬国?我还没去过。”云歌羡慕的表示道,其实她们也很久没有回凛冬国,这次回去只不过是祭奠一下过去,然后就奔赴新生活。瞧着云歌憧憬的表情,莱音把回忆中对凛冬国的印象一一说出,听的云歌不由感叹,真是个人间仙境。

是啊,凛冬国一年四季的温度变化很大,但夏无酷暑,冬有凛风,之所以叫凛冬国是因为这里的冬天格外漂亮,大雪漫天不说,落在矮矮树木之上,心旷神怡。她跟着两个哥哥曾经偷偷跑出去滑雪,摔得前仰马翻,浑身疼痛,却是她前半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看着莱音发亮的眼神,云歌和篱落都不忍打扰,她的这小半辈子,苦痛比幸福多太多。

三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来人是应深,身后还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云歌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让他们进门来,在他们进门之前,篱落已经护着莱音去了另一间房。这是他们住在这里后,曾掌柜特意调整的,两个房间中间有隔板,打开暗门就能穿梭自如,避免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他们逃不出去。

“这是?”云歌看着这些人觉得奇怪,结果他们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竟然是贺兰于嘉,带着红袖红鬼和红尘来了。云歌惊讶的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没说的下半句是,怎么还带着面具?

“这就要问问陶公子了。”贺兰于嘉对着云歌说道,云歌一脸疑惑的看着应深,他出口解释道,“前段日子,屏山发现了人形玉石,我在查探的时候发现那玉石上有和你一样的金瞳族印记,我担心其中有问题,所以找了贺兰来。”

原来如此,贺兰于嘉也不废话,上来就把那块曾经被云歌舍弃的藏宝图拿了出来,云歌皱眉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贺兰于嘉的脸色可不太好看,对着云歌和应深严肃的说道,“若是我没猜错,你们挖到的人形玉石,应该是金瞳族的玉卫。玉卫守护着金瞳一族的财富,屏山下面,应该就是金瞳宝藏所埋之处。”

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国主说,这藏宝图要用和灵珠才能参透其中的秘密。”贺兰于嘉说完这话,眼神看着云歌,那意思很明显了,让她动手。云歌皱着眉,想起和月光国主的那些对话,她无意要这些财富,若真是如他所言,宝藏一出天下会大乱,那她岂不是会害了云家?

看着云歌有所顾虑的样子,应深决定不逼迫她,对着贺兰于嘉和其他人说道,“你们风尘仆仆而来,还是先歇息片刻吧。”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贺兰于嘉也觉得太过强迫不好,于是带着人先出去,留云歌和应深二人在,云歌把有关藏宝图和那句月光国主告诉她的话一一告知给应深。“我不想要这藏宝图,我怕云家会因此受牵连。”云歌说出了她的担忧。

应深搂她在怀中安慰着,云歌的思虑很有道理。这财富要是大白于天下,且不说西域诸国,其他的国家也会蠢蠢欲动。用一座玉矿山脉来掩盖的宝藏,可想而知要有多可怕。

“你既不想,那我们就不管,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莫家塘塞过去就是了。贺兰于嘉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应深缓缓说来的语气,让云歌平静了下来,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他总是这样包容自己,云歌感动环着他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莱音和篱落久等都见对面无反应,想来怕是他们有要事商量,就留了个口信离开云瑶客栈。回到小院之中,见卫叔他们开始整理行囊,心里对往后的日子又憧憬了几分。

那晚彻夜未眠后,莱音就把对莫山那点小小的情愫埋进心里最深处。还有四五日,他们就可以离开黑水城,去凛冬国了。此刻莱音的心里满满是对它的怀念。这个时候是见不到漫天大雪纷飞的样子,但对于故土的向往,没有减少一分。

贺兰于嘉听到云歌的决定后,也不好多说什么,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能解开藏宝图秘密的人是她,唾手可得这滔天财富的人也是她,她都不愿意要,谁还能上赶着强迫她,于是歇了这心思。

有红袖在,众人每天换一张脸出门都不是问题。因此贺兰于嘉他们倒是在这黑水城中游玩了几日,接到应深的消息,除了有问询人形玉石一事,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接云歌和苏添山他们先离开。

篱落这一走,她培养的势力自然就堵不住莫家的探子,那么云歌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与其在这里等着被他们利用,还不如先行一步离开黑水城的好。这一次,云歌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先离开了,应深承诺她,等屏山的事情一了结,他就回月光国找她。

临出发前的一天,云歌和应深在街上闲逛。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黑水城热闹繁华的晚市了,云歌自然要玩个开心,吃个够本。同行的还有苏添山和贺兰于嘉,红鬼跟个鬼魅似的不算数,红袖红尘则留在客栈之中整理行李。

章节目录 第40章 诅咒发作 夜色当空,华灯初上。几人顶着一张并非自己的脸在黑水城中到处逛,因为是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云歌想要玩够本了再说。一会儿吃吃这家摊子上的小吃,一会玩玩那家摊子上的套圈,不亦乐乎。

应深也好脾气的陪在她身边,自打来来黑水城后,她还没有那么畅快的玩过呢,每一次都是担心被莫家的人发现会对她不利,所以时常就是待在客栈里不露面,一日两日还好,这几个月的事情就有些枯燥了。

“我们再去前面那个摊子看一看好不好?我之前就看上一根簪子了,但是没买成。”“好。”云歌拉着应深的手往前面走,贺兰于嘉和苏添上离他们几步的距离,不上前打扰,只是做保护。

来到摊子面前,那摊子的主人一脸谄媚的说道,“这位爷可是有什么要买的吗?”应深用眼神示意云歌,云歌在四处看当初那个簪子还在不在的。“这位姑娘,是在找什么款式吗?您跟我说,我帮您找。”“店家,我之前看到过有一根小小的银簪,上面是祥云纹的那个素簪子还在吗?”

“哟,您说的那个被买走了。我给你推荐给别的吧。”听到被买走了,云歌有些失落,自己看上的只有那一个,其他的都入不了眼,于是摇摇头对着店家说道,“那谢谢你了。”就拉着应深离开。

身后的老板扯着嗓子想要他们再留下来看看其他的,奈何云歌他们脚步快,很快就不见了影子,可惜啊可惜,错过了一单生意。走出去一会儿了,应深才问道,“你不要其他的吗?”云歌摇头,她的主意一贯大,看上这个了,其他的就不要了。

应深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云歌感受到他身子一抽,有些担心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应深摇摇头,本不打算说,奈何这刺痛突然蔓延开来,整个手臂都如同窜了东西进去的疼,额头上偌大的汗滴,手臂一掀开,经脉做红色,关节处都有些麻木了。

贺兰于嘉和苏添山在背后一看,不对劲,二人上前就看到了这一幕,“怎么回事?”苏添上焦急的问道,应深摇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怕云歌担心,忍着不肯发声,云歌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只见贺兰于嘉一个手刀就劈晕了他,“先回客栈再说。”“嗯。”这次出门还好有他俩跟着,否则应深这样,云歌一个人还真是扶不住他。

回到客栈,进了屋子,红袖和红尘一脸奇怪的看着,怎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要人拖着回来了。“红鬼。”贺兰于嘉喊了一声,藏在暗处的红鬼现身,从手臂上割下一条肉来,贺兰于嘉放在掌心中用内里催化,然后让应深服下。

服下不过一会儿,他皱着的眉就舒展开了。“还好,红鬼的视肉对他有效。”云歌哭红着眼睛对着贺兰于嘉问道,“他这是怎么了?”贺兰于嘉仔细看看他的手臂,神情愈发凝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可能是碰到血卫了。金瞳族的血卫是一种连我都解释不清的东西,据说他们的身体是被下过一种血咒,触碰过后就会被蔓延,若是没有解药,他就会和血卫一样变成人形玉石,永永远远的守护在金瞳族的宝藏身边。”

云歌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话,看着应深的胳膊,果然那鼓起来的红色经脉看上去似乎是要玉质了一般,“江幕人呢?”苏添山对外喊了一声,隔壁的江幕走了过来,本来还一脸懵,看到床上躺着的应深骤然吓到,“怎么回事?”

贺兰于嘉对着他问道,“你们去屏山的时候,碰了人形玉石了?”“碰了,陶公子碰了,我和莫当家的没有。”众人漠然,那么贺兰于嘉的猜测不错,云歌盯着贺兰于嘉问道,“我也是金瞳族人,我的血能不能救他?”

云歌想的简单,就觉得既然他是中了金瞳族的血咒,那么用金瞳族人的血说不定可以解开。贺兰于嘉摇摇头,“只有你的血不够,听说要集齐三样东西才可以破这个血咒。金瞳族人的血,和灵珠,还有黄鳗。”

“黄鳗?什么东西?”前两样他们都有,这黄鳗可听都没听说过。“黄鳗是金瞳族养的一种圣物,多存活在水中,通身金黄,以吸食新鲜的血为生。只是随着金瞳族的覆灭,黄鳗也跟着消失了,我到现在也不过是听到过它的传说,并未亲眼见过。”贺兰于嘉说着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可说了还不如不说,这东西都消失几百年了,上哪里去找?

“宝藏之中会不会有?”云歌血红着一双眼睛,既然这宝藏是几百年乃至千年前就藏于地下的,那会不会地下还有黄鳗的存在?这种推测很合理,但是谁也不敢肯定的说黄鳗一定存在。

贺兰于嘉不想骗她,给她希望又让她扑空,只能说了句,“不确定。”“那就是有可能了。这血咒的蔓延速度如何?”“先书记载,一月即可成形。”那么他们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来回屏山不说,还得找到黄鳗,否则应深就是等着变成血卫了。

“走,我要去屏山,开启这宝藏。”云歌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决绝,这一次去若是找到就能救应深的性命,若是找不到,她就回来和应深一块死。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反倒是释然了,看着她这样,苏添山随即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去,贺兰于嘉知道的多,他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红鬼被留下,一日喂食应深一次视肉,这样可以让他的血咒蔓延慢一些,给他们多争取点时间。红尘跟着去,红袖留下照顾。

江幕也红着眼睛说,“这事说到底是莫家和江家的事情,不然陶公子也不会中这血咒,我也跟着去,能助一臂之力绝不废话。”“好。”贺兰于嘉巴不得再带些人手,就他们几个,明显是不够数的,这金瞳族的宝藏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有很多的机关,他们这些人去能不能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为了抓紧时间,几人就去安排和商量去屏山一事,云歌没走,留在应深身边。他安静说着的模样没什么异常,若不去看他血红的手臂,还以为他是累极了睡过去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黄鳗回来救你的。”应深没有任何反应。

云歌的眼神却十分坚定,靠在他身边闭眼睡去。她明日还要启程去往屏山,该休息的还是得休息。苏添山他们商量了大半夜,等情况都定的差不多了,他才匆匆出门,去的不是别处,正是篱落休息的地方。

“什么人?”篱落正准备睡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是我。”苏添山也墨迹,径直露面,一脸焦急的看着篱落,“什么事?”云歌身边的人?篱落瞧他的样子就是有事相求,说不定还和云歌有关,于是开口问道。

“篱落大人,我求你一件事。明日我们要启程去屏山找黄鳗,能否请你带着翅翼虎前去相助?若是能顺利得到黄鳗,陶家、江家自当感激不尽。”没有暴露云家,隐瞒了那么久的事情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被抖出来的。

接着苏添山就把陶应深中了血咒一事说了出来,其中隐去了云歌是金瞳族的身份,只说有好友知道如何解毒,而解毒中的一味药材就是黄鳗。篱落听下来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是什么地方不妥,想到云歌和应深的事情,她觉得这个忙应该帮。

“明日什么时候出发?”“卯时。”“我知道了。明日城外三里地的那个亭子处见。”“谢谢,谢谢!”苏添山高兴不已,说白了篱落就是拒绝他也是情有可原,但她还是答应了,这就是恩情,他会牢牢记着的。

被苏添山这么一打扰,篱落也睡不着了。干脆去找公主和师父说一声,他们离开黑水城的事情恐怕要再耽搁一会儿了。公主听闻中毒的是云歌的未婚夫,心里也替她着急,“云歌此刻担心坏了吧。”篱落想着也是。

“你明日和他们一起去路上要小心,这黄鳗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找到的东西。”卫叔如实说道,能求到门上来让篱落出手帮忙,还指名道姓的希望翅翼虎也加入,这不会是什么好征兆就是了。“这几日我们就尽量不出门去,等你回来我们直接回凛冬国就是了。”“好。”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就出发。云歌就算心中再挂念,也不得不快点离开,早一刻离开早一刻到屏山,就能早一刻找到黄鳗,这样的话她才能早点救醒应深。悄悄的从城门处离开,没有引起士兵的注意,然而这一切却都在莫家探子的眼中。

自从莫山发现了莱音藏身的屋子后,那周围就布满了眼线,因此昨夜苏添山冒冒失失的找上门求助一事,都被莫家的探子看的一干二净。有了这个突破口,再想要查别的事可就不难了,比如应深中了血咒的事情;比如云歌他们一行人启程去屏山找解药的事情;再比如莱音和云歌还有篱落之间的关系,统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莫山之前对应深他们还真是想简单了,他们能和篱落搭上线,恐怕就是以莱音的下落做交换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这里有内奸。“去,把她给我带过来。”“是。”莫千在他手下办事多年,他一句话一个眼神要表达什么,莫千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菊被带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满是疑惑,见到莫山也是恭恭敬敬的请安,莫山笑着说,“我竟是个傻子,别人的探子就在眼皮底下溜达还不知道呢。”小菊大惊,连忙跪在地上说道,“莫公子这是何意?您在怀疑小菊吗?”“不是怀疑,是肯定。你是江家那边的人吧,或者说是云遥客栈的那位……曾掌柜安排在花楼的探子吧。”

几句话就把小菊的真实身份给抖了出来,小菊倒是有心再哭闹几句,可惜看着莫山那张嘲讽自己的脸和莫千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知道说再多,演再多都无益了。干脆露出真面目来,“我自问没有什么做错,你怎么会猜出来的?”“很简单,还记得莱音丢的那个暗扣吗?你偷的吧。当时莱音身边全是我的人,知道她在我手里的除了冰洛再无第二个人,结果没过多久人就被劫走了,你以为我是这么蠢的人?”

“你……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吧。”“哼,想死,你倒是想得简单。这些日子你照顾莱音到还是用心,此刻我要是弄死了你,让你永远在她心里有个膈应,我可不愿意。你就给我老实待在这小院中,迟早有一天,莱音还是会回来,到时候,我要你死心塌地的只衷心于她一个人!”

小菊满脸不信的看着他,似乎不懂他做这样的决定,想起花楼之中那个下场凄惨的冰洛,小菊似乎又懂了。

离开小院之后,莫山下令,让府里的大夫先去云遥客栈看一看应深的毒。别的不说,这么好的一个对手要是死在这毒上,他会觉得可惜。既然他们已经启程去了屏山,那到屏山之后还有他的人,避免双方起冲突,还是让莫千飞鸽传书让自家的人别为难他们。

而莫山自己则想着如何借由此事和莱音攀上关系,再续情缘。很快,他就找到了方法。

章节目录 第41章 暗中动手脚 云歌一众人到达屏山的时候,整个屏山都被团团围住了。进入屏山唯一的路径也有莫家的人看守着,江幕上前一步说道,“我和莫当家还有陶公子一起来过,他们应该记得我,我上去说上一声,说是得了他们的意思来看看屏山的人形玉石,应该能蒙混过去。”

“可靠吗?”云歌怀疑道,“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能还没进屏山就在这里和莫家的人起冲突吧?这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和体力吗?”红尘手里攥了个瓶子,他和江幕一起去,若是对方怀疑,那么这瓶子里的迷药就是他们的送命药。

云歌也不想大动干戈,只好同意。江幕和红尘先行一步,和莫家的人交谈起来,不过几句话,对方就放行,“这么简单?”“可能有诈,还是小心些为好。”“嗯。”苏添山和贺兰于嘉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篱落和他们不在一起,她带着翅翼虎,走的是其他路。

众人从莫家关卡处过的时候,人人都防备森严。好在对方确实没有要动他们的心思,顺顺利利的就把他们给放了进去。此刻也顾不上分析这些东西了,云歌一门心思的只想进到屏山里面去。

往前走了大半日,就见那个给人形玉石遮挡的棚子在不远处。众人快马加鞭,很快就站在眼前。而篱落早已等在此处,她带着翅翼虎来往无人发现,速度还比众人快的多。这人形玉石和刚刚挖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连灰尘都没有一丝。云歌和他们似乎有感悟,越是走近越是觉得熟悉的感觉。

“小心,千万别碰到他们,否则下场就和应深一样了。”贺兰于嘉提醒道,他们可别早早的就折在这里,那后面的路可没人走了。众人点头,他们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的。

“贺兰,入口在何处?”云歌问道,贺兰于嘉拿出那张藏宝图递给云歌,云歌从怀里掏出和灵珠,两厢合在一起,很快那藏宝图就活了起来。

之前云歌不过匆匆一瞥,都没好好注意过这地图上所写的是什么。如今仔细看了才知道什么叫做泼天的财富。

藏宝图中的两座山,一名屏山,一名虞山,两山的交接之处就是宝藏的入口处。上面写到这入口之处需要金瞳族人的血滴在和灵珠上,大门才会开启,否则就会山崩地裂,底下宝藏永不显世。

“照地图上来看,这里并非入口处。只是屏山这边的一处角落,我们还得往西北方向再走个几十里,才可能寻到这入口处。”苏添山分析道,他从军多年,对于看地图这种事情分析的最为准确。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出发吧。”其余人点点头。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则有莫家的探子在跟着,这是莫山之前飞鸽传书就给他们下过的命令。一是不能阻拦,二是必须跟紧,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屏山和虞山的交接之处,多是树木灌丛,虽然不像南都那么茂密,但也不少,时不时的还要注意脚下是不是有毒虫蝎子,一路走来并不平静。篱落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但不好得跟众人说,于是找了借口带着翅翼虎先行离开。

等云歌他们走远了,才在背后抓住了跟来的莫家探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个。“说,谁派你们来的。”这些探子都是有经验的人,一见翅翼虎就知道了篱落的身份,眼下他们肯定是打不过她,所以就真真假假的说了些东西出来。

“我们是莫家的人,这次是奉命来保护大家的。”“奉命?我可不知道这莫山会这么好心?”一位探子的领头人上前一步,递给了篱落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护他们周全。没有落款,没有指向,只这么一句话篱落半信半疑。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回去复命吧。我自然会照管他们。”“这……”“有什么不妥吗?”“没有当家的命令,恕我们不能回撤。”篱落嘴角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走?可就别怪我了。”

双方摆开阵仗正准备大打一场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前方有动静。不好,是云歌他们。也顾不上和莫家的探子唧唧歪歪,立刻抽身前去,莫家的探子也不傻,马上就跟了过去。

这西域地方最诡异的就是会有流沙,一个不小心人就陷进去了,而且想拉都都拉不出来。等篱落到的时候,果然,最先陷进去的是贺兰于嘉,身后拽着他的是红尘,红尘后面是苏添山和江幕二人联手,云歌虽然会点武功,但是根本拉不住这么多人,于是在旁边找接力点,看能不能把人给直接拉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流沙的速度实在太快,篱落赶到的时候,流沙才只到贺兰于嘉的身子,如今都到肩膀了,“少主,撑住啊。”红尘拉的满脸通红,青筋爆出,但手里的劲儿一点没松,奈何流沙的力道比他大千万倍,眼看着就要拉不住了。

突然身后窜出几个人来,拉着江幕和苏添山的后背一扯,力道似乎加强了些,再看其中两人手里的飞天绳索一下子就挂在周边的树上,两人的武功轻如梁上燕,很快就靠近贺兰于嘉,那贺兰于嘉也不是个蠢的,双手拉住这两人,“卸力。”其中一人喊道,贺兰于嘉定下心神,全身放松,二人奋力一拉人就从流沙坑中拉了出来。

后面的红尘等人,被拖着往后退了十余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劫后余生的新鲜空气。

红尘顾不得自己,立马绕来贺兰于嘉身边,着急的问道,“少主,你没事吧。”这一声少主说的顺口,旁边的两人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他们是探子,对于西域诸国的事情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这贺兰于嘉的身份可是值得推敲推敲。只不过眼前众人都没那个心思,云歌也快速走过来,上下一扫,看他除了有些脱力,其他的到还好,于是把眼光看向莫家的探子们,有些警惕的问道,“你们是谁?”“莫家的人,奉命前来保护。”这话说的怪异,他们出发的时候可没找过莫家帮忙,“莫当家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屏山的?”“这个,属下不知。只是接到命令前来相助。”

相助,确实,如果没有他们,这个流沙洞他们都过不去了。“多谢。”云歌没有应深和莫山那么多的弯弯绕心思,如今智商最在线的贺兰于嘉还上气不接下气的,于是云歌就做主接受了他们的帮忙。

前方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呢,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胜算的把握。“走吧,我们还有路要赶。”贺兰于嘉缓过神来后,开口说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其余人点头,大家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行走。

有了流沙坑的提醒,众人这一路走的是谨慎又在谨慎,如果说这流沙坑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阻拦,那么后面还有多少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还不知道呢。

黑水城中,应深的手臂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全臂了,隐隐有向肩膀,脖颈蔓延的趋势。红袖照顾他的时候都带着手套,以防发生什么触碰意外,又倒下一个。红鬼如鬼魅般的飘了出来,又划下一条肉给应深,若不是有视肉的保护,他如今的血咒怕是已经蔓延一半身子了。

碰碰碰,外面有人敲门。

红鬼和红袖警惕心马上起来,这种时候谁会来打扰?轻轻打开门一看,是个带白面纱的女子,这是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莱音,她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找人帮忙。

“你是谁?”“请问谁是红袖姑娘?”“是我。”红袖上前一步,看着这个并不认识的人说道,“我能看一眼陶公子的情况吗?我是云歌的朋友。”红鬼瞧了一下,她并没有内功,自己三下两下就能把她给制服,那么给她看还是不给她看?

红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信任这个女子,竟然被她一句话就说动了让了一步,莱音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应深,未敢触碰,仔细的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经络,然后就猛的一回身跑了出去。

弄的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意思?看一眼就走了?此刻曾掌柜进来,听到了他们的话,看着匆匆跑出去的莱音公主也是一脸疑惑。她虽然蒙着脸,可是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莱音定然没错,毕竟异瞳可不是谁都能假装出来的。

莱音这一走,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而是径直去了曾经被莫山软禁的小院。“开门。”来人是守护在这小院的人,见到是莱音简直不敢相信,她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又折回来?“你们当家的人呢?去把他找来我有事要说。”“是。”

那人稳定了一下心神就朝莫家跑去,这种天大的消息可是要早点通知当家的好,他可没忘记他们当家的回来发现这姑娘消失以后是如何责罚的他们。

莱音对这小院很是熟悉,毕竟也住了一月有余,这里也不大,朝着自己曾住过的正院走去。一走近就看到小菊在晾晒被褥,“小菊?”“姑娘?”二人恐怕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再相见,虽然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说过很多的话,但如今分别的时间长了,这一下倒是有些故人相见的感触在。

拉着手好一阵寒暄,尤其是小菊。死里逃生以后就一直乖乖待在这里,莫当家的说迟早有一日姑娘还会回来,果然她真的回来了。“姑娘,您之前都去哪里了?小菊好担心你啊。”莱音心里感动,对于这个丫头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冰洛的事情以后,她对所有人都是防备的,可小菊是慢慢走进她心里的人,比起莫山来说,她更信任这个日夜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小菊知道,莱音说的是之前她被带走而小菊受伤一事,小菊轻笑着摇摇头,“姑娘,别担心,我都好了。”莱音点点头,“您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我看您都瘦了,我这就去厨房给您炖点补品,好好补补才是。”

莱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莫山匆匆而来,眼睛里都是欢喜。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人见到了,没想到这还不到一月,竟然又安排他们再次遇见。“莱音,你回来了?”莫山的声音轻柔的让周围人都觉得诧异,他们可从没见过莫当家的如今温柔,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莫当家不是没有温柔的时候,只不过对象不是他们而已。

“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怎么了?”莱音没有开口,这里还在院子中,人多口杂的,莱音不愿意说。莫山很快意识到,拉着莱音的手就进了房间,并且对其他人说道,“退出这院子,守在外面就好。不准别人来打扰。”“是。”

二人落座以后,莱音才焦急的说明原因。“陶公子身中血咒,云歌他们已经启程去找解药了,可是从昨日开始,卫叔他们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红色的经络从手臂蔓延起来,如今他们几个都昏迷不醒了。”

莫山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一皱,心里却大喜过望。果然当初让府里的大夫去给应深诊治此事是对的,回来就让大夫照着那血咒配了个类似的药来,投在他们几人的饮食之中,这才几天,药效就发作了,他们一倒下,莱音在黑水城就只认识他一人了,自然是会上门来找他的。

一切算计的刚刚好,其实那药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让他们昏睡几天而已,等他们醒了,莱音早已跟自己离开,哼,和他斗,想的简单!

然而莱音对这一切却没有防备,只知道云歌他们虽然会去找解药,但要是解药找的不够怎么办?那卫叔他们岂不是没救了?她对于篱落他们离开的事情只知道个大概,连他们是往那条路走的都不知道,如何能通知他们,所以才找上莫山,希望他能帮忙把消息传递过去,让他们可以多带些解药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屏山遇险(上) “可是我也只知道他们的大概去处,太过具体的并不清楚。”莱音焦急,那这岂不是白白求上门来。“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去查查看。他们对你很重要吗?”“他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先歇息会儿,卫叔他们在什么地方,我派人过去照顾着,你别再回去了,万一你也染上了怎么办?”

“不行,我不在他们身边守着我不放心。”莫山这下子觉得还真是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开始还想着只要把他们弄倒了,其他的事情也自然而然能有解决的办法,结果,莱音竟然对他们如此重视,这倒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好,我让大夫和你回去先看看他们的情况,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的。”莱音点头,此时此刻莫山对她来说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莱音走后,小菊有些不解的问道,“公子,姑娘都回来了,为何还要让她离开?”莫山笑笑,“不着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说的小菊有些懵,什么意思?莫公子前些日子不是还心心念念的想要她回来吗?如今回来了又让她走,这倒是稀奇了。

莫山派去的大夫自然就是之前下药的那一位,他早就得了莫山的令,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莱音,先是说上一番此毒会有蔓延的可能性,然后又说需要准备的医童来照顾,她在这里既不会照顾人,也没法给他们煎药敷药,留下来还有再被传染的可能性,一番话说得莱音都有些懵了。

“可照顾着陶公子的红袖不是也没事吗?”“姑娘可曾注意她手上带着的手套,那要是老夫让她带上的,否则多日的近身照顾,确实有传染的风险。”其实这大夫也没说错,应深的血咒是有传染的可能性,但卫叔他们几个的病症,不过是看着凶实则一般严重,多休息休息就是了。

掐准了时间算,莫山第二日就找到莱音她们所在的小院。“我昨日得了消息,说是他们进了屏山之后就失联了,我也没办法联系上他们,只得亲自跑一趟了。”“你亲自去?”“嗯。”“我跟你一块去吧,虽然我不怎么会武功,但多个人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莫山脸上一副不甚同意的样子,但实则心里高兴的很,终于能和莱音单独行动了,甩开这些盯梢的人,他也能和莱音互诉衷肠一番。

莱音瞧他脸色似乎并不想自己去,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自己能行,“万不得已”的莫山只好答应她一同前去,为了尽快找到他们,还特意下午就离开,赶往屏山,说是早点找到人找到解药,实际上则是为了和莱音多待在一起。于是莫山带着莱音,和一众暗卫匆匆赶往屏山。

宫殿之中,宋翊对于篱落无故消失,而莫山又匆匆赶往屏山一事生了疑。不是说好要离开黑水国吗?不是说好要帮他留下篱落吗?怎么一个二个的接连消失,去的还是屏山这么个地方,他早些年也曾去过,除了山清水秀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啊。

其中想来有问题,黑水城在众位老臣们的共同管理之下,也没出现什么纰漏,于是请了父亲出来代管大局,宋翊带着自己的精兵强将,二十余人也匆匆踏上了去往屏山之路。

屏山之中,已经在里面转悠了两日的云歌一行人,快要到达宝藏的入口之处了。这一路走来,干粮还算备的充足,林子里也能打些野味来充充饥,可有一点麻烦的是,他们越往里面走,路就越难行,到最后马匹根本无法进入,没办法,他们只好留下两人看着马匹,其余人步行而入。

这莫家的这队人,实力真是不俗,他们有在山林间活动的经验,因此这一路上敲敲打打的倒是没遇上什么危险。只是越临近宝藏的入口处,云歌她们越是警惕。宝藏之事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况且这还是帮宋城主做事的莫家,他们要是知道了金瞳宝藏的秘密,恐怕这屏山和虞山都要被挖空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路,先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吧。”贺兰于嘉建议道,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已经走着快三个时辰了,确实也该歇歇了。篱落带着翅翼虎,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他们进食的东西,翅翼虎并不喜欢,它自会去找食物,每当这种时候,篱落也会跟着消失,众人见怪不怪了。

而这几次翅翼虎和篱落的离开则是受了云歌的拜托。莫家的人虎视眈眈,他们人数不少,硬拼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就让篱落在附近多找找,要是找着入口处了,他们就要想办法把莫家的人给甩开。

篱落坐在翅翼虎身上,等它饱餐一顿之后就开始找寻起隐秘的入口处。地图上显示就在这方圆不过一里的地方,入口处就在其中。只是图上并未标明具体的点,只能是摸索着找。篱落心思细腻,每一处都不放过,可是饶她如此仔细的搜查了一方,还是没有发现入口处。

悄悄的和云歌一说,云歌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地图了。当着莫家人的面又不好把藏宝图拿出来,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说他们在找一座地下宝藏吗?云歌思索了一会,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离开众人,莫家的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可眼前的苏添山和贺兰于嘉他们也定定的看着自己,难不成还能派人跟过去偷听,显然不实际。

于是一行人心怀鬼胎的坐在原地,继续吃着干粮补充体力。而云歌则跟着篱落来到这附近,说来也是奇怪,刚刚篱落才走过的地方,突然如同斗转星移般变了模样,云歌和篱落身处其中觉得空气突然变得压抑了起来,对于篱落来说,这是戒备的开始,对于云歌来说,似乎有人在冥冥之中召唤着她前进,原本藏在怀中安静的和灵珠也震抖起来,从怀里嗖的飞了出来,如同有一双手托着它一般,在她们二人站的前方五米处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似乎……似乎在和周围的一切事物感应。

离她俩几百米远的贺兰他们也看到了金色的光芒,“你们看,光是从哪儿发出来了。”“过去看看!”“好!”莫家的人刚站起身没多久,身子就软了下去,起先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结果发现贺兰于嘉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那莫家的人就明白了。

“你给我们下毒?”领头指着红尘说道,他们这几个人就这红尘最像是个下毒的,于是多年探子的直觉告诉他,是这个人没错。红尘不可置否,贺兰于嘉出来说了几句,“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今日并不是给大家下毒,而是一点软骨散而已,一个时辰后自然会消解。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们在此兜圈了。”

说完带着剩余的三人(苏添山、江幕、红尘)就匆匆离去,朝着那金色光芒的地方行进。莫家的人就算牙齿都咬碎了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金色的光圈之中。

贺兰于嘉这边还在感叹着,这金瞳族的宝藏,还真是稀奇,必须是有金瞳族的神女和和灵珠同时出现,这入口处才会被人发现,否则你就是在这里绕上个三天三夜也没办法找到。篱落并不知道云歌的身份,但瞧这阵仗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大周苏城人(云歌是这么跟篱落自我介绍的),不过她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这种紧要的关头还是先找到能医治好陶公子的药引比较好。

和灵珠一直在散发这金色的光芒,直到在她们的西北方向出现一个虚幻的门拱之时,众人才兴奋起来,这就是入口处!云歌首当其冲,作为金瞳族的神女,这里的一切机关都对她失效,否则任凭几人如何厉害,有怎样绝世的武功,恐怕今日都逃不开这里了。

门拱看着简单,实则厚重。云歌一人推它不动,篱落刚想上前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手一触碰过去就穿门而过,什么?这是假象?可是看云歌吃力的样子,并不像在作秀啊。“这是什么情况?”话虽然是对着云歌说的,但问的人确实贺兰于嘉,她这一路上虽然和她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是她看得出来,贺兰于嘉才是此行中最了解情况的人。

贺兰于嘉上前几步,也将手放在门拱上想帮忙一推,奈何也跟篱落一样,穿门而过。“这门我们虽然看得见,但实际上只有云歌才能触碰的到,这样吧,我们助云歌一臂之力,看看是否能成。”二人一人一手搭在云歌胳膊上,果然门拱被推动的有了一丝痕迹,眼看此法能成,苏添山和江幕也上前来帮忙。

合几人之力,不到一会门拱就被推开。里面是一条黝黑的甬道,一眼看不到头。“准备好了吗?”贺兰于嘉问云歌,云歌点点头,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她就是死也要进去走一遭看看,否则还在黑水城中躺着的应深就没有活路了。

于是一马当先,抬脚就跨了进去。那甬道如同有感应一般,云歌这脚刚落地,甬道上的油灯就亮了起来,一盏接着一盏,照明了前路。跟在云歌身后的是篱落和翅翼虎,江幕,苏添山。贺兰于嘉跟红尘在最后,他们全部人走进之后,那门拱如同有感应一般就合上了。

“出不去了?”“不会,只要有云歌和和灵珠在,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门。”贺兰于嘉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其实关于金瞳宝藏的事情他知道也很少,至少并无记载说这门是靠和灵珠和神女所开,也没记载说他们这些非金瞳族的人是无法碰触到宝藏的开启之门的。

但此刻他不能有露怯,否则大家还没见着宝藏呢就先被这诡异的门拱给吓到了。甬道有些长,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看到一处光亮的地方。这光亮和甬道里的光亮并不一样,众人走进一看才发现,甬道是的是用油灯点燃,这里则是夜明珠照亮,足足一十六颗,分别在房间不同的位置放置着,这里的几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因此对这夜明珠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惊奇之处。

“这光倒是柔和,只不过这里就是终点?那宝……黄鳗哪里去找?”苏添山问道,一边问还一边走进一颗离他最近的夜明珠,仔细盯着它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果然,那夜明珠并非普通的夜明珠,似乎里面在流动,跟和灵珠的流动似乎有些相似,“你们快看。”

手指所指之处,众人围了过来,果然那珠子感受到云歌的接近,流动的速度更快了起来,而光芒也从柔和变得刺眼,一颗两颗三颗……十六颗颗颗如此,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怎么回事?”“云歌,和灵珠。”贺兰于嘉其实也不知道,但在他看来,和灵珠是金瞳族的圣珠,有什么问题找它就对了。云歌听从贺兰于嘉的话,从怀里把和灵珠拿了出来,果然那些强光在碰到和灵珠的时候就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的收敛回去,又渐渐恢复了原本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机关?”“若我们没有和灵珠的话,恐怕此刻已经被这强光给焚烧干净了。”苏添山指指自己挥剑割下那半截衣裳,果然上面几个大洞。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怎么能和这会杀人的强光所比,还好云歌早早拿出了和灵珠,否则这强光再发力的话,他们可能就化为乌有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屏山遇险(中) “看,那里又有门了。”江幕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臂,一眼就看见正中间夜明珠背后的门,这门看上去和入口处的不大一样,更朴实一些,看上去也更实际一些。江幕走过去用手碰了碰,“可以碰得到。”

云歌上前,手握着和灵珠走到那门面前,都不用她动手,那门似乎感应得到和灵珠的气息,缓慢而有节奏的就打开了门。这一下子其他人倒是不怎么惊讶了,毕竟之前见过虚幻之门,这实实在在的门到不是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了。

跟着云歌跨步上前,这里果然别有一番天地,进门去就是雕梁画栋的一座楼阁,约六层高,在它周围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绕着楼阁蜿蜒曲折,云歌走进一看,那河水里果然有黄鳗,身长二十余分,通身金黄色,看上去和普通的鳗鱼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要小巧玲珑的多。

“贺兰,是不是这个?”贺兰于嘉走进一看,果然,这黄鳗的样子和书里画着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我们带几条回去吧。”“好!”说时迟那时快,江幕一听这个消息,立刻伸手下去抓,那知这水里似乎通了电一般,触之一下子手就麻了,还好贺兰于嘉及时点了他手臂上的穴位,封住了毒性蔓延的趋势,否则这一下子他恐怕就要去见阎王了。

脸色苍白,手臂呈现出金黄色的样子来,一看就觉着恐怕。“云歌,那和灵珠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他解毒。”“好。”其实云歌对于和灵珠是不怎么会控制的,大部分时候都觉得是和灵珠在控制自己。

果然,那和灵珠放在云歌手上,云歌挑破了他手上的一根经络,宛若在吸什么东西,江幕疼痛不已,只能咬着牙忍着,大男人的这点疼痛都受不了。“破!”一声之下,只见一条黄鳗从江幕手臂上那条破损经络钻了出来,在地上来回弹跳了几下,就死了。带出来的还有一嘴的肉。

众人看着它那齐齐整整的一小排利齿,对这黄鳗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先歇息一下吧。我们得好好想想如何把这黄鳗带走。”苏添山说到了根本上,这黄鳗根本没法用手触碰,可是他们在来之前也没有准备什么厉害的手套,只带了几个木筐,还以为这黄鳗跟鱼一样,拿着就能走呢。

没想到前面那些关卡都在和灵珠面前没了声息,反倒是这黄鳗本尊根本就是带不走的东西。不过这天底下都是相生相克的,比方说此处有毒蛇,那么必然也有解毒的药草,想来这黄鳗也一样,周围必然有可以克制它的东西,于是苏添山到处找东西看有没有能对付黄鳗的。

和苏添山不一样,云歌安静的坐在地上,手里看着和灵珠。里面仍然是流动的,不知为何,每一次使用和灵珠她都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它的神秘力量,云歌有理由相信,和灵珠不仅仅能救人性命,说不定还有别的机关呢。

只是她一时没有参透,此刻只能对着珠子发呆。红尘给江幕疗伤,两人都没说什么话,贺兰于嘉帮着苏添山在找克制之物,他和苏添山一样,也相信在周围必然有什么东西能牵制住这黄鳗。

“我知道了。”云歌突然一声惊叫起来,手里拿着和灵珠就朝小河里扔了进去,“不要!”贺兰于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和灵珠已经落水,那和灵珠见水如同有灵魂一般,没有沉入河底,反而是定在河水中间,开始散发一种和黄鳗身上的金色一样的光芒。

附近的黄鳗也似乎被感召一般,慢悠悠的游到和灵珠周围,嗖的一下钻入了珠子里,好不快活的在里面畅游着。

那和灵珠不过拳头大,这一会儿就钻进去十余条黄鳗,它们自打钻进去以后就如同缩小了一般,“这和灵珠……怎么还是个可以养鱼的器皿?”苏添山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云歌一声“起。”那珠子就破水而出,缓缓落在她的左手之上,珠子上一滴水都没有,干净的仿佛刚刚就没落水一般。

“什么情况?”贺兰于嘉走过来,盯着珠子看,确实里面有黄鳗,可是这珠子……云歌这才解释到,“我自从见到和灵珠以来,一直以为它是圣物我应该是侍奉它的人,我能救人性命,替人疗伤不过是靠着珠子而已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一次从虚幻之门进来,还有甬道上的油灯和那几颗夜明珠的强光,都是我心里想什么,它就能帮我去做什么。所以,我就大胆猜测,这珠子能想我所想,帮我做事。”

“所以你把珠子丢进河里,想的是要抓几条活的黄鳗,这珠子就帮你了?”云歌点点头,贺兰于嘉嘴角一扯,这……还是颗认主的好珠子。云歌把珠子握在手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千年的伙伴一样舒服顺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回去吧,陶公子还在等我们救命呢。”“好。”篱落和云歌准备要走,可是贺兰于嘉满眼看着的都是眼前的这一楼阁。“它就是金瞳族的宝藏,我们都走到面前了,不能进去看一眼吗?”

众人之前没注意,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抓黄鳗之上,如今在贺兰于嘉的手指之处,才好好看清了这楼阁,浑身散发着一种莹洁的光芒,似乎是一位下凡的仙女落脚处。苏添山看着这地方心里也有了一个声音,似乎在召唤着他进去。

“云歌……”转头看向云歌,谁知她却一脸警惕的看着贺兰于嘉和苏添山。一旁的红尘扶着虚弱的江幕站起来,四个大男人都看着云歌,眼神里满是对这楼阁的渴望。而篱落则被翅翼虎包裹起来,闭眼调息着,翅翼虎眼中的警惕让人觉得很不安!

不对劲,她可没看见什么白色的光芒,可是瞧这四人对于那光的渴望,明明应该是存在的。

她看不到?还是说因为她手里拿着和灵珠所以看不到。四人一步一步的朝着楼阁走去,可是眼前根本没有桥,这是打算趟水而过?那河里的黄鳗还不把他们给毒死?一定是有什么妖法在作祟。

拿起和灵珠就趁四人不备,从他们背后偷袭,点了他们的定穴,然后拿和灵珠在他们面前一晃,眼睛里的那一丝白线嗖的被抽了出来,果然,是有猫腻的。

顺着把四人眼中的白线都抽了出来,他们也就安静了许多,“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刚刚你们都跟中了蛊一样,不要命的想过河去看那楼阁,我从你们眼睛里抽出来了白线,估计就是这白线在作祟。”

“可是我们哪里碰过什么白线?这不是胡扯吗?”苏添山没想到自己聪明了半辈子竟然会在这地方差点把小命给送了,真是来气。此刻再抬头看那楼阁,楼阁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线被抽出来后,翅翼虎才从篱落旁边离开,而她睁眼后,眼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并没有受白线影响的样子,这翅翼虎果然是天生的宝贝,竟然能护住篱落不受白线控制!

“你看,那楼阁顶上的尖,像不像一个托着珠子的木桩?难不成是要把和灵珠放上去,才能找到宝藏?”红尘眼睛尖,他清醒过来后就发现了这个不容易令人察觉的地方。众人抬头一看,果然是这样的。

贺兰于嘉看向云歌,此刻和灵珠在她手上,要不要这么做也就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情,虽然说他很想看看这金瞳族的宝藏到底是什么,可是经过刚刚的那一下,他也明白了,并非金瞳族人这宝藏你也是拿不到手的,因为他们有一千种让你葬身于此的办法,要不是他们跟着云歌而来,恐怕还没进到这里就已经死在机关之下了。

云歌手握着和灵珠,心里在想些什么,其他人并不知道,但看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似乎是在挣扎。片刻过后,眼神中一片清明,“我们这次来是找黄鳗的,黄鳗既然找到,就该回去救人,有些东西既然已经埋在地下千年了,那就让它一直埋着吧,我不想它出现,让这天下再生变革。”

篱落眼中满是赞赏,对于云歌,她第一眼是没由来的喜欢,而后的相处之中她发现云歌是个单纯但不蠢笨的女子,心中很是拎得清事情,如今见她不为宝藏所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是个可交之人。

上前来几步拍拍她的肩膀,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同意她的想法。篱落自小就跟着师父东奔西跑的,这一切都是源于凛冬国内不安分的情况所致,一个国家动乱尚且如此,那要是天下都动乱起来,不是麻烦了?

贺兰于嘉尊重云歌做出的决定,红尘自然没异议,苏添山身为军中人,也是十分理解云歌的做法,生灵涂炭的事情他们见得多了,就愈发珍惜现在平静的样子,于是众人一致决定把这个秘密留在各自心中,反正这一趟出去了,没有云歌他们也别想再进来,彻底的断送了他们的念想也是好事。

“走吧。“”好。”篱落和云歌刚往外跨出一步,就感觉到不对劲,翅翼虎一声虎啸似乎在提醒着大家,果然头顶有传来阵阵的爆破声,难不成莫家的人在炸?

猜的不出所料,莫家的人可以动弹之后,就朝着这地界找了过来,结果绕了三圈都没有看到是什么踪迹,也就是说这几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领头人不行,这怎么可能,于是就想到他们一定是找到了什么门路去到了地下。

有贺兰少主在,他们此行绝对不止是找解药这么简单,况且他们若真的只是找解药,又何必要限制他们的行动,不让他们知晓其他的事情呢?所以一定有问题。

就派人折返后面,找到了莫家的人,他们对于爆破玉石山脉都不在话下,想要在这片空地上炸个洞出来自然也不是什么复杂事情。

所以才有了那一幕,莫家的人在上面炸着,云歌他们下面就有了反应。“莫家的人是疯了吗?这里要是塌了,我们往哪儿躲?”苏添山骂道,这些人还真是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的。

“快走吧,别废话了。”云歌大吼一声,他们就朝着原路折返,速度快了一两倍,生怕迟了一步,上头的顶就会塌下来,到时候还真的要被活埋至此了。

等他们快步从甬道出来的时候,那道虚幻之门提前被云歌开启,在莫家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见几个人凭空而出,可想而知对大家的震惊了。

“你们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说话的是领头人,此刻的他眼神锐利的盯着云歌他们,想从他们身后看出个什么破绽来。

篱落不想和他废话,带着翅翼虎就包抄过去,他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炸行为激怒了篱落和翅翼虎,有他们俩在,这些莫家人一个都别想跑。

“上。”翅翼虎一声虎啸,张嘴就朝人群中窜过去,利爪撕开了一人,虎牙咬断了一人,不过片刻就死伤了七七八八。

莫家的领头人没想到,原本在人数上还有优势的他们在翅翼虎面前彻底变成了面团。实在是不堪一击。

领头人看了一眼,他们之中最重要的是云歌,瞧他的武功底子也不好,就打算擒贼先擒王,带人避开了翅翼虎的攻击,朝云歌冲了过来,其他几人见此也加入了战斗。

莫家的人不是吃素的,云歌他们这边也不是等闲之辈,两厢打斗了起来,一时间胜负难分。

翅翼虎和篱落料理完了这里的人后,转身就要去攻击莫家和云歌他们缠斗的那几人,突然一声笛音冲天而出,翅翼虎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就朝别的地方奔去?

什么情况?临阵倒戈?篱落暂时顾不上去追翅翼虎,眼下最重要的是避免云歌被抓。反身跑了过来就把对战云歌的人给打趴下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屏山遇险(下) “你没事吧?”“没事。”云歌看了一眼被抓破的手袖,那人只是想抓自己的活口来威胁其他人,所以并没有对她下狠手。“现在怎么办?”云歌问道,对付这些人她的功夫显然是不够算的。

“速战速决,尽快离开。”“好。”其他几人手下开始不留情面,今天要是被他们逃出去了,那么黑水城中的应深说不定就有危险,这种情况下,饶是他们曾经帮助过救了贺兰于嘉的命,也不得不痛下杀手了。

对战愈发激烈,苏添山显然在这方面很有优势,打死了两人之后,就过来保护着云歌,篱落加入战斗,分分钟就解决了剩余的人。剑上的鲜血还未干透,就听到从林子里匆匆来了数人,脚步声很凌乱,有武功高的,也有武功低的,但人数众多。

他们这边不过几人而已,翅翼虎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下有些麻烦。众人将云歌围在中间,而云歌手里紧紧握着和灵珠,实在不行,他们就退到虚幻之门里面,先消失再说。

正想着呢,就见来人竟然是莱音和莫山。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篱落的反应最大,“公……姑娘,你怎么和他在一起?”莱音见到一地的死尸,还以为他们都是一同来找解药然后被杀的同伴,于是焦急的对莱音和云歌她们说道,“卫叔他们也中了和陶公子一样的毒。”

篱落突然瞪大眼睛,怎么可能。难道他们碰过陶应深?和云歌对看一眼,突然明白了,这是莫山的诡计,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让莱音以为卫叔他们也中了毒,自然就会跟过来。瞧他们二人这亲密无间的样子,想来这段时间里莫山给莱音灌了不少迷魂汤了吧。

“姑娘,你别相信莫山的话,卫叔他们不会有事的。解药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过来,我们带你回去。”篱落冷着声音说道,一点都不给莫山面子,直接拆穿他的诡计。莱音皱着眉头看着莫山,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仿佛在说,我可没有动手脚,如果不是你找上门来,我都还不知道他们中毒一事呢。

说的也是,莱音都有些糊涂了。不过比起莫山,她更相信篱落,抬步就要往前走。莫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对着云歌他们一群人说道,“我今日来是帮忙的,不是搅局的。你们的马匹还在我手里,若是我不放,你们就要走路回黑水城了,这样耽搁下去,你们受得了,陶兄恐怕受不了!”

莫山一句话就抓住了云歌他们的命脉,他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我们先回屏山歇息片刻,在启程回黑水城,我用莫家的声誉发誓,绝对不会加害你们。”言辞凿凿,莫山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身后代表的莫家势力很强,要是他给黑水城中下令要刺杀应深,那么就凭一个红鬼、一个曾掌柜(红袖不会武功,不计入里面)那肯定是没法抵挡的。

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云歌他们只好放下戒心,跟着莫山回了屏山。屏山之中众人见只有他们几个人出来,其他的兄弟则是被抬着出来的,纷纷问道是怎么回事?莫山没有答复,只让他们好生安葬了就是。

一人看见篱落佩戴着的剑上有血痕,当即就知道了是她们下的手,都是在一起多年的兄弟,突然就这么被人给杀了,心里怎能不痛?况且他们不过是挖玉矿的苦力,为何要下此杀手?奈何上有莫山压制着,他们也没什么话敢说,只能默默的把这仇压在心底。

云歌心中挂念着应深,根本想不到莫家的人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也为日后那次受伤埋下了伏笔,篱落同样如此,如果早知道,可惜,没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众人在屏山歇息了一会儿,那人形玉石还定定的放在原地,云歌觉得不妥,他们也是无辜的人,被血咒弄成这幅模样已经很惨了,何必还要从底下挖出来供人消遣,于是找了个借口同莫山说,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和应深一样下场,还是早早埋起来的好,莫山也不得不考虑她的建议。

这种会致命的蔓延病最是可怕,若是被工人们知道了,光是恐惧都能把他们吓个半死了。“好,看来这屏山是不能动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是对着江幕说的,他和江家的合作,恐怕是要再重新考虑了。

江幕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陶公子的性命还有云歌小姐的秘密,否则,他就是把江家的生意做的再大,回去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莫山下令把人形玉石封存回了挖出来的地方,众人就着手准备回黑水城了,正打算出发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城……陈兄,你怎么会来?”宋翊虽然带着护卫,但到底是在外面,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于是莫山换了个称呼,这称呼还是他们初次认识的时候说的,那时候宋翊自称是陈羽。

“听说莫老弟匆匆赶来屏山,我这不是好奇吗?哦,人还不少呢。”说话间,眼睛盯着篱落,篱落也盯着他,或者换句话说是盯着他身后的翅翼虎。想都不用想,刚刚把翅翼虎召唤走的,一定是他。

这翅翼虎既然是他先降服的,自然也会听命于他,只是篱落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种被背叛的不爽。虽然翅翼虎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可要是这宝贝并不完全为她所用,那她也是可以舍弃的。

心下当即决定,还是放弃翅翼虎算了,省得她们启程去了大周,她也不知道如何安置。眼神坚定了许多,看着翅翼虎虽没有言语,但眼神里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翅翼虎也是有灵性的动物,自然明白篱落的意思。

一声虎啸,其中有不舍,也有难过,但也接受了篱落的意思。宋翊挑眉看着篱落,这倒是稀奇了。放着这么好的利器不用,就这么舍弃了?

还没等他开口,云歌就对莫山说道,她想先回去救人,否则她耽误得了,应深可耽误不了。

莫山也知道云歌的着急,况且还有莱音在一旁盯着,他可没有忘记,卫叔他们还在“中毒”中呢。于是对着宋翊说道,“这里有点事情要办,所以过来看看,他们不过是莫家新招进来的人罢了,如今要跟着我回去了,若是陈兄喜欢,改日我把他们送上门去,给你当护卫就是了。”

这话说的很明白,让宋翊不要再纠结人多人少的问题,反正篱落现在也没有跑,他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盯着。

宋翊闻言,冷静了下来。想着莫山说的也对,既然都是要回黑水城去,那就等回去了再说。突然从身后走出一人来,对着莫山耳语了几句,他眉头紧皱起来,沉默了一会,让大家稍候片刻,又命人安排好宋翊休息的地方,然后转身就去了别处。

云歌哪里等的到他们如此折腾,和苏添山商量着不行他们就先冲出去吧,反正抢匹马的事情,也不费劲。篱落也是这个意思,几人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莫山从里面冲了出来,“把她围了。”

“莫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云歌一脸黑着问道,前一秒不是还说好要回黑水城的吗?现在这是干什么?莫山一脸平静的对云歌说道,或者是对云歌旁边的贺兰于嘉说道,“我竟不知月光国的贺兰少主在此,是有什么见教吗?”

原来莫山离开是因为刚刚杀了还没死的莫家人,临终遗言说穿了贺兰于嘉的身份,还有对云歌身份的怀疑,这一下倒是撞在枪口上了。骤然被识破身份,贺兰于嘉也不担心,他在这西域诸国待了那么久,也并未和黑水城交恶,于是抬手把脸上的面具一撕,对着宋翊就说道,“不知宋城主打算如何处置我?老城主可知道此事?”

贺兰于嘉说的轻松,但知道内情的人却并不多,现场的人大部分都一脸懵,只会听从莫山的号令。宋翊走出来,他和贺兰于嘉不过见过一两次,并无什么交恶,反倒是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因此宋翊也不想得罪他。

“原来是贺兰少主,怎么来了黑水城也不同我说一声,就这么藏着掖着的进来了,还跑这么远,来这屏山是有要紧事?”宋翊也跟着打太极,贺兰于嘉不想耽搁时间,于是说道,“不知莫当家的拦我国长公主是做什么?”

长公主?云歌一脸不淡定的看着他,这抬头不是被她给拒绝了吗?贺兰于嘉怎么会知道?“长公主?恕我眼拙和消息来得慢,我可没听着说月光国有长公主啊?”“既然如此,那莫当家的自可去查,看我国有无此人。”

这话说的淡定,连莫山都不得不考虑其真实性来,若真是这身份,他们恐怕就不好阻拦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怀疑而交恶一个国家,虽说月光国也不是多强大的国家,但多个朋友多条路自然是好的。

“我竟不知是长公主大人驾到,那么这陶公子……”“自然是长公主的夫婿。”如此解释莫山就明白了,难怪他一开始对云歌表现出兴趣的时候,陶应深如此厌恶和防备他,难怪她身边总是跟着些身手不俗的人(莫山说的是苏添山他们),原来是公主的身份。

“之前没有表明身份,是不想引人注目,奈何夫君身中剧毒,不得不找来贺兰少主帮忙寻药,还望宋城主和莫当家的见谅。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要速速赶回去了,晚了怕是夫君他……”

云歌眼里的忧虑并非作假,莫山对他们的感情倒是没有怀疑,既然云歌的身份是月光国的长公主,那么她就不是他能随随便便拿下的人了,和宋翊对视一眼,从他眼神中也得到了放人的答案,就朝着云歌抱拳一笑。

“是我唐突了,还请长公主见谅。我这就护送你们回去,还请公主不要怪罪。”一番话把自己的身份摆的极低,云歌和贺兰于嘉对看一眼,回去之后要尽快离开了,否则谎言穿帮的时候,她们这几个人可就别想离开了。

篱落和莱音站在一起,看着云歌,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不解,不是说是大周苏城人吗?怎么又变成了月光国的长公主?云歌走过来,对着她俩低声说了一句:“我回去再和你们解释,请你们相信我。”

莱音点头,世道并不安稳,隐瞒身份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她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她真的和陶公子是夫妻吗?看上去他俩确实甜蜜,可是似乎不像夫妻。但现在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一切都等回了黑水城再说。

“把公主他们的马匹牵过来。”莫山说道,众人跨马而上,奔着黑水城匆匆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黑水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匆匆赶来云瑶客栈。应深的情况控制的还算好,只是两只手臂石化变红,其余部分还好,这其中视肉功不可没。

奔波了这许多天,大家都累极了,尤其是江幕,身上还有伤呢,于是贺兰于嘉让他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应深的房间中,只留下了云歌、红鬼、红袖和他。

“药已经拿齐了,接下来怎么做。”云歌问道,“你拿黄鳗将这两臂的毒素全数吸出来,而后用和灵珠为他疗伤,再加上红鬼的视肉,这血咒应该就能被解了。”“好。”

云歌从怀里掏出和灵珠,默念了几句,就见珠子中的黄鳗跳出来四五条,顺着应深的身体就钻了进去。他面目上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而手臂上的红色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却。

这黄鳗还真的有效!云歌高兴不已,还好,还好!直到应深手臂恢复原样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那些吸饱了毒的黄鳗变成了赤红色,从应深身体里跳出以后又钻回了和灵珠。

“黄鳗可以消化这些毒素?”云歌好奇的问道,贺兰于嘉摇头,他对于黄鳗知道的也不多,因此不能回答她。

章节目录 第45章 黑水城和月光国 一番折腾过后,应深的毒素都清的差不多了,贺兰于嘉给他把了脉,说是最多明日中午就能醒过来,大家都很高兴,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其中云歌是最开心的,这次事情过后,她要和陶应深尽快回荆城去了,别的不说,早日成亲也是好的。

苏添山也是这个意思,虽说是权宜之计的说了他俩已经是夫妻的事情,可到底对云歌的名声不好,要是云霄知道说不定又要找他麻烦,怪他没有好好保护云歌呢。

莱音和篱落和云歌恳谈了一番以后,才知晓了云歌的真实身份。“你竟然是云家军的人,还是云霄的妹妹,实在难以想象。”莱音说道,她对于大周的了解并不多,可是这云家军的赫赫威名在西域人中可是很有些地位的。

好在凛冬国和云家军并没有什么过节,因此她们也就没什么隔阂。“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们。”“其实也不算骗,你母亲不就是苏城人吗?这样算来,你也算是半个苏城人的。”莱音安慰道,篱落看着她刚想开口说上些什么,就被她给阻止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莫山知道,哼,刚用卫叔他们的病骗我,给我走着瞧。”

自从回了黑水城后,莱音和篱落就速速回到小院去卫叔他们,谁知他们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和陶应深的情况根本不一样,而后几人在一起一说,不用问都知道这一定是莫山的诡计,想以此骗得莱音的信任,还好,这一次是假的,若是日后他真的拿卫叔他们来要挟她,这可就麻烦了,于是她们打算等应深醒来后,就离开了。

卫叔他们的身份好了七八成,赶路不成问题,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不被莫山算计死,也会被宋翊查出真实的身份来,到时候就更是走不了了。而计划不变,还是选择去苏城落脚,陶应深在苏城还有一所宅院,在他们未找到合适地方之前,倒是可以让他们暂住一段时间,也算是报答篱落的相助之情。

应深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夜,月亮高挂空中,衬得周围亮堂了不少,云歌就趴在他的床边说着,呼吸均匀,眼眶下的淡青色一看就知道这几日没有休息好。这是怎么了?他只记得他还在和云歌逛着夜市,突然周身一痛就什么都不记得。

手臂上被黄鳗咬过的地方涂了药,虽然毒是清除干净了,但是里面也被黄鳗咬的厉害,因此抬起手臂来还是牵扯到了痛处,“嘶……”轻轻的一声都让云歌惊醒过来,“应深,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多日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泪水,云歌扑在他怀里一阵痛哭,想把这些日子的害怕和恐惧都哭诉出来,应深瞧她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绝对是有生命危险了,否则她不会担心至此。抬手抚摸着云歌的一头长发,安慰着她,自己已经缓过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才发泄完的云歌突然想起来,他手上的伤还不能有剧烈运动,于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蛋看着应深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贺兰过来看看。”“不用了,我还好。我昏迷多久了?”“快一个月了。”“这么长?”

应深皱眉,一个月能发生很多事情,比方说查清楚他们的身份,比方说阻断他们回荆城的路。“你中了血咒,我们不得不去找黄鳗来给你疗伤,还不得已的暴露了我是月光国长公主一事。”云歌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和应深说了说,他一边听一边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三天,最多三天必须离开,否则,一旦莫家或者宋城主回过神来,想走就走不了了,藏宝图的事情,也瞒不住。到时候,我们的麻烦就不仅仅是身份问题了。”应深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云歌也知道他说的对,可是他现在的身份,三天之后怎么可能走的掉呢?看出了云歌的心思,应深笑笑,“放心,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别担心,我们还是先离了这黑水城再说。”“好。”

接下来的三日,应深恢复的果然很快,一个是他本身的底子好,二个是红鬼的视肉实在厉害,每日服用以后,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到了第三日的傍晚,应深骑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说要动武暂时还困难一些。

众人在红袖的帮忙之下,换了平平无奇的脸蛋,分批跟着曾掌柜已经联络好的镖局、茶商、丝绸商和香料商,从黑水城的不同城门离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了城,和莱音他们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亭子处告别,一队奔往月光国,一队径直去了大周苏城,等莫家的探子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莫山派人把云遥客栈砸了稀巴烂,也没找到曾掌柜这个人,他早就跟着云歌他们一行也出了城。这是应深提议到的,他在黑水城的势力估计都被莫山查了个底干净,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还不如全线撤回大周,再做打算。

应深的脑子比他们想得都远,都清楚,所以他说什么,曾掌柜和江幕照做就是了。回月光国的路只有一条,莫山派人来追却屡屡不得手,一则是因为苏添山的本事,二则是红拂手的势力,有了这两厢安排,一月之后,他们已经安安全全的站在月光国的土地上。

此刻呼吸的空气都要清新了许多,在月光国的地盘上,起码安全是不用担心的,贺兰家和皇室的保护足以让他们潇潇洒洒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应深的身体在这一月之中也恢复的极好,等到了月光国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初。小国王在贺兰家亲迎他们,如今的他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健康而又充满力量,无论是走路的派头还是周身的气势都无不崭现他的身份。

“贺兰哥哥,你们这一次去的时间可真够久的。”“确实,多耽搁了一月,不然早就回来了。”君臣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要不在宫中,贺兰于嘉都是默认小国王叫他贺兰哥哥的,他也乐意有这么一个聪明且贴心的“弟弟”。

小国王和贺兰于嘉说了几句,就转头看向云歌,这个曾经拒绝被封为长公主的女人,几个月不见,倒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了,怎么说,感觉更亲近了。可能是因为和灵珠在她身上的缘故,他对于云歌就是无缘无故的想要亲近。

“陛下。”“你可以称呼我为皇弟或者是和母后一样,叫我德诺。你现在已经我们月光国的长公主了,在你们回来的路上,贺兰哥哥已经派人送了消息来。我都知道了。”“你……”云歌看着他人小鬼大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一板一眼的,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没必要……”“公告都已经发了,皇姐还是认了吧。”

德诺国王嘴角一笑,对于云歌,原先他想用长公主的身份拉拢她去开启宝藏,而后从贺兰哥哥处得知了她的所作所为,不得不说,能不被偌大财富所左右的人确实配得上长公主一位,况且她还救过自己一命,这位子实至名归。

云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德诺国王岔开了话题,看着应深问道,“你就是姐夫?”这一声姐夫羞的云歌都忘记自己一开始打算说什么了,苏添山雷得是里嫩外焦,反倒是应深特别淡定的点点头,他和云歌只是差一场亲事而已,这辈子他已经认定了她,她也认定了他,姐夫这个称谓迟早的事情。

“不错,贺兰哥哥说过你很厉害,那我也就放心把皇姐交给你了。”云歌忍不住扶额,这德诺国王会不会太不怯生了一些,这和她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缠绵病榻的孩子真的是一个人吗?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可惜这个问题是没人能回复她的。

“你们就安心在贺兰哥哥这里住着吧,等皇姐的长公主府修葺好了,你们再搬就是。”这一下连贺兰于嘉都有些惊讶了,他这安排的也太快了吧。

不等云歌拒绝,宫里就来人催了,说是太后午睡醒来没见到陛下,让人来传话让他早些回宫呢,德诺国王一声不吭的就跑出来,宫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等他走后,苏添山才反应过来,看着云歌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你可真厉害,出来一趟,得了个长公主的名号不说,连府邸都有了,看来陶老弟吃软饭的日子不远了。”

这一句调侃把众人积压多日的紧张和焦虑都统统释放出来了。应深和云歌相视一笑,吃软饭,这个词恐怕不适合陶应深吧。

黑水城中,莫山这几日的脾气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原因很简单,莱音又一言不发的消失了,这一次和上一次还有所不同,离开了黑水城她可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又有卫叔一行人在旁隐藏踪迹,他派出去的好几波人都查无所获,这让他实在是生气,加之篱落也跑了,宋翊把气都撒在他身上,这一下子他就更是火大。

莫千等人根本不敢近身,生怕一个不查被他当作撒气的对象,那就不仅仅是受点皮肉之苦的事情了。这几日他都是歇在花楼,好久没来花楼,花楼如今的头魁已经是往日的冰洛,今日的心雨,莫山之所以会来找她,原因就是想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

爬上位的心雨如今是真的脱胎换骨了,若莫山还是以前的莫山,恐怕要被她这模样给吸引到了,柔若无骨,又媚态百生,实在是个袭人魂魄的妖精。“看来你倒是挺享受现在的日子。”“莫公子说笑了,心雨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还是莫公子当日的绝情呢。”一边说话一边给他斟酒,连斟酒的动作都是专门练过的,看的莫山觉得有意思极了。

心雨这人恨他,他看得出来,但是如此隐忍着不发,要么是等待时机一招致命,要么是有交换条件,他等着心雨开口。一杯暖胃的酒下肚,这些日子的烦忧之事都暂时松了松。“公子今日找心雨来,是有事情要问吧。跟莱音公主有关,我猜的对吗?”

“没错,我想知道她若是离了这黑水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哦,她竟然能逃出去?”心雨不由得佩服她的好命,果然公主就是要被人捧在手心的,而她不过是个万人枕的卑贱之人罢了。

“凛冬国吧,那里有她曾经最好和最坏的记忆,再怎么样,要开始新生活自然也要告别过去才行。”心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个想法莫山何尝没有想到,也派人去找了,可是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瞧莫山的样子就知道没寻到,他要问的是更具体的地方,比如凛冬国的什么地方?“在凛冬王城的后山有一片雪地,当时还小的莱音公主最喜欢去那里玩。”莫山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可以寻的地方,“说吧,你想要什么?”莫山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既然心雨说了实话,那无论找得到找不到总归是个情谊在,他可不想欠着,尤其对方还是这个伺机而动的女人。

“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吗?”心雨的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她看向莫山的眼神深得连莫山都觉得有些拿捏不住了。“哈哈哈,莫公子再担心什么呢?放心吧,我不会提那些你做不到你的要求的,我的要求很简单,这花楼我要了。”“你要这花楼做什么?”“莫公子在说笑吗?能当操控别人的,为何要当被人操控的,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回家 她这话倒是没毛病,莫山也觉得不过一个花楼,买下来送给她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只不过她要这花楼的真正意义到底是什么,尚且不可定论。“好,你既然想要,那送你便是了。”莫山大手一挥,这桩买卖就算是达成了,心雨端起酒杯和他一碰,从此之后头魁成为花楼的幕后老板,等莫山发现了她的真实目的是,已经是追悔莫及。

有了心雨的指点,莫山和宋翊达成共识,他亲自前去凛冬国寻找莱音和篱落的下落,务必要把他们带回来,二人正商议着呢,就听有宫人来报,说是魏侧妃被查出来有一月身孕了,莫山嘴角一扯,这可有好戏看了。

果然宋翊听到此事脸色一黑,难不成是前些日子那一次,自己喝多了酒宠幸她,这么快就有了孩子?“额……我该恭喜城主吗?”宋翊一记眼神扫过来,满满的冷漠,“哼,有没有命活到孩子出生还是个问题呢,有什么好恭喜的,我的孩子,只能由篱落来生。”

话语间的霸气让人不敢不直视,这可真是挺难做到的,莫山在心里如是想,起码莱音和他还有几分好感和牵扯,篱落对他完全无意啊,这谁都看得出来,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可惜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否则,他怕是没命走出这里了。

莫山退下后,宋翊来到魏侧妃的寝殿之中,那魏侧妃一脸娇羞的躺在床上,看到宋翊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的表情,“城主……”说话的声音十分软糯,她虽然是西域人,但是性格却同大周女子一般,偏娇柔些,因此说出这话来倒也不违心。“一月了?”“嗯。”似乎是想到了那一夜的事情,魏侧妃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宋翊看着她的样子,生不出半分要做父亲的喜悦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的养胎吧,没事不要去外面乱走动,动了胎气可不好。”宋翊冷漠的说道,魏侧妃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奖励不说,连暖心话也听不到一句,这意思是要禁足吗?

“城主……这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你若是乖乖听话,你和孩子都能保住,若不能,那就自求多福吧。”说完就拂袖而去,只留下完全不知所措的魏侧妃和一众宫女。“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听错了,为何我怀有身孕还有禁足?是不是?是不是?”可惜这样的话无人敢接。

后宫之中的其余几位侧妃,此刻也是心绪不宁的。本来以为魏侧妃提前怀上孩子,恐怕正妃之位要落于她手中了,奈何却传来消息说,为好好养胎,魏侧妃就不能出来走动了,这不是变相的禁足吗?一时间人人从羡慕嫉妒变成为自己担忧,难不成城主大人不喜欢孩子?否则作何解释如此对待有孕的侧妃呢?

凛冬国,莱音他们几人终于到了。如今是西域最为炎热的天气,想要再看一眼当年那漫天飞雪的样子是不可能了。父王母后和两位哥哥被杀之后,尸首也不知葬于何处,因此莱音只能在这后山之中祭奠一下,聊表心意。

“父王,母后,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你们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害你们的人都得到了报应,女儿这次来就是和你们告别的,往后的日子,我应该不会再回凛冬国了,以后我也要为自己好好活一场了。”篱落站在一旁看着莱音,她面容安静,并没有痛哭流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告别吧,往后这世上再无莱音公主这人,只有为自己而活的莱音。

莫山赶到凛冬国的时候,只在后山发现了有人拜祭过的痕迹,她来过,她来过这里,可是又走了,那现在她到底在哪里?狠狠的锤了一拳在地上,莱音,你就一点退路都给我留吗?真的讨厌我到如此地步吗?

可惜这样的问题没有人回答,后山之中青葱郁郁,唯独没有他心里挂念着的那个倩影。而此刻已经在去往大周路上的莱音他们,已经顺利到达了荆城。几人化身为普通的商贩,倒是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妥。

只是莱音的异瞳太过引人瞩目,所以她时常会用白纱遮面,“这异瞳若是能想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好了,我也不用天天带着这白纱,总觉得从白纱往外看,天地都不那么真实。”莱音在客栈里和篱落抱怨道。

她们自打从黑水城出来以后,二人就一直住在一起。莱音的一番恳谈后,篱落终于放下了对她身份的执念,不再是以下属的身份去照顾莱音,而是朋友间,甚至是姐妹间的照顾。其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莱音已经知道篱落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表面上看着冷漠,但心里最是讲义气和情分的。对于朋友的真心,是最纯粹的。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莱音很安心。“大周地广物丰,说不定能找到好大夫,到时候让他帮你一看,想要恢复也是有可能的。”

“真的吗?”莱音对于把眼睛瞳孔颜色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充满了期待,篱落瞧她这样,反而有些有些不落忍,生怕到时候治不好她会失望,因此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找到神医帮你完成夙愿。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卫叔说荆城的市集很好逛,和西域的不同,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我让师兄买给你。”“为什么是师兄买?”“因为我没钱。”篱落回答的还真是干脆利落,和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偏差。

荆城中的市集和西域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既有售卖大周物品的店铺也有售卖西域物品的店铺,粗粗看过去,行行都有,什么绫罗绸缎、香料瓷器、玉石木雕、金银首饰,文房四宝,应有尽有。市集上的西域人也多,做特别打扮的人也多,莱音的面纱在这里一点不足为奇。没有人对她投来探究的目光,这是她现在最开心的事情。

“我喜欢这里。”“为什么?”“自由。”篱落不可置否,确实,相比起未知的苏城来说,她也更喜欢荆城,因为是边疆之城,这里的贸易空前繁荣,整个城里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感觉,况且大周人、西域人、北丘人、无论你是什么地方来的人都能在这里有容身之地。

不会被人当作异类排斥,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在这里有谋生下去的可能,况且她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从进了荆城后就一直对城防很感兴趣。这里的布置看似简单,实则周密且很有秩序,从士兵的面貌上看,也能看得出精神奕奕,难怪西域诸国的国主们都想吞了这块肥肉却屡屡战败,和背后安排之人有很大关系。

篱落对于此城负责防守之人突然有了兴趣,若是能一见,倒也是件趣事。而此刻还在云家军里巡看的云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只是狂打了两个喷嚏,吓得周围几个小兵瑟瑟发抖。

“这天热成这样?主帅这是偶感风寒了吗?”问话的是于则向,云霄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和罗刚、苏添山还有郑石岐并称为荆城四虎将。苏添山奉命去了西域保护云歌之后,情报一事也落在他身上,因此他对于军中任何一点小事都了如指掌。

云霄的喷嚏连着又打了好几个,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得了风寒。可这大热天的,“我看你是太闲了?云歌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打听到了吗?”话语里的威胁让于则向想笑却不敢笑的。“添山已经送了信回来,不出十日应该就能到荆城了。”

“那你还不派人去接?路上遇着危险了可怎么办?她要是再不回来,家里母亲恐怕要把我祭祖了。”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云歌跟着陶应深这一走就是半年多的事情,原先还能骗骗苏槿,后来不得不托盘而出,苏槿知道了气得不轻,连连把他就是一顿臭骂,自打做了母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呢。

话里话外的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太过宠溺她,导致她如此胆大妄为,尚未成亲就跟着男子跑了,更何况她还没同意呢,陶应深可是当初把他们苏家逼得走投无路之人,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跟他跑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这让苏槿完全不能忍受。

因此时常催着让他尽快把云歌找回来,她要好好和这个不孝的女儿谈一谈,结果没想到他们去了黑水国之后为避免被查出身份来,就断了和云霄这边的联系,这让云霄倒是惊出一身冷汗了,若是她有个什么差池,他就对不起云家和苏槿了。

于则向知道他的难处,于是对云霄说到,“放心吧,我早就让罗刚带人去接了,有他和添山在,出不了问题的,更何况他们离荆城也不远,这路上也没什么能对他们下手的势力,所以安全回来是肯定没问题的,至于回来以后……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云霄何尝不知道回来会面对苏槿的狂风暴雨,不过在这之前,还是人先平平安安的回来再说。

云歌他们丝毫不知道云霄是如何打算的,刚刚从月光国回来,长公主的名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公主府邸也给修葺好了,那叫一个奢华和大气,云歌住在里面不过两三日就觉得实在是……不习惯,于是和德诺国王恳谈一番后,才放她离开。

好不容易踏上回家之路的云歌,心情是雀跃的,经历了这么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实在是不容易,一旁的应深看她这高兴的模样也跟着高兴,不过心里多了一点担忧,毕竟她虽然不是自己拐出来的,可对于一个未嫁女子来说,这名声确实是毁在自己手上了,回去必须要上门去提亲,这样才能保住云歌的清誉,可是,想要苏槿同意这门婚事,恐怕要费些周折了。

正想着呢,就见苏添山靠了过来,脸色上严肃没有几分,玩味倒是看的清楚。“我这姑母最是厉害,还在家中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大脾气,而后又嫁给了姑丈,这么些年一身的行伍性子是跑不了了,你这次回去,有的受咯。”

“怕什么,总归她都是爱云歌的,我也一样,只要这个出发点不变,什么事情都好谈。”瞧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苏添山也不由的竖起大拇指,敢正面和他这姑母刚,厉害!要知道无论是云帅在不在军中,云家军里那么多暴脾气的将领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一方面是为了云帅,一方面也是佩服她的厉害。

云歌听完也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自己是好日子过多了,接下里要面对些什么恐怕就是她不能想象的了,看着应深的眼神也有了同情。这还是应深第一次被云歌的表情打败,这还没见着人呢,怎么就先泄气了?两军对阵,未战先退可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放心,我有办法,定然让你母亲心甘情愿的把你嫁给我。”“真的?”“真的。”应深这人向来是说到做到,既然他有办法,那么她也就安心了,只需等待就好。

夕阳西下,照的整个大漠如同镀金了一般耀眼,二人相视一笑,这辈子,这生人,都不会再有分开一说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们已经成亲了 罗刚接到云歌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到荆城了,就在戈壁滩上一处搭帐篷休息着,离的老远就听见罗刚那粗嗓子里喊出的声音,“苏老弟!苏老弟!”戈壁滩宽阔的声音格外嘹亮,苏添山耸耸肩,对着云歌苦笑道,“你的同盟军来了。”

云歌大喜过望,四虎将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罗刚大哥,性子豪爽,为人光明磊落,不像其他三个,都是玩心计的主,有时候云歌都斗不过他们,所以就只能欺负欺负“有点笨”的罗刚了。

罗刚策马而来,在他们的歇脚之处拉紧缰绳,一脸笑意的看着云歌和苏添山,“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云家军都要被主帅给折磨死了。”

“这怎么说?”“云夫人折磨主帅,主帅就折磨我们咯。好些个兄弟被操练的几天都下不来床。”苏添山嘴角一扯,可以想象。云歌有些歉意的看着罗刚,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惹出来的,要是她不跟着应深跑了,母亲也不会找哥哥的麻烦,那哥哥也就不会找属下们的麻烦了。“罗大哥,你还好吧。”“我好着呢,放心,我老罗的这一身本事啊,主帅还练不趴下的。”“等着我回去就把这话跟主帅说说,看他怎么收拾你!”苏添山威胁的说道,老罗一脸讨好的看着他,同意用三坛子好酒给他们接风,这话才不会传到云霄耳朵里去。

后面,等罗刚被练的下不来床的时候,还在家里破口大骂苏添山不讲道义,酒也喝了,状也告了,真不是个兄弟。

“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明天再启程,估摸着最多三四天,我们就能回到荆城了。”“太好了,我都想吃荆城的东西好久了,天香阁的烧鸡,王记糖水铺的糖水,李阿婆家的肉馍……想到这些我口水都快忍不住了。”云歌如数家珍,众人看着她笑道。

他们都比她年长几岁,又因为云帅(云歌父亲)和云老帅(云歌祖父)的缘故,她时常会男扮女装的出现在军营之中,因此军中很多人都把她当小妹妹疼爱,既有爱护之情,也有疼惜之意。

应深突然很羡慕她,自小就能拥有这么好的一家人,和很多关心疼爱自己的人,而他,除了母亲的一些疼爱,也就是祖父和四叔对他还是真心实意的,其余的不提也罢,左不过是为了那些家产的事情罢了。

罗刚看着陶应深,想起走之前于则向和他说的消息,于是面色上收起了嬉笑怒骂,把陶家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他,包括他祖父母、母亲、大伯母去世,妹子被休回家,陶家三房四房离开都城,大房也陷入了无尽困顿的情况统统都说了出来。

饶是他再冷静的人,遭此家变,心中的疼痛也无法再掩饰,双手捏紧成拳,对着罗刚问道“祖父临终之前可说过什么?”“这些我就不是太清楚了,消息是江老弟传过来的,他说让你有空还是回去一趟,陶家的事情没有你,恐怕撑不下去了。”

云歌担忧的看着他,想到当初她父亲和祖父双双殉国时候,母亲和她的困境,对于他的情况,实在是理解的很。“要不,你先回都城吧,母亲那边我去说就是了,有哥哥在,想必他会维护我们的。”应深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多了几分抱歉,本来打算这次回来就求娶她的,可如今家中变故那么多,别的不说,就当当是母亲去世这一条他都要守孝三年,否则于大周的礼法不合,可是三年后,云歌的年纪,他必然是不会嫌隙的,但苏母肯定会有别的考虑。

“我先去找岳母大人,一切都谈妥当了我再回都城,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回去就是了。”应深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出这话。云歌有些惊讶,岳母大人,这么快就叫的这么亲密了?还有公然带她回去,这是要承认她为人妇的身份吗?

应深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道,“早在黑水城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你跟着我回家奔丧,也是应当应分的。”苏添山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这话是开玩笑的吧,他日日和他们俩在一起,从不见他们有什么逾矩的行为,怎么一转头他俩就是夫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应深就看着他,眼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的口吻说道,“苏家舅兄就是我们的见证人,不是吗?还有江家的兄弟。”看完苏添山,转头看向江幕。

江幕何等心思,这么一下子就听懂了,“对对对,我们都吃过他俩的喜酒了。是吧……”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就说道,商队里的人谁不是个人精,于是凑热闹的说道,“对对对,吃过了吃过了。”苏添山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得到应深肯定的眼神以后,才松口说道,“算是吧。”

这场面一下子让云歌和罗刚都懵了,罗刚性子急,率先开口说道,“你们成亲了?不是吧,这要是让云夫人和主帅知道,不扒了你的皮?”然后对着云歌说道,“你怎么……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说嫁人就嫁人了,你……可真是被主帅和云夫人宠坏了。”

云歌并没有正面回答罗刚的话,而是看着应深,应深的意思她都明白,若是他们回去还是未婚男女之身,他这一去,恐怕再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可是要成亲他身上又有孝在身,怎么着也是说不过去的,为今之计只好谎称已经在黑水国成了亲,这样的话,她跟着应深回去也好有个说头,毕竟当时他们在西域,并不知道消息,这云歌已经是陶家人了,云夫人再怎么反对也没有办法,这是一条万全之策,唯独要伤害的就是二人的名声,应深从不在乎自己的,他怕的是云歌。

“罗大哥,对不起,是我任性了,可是我真的已经和深哥哥成亲了。”云歌对着应深一笑,为了二人日后能不再分离,这点名声算什么,就算日后再没有婚事而言,就算这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话,她也在所不惜。

罗刚一拍大腿,无奈的说道,“完了完了,云家的天都要被这消息给炸没了。”“你好好说话,云家的天,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苏添山提醒道,云家的天,那不就是皇上吗?罗刚自知言语有误,赶快闭嘴,找了个由头就睡觉去了,这一夜人人都无眠。

自打那天二人承认已是夫妻以后,云歌第二天就把头发绾了起来,做妇人髻。应深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挺难受的,“对不起,还未成亲就让你如此牺牲……”“说的什么话呢?他们不都喝过我们的喜酒了吗?谁说我们没成亲的?”云歌俏皮的朝他眨眨眼,应深感念她的大度。

苏添山看着云歌的这幅打扮也是有苦说不出,等他回去了,是跟主帅坦白的好,还是等着承受他的暴怒?“你们啊,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嘴里抱怨着,心里却也祝福他们,这一路走来,他对于他俩的感情是看的最清楚之人。也相信他们成亲之后必然会是一对恩爱夫妻,可这……云歌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成了他的夫人,这一点苏添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表哥,祝福我们吧。”云歌这一声倒是说的真情实意,苏添山也没有办法,只好帮他们把这个谎给圆下去。罗刚是个大老粗,他一觉醒来只觉得云歌有所不同了,但是未发现哪里不同,这也好,省了云歌还要解释的话。

就这么端着个妇人的身份,云歌“抛头露面”的出现在了荆城之中。云霄得到消息说是几人回来的时候,还兴奋不已呢,等见着人了,看到云歌的发髻,一下子就怒从中来,“什么意思?”眼神犀利的看着应深,应深也没有闪躲,回看着她,“我们在黑水城中已然成了亲,如今云歌是我陶家的人了。”云霄一拳就揍过去,应深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下了他这一拳,云歌大惊,“哥哥,你干什么?”

扶起被揍的应深一看,脸上都青肿了,这一下定然不轻。“你没事吧。”“无妨。”“我再问一遍,什么意思?”应深看着云霄,面色上没有一点后退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成亲。”

云霄还想揍他,可是被云歌挡住,“云歌……”二人都同时喊了出来,那意思很明白了,让她不要管二人之事,云歌回头看着应深说道,“哥哥打你,你不会还手吗?”云霄哑然,这还是自己疼爱的那个妹妹吗?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应深拉过她的手来安慰道,“没事,你先出去,我和他谈一谈。”“你……不要命了?”“放心,他还伤不到我。”说这话的时候应深有绝对的自信,确实在南都的时候,云霄也是见识过他本事的人,自然知道他的能力如何,现在站着接下他的一拳,不过是为了云歌。

云霄会揍他,也是为了云歌。只要是为了云歌,他都可以接受。云歌看了一眼二人,一个是她挚爱之人,一个是疼惜她胜过百倍之人,两人都不想伤害,自己只好听应深的话让他们二人解决此事。

云歌离开后,云霄才冷静下来和应深好好谈话。“你是不是知道陶家发生的事情了?”“是。”“所以你要用这种方法来带走云歌?”“是。”“那她的名声你也不顾了吗?就为了你们的感情?”这话问的应深哑口无言,他承认这么做伤害的会是云歌的名声,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耽误的时间就起码是三年,他耽误的起,云歌不行,因此应深不为所动,错他认,但云歌他也是要带走的。

看着他和云歌的样子,云霄也是不忍心再多加责怪。感情这种东西最是难解难分,按着母亲的心思,陶应深就算是家里没有发生变故,想要娶云歌都是几乎不可能之事,因为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忍心让她远嫁西南。现在陶应深有孝在身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可能性,难怪他们俩会出此下策。

“我对云歌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此生唯一云歌足矣。”说这话的时候,应深神情严肃又认真,云霄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他想过千百次云歌出嫁时候的样子,唯独没想过,她连个像样的成亲都没有,就成了他人妇。

云霄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日后,你若是敢对她不好,就是天涯海角,我都有的办法找到你。知道吗?”应深点头,不用他说,他这辈子也绝不会辜负云歌的。“母亲那一关,你要自己去过,她可不是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让她知道唯一的掌上明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了人,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可不是吓唬应深,罗刚也曾这么说过。云夫人,云歌的母亲,他在苏宅之中曾经见过一面,瞧着的确是个不好惹的女子。能以皇商之女的身份嫁入云家,还在云家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在云帅去世之后,又稳住局面,找来云霄入嗣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岳母大人那里,我自会去说。放心就是了。”应深说的笃定,当天他一人前往云府,呆了两个时辰才出来,听管家说,院子里传来不小的动静,奈何都无人敢进去,因为夫人早就吩咐过不得打扰。

而两个时辰后,云夫人开门宣称云家女已嫁入陶家,二人在西域已然成亲,而今陶家变故,应深云歌夫妻二人自然是要回都城去的。于是就让管家收拾好一切,找来云霄,让他派人保护着夫妇二人回都城,并且把云歌的嫁妆也送到都城去。

云霄和云歌互相对看一眼,都想知道这应深是使了什么计谋竟然能在短短时间之中就说服了母亲,不但认可了这门亲事,还同意让她跟着去都城。可惜云夫人和应深的嘴都紧的很,饶是二人怎么旁敲侧击都得不到答案。

第三日,就由罗刚带人护送着,应深和云歌拜别了苏槿还有云霄,就启程去了都城。路漫漫,情郎在,哪怕前路如何未知,云歌都只认一件事,那就是这辈子生是陶家人,死是陶家魂。

章节目录 第1章 再回都城 一路舟车劳顿,十月初八的时候,应深和云歌夫妻二人终于站在了都城之中,没有着急回陶家去,而是在应深先前在外置的院子里住下,这院子虽说有一年未归,但干净整洁的很,院子里的仆役不多,除了一位管家,一位后院管事的段嬷嬷,也就是六七个小厮和六七个丫头伺候着。

别的倒是还好,就是云歌的嫁妆跟着过来了,院子就有点放不下,好在这是应深的地盘,哪怕当初再怎么断了跟陶家的联系,也没断自己的根基,早早就送信让管家把隔壁的院子也买了下来,如今两院合为一体,这嫁妆也有了着落。

罗刚许久没有见到江若道兄弟,着急的想去看看他,“听说他这小儿子,和我那江老弟生的最是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练武的好料子,我要去看看,是不是真这么厉害!”说话的时候,扯得胡子一抖一抖的,云歌看了笑得不行,连日的劳累都消解了不少。

这次跟着云歌来的贴身侍婢分别是铃儿和铛儿,两人都是跟在她身边十多年的“老人”了,对于她的脾性最是了解,伺候起来也得心应手许多。在小院安置下来以后,她俩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后院的掌院人。

云歌在房中休息,赶路这么多日,大部分时候都在马车里睡着,睡得她腰酸背痛不说,骨头都要被颠散了。应深则去了书房,让管家把他不在家的情况一一都说一下,接下来要打的恐怕是场硬战。

“少爷,情况就是这些。您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这位管家是陶家祖父留给他的人,为人心思机敏不说,还十分忠诚。饶是陶二叔在都城里怎么收买人心他都没有上钩,安安静静的守着这院子,守着陶应深最后的去处。

“明日带我去给祖父祖母,还有母亲和大伯母他们上柱香吧。”“是。”管家对于陶应深的性子了解的还是很多的,知道他现在不想人打扰,于是得了命令后,就悄悄下去安排人准备要上香的东西。

而书房之中,应深则皱着眉在想事情。原先听罗刚说陶家的事情时,他还觉着乱,如今听管家说完,他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准是他的父亲,陶家的二爷动的手段,他对陶家家产的觊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怎么会引来大房如今的忌惮,结果最后拉了三房做垫背的,他这个爹还真是算无遗策。

要不是四叔一家早早言明对家产没有一丝兴趣,今日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在商言商,他父亲这一手离间计用的漂亮,可是用在自己家人身上,就实在是太过心寒。如今母亲已经去了,还有个被休弃在家的妹妹,他不能不管。

为今之计就是先回陶家,把妹妹给接出来再说,至于父亲,和陶家的家产,就留给他那个和他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弟弟”吧。是的,应深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这个秘密,爹爹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他的母亲是爹爹年轻时候就喜欢的一个贫家女,而后为了陶家的权力稳固,他不得不迎娶应深的母亲大李氏获得李家的资源。

在目前接连生下他和妹妹应汝之后,父亲不知什么原因和当年的贫家女又旧情复燃了,还瞒着一家人生下了个儿子,取名“祖正”,祖正,是想说他是陶家堂堂正正的子孙吗?而从小父亲对他的心思,就不像是儿子,反而是想对一个谋夺权力的工具一样,要不是祖父怜惜,他绝无今日的成就,恐怕已经沦为他父亲的傀儡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搅合在陶家争家产一事之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惜这原因除了他祖父、父亲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而今听完管事的话,才发现,原来这祖正已经登堂入室,被正了名,而他的母亲,当年那个贫家女也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他的继室,如今后院唯一的掌权人,陶夫人。

别的东西他倒是不在乎,可妹妹他不能不管,有这样的父亲和继母在,妹妹想要过舒心日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此,应深此番回来,一是祭奠亲人,二就是要带走应汝。而他要面对的,就是骨肉至亲,他的父亲,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想到这些,应深的心思就难以平静。他也曾经怀疑过,母亲后面那般皈依佛门的样子,是否是知晓了父亲的事情和心思,彻底的伤了心?还是只是巧合?可惜这一切都无从验证,那个给了自己疼爱的人终归变成了一捧黄土,长埋地下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云歌和应深收拾着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去给长辈们上香。话说二人明面上已经是夫妻,但私下里还未圆房。应深不想要云歌这么委屈的就跟了自己,所以一直克制着,虽然同寝而卧,却也十分规矩。

但丫头们并不知晓,只道姑爷是个冷性子,好脾气都只对她们家小姐用,其他人看见的只能是他的冷脸色。带着两个丫头,还有管家和几个随身的小厮,就去了陶家的祖坟。这里收拾的很干净,想必是有人定时来打理,应深和云歌对着陶老太爷和太夫人合葬的陵寝叩头,应深没有多说什么,“祖父在天之灵,尽可安息,陶家的事情孙儿自会处理,必不让几位叔伯老来无人照管就是了。”

云歌也对着陵寝叩头,落地有声的说道,“祖父祖母在上,孙媳给你们叩头了。往后的日子,孙媳会尽一切所能照顾好夫君和妹妹,还有陶家一众亲人。自不会让陶家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她这话说到应深心里去了,应深握着她的手,紧紧的带着炙热的温度,眼神里的感激也都落在云歌心中,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自此之后二人就是拜过家祖的真夫妻了。

而后又给母亲大李氏上香叩头,对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婆婆,云歌也说了些心里话,希望她能早登极乐,往后的事情,她自会帮她多多照顾。

而陶家大伯母江凝的坟冢则显得有些落寞,昔年多么厉害的人物,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丈夫中风偏瘫,儿子受刺激变得痴呆,儿媳杜氏带着身弱的孙子宝哥儿在陶家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大伯母,若你知道今日的结果,当初是不是还会和父亲一争?”这话应深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想想,在她的坟前也上了香,烧了纸,站了片刻之后就带着云歌离开了。

若道知晓应深他们回来一事,还是罗刚上了门才发现的。如今的他在都城之中可谓是如日中天,官运亨通不说还家庭美满,夫妻同心,儿女成群,看的罗刚的嫉妒不已。

“我说江老弟啊,你倒是把你小儿子抱出来我看看啊,我倒要看看,小号的你到底是什么模样。”江若道哈哈大笑,一年过去了,罗刚大哥还是如从前一般爽朗,于是招呼他在正厅坐下之后,就让人去后院跟沐心说,看她有没有空把孩子抱出来给罗刚看看。

罗刚一听还要有没有空,就冷着个脸,斜眼看他,“莫不是江大人官做大了,瞧不起我这边城小将,还要看看贵夫人有没有空才能看你的公子了?”“哟,罗大哥这话说的小弟我可就冤枉了,你是不知道,昊哥儿这孩子打生下来以后能吃能睡还特能哭,一点不如他意,房顶都能给你哭得掀开了,若是现在他睡着觉,我倒是不敢让沐儿把他抱过来,到时候又得哭上一两个时辰,你哄?”

罗刚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脾气的娃娃,“我爹说我小的时候就是个能哭的,可也没你家这个这么能哭,一两个时辰,哭不哑吗?”“你还别说,这孩子越哭声音越响亮,就跟你在较劲似的。”

二人正说着话呢,就听下人接连来报,后院的夫人说了,昊哥儿在喂奶,等他吃饱了就带过来。前院的也来人说了,说是陶家公子携夫人上门拜访。“陶公子?夫人?”若道一脸懵的看着罗刚,罗刚猛的敲了下头说道,“哎,我这记性。我是护送着陶老弟和云小姐回来的,他们在西域成了亲,所以……”

若道乍闻此消息,还是有些被吓到了,云小姐?云歌?当初跟着她母亲上门来找沐心麻烦的那个云家的小姐?她怎么这么快就和应深在一起了,二人还成了亲?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云歌怎么说也和沐心沾着亲,他又和应深沾着亲,还真是有缘分呐。“快请进来。”若道对着外面禀告的小厮说道,然后和罗刚一起去见,四人见到面的时候,若道忍不住激动,上前抱了抱应深,“一年不见了,你看着倒是比以前有人情味儿了,还都成亲了。”若道开他玩笑,应深也不反驳,嘴角淡起笑来,知道应深的都晓得,他心情不错。

“走吧,去里面坐,刚泡的好茶,你们也尝尝。”对着云歌点了点头,他和应深这夫人暂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几人走到正厅之时,就见沐心已经抱着孩子站在里面,身边站着的还有一个女娃,生得和她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漂亮胚子。

沐心乍然看到应深和云歌的时候,还一脸的惊讶,不过瞧她的发饰就晓得,应深去往荆城的这一年里,定然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云歌见她心里觉得放松多了,好歹她和自己沾着亲,两人还有几分相似的地方,于是开口说道,“表嫂好。”按着应深和若道的关系来说,这声表嫂叫的倒是对,沐心稍微愣了一愣,就点头答应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就到了,今早去看了看祖父母和婆母。”云歌对答如流,沐心见他们这样子,倒是新婚不久,可深表弟不是还挂着孝吗?看出了沐心眼睛里的疑问,应深回答道,“我们是在西域成的亲,那时候我并知晓家中变故。”

原来如此,“坐吧,快坐,我让小厨房今日好好备些拿手菜,给你们接风。”沐心说道,而手里的娃娃则扭来扭去,吃饱喝足的他如今挣扎着要下地走路,肉嘟嘟的样子实在可爱,消息确实不错,他长得跟若道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他。

罗刚对孩子是垂涎已久,伸手就想去抱他,奈何竟然被小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嘴里还啊啊啊的喊着,那稚气的五官似乎在说,哪里来的野人,也想靠近本公子。这一幕乐的众人啼笑皆非,罗刚捏紧了拳头想锤他一下,结果落在他屁股则轻飘飘的,但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威胁,“你小子,我的脸都敢打,哼,等着这次回去我就把你带走,丢你去军营里好好学学规矩,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皮!”

加上他那不怒而威的面孔,这么一吓,还真是把昊哥儿吓得不清,小肉腿扑腾扑腾的就超若道怀里跑去,等若道把他抱起来,嘴里还啊啊啊的喊着,那意思很明显了,想收拾我?先收拾了我爹再说。云歌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还是第一次见罗刚大哥这么吃瘪的样子呢,真好玩儿。

“这是……”云歌看着沐心身边的女娃问道,沐心柔柔一笑,“这是星儿,星儿见过几位叔伯婶娘。”星儿不似昊哥儿这么顽皮,性子恬静和沐心一样,在她的教导之下,如今虽然只是两岁小娃,但规矩什么的都学得好着呢,奶声奶气的给大家行了礼,叫了人。

云歌对于这样的奶娃娃最是没有抵抗力,拉着她就跟了见面礼,其实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备好了三份见面礼,本来打算过会儿再拿出来的,结果对星儿的喜爱实在是太多,于是就提前给出来了。

一旁的昊哥儿见自己的姐姐有东西收,于是啊啊啊的叫着,小模样浑身是气的看着云歌,仿佛在说,我怎么没有?云歌笑到,拿出他的那一份来,这昊哥儿见了才笑眯眯的,朝着她的脸颊就啵了一个,云歌惊喜,这小娃娃还真是好玩儿。

“咿,旻哥儿呢?”罗刚问道,孩子都在这儿了,怎么不见他。“那孩子如今都四岁多了,早就进了学,如今还在学堂呢,晚点才能回来。”罗刚嘴角一扯,想到那会咬人的书本,心里就忍不住的打颤,“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忍心?”若道大笑道,“罗大哥,旻哥儿可比你好学多了,不知道多喜欢上学堂呢。”

罗刚大翻白眼,爱上学堂就爱上学堂吧,显摆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2章 父子再相见 几人都是多日未见,又有大酒量的罗刚在,自然喝得起兴。今日刚好是若道休沐,无事在家,喝点酒也不妨事,沐心见他们喝的起兴,让小厨房又送了些酒菜过来,自己则带着孩子和云歌朝后院去。

早早让人在园子的凉亭内摆了茶具和糕点,让奶娘把两个孩子哄去睡觉后,就和云歌坐在此处闲聊。“世事真是难料,当年你和苏家姑姑一起来的时候,才多大啊,如今都成了家。”沐心感叹道。

“可表嫂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当年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沐心笑笑,“你这就是过誉了,我和当年怎么会一样,当年的我孤苦伶仃,哪怕是在江家也得提着心思过日子,可如今,有若道和孩子们在,我的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是啊,瞧表嫂的样子就能知道这些年,没少被表哥疼。真希望我日后也能过的和表嫂一样好。”云歌双手托腮,说实话,她虽然已为人妇,可她到底还是女儿心性,跟沐心比起来就更是不一样了,沐心往她的茶杯之中添了热茶,“会的。深表弟这个人认准了什么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你很幸运。”云歌笑笑,没有答话,但她并不否认,自己幸运一说,确实。

“陶家的情况想必你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如今深表弟回来,估摸着为的就是他亲妹妹应汝,她是个苦命的人,早年成婚之后一直因为陶家争斗之事在娘家和夫家都不如意,后来又发生了下堂之事,如今是日日躲在家中不愿意出来,我办席宴的时候下帖子请过她几次,都被她给回绝了,年纪轻轻的就和她去世的母亲一样,长伴青灯黄卷,比当年的应漫还要再冷心几分。”

沐心到底是在这里多些日子,对陶家的事情,对后院女人家的事情,自然要了解的多。云歌点头,这个是自然的。虽然她未见过应汝,可是有应深这么好的哥哥,想必妹妹也不会差。“表嫂放心,这个我自会处理的。”“那就好。”

二人聊完了应汝的事情,就闲话家常的说了些别的,云歌说说他们西域之行遇到的些特别事情,沐心聊聊都城的人情世故,二人相谈甚欢,直到吃了晚饭,应深夫妇二人才结伴回家,至于罗刚嘛,自然是醉卧江府了。

都城还是老样子,二人回家的时候没有坐马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回到这个自己自小生长的地方,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和云歌介绍着,这里是什么老店,那里是什么街巷,云歌很喜欢这时候的应深,不似过往那般冷,而是充满了人味。

“看着我做什么?”“肚子有些饿了?”“刚刚没吃饱?”云歌摇头,她下午多吃了几块糕点,晚饭就用的少,如今走了大半天的路,反倒是饿了。应深环顾四周,拉着她走到一小摊子面前,要了两碗面。

面条上的速度很快,汤汁清爽,口感筋道,云歌吃得舒服,“这味道一点不比荆城的差,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小时候,祖父带我来吃过,就记着了。”突然提起往事,应深的神情还是漠然,只不过眼神中多了几分对过去的怀念,他定然是又思念起祖父了吧。

此刻的云歌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言语,安静的陪着他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岂料离开的路上竟然遇到了不速之客。应深并未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这个弟弟私底下可是偷偷躲着见过应深好几次。

他对应深的感情很是复杂,既羡慕他能拥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又瞧不上他不得父亲宠爱;他在商界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本以为要绊倒他是个漫长的过程,谁知他竟然自己主动离开了都城,放弃了这里的一切,这才让他有机可趁,顺顺利利的入了陶家的家谱,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陶家少爷了。

街道上,两方人马各站一边,应深就算没见过他,看着他和父亲相似的脸,心里也能猜个大概了。这还是兄弟二人第一次见面,陶祖正率先打破僵局。“哟,这不是我的嫡亲哥哥吗?陶家太爷最在乎的孙子,以前陶家的掌权人吗?”以前二字咬的很重,似乎是在提醒着应深,他对于陶家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应深未答话,看着他就那么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不过确实两人之前并未说过话,说是陌生人一点也不为过。站在一旁的云歌皱眉看着陶祖正,他这一脸的算计模样,看上去就不讨人喜欢,“他是谁?”云歌这话是问的应深。

反而被陶祖正抢了白,“你又是谁?”语气里的傲慢和姿态让云歌很是不爽,她自小在云家军中长大,有祖父和父亲的庇佑,她人嘴巴又甜,还没见到过如此无礼之人,嘴角冷哼一声,同应深一样,冷漠的看着他。

陶祖正不喜欢这夫妻二人的眼神,仿佛他是跳梁小丑一般,于是上前一步,对着云歌说道,“你不是我哥哥在外面纳的妾吧。”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应深一拳已经揍了过来,这拳用了力,把陶祖正揍的头晕目眩,摔倒在地,捂着嘴惊恐的看着应深,还支支吾吾的说着些什么,应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道,“我的妻子,不容你污蔑。”说完就拉着云歌离开。

而陶祖正身后的几个小厮连忙上来,扶起他,他捂着嘴巴嗷嗷的叫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会动手吗?”那些小厮曾经都是陶家的人,对于陶应深如何不知,这二少爷在陶家的地位,可是连几位老爷都不能比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上前去阻止呢?只能任由陶祖正劈头盖脸的骂着。

“呸,定然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想着回来,想和我争家产,做梦!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陶祖正把嘴里的血沫吐出来,恶狠狠的对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说道。云歌一路都安安静静的,不太聒噪。因为她感觉的出来,应深的情绪不是很好。

二人就这么走着回到了家,进了院子,坐在房里,应深才开口说道,“有什么想问的,说吧。”“他是谁?”“我父亲的私生子,现在他母亲成了继室,他的身份自然也是入了家谱的,所以从这点上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弟弟?”云歌嘴角一扯,“你们长得还真不像呢。”确实,应深长相更似过世的陶家太爷,而陶祖正呢则和陶钟生的有八分像。“他是怕你回来跟他争家产吧,所以嘴巴里才不干不净的。”云歌有些嫌弃的说道。

应深对此倒是很淡定,拿起茶来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说道,“我当初既然不要了这陶家的一切,今日也就不会想要拿回来,只不过应汝我是要带走的,留她在那里,我不放心。”云歌点头,“明日我就让铃儿和铛儿她们收拾出个屋子来,等你把应汝妹妹接过来。”

应深听到云歌如此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格外高兴的,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云歌回握住,虽然她对陶家的事情知道的只是个大概,但瞧今晚这阵仗,明日回陶家的事情,恐怕也会有波澜,应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对她说道,“不要担心,明日我自有安排。”

知道他这个人说一不二,既然他有了主意,云歌跟着他做就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夫妻两人起了个大早,由铃儿和铛儿伺候着梳洗完毕,就乘坐马车去了陶家。此时此刻的陶家可谓是严阵以待,门里门外的围着三圈人不说,一看这些人的面相就知道是谁安排的,个个都咬牙切齿的巴不得把应深生吞了,“哼,这陶祖正还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的。”云歌骂道,应深看着她笑了笑,这何尝不是他那个父亲纵容的?

走进陶家大宅,这里和过去不大一样了,当年的陶家如日中天,陶门四房哪一个不是在都城有名望之人,如今只剩二房一枝独秀,这里也不再是当年的陶家了。云歌跟在应深后一步的位置,夫妻二人这次来,除了随身的丫鬟小厮,其余人多一个都没带。

走到正厅之处,这里的格局倒是一如往前,堂上高坐的是应深父亲,陶家二房,如今陶家的掌权人陶钟。和一年前比,他似乎要丰腴了些,也是殚精竭虑的日子都结束了,如今过得可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怎么会不心宽体胖呢?

而他旁边坐着的就是那个贫家女,如今的陶家夫人,瞧她身量纤纤,模样也小家碧玉,这么多年保养的甚好,看不出真实年龄来,看着应深也是微微一笑,仿佛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白兔一般,云歌嘴上不说,心里可真是佩服。

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让人怜惜之感,难怪能在婆母去世以后得以登堂入室,果然厉害。右手边坐着的就是昨日已经见过面的陶祖正,嘴角有些淤青,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夫妻二人,反复要把他们吃了一般。

“你回来了。”陶钟对着应深说道,应深点头,带着云歌给陶钟跪下磕头,无论怎样,陶钟始终是他的父亲,他带着新妇归来,自然是要拜见长辈的。只不过,他们只对陶钟见了礼,而视一旁的陶夫人如无物。陶钟皱眉,“你这一年都去了哪里?不知自己身上挂着孝吗?怎么会带着新妇而归?”

“父亲不是也一样纳了继室?彼此彼此。”“你……”陶钟正要发火,却被一旁的陶夫人给打断了,端着一杯茶让他消消火,云歌挑眉,嘴角一笑,这夫人做得还真是到位呢,可比她那蠢儿子聪明多了,起码不会正面和应深刚起来。

要知道应深这身份,他要是回来,那是名正言顺的陶家子孙,比她和她儿子可要强上百倍,犯不着刚见面就树敌。“老爷,深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气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是吧。”安抚下陶钟的心情,转而对着应深和云歌说道,“你们不在都城,想来消息也是不知道,估摸着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会结为夫妻的。相信姐姐在天之灵不会怪罪你们的。”

说完柔柔一笑,拉起云歌的手继续说道,“好孩子,是哪里的人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亲眷啊?”云歌一一回答,等说完自己的身份之后,拉着云歌手的陶夫人突然僵在那里,这……眼前这姑娘竟然会是将军之后,还是独女。那这陶应深的势力不是更甚从前了?

稍稍愣了片刻,又拾起笑意盈盈的脸盘继续说道,“深儿这孩子的眼光果然高,没想到竟攀了你这一门亲,好事,好事。你说是吧老爷?”转头回去看向陶钟,眼睛里满是欣慰和祝福的模样。

陶钟看着云歌,眼神里多是复杂,云歌有些瞧不懂他的意思,只好端着微笑正视于他,如此坦荡倒是把陶钟看得有些不可置否,于是就歇了问罪二人的心思。“这一年你去了什么地方?”“荆城?”“做什么?”“这和父亲似乎无关。”“你……”

父子二人又一次剑拔弩张,说来也奇怪,当时应深还在陶家的时候,和父亲的感情虽然淡漠,但二人说话也还是温温和和,你言我答的样子,如今怎么三句就能惹怒对方,云歌知道这其中和堂上坐着的这对母子有很大关系。

“哼,既然和我无关,你当初走的又那么决绝?如今回来是做什么?想要继承家产了?”陶钟轻蔑的说道,应深看着他,仿佛从不认识这个父亲,他的一言一行和过去那个谨慎之人真的是大相径庭。

“我想把应汝接走。”“你接她走?”“对。”提起这个女儿,陶钟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当年的事情牵扯到她,才会让她被休弃回家,一年了,也不外出,也不来给他请安,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低调的让人记不起。

他就记不得上一次见到应汝是什么时候了。“你要接她去哪里?”“去我住的地方就是了。”这回倒是换做陶夫人惊讶,“深儿不回家来住吗?”应深看了她一眼,让陶夫人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一般,“夫人还是称我二公子的好,毕竟你我也没什么血缘关系,何必叫得这般亲密?”

一句话臊得陶夫人脸红无比,讪笑着说道,“深……二公子说的是。”然后灰溜溜的退回椅子上坐着,神情哀默。

章节目录 第3章 可怜的应汝 陶钟见此,自然是不高兴的。“论辈分,你该叫她一声母亲才是。”应深没有表情,但和他相熟之人都看得出来,这脸上是什么意思。陶夫人并未开口,陶祖正反而先不高兴了起来,“哥,怎么说你也该管我娘叫一声母亲吧,她现在可是父亲堂堂正正的夫人。”

应深看着在一旁为自己母亲打抱不平的陶祖正,没搭理他,只把话头又引到应汝身上,对着陶钟说道,“应汝呢?”“那孩子天天在院子里呆着,也不出门来,我遣丫头过去叫了,可是她还是没过来。”应深不接话,站起身来就朝外面走去。

“你去干什么?”“去看看应汝。”说话间就拉着云歌往外走,这一家子的父慈子孝演给他们自己看吧,云歌和应深一样,多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

陶祖正母子看着陶钟阴沉的脸色,嘴角暗笑,看着样子都不用他们动手,两父子就能闹翻了。陶钟心中对这个儿子真是又爱又恨,他如此能干,如此机敏,要是能挑起陶家的担子,那陶家往后的生意恐怕就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可是同时,他也是最难控制的,算计了一辈子的陶钟哪里忍受得了自己的儿子如此忤逆厉害,所以比起来,脑子没那么好用的祖正,反而会更好相处些。于是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应深是绝不可留在陶家的。

可惜这院里的三人均看不懂应深的鸿鹄之志,他的心思,怎会是这小小的陶家,小小的都城能困得住的。

云歌跟着应深来到应汝如今在的院子,院子里的吃穿用度倒是一如既往,这陶夫人外面看着也到没有苛刻她,应深站在院子之中,听见房里传来的木鱼声音,闻着焚香的味道,忍不住的想起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味道,可应汝到底不是母亲,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不该浪费在这里才是。

于是推门而入,一眼看去就见应汝穿着墨蓝色的衣服跪在蒲团之上,虔诚的诵经拜佛。“应汝?”应深的一声唤,只见那拨动着佛珠的应汝停顿了一下,再转头过来,看见应深,确实一脸的释然。

云歌还是第一次见应汝,可心里却十分心疼。这脸上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余岁女儿家应该有的样子,眼神淡漠,也不打扮自己,素净的就跟带发修行似的,应深看着如何不心疼,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习惯了不多言语,看着自己妹妹这个样子,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倒是让云歌先开了口。

“你是应汝吧。”应汝点点头,哥哥还是哥哥,但是这妇人打扮的女子是谁?云歌笑着走过去,拉她起来,三人坐在桌子前,云歌才说起她和应深的事情来。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个大概,应汝听着觉得惊讶,“哥,你知道祖父母还有母亲去世的事情吗?”“我成亲之后才知道的此事。”应汝闻言,不由的低下了头,不再多说什么。

过去的应汝虽然说也不是话多之人,可是也是晶莹剔透的女子,如今这副形同枯木的样子,谁看了不心疼?云歌知道应深的意思,于是拉着应汝的手说道,“汝妹妹,这次我们过来,就是接你走的,你跟着我们去小院住吧,那里都收拾好了,我从荆城带了不少好玩有趣的东西来,赶明儿都一一给你看看。”

应汝仿佛没听见一般,也不表态,也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身体单薄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似的。云歌拿出十八般武艺来逗她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正焦急呢,就听应深说道,“云歌,你带她们先下去吧,我单独和她聊聊。”

云歌表示怀疑,他本身也是个不多话的人,确定能跟应汝聊起来而不会尴尬?得到应深肯定的眼神,云歌才将信将疑的带着人离开,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瞎逛逛。其实这院子也没什么好景致,只不过云歌不想自己坐着罢了。

房间中,炉子里的熏香仍旧在燃着,空气安静如斯,应深看着自己的妹妹,只不过一年未见,就成了这个模样,如何不难受,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怪我吗?”应深知道,在陶家发生巨变的时候,他不在家,若是在的话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因此应深担心,应汝是因为责怪他,所以才不愿意跟着他离开这里。

应汝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似乎有了些情绪,吞了吞口水,然后说道,“怪。如果不是你离开,家里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祖父不会那么早的离世,几位叔伯也不会相继离开,而我,也不会被休弃在家,祖母和母亲也就不会病死了。你是哥哥啊,是陶应深啊,是陶家最有出息,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儿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走了之,把这一大摊子的事都丢下?你说啊,说啊?”

应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他没法去回答应汝提出的问题来。当初离开都城离开陶家,正是因为不想参与进来,原本以为他只要不参与,不听不看不管,那么按着四房的势力来说,就算是祖父去世了,也不会这般分崩离析,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为了二房一方的利益,对三房和大房下此毒手,把好好的一个家都给搅散了,黄了应汝的亲事不说,母亲也……

“我当年离开,祖父是知道的。”应汝震惊的看着应深,她还以为,还以为应深是悄悄走的,陶家无人知晓,“那祖父为何不拦你?”“祖父知道我心中所想,不愿拦我,也不会拦我,离开都城,一则是为了我自己的抱负,二则是为了云歌。但是我绝没想到祖父会去的那么快,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去了荆城之后,我就跟着江家的商队去了西域,云歌女扮男装也跟着我走了,后来的大半年时间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我们在西域成了亲,回了荆城才晓得都城发生的事情,这才往家赶。”

应汝听着这些,不禁留下了眼泪,本以为自己已经再不会为什么事情伤心难过了,没想到,哥哥的一番坦白倒是让她也无话可说了。若他辩驳几句,她还能骂几句出出气,可他如此诚恳,一点没有推卸的样子,反而让应汝有气也没处撒了。

到底是骨肉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人,应汝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统统爆发,哭着扑进应深的怀里,一声声的骂着,一声声的念着,声音如泣如诉,在门外听着的众人都觉着心疼,尤其是跟在应汝身边的丫头们,小姐在夫家在娘家受了多少委屈,她们都是知道的,可小姐自打大李氏去世后,就再没流过一次泪,好几回都怕她憋坏了,丫头们求着她让她哭出来,可是她都毫无反应,如今这一通发泄反倒是好了。

应深听着自己妹妹的声声哭喊,心中如何不痛,然而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早就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了,这世上除了云歌,恐怕再无人能催化他这颗无比坚硬的心了。

哭了好一阵子,把心中的怨气,痛苦都一一发泄完了,应汝才抽抽嗒嗒的停了下来,只见应深左肩上好一片眼泪的痕迹,应汝瞧着这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她有印象开始,哥哥可就没有不正衣冠的时候,如今这场面,倒是百年难得一见。

看着自己妹妹哭哭笑笑的,有了人气,应深心中的一块大石才彻底放下。云歌推门进屋,看着这兄妹俩的情况,走过来把自己的帕子给了应汝,应汝轻声对她说谢谢,云歌爽朗的回到不用客气。

应汝这才好好的看了看自家的嫂嫂。她和江家表嫂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江家表嫂给人温婉的感觉,而自家的这位嫂嫂则是偏英气一些,和哥哥坐在一起,倒也是佳人一对。云歌见应汝盯着她,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脸上花了呢,用手摸了摸,没有脏东西啊,应汝这才又笑了一声,“汝妹妹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云歌这话到不是恭维,有应深这样的哥哥在,妹妹怎么可能差得了。“嫂子,是我失礼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汝妹妹,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刚来都城,也没人陪着说说话,你要去了小院,我俩也有的聊了。你也不至于在这房里天天闷着,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教你打拳,哦不,我这手艺就不拿出来丢人了,罗大哥,我可以让罗大哥教你打拳,打拳可好玩了呢。”云歌用这些话“勾引”着应汝。

应汝擦干眼泪,看着应深,皱眉问道,“怎么你们不在家里住吗?”“不在,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陶家,而是父亲的陶家,不是我们的陶家。”应深缓缓说道。应汝捏紧手里的帕子,她如何不是这样想的,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动手除去其他几房兄弟,又接了这母子二人来,给了正式的名分。

陶家已是父亲做主,哪里敢有人出来违抗?她不过是被休弃在家的下堂妇罢了,如何能?如何敢与父亲作对?与这炙手可热的陶夫人和陶公子作对?想到这里,应汝就狠了狠心,说道“我跟你们走。可是有一点,我想把这屋子里母亲的东西都带走。她去了以后,这家里跟她有关的也就这个小佛堂了,有她在,我才觉着母亲一直没离开过我。”应深点头,云歌笑到,“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一起搬走就是了,我给你留的院子宽敞着呢,到时候把佛堂放在你的耳房之中,随时随地想去拜拜也方便。”

应汝听着心里感激的很,他们是新婚,能如此不芥蒂真的是云歌心善,应汝这才对着她说道,“多谢嫂嫂。”云歌听到这一声嫂嫂,心里舒服多了。

应汝既然已经答应,那么陶钟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对于这个女儿,他的愧疚还是有的。只要她能过的舒服,在哪里也都一样,陶夫人更是开心,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被接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应汝再怎么说也是发妻留下的孩子,她身子又不好,若是有了什么意外,外面的人肯定会把罪责怪到她头上来,到时候一人一句继母恶毒就足以把她的好形象给毁了,如今她被接走,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面上该做得事情还是得做,比如哭啼啼的说着心疼应汝,叮嘱云歌一定要好好对她,如此种种,不知情的外人看得她这继母倒是做得善心。应汝在陶家的东西也不多,嫁妆都是单独放着的,这一次跟着应深过去,也就顺便抬着走了,送到小院和云歌的嫁妆比邻而放,也到方便管理。

本来陶夫人还念着要留几个孩子在家吃饭,可惜应深一句不吃了就跟堵了回去,陶钟气是气,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只让他有时间再回陶家来看看,其余关于生意的事情,一句都没有提起。

这倒是让应深轻松不少,正好,他不想要陶家的东西,看他这爹的意思也不想给他,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省心多了。

接回了应汝,云歌头一件事就是让人给她看看身体,又通知厨房让日日炖了好的汤水来,应汝这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就这么脆弱,可不是长寿之相,必得好好调理才是。也不知怎么的,在家还是人人疼爱的云家小姐,嫁到陶家来,自然而然的成了长嫂如母,应深看她忙前忙后的处理事情,心里对她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可他并不善言辞,很多的话就放在心里就是,只为她做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一大一小两个陶家相安无事,而都城之中知道应深回来的商贾也纷纷上门来拜访,哪怕如今应深手里的产业不过云云,也阻止不了他们想和应深做生意的心思。他们可没人会忘记,陶应深当年的大手笔,虽然如今掌事的是陶钟,眼看着接掌的是陶祖正,可他们二人加起来怎么能有陶老太爷保驾护航,钦定的接班人陶应深靠谱。

因此,短短半月有余,陶家铺子的生意就萧条了许多,陶钟翻看着账本,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那手指尖的用力和额头上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一旁站在陶祖正沉不住气,对着陶钟就着急说道,“父亲,你可要管管哥哥,这么下去,陶家的生意就跟长了脚似的全往他那边跑,那我们还做不做?”

“闭嘴!你若是能成点器,也不至于如此,他回来才几日?你进陶家门,管陶家铺子都几个月了,竟然还不敌人家半月的成绩,还好意思说?”陶钟大怒,对着陶祖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陶祖正嘟囔着,“你在这都城都经营多少年了,哥哥这一回来还不是把你手里的生意抢走了不少。”陶钟闻言,更是气急,但是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如何能挽回颓势才是要紧事。

章节目录 第4章 针锋相对的一家人(上) “你去,告诉和我们关系最要好的那几家生意人,我们可以再让利五分,只要他还从我们拿货就是。”陶钟不得已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保住生意。

“好,我知道了。”陶祖正虽然没有应深聪明,但到底也是陶钟的儿子,又跟着他练了这么些日子,自然知道如何处理此事。此时此刻,坐在书房之中的应深和若道二人,却在商量别的事。

“我二哥来信了,西域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若道问着应深,西域之行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反馈,原本要做的玉矿山脉也因为金瞳一族的血咒而不得不放弃。

如今摆在应深面前的路,要么就是在都城,凭他和陶家太爷积攒的人脉,想要恢复之前的昌盛是没什么问题的,要么就是再次离开都城,至于去什么地方,就还需再商量了。应深知道若道这样问他,自然是得了江家二哥若运的什么话,于是也回问道,“江二哥有什么要让你同我说的吗?”

“你这小子,脑子果然好用。二哥来信说,临安城或许会是个好去处。”临安城,应深很快想到了江二哥的意思,冷静片刻之后,才说道,“我知道了,半年,等我把都城的事情都处理好,我就去临安城。”若道点头,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他并不十分清楚,可是既然应深明白了二哥的意思,那就让他去处理吧。

“家里的情况还好吗?”谈完了正事,二人才聊起别的来,若道知道应深把应汝已经接走的事情,事实上,姑姑去世后,他和沐心都上门去看过大房的人,他们的情况说好也还算好,说不好也可以说不好,起码有屋子住,有饭吃,这一点上陶钟倒是从未苛刻过他们,并且每个月的分红和例银也照常给着,日子过得虽然没有太爷在世那么舒服自在,但比起普通人家来说还是要好很多的。

可这到底是物质上,精神上人人都受了刺激,原先那么热闹和有人气的大房,如今生了一股颓败之相,若道和沐心都看过宝哥儿,那孩子并不是什么有出息的模样,整个人被杜氏保护的太好,身子孱弱不说,性格也软,眼看着大房是没有什么崛起之日了,若道也起过心思想帮他们,可到底是两个姓,两家人,陶钟一句家事不劳大人操心就把他给堵回去了。

应深听他问了这么一句,才说道,“应汝现在跟我住在小院里,云歌待她很好,没什么事情。至于大伯父一家,我会再想办法,让他们单独出来自己过的。住在那样的陶家里,我都不愿,更何况是他们。”“你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深表弟,谢谢。”这话是代已故的姑姑所说,按理来讲,他是二房的人,曾经二房和大房斗的那么狠,他就是撒手不管也是常理之中,可他愿意帮忙,就是情分了。

应深点头,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都放在心里就是了。

十月凉爽,云歌他们回来没有几日,就在家中摆了席宴,请沐心、应漫她们过来吃酒。云歌并非本地人,有些规矩不太懂,虽然只是普通的家宴,但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于是应汝就有了事情做。这些事情在她还在夫家娘家的时候,也跟着料理不少,自然知道如何处理。有了这么点事情做,忙起来了她整个人才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机。

今儿拉着云歌尝厨娘做的菜,明儿添置些合适的器具,云歌见她这么有心思,自然也乐得跟着她学。等沐心和应漫她们应邀来了家里后,男人们倒是没什么隔阂,热热闹闹的喝酒去了,反倒是应漫一脸的不情愿。

“表嫂,大姐姐,你们来了呀。”云歌见二人带着孩子们前来,热情的迎了上去。身后跟着的是应汝,应汝好些日子没有见二人了,对沐心还好,只不过是拒了几次她的邀约罢了,可对应漫,就真的是不自在了,低声叫了沐心和应漫,就没再多说话了。

其实说到底,应汝、云歌和应漫都没有什么直接的问题,几人都是堂姐堂妹堂弟妹的关系,可是中间隔着姑姑江凝的死,到底是有些生分了,更何况现在二房风光,大房潦倒,怎么看也回不到从前的那般样子了。沐心在其中当和事佬,乐乐呵呵的让孩子们上前去打转。

两男两女,沐心和若道的孩子云歌都见过,但应漫和郭子毅的女儿,还是第一回见,云歌对这个姑娘也很喜欢,可能因为她的父亲也是武将出身,或多或少都会在她身上看见些自己的少年影子。

“你就是大姐姐的女儿吧,之前见过表嫂的几个孩子,都可爱的不行,今儿才见着你,这是我给侄女准备的东西,一点心意,还希望大姐姐不要嫌弃。”云歌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云歌跟她可没什么仇,她一个新妇刚刚来到都城就请她们过来聚聚,应漫也知道云歌的身份,再加之沐心在来之前就和她彻底的聊过一次,所以无论是顾忌什么,应漫也不会过多的怠慢云歌,于是收了礼,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几人就坐下聊起了天。

有沐心在,话题自然不会尴尬,孩子们都被带去吃为他们准备好的饭菜,四个女人坐了一桌,就在后院开了席。云歌的酒量不差,应漫和应汝心中有疙瘩也是借酒消愁,于是饭没吃上几口,几人就都脸蛋红扑扑的有些醉意了。

应汝接着酒劲儿,和云歌换了个位置,来到应漫旁边,拉着她的手就说道,“大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哥,恨我们二房,可是有些事情我和我哥也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大伯母的去世,还是大房如今的情况,我们何尝不晓得是父亲造的孽,可我们能怎么办?他是我们的父亲,我们能怎么办?事情发生的时候,哥哥不在都城,我又……”说到过去的事情,应汝心里的伤疤仿佛被再次揭开一般疼,“我又是被人休弃的,就算我有心也无力去帮着做些什么啊……”说完就大声的痛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针锋相对的一家人(下) 她看的上气不接下去,应漫心里何尝不难过,也跟着抽泣起来。家里的姐妹本来就不多,只有应汝和应湄两个,应湄跟小李氏一个德行,她也不喜欢,对待应汝却不同。两人自小就要好,虽说那时候也是大房和二房,但是两房人还和和睦睦的,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回头了。

她也不想怪罪应汝,她何尝不是个可怜的人?可是一看就她,就会想起二房来,她如何也跨不过这个坎去,只能也跟着哭了起来。沐心和云歌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说到底这都是陶家这两姐妹的事情,她们顶多就是做个和事佬,别的,还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与其各自憋在心里,还不如一起说开的好。相信这一次过后,二人即使还有别扭也不过是时间的事情了,总会有治愈的那一天,到时候就还有变成原来那般模样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这酒意都跟着眼泪给哭了出来。应汝红肿着眼睛看着应漫,应漫也一样,两姐妹这才暂时放下过去的一切,拥抱在一起,应汝不住口的说着对不起,应漫抱应汝在怀里,肉没感受到,全是一把骨头,如何再忍心苛责于她,总算,这顿饭后,二人是恢复了邦交,虽然没有过去那般亲密,但能同在一张桌子上好好吃饭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云歌早早的打发了下人,为的就是不想让她们看见陶家两姐妹的笑话,于是递了帕子给她们擦擦眼泪,还好,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出,冰帕子什么的都是早早预备好的,否则就这种红肿着眼睛回去,那应漫的婆家可是要有人心疼了呢。

“弟妹想的真周到。”应漫一边接过帕子冰敷着眼睛,一边对云歌说道。跟着郭子毅的这几年,她也明白了个荣辱与共的道理,不为别的,就冲她的身份,应漫也不会跟她过不去,否则最后伤了郭子毅,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云歌笑笑,她到没有应漫那么多的心思,只当她是真的夸自己呢,于是一家亲的说道,“大姐姐日后多来家里走动走动,教教我这都城人家里的规矩,那才是真的谢我呢。”应漫被她这句话倒是给逗笑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也是个性子耿直的。

看着云歌的眼神,倒是比刚刚多了几分真诚。沐心都瞧在眼里,端起手边的茶慢慢饮下,她们能和睦相处,往后的日子也就少点烦心事,一家人在一起,齐齐整整的才是最好。转头对着应汝说道,“先前我下了几次帖子,你都没来,往后你的帖子我就给你送到你嫂子这里了,要记得一起来,知道吗?”

应汝看着沐心,这表嫂倒是对自己真的好,应汝想到过去那一年里因为心冷而做得傻事,不由的深吸一口气,叹到,“我自小性子就软弱,嫁人之后更是,对婆婆夫君从无违逆,然而却有此下场,表嫂不嫌弃我的身份,还邀我去府里相聚,是我不懂事才会那般对你,望表嫂别放在心上,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

沐心点头,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看得应汝心里暖洋洋的。云歌看此情况,心里也高兴的好,端着杯子起来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前尘往事我们就都化在这杯酒里了,往后啊,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我云歌必定帮到底。”“好。”四人举杯,这杯酒喝得干干净净,过去的也就都过去了。

饭席上,云歌想到昨日里应深和她说的话,于是对几人开口说道,“夫君昨日叮嘱过我,让我记得千万要和大姐姐说,他有意将大伯父一房从陶家老宅里搬迁出来,另找个舒服的院子给他们在着,不知大姐姐意下如何?若你同意,能否去和大伯父他们商量一二,有了确定的答复,他也好去跟父亲说。”

应漫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肯定的看着云歌,“应深真这么说?他什么意思啊?”“夫君那人大姐姐还不知道吗?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和玩笑话了?想要大伯父他们搬出来,不过是觉得他们另有院落居住恐怕心里会好受些,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寄人篱下,终日不可惶惶的。”这话倒是说到应漫心坎里了。

其实她早就动过这种心思,也让郭子毅去和二叔陶钟说过,奈何人家一句外嫁女不管陶家事就把她的路给堵死了,虽说日子上没有亏待,但日日就锁在那一亩两分地里,是个正常人恐怕都要憋坏了,还别说他们一家,瘫的瘫,痴的痴了。

“真有可能送他们出来?”“夫君说愿意一试,他也是陶家的子孙,若是大伯愿意跟着他,自然也就能从陶家的老宅里搬出来了。”“好!我明日就回娘家去,跟嫂嫂他们商量商量。”听到嫂嫂二字的时候,应汝的眼神暗了暗,那是她的夫姐,不,如今也没什么关系了呢,至多就是堂嫂这层身份了。

云歌没有漏下她眼里的那一暗,这样好的女子,怎么能一辈子就毁在杜家身上,于是也暗下决心,定要为她重新挑一门好亲事才行。日后这人啊,必定要仔细挑选,家世清白不说,对她还要是十足十的诚心才好。

至此,应漫算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结,若是他们能把大房全部接出来,她对他们兄妹俩也就再无往日的嫌隙了。于是自干一杯,为了大房日后的安宁,谢谢应深和云歌夫妻俩。

这顿饭吃得时间久了,眼看着就快天黑,来访之人才带着孩子离开,云歌把今日的事情都和应深说了说,他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第二日,应漫起了大早,来到陶家。虽然她是外嫁之女,二叔陶钟也不许她带走大房的人,不过她来看他们倒是从未禁止过,于是应漫找到了杜氏,和她商量起昨日的事情来。杜氏一脸的愁绪,都不知道要如何办?就说,“公爹这几日精神还不错,我们去问问他老人家吧,若是他愿意,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没话说。”应漫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二人来到陶铭的床前,他卧床有些日子了,也没能好好出去晒晒太阳,因此皮肤看上去有些惨白,没什么血色。应漫瞧着往日康健的父亲成了这样子,来几次是心里疼几次,在他床边轻声唤着,“爹爹,女儿回来看你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陶铭才睁开眼睛,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一片浑浊中还有几丝清醒,“漫丫头来了?”“是我,爹爹今日感觉怎么样了?”“老样子吧,也没什么舒不舒服的。你今日是自己来的?我外孙女没带着一起来?”“她留在家里玩呢,今儿没带过来。”陶钧点点头。

见他意识恢复了清醒,应漫才把昨日云歌对她说的那些话给说了出来,杜氏没有主意,全凭公爹的话,陶钧听完沉默了大半日,又看了看应漫和杜氏的脸色,他知道,孩子们都是想搬出去单独过的,那样也不用就缩在院子里,整日整日的出不了门。

可这里是陶家的老宅,若是……没有那档子事,今日该搬走就是二房,而不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大房。悔恨的眼泪从苍老的面庞上滑过,为了孩子们日后的前程,他只好答应了。应漫喜极而泣,若是他们能搬出去,自己定要给他们好好收拾个院落出来才是。

杜氏听闻公爹答应,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对于她来说,夫君走到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便是了。想到他那有些痴傻的模样,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得到他们准确的答复,应漫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了应深处,眼含希冀的看着应深问道,“你真能把我爹爹他们都接出来?”应深回看这这个多时未见的大姐,坚定的说道,“我自有办法。大伯父他们的院子我找好了,离郭家也就一条街的距离,这样你也方便照顾他们。过几日我就让人把钥匙送到你那里,大姐,还要你多费心帮着收拾收拾了。”

“你放心,这是我分内事。”应漫答应道,也不知是何原因,应深这么一说她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果不其然,几日后钥匙送到了郭家,她带人去打扫整理了一番,这院子倒是也宽敞,三进三出的院落,挺好。

再过了几日,就得了消息,说是可以接爹爹他们出来了,应漫和杜氏在新的家里吃上第一顿饭菜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感激应深,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可是爹爹和大哥一家都被接了出来,可以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再也不用窝在陶家老宅里,呼吸着那里衰败的气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没了压力或者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大哥应温的病情好转了许多,一日里有大半天都是清醒的状态,也不再昏昏沉沉的过日子,看到他如此模样,杜氏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连带着宝哥儿的身体也好了许多,瞧着儿子跟孙子都有了希望,大伯父陶钧的心情也比过去舒坦多了。

偶尔还能躺在窗下特制的摇椅上,看看窗外的风景。一家子经历了那么多,总算是过起了舒心的日子。为此应漫特意上门感谢了应深云歌夫妻,并且言明上一代恩怨不牵扯下一代,往后的日子,他们还是一家人。

事情发展至今,最高兴的莫过于应汝。哥哥果然是陶家的顶梁柱,自打他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越来越好,越来越舒心。而半个月后,应深带着云歌启程去找了陶家三叔和四叔,家里就留她一人照看着。

偶尔去江家看看孩子们,时不时的去探望一下陶家的大伯,过去的那些伤痛都随着日子消散在风里了,除了一点。杜氏见到她总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反倒是应汝先开口安慰道她,自己和汉卿的缘分太浅,没法做一辈子的夫妻,这一点她谁也不怪,杜氏还是她的堂嫂,往后就把她当堂妹看待就是了,千万别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成。杜氏见她如此豁朗,也只好答应,永不再提。

应深和云歌在南都的某个地方找到了陶三叔一家人,再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三叔才对应深说道,他们一家如今过得很是平静,再有些日子,应泽还有应漫也要跟当地的人成亲了,回都城的事情也就不想了。得知了他们的意思后,应深也没有多加强求,他看得出来,三叔一家在这里生活的很自在,虽然日子跟以前比是清苦了许多,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来的好。

于是给应泽留了些铺面,给应湄添了些嫁妆,他们二人又出发去找陶四叔一家。四叔见到应深先是不敢相信,而后才兴奋过来,又见跟在身边做妇人样子的云歌,老怀安慰的说道:“你祖父的在天之灵也能放下心了,你啊,日后有人照顾着,就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应深点头,家里除了祖父,和他最亲的就是这个四叔,可惜四叔一家也是铁了心不离开南都,他们也只得在这里叨扰了几日后,不得不启程回都城,毕竟家里还有应汝在,而且这也快过年了。

一来一去的折腾,等应深和云歌回到都城小院的时候,离除夕之夜也不到十天了。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应汝早早的准备下了年货,也让管家把小院装扮了一番,看着喜庆多了。

有事儿忙着,她也不觉无聊,而厨房的补品也是一日不落的吃着,人也丰腴了些起来,比起刚刚见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大变了模样。当时的她依然是形同枯木,如今却变得有人味的起来。

云歌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的,心里高兴的很,嘴上也没少夸。“这些日子我们不在家,你费心了呢。”“不妨事,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想着要过年了,就把家里好好打整了一下,这样你们回来也就不用麻烦了,踏踏实实的等着过年就是了。”云歌笑嘻嘻的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在荆城以外的地方过年呢。也不知道都城这边都有些什么习俗,和我们荆城一不一样?”

应汝笑答,“估摸着整个大周的习俗都差不多吧。”二人相视一笑,应深就在一旁喝茶,尽管天气冷冽,但心里总是暖暖和和的,真好。

不过这和谐的一幕却被来人打破了,陶钟带着陶夫人上门来,为的就是让他们回去本家过年,之前差了人来问,都没什么消息,不得已只好亲自过来。“今年,你也回来了,就带着她们一起回去吃顿年夜饭吧。”说话的是陶钟,他虽然对应深十分忌惮,可是到底人老了,过年也是希望热热闹闹的,所以如此说道。

应深没有立马答复,而是看了看云歌和应汝的表情,她们虽然没什么过大的反应,但瞧着却不情愿,应深思考一会就回到,“多谢父亲的美意,我们初一的再回去拜您就是了。”这话说的明显,回去拜他,还是初一,摆明了就是不吃这顿年夜饭了。陶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她讲实在话,心里也是不愿意他们回来吃这顿饭的。

自打她跟了陶钟以后,就是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一家三口团圆在一起吃年饭的时候,今年是第一次,她并不想有其他的人在,可惜要她把这种话说出来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她心里希望应深能拒绝,那样她既不得罪陶钟,也不用跟“外人”一起吃年饭,甚是好。

“你……连顿饭都不肯陪我吃吗?”陶钟质问道,应深也不怯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淡淡的说道,“初一我们自会回去拜您就是了。”陶钟想要发火,却不知怎么的发不出来,也许是在他的地盘上,也许是看到应深的朝气勃勃,而自己却日渐老去,最后只长叹了一口气,同应汝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也就带着陶夫人离开了。

走的时候那落寞的背影,应汝看着有些不忍心,可再看看旁边的陶夫人,嘴角又是一丝苦笑,爹爹啊爹爹,你嘴上说的好听,实际呢,心里真是如此想的吗?

拒绝了回陶家本宅过年的事情,也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应漫耳朵里,她思前想后,就同杜氏商量道,“前些日子应深帮忙还没来得及谢他呢,等过了初一,初二的邀他来家里坐坐吧,到底是一家人,还是要多走动的好。”杜氏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趁着应温清醒的时候把此事也跟他说了说,应温起先没开口,歇了好一会儿才答应。

神色中有些她们看不懂的情绪,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于是帖子早早的送到了云歌手里,说来也巧了,这帖子送到没多久,江家的帖子也来了,说是初三的邀他们过去小聚,还真是忙呢,年都没过,来年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给定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针锋相对的一家人(下) 她看的上气不接下去,应漫心里何尝不难过,也跟着抽泣起来。家里的姐妹本来就不多,只有应汝和应湄两个,应湄跟小李氏一个德行,她也不喜欢,对待应汝却不同。两人自小就要好,虽说那时候也是大房和二房,但是两房人还和和睦睦的,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回头了。

她也不想怪罪应汝,她何尝不是个可怜的人?可是一看就她,就会想起二房来,她如何也跨不过这个坎去,只能也跟着哭了起来。沐心和云歌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说到底这都是陶家这两姐妹的事情,她们顶多就是做个和事佬,别的,还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与其各自憋在心里,还不如一起说开的好。相信这一次过后,二人即使还有别扭也不过是时间的事情了,总会有治愈的那一天,到时候就还有变成原来那般模样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这酒意都跟着眼泪给哭了出来。应汝红肿着眼睛看着应漫,应漫也一样,两姐妹这才暂时放下过去的一切,拥抱在一起,应汝不住口的说着对不起,应漫抱应汝在怀里,肉没感受到,全是一把骨头,如何再忍心苛责于她,总算,这顿饭后,二人是恢复了邦交,虽然没有过去那般亲密,但能同在一张桌子上好好吃饭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云歌早早的打发了下人,为的就是不想让她们看见陶家两姐妹的笑话,于是递了帕子给她们擦擦眼泪,还好,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出,冰帕子什么的都是早早预备好的,否则就这种红肿着眼睛回去,那应漫的婆家可是要有人心疼了呢。

“弟妹想的真周到。”应漫一边接过帕子冰敷着眼睛,一边对云歌说道。跟着郭子毅的这几年,她也明白了个荣辱与共的道理,不为别的,就冲她的身份,应漫也不会跟她过不去,否则最后伤了郭子毅,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云歌笑笑,她到没有应漫那么多的心思,只当她是真的夸自己呢,于是一家亲的说道,“大姐姐日后多来家里走动走动,教教我这都城人家里的规矩,那才是真的谢我呢。”应漫被她这句话倒是给逗笑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也是个性子耿直的。

看着云歌的眼神,倒是比刚刚多了几分真诚。沐心都瞧在眼里,端起手边的茶慢慢饮下,她们能和睦相处,往后的日子也就少点烦心事,一家人在一起,齐齐整整的才是最好。转头对着应汝说道,“先前我下了几次帖子,你都没来,往后你的帖子我就给你送到你嫂子这里了,要记得一起来,知道吗?”

应汝看着沐心,这表嫂倒是对自己真的好,应汝想到过去那一年里因为心冷而做得傻事,不由的深吸一口气,叹到,“我自小性子就软弱,嫁人之后更是,对婆婆夫君从无违逆,然而却有此下场,表嫂不嫌弃我的身份,还邀我去府里相聚,是我不懂事才会那般对你,望表嫂别放在心上,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

沐心点头,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看得应汝心里暖洋洋的。云歌看此情况,心里也高兴的好,端着杯子起来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前尘往事我们就都化在这杯酒里了,往后啊,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我云歌必定帮到底。”“好。”四人举杯,这杯酒喝得干干净净,过去的也就都过去了。

饭席上,云歌想到昨日里应深和她说的话,于是对几人开口说道,“夫君昨日叮嘱过我,让我记得千万要和大姐姐说,他有意将大伯父一房从陶家老宅里搬迁出来,另找个舒服的院子给他们在着,不知大姐姐意下如何?若你同意,能否去和大伯父他们商量一二,有了确定的答复,他也好去跟父亲说。”

应漫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肯定的看着云歌,“应深真这么说?他什么意思啊?”“夫君那人大姐姐还不知道吗?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和玩笑话了?想要大伯父他们搬出来,不过是觉得他们另有院落居住恐怕心里会好受些,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寄人篱下,终日不可惶惶的。”这话倒是说到应漫心坎里了。

其实她早就动过这种心思,也让郭子毅去和二叔陶钟说过,奈何人家一句外嫁女不管陶家事就把她的路给堵死了,虽说日子上没有亏待,但日日就锁在那一亩两分地里,是个正常人恐怕都要憋坏了,还别说他们一家,瘫的瘫,痴的痴了。

“真有可能送他们出来?”“夫君说愿意一试,他也是陶家的子孙,若是大伯愿意跟着他,自然也就能从陶家的老宅里搬出来了。”“好!我明日就回娘家去,跟嫂嫂他们商量商量。”听到嫂嫂二字的时候,应汝的眼神暗了暗,那是她的夫姐,不,如今也没什么关系了呢,至多就是堂嫂这层身份了。

云歌没有漏下她眼里的那一暗,这样好的女子,怎么能一辈子就毁在杜家身上,于是也暗下决心,定要为她重新挑一门好亲事才行。日后这人啊,必定要仔细挑选,家世清白不说,对她还要是十足十的诚心才好。

至此,应漫算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结,若是他们能把大房全部接出来,她对他们兄妹俩也就再无往日的嫌隙了。于是自干一杯,为了大房日后的安宁,谢谢应深和云歌夫妻俩。

这顿饭吃得时间久了,眼看着就快天黑,来访之人才带着孩子离开,云歌把今日的事情都和应深说了说,他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第二日,应漫起了大早,来到陶家。虽然她是外嫁之女,二叔陶钟也不许她带走大房的人,不过她来看他们倒是从未禁止过,于是应漫找到了杜氏,和她商量起昨日的事情来。杜氏一脸的愁绪,都不知道要如何办?就说,“公爹这几日精神还不错,我们去问问他老人家吧,若是他愿意,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没话说。”应漫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二人来到陶铭的床前,他卧床有些日子了,也没能好好出去晒晒太阳,因此皮肤看上去有些惨白,没什么血色。应漫瞧着往日康健的父亲成了这样子,来几次是心里疼几次,在他床边轻声唤着,“爹爹,女儿回来看你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陶铭才睁开眼睛,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一片浑浊中还有几丝清醒,“漫丫头来了?”“是我,爹爹今日感觉怎么样了?”“老样子吧,也没什么舒不舒服的。你今日是自己来的?我外孙女没带着一起来?”“她留在家里玩呢,今儿没带过来。”陶钧点点头。

见他意识恢复了清醒,应漫才把昨日云歌对她说的那些话给说了出来,杜氏没有主意,全凭公爹的话,陶钧听完沉默了大半日,又看了看应漫和杜氏的脸色,他知道,孩子们都是想搬出去单独过的,那样也不用就缩在院子里,整日整日的出不了门。

可这里是陶家的老宅,若是……没有那档子事,今日该搬走就是二房,而不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大房。悔恨的眼泪从苍老的面庞上滑过,为了孩子们日后的前程,他只好答应了。应漫喜极而泣,若是他们能搬出去,自己定要给他们好好收拾个院落出来才是。

杜氏听闻公爹答应,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对于她来说,夫君走到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便是了。想到他那有些痴傻的模样,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得到他们准确的答复,应漫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了应深处,眼含希冀的看着应深问道,“你真能把我爹爹他们都接出来?”应深回看这这个多时未见的大姐,坚定的说道,“我自有办法。大伯父他们的院子我找好了,离郭家也就一条街的距离,这样你也方便照顾他们。过几日我就让人把钥匙送到你那里,大姐,还要你多费心帮着收拾收拾了。”

“你放心,这是我分内事。”应漫答应道,也不知是何原因,应深这么一说她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果不其然,几日后钥匙送到了郭家,她带人去打扫整理了一番,这院子倒是也宽敞,三进三出的院落,挺好。

再过了几日,就得了消息,说是可以接爹爹他们出来了,应漫和杜氏在新的家里吃上第一顿饭菜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感激应深,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可是爹爹和大哥一家都被接了出来,可以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再也不用窝在陶家老宅里,呼吸着那里衰败的气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没了压力或者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大哥应温的病情好转了许多,一日里有大半天都是清醒的状态,也不再昏昏沉沉的过日子,看到他如此模样,杜氏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连带着宝哥儿的身体也好了许多,瞧着儿子跟孙子都有了希望,大伯父陶钧的心情也比过去舒坦多了。

偶尔还能躺在窗下特制的摇椅上,看看窗外的风景。一家子经历了那么多,总算是过起了舒心的日子。为此应漫特意上门感谢了应深云歌夫妻,并且言明上一代恩怨不牵扯下一代,往后的日子,他们还是一家人。

事情发展至今,最高兴的莫过于应汝。哥哥果然是陶家的顶梁柱,自打他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越来越好,越来越舒心。而半个月后,应深带着云歌启程去找了陶家三叔和四叔,家里就留她一人照看着。

偶尔去江家看看孩子们,时不时的去探望一下陶家的大伯,过去的那些伤痛都随着日子消散在风里了,除了一点。杜氏见到她总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反倒是应汝先开口安慰道她,自己和汉卿的缘分太浅,没法做一辈子的夫妻,这一点她谁也不怪,杜氏还是她的堂嫂,往后就把她当堂妹看待就是了,千万别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成。杜氏见她如此豁朗,也只好答应,永不再提。

应深和云歌在南都的某个地方找到了陶三叔一家人,再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三叔才对应深说道,他们一家如今过得很是平静,再有些日子,应泽还有应漫也要跟当地的人成亲了,回都城的事情也就不想了。得知了他们的意思后,应深也没有多加强求,他看得出来,三叔一家在这里生活的很自在,虽然日子跟以前比是清苦了许多,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来的好。

于是给应泽留了些铺面,给应湄添了些嫁妆,他们二人又出发去找陶四叔一家。四叔见到应深先是不敢相信,而后才兴奋过来,又见跟在身边做妇人样子的云歌,老怀安慰的说道:“你祖父的在天之灵也能放下心了,你啊,日后有人照顾着,就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应深点头,家里除了祖父,和他最亲的就是这个四叔,可惜四叔一家也是铁了心不离开南都,他们也只得在这里叨扰了几日后,不得不启程回都城,毕竟家里还有应汝在,而且这也快过年了。

一来一去的折腾,等应深和云歌回到都城小院的时候,离除夕之夜也不到十天了。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应汝早早的准备下了年货,也让管家把小院装扮了一番,看着喜庆多了。

有事儿忙着,她也不觉无聊,而厨房的补品也是一日不落的吃着,人也丰腴了些起来,比起刚刚见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大变了模样。当时的她依然是形同枯木,如今却变得有人味的起来。

云歌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的,心里高兴的很,嘴上也没少夸。“这些日子我们不在家,你费心了呢。”“不妨事,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想着要过年了,就把家里好好打整了一下,这样你们回来也就不用麻烦了,踏踏实实的等着过年就是了。”云歌笑嘻嘻的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在荆城以外的地方过年呢。也不知道都城这边都有些什么习俗,和我们荆城一不一样?”

应汝笑答,“估摸着整个大周的习俗都差不多吧。”二人相视一笑,应深就在一旁喝茶,尽管天气冷冽,但心里总是暖暖和和的,真好。

不过这和谐的一幕却被来人打破了,陶钟带着陶夫人上门来,为的就是让他们回去本家过年,之前差了人来问,都没什么消息,不得已只好亲自过来。“今年,你也回来了,就带着她们一起回去吃顿年夜饭吧。”说话的是陶钟,他虽然对应深十分忌惮,可是到底人老了,过年也是希望热热闹闹的,所以如此说道。

应深没有立马答复,而是看了看云歌和应汝的表情,她们虽然没什么过大的反应,但瞧着却不情愿,应深思考一会就回到,“多谢父亲的美意,我们初一的再回去拜您就是了。”这话说的明显,回去拜他,还是初一,摆明了就是不吃这顿年夜饭了。陶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她讲实在话,心里也是不愿意他们回来吃这顿饭的。

自打她跟了陶钟以后,就是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一家三口团圆在一起吃年饭的时候,今年是第一次,她并不想有其他的人在,可惜要她把这种话说出来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她心里希望应深能拒绝,那样她既不得罪陶钟,也不用跟“外人”一起吃年饭,甚是好。

“你……连顿饭都不肯陪我吃吗?”陶钟质问道,应深也不怯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淡淡的说道,“初一我们自会回去拜您就是了。”陶钟想要发火,却不知怎么的发不出来,也许是在他的地盘上,也许是看到应深的朝气勃勃,而自己却日渐老去,最后只长叹了一口气,同应汝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也就带着陶夫人离开了。

走的时候那落寞的背影,应汝看着有些不忍心,可再看看旁边的陶夫人,嘴角又是一丝苦笑,爹爹啊爹爹,你嘴上说的好听,实际呢,心里真是如此想的吗?

拒绝了回陶家本宅过年的事情,也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应漫耳朵里,她思前想后,就同杜氏商量道,“前些日子应深帮忙还没来得及谢他呢,等过了初一,初二的邀他来家里坐坐吧,到底是一家人,还是要多走动的好。”杜氏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趁着应温清醒的时候把此事也跟他说了说,应温起先没开口,歇了好一会儿才答应。

神色中有些她们看不懂的情绪,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于是帖子早早的送到了云歌手里,说来也巧了,这帖子送到没多久,江家的帖子也来了,说是初三的邀他们过去小聚,还真是忙呢,年都没过,来年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给定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赶庙会和潘家事 .莫不是你们二人看对眼了?

云歌爱热闹,罗刚大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江家跟那个可爱的小外甥昊哥儿玩闹,她自然也是想去的,想到江家那三个可爱的孩子她就欢喜,为此应汝还打趣她说道,“嫂嫂这么喜欢孩子,你和哥哥生呗。生了孩子,我给你们带,保证带的白白胖胖就是了。”

云歌羞红了脸,她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应汝,她和应深还没圆房呢。应深之前和她说过,虽然二人是夫妻,但是母亲养育他一场,这孝还是得守,大周有法言明,若是未娶未嫁之人则孝满三年后即可自行婚配,若是新婚期间有孝,则满一年即可生育子嗣,这一年的时间还没到呢,自然应深和她也就没有圆房。

云歌表示理解,他们瞒着所有人说已经成婚,这已经是大大的不敬了;要是再有个孩子什么的,那应深和她恐怕要为礼法所不容了。

玩闹着,说笑着,除夕如期而至。和安二十年的这个年夜,都城十分安静,家家户户都团聚在了一起,热热闹闹的守着岁,江府之中,因为罗刚的加入,气氛更是热闹,也不知怎么的,他和若道的小儿子昊哥儿格外的投缘,这孩子每每见到罗刚都是一副快来抱我的样子,沐心都觉着好奇,要知道这孩子整个就是混世小魔王的做派,乳母都换了好几个才拿下了他,谁知罗刚竟然能得他的眼,实在是稀奇。

和吱吱哇哇,乱动乱叫的昊哥儿不同,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吃饭的星儿还有旻哥儿可不一样,尤其是旻哥儿,孩子进了学整个人就乖巧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真如江祖母所说,这孩子天生就有林太师的样子,不仅模样相似,连读书上也是厉害的很,进学才半年,已经比很多学了两三年的孩童都要厉害。

书院里的老师直夸他是颇有乃父之风。当然,若道听了觉着这话吹捧的意味要大一些,论学识,他这样的和林太师还是没法比的。沐心给旻哥儿捻了一块他爱吃的肉丸子,旻哥儿对着她笑了笑,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娘。”然后回捻了一块给沐心,又捻了一块给星儿,最后给了若道和罗刚。

罗刚都要惊呆了,“这孩子也太谦让了吧。”沐心笑着摸摸旻哥儿的头,直夸道,“我们旻哥儿是小大人了呢,是星儿和昊哥儿的长兄,所以自然要有做哥哥的样子,是吧。”旻哥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若道给沐心布了菜,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这次休沐的日子久一些,罗大哥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庙会玩玩,明日是初一,肯定热闹。”到底是小孩天性,一听到庙会,不管是旻哥儿还是星儿都露出了兴奋了样子来,而昊哥儿还听不懂呢,只会跟着啊啊啊的叫。

罗刚最是爱热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没有他呢,况且这一大家子的出去,他跟着去也能多个保护的人。

他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满准确的,若道也是这个意思,有他在,这安全的问题可就不担心了。于是商量妥当,就等初一到来。

在苏城的时候,一般初一都会待在家里拜祭先祖,可是他们夫妻二人上面并无长辈,下面只有三个稚儿这一步自然就省略了。

按着昨晚的商量,一行人吃过早饭后,就坐上马车缓缓的朝城外的庙会驶去。为了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若道和罗刚也跟着坐在马车里,还在马车宽敞,倒也不嫌挤。只是罗刚有些不适应,直嚷嚷着要出去骑马。

最后还是沐心劝了他几句,说昊哥儿离不开他,但他还小不能骑马才让罗刚安心坐在马车之中。和罗刚不同,若道上了马车就闭目养神起来,他自打来了都城以后,一直就忙于政事,很少有机会休息,趁着这种时候,眯一会也是情有可原。

沐心明白他的操劳,也是把孩子哄的高高兴兴的,就连往日里爱折腾的昊哥儿也安静了好一会儿。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

大年初一的庙会果然热闹,从山脚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周围的小摊贩卖什么都有,不过卖孩子的技巧玩具要多一些,毕竟年初一的这一天,好多人都会带孩子出来逛逛,所以做这门生意,最为赚钱。

星儿跟着沐心待在家里的日子多些,所以对庙会最是好奇,在若道的怀里左看看又看看,一双眼睛都看的花了也没想好自己要买什么。要按着若道的意思,统统都买给女儿也是可以的,但是沐心在出门之前就交代过,一个孩子可以选一样,多了就没有,所以星儿才会如此纠结。

而沐心左手拉着的是旻哥儿则很有自己的想法,在一个编草绳的摊贩面前停了下来,那人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的一个蚂蚱就立于手掌之中。

“旻哥儿喜欢这个吗?”沐心蹲下来问道,只见孩子点点头,“娘,我想要。”“好,娘给旻哥儿买。”说话间如云就把钱递了过去,一个活灵活现的蚂蚱上拴着一根草,而提着草的小孩正是旻哥儿。

只有在提着它的时候,旻哥儿的脸上和眼里才会露出孩童该有的欢喜和天真。星儿左看右看都没想好要什么,于是若道就抱着她一路向上,罗刚紧随其后,倒是沐心和旻哥儿腿脚慢,落在了后面。

如云看着旻哥儿走的小脸蛋都有些红了,于是问道,“小少爷,要不然让小厮抱你一段路吧。我们去追小姐他们?”旻哥儿摇摇头,提着手里的草编蚂蚱,一步一个脚印的自己往上爬。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韧性随了谁,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坚持,沐心很湿欣慰,但也心疼的小胳膊小腿,“咱们旻哥儿好厉害,可是娘有些累了呢,要不还是让他们抱你一段路吧,快快去找爹爹他们,好不好?”

旻哥儿心疼沐心,于是点点头,身后的小厮早早就等着了,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把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她们上山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没走一会就见若道他们在半山腰等着,见他们来了,若道才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沐心笑笑,“许久不出来走走,我这有些跟不上了。”她才不会说是因为旻哥儿小胳膊小腿的走的慢,若道见她额头上都有些虚汗了,果然,她生完孩子也就半年的时间,平日里都是在院子走走,今日一下子走那么多路,自然是会累的。

“不妨事,咱们慢慢的,前面不远处有个茶摊,我们去喝口茶再走吧。”沐心点头,这主意不错。果然走了不到一会儿,就见这山突然多出平整的一块空地来,上面是个小茶铺,摆放着三张桌子,因为在这种地势险要的位置,所以喝茶要的银钱可不便宜。

所以坐着的人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还空出来了一张桌子,几人也就落座了。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三个大人三个小孩,身后还跟着丫鬟小厮好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在都城之中,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少见,所以倒是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反而罗刚一嗓子说话,倒是惊得那茶倌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了,惹得若道和沐心笑个不停。

“这里的东西和我们荆城一比,可真暖和多了。要是在荆城,这种时候,那大雪早就把地上都盖的严严实实了,哪里还有人出来赶庙会和上香。”罗刚说起荆城来,总是滔滔不绝的有话讲。

沐心和若道并未去过荆城,但沐心在临安城的时候倒是见过雪的。她对雪不甚喜欢,因为家里的人体弱,一到冬日里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卧榻的,总也不见好,所以她就连带着对冬天也不怎么喜爱了。

若道则不同,自小生活在苏城,十来年或许才会下一次雪,雪还不大,最多就是飘上一阵子就停了,因此他倒是对这种不常见的东西很感兴趣。听罗刚这么说道,也对荆城有兴趣了,可惜他身不由己,还有公务在身,否则去趟荆城见见世面,倒是个好主意呢。

几人坐在这里喝茶聊天的,旁边的人也跟着吹起了牛来。和他们谈论风土人情不同,隔壁一桌坐着的讨论的似乎是一年前就已经被大火烧个干干净净的潘家。一提到潘家,几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若道,一年前私盐庄的事情跟潘家有莫大的关系,自然是要多多留意的。

可那两人似乎也没说什么有效的信息,来来回回的就是说些潘家以前的故事,不知怎么的,若道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沐心知道他或许会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开口问道,“要不要回去?”若道见妻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嘴角一笑,安慰她说道,“不用,今日说好了是陪你们来赶庙会的,自然就要说到做到,对不对啊,旻哥儿?”

突然被叫到的旻哥儿没搞懂父母的意思,但是他也晓得说到做到这几个字,是没问题,于是点点头,认真的样子把沐心和若道都逗笑了,而一旁的昊哥儿也跟着哈哈的笑着,一边笑,一边流口水,一边拍手鼓掌的,突然一巴掌就拍在罗刚脸上。

似乎还嫌弃他的脸太粗糙,手掌在衣服上还来回擦了擦,看的罗刚一脸愤怒却没话说,若道则笑的更大声了。

这一日逛庙会,时间过的就是快。等回到家中的时候,晚饭都备下了,流水和落月二人没跟着去,在家里早早就准备好东西,等他们回来,一一伺候着洗漱,换下有些冰凉的衣服,拿出熏的暖暖的来换上,舒服极了。

一家人并罗刚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这顿饭。饭后,应深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沐心知道他有事情处理,自然也没去打扰,和乳娘们把三个孩子都哄着睡下了才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书房之中,若道果然在处理公事,沐心在一旁的桌子上摆弄好了东西才叫他,“晚饭我见你吃的少,所以让厨娘又做了点清爽的小粥来,你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若道走过来,看了一眼,果然,这小粥看上去就十分美味,再配上一点腌渍的小菜,若道把它们都吃个精光。如云把食盒收走,书房只留两人在,沐心如往常般给他按按头,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手法,让若道享受不已。

“潘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睛的若道就嗖地睁开来,眉目间有些担忧,“暂时不办,只能让郭子毅先查查看,若是有什么动静再想应对之策。深表弟也回来了,我担心这一次的事情会是冲着他来的,等过几日他们来了家里,要和他说说此事才行。”

沐心也是这个意思,如今的应深也不是一个人了,家里妻子和妹妹都在,还是要好好的防范才行。这边他们二人还在说着潘家的事情,另一边的陶家里,也不安宁。

如今陶家的老宅之中,真正是二叔陶钟当家作主了,家里除了陶夫人和陶祖正,一个其他的陶家人都没有,和往年比起来真是冷清了不少。这是一家子第一次吃团圆房,陶夫人自然是好好料理了一番。

于是这年饭,从除夕夜吃到了初一,还有初二初三等着呢。虽说有夫人和孩子陪着,但陶钟只要一想到自己大哥和儿子在外单独过年就心中不爽。争家产是争家产,但家里人的情分还是在的,大哥自小对他也不薄,所以他在大房落魄之际,也没去踩一脚。

如今他们,三弟,四弟一家都没在老宅,这宅子突然空了下来,也是怪冷清的。陶夫人和祖正忙着给下人发赏钱,哪里有空关心他这冷清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6章 赶庙会和潘家事 .莫不是你们二人看对眼了?

云歌爱热闹,罗刚大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江家跟那个可爱的小外甥昊哥儿玩闹,她自然也是想去的,想到江家那三个可爱的孩子她就欢喜,为此应汝还打趣她说道,“嫂嫂这么喜欢孩子,你和哥哥生呗。生了孩子,我给你们带,保证带的白白胖胖就是了。”

云歌羞红了脸,她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应汝,她和应深还没圆房呢。应深之前和她说过,虽然二人是夫妻,但是母亲养育他一场,这孝还是得守,大周有法言明,若是未娶未嫁之人则孝满三年后即可自行婚配,若是新婚期间有孝,则满一年即可生育子嗣,这一年的时间还没到呢,自然应深和她也就没有圆房。

云歌表示理解,他们瞒着所有人说已经成婚,这已经是大大的不敬了;要是再有个孩子什么的,那应深和她恐怕要为礼法所不容了。

玩闹着,说笑着,除夕如期而至。和安二十年的这个年夜,都城十分安静,家家户户都团聚在了一起,热热闹闹的守着岁,江府之中,因为罗刚的加入,气氛更是热闹,也不知怎么的,他和若道的小儿子昊哥儿格外的投缘,这孩子每每见到罗刚都是一副快来抱我的样子,沐心都觉着好奇,要知道这孩子整个就是混世小魔王的做派,乳母都换了好几个才拿下了他,谁知罗刚竟然能得他的眼,实在是稀奇。

和吱吱哇哇,乱动乱叫的昊哥儿不同,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吃饭的星儿还有旻哥儿可不一样,尤其是旻哥儿,孩子进了学整个人就乖巧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真如江祖母所说,这孩子天生就有林太师的样子,不仅模样相似,连读书上也是厉害的很,进学才半年,已经比很多学了两三年的孩童都要厉害。

书院里的老师直夸他是颇有乃父之风。当然,若道听了觉着这话吹捧的意味要大一些,论学识,他这样的和林太师还是没法比的。沐心给旻哥儿捻了一块他爱吃的肉丸子,旻哥儿对着她笑了笑,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娘。”然后回捻了一块给沐心,又捻了一块给星儿,最后给了若道和罗刚。

罗刚都要惊呆了,“这孩子也太谦让了吧。”沐心笑着摸摸旻哥儿的头,直夸道,“我们旻哥儿是小大人了呢,是星儿和昊哥儿的长兄,所以自然要有做哥哥的样子,是吧。”旻哥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若道给沐心布了菜,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这次休沐的日子久一些,罗大哥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庙会玩玩,明日是初一,肯定热闹。”到底是小孩天性,一听到庙会,不管是旻哥儿还是星儿都露出了兴奋了样子来,而昊哥儿还听不懂呢,只会跟着啊啊啊的叫。

罗刚最是爱热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没有他呢,况且这一大家子的出去,他跟着去也能多个保护的人。

他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满准确的,若道也是这个意思,有他在,这安全的问题可就不担心了。于是商量妥当,就等初一到来。

在苏城的时候,一般初一都会待在家里拜祭先祖,可是他们夫妻二人上面并无长辈,下面只有三个稚儿这一步自然就省略了。

按着昨晚的商量,一行人吃过早饭后,就坐上马车缓缓的朝城外的庙会驶去。为了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若道和罗刚也跟着坐在马车里,还在马车宽敞,倒也不嫌挤。只是罗刚有些不适应,直嚷嚷着要出去骑马。

最后还是沐心劝了他几句,说昊哥儿离不开他,但他还小不能骑马才让罗刚安心坐在马车之中。和罗刚不同,若道上了马车就闭目养神起来,他自打来了都城以后,一直就忙于政事,很少有机会休息,趁着这种时候,眯一会也是情有可原。

沐心明白他的操劳,也是把孩子哄的高高兴兴的,就连往日里爱折腾的昊哥儿也安静了好一会儿。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

大年初一的庙会果然热闹,从山脚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周围的小摊贩卖什么都有,不过卖孩子的技巧玩具要多一些,毕竟年初一的这一天,好多人都会带孩子出来逛逛,所以做这门生意,最为赚钱。

星儿跟着沐心待在家里的日子多些,所以对庙会最是好奇,在若道的怀里左看看又看看,一双眼睛都看的花了也没想好自己要买什么。要按着若道的意思,统统都买给女儿也是可以的,但是沐心在出门之前就交代过,一个孩子可以选一样,多了就没有,所以星儿才会如此纠结。

而沐心左手拉着的是旻哥儿则很有自己的想法,在一个编草绳的摊贩面前停了下来,那人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的一个蚂蚱就立于手掌之中。

“旻哥儿喜欢这个吗?”沐心蹲下来问道,只见孩子点点头,“娘,我想要。”“好,娘给旻哥儿买。”说话间如云就把钱递了过去,一个活灵活现的蚂蚱上拴着一根草,而提着草的小孩正是旻哥儿。

只有在提着它的时候,旻哥儿的脸上和眼里才会露出孩童该有的欢喜和天真。星儿左看右看都没想好要什么,于是若道就抱着她一路向上,罗刚紧随其后,倒是沐心和旻哥儿腿脚慢,落在了后面。

如云看着旻哥儿走的小脸蛋都有些红了,于是问道,“小少爷,要不然让小厮抱你一段路吧。我们去追小姐他们?”旻哥儿摇摇头,提着手里的草编蚂蚱,一步一个脚印的自己往上爬。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韧性随了谁,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坚持,沐心很湿欣慰,但也心疼的小胳膊小腿,“咱们旻哥儿好厉害,可是娘有些累了呢,要不还是让他们抱你一段路吧,快快去找爹爹他们,好不好?”

旻哥儿心疼沐心,于是点点头,身后的小厮早早就等着了,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把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她们上山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没走一会就见若道他们在半山腰等着,见他们来了,若道才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沐心笑笑,“许久不出来走走,我这有些跟不上了。”她才不会说是因为旻哥儿小胳膊小腿的走的慢,若道见她额头上都有些虚汗了,果然,她生完孩子也就半年的时间,平日里都是在院子走走,今日一下子走那么多路,自然是会累的。

“不妨事,咱们慢慢的,前面不远处有个茶摊,我们去喝口茶再走吧。”沐心点头,这主意不错。果然走了不到一会儿,就见这山突然多出平整的一块空地来,上面是个小茶铺,摆放着三张桌子,因为在这种地势险要的位置,所以喝茶要的银钱可不便宜。

所以坐着的人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还空出来了一张桌子,几人也就落座了。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三个大人三个小孩,身后还跟着丫鬟小厮好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在都城之中,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少见,所以倒是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反而罗刚一嗓子说话,倒是惊得那茶倌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了,惹得若道和沐心笑个不停。

“这里的东西和我们荆城一比,可真暖和多了。要是在荆城,这种时候,那大雪早就把地上都盖的严严实实了,哪里还有人出来赶庙会和上香。”罗刚说起荆城来,总是滔滔不绝的有话讲。

沐心和若道并未去过荆城,但沐心在临安城的时候倒是见过雪的。她对雪不甚喜欢,因为家里的人体弱,一到冬日里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卧榻的,总也不见好,所以她就连带着对冬天也不怎么喜爱了。

若道则不同,自小生活在苏城,十来年或许才会下一次雪,雪还不大,最多就是飘上一阵子就停了,因此他倒是对这种不常见的东西很感兴趣。听罗刚这么说道,也对荆城有兴趣了,可惜他身不由己,还有公务在身,否则去趟荆城见见世面,倒是个好主意呢。

几人坐在这里喝茶聊天的,旁边的人也跟着吹起了牛来。和他们谈论风土人情不同,隔壁一桌坐着的讨论的似乎是一年前就已经被大火烧个干干净净的潘家。一提到潘家,几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若道,一年前私盐庄的事情跟潘家有莫大的关系,自然是要多多留意的。

可那两人似乎也没说什么有效的信息,来来回回的就是说些潘家以前的故事,不知怎么的,若道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沐心知道他或许会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开口问道,“要不要回去?”若道见妻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嘴角一笑,安慰她说道,“不用,今日说好了是陪你们来赶庙会的,自然就要说到做到,对不对啊,旻哥儿?”

突然被叫到的旻哥儿没搞懂父母的意思,但是他也晓得说到做到这几个字,是没问题,于是点点头,认真的样子把沐心和若道都逗笑了,而一旁的昊哥儿也跟着哈哈的笑着,一边笑,一边流口水,一边拍手鼓掌的,突然一巴掌就拍在罗刚脸上。

似乎还嫌弃他的脸太粗糙,手掌在衣服上还来回擦了擦,看的罗刚一脸愤怒却没话说,若道则笑的更大声了。

这一日逛庙会,时间过的就是快。等回到家中的时候,晚饭都备下了,流水和落月二人没跟着去,在家里早早就准备好东西,等他们回来,一一伺候着洗漱,换下有些冰凉的衣服,拿出熏的暖暖的来换上,舒服极了。

一家人并罗刚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这顿饭。饭后,应深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沐心知道他有事情处理,自然也没去打扰,和乳娘们把三个孩子都哄着睡下了才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书房之中,若道果然在处理公事,沐心在一旁的桌子上摆弄好了东西才叫他,“晚饭我见你吃的少,所以让厨娘又做了点清爽的小粥来,你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若道走过来,看了一眼,果然,这小粥看上去就十分美味,再配上一点腌渍的小菜,若道把它们都吃个精光。如云把食盒收走,书房只留两人在,沐心如往常般给他按按头,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手法,让若道享受不已。

“潘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睛的若道就嗖地睁开来,眉目间有些担忧,“暂时不办,只能让郭子毅先查查看,若是有什么动静再想应对之策。深表弟也回来了,我担心这一次的事情会是冲着他来的,等过几日他们来了家里,要和他说说此事才行。”

沐心也是这个意思,如今的应深也不是一个人了,家里妻子和妹妹都在,还是要好好的防范才行。这边他们二人还在说着潘家的事情,另一边的陶家里,也不安宁。

如今陶家的老宅之中,真正是二叔陶钟当家作主了,家里除了陶夫人和陶祖正,一个其他的陶家人都没有,和往年比起来真是冷清了不少。这是一家子第一次吃团圆房,陶夫人自然是好好料理了一番。

于是这年饭,从除夕夜吃到了初一,还有初二初三等着呢。虽说有夫人和孩子陪着,但陶钟只要一想到自己大哥和儿子在外单独过年就心中不爽。争家产是争家产,但家里人的情分还是在的,大哥自小对他也不薄,所以他在大房落魄之际,也没去踩一脚。

如今他们,三弟,四弟一家都没在老宅,这宅子突然空了下来,也是怪冷清的。陶夫人和祖正忙着给下人发赏钱,哪里有空关心他这冷清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7章 莫不是你们看对眼了? 跟陶家老宅里的冷清不同,无论是陶应深这边还是陶家大房那一边,这个年都过得十分舒心,应深本来就不爱热闹,但是有云歌在,欢喜话都要多有几句,而应汝被她带的性子也逐渐恢复了女儿家时候的活泼,两人围着他一言一语的,家里仿佛有许多人似的热闹。

而陶家大房则是长年累月的被家产一事牵绊着,如今搬了出来虽说人不齐了(姑姑江凝去世),但大家心情都比往日要放松许多。比起去年那个虚以委蛇的年节,这个过得要真诚许多。

年初二的这一天,应漫带着郭子毅还有女儿一同回来,坐下还没多久呢,就见应深也带着云歌和应汝来拜年,一家子都没有再提过去之事,热热闹闹的恢复了往年的气氛,孩子们给陶家大伯拜年,拿了红包高兴的很,而陶大伯看着这人多的样子,病势也恢复了不少。

自打搬出陶家老宅以来,这还是应温第一次见应深呢。他恢复的比陶大伯还要好,除了偶尔会有些迷糊以外,基本上和过去也差不多了。

应深,应深,这个比自己小,却从来都被自己强大的堂弟,到底是把他们一家从那样的困境中又救了出来。以前祖父对他格外宠爱,应温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反而是母亲江凝每日里耳提面命的说着大房将来要如何如何,他将来又要如何如何的,才让这兄弟和睦的日子变了味。

如今没有了那些利益的挂扯,他们俩总是如孩童时候亲近了。应温拉着应深下了几盘棋,每次都是他自己输,最后一局的时候,应温才感叹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下棋从来不输。”应深笑笑回了一句,“大哥也跟以前一样,每次都让我三招。”

应温被他这话给惊到了,“你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啊,应深一直都知道应温每次下棋都会让他三招,否则以应温这种拜过名师,自己又勤学苦练的本事,应深还真不一定能下得过。

突然之间,兄弟二人都释怀了,应温想到小的时候他和应深第一次下棋,应深输了以后也不哭,就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有人上前去问他怎么了,而小小的应深就回答说自己输了棋就要罚站一个时辰,自打那之后,他和应深下棋就再也不会赢了,一开始是故意让的,而后面,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习惯输了,还是真的下不过应深了。

岁月无情让昔日如此好的兄弟俩反目成这个样子,但岁月同样有情,给了他们最好的一段童年时光。

转眼到了初三,应深一家又去了江府,热闹还是热闹,毕竟有孩子和罗刚在,但若道把潘家的事情和应深一说,二人的气氛就不如之前那般了。

“我倒是让郭子毅去查了,只是这时间过去的久,踪迹被抹的也狠,所以潘家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无论是什么,你我都会是他的主要目标,而我们的家人就是他最好利用的把柄,千万要小心防范才是。”若道提醒着,应深点头。

潘家,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祖父留给我的还有不少关系网,我让他们也查查看。他们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会多知道些。”“这样甚好。”“若潘家真的是想对付我们,我倒是觉得他回去找一个人合作。”

“谁?”若道好奇的看着应深,应深嘴角一笑,冷冷的面孔上还有着一丝不屑,“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陶祖正。”“他?”若道有些不太明白,陶家和潘家不是死敌吗?怎么会找上他?

看出若道眼中的疑惑,应深解释道,“在都城里,最想我死的,除了潘家就是他。”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有应深在一日,他陶祖正就是个陪衬的,不但身份上不如他,能力上不如他,就连长相上都比不了,这让陶祖正如何能忍?

尤其是在尝过了陶家子孙的这一好处之后,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一点私心都不起的?所以若应深是潘家的人,第一个要团结的力量就是陶祖正,所以盯住陶祖正,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潘家的蛛丝马迹了,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就是了。

若道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也是找了几个好手,暗中跟踪着陶祖正,一旦有什么情况不要打草惊蛇,先回来禀告才是要紧的。

有了眉目和防备,潘家也就不成事了,当初他们既然可以扳倒他一次,自然也就可以扳倒他第二次!若道和应深都有这个自信。

正厅之中,正玩的热闹的几人却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还高高兴兴的说着家常呢。应汝的性子活泼了许多,沐心看着也高兴,直夸是云歌的功劳。

云歌也不反驳,看着罗刚大哥带着昊哥儿玩的样子,心里有了个主意,和沐心对视一眼,眼神里表达的清清楚楚,她有点想撮合罗刚和应汝的意思,不过想要沐心帮帮忙。

沐心挑眉,这合适吗?云歌回了一眼,有什么不合适的?应汝这么好的女儿家,罗刚大哥也不是那种世俗之人会嫌弃她的情况,所以二人还是很有可能的,只是应汝之前找到汉卿,怎么说也算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偏偏少年郎了,她会不会喜欢上罗刚这种粗犷型倒还未可知。

沐心抿着嘴笑笑,这应汝是她的夫妹,这罗刚是她哥哥的副将,若是他们俩愿意,看对眼了,那其实也还是一桩不错的亲事的,而且应汝要是嫁给了罗刚,她迟早要跟着回荆城,远离了这片伤心之地,其实也是好事。

得到沐心肯定的眼神,云歌就决定,回去就问问二人的意见,若是有可能的话,那她就要把这种可能再加加码了。

谁知云歌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和应汝说的时候,应汝红着个脸说,自己跟郭子毅手下的那位魏家生有了点接触,说是接触,但那意思谁都看得出来,恐怕是有了谈婚论嫁的心思吧。

知道这消息的云歌觉着真是稀奇,连忙打听二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这才从应汝处晓得,原来他们离开都城的那段日子,有一次郭子毅带着他来给陶家送东西,而他们俩人都不在,自然就是应汝招呼的。说来也真是天赐的姻缘,就这么一眼,魏家生就对她念念不忘。

而后的日子里,总是找了各种借口来家里看她,一开始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愿意拖累魏家生,狠狠的拒绝了,谁知这人竟然是个硬脾气,说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就是庙里的师傅养大的,后来师傅死了,他才一个人出来混江湖,有幸遇到了郭子毅,跟着他从了军,又苦练了一手好箭术,百步穿杨的,这才有了今日的际遇。

应汝的情况他在看上之后也从多方面打听过,说是不介意那就是假话,但是为了应汝和自己日后的幸福,他愿意包容这些,一番话真诚至极,这才打动了应汝。没有父母的干预,他又能顶住外人的非议,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也包容自己的过去。

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应汝说自己不心动是假的,和他有过那么几次的深谈之后,心里对他也多了几分记挂,若不是云歌这次提出来,她还想着过些日子也要和哥嫂谈一谈了。

“魏家生?我得让你哥去好好打听打听,在我们得到消息之前,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暂时不跟他有来往。”云歌认真的说道,应汝点头,她和魏家生一向都受规矩,也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而后云歌把此事和应深一说,应深却没有云歌这般惊讶,原来魏家生每次来陶家小院,管家都知道,这管家跟了陶家太公和应深,哪里会是个蠢笨的,自然就看出来些眉目来,于是找人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确实也如魏家生所说,倒是个心诚的。

“那你怎么看?同意他们这门亲事吗?”云歌问道。应深缓了一会说道,“他们要成亲这事,我不反对,以我了解的情况来看,魏家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不想他们成亲之后还留在都城。杜家还有其他的嘴,我不想应汝再受到伤害。”

云歌点头,确实,她也是这个意思。都城可不是她们荆城,民风尚未开放到如此地步,再着说应汝和魏家生在都城之中,也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人,他们若是成亲了,这闲话必然不会少。

所以离开都城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不知道应深会把他们安排到哪里去。“若是他们愿意,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去临安城。”临安,也是,那里跟都城相隔甚远,二人去了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最是轻松。

云歌想了想,觉得应深的这个想法不错,于是开口说道,“那找机会我和汝妹妹说说吧,看她的意思。”应深也表示,自己会跟魏家生见个面,把事情谈清楚,若是他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跟着他们离开,那么应深也愿意把妹妹的终生大事都托付给他。

说做就做,云歌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爱等的人,于是第二天就找了机会同应汝说,说完之后应汝沉默了,她知道哥嫂都是为了她好,但是要让魏家生放弃现在奋力得到的一切,她还真没有这个把握。

云歌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意思来,可惜,应汝和应深不愧是一母同胞,想事情的时候,脸上真的是不动声色。“过些日子,你哥也会找来魏家生问问的,若是……他不同意,你怎么办?还是决定嫁给他吗?”

应汝没有答话,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云歌也不愿勉强她这么快就要做决定,让她好好思考思考再说便是了。

魏家生收到应深邀约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跟着郭子毅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脑子若是不好用,恐怕也没有今日的位置。郭子毅上头就是江大人,他又是郭子毅数一数二的亲近之人,于是在这都城之中,也算是有些脸面的新贵人物,正是官运亨通的上升之际。

在应深说出自己嫁妹的条件之后,魏家生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擦,显然是在思考。应深也不逼他,强求的瓜总是不甜的,若这魏家生的心智不足够坚定,那么应汝就算跟了他,往日的日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得不多多考验。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着,应深这种做惯了生意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因此他倒是不着急,魏家生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茶壶见了底才开口说道,“我答应你。自小我就没有家,因此这么多年在外摸爬滚打,想要的也不过是个家,往后能给这个家遮风挡雨多些能力罢了。可惜过去都没遇见过合适的。自打见了应汝,我就知道她会是我的那个家,所以,我愿意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离开都城。去了临安城我也不怕,凭我这一身本事,去当个镖局的师傅还是可以的,绝不会让应汝委屈就是了。”

说完这话,眼里一片清明,他这个人就是如此,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就怎么样都会去坚持。应深看着他,眼眸里的深不可测让魏家生有些发毛,他自我评断还是个厉害的人了,没想到捧着应深,竟有些看不懂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男人,他的心思可真是……难以琢磨。

过了片刻,应深才开口说道,“好。那你就准备准备吧,不超过三个月,我们就北上临安城,等到了临安,我自会帮你们把这亲事给办了。”

“好!”两个男人的话一句一字都不落的被隔壁的云歌和应汝听到了,难怪嫂嫂要带自己出门来看饰品,看着看着还来这里喝起了茶,这都城之中这样房中房的格局可不多见,而后应汝才从云歌嘴里知道,这茶楼竟然是哥哥名下的产业。

他们,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莫不是你们看对眼了? 跟陶家老宅里的冷清不同,无论是陶应深这边还是陶家大房那一边,这个年都过得十分舒心,应深本来就不爱热闹,但是有云歌在,欢喜话都要多有几句,而应汝被她带的性子也逐渐恢复了女儿家时候的活泼,两人围着他一言一语的,家里仿佛有许多人似的热闹。

而陶家大房则是长年累月的被家产一事牵绊着,如今搬了出来虽说人不齐了(姑姑江凝去世),但大家心情都比往日要放松许多。比起去年那个虚以委蛇的年节,这个过得要真诚许多。

年初二的这一天,应漫带着郭子毅还有女儿一同回来,坐下还没多久呢,就见应深也带着云歌和应汝来拜年,一家子都没有再提过去之事,热热闹闹的恢复了往年的气氛,孩子们给陶家大伯拜年,拿了红包高兴的很,而陶大伯看着这人多的样子,病势也恢复了不少。

自打搬出陶家老宅以来,这还是应温第一次见应深呢。他恢复的比陶大伯还要好,除了偶尔会有些迷糊以外,基本上和过去也差不多了。

应深,应深,这个比自己小,却从来都被自己强大的堂弟,到底是把他们一家从那样的困境中又救了出来。以前祖父对他格外宠爱,应温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反而是母亲江凝每日里耳提面命的说着大房将来要如何如何,他将来又要如何如何的,才让这兄弟和睦的日子变了味。

如今没有了那些利益的挂扯,他们俩总是如孩童时候亲近了。应温拉着应深下了几盘棋,每次都是他自己输,最后一局的时候,应温才感叹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下棋从来不输。”应深笑笑回了一句,“大哥也跟以前一样,每次都让我三招。”

应温被他这话给惊到了,“你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啊,应深一直都知道应温每次下棋都会让他三招,否则以应温这种拜过名师,自己又勤学苦练的本事,应深还真不一定能下得过。

突然之间,兄弟二人都释怀了,应温想到小的时候他和应深第一次下棋,应深输了以后也不哭,就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有人上前去问他怎么了,而小小的应深就回答说自己输了棋就要罚站一个时辰,自打那之后,他和应深下棋就再也不会赢了,一开始是故意让的,而后面,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习惯输了,还是真的下不过应深了。

岁月无情让昔日如此好的兄弟俩反目成这个样子,但岁月同样有情,给了他们最好的一段童年时光。

转眼到了初三,应深一家又去了江府,热闹还是热闹,毕竟有孩子和罗刚在,但若道把潘家的事情和应深一说,二人的气氛就不如之前那般了。

“我倒是让郭子毅去查了,只是这时间过去的久,踪迹被抹的也狠,所以潘家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无论是什么,你我都会是他的主要目标,而我们的家人就是他最好利用的把柄,千万要小心防范才是。”若道提醒着,应深点头。

潘家,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祖父留给我的还有不少关系网,我让他们也查查看。他们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会多知道些。”“这样甚好。”“若潘家真的是想对付我们,我倒是觉得他回去找一个人合作。”

“谁?”若道好奇的看着应深,应深嘴角一笑,冷冷的面孔上还有着一丝不屑,“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陶祖正。”“他?”若道有些不太明白,陶家和潘家不是死敌吗?怎么会找上他?

看出若道眼中的疑惑,应深解释道,“在都城里,最想我死的,除了潘家就是他。”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有应深在一日,他陶祖正就是个陪衬的,不但身份上不如他,能力上不如他,就连长相上都比不了,这让陶祖正如何能忍?

尤其是在尝过了陶家子孙的这一好处之后,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一点私心都不起的?所以若应深是潘家的人,第一个要团结的力量就是陶祖正,所以盯住陶祖正,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潘家的蛛丝马迹了,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就是了。

若道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也是找了几个好手,暗中跟踪着陶祖正,一旦有什么情况不要打草惊蛇,先回来禀告才是要紧的。

有了眉目和防备,潘家也就不成事了,当初他们既然可以扳倒他一次,自然也就可以扳倒他第二次!若道和应深都有这个自信。

正厅之中,正玩的热闹的几人却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还高高兴兴的说着家常呢。应汝的性子活泼了许多,沐心看着也高兴,直夸是云歌的功劳。

云歌也不反驳,看着罗刚大哥带着昊哥儿玩的样子,心里有了个主意,和沐心对视一眼,眼神里表达的清清楚楚,她有点想撮合罗刚和应汝的意思,不过想要沐心帮帮忙。

沐心挑眉,这合适吗?云歌回了一眼,有什么不合适的?应汝这么好的女儿家,罗刚大哥也不是那种世俗之人会嫌弃她的情况,所以二人还是很有可能的,只是应汝之前找到汉卿,怎么说也算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偏偏少年郎了,她会不会喜欢上罗刚这种粗犷型倒还未可知。

沐心抿着嘴笑笑,这应汝是她的夫妹,这罗刚是她哥哥的副将,若是他们俩愿意,看对眼了,那其实也还是一桩不错的亲事的,而且应汝要是嫁给了罗刚,她迟早要跟着回荆城,远离了这片伤心之地,其实也是好事。

得到沐心肯定的眼神,云歌就决定,回去就问问二人的意见,若是有可能的话,那她就要把这种可能再加加码了。

谁知云歌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和应汝说的时候,应汝红着个脸说,自己跟郭子毅手下的那位魏家生有了点接触,说是接触,但那意思谁都看得出来,恐怕是有了谈婚论嫁的心思吧。

知道这消息的云歌觉着真是稀奇,连忙打听二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这才从应汝处晓得,原来他们离开都城的那段日子,有一次郭子毅带着他来给陶家送东西,而他们俩人都不在,自然就是应汝招呼的。说来也真是天赐的姻缘,就这么一眼,魏家生就对她念念不忘。

而后的日子里,总是找了各种借口来家里看她,一开始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愿意拖累魏家生,狠狠的拒绝了,谁知这人竟然是个硬脾气,说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就是庙里的师傅养大的,后来师傅死了,他才一个人出来混江湖,有幸遇到了郭子毅,跟着他从了军,又苦练了一手好箭术,百步穿杨的,这才有了今日的际遇。

应汝的情况他在看上之后也从多方面打听过,说是不介意那就是假话,但是为了应汝和自己日后的幸福,他愿意包容这些,一番话真诚至极,这才打动了应汝。没有父母的干预,他又能顶住外人的非议,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也包容自己的过去。

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应汝说自己不心动是假的,和他有过那么几次的深谈之后,心里对他也多了几分记挂,若不是云歌这次提出来,她还想着过些日子也要和哥嫂谈一谈了。

“魏家生?我得让你哥去好好打听打听,在我们得到消息之前,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暂时不跟他有来往。”云歌认真的说道,应汝点头,她和魏家生一向都受规矩,也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而后云歌把此事和应深一说,应深却没有云歌这般惊讶,原来魏家生每次来陶家小院,管家都知道,这管家跟了陶家太公和应深,哪里会是个蠢笨的,自然就看出来些眉目来,于是找人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确实也如魏家生所说,倒是个心诚的。

“那你怎么看?同意他们这门亲事吗?”云歌问道。应深缓了一会说道,“他们要成亲这事,我不反对,以我了解的情况来看,魏家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不想他们成亲之后还留在都城。杜家还有其他的嘴,我不想应汝再受到伤害。”

云歌点头,确实,她也是这个意思。都城可不是她们荆城,民风尚未开放到如此地步,再着说应汝和魏家生在都城之中,也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人,他们若是成亲了,这闲话必然不会少。

所以离开都城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不知道应深会把他们安排到哪里去。“若是他们愿意,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去临安城。”临安,也是,那里跟都城相隔甚远,二人去了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最是轻松。

云歌想了想,觉得应深的这个想法不错,于是开口说道,“那找机会我和汝妹妹说说吧,看她的意思。”应深也表示,自己会跟魏家生见个面,把事情谈清楚,若是他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跟着他们离开,那么应深也愿意把妹妹的终生大事都托付给他。

说做就做,云歌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爱等的人,于是第二天就找了机会同应汝说,说完之后应汝沉默了,她知道哥嫂都是为了她好,但是要让魏家生放弃现在奋力得到的一切,她还真没有这个把握。

云歌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意思来,可惜,应汝和应深不愧是一母同胞,想事情的时候,脸上真的是不动声色。“过些日子,你哥也会找来魏家生问问的,若是……他不同意,你怎么办?还是决定嫁给他吗?”

应汝没有答话,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云歌也不愿勉强她这么快就要做决定,让她好好思考思考再说便是了。

魏家生收到应深邀约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跟着郭子毅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脑子若是不好用,恐怕也没有今日的位置。郭子毅上头就是江大人,他又是郭子毅数一数二的亲近之人,于是在这都城之中,也算是有些脸面的新贵人物,正是官运亨通的上升之际。

在应深说出自己嫁妹的条件之后,魏家生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擦,显然是在思考。应深也不逼他,强求的瓜总是不甜的,若这魏家生的心智不足够坚定,那么应汝就算跟了他,往日的日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得不多多考验。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着,应深这种做惯了生意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因此他倒是不着急,魏家生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茶壶见了底才开口说道,“我答应你。自小我就没有家,因此这么多年在外摸爬滚打,想要的也不过是个家,往后能给这个家遮风挡雨多些能力罢了。可惜过去都没遇见过合适的。自打见了应汝,我就知道她会是我的那个家,所以,我愿意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离开都城。去了临安城我也不怕,凭我这一身本事,去当个镖局的师傅还是可以的,绝不会让应汝委屈就是了。”

说完这话,眼里一片清明,他这个人就是如此,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就怎么样都会去坚持。应深看着他,眼眸里的深不可测让魏家生有些发毛,他自我评断还是个厉害的人了,没想到捧着应深,竟有些看不懂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男人,他的心思可真是……难以琢磨。

过了片刻,应深才开口说道,“好。那你就准备准备吧,不超过三个月,我们就北上临安城,等到了临安,我自会帮你们把这亲事给办了。”

“好!”两个男人的话一句一字都不落的被隔壁的云歌和应汝听到了,难怪嫂嫂要带自己出门来看饰品,看着看着还来这里喝起了茶,这都城之中这样房中房的格局可不多见,而后应汝才从云歌嘴里知道,这茶楼竟然是哥哥名下的产业。

他们,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章节目录 第8章 扯出潘家带出陶家 “这下心里有主意了吧。”云歌打趣着应汝说道,这房间的格局最妙的就在这里,云歌她们所在的这一间说话,隔壁是听不到的,但隔壁的应深他们房间里的话,这里可是一字一句都能不落的听见。

这房中房的格局还是应深亲自动手改造的呢,自然厉害,连魏家生这个脑子活络眼神毒辣的人都愣是没发现。

应汝红着个脸,羞答答的说道,“就是他不愿意离开,我也是愿意嫁给他的。”一世为人,若是能得一心人白头到老自然是好,但若是没有也不会强求,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把魏家生送到她面前来,那她也不会轻言放弃就是了。

“如此就好,那就同你哥说的这样,准备准备,我们再有几个月就离开都城吧。”“好。”应汝不知道离开都城的理由,但既然哥嫂和魏家生都有此打算,那么她也是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此事过后,魏家生在陶家小院也算是有了点名正言顺的身份在,偶尔得空的时候,会带点东西去看看应汝,小厮丫鬟们在管家的调教之下也都规矩的很,没得在外面乱说扰了大家的清净,因此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郭家自然是最先知道的,郭子毅见魏家生这些日子有所不同,追问之下才知晓此事,他知晓了,那应漫自然也就知道了。说实在的,应汝能再找到良缘实属不易,站在大姐姐的身份上,她还是很希望她幸福的,于是张罗着给她准备点嫁妆。

和嫁给杜家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多少有些利益的牵扯,如今他们都是真心相爱才打算走到一起的,所以这礼物啊,不能总是些金啊玉啊的,太过俗气,于是应漫就找到沐心商量。

“他们要去临安城?”“是啊,听夫君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临安城,自打她嫁给若道以后,除了祖母去世出殡回去过一次,这么些年了就都没回去过呢。

“去了临安城,那魏家生靠什么立足?”是啊,他在这里,怎么说也是吃粮饷有正经事情做的人,可是去了临安城,丢下这一切,难不成当个武夫?应漫之前都没想到这里,沐心这么一提醒,倒是让她有些头疼了。

“那你说怎么办?”“汝妹妹找到这样的归宿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我们就再使使力气,来个好事成双吧。临安城中吃皇粮的位置不少,以夫君今时今日的能力,给他谋个位置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这文武不同,具体什么职位比较合适,恐怕还要你家将军出头来看看呢。”

应漫一口答应,这有什么的,郭子毅自从知道魏家生要辞官离开都城,就一直闷闷不乐,直言这么好的料子就让说不当就不当了,这不是儿戏吗?如果真如沐心所说,能帮他在临安城中找份合适的差事,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多年的兄弟情谊,想来他也乐意。

说干就干,两人把这个想法告知了各自的夫君,郭子毅大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于是就一溜烟的跑了,去跟若道商量如何给他安插个位置的事情。

若道虽然身在西南,但三品官衔的名声在临安城中也还是会有人赏脸的,况且来疏通关系之人,有意无意的提到,这位魏夫人的嫂嫂娘家可是荆城的云家,凭云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再加上若道的极力举荐,还真给魏家生谋了个好位置。

临安城中负责城防的都尉,居五品官,和他现在的官位倒是一样,不过毕竟是迁至临安城任职,怎么的也算高升了半级,消息传到都城魏家的时候,魏家生还一脸懵,他都收拾好东西,时刻准备着要走了,结果来了这么道调令。

愣完之后谢了恩典,脑子想了片刻也知道肯定是郭将军和江大人帮了忙,于是把此事跟陶家一说,应汝也是万分感激,原先觉着要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临安城做个平头老百姓,着实是委屈了他这身本事,没想到……

“我有半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十五日后就要启程去赴任了,应汝,你若不介意,我想在都城把婚事给办了,你就跟我一同前去吧。”魏家生此话说的诚心,可是应汝和应深一样,身上带着孝,若是大操大办的,恐怕不合适,再加上这里到底是都城,应汝的身份尴尬,也不适合这样张扬。

于是云歌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们再有些日子也是要去临安城的,不如就让应汝先去临安城里准备,把家里都打点一下,而魏家生呢,则是以保护的身份一路护送她北上,这样的话二人可以同去,然后闲言碎语也会少些。

至于婚事,还是等去了临安城中再说,无论如何,一年的热孝还是要带的,等他们到了临安城,日子也就不远了。

应深和应汝对此事都没什么异议,于是就同意了这样的安排。临安城中的房舍也是应深要准备的事情。当年江家在若遥进京选秀的时候,就曾买下过两个三进院落,地段好不说,房子也都是现成的。

如今他们去临安城的日子不多,房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和江若运一商量,直接从他手上买了一院过来,作为暂居之处。

这里离东市很近,很多皇家的消息也便于打听,是陶家进京最好的落脚之处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人离开都城之前,把江家和郭家都邀来一坐,原本还打算叫一叫大伯一家,可是大堂嫂和应汝曾经的身份和如今的情况有些尴尬,为避免节外生枝,这事也就歇下了。

多余的客套话,二人也不会说,只说等他们去临安城喝喜酒一事,大家都打趣起来,应汝是个脸皮薄的,羞红了脸,但魏家生可是跟着郭子毅混过的,脸皮这种东西是什么,没有。

罗刚最是搞笑,情况分得不大清,只知道二人要去临安城中成亲,于是就只关心一件事,到时候的喝喜酒的时候,魏家生别怂就是了,都是行伍出身之人,都是直爽利落的性子,魏家生一句谁先趴下了谁就是个小弟,把罗刚激得大喊一定要让魏家生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罗大哥才是。

有了他们二人的开场,这顿饭吃得热闹。沐心和应漫都给应汝带来了些好东西,尤其是沐心,这应汝去了临安城后,和魏家生这亲事一办,也是个五品官的夫人了,多少也有应酬的,那得体的首饰也就很重要了。

这一点上沐心倒是考虑的周到,应汝也不推辞,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就万分感激的收下了这些礼。

第三日天还不亮,应汝就坐上马车,在魏家生的护送之下,带着她的嫁妆还有云歌的嫁妆一同启程去了临安城。之所以要把云歌的嫁妆带走,一来是乘着魏家生离开,路上带着的多是有武功的士兵,比镖局的人要可靠;二来是罗刚来都城的日子也不短了,是时候回去复命了,而回荆城的路,稍微拐一拐也就是临安城,一起护送更为妥当。

所以,两队人,一辆马车,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几十车的大木箱子,护送之人个个脸带煞气,旁人见了都不敢随便乱惹,等陶家老宅里的陶钟得到消息,应汝都离开三天多了。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应深对消息的阻拦,于是陶钟就把他叫了去,质问起来,“你把你妹妹送走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回都城是拜祭祖父母还有母亲他们的,如今事情了得差不多了,我过些日子也会离开的。”

陶钟皱眉,“你不打算长留都城?”应深点头,“那你何必要抢本家的生意?”“抢?”应深冷笑的看着陶钟,陶钟自知失言了,若应深真的要抢,以他的手段,恐怕本家的生意起码还要锐减一半。

“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那你还会不会再不回来?”“父亲,这是希望我回来还是希望我不回来?”应深这话算是问在陶钟心里了,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孩子能在身边,时时看到也是一种欣慰,可是作为陶家的掌门人,应深在都城一日,他们的情况就要被动一日,他若是离开都城,对于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陶钟不知如何回答,就沉默了,他的沉默在应深看来,无非就是希望他离开,永不回来的意思罢了。本就浅薄的父子情谊也不会贸然增加,还好自己对于这个凉薄的父亲也并未放在心上,因此他的所作所为也伤不到应深。

“父亲放心吧,这次离开,我就不会再回都城了,倘若日后你百年到了,扶灵的事情也交给他吧,反正他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愿父亲心想事成。”说完就恭敬的朝他行了个叩拜之礼,这一次,是永生永世的告别了呢。

陶钟伸手,想说点什么,但思绪乱的很,最后只能看着这个最杰出的儿子走出陶家的大门,放弃扶灵,等于放弃了陶家子孙的身份,陶应深这次,还真的是和陶家划得干干净净了呢。

可惜,此时的陶祖正却不知道应深的想法,正纠结着要不要跟潘家合作呢。

果然,应深猜得没错,潘家的人找上了陶祖正,许以重利,要他和潘家联手搞垮应深,这样一来,他既能在父亲面前一震雄风,也能让外面的那些瞧不起的商贾好好看看,谁才是陶家真正有能力之人。

如此,他日后掌管陶家之后自然才有威可立。

可是潘家提出的条件太过凶狠,不但要陶应深名誉扫地,还要他的命,陶祖正虽然日日夜夜都想着要陶应深滚蛋,恶毒的时候也想过要弄死他,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却也有些下不去手。

来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在这上面又添了把火,“只要他陶应深再世一日,你就永远都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哪怕如今入了族谱,依旧活在他的光芒之下。这不,他一回都城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摇摇欲坠,若是他再在都城几个月,恐怕你又要过回以前的日子了。你不恨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母亲想想,多少个日夜的苦等,多少遭人白眼的讽刺,她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还要担惊受怕。”

陶祖正这个人就是这样,出身和母亲是他的命门,那人既然选择他作为“盟友”,自然是会打听清楚软肋所在的。于是,陶祖正就不得不考虑起来,自己再也不要过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也不要母亲再受人唾弃!

对!这人说的没错!只要陶应深死了,那父亲的目光就永远会放在他和母亲身上了,到时候再也无人可以威胁。膨胀的私心吞噬着他的理智,两人还在这里想着日后如何过好日子的时候,一切都落在了跟踪他们的人眼里。

得到暗报之后,若道找来郭子毅和应深商量。“到底是你陶家的人,此事你打算怎么办?”“陶家?”应深冷笑,“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他百年之后扶灵一事交给陶祖正就是了,所以,我和这个陶家没什么关系了。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吧,只不过给他留条命,我可不想再回都城来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他这次会从荆城回来,为的就是祖父的情谊和这些和陶家还有牵扯的人,如今大房、三房和四房都安排好了,他们都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祖父母和母亲也都祭奠过了,应汝已经北上,这个陶家和他有那么一点牵挂的也就是陶钟本人。

可他的态度也让应深彻底的寒了心,既然如此,那么就别他不仁义了。陶祖正既然要自寻死路,那就怨不得他利用他来挖出背后的潘家了,至于过程中,过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得而知,能给他留条命也不过是想有个人给陶钟送终,仅此而已。

再说什么家人不家人的,血亲不血亲的,都是假话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扯出潘家带出陶家 “这下心里有主意了吧。”云歌打趣着应汝说道,这房间的格局最妙的就在这里,云歌她们所在的这一间说话,隔壁是听不到的,但隔壁的应深他们房间里的话,这里可是一字一句都能不落的听见。

这房中房的格局还是应深亲自动手改造的呢,自然厉害,连魏家生这个脑子活络眼神毒辣的人都愣是没发现。

应汝红着个脸,羞答答的说道,“就是他不愿意离开,我也是愿意嫁给他的。”一世为人,若是能得一心人白头到老自然是好,但若是没有也不会强求,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把魏家生送到她面前来,那她也不会轻言放弃就是了。

“如此就好,那就同你哥说的这样,准备准备,我们再有几个月就离开都城吧。”“好。”应汝不知道离开都城的理由,但既然哥嫂和魏家生都有此打算,那么她也是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此事过后,魏家生在陶家小院也算是有了点名正言顺的身份在,偶尔得空的时候,会带点东西去看看应汝,小厮丫鬟们在管家的调教之下也都规矩的很,没得在外面乱说扰了大家的清净,因此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郭家自然是最先知道的,郭子毅见魏家生这些日子有所不同,追问之下才知晓此事,他知晓了,那应漫自然也就知道了。说实在的,应汝能再找到良缘实属不易,站在大姐姐的身份上,她还是很希望她幸福的,于是张罗着给她准备点嫁妆。

和嫁给杜家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多少有些利益的牵扯,如今他们都是真心相爱才打算走到一起的,所以这礼物啊,不能总是些金啊玉啊的,太过俗气,于是应漫就找到沐心商量。

“他们要去临安城?”“是啊,听夫君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临安城,自打她嫁给若道以后,除了祖母去世出殡回去过一次,这么些年了就都没回去过呢。

“去了临安城,那魏家生靠什么立足?”是啊,他在这里,怎么说也是吃粮饷有正经事情做的人,可是去了临安城,丢下这一切,难不成当个武夫?应漫之前都没想到这里,沐心这么一提醒,倒是让她有些头疼了。

“那你说怎么办?”“汝妹妹找到这样的归宿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我们就再使使力气,来个好事成双吧。临安城中吃皇粮的位置不少,以夫君今时今日的能力,给他谋个位置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这文武不同,具体什么职位比较合适,恐怕还要你家将军出头来看看呢。”

应漫一口答应,这有什么的,郭子毅自从知道魏家生要辞官离开都城,就一直闷闷不乐,直言这么好的料子就让说不当就不当了,这不是儿戏吗?如果真如沐心所说,能帮他在临安城中找份合适的差事,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多年的兄弟情谊,想来他也乐意。

说干就干,两人把这个想法告知了各自的夫君,郭子毅大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于是就一溜烟的跑了,去跟若道商量如何给他安插个位置的事情。

若道虽然身在西南,但三品官衔的名声在临安城中也还是会有人赏脸的,况且来疏通关系之人,有意无意的提到,这位魏夫人的嫂嫂娘家可是荆城的云家,凭云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再加上若道的极力举荐,还真给魏家生谋了个好位置。

临安城中负责城防的都尉,居五品官,和他现在的官位倒是一样,不过毕竟是迁至临安城任职,怎么的也算高升了半级,消息传到都城魏家的时候,魏家生还一脸懵,他都收拾好东西,时刻准备着要走了,结果来了这么道调令。

愣完之后谢了恩典,脑子想了片刻也知道肯定是郭将军和江大人帮了忙,于是把此事跟陶家一说,应汝也是万分感激,原先觉着要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临安城做个平头老百姓,着实是委屈了他这身本事,没想到……

“我有半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十五日后就要启程去赴任了,应汝,你若不介意,我想在都城把婚事给办了,你就跟我一同前去吧。”魏家生此话说的诚心,可是应汝和应深一样,身上带着孝,若是大操大办的,恐怕不合适,再加上这里到底是都城,应汝的身份尴尬,也不适合这样张扬。

于是云歌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们再有些日子也是要去临安城的,不如就让应汝先去临安城里准备,把家里都打点一下,而魏家生呢,则是以保护的身份一路护送她北上,这样的话二人可以同去,然后闲言碎语也会少些。

至于婚事,还是等去了临安城中再说,无论如何,一年的热孝还是要带的,等他们到了临安城,日子也就不远了。

应深和应汝对此事都没什么异议,于是就同意了这样的安排。临安城中的房舍也是应深要准备的事情。当年江家在若遥进京选秀的时候,就曾买下过两个三进院落,地段好不说,房子也都是现成的。

如今他们去临安城的日子不多,房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和江若运一商量,直接从他手上买了一院过来,作为暂居之处。

这里离东市很近,很多皇家的消息也便于打听,是陶家进京最好的落脚之处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人离开都城之前,把江家和郭家都邀来一坐,原本还打算叫一叫大伯一家,可是大堂嫂和应汝曾经的身份和如今的情况有些尴尬,为避免节外生枝,这事也就歇下了。

多余的客套话,二人也不会说,只说等他们去临安城喝喜酒一事,大家都打趣起来,应汝是个脸皮薄的,羞红了脸,但魏家生可是跟着郭子毅混过的,脸皮这种东西是什么,没有。

罗刚最是搞笑,情况分得不大清,只知道二人要去临安城中成亲,于是就只关心一件事,到时候的喝喜酒的时候,魏家生别怂就是了,都是行伍出身之人,都是直爽利落的性子,魏家生一句谁先趴下了谁就是个小弟,把罗刚激得大喊一定要让魏家生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罗大哥才是。

有了他们二人的开场,这顿饭吃得热闹。沐心和应漫都给应汝带来了些好东西,尤其是沐心,这应汝去了临安城后,和魏家生这亲事一办,也是个五品官的夫人了,多少也有应酬的,那得体的首饰也就很重要了。

这一点上沐心倒是考虑的周到,应汝也不推辞,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就万分感激的收下了这些礼。

第三日天还不亮,应汝就坐上马车,在魏家生的护送之下,带着她的嫁妆还有云歌的嫁妆一同启程去了临安城。之所以要把云歌的嫁妆带走,一来是乘着魏家生离开,路上带着的多是有武功的士兵,比镖局的人要可靠;二来是罗刚来都城的日子也不短了,是时候回去复命了,而回荆城的路,稍微拐一拐也就是临安城,一起护送更为妥当。

所以,两队人,一辆马车,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几十车的大木箱子,护送之人个个脸带煞气,旁人见了都不敢随便乱惹,等陶家老宅里的陶钟得到消息,应汝都离开三天多了。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应深对消息的阻拦,于是陶钟就把他叫了去,质问起来,“你把你妹妹送走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回都城是拜祭祖父母还有母亲他们的,如今事情了得差不多了,我过些日子也会离开的。”

陶钟皱眉,“你不打算长留都城?”应深点头,“那你何必要抢本家的生意?”“抢?”应深冷笑的看着陶钟,陶钟自知失言了,若应深真的要抢,以他的手段,恐怕本家的生意起码还要锐减一半。

“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那你还会不会再不回来?”“父亲,这是希望我回来还是希望我不回来?”应深这话算是问在陶钟心里了,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孩子能在身边,时时看到也是一种欣慰,可是作为陶家的掌门人,应深在都城一日,他们的情况就要被动一日,他若是离开都城,对于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陶钟不知如何回答,就沉默了,他的沉默在应深看来,无非就是希望他离开,永不回来的意思罢了。本就浅薄的父子情谊也不会贸然增加,还好自己对于这个凉薄的父亲也并未放在心上,因此他的所作所为也伤不到应深。

“父亲放心吧,这次离开,我就不会再回都城了,倘若日后你百年到了,扶灵的事情也交给他吧,反正他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愿父亲心想事成。”说完就恭敬的朝他行了个叩拜之礼,这一次,是永生永世的告别了呢。

陶钟伸手,想说点什么,但思绪乱的很,最后只能看着这个最杰出的儿子走出陶家的大门,放弃扶灵,等于放弃了陶家子孙的身份,陶应深这次,还真的是和陶家划得干干净净了呢。

可惜,此时的陶祖正却不知道应深的想法,正纠结着要不要跟潘家合作呢。

果然,应深猜得没错,潘家的人找上了陶祖正,许以重利,要他和潘家联手搞垮应深,这样一来,他既能在父亲面前一震雄风,也能让外面的那些瞧不起的商贾好好看看,谁才是陶家真正有能力之人。

如此,他日后掌管陶家之后自然才有威可立。

可是潘家提出的条件太过凶狠,不但要陶应深名誉扫地,还要他的命,陶祖正虽然日日夜夜都想着要陶应深滚蛋,恶毒的时候也想过要弄死他,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却也有些下不去手。

来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在这上面又添了把火,“只要他陶应深再世一日,你就永远都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哪怕如今入了族谱,依旧活在他的光芒之下。这不,他一回都城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摇摇欲坠,若是他再在都城几个月,恐怕你又要过回以前的日子了。你不恨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母亲想想,多少个日夜的苦等,多少遭人白眼的讽刺,她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还要担惊受怕。”

陶祖正这个人就是这样,出身和母亲是他的命门,那人既然选择他作为“盟友”,自然是会打听清楚软肋所在的。于是,陶祖正就不得不考虑起来,自己再也不要过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也不要母亲再受人唾弃!

对!这人说的没错!只要陶应深死了,那父亲的目光就永远会放在他和母亲身上了,到时候再也无人可以威胁。膨胀的私心吞噬着他的理智,两人还在这里想着日后如何过好日子的时候,一切都落在了跟踪他们的人眼里。

得到暗报之后,若道找来郭子毅和应深商量。“到底是你陶家的人,此事你打算怎么办?”“陶家?”应深冷笑,“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他百年之后扶灵一事交给陶祖正就是了,所以,我和这个陶家没什么关系了。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吧,只不过给他留条命,我可不想再回都城来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他这次会从荆城回来,为的就是祖父的情谊和这些和陶家还有牵扯的人,如今大房、三房和四房都安排好了,他们都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祖父母和母亲也都祭奠过了,应汝已经北上,这个陶家和他有那么一点牵挂的也就是陶钟本人。

可他的态度也让应深彻底的寒了心,既然如此,那么就别他不仁义了。陶祖正既然要自寻死路,那就怨不得他利用他来挖出背后的潘家了,至于过程中,过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得而知,能给他留条命也不过是想有个人给陶钟送终,仅此而已。

再说什么家人不家人的,血亲不血亲的,都是假话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挖根要挖深 得到应深的回答,若道和郭子毅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就商量着织了天大的一个网就等着潘家和陶祖正撞过来。说来也快,不过十来日的时间,他们的手段就来了。

先是从应深名下的铺子中找到些残次品,以构陷铺子卖假货为由,找来些人纠察其中;然后又鼓吹他命格如何如何的硬,陶家的长辈都是被他的命格给克死的;接着说他不尊父亲,不善待继母,于新孝期间擅自成婚,是大大的不孝之举,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把能泼的脏水都找了出来,一股脑的往应深泼去。

稳坐家中的应深同云歌喝着茶,然后听管家一一的报过来。“就这些手段?”云歌忍不住好笑的说道,这陶祖正的段位也太差劲了吧,竟找这些有的没的在背后生事,完全不够看。

“别小瞧了,这陶祖正是个蠢货,但背后的潘家,才不会只有这么点能力呢。”应深回答道,云歌对于潘家的手段不太清楚,可是管家是知道的,虽说潘家落寞了,可当年在都城之中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家,怎么可能就弄出这么大点动静来,一定有后招。

果然,二人的茶还没喝完,就听前院来人说,有官兵在外面等着,说是发现了少爷通敌叛国的罪证,江大人差人前来带少爷去问话。应深嘴角一笑,“来了。”眼神礼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隐隐看到些兴奋,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能遇到真正的对手才会展露出有兴趣的一面来。

应深就是这样的人,陶祖正玩的那些招数,都不够看的,所以他一直在等潘家出手。潘家的手也还真不软,上来就给他扣这么个大帽子,“管家,都按我的吩咐准备好了吗?”“少爷放心,都备下了,好,那等三日后就动手吧。”

“是!”管家和应深在玩什么花样,云歌并不知晓,虽说他们早有防备,可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小,潘家要是没有十足十的证据,恐怕不敢乱咬。

“真的没问题吗?”“放心吧,都是我们设计好的,这一次定要潘家显出原形来。”于是站起身朝外面走去,那官兵们个个铁面无私,倒是也没上枷锁扣押,只是一群人簇拥着应深而去。

今日着一身青衫的应深倒是显得遗世而独立。

总督府衙之中,审案子的大堂之内,状告人是陶祖正,被状告人是陶应深,若道高坐堂上,周围站着的都是些铁面衙内,应深盯着陶祖正看了看,眼神中似乎有嘲讽之意,原本就有些心虚的陶祖正看到他这恶心人的眼神,一下子就怒火中烧,铁了心的要让应深下大狱。

“堂下何人?要告何事?”“下民陶祖正,是陶家二房的二子,今日来告,是要告我的嫡亲哥哥陶应深,通敌叛国,陷害全家于不义。”“哦?通敌叛国可不是小罪,要是一经查证,真有此事,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陶祖正一听诛九族,立马跪下来碰碰磕头,“大人明鉴,此事都是陶应深一人所为,全家都不知情的,下民偶然间发现此事,为保全家清白才特来告状的,还望大人能明察秋毫,宽宥我一家老小啊。”

若道看着下跪的陶祖正,实在是想不清楚,他和陶应深怎么会是同一个父亲,两人哪里有一点相似之处?应深心中何尝不是如此想的。只不过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没抱有过希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将证据呈上来。”若道威严的说着,既然敢来告,自然就能有证据,于是陶祖正以为,自己是一招必中,立刻将一本账本递上。

“这本账本是陶家掌柜冒死送到下民手里的,里面清清楚楚的记着每一笔的进出款项,里面常年给一个叫做雄茂商会的铺子打钱,大约已有三年之久,每次的数额都不小呢,”若道翻看以后,确实如此,“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这雄茂商会的幕后操纵人,其实是黑水国的人,这个就是证据。”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有应深的落款,字迹也是他的没错,而收这信的人,则是雄茂商会的主人,黑水的莫山。

莫山?应深听到这个名字的都是略略皱眉,他怎么也跟着掺合进来了,西域之行,他们隐藏了好些个秘密,尤其是金瞳族的事情,这可比十个百个潘家还要重要,此刻他甚至都有些担心起云歌来,他这一招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是不是想要威胁他?

看见应深脸色骤变,陶祖正洋洋得意,后悔来吧,哼,你这辈子就不应该再回都城来,那样,你的小命也能保得住。可惜,这一切都来不及了,陶应深,下辈子再见吧。

若道同样也瞧见了,不应该呀,他什么人,怎么可能被这么一点点所谓的证据就吓到?“被告之人,陶应深,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应深沉默,按着他们之前约定的好一切来做,于是若道就将计就计的把他暂时收押在牢内等候发落。

陶祖正以为这下子是真的可以让陶应深消失来,从总督府衙离开的时候,脸上的高兴都止不住,回到陶家老宅之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母亲。

陶夫人刚刚午睡起来,正打算让家里的仆人过来,吩咐他们做事呢,就见陶祖正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还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单独和母亲说话,正疑惑呢,就见陶祖正把今日状告一事说给陶夫人听。

“娘,那该死的陶应深已经被收押了,想来不久就会有判决下来,到时候不死也要发配去充军,他再也没有能力威胁我们了。”陶祖正的兴奋溢于言表,若是此刻有铜镜,真想让他看看他那副得意的嘴脸。

而陶夫人乍闻此事,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牵连到陶家。陶祖正连声保证道,肯定不会,他是状告人,是有功之人,怎么可能牵扯其中呢。结果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动静甚大,陶祖正这边正和母亲说着话呢,一下子那门就被踹开。

进来的还是刚刚那一波去抓陶应深的铁面衙内们,手里拿着总督大人的谕令,奉命要把陶家人全部捉拿归案。陶夫人目瞪口呆,拉着陶祖正的袖子就大喊道,“你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我们不会被牵连吗?”

陶祖正也不知是何原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枷锁都拷上身了,同样的,陶夫人也跑不了,被五花大绑的带了出去,丫头婆子跪了一地,外面的小厮们也都被衙内们赶到一处,蹲地抱头的,看上去十分惊恐。

“官差大人,官差大人,是不是抓错人了?你们要抓也该抓陶应深的家里人啊。”陶祖正着急的问道,带头的衙内一脸严肃,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只说了一句,“你们就是他家人。”

陶夫人哭天抢地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母子二人被带出来以后,陶钟也从书房被人扣了出来。这下子,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一同被收监在大牢之内,等候发落。而陶钟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叫冤,一边让管家去找应深让他想想办法。

本来还以为有应深在,以他和总督大人的关系,总能打听些什么出来,结果到大牢一看,陶应深正气定神闲的坐在一牢房内,闭眼调息中。

陶钟惊吓不已,他就关在应深旁边的牢房之中,同时还有陶祖正。这下子,父子三人倒是在这牢里又相见了。“应深,你怎么在这里?”听到陶钟焦急的声音,应深才睁开眼来,一看是他们父子二人,一点都不惊讶。

“我怎么在这里?拜你儿所赐啊。”说出来的话凉飕飕的,陶祖正听了心虚的很。陶钟回眸正好看见他一缩一缩的样子,就知道定然是他在搞鬼,于是大吼一声,“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陶祖正被以为胜券在握,那会知竟然自己也下了大牢。此刻头绪正乱,被陶钟这么一吼,吓得屁滚尿流的,那样子让陶钟看了,真是羞愧难当。

以前竟然不知道他是如此的不堪用,这还没发生什么呢,就这幅德行了。只见陶祖正一脸惊恐的看着陶钟那如罗刹般的脸色,连连摇手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人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陶钟完全听不懂他的前言后语,于是应深冷笑一声,对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想必是潘家的人吧,你这蠢货儿子前脚刚把我送进来,后脚就被人家也送了进来,也不用脑子想想,潘家和陶家那是怎样的恩怨,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陶祖正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陶钟到底也是在生意场混了那么多年的人,这种情形自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强忍下怒气对着陶祖正问道,“他给了你什么?”

“一本账簿,还有一封信,说是……说是可以让他……他的通敌叛国罪名板上钉钉。”瑟瑟发抖的看着陶钟回答到,谁知话音刚落,陶钟的一巴掌就打得他天旋地转,“糊涂,这样的东西也敢往官家报,他今日可以伪造一份东西说应深通敌叛国,难不成就不会伪造一份说我们整个陶家都通敌叛国?”

“蠢货啊,蠢货!”陶钟大发雷霆,整个牢房内都只有父子三人,其余的狱卒都在外面职守呢,陶钟骂完他就跌坐在一旁,一下子仿佛老了几十岁一般。想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连自己家人都算计的清清楚楚,没想到竟然会折在自己的儿子手上,折在死灰复燃的潘家手上,想都不用想,那证据定然是做的十成十的,潘阎王出手,哪里又会留余地。

陶家,怕是彻底要完了。

想到自己机关算计,家破人亡,终于得到陶家的一切,结果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反观两个儿子,应深坐在牢房中犹如坐在家里一般,淡定自若不说,一点都没有恐慌神色,而陶祖正,鼻涕眼泪流了一把,真真是个不堪用的。

不对,应深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应汝离开了都城那还好说,但是他的新妇,那个云家的女子可还是在都城之中的,若是真的这罪名扣了下来,她也难逃,怎么应深会如此淡定,难不成……

一双利眼盯着应深,应深也回看着他,到底是父子,这么多年该有的默契还是会在,只是这大牢之内,说话并不安全,于是从应深的眼神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之后,陶钟背靠这牢房的木桩,装作一副颓败的样子,实则心里早已有了算计。

这八成是应深和江大人合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把幕后的潘家给引出来。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应深何以如此淡定,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着急稍微好了些。

哼,一个是为他人利用害惨全家的蠢货,一个是把心计用的如此深沉之人连带着算计了一大堆人,两人压根就没法比,可惜自己已经把这个聪明的儿子彻底得罪完了,往后再无任何可能,嘴角凄凉一笑,也不知是在可怜自己,还是在可怜陶祖正。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正当父子三人在牢房里互相怪罪的时候,外面可是要闹翻天了。管家按着应深的吩咐,把他们被捕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而且配合着陶家的所有商铺都关了门,一时间风声鹤唳的,外面都在说,陶家通敌叛国,被抓住了把柄,上面有令,要杀头抄家呢。

鸿运客栈中的二楼厢房之内,两个男子正坐在桌前,听着禀告。“得手了?”说这话的是个体型偏胖的男子,虽然他面容和从前有了些不同,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这不就是消失了快一年的潘阎王吗?

而他旁边坐着的正是莫山。自从莱音她们离开了黑水城后,莫山就一直在追,可惜线索在凛冬国的时候断了,几番苦寻都没得到结果,于是莫山想到了陶应深,他和莱音他们也算是有所接触,找到他会不会找到些线索呢?

于是就根据莫千的消息,带人径直找来了都城。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云歌竟然是个女的,如今还成了他的夫人,对外的消息还说是在黑水城中就成的亲,简直荒唐。

别的地方不敢说,这黑水城中发现的大事小事,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他不会不知道的。按理来说,成个亲什么的也不会让莫山有如此大的反应,可是在查出了云歌真实的身份后,他就有些追悔莫及了。

黑水城和荆城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可是,宋翊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是不知道,按着他的野心,恐怕小小的黑水城是没办法让他满足的,终有一日拿下荆城,甚至拿下整个大周,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这驻守荆城,护卫百年的云家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那么多天,竟然没有翻出她的身份来,还放任她离开了,简直是莫大损失。谁知正调查呢,就见潘家来人搭上了他这条线,话里话外的只有一个意思,想要陶家死,而陶家要是倒了,那么作为陶家的媳妇云歌,不就任由他莫山处置了吗?

说实在的,莫山之所以会答应潘阎王对陶家下手,只是想试探试探应深还有这都城的底细,听完潘阎王的手下来报一切顺利的时候,他心里大大的不安了起来。

那么厉害的人物就这么不堪一击?就这么轻易被陷害?潘阎王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可他没有,他不相信以他对应深的了解,他会发现不了这背后之事,突然警铃大作,“不好,中计了。”

潘阎王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的时候,厢房的门已经被踹开。来人不是其他,正是郭子毅,带着一百精兵强将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嘴角一笑,宛若来索命的鬼差一般,对潘阎王说道,“好久不见了,潘当家的。”

潘阎王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你们……”“来啊,拿下。”郭子毅一声令下,众人就朝三人涌去。潘阎王和他的手下挣扎着想要逃离,奈何被郭子毅一脚踢的五脏六腑的移了位,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而莫山则是抬手对空中一挥,那些本该冲出来保护他的暗卫全都收了手,继续隐蔽。于是莫山就这么束手就擒的被郭子毅带走了。

把人带到总督府衙,若道此刻正在旁厅算计着呢,也不知这郭子毅得手没得手?正想着呢,就听到了郭子毅的声音,“末将幸不辱使命!把人都给大人抓回来了。”“好样的。”若道高兴不已,看着面如死灰的潘阎王和一旁淡定无比的莫山,对着郭子毅就是一阵猛夸。

“去牢里把应深他们带过来吧。”“是。”若道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不一会,陶家父子三人就被带到此处。那陶祖正一见潘阎王和他手下,立马情绪就激动起来,“姓潘的,是不是你陷害我?啊!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说啊!”

若是没有衙内拉着,这陶祖正恐怕就要冲过去给潘阎王几拳,让他知道知道陷害他的下场。再看潘阎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抬起头来,盯着陶应深,如果眼神能吃人的话,此刻的应深恐怕已经被他那让人恐惧的眼神给生吞活剥了吧。

“是你!对不对!是你设下的圈套,对不对!”潘阎王倒是比潘祖正冷静的多,从他被抓到现在,他也想清楚了,如今只不过是想从陶应深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罢了,应深点头,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当年是你一手毁了我潘家的基业,如今又抓了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我潘家的其他人无关,江大人,你如今既然已经抓了我,那就请放过我那些无辜的家人吧。”潘阎王倒是拎得清,他这么一被捕,剩下潘家的人还不就是网里的鱼?等着被抓被宰?

若道看着潘阎王,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只说了一句,“陛下亲下的指令,要潘家一门全灭。”潘阎王一时站立不住,双腿如同有千斤重,一下子跪倒在地,多日的谋划竟成了全家的催命符,这就是他潘家的下场。

陶祖正见大势所趋,于是立马跪倒在若道面前,大声痛哭的说道,“江大人明察啊,都是他,是他蛊惑下民,也是他把那伪造的账本和信件给了我,让我污蔑哥哥的,我陶家一门都是大大的良民,绝不可能作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啊,江大人。”

和前两日在堂上的义正言辞不同,此刻的陶祖正宛若一个跳梁小丑,这一切都落在众人眼中,嘲讽的眼神更甚,看的陶祖正背脊发凉,尊严受创。可是他顾不得别人的眼光,此刻活命最为要紧。

陶钟冷眼瞧着,心死的不能在多一点,真恨不得若道一声令下,把这个丢人显眼的东西也随着潘家杀头算了。可惜这不过是想想,陶应深是决计不会再回陶家了,陶家日后的一切还是要有人来继承,于是不得不为陶祖正求情起来。

说来说去的还不是就那些话,什么犬子无知,受人蒙骗,好在江大人明察秋毫,日后定当管好他,不让他再听信奸人谗言,又让陶祖正给应深磕头赔罪。为了活命,陶祖正一咬牙彭彭彭的倒是磕了几个响头。

顾念着应深之前的要求,若道也没怎么发落他,打了十个板子,也就让人把陶祖正抬回家了,连带着被羁押的陶夫人也放了出去。陶家算是暂时安全了,而潘家则大祸临头。

潘阎王和他手下收押在狱中,其余的寻了线索去找潘家潜逃之人,等抓到了一并送往临安城,等候皇上发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只想要她的下落 送走了鬼哭狼嚎的陶祖正和一脸铁青的陶钟,应深的目光就盯在淡定如初的莫山身上。莫山同样也看着他,他们的目的相似,应深用这招是为了逼出背后的潘家和莫山,而莫山则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和应深交上手,顺便把云歌捏在手里,为日后黑水城的宏图大业做些铺垫,不过啊,这个想法暂时没法完成了。

“不知莫当家的前来,应深失礼了,”应深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我记着在黑水城之中我们可并未与莫当家的有所摩擦,何以这一来就要置我于死地啊?”莫山看着应深,绿眸让人心惊,并没有往日的妖孽,而是一脸正经的说道。

“是你先对我隐瞒在先,我这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哦?我若是隐瞒,那莫当家的又是如何找到都城来的呢?”“哼,当我莫山是傻子吗?云家的小姐,如今你的夫人在黑水城之中那么就都把身份给瞒的好好的,这其中难道没有你动的手脚?”

应深闻言,盯着他的眼睛更深了些。

“我说的对吗?陶公子?”莫山仿佛看不清局势,眼前他可是被囚之人,周身的气势反而像是他抓的别人,郭子毅自然见不惯他这幅德行,上前就说道,“我可不管你是哪里的人,有什么样的身份,入了总督府嘴巴还这么硬的你是头一个,若是你不从实招来,那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了。”

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跟嗜血的猛兽一般,若是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肚子打转了,可惜莫山这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郭子毅的这点手段在他眼里还不够看。

陶应深上前一步示意郭子毅不用多说,他对莫山问道,“你来都城找我是做什么?说出你的目的吧。”懒得和他废话,他这样的人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都城一定有原因,正如当初他们出现在黑水城是一个道理。

莫山没有吭声,陶应深看得出,他是对若道和郭子毅有所顾及,“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看出了他的意思,于是陶应深对莫山说道。

莫山瞧着两人也是一脸正气的样子,不像是会泄漏秘密之人,可是莱音的身份特殊,他不愿意为之冒险,于是委婉的说道:“我是来寻卫叔他们的,没找到人,所以才来这都城看看情况。谁知一来到这地界,潘家的人就找了上来,而后我就知道了你夫人的事情,再然后的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

卫叔?莫山说的隐蔽,但应深知道他要找的莱音。可莱音似乎并不想跟他有所瓜葛,于是应深回答道,“当日从黑水城离开,我们是兵分两路的,他们去了哪里我确实不知道,不过看那个样子,他们似乎也不想被你找到,你这又是何必呢?”

“若是有一天,你夫人不见了,你找不找?”莫山没有和他弯弯绕,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应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对莱音或许是真心的。

往日的那些事情纷纷涌上心头,莫山对莱音的占有,他一直觉得是有利可图,总想着把她囚在自己身边,日后可以对凛冬国有些什么举措,可如今他都追出几千里之外了,只为寻找莱音的下落,这似乎是动了真感情的模样。

若道和郭子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二人的对话之中听出来了些猫腻。看来应深的这趟西域之行,倒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忽而听到外面有衙内来禀,说是陶家夫人(云歌)过来了,说是要求见江大人。若道皱眉,她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传进来吧。”“是。”

自从应深被抓之后,她虽然心里知晓这是他们设好的一个局,但总归是担心的。今日中午管家来报,说是陶家父子被释放了,但应深还未见踪迹,不得已她只好前来看看情况。

于是一进正厅,就见到这尴尬的一幕。

云歌瞪着眼睛看着莫山,惊讶的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才顿觉失言,就见莫山见着她如同见着亲人一般,突然冲了过来,应深怕他伤着她,于是上前一步阻拦在二人之间,而云歌也习惯性的靠在应深身边,这样才有安全感。

“卫叔他们人呢?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知道。”“你撒谎。”莫山在生意场上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云歌有没有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很明显,云歌知道他们的下落,只是不打算告诉他而已。

“我求你,我只是想找到她。”“找到她做什么?你们莫家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还有你,对她有过几句真心实意的话?你自己想想。”云歌的话犹如粹了毒的箭弩一般射穿了莫山的心,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莫山根本无力反驳,可是,今日来就是为了寻到她的下落,漫漫人生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还那些债。他不远千里的来,就是想告诉她,她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他对她也是认真的。

或许会有过些不诚实的时候,可是那不代表自己对她就是不真心的啊。只不过是太怕失去,才不得不撒下那些谎言,若是她能原谅他,就是捅上几刀给她解解气也是好的。

莫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的盯着云歌,眼里的哀求和深情她都看在眼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到莱音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就不想对莫山据实以告。

毕竟莱音离开他,才是真正的自由,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就算他对莱音是真心实意的,但是难保宋翊不对她动点什么其他的心思,若是这样一来,威胁到莱音的性命那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歌就愈发坚定自己的心思,却不把莱音的下落告诉给莫山。应深见她态度这般坚决,也不愿意勉强她,于是对莫山说道,“莫当家的,云儿她说了不知道也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了,若是你再苦苦相逼,那就怨不得我出手对付了。”

这话既是劝诫,也是威胁,毕竟都城是他的地盘,和在黑水城之中的莫山是一样的。他想再这里讨到好处,那可是难于登天的。莫山也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看看局势也知道,今日从云歌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于是就歇了这心思,对着应深说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你的劝告还是收回去吧。”又对着云歌说道,“陶夫人,她于我而言的重要性,比之于陶兄不遑承让,所以找到她我是势在必得的。若是你能告知于我,我感激不尽,日后若是陶家在西域有什么要我相帮的,一句话的事儿,但若是你不打算告诉我,我也不勉强,你也是尊重她的意思。”

几句话说的云歌心里难受,这不是活脱脱的一个苦情男千里追妻的故事吗?想到她和应深也是不为世人所容忍的,可到头来他们还不是走到了一起,想到这些她就有些于心不忍。

莫山见如此的话也没打动她,只好另谋他路,准备离开。然后若道一句慢着,倒是让莫山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人家给抓来的,有些该交代的事情还没交代呢。

于是回身看着江若道和郭子毅,眼睛里倒是没有之前的高傲了,“你们既然是陶兄信得过的人,那么也就是我莫山可以结交之人。今日和潘家联手实属事出有因,若是你们能谅解,那我感激不尽,若是不能,就收监我吧。”

还有下半句还没说出口,那就是:收监了我也不过片刻的事情,下次再想抓到他,可就要看他身边藏着的那些暗卫同意不同意了?

主仆之间的那份默契让莫山身后的暗卫气势大显,郭子毅、若道和应深都是有武功的人,自然能感觉得到这院子里有不下十个高手藏身着,他们定然是莫山的暗卫,即使今天把他给抓了囚禁起来,估计不到片刻也就被人给救走了。

何必这么麻烦还白白结个这样的仇,于是若道把那封有关莫山的信件递给他,说道,“莫当家的,一路走好。”话语轻飘飘的,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里面的警告。

莫山邪魅一笑,接过信来就朝外走去,等他离了这院子,院子里那些隐藏高手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郭子毅有些不服气,这人也太藐视他们都城的一切了吧。

应深知道郭子毅的意思,于是拍拍他的肩头说道,“这一次我们主要是抓潘家,而西域黑水城的莫家,能不结仇就尽量不结仇吧。”若道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潘家这条大鱼被抓,西南才算是真正的安稳下来。

眼看着若道来都城任职也有四年的时间了,再有一年,任期一满,还说不准要调到什么地方去呢,若是临安城自然是最好,若是荆城,那可就少不得要和西域诸国的国主和城主打交道了,到时候这黑水国可是个角色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应汝的亲事 从总督府离开之后,应深和云歌回了陶家小院。两人的心情都不大好,莫山这一趟来倒是确实给他们有些困扰了,说对不起莱音他们的信任,不说看着莫山这般跋山涉水的也怪可怜,尤其是云歌,为此很是烦心。

应汝她们北上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应深,虽说和江家的表嫂还有大伯家的堂嫂关系还不错,可是到底没有应汝这么亲密,所以很多话也就没有个倾诉的地方。

应深看着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的就觉着又无奈又好笑的,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说道,“你若是不愿意说,不说就是了,我们也没欠着莫家人情,怕什么,他若真如他那般所说,天涯海角找去就是了。”

云歌觉得应深说的对,于是就甩开了心思,不再纠结。“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临安城呢?”云歌一直想问此事,应深略思考了一下,如今潘家的事情解决了,这都城里也就没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了。

还不如早早的去了临安城谋划谋划,江家表哥的建议他可是记得清楚,若不是有好机会,江家表哥也不会这么说的。于是就对云歌说道,“一月后吧,你先着人收拾着,我把都城的生意了一了,也好拿去做个资本。”

云歌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不甚精通,所以应深说是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于是带着玲儿和铛儿就开始打整行李。说是整行李,其实要带的东西也不多,她的嫁妆已经由罗刚他们带着应汝先一步送到临安城了,这里的产业要么是不动的,比如家宅铺子,要么就是外面的生意,那些应深做主就好。

于是,云歌找来管家,让他看着把家里的人给打发掉,这宅子估摸着也不会再回来了,只留三四个看守的就成,其余忠厚的,没有牵挂的自然是跟着他们北上,若是家就在这里的,不愿离开的,给足半年的例银和身契也就放他们离开了。

如此仁心仁德,下人们颇为感动,连连夸这位陶家的少夫人人美心善呢。

另一边,应深也没闲着,他手底下的生意大多数是当年他自己在都城挣下的,还有一部分是陶家太爷私下留给他的,找来可靠的掌柜,只留下留陶家太爷留给他的部分生意,其余的一律等给别人。

他的生意要么铺子位置好,客源不断,要么奇货可居,上下一心,店里的销量也不差,所以等出去的价格也不低,这么一折腾,也备足了好些个银两,换算成银票直接带走去了临安城。

陶家老宅他是不想再回去了,于是让人带了句话给陶钟,只说让他保重,其余的再也没有,陶钟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对着窗外不知叹了多少口气,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当这个儿子在一年前就跟自己划清关系好了。

于是,在告别了陶大伯一家和江若道一家后,应深和云歌带着家丁和行李,三十余人浩浩荡荡的也就朝着临安城而去,而莫山得知他们的离开后,也没在都城多停留,他如今是打定了心思要跟着云歌他们,套出莱音的下落,所以,陶家前一秒动身,后一刻他也就跟了上去。

每次路遇客栈休息之时,他总是能出现二人面前,说说笑笑的,仿佛跟他们是一路人,应深对于他向来是没什么表情的,而云歌也不想得罪他,或者是被他套话,也随应深冷着个脸,夫妇二人淡漠的,仿佛莫山是来拼桌吃饭一般,这莫山也不觉着难为情。

当年他做过比这更难为情的事,这点困难他可不怕。

云歌害怕他发现莱音他们的踪迹,还刻意绕开来苏城,换来一条更远些的路走,莫山手底下多的是探子,对大周的情况了解也颇深,于是把此事告诉给了他,莫山什么心思,一下就明白了云歌的用意,于是在云歌他们绕道的第三日就不辞而别,奔着苏城去了。

可惜,此刻的莱音并不在苏城,莫山不知道他这一去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而还在路上的陶氏夫妇二人,没了莫山这个跟屁虫以后,心情是放松了许多,一路上也没着急赶路,慢慢悠悠的朝着临安城去,路上要是遇着喜欢的地方,多呆两日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走了快四个月才到临安城中。而此刻的临安城正是热闹的好时节。

临安城中,陶家的院子里,应汝已经恭候多时了,自从收到他们的信说已经启程,她就翘首以盼,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的,她还觉着奇怪。当初他们一行人也是从都城来的临安城,也不过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就到了,他们怎么硬生生的拖了一个月。

等见着云歌的模样她才知晓,看她这般心情高涨,面色红润的,想必一路上是游山玩水去了吧。云歌也没否认,只嚷嚷着说给应汝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应汝也就懒得说她。

二人多月未见,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倒是冷落了一旁的应深,不过他也不是那爱吃醋的,尤其看到自己夫人和妹妹如此和睦,心里也高兴的很。于是就坐在一旁喝茶歇息,时不时的听她们二人说些女儿家的话。

原来这魏家生到了临安城后,就赶着去挂了职,没过几日房舍也分了下来,在永兴坊的兴胜街上,也是个三进院落,怎么说也是五品官员的家,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又有应汝帮着规整,家里早就收拾妥帖了,只是二人名分上还没定下来,所以到现在都还是分开住。

好在陶家所在的宣乐坊和魏家的不远,也就是一两条街的事情,所以这魏家生回家后也就简单收拾了换了便装也就来了陶家。

见着应深和云歌,也不忸怩,直接称呼哥嫂,倒是把应汝闹得有些红了脸。算着日子,这陶家兄妹俩人的身上的孝也满一年了,自然可以脱去,于是在云歌的张罗下,应汝就开始准备起自己的嫁衣来。

要说云歌不在乎,那就是假话。尤其看着应汝那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心里如何不羡慕,难为她和应深连个像样的酒宴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一家人,虽说他们俩至今还未圆房,可也不是这么回事。

她还想着呢,等应汝嫁出去了,她就和应深摊牌,想起江家表嫂的那几个孩子,她就喜欢,若是她能和应深也生上几个孩子,她一定会很疼爱他们的。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又过了一月,这一月的时间里可是把云歌忙得脚不沾地。应深来了临安城中,自然是有要事要做,他整日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自然没有那么多精力顾及此事,于是所有细碎的地方都是云歌帮着料理的。

好在陶家的田嬷嬷是个麻利的,办事周到细心不说,上下人也都喜欢。于是云歌给了她赏,让她好生帮着置办此事,等应汝嫁过去了,她也跟着去,做个管事的嬷嬷。五品官员家中女眷的管事嬷嬷,那可是个肥差,乐得田嬷嬷办事愈发上心,倒是省了云歌不少力气。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云家来人了 成亲之日定在十月初六,距离那日不过还有半月,突然云家来人了。起初云歌听见丫鬟来传说是夫人过来了,她还一脑门子的疑惑,谁家夫人啊?丫鬟是云家跟过来的,听她这么一说乐的嘴都咧到后槽牙了,连忙说道,还会有那位夫人,自然是云家的夫人咯。

云歌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往外走,就见云夫人苏瑾已经走到正院里了,乌泱泱的跟着一堆人,都是平日里服侍她的,自然也都是云歌眼熟之人,惊喜间就拉着云夫人问道,“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苏瑾日夜奔波,硬生生的把需要两个月的路程缩到一月多些,当下是累的不行了,不过见着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儿如此精神,她也跟着兴奋起来,“这不是想你了吗?来看看你。”云歌连忙扶着她进去。

自打嫁人以后,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母亲了,以前日日见觉着烦,后来想见却见不着,如今见着了自然是好话说上一箩筐的,看着自己女儿这般贴心的样子,苏瑾心里也舒坦。

“姑爷呢?”“他自来了临安城后,还未好好歇过呢,日日在外面跑。”苏瑾点点头,她对应深这个人虽说了解不多,但她自己所见和云霄所说的也足够让她明白,应深此人的想法和胸襟。

她到底也是皇商家走出来的人,自然明白应深心中所想,说实在,他要真能成了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思,于是就交代了云歌几句,让她时时多关心应深的身体才是。

云歌嘟囔着个嘴,连说苏瑾偏心,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说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反倒是关心起姑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来的是婆婆不是岳母呢。

苏瑾被她逗得笑个不行,好些日子都没这么开心了,母女俩拉着说了好些的悄悄话,玲儿是知礼数,安顿好跟来的丫鬟婆子外,就着人备上一桌好菜,母女俩在家也是会喝点酒的,于是从都城带回来的桃花醉也拿了出来,多日不见,自然是要好好喝上几口的。

眼见女儿身边的人都知事,苏瑾的心也放下了不少。母女二人吃了一会菜,云歌才又问道,“母亲这次来,可是有事?”“姑爷修书一封,说是要给你补办个婚事,这不,我就巴巴的赶来了。”

“补办婚事?”云歌一脸懵的看着苏瑾,她怎么不知道此事?正打算继续问呢,就见应深回来了,不知他会如此早的回来,所以母女二人才没等他就开饭。还好也没吃上几口,于是叫人添了碗筷,又重新做了几道菜上来。

应深净了手才上桌,先是给苏瑾敬了酒,而后又说些感谢的话,反倒是把云歌弄晕了,“你们这说的什么和什么呀?我都听不懂了。”苏瑾看了一眼云歌的样子,直说她是个傻孩子。

应深瞧着云歌,也是一脸宠溺的很,于是说道,“我孝期已过,自然是找岳母前来主持婚事,你跟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但我不能让你连个婚事都没有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嫁过来,所以,三日后就是我们成亲的吉日。只是顾念着如今的情况,也不好大操大办,只能在院子里热闹一番,所以夫人别嫌弃了才是。”

应深的一番话说道了苏瑾心坎里,她拿出帕子不由的抹抹泪,想当初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让女儿跟着去都城的,若不是应深的三条保证,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

这第一自然是夫妻相敬如宾,决不纳妾;第二是要给云歌体面,等他热孝之后,这婚事还是要补办的;第三就是拿下这皇商的名号,定不让云歌吃一点苦。

应深提出的这三点,点点都戳苏瑾的心,所以苏瑾才答应了先让他们回都城去。这不,眼看着热孝出了,于是应深在他们北上的时候就修书一封着人快马加鞭的送到荆城去,告知岳母大人二人即将重办婚事一事,让她千万要来坐镇主场才是。

这不才有了苏瑾千里而来的事情,云歌听完心里大为感动,这些日子她忙着给应汝料理大事,虽说忙累,但心里是既高兴又酸气的,本以为这辈子怕是没这种穿大红嫁衣的时候了,如今才发现原来这一切应深都计划的好好的了。

此刻再看一院子的挂红披彩,忍不住红了眼睛。

应深见她哭了,心里是着急的,想着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奈何岳母就在一旁,他怎么说的出那些闺房之话,只是好声安慰着,等她哭个痛痛快快才让人拿了干净的帕子来给她擦拭。

“我还以为……”“以为什么?”应深一脸好笑的看着她,这傻丫头,三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应汝从外面也回来了,见了这场面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先给苏瑾问了安,然后拉着云歌的手说道,“嫂嫂的新嫁衣我都缝好了,虽说比不上那些名家绣娘的手艺,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这些日子承蒙嫂嫂的照顾,哥哥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到底是我陶家委屈了你。”

云歌才止住的眼泪又被催了出来,应汝连忙给她擦拭,一边擦还一边说道,“嫂嫂可别哭了,这眼泪啊还是留在三日后的新婚之日再留吧,哭嫁哭嫁的,嫂嫂到时候可别哭不出来才好。”

这话说的有趣,云歌和苏瑾都被逗笑了。

云歌看着应深,轻声说了句谢谢,于是就被应汝拉着,连带着苏瑾一起去了她院里看新嫁衣。而陶家上下原先是假意为了应汝的亲事而装扮的那些东西,如今在云歌眼里看着那是一个喜庆。

嫁妆是现成的,人手也都是配得齐整。所以接下来的三日云歌就乐得清闲自在,日日和苏瑾黏在一起,这些日子苏瑾才听女儿说了她和姑爷并未圆房一事,心里对应深的影响又好了许多。

这姑爷真的是没得挑,别的不说,就他这性子就是头一个好,虽说让云歌担了这妇人的名声,可始终都是要等到真的成了亲才行夫妻之事,说到哪里都是让岳丈家心里舒坦的事。

于是又拿出当年她出嫁时母亲说的那些话来说给云歌听,这陶家如今没有公婆在,云歌也不用立什么规矩,又因着身份在,(毕竟云歌是将军独女,应深只是商贾人家,是必然的下嫁)所以她怕云歌有些小姐脾气,自然是说说的。

这么一来二去的,反倒是让云歌郁闷了。这应深收服人心的本事还真是有一套,人人见了他都夸他好,个个都拘着让她多些体贴,少些任性。还想着要小闹一下应深呢,可双方守着礼,成亲之前都未曾见过面,就算是同在一处院子,也是分开而居。

章节目录 第14章 到底是委屈你了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应深和云歌成亲之日。这一日大早上的就见整个家里喜气洋洋,因为二人之前早已对外说过成亲此事,所以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操办,家里置了几桌酒席,除了主家以外,两边跟着的都是多年的老仆,所以云歌的意思是让他们也一起热闹热闹。

故而一桌是主家的,其他几桌都是家仆的。

除了吹吹打打,该有的一样不差,早起的装扮,过后的迎亲,再有就是跨火盆,拜天地,闹洞房,虽说人不多,但个顶个的都是心意在。

拜完天地之后,云歌遵从着荆城的习俗,还出来给大家一一敬酒。商贾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丫鬟小厮们也是年轻居多,闹起来也是不分大小的,好几个酒量厉害的,差点把应深都要灌倒了。

最后夫妻二人都脸红彤彤的被送入洞房,嬷嬷端来醒酒汤,先让二人喝下了,丫头们把云歌头上那些发饰都卸下来了才离开。

听到门关紧的声音,应深才骤的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他的武功必要的时候用来逼一下酒还是可以的,再看一旁躺着的云歌,双颊绯红,面若桃花,如何能不爱?声音迷醉的说了句,“夫人,安置吧。”一夜温存到天明。

第二日的云歌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醉酒的情况下“被迫”成了人妻,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生气的,这家伙倒是不耽误事,推囊了几下应深正想说他几句的,又被拉着狂风暴雨了一阵。

再次醒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还好她没有婆婆要伺候,否则这恐怕进门第一天就要被训斥了吧,绕是如此,门外的丫头也在催了。二人不得不赶快起来,毕竟家里还有长辈在,他们不吃饭也不能不配苏瑾用些东西。

应深和云歌的脸皮一个赛一个的厚,就是苏瑾想说他们几句,也无从下手,最后匆匆用完饭就走了,说是云家在临安城里的宅子正收拾着呢,她要去看看情况。

话是这么说,可谁人不知道,她这是躲出去了。应汝也是个看得清眼色的,知道哥哥和嫂嫂两人新婚燕尔,这些日子都乖巧的躲在家里给自己缝制嫁衣,等着几日后的出嫁。

于是应深和云歌就在众人的不作为之下,愣是在院子里呆足了三日,最后苏瑾忍无可忍,委婉的说了句,凡事要适度。这才把云歌羞红了脸,晚上再三威胁应深,他才没有乱来,而是抱着她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应汝的婚事也没有铺张浪费,一来陶家在临安城中并没有什么相识的亲戚,二来魏家生是孤儿,自然也没什么亲人,只不过邀请了几位任职上的好友来家里吃酒,来的人有家眷的也都带着来了,众人知道云歌的身份,个个话里话外都夸她,夸应汝,夸主家福气好。

云歌也尽了一个做嫂嫂的责任,前前后后的好一番招待。直到把二人送入洞房,宾客都依着礼数的送走后,才回了陶家的院子。累的她连洗漱都没有就径直睡了过去,应深看了也心疼,这回倒是真的安分的抱她在怀里睡了过去。

三朝回门的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也是当天应深接着消息,说是江家的表哥若运来了临安城,于是吃过饭后,他就去了隔壁的江家的。

这一次若运来,不为别的,就是生意。前段时间江家的线人在普宁坊里听到些消息,为防意外,他就亲自跟过来看。

普宁坊就在西市附近,这里的酒肆客栈之中住着的大多是西域的客商,西市中很多舶来品也都是这里流出去的,而江家的线人在这里打听到的正是有关玉矿山脉的事情。

说起这玉矿山脉,当初和莫家合作的好好,若是能顺利进行,此刻莫、江、陶三家都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可惜中途出现了金瞳宝藏的事情,于是这山脉也就被莫家给封了。但是江家带去的地图中,不仅仅只有屏山一脉,其余的山脉并不存在宝藏的事情,所以是有可继续挖掘的可能性的。

而江若运得到的消息就是西域的另一大富商悄悄来了大周,此刻正在普宁坊中的一客栈里歇息着,若运想和莫家的生意没得做了,倒是可以跟别家谈谈,所以才启程来了临安城。

听完若运的这一番话,应深有些皱眉,“运表哥,你知道莫当家的也在大周一事吗?”若运一脸惊讶,他并未见过莫山,对莫山的了解也仅限于消息得来,所以对于莫山在大周一事他还真没听说。

“怎么回事?”应深三言两语的把莫山来大周的前因后果说了一说,若运越听越是觉得不可思议,莫家的当家奔波千里而来,为的一亡国公主?这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消化一下。

应深自从回了都城之后,其实也着人打听过,他在苏城的院子并没有人去住,所以他也不确定莱音他们是否真的在苏城,而莫山前些日子消失的地方,离苏城可不远,所以应深心里也谱知道他是往哪儿去了。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之前人在苏城。”应深对若运说道。若运听完此话眉头更是深皱了,他江家在苏城也是有根基的人,这么个狠角色来了苏城,他竟然没发现,不得不说他身边的人真的很会隐藏踪迹。

人家在暗,他们在明,那么若运的动向估摸着莫山也是了解的。应深突然想到,这莫山若是在苏城寻不到人,那么他一定会折返临安城找云歌再次询问莱音的下落,顾不上和若运多说,迅速回了陶家,果然,莫山都在正厅喝着茶了,而云歌差了去叫应深的小厮才刚走到门口呢。

速度还真快,应深不由得说道。

正厅之中,莫山正和云歌聊着天,今日云夫人苏瑾不在,所以家里能招呼他的也就云歌一人,见应深匆匆赶回之后,云歌心里大呼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跟莫山说话了。

不知道为何,她从一开始见到莫山就不喜欢他,因此和他说话也是惯费力气的,又担心自己一句说错被他套话了莱音的去处,那可就不好了。

“莫当家的大驾光临,陶某有失远迎了。”“陶兄何必客气,我今日来不过是送些贺礼,前些日子陶兄家中有喜事,我没赶上,这不备下了两份厚礼,送给新嫂嫂和陶兄的妹子,还望两位不要嫌弃才是。”

莫山说完就让人把东西摆在桌上,不用打开,就看看盒子也知道价值不会便宜。也是,莫家的人出手怎么可能小气呢?而应深想到的却是这莫家的探子果然无所不在,若说应汝成亲一事他知晓,那也正常,毕竟喜轿从陶家抬了出去,一路上的也有不少人看见。

可连他跟云歌在家中成亲一事他也能打听到,这可就不得不说人家手段高明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应深皮笑脸不笑的说了几句多谢的话,就把贺礼收下了,怕云歌不自在,引着莫山就去了书房。

进了房门也懒得和他多说,径直就问道,“你今日来所谓何事?”莫山瞧着应深,他倒是爽快,于是不多绕弯子,“一则为的是莱音,我去苏城看过了,她并不在,也没有来过的痕迹,所以你们给我暗示的这个地方是错的;二则是来提醒提醒你,还有你的那位江家表哥,北戎国的赫连家可不是个地道的商家,这些年靠着贩卖奴隶、军火刀枪的才发来横财,如今北戎国的国主老迈,少国主又年幼,说白了这政局就掌握在皇叔手里,这赫连家跟这位北戎国的皇叔牵连可不少呢。这次来大周,估摸着也没安好心。”

应深对于莫山的消息真假倒是从未有过怀疑,到了他们这种位置,拿假消息忽悠人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除非遇着莱音。但应深还是不太懂,他为何要上门来提醒?“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提醒你们?”莫山率先开口。

应深挑眉,一副你既然知道就说吧的样子,莫山有些无奈,揉揉自己的额头说道。“还不是为了莱音,讨好你们呗。”说话间都是玩笑的口吻,说实在的应深并不喜欢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里都是让莫山老老实实说话的警告,莫山不得不正经起来,“好吧,我和赫连家的有仇,当初抢我生意,害得我差点命丧北戎国,后来要不是贵人相助,今儿我恐怕没命跟你在这里说话了。你们又是我瞧得上的人,所以才来给你个警告,赫连家的人能少沾就少沾吧。”

这回倒是说的是实话,他眼神里的坦荡荡,应深全都看到了。“既是如此,那就多谢莫当家的提醒了。”“好说好说,我这千里迢迢的赶来给你送信,连个落脚地也没有,若是陶兄不介意的话,我就住你院里成了。”

还没等应深给出反应,人已经大摇大摆的朝着客房去了,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应深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在桌子上敲打着,面容上不显,脑子里却都是算计人的主意,北戎国的赫连家,黑水国的莫家,这一下子就聚齐了西域的两大豪商家族,既然如此,何不让气氛更热闹些,于是着人修书一封,走的是云家的渠道,把信送去给月光国的贺兰家还有天山外的胡家。

火嘛要越烧越旺才好,人嘛自然也是要扎堆儿在一起才热闹。把信送走了以后,又让管家注意着周围,若是有合适的院子,再买上两座空的打整打整,他有预感,这一回临安城可是有热闹看了。

这边莫山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算计,时不时的就找云歌聊天谈心,也不多说其他的,就是讲讲荆城过往,西域旧事的,有两次还遇到了云夫人,莫山一张巧嘴,什么天南地北的珍奇轶事没听说过,哄得云夫人对他印象极好。

若是自己还有女儿的话,估摸着这就是下一个女婿了。云歌和莫山都没有提及莱音的事情,毕竟亡国公主的名号对于很多宵小来说,还是有利用的价值,能少一人知道也是对莱音的多一份保护。

这点上,二人还是很有默契的,只是云歌对莫山总是十二分的提防,上次只是绕道而行,他都能想到苏城去,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天天这么随意的说话,难保不被他把金瞳族的秘密给套出来,那样就危险了。

于是,陶家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云夫人和莫山聊得津津有味,云歌在一旁冷漠的喝茶,那脸淡定的,都快赶得上应深了。莫山还调侃她说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应深,好好的一个火种也变冰山了。

这话得到了云夫人的极大肯定,对莫山愈发当亲儿子一样待。说来也奇怪,这云夫人子女缘浅,在云歌前头后头都是有过几个孩子的,可惜要么是胎死腹中,要么是幼年夭折,长大的也就云歌一人,而后过继了云霄在名下,那也是偌大年纪再做母子,自然也生不出什么亲情味道来,能互相敬重着就不错了。

可对待莫山,她总有种熟悉感,或许是某句话很像自己早死的儿子说的,或许是那份哄着她高兴的热乎劲让人欢喜,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一贯脾气都不怎么好,态度比较强势的云夫人,竟然见着莫山就像见着亲儿子一般的开心。这莫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云家夫人的身份足以让他多些心思去培养这份感情了,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开始却是另有企图,慢慢的从未享受过母爱的他也沉浸在云夫人的关心之中,有时是让他早些休息的一句话,有时是听到他说故事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心疼,这些都悄悄然的进了莫山原本铁石一般的心肠中。

二人还真就培养出来了一些长辈疼惜晚辈,晚辈孝敬长辈的感情来。于是某日由云夫人做主,这莫山就“登堂入室”的成为了她的义子,当然是不挂族谱的那种,只是二人的称呼也就此改了,莫山一口一个干娘的叫着,云夫人的心都让他给叫化了。

而一旁的云歌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着莫山,那种警告他的眼神,真是十米外都能感受的到。

应深得知这个消息后,真是忍不住的好笑。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云歌命格里带的,自打和她认识以来,多了个云家军的统帅哥哥不说,还成了月光国长公主的夫君,如今又来一个黑水国莫家的干哥哥。

往后啊,他在荆城或者说西域一带,应该是可以横着走了吧。想到这些他就不由得想亲两口云歌,她还真是个旺夫的呢。夫君这边想着要去边疆西域阔充一下生意,她这边就凭一己之力给他找来这么多的“帮手”,真是不赚钱都难啊。

若运和他正说着话呢,就见他嘴角微翘,一脸幸福的,吓得若运连连吞口水,妈呀,这万年冰山脸怎么要融化了呢?莫不是外面要变天了?

事实证明,若运的猜测不假,因为很快贺兰家和胡家的人,都到了临安城里。

章节目录 第16章 齐聚临安城(上) 大周多年的繁华靠得不仅仅是当朝皇室的用心,也又大开商路的功劳。这些年无论是陆运还是海运,大周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于是这大周的临安城就成了汇聚天下商贾的地方。

临安城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东西两市,而东市又名皇市,里面售卖的大多是上等的奢侈品,四方珍奇古玩,专供皇室贵族,达官贵人的需求;西市又名金市,这里的规模足足有三个东市那么大,四万余家商铺鳞次栉比,二百多个行当都在这里有了,因此围绕着它的四大坊,普宁坊是专给大周之外的人来此购买屋宅所设立的区;而贤德坊、嘉义坊、延福坊则是天下有钱人的聚集地,好些个厉害的商贾人家都在这三坊之中有自己的院子。

江家因为是皇商,所以买屋子只能靠近东市,而陶家暂时没这个名头,于是除去江家买个他的那个毗邻东市的院子外,应深又寻人在贤德坊买了两个三进落的院子,中间的围墙给砸开了,两个花园合并为一个。

另外在主院之中又另打造了一个小花园,整个房子从空中看,大片大片的郁郁葱葱,倒是和旁的院子里那些雕梁画栋,金石玉器的不同。云歌很喜欢这个院子,院子跟她在荆城住的那个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商贾气息,反而是青松翠柏的看着格外舒服。

不过这院子二人倒是暂没搬过去住,一来是离应汝一家远了一些,二来呢也应深也不愿意让莫山看着他们搬家,这人阴魂不散的,自己明明在临安城中有去处,就在普宁坊呢,他们要是搬去来贤德坊,不被他给骚扰死?

况且若运就在隔壁,有个事情也好商量,于是院子的事,就交给管家去打理,想着等过来年节再说。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贺兰家的人,天山胡家的人,都出现在来临安城的地界上。

贺兰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红尘,他跟应深云歌还是打过交道,自然也熟悉,贺兰于嘉如今尚且在月光国中,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就传了最近的红尘过来,让他们先使唤着。

红尘是红佛手的人,他一来,就代表着不单单是月光国贺兰家的介入,连红拂手这个组织也趟上了这浑水。莫山听着莫千打听来的情报,嘴角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什么似的,然后就说道,“陶应深这是打算浑水摸鱼?我前脚才提醒了他赫连家的事情,后脚就把贺兰家和胡家的人都找来,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莫千熟悉他的脾气,自然知道,这问题问的不是他,而是莫山自己,于是就站在一旁也不多说话,静静的等吩咐就是了。

莫山手里玩转着杯子,心里全是算计人的法子,有时候他还真有些看不懂这位陶应深,他这一回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呢。

果然还没等他想清楚理由,陶家的帖子都已经送上了西域四商的门。这莫山的不用跑腿,直接让个小厮来他住的客房说上一句晚上有宴就是了,然后就是其余三家,说是三家,这贺兰家的代表是随叫随到,说白了也就是另外两家人的事情。

赫连家跟胡家派来的也都是一把手,瞧了瞧这请帖,心里还有些郁闷的,但看了看他请的人,不得了,这是要把水火不容的四家人都聚在一起呢,哼,陶家,之前可从未听说过,这陶应深究竟是何方神圣,恐怕也是要今晚看看才晓得了。

是夜,陶家该备的都备齐全了。家里的小厮丫鬟都被下过令,没有主家的召唤不得随意进入主院,哪怕就是周围也不能瞎溜达,于是乎,赫连家跟胡家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静悄悄的,若不是有人引路,还以为这院子没人住呢。

一进正厅,就见坐着几个人,上首的是应深云歌夫妻,左边的第一人是莫山,右边的第一人是江若运,第二人则是红尘,赫连家来的是一三十余岁,脸上有个不小的刀疤男子,身后跟着的也都是些壮硕汉子,一看就不是大周的人,那气势,那打扮,非北戎国不行。

反观一旁的胡家人,来的则是个穿白衣的女子,模样也就是个清秀,在见过莱音、沐心、云歌这样的美人后,她的容貌也就不值得一提了,但气质却十分清冷,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六大商贾,外加一个可以代表云家势力的云歌,这一正厅坐着的还真是些棘手的角色。今日做东的人,正是陶江两家,但碍于陶家和云、莫、贺兰三家非比寻常的关系,所以出头的就是陶应深,江若运不过是来掺合一脚的罢了。

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率先开口的当是应深,毕竟他是主家,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呢,就见赫连家那位壮硕的刀疤脸汉子忍不住来,先出声,“不知陶公子邀我们前来,所谓何事呢?”

话虽然是对着陶应深说的,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正在吃葡萄的莫山,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若是没有其他人在场,这刀疤汉子怕是要把莫山吃来吧。

可莫山一副爱瞪就瞪,我压根儿不在乎的样子倒是把他人气的不清。正打算说点什么呢,就听应深出声了,“在下西南陶门之子,陶应深。今日请西域四大家族到陶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和大家伙谈点生意。”

“生意?恕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西南陶门,我胡家之前可没打过交道,不知道陶当家的这是要和我们谈什么生意呢?”说话的是白衣女子,她那清冷的声音配上她清冷的模样和脾气,还真是一点不违和。

“胡小姐别着急嘛,生意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过去不认识,往后自然也就认识了。”若运出来打圆场,江家和胡家略做过几次生意,所以二人也算是有那么一点交情。

“哦,江当家的,这是来给陶家做引荐吗?”莫山开口,说话的样子还是那副妖媚的死德行,说实在的,红尘也算是个阴柔款的人,但是只要见过莫山的都会觉着红尘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他这话一出,似乎想把江家给摘出去,若运也不懊恼,一脸的微笑看着莫山,若是寻常人看了恐怕觉着不对劲,但莫山是什么人,对于若运或者说他背后的江家,还不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7章 齐聚临安城(中) 趁着若运没说话,这莫山又开始捏人痛处。对着刀疤汉子就是一句,“哟,赫连庆,你这脸上的疤痕还没好呢?要不要我给送你们赫连家送点祛疤的药啊?你说说你这一脸刀疤的,没得吓跑了媳妇,还破财运,你说说,你们当家的怎么让你出来谈生意了呢?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刀疤汉子气的拍桌子,大声吼道,“要不是你,老子会有这条疤吗?我看莫当家的是活腻了吧,小心大话说多了闪着舌头。”

身后跟着的汉子们也是一脸愤懑,看得出来,若不是还坐着其他几家的人,恐怕他们就要上手去撕了莫山这张得饶人处不饶人的嘴了。

莫山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好笑,忍不住再补几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上次你追杀我留下的吧,看来我莫家人的刀法也挺狠的,你说上回是劈了你的脸,下回,会不会劈的就是别的地方了?”眼睛一瓢一瓢的往人家的隐私处去看,那赫连庆忍无可忍,拍桌子就要跳起来大骂。

结果被旁边的白衣女子一句话就压了下去。“莫当家的,凡事留一线不好吗?非要惹怒了别人,给自己找乐子?”就是,赫连庆听着有人为他出头,心里的火又压下来一些。“胡小姐,我和赫连家的恩怨,可不是你一句两句话就能摆平的。”

话语里带着的威胁口吻,让胡兰十分不舒服。云歌见他快要把两家人都给得罪了,于是出声缓和道,“今日邀大家来,是商量如何做生意的,并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寻过去恩怨的,莫当家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差不多就行了。”

听了云歌的话,不管是冲她月光国长公主的身份,还是干娘的情谊,莫山都只好偃旗息鼓。这么一来,赫连家跟胡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云歌身上。

到底是何方女子竟然能让一向不饶人的莫当家闭嘴,她背后代表的又是什么势力?两家人不得不思量,今日的局是否有其他的意图。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应深看了一眼云歌,云歌对他点头示意,他才缓缓说道,“今儿请了诸位过来,想必你们心里也在打鼓,明人不说暗话,江家曾在一外逃的西域匠人手中拿到过一副羊皮制的玉矿山脉图,除去有些不能动的地方,余下的十几座山脉分布在你们各自的国土之内。”

莫山看着应深,眼里的意思很明白了,之前不是说跟莫家独家合作吗?如今怎么把他们几家也牵扯了进来,这是什么意思?应深看着他,眼神中十分冷静,很快莫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经过屏山一事后,多多少少都有些走漏风声,与其让其他家偷摸这打听从这里分走一杯羹,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出来,有财一起发,有福一起享,也不是为一件妥帖的事情。

之前想着和莫家单独合作,抢的就是一个先机,哪怕到时候其他家也发现了眉目,但莫家的势力已经渗透,他们就算眼红也只能忍着,但现在,莫山为了找莱音,江陶两家为了隐瞒金瞳族的事情,不得不一起撤出寻找玉矿山脉一事,自然也就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

单看赫连家都找上门来就知道此事迟早要被捅出来,与其到时候莫家一对三,不如漂漂亮亮的让一局,反正大家伙平分了这些玉矿山脉之后,莫家照旧是西域第一富商家族,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听到玉矿山脉一事,最先发话的自然是赫连庆,他都找到临安城来了,自然也是有些消息的人,对着应深就说道,“陶当家的,你的这意思是地图现在在你手里?”“没错。”“那你预备怎么分?”

应深笑笑,这赫连庆倒是爽快。“江陶各占一股,其余八股归你们所有。”哦,这倒是难得一见的谈判条件,以往这样的消息,不说五五分,最少也是四六或三七,这江陶两家一家才占一股,倒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是应深和若运老早就商量好的对策,他们在西域没有根基,就算漫天要价到时候也不一定统统能拿到手里,与其被人暗中算计,不如一开始就拿少一些,以利益换朋友,保持好和四家人的联络,比单拿玉矿山脉的资源要长久的多。

生意嘛,永远都是做不完的,大周的皇家西域商队尚未确定,江陶两家都有意竞争,今天若是能和西域四大商家都搭上线,那么对于他们拿下皇家西域商队来说,可是大有裨益的。

莫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来,这陶应深和江若运倒是难得一见的商贾料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最关键的是二人的年纪可不大,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莫山有种预感,将来大周的商贾,最为独树一帜的非他们两家不可。

红尘代表的贺兰家率先表态,他本来就是个“托”,更何况这还是长公主夫婿提出来的条件,他们贺兰家(红拂手)自然会同意,眼见红尘发了话,其他三家也就陷入了沉默。

莫山随后也同意了此事,那玉矿山脉的图他看过,若是没记错的话,在他黑水国范围之内的,除了屏山还有三四座,按着莫家如今的势力来说,吃下这三四座不成问题。

赫连庆和胡兰对看一眼,略略思考了一会也跟着同意。应深和若运相视一笑,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于是江若运从怀里把羊皮图拿了出来,铺排在桌子上,众人围坐在周围,纷纷看向自己国土所在的玉矿山脉。

这地图,被应深稍稍动了点手脚,屏山已经被抹去,其他的倒是还保留着。黑水国内有四座,月光国及其附属国内也有四座,天山胡家的地盘上有三座,而赫连家所在的北戎国则有五座。

那赫连庆看完地图,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单凭实力来说,他是比不过莫家和贺兰家的,也就和胡家打平,但是这地图上明显他们的玉矿山脉要多一些,自然他们能挣的也就比其他家要多。

“赫连庆,收收你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吧,就算你玉矿比我们多一座又如何?拿到原石也就直接转手了,北戎国可找不出什么好的雕工师傅来,最后这些玉石的流向还不是我们这里。”莫山见他一脸兴奋,于是“好心好意”的提醒他一句。

没错,这北戎国地处北边,常年冰寒,因此国内手艺师傅并不多,毕竟对于他们本地的人来说,玉石玩件哪里有御寒保暖的皮衣讨人喜欢,自然雕工师傅就很欠缺。

反观莫家、贺兰家和胡家,他们的天气都要炎热的多,又都是靠生意起来的国家,自然财富聚集,对于这些物件格外喜爱,毕竟是身份的象征,久而久之的,雕工师傅手艺自然突飞猛进。

莫家的主业本就是玉矿,他手里的雕工师傅可都是最厉害的。有他们在一日,这原石就能以十倍甚至百倍的价格卖出,所以单单从这方面看,玉矿山脉的多少,对于莫家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对于贺兰家和胡家也是如此。

赫连庆知道莫山说的是实话,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好闭嘴。

章节目录 第18章 齐聚临安城(下) 莫山和赫连家向来不对付,能这么压他们一头,他心里就高兴的很。而应深的目的并非让四家人仇上加仇,于是对赫连庆说道,“若你有多余的玉料,都是可以送到苏城去,江家的雕工师傅,那可是大周里最好的一批。”

听到这话,赫连庆也知道那是江陶两家给他们的出路,于是笑得分外开心,连脸上的刀疤也觉得没那么狰狞了。莫山冷哼一声,对着应深说道,“手伸的太长,可是吃力不讨好啊。”应深头也没抬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

“放心好了,抢不了你的生意,莫家的雕工师傅和江家的手艺不一样,等两边成了,再通个市自然价值就能翻上几番。”应深这话倒是不假,这样一来,四家吃的利润就不单单是玉矿山脉的,还有成品。

虽说江陶两家只要其中两成的利润,但是作为这桩生意的联系人,这成品的互通他们倒是可以帮把手,赫连庆为着一口气也好,为着整体的利益也好,定然会把大量的玉料送到江家来打造,那么他们手里也就有了和莫家、胡家对抗的东西。

因此这一局,彻底的把江陶两家推向了更高的商贾位置,起码放眼大周,想再找出实力和他们一样的不多,要和西域四商关系如此之牢固的更是凤毛麟角,经此一役,大周要组皇家商队的事情,也就八九不离十是会定他们两家了。

商讨完后,云歌让人把酒宴摆在正厅,都是些临安城里的名菜,专门找了厨子来做的,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商户人,自然也不拘吃什么的问题,所以这顿饭吃得还算平安。

莫山也没有和赫连庆正面起冲突,反倒是胡家的那位白衣女子,问了云歌一句,她和应深还有莫山的关系。云歌也不扭捏,直言应深是自己的夫君,而莫山嘛,算是半个干哥哥。

胡兰听完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这女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有这样的人物在身边,往后的富贵日子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此刻的她们并不知道,云歌的真实身份,等来日他们知道了云歌不但是月光国的长公主以外,还是云家的女儿,那惊讶就不只一点点了。

送走了这些人,江若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如今他要准备的就是把地图誊写数份,把该给的部分给四家来人,于是也先走一步,莫山吃饱喝足还不愿意走,于是云歌知道他定然是有话有和应深说,就带着红尘先行离开。

整个厅内只有他们二人在,于是莫山直截了当的问道,“云歌还有其他身份吧。不然就凭月光国长公主这么个名头,能得红佛手的人如此忠诚?我可不信。”应深并不打算骗他,反正也骗不过,但也不打算说出来,于是把话题岔到其他地方。

“你打算在临安城多久?”“怎么?怕我不回黑水城,这玉矿山脉的事情动不了?”“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快告诉我,莱音的下落,找着她了我自然会回黑水城去。”

应深挑眉看着他,他倒是会谈条件。“莱音的身份如何,你我都晓得,就算你找到她了,她也跟着你回去,你就保证宋城主不会利用她的身份做点文章?”这是合理的推测,若是应深站在宋翊的位置上,有这么好的人质自然也是要盘算一番的。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然会护着她的。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就是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之前猜的没错,确实她有打算去苏城落脚,后来我们也就分了两路。直到你追到都城去,我才知晓原来她并没有到苏城去,你消息如此灵通,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应深倒是难得的坦诚,这些日子莫山住在他们陶家,时不时两人会就现在局势讨论一二,这样一来二去的,二人自然是有了些交情。

莫山也知道应深说的是实话,可是他总想着他或许能推敲出莱音的去处,所以还一直呆在这里不走就是为了这个。“你对莱音是当真的吗?”“废话。”“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荆城看看吧,那里或许会查到些蛛丝马迹。”

莫山有点不相信,他在入都城之前,就在荆城待过些日子,也好好的着人查了一下,但是愣没查出什么东西来,这才南下去了都城找云歌他们问下落的,如今再回荆城,真的有可能吗?

应深依旧喝着他的茶,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不过莱音一个从未踏足过大周的人,唯一知道也就云歌这么一个大周人,和云歌有关系的除了苏城、都城就剩荆城,既然这两个地方都寻不到人,那么回荆城再看看,或许会有别样的可能性。

莫山越想越是觉得靠谱,于是打算明日就赶着回荆城去。当天晚上拜别了云夫人,找了个借口说是莫家有事要他去处理,自己只能先行离开。这云夫人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认了这么个贴心的干儿子已经足够,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她倒是没什么的。

于是,莫山第二日就带着人离了临安城,其他三家的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还以为他是赶着回去挖玉矿山脉呢,也匆匆告别了江陶二人,启程回了各自的地界。

这一场六家人分杯羹的事情,就这么在一来一去之间达成了交易,若干年后,当陶家的后人问道先祖陶太公应深是如何成为皇商之首的,这件事可没少提及。

他们走了没多久,江若运也要赶着回苏城过年,一开始他是想邀陶家一起去苏城的,虽说三姑姑去世了,他们的这个亲戚关系也没那么紧密了,但应深和他兄弟两个向来关系好,自然也就没什么。

可惜应深以云夫人还在临安城中,不宜奔波他处为由给拒绝了,于是这个年节就是云陶两家人并在一处过的。虽说是两家人,可论人数没几个,云夫人、应深夫妻俩外加应汝夫妻俩,正经主子也就五个人,家仆们倒是不少,这凑合着能摆个好几桌呢,于是云夫人做主,在年节之时,大赏了一番家仆们,也好叫他们过个丰收年。

章节目录 第19章 终于找到她了 荆城之中,等莫山带人奔回此处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四了。荆城和黑水国的习俗不同,莫山可没有什么过年的感觉,一心只想着要找到莱音。

而应深猜的不错,此刻莱音一行人正在荆城中的一小院子里吃着团圆饭呢。莱音一身紫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别样风情,自从离开了凛冬国后,她整个人都卸下了之前的伪装,恢复了本来模样,原本她也就是个妙龄少女的年纪,之前背负的太多,自然该放下。

她身边站着的则是一身黑衣的篱落,一年多过去了,她也长开了许多,不再有过去那样的稚嫩的感觉,容貌也清丽了许多,跟莱音站在一起,虽姿色上比不过,但也别有特点,令人移不开眼。

这一年来,她们一直以荆城为大本营,偶尔离开也是为了找寻神医给莱音治眼睛。说来也奇怪,她的眼睛自从离开了凛冬国后,那黄瞳似乎慢慢的褪去,如今虽然一眼看去也是异瞳,但细细看来就能发现,颜色淡了许多。

篱落有信心,一定能找到神医帮她彻底的医治好,等眼睛恢复了正常,她们再去别的地方也就不招人眼了。

这一年的时间,莱音的厨艺可谓是突飞猛进,一行人中本来就只有她和篱落是女孩,大家也都是过惯了颠沛流离日子的人,不拒的吃什么。

可莱音不这样觉得,他们为保护自己总是格外的费心思,因此连个外人也不敢多接触。所以能学会做些好吃的给他们尝尝,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所以,就在厨房里不停的摸索和研究。一开始做的确实卖相全无,要么是盐重了,要么是菜糊了,卫叔压着吃过几次,饶是他这样的铁胃也受不了,再后来,他们出门去寻神医的下落,莱音的试菜对象就只有三师兄和篱落。

这两人一个嘴甜不忍打击,一个冷漠给什么吃什么,就这么“艰难”的过了大半年,终于把莱音的手艺给练出来了。

凭借着天赋和努力,如今莱音做的菜那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三师兄还打趣说道,将来他们要是没了活下去的办法,让莱音开个酒楼恐怕是要万人空巷的。

不过这就是句玩笑话,卫叔他们跟着回凛冬国的时候,可是在段家某个藏钱的地方,翻出来不少的好东西,否则,他们也没能力在荆城买下这么座小院子,过这样怡然自得的日子。

莱音笑笑,这一年里她笑得次数,比前十年加起来的都多。如果日子能这样悠哉悠哉的过下去就好了。

可惜,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三人的聊天。“是师傅,他们回来了。”三师兄惊喜的说道,他对于这种敲门的暗号最是熟悉不过,于是赶着跑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卫叔还有二师兄段喻。他们这一次去的时间久了,足足两个月,二人的脸上都看得出疲倦,毕竟每次只有一点消息他们就要赶赴许多路去查,确实是件累人的事情。

“卫叔,快来喝口茶歇歇吧。”莱音手里端着刚凉好的茶,对着二人说道。这一年的时间虽说他们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但六人早已是亲密的家人关系,虽然中途大师兄对莱音有过些别样的心思,但莱音拒绝了以后,二人也没什么尴尬的。

对于他们来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早早说清楚,对两人都好,于是段家兄弟成了莱音的大哥二哥,三师兄自然就是三哥,而篱落最小是五妹,莱音自然就是四妹。

二人喝了口茶,简单的歇息了片刻,段喻就冲莱音说道,“我们这次跑的远了些,但总算不辜负,找到了一位大夫,把你的情况也同他说过了,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治好你,只是他为人古怪,总有些不能不遵从的规矩,比如这第一项就是绝不离开他的药庐外出看诊。”

“所以,你们把大哥留在药庐了?”三师兄问道,段喻点点头,确实,好不容易找到他,别让人又消失了,自然要留个人看着,不过段需也没有限制那神医的行踪,只不过是守在附近而已。

故而他们快马加鞭的先回来,就是要带莱音前去看诊的。“事不宜迟,那明日就出发吧。”篱落这么说,是想给卫叔和段二哥歇歇,莱音也是这个意思,看他们俩的样子就知道,赶路一定赶的急了。

二人也不客气,确实休息一天,明日再出发比较好。于是当天晚上,莱音下厨做了好一顿饭菜给他们尝尝,看到满桌子的菜,卫叔和段二哥都惊讶了,什么时候她练就了这门手艺。

而一旁的三师兄(明三哥)已经下筷子,就为了让二人见识一下,这菜绝对没问题。五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而此刻的莫山却对着满桌的菜肴无从下筷,只端起酒杯来,一杯一杯的往下灌。

荆城的天气跟黑水城不一样,黑水城很少有这么冷的天气,但荆城之中大多数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冷冽。于是挨家挨户的,包括在客栈之中都生有暖炉。

也不知道莱音怎么样了?这一年过的好不好?这样冷的天气她会不会习惯?还是说她更喜欢这样的冷,毕竟她出生的凛冬国要是论起来,比荆城的冬日还要长些呢。

在他们来之前,莫山早已让荆城的探子开始找寻莱音一行人的下落,她的眼睛那么特别,想不被认出来都难,所以,莫山并不着急,只耐心等候着探子的回复就是了。

果然,酒还没喝下几杯呢,门外就有人来报,说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听完探子的回禀,莫山才觉着自己真是白兜了一个大圈,原来莱音他们压根就没离开过荆城,而上一次他到荆城的时候,刚好遇着她们外出找神医看眼睛了,所以自然不在城内,而那小院子又几经转手,落得也不是莱音的名字,探子自然就没查出来,如今有了这线索,他何愁不高兴。

抬步就想朝那小院子去,脸上的喜悦都让跟着他的暗卫觉得有些吃惊,他们见过莫山无数的表情,可这么外露的高兴还是头一次呢。

夜色当空,整个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积雪落在两旁,空气中都是冷冽。对于莫山来说,这样的天气可不怎么舒服。

上前一步,就打算敲门的时候,手却停在了空中。不知怎么的,往日里寻不到她的时候,总是想着见着她一定要好好拥她在怀里,可真要见她了,自己却有些害怕。

她是不是愿意见到自己,听着探子的回禀就知道她这一年过的很是开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到她想要的平静,还有她的眼睛怎么样了?若是要找神医,他倒是有办法,可莱音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莫山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暂时不打扰的好,于是决定离开,谁知这一幕被今日守夜的篱落看了个清清楚楚,推门而出,就喊了莫山一声。

“你来干什么?”语气里的冷漠让莫山不经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让自己更暖和些。“我找了你们一年了。”篱落对于莫山没有什么感情,因此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倒是没什么。

才一年,他们找公主都找了十年了,如今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怎么可能让莫山打扰她们。“你走吧,她是不会想见你的。”篱落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她们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一次都没听她提起过莫山,自然也就认为莱音对莫山没有心思。

这不相干的人,见了干什么?这就是篱落的思路。

莫山多厚脸皮的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还伤不到他,他看着篱落的脸,心里在想,一年过去了,篱落都有了这么大的变化,那莱音呢?还是那副骄傲的倔强的让人心疼的样子吗?

“她还好吧?”莫山问道,篱落不知道怎么回他,这人脸上看着的悲切不像是假的,当时在黑水国的时候,她也看得出来,他对莱音的心思,可是她们都离开了这么久,他干嘛还念念不忘呢。

“挺好的,若是你不来打扰,她会一直这么好好的过下去的。”篱落这话倒是不假,莱音曾经和她说过,等眼睛治好了,她要去游历各国,到处走走看看,才不虚此生。

那些计划里,从来没有提到过情爱,篱落觉得就这么轻松的过一生也挺好的。

莫山不说话,安静了片刻才对篱落说道,“照顾好她。”然后就转身离开,月色下身影拉的很长,篱落虽未经人事,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觉得有些悲伤。

章节目录 第20章 这就是神医啊? 关门,走回院子。来到莱音所在的屋子,正犹豫要不要进门的时候,就见房间里的灯熄了,篱落狠了狠心,决定不说出来,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莫山这辈子都会和黑水城有关系,但莱音不行。

有了这样的想法,篱落也就歇了心思,养精蓄锐的准备明日出发。第二日的一大早,众人就都醒了过来,简单的用了些早饭,莱音和篱落就上了马车,一行五人朝着城外跑去,而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莫山带人跟着他们。

刚刚那一眼,虽然相隔数米,但莫山就仿佛昨日才见过她一样的熟悉。也罢,既然暂时不能和她见面,那么在身后护着她也是好的。

莫山带着的人也都是些隐匿行踪的高手,跟出去数十里,对方也没察觉到。他们的马车基本上没有怎么停过,一直朝着城外奔去。

一连十多日,连投宿客栈的次数都少之又少。莫山他们跟的不紧不慢的,自然也只能同样歇在野外。保护莱音的这群人,看上去不但武功高,也是野外生存的好手。而最让莫山惊喜的是,莱音的一手好厨艺。

野外没什么吃的,卫叔他们只好去打猎,什么野兔野鱼野山鸡的,都不在话下。经过莱音的处理,那野味的香气飘了几里远,可怜莫山他们怕前方的人生疑,只能默默的闻着香味,啃干粮。

几天下来,莫山的嘴里都淡得没味儿了,跟着他的人也如此,于是打算在下一次投客栈的时候,要好好吃上一番才是。谁知这想法还没得到实现的时候,莱音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了一个小镇上。

此镇唤做盘石镇,据说镇上有很多有名的石匠,而这盘石镇周围山林环绕,原材料自然不缺,因此在周围算是远近闻名的一个小镇了。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莫山心里有些疑问。其实不止是莫山有疑问,莱音和篱落都觉着奇怪,神医难道就是在这儿吗?

也不多话,跟着卫叔就超镇上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街上走去,因为莱音带着纱罩,所以路上还是有些人纷纷侧目的,好在几人行动快,没走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铁铺,只见有位露着精壮肌肉的黑面男子正在打铁。

叮、叮、叮……每一下都敲击的十分准确,抬手落锤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是个老师傅了。

莱音和篱落互看一眼,有些不明白,不是要找神医吗?这是什么意思?

但见段二哥小声对他们说道,“这就是神医雷劲。”这下子还真是把三人给雷住了,神医不应该是长发胡须,仙风道骨的样子吗?再不然就是一身儒雅,满怀慈悲的样子,莱音想过数次初次见神医时候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神医竟然还是个铁匠。

卫叔上前一步,对着那铁匠就是一鞠躬,随后就恭恭敬敬的说道,“雷神医,我们把人给带来了,烦请您帮忙看看,这姑娘的眼睛是否能治?”说完就朝莱音点头,莱音缓了缓心神,上前屈膝的行了礼,对那铁匠说道,“劳烦神医了。”

声音宛若空谷精灵,十分好听。那铁匠也歇了手里的活计,朝众人看过来。

卫叔和段二他倒是见过的,之前已经来过。但是这白衣女子和旁边的黑衣女子,还有身后的青衣男子倒是第一次见。

莱音说完话,就把纱罩取了下来,一双罕见的异瞳出现在雷劲眼前,漂亮、灵动还十分勾人,说实在的,这么魅惑的眼睛为何要治?

雷劲看了他们一眼,把刚打好的铁放在冷水之中,对他们说了一句,“跟我进来吧。”于是众人尾随。而不远处的莫山看着他们进了铁铺,心里还在打鼓呢,这是做什么?于是让探子去查这家铁铺的消息。

而其余的找了家客栈,轮流去歇息。

进到铁铺里面,这四四方方的格局倒是简单,一大张桌子上摆着好些打造好的铁器,有家里用的铁钉,铁铲,也有不是家里用的刀剑,种类还算齐全。

那雷神医找来一个面盆把手洗干净后,重新换了套衣服,看着倒是比刚刚要斯文许多,现在的样子倒是又几分像大夫了。

莱音把手放在桌子上,轻盖上一块帕子,结果雷神医冷淡的说道,“我从不号脉。”莱音只得尴尬的收回手。一双眼睛被雷神医左看看右看看的,于是他就问道,“发过高烧?”莱音点头,把当年如何会变成异瞳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雷神医听的过程中偶尔问上几句打紧的话,比如吃了些什么药,是否用冷帕子敷过?还有在病之前有无吃过什么异常的东西,莱音都一一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也没有隐瞒。

整个过程中,大家都不敢吭声,生怕打扰到神医看病,在他问了一圈之后,他才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瞧着这颜色比你们之前跟我说的淡了许多。其实这算是一种心里上的问题,也不用吃药,把我给你的这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温水里,每日敷上几次,再过些日子估摸着就能自己消散了。”

“真的吗?”莱音完全没有想到,这异瞳的治愈方法如此简单,虽然不敢相信,但是想到自己可恢复如常,心里也还是雀喜的,连说了数声感谢之后,就接过了那药瓶,拿过来闻一闻,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味道,甚至连药味都闻不出,还真是有些奇怪。

不过这人既然是神医,那么配出来的药自然也是神药,没什么多疑的就收下了。随即,段二哥奉上诊金一千两银票一张。

莱音心里默默的在想,真贵啊。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只要能医好莱音,哪怕是万两诊金他们也会想办法送过来的。拜别了这雷神医,众人就找了个小镇上的客栈歇息,一连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如今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他们自然也能放松片刻。

只是段二哥有些着急,他们来这里以后,还没见过大哥呢,也不知他跑哪儿去了,按理说应该在他们一进这镇子的时候就来跟他们汇合才是。卫叔也发现了,只是他往常藏身的地方并没有凌乱的样子,行李包袱也都在,看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于是,众人打算先歇息下来,等着段大哥回来再说。

没想到这一等就三天,毫无音讯。若是说之前还觉着他可能有什么事情,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了,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脱不开身的事情,于是众人商量,篱落和莱音还有明三哥在客栈等候,而卫叔还有段二出外去找。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东西有毒,别碰 谁知师徒三人没等回来,倒是把莫山这个不速之客给等来了。篱落十分警惕的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人,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看着莱音,莱音也是惊到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找你。”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把莱音平静的心都给搅碎了,看着他的容颜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让莱音把多日暗藏心中的思念也勾了出来。

有那么几次,她也会辗转难眠的想起自己和莫山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小院的日子,想起过去的一切,可是想归想,她也知道自己和他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所以慢慢的也就把这心思给歇下了。

如今他千里迢迢的赶来,对她说了这么四个字,那些往日的时光又重新回到脑海之中,说什么也没法再狠心拒绝他的情谊了,莱音的眼眶有些湿润,淡淡的朝他笑笑,轻说了声,“何必呢?”

听到这么一句,莫山哪里还忍得住,上前就把她拥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头发丝中,用力的嗅着这个思念多时的味道。二人相拥的场面,旁边的人看着是五味沉杂。

莫山手底下跟着的人自然不用说,这一年跟着东奔西跑的,走了那么多冤枉路,主人好不容易找到他要寻的人,自然是高兴的,明三和篱落的情绪就没那么高涨了,他们对于莫山更多的是防备,可是碍于莱音的面子和情绪,又不好把话挑的太过直接。

二人忘情了片刻,才想起来周围还有人在。莱音挣脱了他的怀抱,这回是认认真真的问起来,莫山到这里是干什么了?

“其实我在荆城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的踪迹,只不过没等我上前和你说上几句话,你们就马不蹄停的朝着盘石镇来了,没法子我也就跟着来了。原来如此,莱音心中如是想,“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荆城的?”

莫山听莱音这般问道,于是就添油加醋的把这一年来寻她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提到云歌和陶应深的事情时,还忍不住抱怨他们两个没人性,死活不告诉他莱音的下落,莱音倒是听的嘴角弯弯,这云歌果然靠得住。

不过,她倒是蛮惊讶云歌的身份,只不过两人现在远隔千里,不然倒是可以好好说上些闺房话,她对于云歌这个朋友是交了心的。

篱落听完莫山的话,自然能分辨得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比如什么风餐露宿,如何受苦受难的追寻千里,心里落差什么的,一听就是为了博得莱音的同情而夸大其词的,可惜莱音还吃他这一套,看着他的眼神也愈发柔软了起来。

“哼,我大师兄他们人呢?是不是你抓的?”明三哥对于莫山一点都不信任,这个曾经为了莱音都能对他们动手脚的人,如今也不好说他是不是怕师傅他们又把莱音带走而找人把他们给抓了,明三哥这话一出,莱音和篱落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不同的是,莱音是询问,篱落则是质疑。“不是我。”莫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倒是坦荡荡的很,篱落在这一点上还是相信他的,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更不可能提前布置下天罗地网的抓了大师兄。

“我是跟着你们来的,也到这里几天而已。那铁匠铺我让人去查了,但是还没什么消息。你们的人不见了?”莫山问的诚恳,莱音点点头,把大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听完以后莫山皱起眉头。

根据他的一贯判断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那铁匠铺跟段大的失踪或许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想让莱音多想,于是也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对身后的莫千说道,“派人去找吧。”“是。”莫千得令之后就匆匆离开,他们这次带来的人不算多,除了必须要留下保护莫山安全的暗卫之外,其他多余的人手都调走去找段大了。

说来也奇怪,这卫叔和段二出去也大半天,怎么他们也不见回来,篱落的心里颇为担心。而此刻的莫山全部心思都放在莱音身上,听到他们来这是找神医雷劲医治眼睛的,莫山心里就明了了。

这雷劲确实是个飘忽不定的神医,名头响当当的,当年听说他救下了一个从山崖掉下去还断了气的男童,而后竟然在他的精心治疗下,那人活了不过来不说,手脚也完完整整,一点没有残疾,从那之后,就有无数的人都在找寻他的下落,要一掷千金的让他给治各种疑难杂症。

没想到,这卫叔的本事还挺大,竟然让他在这里地方给找到了。“你拿了药吗?”莱音点点头,把那药瓶递给莫山看,本来这几日她就要敷上的,不过想着要赶路,在路上恐怕不方便,于是打算把药带回荆城,安定下来再好好敷上去。

莫山拿过药瓶来,打开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看着不像是什么奇药,不过神医或许就是厉害在这里吧,只是有了之前的那些小心思,他就存了疑,说让莱音暂时不要用,等回了荆城找人看看再说。

篱落何许人也,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双冷目盯着莫山看,似乎在问有问题?莫山摊摊手,此刻就断言有问题,肯定是不合适的,不过一切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再面对莱音的问题上,篱落倒是很相信莫山,他对任何人都能算计,唯独莱音。

二人的话才歇下没多久,就见莫山的手下匆匆而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只见莫山脸色骤变,拿起那药瓶就欲摔碎,可是忍住了。

众人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莫山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寒霜的说道,“那人不是雷劲,这东西有毒,别碰。”莱音大惊失色,还好她有了那心思,否则着急用上现在不就废了?

浑身都毛骨悚然起来,真是可怕。

章节目录 第22章 真假雷劲 “他不是雷劲,那他是谁?”“雷劲当年救的那个男童--白远山。”莫山神色严肃的说着,把刚刚探子回禀给他的情况一一讲了出来。

原来当年这雷劲四处奔波,偶然游历到了谷底,刚好就遇见了从上面坠落下来的白远山,当时的他不足十岁,掉下来的时候虽然有树盖接着,但浑身上下还是摔断了好几处,亏得雷劲医术高明,随身又携带着药物,赶紧就给他做了紧急的处理。

孩子年纪小,愈合能力快,被雷劲救了大约一年之后,伤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在养伤期间,雷劲问过一次孩子的身世,可他都不答话,只说自己名叫白远山。其他的再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没法子,等孩子好了以后,就跟着他到处奔走为人治病,久而久之的,其他人自然也就知道闻名天下的雷神医身边有一个小药童,他起死回生的故事也传播开来。

再后来,雷神医就带着这孩子消失,有人说他们去了西域,有人说他们隐居在当年的那个山谷之中,但无论是什么情况,这世间再见过二人的人就再也没有了。

而这一次,白远山之所以冒充雷劲出现,不为别的,而是为和自己的师傅打擂台,这些年他跟着雷神医学了不少医人的本事,可是医人和害人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为了报复当年推他下山崖的人,他背着雷神医悄悄研制了不少的毒药。

最后被雷神医给发现了,苦劝不听只好逐他出师门,没想到这白远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怒之下竟然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师傅也给毒死了,随后找到那个人报了仇,接着就时不时的以雷神医的名头出现一下,救几个人,同时也利用这一身份,在不同的人身上试验他的毒药。

很不幸的,莱音就成为了他试药的其中之一。还好她还没碰这东西,若是真碰了,那现在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了。

听完这些,篱落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恶!”明三哥也不笨,于是就想到了大师兄,“那我大师兄他……也是被这人给害了吗?”莫山摇头,他也不清楚情况,于是在刚刚跟他们说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把那假冒的雷神医给抓来了,此刻人大约在路上了吧。

莱音也捏紧了拳头,此刻真是后怕,都怪自己想要治好眼睛的想法太过强烈,否则卫叔和段家兄弟也不会这么为她四处奔波,若是无事还好,若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那莱音这辈子都会愧疚不安的。

于是拉着莫山的衣服,急急说道,“你会帮我把卫叔他们都救出来的,对吗?”莫山想了想,怕她失望,只好说道,“若是他们还活着,我一定想办法。”在莱音心里,篱落和明三哥陪伴她的时间固然长久些,可是天然的她就更信赖莫山一点。

想来能凭自己的本事爬到今天的位置,有这样能力的人一定也有办法救出他们来,因此莱音才会对他如此说道。

篱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仅凭她和明三哥的力量,不足以找出这么多的是由来,所以也只能让莫山插手进来,她有预感,这次的事情过后,恐怕他们的计划就会有变了,毕竟她能感受到,莱音情感上的变化,这样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各自心思不同,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就见有人来报,说是被白远山那人给跑了,不过他们彻底的搜查了一遍他的那个铁匠铺,段大果然在里面,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也不知道他被白远山下了什么药,反正总归不会是好东西。

那现场看上去,可是像足了在用段大做试验一样的可怕。说完就见担架之上的段大,脸色苍白,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是整个人昏迷不醒,在座的没有人懂医术,只能等卫叔看看再说。

还好,傍晚时分的时候,卫叔和段二哥就回了这里,进门就看到莫山坐着品茶,而周围的气息之中有好几个都是高手,想来是他的暗卫。“你怎么在这里?”卫叔出口问道,还不等莫山回答,莱音就上前一步说道,“先别管他了,卫叔,段大哥找到了,你快去给他看看,他怎么样了?”

“找到了?在哪儿?”“在后面躺着呢。”说完段二哥就急匆匆的往后赶,段大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不着急。

来到后面一看,段二哥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莱音在旁边三言两语的说着一切事情,等听完之后,段二哥目次欲裂,“我要杀了他!”他口中的那个“他”自然就是逃跑的白远山,这一趟真是被鹰啄了眼睛,竟然误信了一个这样的人,简直是……还好莱音没有用他的药,否则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不只是段大一个人了。

卫叔静心把脉,他对医术颇有研究,莱音的眼睛虽然他没办法,但寻常的病痛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可是这一次,他越是把脉,越是眉头深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查不出他是什么病。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荆城,荆城之中总有手艺高超的大夫,说不定他们能有办法。”

段二对此也是赞同的,早一日回荆城,他哥哥就能早一日得救了。于是同意马上启程,对于在逃的白远山,这个仇先记在心里,等哥哥好了,再去找他报仇也不迟!几人的行李也不多,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妥当,把段大放进马车之中,就准备启程回荆城。

莫山此行本来就是为了莱音,莱音要走,他也不会留在这里,所以吩咐手下人也准备准备一同离开。卫叔对他十分防备,气场也比篱落足了许多,看着莫山要跟他们一起回去的架势,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面上的警告意味十足。

“卫叔放心吧,这种时候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莫山笑眯眯的说着,脸上满是讨好,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卫叔,那也是你能叫的?真不要脸。明三哥如是想,但碍于现在的情况,这话也就是在心里骂骂罢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老旧识 卫叔也不言语,这种时候,不适合跟他起什么冲突。从盘石镇回荆城,路上并没有遇着什么事情,只不过,段大哥的脸色愈发不好了,卫叔只能想办法稳住他的病情,不让他继续扩散,可是不知为何,起初还有些效果,越到后面越是不行。

他手臂上都慢慢的出现了溃烂的部分,饶是莱音和篱落小心翼翼的给他擦着药,也挡不住溃烂的趋势。卫叔每看一次,眉头就深皱一次,他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在这么下去,还等不到荆城的时候,人恐怕就要不行了。

段二哥这些日子是急的嘴上直长泡,眼睛时常红红的,若是那白远山就在眼前恐怕是要被他撕碎了吧。而后莫山给了一粒药丸,药丸是赤红色的,不大,兑水就能化开,卫叔拿过来闻了闻,脸色大惊,于是让莱音和篱落速速给他服用下去。

这药了得,那溃烂果然没有再扩散,卫叔对着莫山恭敬的一鞠躬,“多谢你出手相救,赤溪丸价值连城,就这么一颗恐怕半个荆城都比不过。”这话倒是不假,莫山总共也只有三颗,多年前用过一颗,如今又用了一颗,只剩一颗给自己保命了,他虽然不想,但是没法子看着救过莱音的人就这么没了,若真是如此,那她一辈子都会记得段大,他不要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宁愿出手相救。

莱音把这份感激也转到了他身上,莫山觉得这颗药丸给的值了。有了赤溪丸的控制,段大的身体也比往日要恢复了些,溃烂的地方总算是有了点结痂的样子,众人只能快马加鞭的朝着荆城赶去。

不多日,总算踏进了荆城的城门,朝着那小院直奔而去。莫山手下的探子早早就递了消息给荆城的兄弟们,因此大夫也都是找好的,一提溜的全部都在小院等着了,八位都是荆城之中有名望的大夫,若是连他们都没法子,那就真的救不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夫在里面会诊,他们这些人只能在外面等消息。段二哥来回走着,神情焦虑不堪,卫叔人在里屋,帮着一起会诊,明三哥见众人都是风尘仆仆的,只好下去烧点热水,泡点茶来给大家提提神。

莫山站在莱音身边,温柔的说着,“不要太担心了,想来他也是有福报的人,会有救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莫山的出发点则是不希望莱音把过多的心思放在其他男人身上,有时候都会忍不住的想,若是此刻躺着的人是他,莱音倒是可以哭上一哭。

可惜这也只是他的个人想法,他身边跟着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想伤他的人恐怕是凤毛麟角吧。

篱落依靠在木柱旁,闭眼调息着,突然睁眼就朝外院跑去,在场的人无不惊讶,这是什么情况?火速冲出去的她刚好遇到端着茶水过来的明三哥,明三也是一脸奇怪,他跟篱落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还很少见到她这个模样呢,于是快步把茶水送到里面,就朝着篱落离开的方向跑去。

篱落来到外面,才打开院门就看见苏添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吃惊。“篱落?你怎么会在这儿?”篱落刚刚就是听到小院周围有被包围的声音,所以才会冲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包围他们的人竟然会是苏添山!

“这里本就是我们的院子,怎么了?”这话刚说完,就见苏添山的脸色变了变,不由的问道,“你们和莫当家的在一起?”篱落点头,在她的理解之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自然也不会骗苏添山。

“那就是了,他多次进出荆城,手底下的探子可是没少在荆城活动,他身份特殊,所以我们不得不提高警惕,今天来,是想带他去问问话的。”苏添山作为云家军中的专门负责情报的,这些日子,莫家的探子在荆城之中,大肆搜寻莱音的下落,又找大夫的,一点都不似平常安静,所以他有义务来问问。

篱落皱眉,按理来说,苏添山这话没毛病,这里到底是边城,自然要有防御的体系,这莫山的身份又特殊,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些,可如今的情况,恐怕不容苏添山把莫山带走吧,于是篱落对他说道。

“我大师兄中了白远山的奸计,此刻生死未明,莫当家的寻医也是为了我们,所以我跟你回去调查如何?他还要留在这里看顾我大师兄一会儿的。”篱落说这话的意思,一点没有想为难苏添山的意思,只是她见过莫山的赤溪丸,一颗下去大师兄的病情就稳定了许多,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他在要好一些。

苏添山皱眉,“白远山?就是冒充雷神医那个人?”“你也知道?”苏添山点点头,这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游历到荆城附近,用雷神医的名头可是害了好几个人了,他一个做情报的,手底下探子自然不会少,莫家能查得出来的东西,他也能,“自然,我们也找他好久了,这人作恶多端,危害一方百姓,若是找到了自然要将他绳之以法。”

篱落心里的大石放下了些,既然他知道,那么事情要好办的多。于是邀了苏添山进门,把大师兄为何中毒一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个清楚,至于莫山的部分,隐去了一部分和莱音的瓜葛,其他的也如实以告,并无隐瞒。

走到段大的屋外,就见到了一脸淡定的莫山和神情焦虑的莱音,旁边站在的是来回踱步的段二,莫山的暗卫已经把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事情都同莫山说了,所以他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苏添山的出现。

反倒是莱音有些惊奇,不过想到云歌的身份,自然也就明白了,这苏添山不是陶家的人,而是云家的人吧,“苏大哥,你怎么来了?”莱音率先问道,他们在黑水城也是有过结交的人,多的不说,篱落也是帮着他们救过陶应深的,所以称一声苏大哥,也不算攀关系。

苏添山并不打算告知莱音他的真实来意,所以换了个话说道,“我听说你们大师兄中毒了,所以特意来看看。白远山也是我们要缉捕的人。”原来如此,莱音还没说上什么呢,就见紧闭的屋子打开了门,一直焦虑的段二冲上前去就问道,情况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24章 初见 卫叔首当其冲的走了出来,脸色并不好看。这么多位大夫围在一起也想不出治段大的法子,这毒实在是太过刁钻和霸道,它就像是个无形的手一样,把他的内里部分全部搅和坏了,他们纵然能治好他的溃烂,也治不好内里的那些损伤。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段大没救了。那赤溪丸只能保他至多三个月的寿命,其余的再无办法,除非是找到白远山,若他能下毒,说不定会有解药。

段二进门后的嚎啕大哭,让卫叔他们心里十分不好受,尤其是莱音,眼眶红得不行,想起段大哥这些日子对她的好,还有他之所以中毒的原因,她就忍不住的责怪自己。莫山也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她身边安慰着,给她些信心。

篱落则不这么想,她的性子一贯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白远山竟然敢用她大师兄做这样的事情,那么他就要承受好代价,天涯海角,她一定要把白远山给翻出来,让他交出解药来,若是交不出来,那么她也会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他用来害莱音的药他们可是还没动呢。

有了这个心思后,她就对卫叔说道,“师傅,你们且留在这里照顾大师兄,我去把姓白的找出来,我就不信了,他能躲到天涯海角去,三个月的时间,我必提他来见。”眼下的局势也只能如篱落这般说,于是卫叔点头答应。

段二和明三都表示要跟她一起去,但是被篱落拒绝了,说实在话,这两人虽然是她师兄,但论武功和追踪本领都没她强,对方又是个神鬼莫测的,所以还是她自己出发比较容易得手,于是商议之下,还是由篱落一人去找。

苏添山倒是暗暗把此事给记下了,突然想起他和云歌在黑水城的时候对话,如今荆城安稳的很,而他们的云大将军也无其他事情,闲得都要出鸟了,何不给他找点事情做做?顺便也牵牵红线呢?

一想到这里,苏添山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莫山何等心思,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忍不住的为篱落祈祷,她那直愣愣的心思,怕是斗不过苏添山的弯弯绕吧。

见篱落有了这个心思,于是苏添山对她说道,白远山也是他们要缉拿的人,所以云家也当出人和她一起去,篱落开口拒绝却被苏添山反拒绝,直言若是她不同意,那么他们找到白远山的蛛丝马迹也不会和她说,权衡之下,篱落同意带一个云家的人,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官声。

苏添山正是这个意思,一个人最好。于是回去后就跟云霄说道,鉴于他最近在云家军中“无所事事”,所以他找了个活计给他处理,缉拿恶贯满盈的白远山归案。云霄一脸无奈,什么时候抓个这样的贼还要他出手了?

原本不打算同意的,结果被苏添山一句,你不是想见见当日一瞥的那人吗?你就去抓贼就是了。云霄半信半疑的去了,等见到篱落的时候,他才明白苏添山的意思。

篱落就那样安静的站在云家军驻扎的营外,周围满是荒芜,独她一人静好。若是说姿色,她比不上云歌的那般明艳,若是说气质,荆城中大小名门的贵女他也见过不少,可唯独篱落这人有种淡淡的疏离和绝世独立的冷漠,那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才能造就出来的气质,对于云霄来说,温柔高贵都比不上能和他一肩并行。

说起来这是篱落第一次见云霄,却是云霄第二次见篱落。当年在街上的匆匆一瞥,云霄有意和此女说上几句,奈何事务缠身,等他再想去寻的时候人早就消失了。苏添山帮着找过几次,不知为何,他的预感就觉得这人是篱落,可惜几番找寻都没下落,而云霄也渐渐淡忘了此事,他也就没再强求。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是要添把火的。想到荆城四虎将都有了归宿,而他这个做将军的反而孤身寡人,不好不好。正巧这个时候老天爷把篱落送上门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就是。

“你就是苏大哥说的肖雨?”肖雨,雨肖,这不就是霄吗?云霄一遍在心里把苏添山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遍对着篱落微笑点头,篱落瞧着他这俊朗的模样心里也不由的想说,这苏添山还真是会挑手下。

“这些日子你跟着我,等找到白远山,让他交出解药后,人就归你处置了。”篱落干脆的说道,这白远山犯下的案子不少,这苏添山要抓他回来审问并处置也是对荆城百姓的一个交代,所以才会让这肖雨跟着她,篱落倒是想的明白。

“你会功夫吗?”云霄点头,也不知这苏添山给他安的这个新身份是个什么角色,功夫嘛,毕竟也是云家军的人,自然是要会一些的。“好,那等找到人了,你就寻个安全的位置躲着,等我把人给抓了,你再出现,否则你要是被他给弄死了,我可不管。”

这话说的云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让他寻个位置躲着呢,还是个女人。真是……致命的吸引力啊,云霄如是想到。

篱落可不知道云霄的心思,于是同他驾马就离开了荆城,奔着盘石镇又去了,这白远山是被迫逃走的,那铁匠铺里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在,要想寻找他的下落,这盘石镇就一定要回去。

于是一男一女策马奔腾,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过,篱落的这股子心性都是让云霄都有些佩服了,这年头还有如此能吃苦的女子,可是罕见啊。

有几次他想让篱落歇歇,篱落都给回绝了。后来篱落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这肖雨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毕竟他是个做探子的,这种长时间的纵马而行对他来说到确实有些累。有了这个念头,她也就注意了起来,一日里总会安排两次休息,虽然只是半个时辰,但对于肖雨来说,恢复个气力应该没有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再回盘石镇 就这么飞奔而去,不到十日二人就赶到了盘石镇。镇上的日子和往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铁铺们依旧敲敲打打,二人策马来到了白远山之前在的这家铁铺。多日闭门,显得有些落败和脏乱,不过看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其他人来过。

这样也好,那线索就不会被破坏掉,篱落如是想到。推门而入,果然桌椅还是那个样子,但上面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篱落看了一眼,同云霄说道,“你我分头去搜,若是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喊一声就是。”

云霄点头,不知为何,一向都是他指挥别人做事,和篱落在一起了反而变成篱落指挥他做事,他竟然也没有丝毫的不爽,若是四虎将在,恐怕要吓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才是。

二人没有多话,沿着屋子里翻了个遍,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可惜,这里除了有些来不及带走的破碎罐子以外,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没有,篱落不免焦急,他们可以等,大师兄可等不了,一想到他如此受罪的模样,篱落的忍不住的想掐死白远山。

云霄看出来了她的烦躁,于是安慰道,“这里没情况的话,我们可以去别处再找找看,总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你不知道,我师兄他……”篱落不欲和外人多说,干脆扭头就走,云霄快步跟上,结果眼睛一瞟却在门后面看到了个不起眼的砖块,看上去似乎又松动的痕迹,心下有些疑惑,走过去带上手套才动手。

这白远山的心思可太难猜测了,万事还是小心的好。在砖块上一摸,果然有些松动,顺势拉了出来,篱落本来都踏出这门了,结果被里面的动静给吸引了进来。

“你发现了什么?”云霄把砖块拿了出来,又伸手往里面去摸了摸,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把这砖块拿在手里细看,篱落有些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打扰,云家军的探子或许有自己的本事在,他只要能发现踪迹,管他是怎么发现的。

云霄把那砖块握在手里,掂了掂份量,似乎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普通的砖块不应该这么重的,于是示意篱落退后,他自己屏气凝神后,把砖块朝地上一砸,果然,砖块碎成几块,里面藏了个瓶子,通体雪白,也不知为何物。

但云霄有直觉,不是剧毒之物,就是可解毒的药,否则没法解释,这白远山干什么要藏的这么隐蔽。篱落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有大师兄和莱音的前车之鉴,二人也不敢大意,用锦布左包一次,右包一次,又放在一个密封的盒子之中,才带走。

“我们回都城吗?”篱落见他如此会处理这个瓶子,也就自然的问道他,云霄摇头,“这瓶子可不是普通的瓶子,而是冰玉所制,普天之下,能有如此手笔的人可不多见。离这不到100里的地方有个山庄,家主姓白,他们家在都城的名气可不小,我偶然有机会见过一次他们家所制的冰玉瓷瓶,比这个要大一些,但看着材质差不多,所以,我们还是去问问的好。”

云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玩笑意味可不简单,篱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的身份,他不过是个小卒子,怎么会见得到这样罕见的东西呢?“你……算了,没什么。”

“我曾经是云帅的贴身侍卫,跟着他的时候有幸见过一面。当时这位白家主是特意呈上这玉瓶以示忠诚的,据说是他白家的传家之宝。”原来如此,篱落心想。云霄不得不佩服自己,撒起谎来还真是面不红心不跳呢。

“白家,难道白远山是他们家的人?”篱落合理的推测着,可是既然是白家人,为何要如此做?云霄耸耸肩,这他也不清楚,只能说先去白家看看情况才是。

于是云霄问篱落,“你会易容吗?”篱落挑眉看着他,“我毕竟是云帅手下的人,若是和白家起了冲突不太好。回头要是毁了这盟约,我可担当不起。”

篱落点头,她自然是会的,行走江湖的人想要让云霄不被白家的人认出来,还是不难办的。于是在镇上买了些材料,简单的捯饬了几下,很快云霄就变成了其他模样,平平无奇的黑壮汉一个,和刚刚的样子全然不同。

云霄很满意篱落的手艺,他身边就是缺个这样的人才,要是篱落在,他这随便易容一下就能杀到敌军大营里去,搅他个昏天黑地再说。于是一高兴,手臂搭在篱落肩膀上就说道,“你要是来我们军营里,凭你的实力,当个女将军一定没问题。”

虽然云霄并未见过篱落出手,但都是会武功的人,而且云霄的武功底子并篱落还要高上许多,自然能看得出来她的本事,篱落不可置否的看了看他的手臂,再斜眼看看他的脸,眼神里的警告很清楚了,立刻马上把你的手从我肩膀上拿下去,否则她就不保证这手还能不能用了。

云霄讪讪的笑了笑,“走吧,走吧,再不走白家都要关门谢客了。”这话自然是句玩笑话,他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篱落也懒得拆穿他,带着盒子,迅速的朝白家的山庄飞奔而去。

又是一整日的时间,等两人到白家的山庄不远处的时候,已经夜深了。为免打扰找了户附近的农家院子住下,这农户人家里两位老人健在,兄弟两个媳妇孩子也都在,见云霄和篱落二人风尘仆仆的,也不像是坏人,于是招呼着他们进了屋。

云霄拿了些银钱出来,不多,但是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寄宿一晚还是很绰绰有余了,于是让媳妇给他们做了几个好菜,收拾出了干净屋子才走的。二人都是男装打扮,自然是收拾一间就好,篱落也懒得多说什么,出门在外的,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姐。

于是乎,在云霄用银针试过饭菜之后,他们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你倒是小心。”“出门在外,还是多个心眼的好。”云霄显然对外人都存着不相信的意思,所以有了这样的举措。

二人吃过饭后也就没多耽搁,早早睡下,养精神的好。屋子虽然是一个屋子,但屋子里有两张简单的木床,上面都是干净的被褥,有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连着多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一觉睡下去,倒是舒坦。

章节目录 第26章 白家的往事(上) 第二日醒的早,是被厨房里的香味给勾醒的。云霄在军营多年,从来吃的都是大锅饭,偶尔会云家吃点家常菜,可这种日子自打云歌去了西南之后也变得少之又少,因此乍然闻到香味的时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起身看到篱落已经不在床上,这家伙起这么早?不睡觉的吗?立刻翻身起来,走到外面,只见农户人家就是起的分外早,男丁开始砍柴套绳准备出发去田间地头做活,女人家们就把屋子打扫打扫开始做早饭。

见到云霄起来后,家里的大兄弟就咧着嘴笑道,说,“你朋友出去了,说是四处走走,乡下地方空气好,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等他用早饭了。”云霄倒是不意外,篱落估摸着是去探路了,也行,那他就来探探这家人的口气。

于是就扬起笑脸去跟这家人一起吃饭,时不时的问点东西,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怎么可能绕得过这计谋多端的云霄,于是不多会儿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这白家说来也奇怪的很,虽然说不上是富甲天下,比不得江陶这样的商贾人家,但在都城也都是有名望的人家,却低调的让人觉得不像尘世之人,若不是白家之前和云霄有过些联系,这云霄恐怕一时半会还打听不出来白家所在的地方呢。

云霄这边刚吃饱,那边篱落就回来了,二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一丝不同寻常,于是乎就找了个理由,告别了这家人,朝着他们的目标前去。

“有什么情况吗?”“这庄子周围布了不少的暗哨,我略略看了一眼,基本上还算好手。我们要悄悄摸进去的机会不大,还不如正面突进来得快。你这边呢?”

“说是白家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多年前失踪的白家家主小儿子找到了,家主高兴的在周围布了好几个粥场,施恩感谢上天呢。这白家家主的小儿子,你说是不是就是白远山?”云霄说着自己的推测,在他看来这情况很有可能。

篱落想着也是,这白远山竟然会和白家有关系?还是家主儿子?那么他们要带走他或者说惩罚他的难度就有些大了。想到白远山之前的身世,不知为何,云霄总觉着里面有猫腻,只是一时半刻的也说不上是什么地方有猫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篱落问道,云霄微微一笑,手里拿着那盒子说道,“我们不是有这玩意儿吗?先用这东西混进去,再见机行事。”篱落点头,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二人大摇大摆的朝着庄子正门而去,对于路上盯他们的暗哨,一眼都没多看,到了白家门上的时候,那守门的小厮早早就侯在那里,问二人是从何处来?要做什么事了?

篱落不善言辞,所以的一切都由云霄来说,云霄说他们带来了一件宝贝,要进献给白家家主,但这宝贝轻易不可示人,非要等见着白家家主了才能打开,于是小厮思考一番,决定先让二人在门口等着,自己去禀了管家再说。

没过一会,那小厮就出来请他们二人进去,走到中庭的时候,只见管家已经等在那里,原来白家家主来进献玉瓶给云霄的时候,他也在,所以云霄认得他。

“这位是我们的白管家,你们的事情我和管家都说了。”许是因为管家在,所以那小厮恭恭敬敬的说着话,“二位远道而来要见我们老爷?为的是有宝物献上?”说这话的时候,白管家正盯着云霄说话。

这白管家圆脸盘子,敦实身材,看上去倒是和善之人,他们打量着白管家的同时,白管家也打量着他们。篱落一言不发,神情冷漠,看着不好惹,而黑壮的男人倒是个懂事的模样,于是他才会对云霄说话。

“是。”“那还真是不巧了,老爷不在,要过两日才能回来,若是二位不介意的话,就在庄子上住下吧,等老爷回来了再说可好?”

不在?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篱落和云霄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警惕,不过既然进了这白家的门,自然不会有什么空手回去的说法,自然是应下,管家亲引他们去了西跨院,院子不大,房间到还干净整洁。

“这是白全,家里用惯了的小厮,二位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差遣他去办就是,若有急事,差他来叫我就好。”白管家吩咐道。云霄把目光落在白全身上,看着倒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过那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个会武功的行家。

这是派来监视他们?还是伺机夺了那宝物?云霄不得而知,看了一眼篱落,她倒是一脸淡定。“多谢管家费心安排了。”云霄客气的回答着,他和别人在一起,这些客套话都是别人去说,可跟篱落在一起,他要是不说,指望篱落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管家笑笑,带着白全先行离开,过了一会,听到脚步声走远了二人才开口说话,“你怎么看?”云霄开口问道,篱落拿起一旁的杯子,倒了两杯热茶,这白家的人动作还真快,他们才来了多久,这热茶都备好了。

“不怎么看,这白家的人看着不像是好骗的,还是谨慎些的好。”“此话有理。”不过都入了这龙潭虎穴,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你说这白远山在不在白家?”“今晚不就能知道吗?”确实,篱落并没有易容,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为的就是让白远山看见,若是他真的在白家,看到他们如此快的找过来,自然会现身。

他的功夫可一般,所以半夜动手最是安全。云霄笑笑,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茶真是香,果然不愧是篱落倒的。

吃过晚饭,二人也没什么事情,就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随便练了练剑法,篱落倒是有些小看了云霄,还以为他没什么功夫呢,没想到…

“你的功夫怎么学来的?”“自己学的。”“你没说实话。”“哈哈哈哈哈,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能说自己讲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呢?”

篱落沉默,他这话倒是不假。

章节目录 第27章 白家的往事(中) 他们二人在院中的所作所为倒是一点不少的被躲在暗处的白全看了个遍,随即马上告给白管家。白管家听着白全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这么些年,能从白全嘴里说出来武功深不可测的人还是屈指可数的,没想到,一来还来来两个。

“打听到他们带来的宝物是什么了吗?”白管家问道,之所以要让白全去伺候他们,这个就是终极目的。白全摇摇头,“他们把东西藏得很好,况且一直在屋子院子里徘徊,我没什么机会进去查看。”

“这个简单,等会儿我就差人去把他们支出来,你且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二人简单商议之后,就开始动起手来,过了一会儿就有陌生面孔的小厮前来找人,说是管家吩咐了要带二位贵客去小花园转转,那么景色不错。

云霄嘴角一笑,看了一眼篱落,谁知她一脸淡定,仿佛此事与她无关似的,不言一语。“如此甚好,那就多谢白管家的美意了,小哥请带路吧。”云霄客气的回答着,像极了真的来做客之人。

等二人跟着小厮离开之后,白全悄默默的就进了房间,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才从床铺开始下手,每翻动一个地方,都要恢复原样,生怕这两人发现屋子被搜查过,所以格外谨慎,速度自然也慢,可无论怎么搜来搜去的,除了屋子里原有的那些东西,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就连他们带的包袱都特简单,难不成他们把宝物带在身上了?

很有可能,白全想到这里就决定还是先离开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于是悄悄的又退了出来,等转过身来突然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不就是应该在小花园闲逛的二人吗?篱落依然一脸冷漠,但这冷漠中充满的警惕和攻击性,而云霄笑得更是让人渗得慌。

“哟,这白全小哥是对我们屋子有兴趣?翻这么久可翻到什么了?”云霄打趣道,而白全也从先前的震惊恢复正常,低眉顺眼的说了一句,是来给二位送凝神香的,推开门一看,果然在桌子上摆着凝神香,做戏做全套,他倒是熟知这个规矩。

“哦,凝神香?我俩睡得好着呢,让白管家勿要担心了。”“是。”三人对立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气氛,若是此刻有人在旁边观察,恐怕要被这场面给吓到。

最后云霄一声,你下去吧,把这僵局给打破了。篱落的冷面气息还真是好用,不用片刻就能让人毛骨悚然,看不清她的心思,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杀招,怪可怕的。

“你说今晚白远山还会不会来?”“估计不会,我猜他并不在这里。白全想来的是得了白管家的意思,所以对我们的宝物如此感兴趣,翻这么久。若是白远山在,那么他应该是对我们下毒,而不是关心我们带的是什么东西。”篱落点头,这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于是简单的洗漱之后,就上床睡觉。

和篱落同室共眠也有好几次了,但篱落每次淡定的让他都怀疑她是不是个男的,怎么男女未有什么关系同睡一个屋檐下能这般冷静自持,是他的魅力不够大,还是篱落压根没有这心思。

从来不否认自己的云霄自然是认定,是篱落还小,还没长这个心思,可他不同,他都快三十了,除了没有成亲,该有的男女之事也没少过,面对着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但带有致命气息的女人自然是心猿意马的。

可他也明白不能乱来,否则他的下场一定不会比白远山好的哪里,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少一些歪心思吧。就这么安安然的一觉到大天亮,果然晚上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更加佐证了云霄想法的正确性。

另一边,白管家则有些坐不住了,其实白老爷在家中的,只是白管家不欲让陌生人接近他,况且还是以进献宝物的目的,谁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如今白全三番五次的都没有查出来,就只能是让他们见了老爷亮出真东西的好。

一大早的就去北院见了白老爷,把来龙去脉都说了清楚,这白老爷年逾六十,但精神倒是格外的好,双眼随有些浑浊,但眼神却是难得的精明和犀利,洗漱完正用着早饭,听完白管家的话,倒是对这两个年轻人有了兴趣。

“他们从何处来?”白老爷问道,白管家恭敬的回答着,说道“没打听到具体的。但是他们来的方向是从盘石镇过来的。”“哦,盘石镇。”这三个字在白老爷嘴里仿佛咀嚼,过了片刻他才再次问道,“就是那小畜生呆的地方?”

白管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白远山,于是点点头说是。“哼,那这两人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不是他的同道中人,就是和他有仇的,他们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见到我,反而信了你的话在家里到处逛逛,估摸着就是想看看,那小畜生在不在家,如此看来,到像是和他有仇的,故意逼他现身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老爷英明。”白管家在他手底下当差办事几十年了,每一次白老爷都能如此准确的说出其他人的心思,不可谓不厉害,于是就按着他的意思差小厮去把二位给请了过来。

篱落和云霄听到白老爷请他们过去的消息,倒是不惊讶,看来前面的这些都是试探,见他们防备的如此好,也打听不出来这宝贝是什么,干脆就开门见山了。这样也好,省了他们多少心思,于是云霄确定了自己的妆容没有任何变化,不会落出破绽之后,才和篱落一起去见了这白老爷。

正厅之中,这白老爷早已高坐上位,见二人来了脸上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反而是白管家跟他们说道,昨儿晚上白老爷办事刚回来,听闻了他们的事情后,想着天色晚了这才在今日邀他们过来,说说这宝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8章 白家的往事(下) “两位,我今已在这,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只管开口吧。”白老爷声洪如钟的说道,云霄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这些年来白家广做善事,光他知道的都开过救济粥棚好几次,而且在筹集军饷的时候,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也是捐的最多的一个。

于是这样一位人物就这么坐在上位对他们说话的时候,倒是让云霄有些恍惚。但他什么心性,只不过一瞬之间就调整了过来,从怀里掏出那盒子,对着白老爷说道,“我们进献的宝物在此。”

白管家上前一步,将盒子打开,又把之前包裹好的丝帛拉开,骤然就看见了那冰玉瓷瓶躺在中间,实在是让人震惊,立刻将瓶子转过去对着白老爷,手还有些颤抖的说道,“老爷,东西找回来了。”

那白老爷也是看见的时候,眼里的激动一瞬而逝,接着就警惕的看向二人,白管家见事如此,立刻收了盒子站在白老爷身后,而白老爷则不疾不徐的说道,“两位怎么会有此物?”“偶然之得。”“此物的主人呢?”

篱落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他下毒害了我师兄,今儿就是上门来寻他的。若是白老爷知道他的下落,还请告知在下。”想到师兄不过还有月余好活,她的心就揪着的疼。

“你说的是白远山那小畜生?”云霄都是没想到这白老爷会开口称他的小儿子为畜生,只见白老爷眼中在提到此人的时候颇为鄙夷,于是又转眼对着云霄说道,“你是云帅身边的人。”这甚至都不是疑问句,而是实打实的肯定。

云霄避无可避,只好点头,解释道自己曾是云帅的贴身亲卫。

白老爷眼神何其毒辣,这冰玉瓷瓶在白家都尚且属于不外露的宝贝,没几个白家人知道,更何况是外人,他也就是在云霄面前展示过,所以他推测这个黑壮汉子和云家军脱不了干系,非但如此,还应该是个有些官位,且和云帅密切联系之人。

所以才这么问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白老爷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此事本是我白家家事,可既然牵扯到云家的人,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了。只把往事说与你们听,至于你们要找的那小畜生,我确实不知他在何处,这瓷瓶还是他走的时候偷走的东西。”

这话一出,倒是让云霄有些惊讶,怎么和在农户家打听到的事情不一样呢?其中有什么诈吗?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些,白老爷已经率先开口。

当年他父亲还执掌白家的时候,膝下有二子二女,女儿都已经寻了人家,嫁得非富即贵,夫妻和睦。而白老爷则是当时的长子,他下面还有一个庶弟,这个庶弟自小体弱多病的,白老太爷多有怜惜,所以就让这庶弟养在姨娘身边,三不五时的去看望看望。

在白老爷日夜苦读,研习武功谋略,日日都被严格要求的时候,这庶弟过得确实富贵闲人的日子,得了父亲多少宠爱和疼惜,若是他一日答不出所学内容来,跪祠堂都是小事,但若是庶弟回答不出来,父亲也从不翻脸,所以他和庶弟自小关系就不好。

一个冷漠沉稳,一个持宠而娇。后来长大之后,他顺理成章的继任了白家,庶弟则心生怨怼,乘着他对新婚妻子不慎关心的同时,二人竟背着他暗中苟且,还有了孩子,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孩子是庶弟和枕边人的,满心欢喜的想要把自己曾经未得到过的父爱统统庆祝倾注在他身上。

谁知这孩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和自己的庶弟是越来越像,都说儿子像父亲兄弟的情况也有,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着别扭,不自觉的就对孩子有些疏远。正是这种疏远让枕边人心下不安,于是找了个机会就去和庶弟见面,生怕此事东窗事发,二人没有好下场。

好巧不巧,这一切都被白管家在无意之中探听到了,于是告知白老爷,自然是怒气攻心的要杀了贱人和孽种。在与贱人对峙的时候,一不小心她就死在白老爷的剑下,而目睹自己亲娘被“亲爹”所杀的白远山整个人都呆滞了。

奶娘拼死把他带出了白家,本来想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没想到还是被追查到,在追捕的过程中白远山就失足掉下了山崖,恰好被雷神医所救,后来的事情,云霄和篱落都知道了。

“那怎么外面在传他是你的小儿子?”云霄突然开口,白老爷一脸的乌云密布,他和那贱人感情本来就一般,自大生了白远山之后再无所出。她死后不到一年,他就续了弦,新娶的夫人和他倒是颇对胃口,这么些年下来开枝散叶的,名下统共四子一女,眼下都成了家,老大的也准备要接他的位了。

而给他带绿帽子的庶弟在事情败露之后,竟然像爹爹哭诉自己是被嫂子下药勾引才做了此等糊涂事情,白老太爷见自己宠爱的儿子竟如此没有担当,一气之下就把他连同姨娘和妻室都赶出家门,不可以白姓自居,但其实他们这些年的私房钱也足够过安稳一生的日子了。

再到后来,听说他们一家莫名其妙的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异常惨烈,到底是兄弟一场,白老爷还是让白家人去给收了尸。没想到带队前去的白管家竟然发现了蛛丝马迹,下毒之人,不是其他,正是当年消失的白远山。

“此子心狠手辣,无情无义,连亲父都杀得,更何况是我了。”白老爷在提到白远山的时候那种情绪很是负责,悔恨,痛心,恨不得挫骨扬灰。曾经他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对他的宠爱可谓是万千集于一身,没想到他竟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个孽种。

这中间的多少情绪,是外人无法深有体会的。白老爷也不欲多说,于是把话题转回到前段日子上。

后来白远山竟然寻到白家门上来,谎称自己是白老爷外出收债和农家女所生的孩子,特来认祖归宗。因为他本就生的像庶弟,是貌美之姿,又因为跟在雷神医身边多年,保养的十分好,看上去起码要小十来岁,所以众人还就真的信了他那胡编乱造的瞎话。

而白老爷为了保全白家的名声,不欲让现在的夫人和孩子们知道当年的那桩丑闻,所以才硬着头皮把此事给认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白老爷的绝情 提到过去的这些往事,还是能看到白老爷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愤怒,胸口起起伏伏的,看上去巴不得要把白远山给撕了。管家见他心绪难平,于是就给他奉了盏茶,白老爷示意接下来的由白管家继续说。

白管家点点头,目光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说来也奇怪,那人自打回来以后就各种讨好奉承几位少爷,把自己的身份摆得极低,因为都是各有事情,所以大家渐渐的也就没把这个庶弟放在心上,而后几位少爷就总是头疼脑热的,请了许多的大夫来都药石无灵,当时大少爷不在家中,所以免了这劫难,最后我们就查到了那人身上。跟着把他这些年的经历都给扒了出来。”

要说白远山这人是出了奇的固执和偏激,他自小就得白老爷的宠爱,又天资聪颖,若是身世的问题一辈子都瞒了下来,如今他该是这白家最出彩的一位当家人了,可惜,命运捉弄,他自打掉落山崖以后,就把满腔的恨意都记在了他自己亲爹身上,总想着若不是他,此刻白老爷还将他捧在手心,好好呵护跟疼爱呢。

可如今却……所以跟着雷神医养好伤以后,他就四下搜寻亲爹下落,等找到的时候,他们过着还算体面的生活,白远山假意来认父,那白家庶子虽然对嫂子的情谊不见得有几分真,但是对这个自小就聪慧又生得像自己的儿子还是很疼惜的。

拉着他就要一番认亲,结果亲是认下了,却在日常的饭食中被下了毒,全家痛苦了多日,抓耳挠腮的才死掉,白远山看着自己的至亲一个个的断了气才走出大门,之所以没有一把火烧了,是怕引起周围人的发现,另一则他也想让白老爷知道,他为他报仇了,报了辱妻之仇。

后来,白远山回到雷神医身边,长年累月的生活着,雷神医自然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等到发现自己的徒儿已经用毒害了这么多人的时候,自己也死于徒儿之手。而这些年白远山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的,其实一直在寻白家的下落。

这白家的庄子对外从来都无人晓得这家是干什么的,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白户人家呢。所以连白远山也未曾注意到,只追着那些高门白户去查,却总是无功而返。直到前些日子才查出来,这白家的所在之地,于是就有了上门认亲的这一说。

“哼,他还想如法炮制的来害我儿们,想的美!”白老爷突然把杯子扣在桌上,发出怒吼!云霄不难想到,为什么之前会说白家的子孙都莫名其妙生病一事了,肯定是白远山下毒了。

“那贵府的公子们?”云霄侧面的问道,“到也没什么大事,吃了药把毒排出来以后,休养了些日子也就好多了。”他们倒是命好,发现的及时,哪里像大师兄,如今药石不灵的,人也昏迷着。

“你们用了什么药?”“找了一位不出世的高人把这毒给解了,也是因为这个白远山才气急败坏的偷走了冰玉瓷瓶,人也消失了。再后来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哼,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我定要让他也尝尝锥心之痛。”白老爷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孩子和他的缘分实在是太过折腾人,一想到几个儿子躺在床上那虚弱的样子,以及治好之后也伤了底子,估计会出现短寿的情况,他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派人去杀了这个白眼狼。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性命无辜送在他手上了。

篱落听闻有不出世的高人,第一反应就是要打听,可惜白管家说那高人在医治白家几个孩子的时候,用了大量的真气,已经去世她就忍不住的神伤,那么如今只能尽快找到白远山,否则,大师兄定然没救。

“白远山从这里离开以后去了盘石镇,他在哪里开了个铁铺,假扮成雷神医招摇撞骗的,我们就是因为上了他的当所以才有人中毒至今未醒。”云霄补充说道,“盘石镇?铁铺?”骤然听到这两个地名,让白管家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白老爷和白管家多年默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开口询问道,白管家也不隐瞒,皱着眉头说道,“那人曾私下里找过我,说是要打听老爷的喜好,当时我想着有些东西说出来他也不一定能找到,所以就随口说了个盘石镇上有一种异铁,据说能打造出绝世匕首,那匕首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老爷说不定会喜欢。”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白远山对白老爷还真是……不错,或许说他太想得到白老爷的认可了,所以才是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的盯着,这种父子感情真是变态有些让人心惊。“哼,他以为如此就能博得我的认可,做梦,他不过是那贱人生的孽种,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我的认可。他也不配是我白家人!”

云霄听着,这一刻倒是知道了白远山为何如此暴戾和固执,跟他这个当了不到十年的爹大有关系,以前接触白老爷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总觉着他为人和善,性格沉稳儒雅,没想到还有这么偏激的一面,只不过这些话都不是这种时候该说的,所以他只是在心里略想了想也就过了。

“异铁,那东西在什么地方?”篱落不关心其他,只想找到白远山的下落,既然有了异铁这一条路,那么就要追查下去,说不定就能发现白远山了。白管家摇头,“我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东西,具体的也无人见过呀。”

“那么他肯定还藏在盘石镇里,这异铁的消息定然是要打听出来的他才会罢休。”云霄分析道,篱落也是这个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篱落和云霄肯定是要折返盘石镇寻找的,白家也不会放过白远山,于是在白老爷的授意之下,白管家派了一队人跟着他们去,领头的是白管家的儿子,白礼。

看着平平无奇,和他爹一样是个圆脸盘子的敦厚人,没想到竟然管着白家的一应消息打听和训练家丁的事情,心计,智谋,武功倒是一样也不差,连云霄都觉着他可堪用。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三回盘石镇 这白礼对于盘石镇的情况比云霄和篱落都要了解的多,所以他们才刚到这盘石镇不久,他就问出了个大概,有关异铁的事情,在盘石镇里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找寻起来的难度不是很大,几个汇合就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果然,这白远山就没离开过这盘石镇,一直在这周围打听消息,或多或少的还真被他发现了点蛛丝马迹,说是奔着镇外不到二十里的一个山头去了,那里传说是异铁坠落的地方。

事不宜迟,一行人又朝着那山头奔去。

山头不大,倒是被砸出个巨坑,可惜这巨坑被砸的时间久了,里面都长满了野草,并没有什么异铁的下落。“这草地有松动过的痕迹,你们看。”白礼细心的观察到,于是蹲在地上指着那位置给二人看。

云霄和篱落凑近,果然,“一定是白远山干的。”篱落现下觉得这白远山离自己是那么近却有抓他不到,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破口大骂呢,就听到周围有了些动静,“谁!”呵斥一声,就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说来也巧,竟然是白远山。他在这附近多日,把这巨坑里的土挖了不少出来,想要把里面的异铁给搜集搜集,今日正好过来,没想到就遇上了他们。他是见过篱落的,看她朝这边过来,第一反应就是用毒粉。

可惜篱落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上去就是咔嚓两下,手就脱臼了,一下子疼的白远山满地打滚,可无法接上去,一头的大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有本事就杀了我!”“解药呢?”篱落提着白远山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

“没有!我炼制的毒可从来不会有解药一说!”这话刚落,一拳就砸了过来,篱落出手快准狠,白远山打的晕头转向,手疼脸也疼,也恶狠狠的盯着篱落。若是此刻他的手能动,恐怕无数的毒药就要朝着篱落招呼过来了。

云霄和白礼快步走过来,一见到白礼,白远山一脸震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白礼都不屑的看他,他和他爹对于白老爷的忠诚可谓是天地可鉴,因此对于白老爷不喜欢的白远山他自然也是一副嫌弃,压根就不想回答他的话。

瞧着白礼眼里的不屑,白远山的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这种眼神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就见过无数次,曾经捧他在手心的那些人就是这样看他的,“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血红的眼睛盯着白礼,连篱落打他的这些都顾不上,挣扎着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篱落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于是对着白远山的胸口就是一脚,踢得他来回几个打滚,口吐鲜血,一脸愤怒的篱落看着白远山,眼神里已经满是死亡的警告,“我再问你一遍,解药呢?”

“没有!没有!没有!”白远山也是个偏激的,篱落瞧他这样也不像能问出话来的,抬脚就是一下,这一脚直接踩碎了白远山心窝上的骨头,一点点的扎进他的心脏,“你……”瞧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白远山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如此能耐的人竟然会就这么被人给踩死,他不甘心,不甘心。

于是对着篱落断断续续的说道,“解药……解药在……”还未说完话呢,就朝她邪恶一笑,断了气。云霄知道他这是攻心计,篱落也知道,于是上前去搜他的身,果然什么都搜不到。

白礼看着白远山已经断气的尸体,想了想对二人说道,“他虽然是个恶毒的,但毕竟是白家的子孙,既然已经丧命,那就让我们白家人给埋了吧。”

找不到解药,这白远山对于篱落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她才不关心这白远山的身后事,而是有些后悔的对着云霄说道,“我……那解药……”云霄瞧见了她眼里的慌张,于是坚定的看着她说道,“没有解药,他已经说过了没有解药。我们去找其他的神医吧,你大师兄会有救的。”

云霄可不想白远山临死前的几句话把她的心神给搅乱了,还是给她再找个目标的好。“对对对,白家既然能找到高人救治,我们也可以的,我们也可以。”强压下心中的慌张,再睁眼的时候心绪已经平缓下来,于是朝白礼打听,有无其他神医的下落,白礼也只能摇摇头,他确实不知了。

突然,一个念头闯进了篱落的脑子里,“云歌,云歌可以!她曾经用黄鳗救过陶应深的命,他当时也是中毒,她一定可以救大师兄的!我要去找她!”

乍然听到篱落提及云歌的名字,云霄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怎么认识云歌?”篱落虽然心绪不稳,但脑子也是个机灵的,看着云霄就问道,“你知道她?”云霄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赶紧找补,“云家的大小姐,我自然是见过的,只不过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罢了。”

这话勉强可信,篱落如今的心思都在找云歌身上,于是就对云霄说道,“肖雨,军中要什么快速传递消息的方法吗?能否借用一下?”“自然,不过消息只能我帮你递,见谅。非我军中之人,不可接触此机密之事。”

篱落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都城去传消息吧。”云霄笑笑,“这倒不用,等我片刻就是。”于是翻身上马,朝着外面就跑去,篱落知道他是去传消息,自然没有跟着上去。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折返,对着篱落说道,“至多十天,消息就能送到云小姐手里了。放心吧。”篱落大舒一口气,她怎么早早没有想到此事,否则也不会折腾这一月时间,也不知道云歌能否赶得过来,若是……

她不敢往下想,深怕大师兄因为她的疏忽大意而送了命。

既然消息已经传递出去,而白远山也死了,他们留在此处的意义不大,于是和白礼告别之后,就奔着都城而回,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了足足两月,等到小院的时候,大师兄的情况已经恶化的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云家兄妹 篱落赶回小院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去看大师兄,只见众人都愁眉苦脸的,尤其是二师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到篱落他们空手而回的时候,情绪更是到底一个低谷,把自己和大师兄关在一个屋子里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

等再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肿的不行。这段日子以来,莱音和明三一直在照顾大家的起居,莫山自然是厚着脸皮的搬了进来,就住在莱音隔壁的厢房上,和他自己在都城的院子比,那简直是天山地下,可是这里有莱音,那就是万金都不换的东西。

“大师兄情况怎么样?”篱落担心的问道,莱音摇头,“卫叔想尽办法的给他延缓症状,可是效果都不太好,一开始还有药效,后面就越来越不行了。前几日明三哥去给段大哥擦身体,说是已经有腐烂的味道了。”

腐烂,那就是已经从身体内部开始衰败了。篱落一拳砸在桌上,“早知道如此,当时就不该让白远山死得那么轻松。”莱音安慰着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篱落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闲着。

莫山的手下四处去搜集情报,得到的消息都是,白远山要刻意害的,绝不会留下解药一说。本来还希望他们可以带着奇迹回来,可惜……事与愿违。

如今他们所有的希望就是只能等云歌回来,希望她的黄鳗能有效果,能真的救大师兄一命。

云家军,云霄回来之后跟着篱落去看了一眼情况,也就找了个理由回来报道了,苏添山见他没什么表情,觉着有些不对劲,“云帅,怎么了?”“篱落他们都知道云歌的身份了,那么跟在他们旁边的莫山岂会不知。那黑水城的城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据探子回报,他们可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在鼓动其他的西域诸国,要联手对付都城。我担心他们知道了云歌的情况后,会在背后做文章。”

云霄的担忧也是苏添山的担忧,去世的老云帅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他们保不住她一世平安,那可就对不起云家了。若说云歌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还稍稍好些,若是她出发来了这都城,那么往后的日子,可是要十万分的小心了。

军帐之中,纪律严明,巡逻的士兵们列队成排,一直在周围警戒着情况。云霄站在帅帐之中,心里总是忍不住的在想,怎样的万全之策才能保住云歌的平安,正纠结着呢,就听有探子来报,说是黑水城中有异动。

城主宋翊在和一目国国主谈事情的途中,遭遇袭击,如今生死不明,整个卫队都跟着消失了。听闻此事之后,原本退下的老城主又重新出来主持大局,并且给暗卫们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样一来,云霄的担心就少了许多,最大的威胁如今下落不明,那么西域诸国的蠢蠢欲动也就按压得住,“你去,让一目国的探子再好好查查,看最后一次见到宋城主是什么时候。”“是!”

都城这边乌云密布,临安城则一派祥和。自从跟四大商家定了这玉矿山脉的事情后,反响确实很好,莫山因为莱音的事情稍微耽搁了点时间在都城,但其余三家可没闲着,尤其是赫连家的动作最快,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就把第一批采下来的玉矿送到了苏城江家的手里,这中间花了多少心思不知道,只知道倾力打造出来的一尊玉佛,被一万金的价格收走了,江陶两家还有赫连家都赚的盆满钵满。

胡家和贺兰家也没闲着,他们的工匠师傅雕工虽然没有江家师傅的手艺那么好,但也不失韵味,况且他们都属于自产自销的情况,这么一来,中间的路程耗时耗力都用在玉件的雕刻上,自然也是利润多多。

莫家这边虽然主人滞留在都城,但手底下的也不是吃素之人,况且他们之前就有玉矿山脉,对于这样的资源,是要工匠有工匠,要销路有销路的,起步的时间虽然晚于其他三家,但总的来说效果上不输他们。

而市面上因为突然玉件增量,况且这东西价值不菲,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耗得起的东西,所以价格比之往常倒是降了不少。江陶二人商议,以后只收赫连家送来最好的玉料,其他略有瑕疵的就他们自己打造好了。

不出手就不出手,一出手必须是精品,这样才有竞争力,再加上江家的海运一直都做的不错,这一次带着四件精中选精的玉件儿出发去了其他国家,按着他们的财富看,这一次绝对能在两家人的家史上好好写上一笔了。

这天,云夫人还在和云歌讨论着时新花样的布料,想着做上几身衣裳。没想到就接到匆匆来信,云夫人一见那人的打扮,就知道这是云家军中最快的信卫,定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果然展信一看,原来是篱落的大师兄性命垂危,这是来求救了,“篱落他们在都城?大师兄?这是什么情况?”信里没有给出很具体的原因来,但落款写着篱落并云霄,看来这事一定不简单,又动用了最快的信卫,自然是让云歌压力重重。

“娘,我可能今晚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回都城了。”原本二人是这样打算的,在临安城里多呆些日子,母女好再团圆团圆,可是这么一封信送到云歌手上,已经是过去了好几日,这都城和临安城相隔又有千里,此刻赶去也不知是否能有可能救活大师兄,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可是当初她要救应深的时候,篱落可是帮了大忙的,此刻她既然有事相求,自然不能推脱。

云夫人也是个识大体,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倒是有心跟着云歌一路回去,可是她身后跟着的一堆家仆和行李,根本没法子快行,只能让云歌先走一步,只是这保护她的人,又该让谁去呢?

云歌本意是带上一队身手好的,一并前往,可应深知道此事之后,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让她单独出行,于是给江家去了封信,把临安城的事情大略的安排妥当,当夜就跟云歌一起出发,夫妻二人带了五六个功夫好的一起走,都是乘的快马,若路上无意外的话,按着她们的速度,应该能在二十天内赶到。

章节目录 第32章 你们认识? 这边云歌风雨兼程的往都城赶去,另一边都城的气氛可谓是低到冰点。大师兄的身体腐烂的程度越来越快,肉眼可见的都有好几处,卫叔没有办法,只好给他用了猛药,就等着云歌来,可是谁也无法确定,他的身体能够等得到云歌,毕竟呼吸一日弱于一日。

这天,大师兄突然发病,口吐鲜血不止,身上的伤口也跟着裂开了,闭眼多日的他骤然睁开,满是血丝的看着一屋子的人,卫叔瞧他这样就知道,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帮他稳定住病情之后,也就示意大家可以告别了。

段二哥哭的最是伤心,他总是在想,若是当日留在哪里的人是他,今天哥哥也就不会死了,他真的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哥哥这般受罪。

“哥,哥……”段二伤心的喊着,段大哥想抬手摸摸弟弟的头,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的一笑,断断续续的说道,“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说完又看着卫叔,卫叔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对着他点点头就说道,“你放心,我知你的心思,必不会让他有所闪失。”篱落和明三都围了过来,他们师兄弟妹这么多年,骤然自己要离去,心里当然不舍,可是也只能拼得最后力气,把自己弟弟交给他们,才好放心去地下见父母。

眼见着呼吸越来越难,段二哥都不敢紧握他的手,生怕把他脆弱的皮肤给弄坏了,“哥…哥…”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人已经走了。

段二哭的伤心,在场的人无不动容。云歌和陶应深赶到的时候,段大哥已经去世三天了,因为中的毒太过霸道,尸体都恶臭不止,没法子,只好早早入土为安。

他们在都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一应事情都由苏添山来负责,给帮着选了个好的位置,送了他最后一程。

云歌他们进城没多久就奔着小院而来,接他们的人是云家派来的,在城门口等了好几日,一见他们来就赶忙引了过去。

可惜门口已经挂了白灯笼,云歌有些站立不住,“我们来晚了。”多日的奔波在这一刻突然泄了气,也不知怎么的头就有些晕眩,要不是陶应深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此刻怕是要昏倒在街上了。

打横抱起她就进了小院,篱落迎面而来,见他们这样有些着急的问道,“云歌怎么了?”“怕是有些疲累了。”

陶应深这话说完,篱落就发现二人和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个个风尘仆仆,想必是多日快马而来所导致的。

“快些抱她到我院子里休息,我让师傅过来。”陶应深点头,就跟篱落去了后院。云歌是为救自己徒儿千里奔袭而来的,虽说时间没赶上,但这份情谊还是要记着的。

卫叔听闻人有些站立不稳,就跟着篱落去了她院子。

小院清净,云歌头有些痛,但精神还算好,对着卫叔就说道,“我刚刚不过是有些心急,一时没站稳罢了。”

“躺好,我且为你把把脉。”卫叔话也不多,片刻后,眼神中颇为复杂的看着云歌和陶应深,“她有孕一月了,你们怎么还…”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就是还这般不顾后果的赶路,若是孩子有个什么问题,他们可就对不起云歌了。

陶应深骤然听到此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拉起她的手来再诊脉一次,果然是有孕了,看着云歌的眼神也是极为复杂,若他知道云歌有孕,怎么样都不会让她如此折腾,篱落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的,看着云歌有些愧疚的说道,“我不知道,若是知道就不会让肖雨给你送信了……”

“肖雨?”篱落点头,“是苏添山手下的一个探子。”云歌有些惊讶,怎么可能,最快的信卫只有云霄和四个副将能送,怎么可能是他手下的一个探子,更何况落款还写着云霄的名字,肖雨,雨肖,这不就是霄字吗?

哥哥这是什么情况,为何要伪装成探子呢?是为了篱落?瞧她一副单纯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对他有意思啊。

看云歌一时没回话,篱落还以为她这是责怪自己呢,着急的就要开口,哪知云歌对她笑了笑就说道,“是我大意了,我的月信一直不准的,所以也没注意到,下次不会了,不敢了。”说完就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

她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小生命就这么安然的躺在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和陶应深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要格外重视的。

陶应深显然也想到了这里,小院不合适住,他们肯定要回云家去,于是就和云家的人说了说,让他们抬了轿子来,说什么也不让云歌再骑马了。

二人在小院等着呢,不一会就见云霄和罗刚火速赶来,说来也巧,他们正准备从云家出来去军营呢就遇着从小院折回来的人,说了云歌怀孕一事,这可把云霄给乐坏了,他要做舅舅的事情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嘱咐家丁准备好软轿后,自己先行来了小院。

一进门就见云歌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浑身也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像个健康的样子,皱着眉就对云歌说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自己的身体也不会注意。还有你,你怎么照顾她的?”

兴师问罪的云霄眼里只有陶应深和云歌,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卫叔,而后跟着进来的罗刚则笑得比谁都大声,“云帅,你这果然是要当舅舅了,跑得比兔子都快。”身后的篱落和莱音手里端着茶点,因为云歌说自己饿了,所以篱落才离开了一会,没想到回来竟然听到这样的消息。

“你们认识?”篱落惊呼,云帅?舅舅?这什么意思?难道肖雨是云歌的兄弟?那他岂不是云家军的统帅,那号称自己是个探子的“肖雨”岂不是在骗自己?还骗了好几个月?

云霄看着篱落渐渐黑了的脸,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可以解释!”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云霄的直白 云霄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踢在钢板上了,他倒是有心拉下面子来解释,可是篱落都不带搭理他的。而在场的人又多,他也不好就这么一直说,只能想过后找机会给她好好解释。

云歌此刻的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拿眼色看着云霄,那意思明白的很,你好好给解释解释吧,云霄无奈,自己这妹妹怎么这般爱打听,定然是临安城的日子太过悠闲了,才让她如此的心大。

于是对着陶应深就发难道,“云歌身体不好,妹夫还不速速把她送回家去休养,府医已经等着了,你们还是早早过去的好。”警告意味很重了,不过云歌也不怕,反正她已经和罗刚对了眼,自然有的人给她打小报告。

云霄何尝不知道,不过与其让自己被人逼问,还不如就让云歌去跟罗刚打听呢,只要不是苏添山,按着罗刚的性子到也不会添油加醋的。

这表兄妹俩,果然都不是好对付的。云霄心下如是想。

莱音见云歌要离开,心里倒是又担心又高兴的,云家的条件肯定比小院好,她过去了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可是莱音很久没见云歌了,本打算和她说点知心话,如今看来为着她的身体也是说不了的。

只好上前同她说道,“你回去好好休养,过两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做你喜欢吃的,我这些日子手艺练得很好,你尝了就知道了。”云歌拉着莱音的手,点点头,瞧她这模样虽然有些憔悴,但也是因为段大哥的事情,想着莫山既然都来了这么久了,估摸着他们俩的事情也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这会儿不好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于是让莱音过两日,一定要和篱落来看自己才是,莱音笑着点头。陶应深抱走云歌的时候,云歌可是拉着篱落的袖子好一会儿说呢,就让她一定要来,得到了篱落的肯定回复之后才肯放手。

云霄不由的挑眉看着云歌,这妹妹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云歌对着他甜甜一笑,可怕,这种笑容他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云歌这么笑得时候,她一定是有一肚子的坏水等着用来收拾他了。

云霄一抖,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敌方千军万马的时候都稳若泰山,怎么就唯独在面对妹妹云歌和篱落的时候这么无计可施呢。

可惜,这种话就只是在心里想想,也无人回复他。云歌由陶应深抱着,罗刚护送着去了云家,莱音和卫叔也知道云霄和篱落定然有话要说,于是找了个借口把房间留给二人。

“篱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在认识你之前,这肖雨的身份早就是编好的了,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真不是为了骗你才说的这谎话。”云霄急忙解释道。

篱落依旧一脸冷漠的看着别处,没有答话。

“一开始我确实存了心思,防备于你,这一点我不做辩解,可是后来,我说不出口,你宛若一阵风似的,今日会留在都城完全是因为段家兄弟的事情,可是明日呢?后日呢?我注定这辈子都要留在都城了,可你不是,在没有完全把握你是为着我这个人留下的,我实在不愿这身份给你造成什么负担,仅此而已。”

篱落低垂的睫毛轻微动了动,云霄知道她是把自己的话都给听进去了,于是趁热打铁的说道,“篱落,我自打第一次见你就存了心思,这些日子与你相处下来,更是坚定了想法,若是你愿意,今日我就能跟卫叔提了这亲事。若是你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勉强。”

说完这话的时候,人上前了一大步,站在篱落面前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的炙热和真诚,都让篱落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小就被师傅收留,和其他男人的接触本就不多,师兄弟几个都是亲人般的存在,唯独这云霄。

这云霄仿佛是她生命里的结一般,当时她知道宋翊对她有些别样想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喜欢就是喜欢,她可没工夫和他磨来磨去的。可是如今云霄这么说后,她倒是有些拿捏不定了。

“我不知道,你且给我几天时间好好想想。”

“你讨厌我吗?”篱落摇头,“那你喜欢我吗?”篱落想想也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云霄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于是同她郑重的说道。

“篱落,此生能遇见你,是我之幸事,若能得你的相伴,那我云霄也无憾了。”话说的不重,但一点一点都进了篱落的心。对于篱落这样干脆的人来说,说多了反而不益,就这样挺好。

二人把话说开之后,云霄就先离开了,莱音来找篱落的时候,就见她一个人呆呆的坐着,似乎在想什么。“怎么了?他说什么了?”篱落摇头,又点点头,这般孩子般的样子,倒是把莱音给逗笑了。

“他到底说什么了,把你魂都勾走了。”莱音打趣道,篱落想了想才开口把刚刚的事情同她一说,莱音长叹一声,“我们篱落啊,这是要答应了呢。”

“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回他。”“可是,你也没有拒绝他。你这样果断的人,不拒绝,不就是等于答应了吗?”篱落想了想,好像也是。自己多年来的性子和养成的习惯都是如此,不拒绝就是默认,默认不就是答应了吗?

“可若是这样,我一辈子都要留在他身边,留在都城了。你怎么办?师傅怎么办?还有段二哥和明三哥,我不想跟你们分开。”篱落有些败兴的说道,莱音心疼的看着她。

篱落这人虽然冷漠,看着很难相处。可是真正被她放在心里的人一定是最幸福的。这还没有出嫁呢,心思就都放在娘家人身上了,莱音突然想起前几日莫山对她说的话,大概意思也是要让她跟着他回黑水城去,做他莫山的夫人,做莫家的人。

可是她并不想回到西域,就在这都城的小院子里挺好。若是将来有机会,能去临安城看看,去苏城看看,亦或者是去其他地方看看都是好的。若是回了黑水城,她往后的日子可就是围绕着莫山一个人转了。

“嗯,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可是母后曾经和我说过,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心心相印的人不容易,若是此人出现了,就要牢牢抓紧他,不然错过了,就真的不会再有了。”

“这话,是国主夫人说的吗?”莱音点点头,那时候的她还小,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和莫山再见面的这些日子,他一点一点的侵占了她的生活,她有预感,哪怕再不想和篱落她们分开,最后,也终究是有一别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爱与恨 篱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本来她的年纪就不大,有长和师傅他们在一起,自然无人教她这些,今日云霄对她所说之话,过去的明三说过,宋翊委婉的说过,可是篱落都是拒绝的态度。

现在被莱音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确实,云霄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虽然自己现在对于往后的日子都要留在都城有所保留,但是对于未来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云霄这件事都是没什么排斥。

骤然站起来,篱落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定,顿了顿跟莱音说道,“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了。”刚说完,人就匆匆而去,莱音还来不及反应,只好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姑奶奶,矜持点啊。”

然后一脸无奈的看着消失的篱落,不由的边笑边摇头。“矜持点?你是因为矜持才不愿意跟我回黑水城吗?”莫山突然从背后出现,一声说了出来,莱音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就是一个白眼。

莫山好笑,这段日子和莱音的相处是愈发自在了,她在他面前总是有很多莫名的小动作,时不时俏皮的模样让莫山愈发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上前抱住她在怀里,轻柔的说道,“若真是为了矜持,那我就再等,等到你愿意去了为止。”

莱音推了推,没推动,也就不反抗了。莫山为她滞留在都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且不说身份的敏感,就说他的生意恐怕都还是有些影响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莫山对她的心思。

哎,说不得这辈子就是要陷在这里了,她还是乖乖的跟着莫山去好了。心里虽然如是想,但也要征求一下卫叔的意思,当初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从莫山手里救出来,如今再“送羊入虎口”,卫叔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啊。

篱落来到云家军营外的时候,不知道要怎么和守卫说,说自己来找肖雨,估计这军营里没几个人知道这假身份;可要是说自己来找云霄,那估计更没人信,她一无信物,二无人证明,守卫的怎么可能放她进去呢?

正思考着呢,就见苏添山带着几人从后面纵马而来,看见篱落一个人站在此处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呢,“篱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肖……我找云霄。”

身后跟着的士兵们骤然听到有人直呼云帅的大名,纷纷侧目的看着她,一个还算清秀的冷漠女人如此大胆?她和云帅是什么关系?要知道跟着苏添山的这几人都是探子里的佼佼者,平日里最爱打听,遇到这种女子上门堵将军的事情,自然是要好好研究研究背后的故事。

苏添山玩味的看着篱落,奈何篱落对于其他人压根没有什么表情,任凭苏添山和士兵们调侃的眼神盯了半天,也无动静。不好玩,苏添山心里如是想。

“你找云帅啊?他不在军营里,此刻估摸着是在云府吧,听说云歌回来了,他这当哥哥的该是要回去看看吧。”苏添山解释道,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云歌怀有身孕,这云霄当然是要回去看着他妹妹才是。

于是对苏添山说道,“马借我一用。”苏添山挑眉,她倒是利落。不过也没为难,反正他们都到了,于是下马把缰绳递给篱落,只见她纵身一跃,跨坐马上就飞驰而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是当了好几年兵的那些人看了都觉得厉害。

心里对于这个女子的印象好了许多,一想到她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还是忍不住的佩服云帅这眼光,果然厉害。

云府,是云家几代人所居之处,门口威严的耸立着石像狮子,这还是篱落第一次来云家呢。刚准备下马去敲门,就见云霄出来了,突然见到篱落出现在这里,云霄惊喜的不行。

“你怎么过来了?”“我来问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篱落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十分真诚,看得云霄欣喜不已,“自然算数,一辈子都算数。”“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要问问师傅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留在都城。”

云霄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她答应了!答应了!至于后半句问师傅的话,他有一百种法子能让卫叔和她的师兄们留在都城,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云霄倒是想狠狠的亲上她一口,只不过云家的大门就在主街之上,人来人往的,他怕篱落不好意思,一个生气把刚刚的话给收回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只好拉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列得跟个柿花似的,“落儿,我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

篱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落儿”呢,不由的红了脸,奇怪,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红脸是什么情况她压根就不知道,只觉得脸颊烧得很,云霄见此不由的搂她在怀里,亲是不方便亲,但是抱抱她还是可以的。

幸福的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都是祝福的眼神,可落在千里迢迢赶来的宋翊眼中,却是犹如被背叛,被截胡的感觉。篱落!云霄!你们怎么敢!

宋翊身边站着的是他的黄金守卫头领林叔,当日与篱落还为了翅翼虎有过一战,只不过当时当着黄金面罩看不清楚人罢了,如今跟着宋翊隐藏身份,自然就不能带那突出的面罩。

国字脸,黑皮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肃杀之气,若不是他刻意收敛,恐怕街上的小孩见了他都要瑟瑟发抖。从上一任城主那里,他就开始行护卫职责,如今到了宋翊这里,更是头领,自然不敢有一点的懈怠。

“少主,你要我去把人抓过来吗?”他跟在宋翊身边多时,他什么心思自然是知晓的,又是后宫的魏侧妃怀孕都还被禁足的事情,让他知道了篱落在宋翊心里的地位,如今这人看样子是钟情云霄了,他们的少主怎能不恨?

“不必,我们先找到莫当家的再说。”宋翊虽然恨,但是他也知道,他的身份出现在都城本来就危险,这么贸贸然的冲上去,除了暴露身份,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于是,狠了狠心就朝小院前去。云霄,你等着,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城防图(上) 小院之中,莱音正和莫山说着话呢,就见他身边的人匆匆而来,面色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对着莫山就耳语道:“城主来了,就在门外呢。”

莫山皱眉,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宋翊,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来的?于是对莱音说道,“我去去就来,你等我一会儿。”莱音瞧他一脸的严肃也不好问是什么缘由,只是默默的点点头,让他去就是了。

小院之外,宋翊身后跟着五六个黄金守卫,都是便装,呈半包围式的把宋翊护在中间,生怕有人对他不利。莫山出来就见着这场面,于是对他说道,“陈兄,你怎么来了?”

宋翊嘴角一笑,似乎带着些嘲讽的涵义在,“我若再不来,有些人都不记得自己是哪里的人了。”这话说的颇为严重,确实,他离开黑水城已经好些日子了,虽说莫家的生意没有落下,可是他不在黑水城中,有些宋翊不方便出面办的事情也就没了着落,也不怪宋翊阴阳怪气的说这么一句。

“是我的问题,我这边再有些日子就能回去了,放心就是。”莫山说话,但是丝毫没有邀宋翊进门的意思,而是站在门外说了半天话,林叔早就有些不满了,于是对莫山说道,“莫当家的不请少主进去喝口茶?”

莫山想了想,“这里不方便,陈兄还是跟我去别处吧。”说完就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来,宋翊看了看他身后的小院,眼神中带着不少的探究,莫山会跟他解释一切,但不是现在。

还好宋翊和莫山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所以跟着莫山去了他在都城的院子,确实从排场上来看,比刚刚的小院要舒适的多。不明所以的林叔和其他守卫们还以为莫山刚刚的拒绝是要带城主来更好的地方,所以那怪罪的意味也少了许多。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宋翊对林叔他们说道,这意思很明显了想单独和莫山聊聊,于是莫山手下的人引着几人去了偏厅休息,正厅之中,二人的气氛略有诡异。

宋翊自然是喝着茶等着莫山解释,而莫山则在想,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比较好。“你找到莱音了,是吗?”莫山对于宋翊会查到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只是惊讶于他的速度,“是。”

“那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呢?篱落呢?”宋翊突然的质疑让莫山觉着奇怪,篱落,篱落也在都城啊,怎么了?见莫山一脸茫然,宋翊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莫当家还不知道,篱落都和都城的云将军在街上搂搂抱抱了。”

什么?莫山瞪大眼睛,这事情说来也奇怪,发生不过在今日罢了,莫山今日不在小院,自然没有看到这场面,可是篱落她性子如此冷淡又是怎么和云家搭上线的呢?

这他完全没有发现,“等我去查查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翊的茶盏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莫山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确实,这件事是他的疏忽,当初能说服宋翊让他离开,本来就是因为篱落占大头,要是篱落留在都城,真的和云家有什么瓜葛的话,那他岂不是和云家有解不开的缘分在了,云家的夫人可是他的干娘啊。

这件事也不知道宋翊查没查到,若是查到了,凭他对宋翊的了解,云家定然要闹个鸡犬不宁了。“你身份特殊,这几日就住在此处吧,你若有什么事,交给我来办。”

这还差不多,他这次用了这金蝉脱壳的办法悄悄来了都城,为的就是查清楚都城的城防布守,为将来做打算。这一次他游说了十余个西域国家打算一举拿下这都城,从而拿下大周其他的城池。

他这才刚开口,莫山就听的皱起了眉头。“怎么的?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做了吗?为何皱眉?”莫山确实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一个小小的黑水城是满足不了他的,可是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和云家……这才是让莫山头疼的事情。“知道了,你要的东西,我会安排下去的。”宋翊点头,听到莫山的肯定答复后,他才算放心。莫山是个生意人,说的话不全然能信,但是对他,十几年的交情摆在哪里,他答应了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

“至于篱落……”宋翊本打算说自己想见见她,奈何这一想法还没说出口就被莫山打破,“不行,你的身份特殊,此刻出现在都城,若是被云家的人知道了,你觉得你能走的了吗?我绝不让你冒这个险。”

莫山说的是实话,但不知为何,在宋翊听来略有些着急了,似乎是在避忌什么,不过背后到底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林叔他们查清楚再说吧。

于是宋翊也就没多说,莫山下去吩咐人办事,林叔走了进来,和莫山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点了点头,作为宋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们自然会有交集。

等莫山离开之后,林叔才对宋翊说道,“要查莫当家的吗?”林叔除了宋翊,谁也不相信,尤其他离开了黑水城那么久,自然是要多几分怀疑的。“暂时不用,你派人从旁打听着城防图的事情,他要是查到自然是好,若是查到了不报,我们也不能空手而回。这一次涉及的国主太多,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知道吗?”

“是。”林叔一口答应,西域诸国和都城一直存在着可有可无的敌对状态,距离上一次的开战都过去好几年了,这些年该休养生息的,也差不多了,放在大周这么肥的一块肉,他们怎么能不下口?所以才有了这多国联盟的事情。

这边,莫山还在想着如何处理此事,另一边的云歌和应深看着去而复返的云霄,手里还拉着篱落,颇为吃惊。尤其是云歌,她做梦也没想到,哥哥下手如此之快,更没想到的是,篱落竟然答应的这么干脆。

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一副生气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看傻了?”云霄调侃道,云歌回来之后,就让府医好好的诊脉开药,家里都是用惯了的老人,很快就弄出几样云歌爱吃又对身体好的饭菜来,许久没有吃到这熟悉的味道,高兴的云歌多吃了两碗饭,应深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心里已经暗暗的算计着,要把这厨子带走的事情了。

“篱落,你就不怕我哥这人不识风趣?这么快就答应做我嫂子了?”篱落对于其他人的调侃向来不放在心上,而云歌又是她不算计的人,自然单纯的以为她真的是提建议,于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不怕,嗯。”

这样严肃的样子倒是把云歌给噎回去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章节目录 第36章 城防图(中) 看着云歌吃瘪的样子,云霄就忍不住的高兴,篱落还是个宝贝呢,除了对他会有偶尔的柔软外,对其他人一律冷漠脸,云歌又怎么样?和她认识在先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都被篱落给“忽视”。

篱落看着云霄得意的样子,和云歌满怀怨愤的心思,实在不明白这兄妹两个怎么这般表情,她倒是有心问一问,但是却懒得开口了。

想起一家人除了云夫人苏槿以外都团圆了,云歌就想去信一封让母亲快快回来,不过被云霄给阻止了,“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回临安城去养胎,都城的天色不好,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不测风云。”

云霄说的比较隐晦,但都是有玲珑心思的人,谁都明白这背后的涵义。云歌转嬉笑变严肃,担忧的看着云霄说道,“哥,危险吗?”云霄咧嘴一笑,满是不在乎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放心吧。”云霄说这话其实是宽慰云歌的,当年的老帅和云家爹爹还不是一样的足智多谋,可惜依旧身陷囹圄,最后以身殉国。

他从军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路,所以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抵触,只不过如今身边多了一个篱落,万事还是要小心的好,保重自己才能兑现给篱落的承诺。

看着篱落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云霄感叹自己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人的倾心。而篱落则在心里想,她可不顾什么家国情仇的,诸侯纷乱的,只要她在云霄身边一日,她就不会让他受伤就是了。

确实,以篱落今时今日的本领,再加上云霄原本就厉害的武功和头脑,想要伤到他们,到挺难的。

“不说这个了,你们且在家里聊一会儿,我去一趟军营里看看情况,晚上回来,一家子好好吃顿饭。”云霄说道,篱落此刻还不是他的妻子,所以进军营到底是有些不合适的,因而只能让她在家里和云歌说说话,等他回来。

云歌自小就是在武将人家中长大的,有些规矩她是知道的,于是让云霄放心大胆的去,她保证不吃了他的小心肝,小白兔就是了。

军营之中,四将正等着云霄呢,云霄一进帅帐就看到他们四人,这倒是奇了,他们分别和云霄相处的时间都不算短,可这么齐整整的一起出现还不多见呢,况且脸色都各有怪异,尤其以苏添山为重。

“干什么?”云霄和他们四人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自然是直来直去的问答,况且如今又没有外人在。于是罗刚率先发话,“听说篱落姑娘找上门来了?”云霄想也想的就知道是苏添山说的。

因为篱落来的时候骑的可是他的坐骑,云霄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又在背后说什么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苏添山,巴不得把他的嘴给缝起来,他不是搞情报的吗?为何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差没满世界去张罗了。

苏添山讪笑着,也不好怎么解释,干脆心一横的就把话题给丢回到云霄身上,“云帅下手够快的啊,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惹得姑娘发怒了,这才来找你算账。”

“哈哈哈,这话也就你老苏敢说,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罗刚在旁边大着胆子的打配合,其余两将只是微笑不语,他们可不是罗刚这么蠢的人,不会上赶着给云帅当靶子玩,可惜了这罗刚,每次都被苏添山当枪使。

果然,这话音刚落,就见云霄看着苏添山和罗刚的眼神都格外不同些,充满了算计的意味,正打算开口处置二人呢,苏添山就急急的把话题又调转个方向。

“云帅,上次你让查的黑水城的事情有眉目了。据可靠消息,城主宋翊并没有送回黑水城医治,而是凭空消失了。”“消失?”云霄皱眉,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自打他成为云家军的主帅以来,多少日子就盯着西域诸国研究,安分的和不安分的统统罗列出来,其中不安分的小国之中,黑水城可是榜上有名的。如果说当年的老城主在,那么黑水城不过是一方富裕的小国而已不值得一提;那么如今宋翊上位之后的一系列整改和手段,无疑都是在加强自己的兵力和战斗力。

背后的意思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用来对付其他西域诸国的,那么就是用来对付他们大周的,首当其冲的就是荆城。

“去,再查查,他的行踪。就从……沿着黑水城到都城的这一段路一直查,看有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另外都城之中加强巡逻,让兄弟们把眼睛都放亮一点,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四人得了指令,都有条不紊的去处理,临出帐篷之前,,罗刚还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主帅,要兄弟们准备好架势,给你去提亲吗?”云霄看着他,笑得愈发渗人了,很快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守卫的士兵一下子警觉起来,发现声音是从帅帐那边传过来的,还伴随着几声罗副将杀猪般的斯叫就知道了,一定是又被操练了。

罗副将也真是笨心肠,每次惹事的都是苏副将,可被云帅揍的都是罗副将,所以说宁惹老大粗,不碰军中探,还是很有道理的,于是对看一眼,继续坚守在岗位之上,该巡逻的继续巡逻,该练功的继续练功,日子就这么过。

罗刚虽然被收拾了一番,但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云霄想着西域的事情急也急不来,还不如放一放,等查到了消息再说。但是上门提亲这件事还是早些处理的好,于是找来陶应深,他这亲爱的妹夫,他可是犹记得当年,他孤身一人面对云夫人,不过区区几个时辰就让夫人对他的印象骤然变化不说,还答应远嫁女儿。

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于是客客气气的摆了一桌,以养胎为由,避开了云歌的监视和偷听,二人一顿饭后,陶应深依旧淡定不已,而云霄已经胸有成竹,意气风发了。

接下来的几日,云家热闹的不行。云夫人虽然不在家中,但早早的也给云霄备下了聘礼,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所以当管家知道这份落尘已久的聘礼清单终于要送出的时候,激动的老泪纵横。

章节目录 第37章 ?城防图(下)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好好的收拾打扮了一番,管家就跟着云霄去了小院。而之前已经和卫叔“畅聊”一番,虽然破费了口舌,但终归是说的他答应了,只不过,等他上门的时候,明三还是一副没好脸的样子,活脱脱的是他家的菜地给刨了似的的恶狠狠的瞪着云霄。

云霄高兴,他才不在乎这些呢,况且明三对篱落的心思,篱落不知道,他倒是看的清楚,如今人都要被他娶走了,对于明三这种娘家人的身份来说,还是能不惹就不惹的好。

进到正厅之中,篱落和莱音都站在卫叔身边,段二不在,自从段大去世之后,他整个人都大病了一场,如今还在后院休息呢。明三也懒得给他们上茶,不过在卫叔的眼神暗示之下,还是不情愿的上了点果子和茶点。

“今日来,是特意求娶篱落的。卫叔,这是聘礼单子,还望你笑纳。”云霄没有亲生父母,而名义上的娘如今还在临安城呢,所以只能他自己来求娶。身后的管家把单子递上,厚厚的一本,足以看出云霄的诚意了。

卫叔接过来,略翻了翻,就放它在一旁,他也并非篱落的亲生父母,只不过从小养她大,名义上是师傅,但实际上就是爹娘,他看重的不是云霄的聘礼有多厚,而是他对篱落的心,这个徒弟是他最疼爱的,也是资质最好的。

她如今能得良缘,也是一件喜事,只不过前有段大的丧事在,再加上他们并非大周人,对于下聘的礼节并不十分注重,所以他们也就一切从简了。

互相给了生辰八字,找人算了个良辰吉日,亲事就定在三个月之后,到那时,云歌的胎也稳了,吃过了喜酒就可以送回临安城了,可怜了云夫人要来回折腾,云霄已经一封信去往临安城了。

篱落倒是难得有脸红的时候,莱音在一旁是真心的为她高兴,等篱落的事情结束了,估摸着她也要跟莫山回黑水城去了。这是早就和卫叔说过,卫叔虽然不大同意,但这些日子把莫山的行为都看在眼里,确定他是真的对莱音好才勉强答应。

于是,等篱落的婚事办完,他们也就启程回黑水城给莱音和莫山操办婚事了。这一连两桩喜事倒是让小院从段大离世的悲痛之中缓和了出来。段二的身体在大家的照顾之下恢复了不少,得知二人的婚事之后,也是高兴的。莫山曾出手用药保了他大哥三月性命,而云霄也跟着篱落风餐露宿的找了许久的解药,虽说最后没有救活段大,可是也杀了白远山报仇,于是段二心里对二人都是感激的。

直言要赶快好起来,然后送她们出阁,以家兄的名义。这话说的轻巧,但在篱落和莱音听来都感动的不行,她们一个是孤儿,一个是少年丧家,能有这么一个娘家人来帮着撑场面最好不过。

就在云家热热闹闹的操办着亲事的同时,莫山是又喜又忧的。喜的自然是莱音答应了他,卫叔也同意了这门亲事,只等一回到黑水城就可迎娶;忧的却是如何跟宋翊和云家交待。

若在以往,他自然是站宋翊这边,大周的商运亨通,他也觊觎许久,若是能一举拿下,那么他莫家恐怕比现在还要再壮大百倍不止。可现在,一旦篱落和云霄成了亲,他跟云家就真的有扯不断的姻亲在了,且不论莱音和篱落的关系,就是他干娘那边也不好交代呀。

所以,这几日愁得他是眉头从未舒展过。不仅如此,云家军里的探子似乎发现了些什么,开始查探周围的异动,他不但要保住宋翊的安全,还要给他去找什么劳什子的城防图,实在是分身乏术。

这一天,云歌接到临安城中的来信,说是云夫人那边已经启程,知道她怀孕还有云霄要成亲的消息,激动的连忙赶路回来。

“你说,这是男还是女呀?”云歌摸着平坦的肚子,和陶应深说道。陶应深自打来了都城之后,三日里有两日都是跟她形影不离的,所以回答了不少云歌奇奇怪怪的问题,比方说她为何不孕吐啊?还有她的肚子怎么没什么感觉啊之类的,搞得应深都有些无奈了。

不过对于第一次当娘的云歌还是很好脾气的解释着,就算解释不通也不会硬来,绕个其他的话题也就过去了。于是放下手里的书,认认真真的回答她,“是男是女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这种回答自然引来云歌的欢喜。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自打她知道怀孕的事情以后,整个人就跟换了个脑子似的,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好在夫君一直耐心,她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不少。而应深则送了封信回临安城,让应汝帮着家里都准备准备,等他们从都城回到临安城,估摸着孩子已经七八月了,也就那么一两月的时间要生,很多事情还是提早准备的好。

这些日子,可是把老管家给忙坏了,又要顾着云歌的胎,又要顾着云霄的婚事,累的老人家一把年纪又消瘦了不少,好在云歌这边有应深照顾着,往日里的饭食和汤药也是他经手的,所以并无差错。

云霄抽空从军营回来一趟,看看情况的时候,才进门没多久,就见苏添山跟着来了,脸色严肃的很,活脱脱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了?”“城防图被人动过了。”

在云霄接管了云家军和荆城的防卫之后,就大换血了一批,重新安置了新的城防位置和暗哨点,这城防图,还是云霄和苏添山商量着亲手绘制的。怕的就是其他人动什么歪心思。

“这图不是一直藏在你帐内吗?”苏添山为此也很气愤,到底是谁动了城防图他暂时还没查到,不过那人也是大意,他摆放的看似凌乱,实则是有规矩的,因此只要有人稍稍一动,他就能很快识破。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内鬼 “哼,定然是我们军中出内鬼了,要是让我抓到了,看我不把他挫骨扬灰!”苏添山平生最恨的就是内鬼,尤其是在军中。一个内鬼的威力甚至比几十杆刀枪还可怕,这城防图被动的事情,幸亏他们发现的早,如果发现晚了,被敌人按着图给破了,那么别说荆城了,恐怕整个大周都会显然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真是一把冷汗。云霄轻拍了他的肩膀,安慰的说道,“好在发现了,我们干脆将计就计,把背后的人给吊出来就是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事跟宋翊脱不了关系,他不是消失了吗?估摸着就是奔这图来的。”

苏添山也是这个意思,“我再派些人去查。”云霄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之中写了个“莫”字,苏添山皱眉,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若是宋翊真的在这都城之中,莫山一定会和他有联系!

顺着这条线找下去,定然能找到线索。

于是乎,苏添山就疾步而去,云霄负手站立在军事地图面前,看着荆城之后标注的西域诸国,他的心隐隐有些不安。

要说这莫山的探子真是厉害,竟然躲过了好几次云家的追查。苏添山手里拿着的情报信息上都写着,莫山并无异动。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才让苏添山觉得有问题,前些日子不是还叫嚣着要早日回黑水城成亲的吗?

为何这几日就没听什么动静了,说是说要等篱落和云帅成亲之后才出发,可是往日里来往于黑水城的探子也不动,那不就是意味着需要消息的人就在都城吗?

好你个宋翊,竟然明目张胆的就来了。哼,既然你都来了,那我就让知道知道云家军的厉害,让你来得去不得。

这边苏添山一直在探查莫家和宋翊的消息,另一边的他们也没闲着。很显然上一次翻出了城防图的那人就是莫山安排的,他本来就是黑水城的人,潜伏在云家军中多年,不过是个小校尉罢了,但是人缘很好,在军中倒是混得不少情报。

这一次恰逢有机会进入苏添山的帐篷,只是那么随手一翻,竟然发现了城防图的踪迹,于是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硬生生的把图给记了下来,并且默写了一份出来送到莫山手里,本以为这一切都完成的天衣无缝。

谁知苏添山何许人也,只这么轻轻的动了动,就被逮了个正着。莫山见图上标注的详尽,且十分严密,必然是出自行家之手,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于是就让手下之人把东西送到了宋翊手上。

送之前他也是十分纠结,一边是家国,一边是情谊。可最后还是十多年的交情和国家利益战胜了这段时间对他们的情谊。若是可能,他真想把云家人都敲晕了全部带走,藏在深山老林里面,躲过这一劫,可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一次的战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恐怕都城就危险了。他必须带着莱音他们先行离开,可是篱落一日未成亲,卫叔他们和莱音怎么可能愿意离开。

莫山真的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劝走他们,于是狠了狠心,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干脆下药全部弄晕了带走,事后对他发火也好,打骂也罢,总比把命丢在这里的好。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的烦躁。谁知他的探子前脚刚出他的院子,后脚就被云家的人给盯住了,这么一来二绕的,城防图倒是送到了宋翊手里,可他的行踪也给暴露了。

苏添山看着这地址,离云家到不远,房子是落在一个不知名的人身上,想来也是,莫山这种身份怎么可能出现在都城还买下宅子不为他们所知呢。“还给我玩什么灯下黑?哼,老子这就把你们给一锅端了。”

宋翊这边一拿到城防图,林叔等人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虽说莫当家的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有些拖泥带水,但对于城主的衷心还是日月可鉴的,所以连带着对他手下的探子态度也好了些,宋翊不以为然。

“城主,既然图我们已经拿到了,是不是收拾一下就离开了?”林叔问道,宋翊却淡定的喝着茶,说道,“不急。等我再看看这局势再说。”林叔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对于宋翊向来是愚忠的,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宋翊等的不是其他,就是看云家会不会动手。说实话,他丝毫不怀疑这地图的真实性,毕竟他也是玩权谋和懂兵法布阵的人,这图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没有个年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安排出来。

只不过,这图来得太容易,容易的让他觉得有些生疑,是不是云霄故意让他得到的?为的就是迷惑他,等他真的按着这城防图来攻打都城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所以,他还需要观察观察,看看都城的情况再说。

苏添山把消息送到云家的时候,云霄正在和云歌商量着要如何操办这亲事的问题,云夫人那边来信说,不出十日就可以到了,所以二人想在云夫人回来之前把事情都理的清清楚楚,到时候和她说一说,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就是了。

苏添山一来,面色上虽然镇定,但云歌晓得周身的气味不同,一看就是有事商量的样子,于是对云霄说道,“哥哥你先忙吧,这后边的事情也不多了,交给我好了。一定让你娶新嫂子的时候,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云霄哈哈大笑,他这妹妹还真是……格外懂他的意思啊。

等云歌走后,云霄才和苏添山说起事情来。“哦,你们查到了位置了?”“嗯,确定是在这院子里,要不要派人去抓?”苏添山建议道,他的想法很简单,城防图一定在他们手里,先来个迅雷不及之势把人给抓了,然后再做话说。

云霄却久久没有说话。

“云帅?云帅……”苏添山有些不懂他的心思了,为何知道人在哪里竟然不下手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你来我往 云霄此刻的心里正盘算着对方的打算,宋翊这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得了这城防图肯定会先有怀疑,若是他……“暂时不动,派去跟踪的人没有被发现吧。”苏添山摇头,都是他亲自训练的,这些方面绝不会有问题。

“好,那就让你的人都撤出来,不要被发现了,装做若无其事的。至于军中的内鬼,你也暂时不要去查,我要让这宋翊以为我们并不知情,这样他带走的城防图才有意义。”云霄低声的和苏添山说着。

二人都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就把精神都转移在举办亲事之上,想着给他们来一个迷惑之计。

当然也不可能全线撤出,时不时的还是要给莫山一些压力,让他觉得宋翊的安全有危险,尽早的把他给送离了才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苏添山办起事情来就快速的多了。可怜莫山一代枭雄,过去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都走过来,如今却被云苏二人用计给刁难了。

一连十来日,军中都是一片祥和的样子,宋翊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放心,但确实没有在留在这里的理由来,莫山和林叔整天换着花样的催促,让他的心思也有些乱了;再加上云家敲锣打鼓的要办喜事,他心里有气没处撒,更是郁闷的很。

于是找了个傍晚,一行人悄悄的离开了都城,奔着黑水城而去。走之前,宋翊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二人成亲之前把这荆城给拿下,这样一来,篱落又是他的人了。

为了这一想法,快马加鞭不在话下,当然,路上少不了遇到些盘问身份的,有所怀疑的,统统都被他们给瞒了过去。林叔还庆幸这一路走来有惊无险,谁知确实苏添山的故步迷阵,为的就是让他们相信,城防图已然得手,而荆城中的云家军毫无准备,这样孤注一掷的攻打过来,他们的准备才能奏效。

得知宋翊离开荆城后,莫山是轻松了许多,随之而来的却是对云家的愧疚。这种感情在云夫人匆匆自临安城而回以后更加浓郁。这天午后,莫山在云家用完了午膳,陪着云夫人和云歌她们说话呢。

“干娘,这临安城的日子多舒服啊,何必大老远的跑过来。”苏槿并不知道他的潜台词,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的身体呢,于是慈爱的笑笑,“云霄怎么说也是我云家的人,他的亲事我一定要在场就是了。不过他们兄妹俩倒是准备的齐全,我来看了看,都没什么再添置的了。也到不费心。”

莫山笑笑,把一串新鲜的,刚从西域运过来的葡萄递上。云歌从他手里截胡,“真甜。”莫山一个白眼,要不是念着她有身孕,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妹妹”。

“莫大哥,不会介意的哦?”“不……介意……”二人说话的样子和神态,像极了两只狐狸,你来我往的总是挑刺。说来也奇怪,云霄和云歌也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二人关系好的就跟亲生的兄妹似的;而莫山跟云歌就是不对付。

哪怕云夫人在中间调和多次,也都是没什么作用的。后来,云夫人也就懒得调和了,就这么听他们斗斗嘴日子过得也有趣些。

“干娘,我听说三百里外的一处山上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神花显世了,要不,我陪您过去看看?”莫山说道,云歌不屑一顾,“莫大哥,你要真的对娘好,就别再折腾她来回的奔走了,要不您老亲自出马,把花带回来给娘看看,也好让我们这些小丫头见见世面?”

莫山冷笑一声,“既然是神花,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摘取的。”“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你!”莫山和云歌大眼瞪小眼的,他心里着急,想要把云家的人都想办法支出去,可是偏偏这云歌不上道。

前几次他就找了几个理由让她早日回临安城去养胎了,为此还在陶应深旁边说了不少的话,什么荆城气候恶劣不适宜孕妇养胎;然后又夸临安城各种各样的好。最后被云歌一句给回绝了,“不见到哥哥成亲,我是不会离开都城的。”

莫山几番挫败,就想着从篱落处下手或许会好些。

就不停的和她说道,这婚姻大事岂能草草了事,怎么的也要准备了一年两年,若是卫叔这边的财力不够,他一手承包了,可不能让她这么委委屈屈的就嫁过去遭人白眼,被人瞧不起。说的好似他是篱落的娘家人一般。

可惜这样的想法也被篱落给否决了,“我不觉得被慢待了,况且云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就是空手嫁过去,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这种出于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若是在平时,莫山实在是佩服,可现在,他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只能左右碰壁,还没法和他们阐明真相。于是让手下人准备着,寻一条最快出城的道路,云家还有临安城可以落脚,一旦西域诸国他们打过来,先把云夫人,云歌夫妇打包送回临安城,然后他再带着莱音,卫叔他们从小路离开,直奔黑水城。

安排是这么安排的,可惜这一切都被苏添山和云霄瞧在眼里。“你说,他会选什么时候攻过来?”“自然是越快越好,黑夜最好。”云霄挑眉一笑,缓缓说道,“我觉得他会选我与篱落成亲之日。”

“为何?”苏添山不解,不过这话刚问出来就幡然醒悟,宋翊对篱落的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篱落对他没心思,可保不齐宋翊就是要打着抢夺美人的旗号攻过来,若真是这样,那他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吩咐下去,在城外设关卡,每隔30里就来上一道,先杀杀他们的锐气再说。”云霄命令道,“另外,我和篱落的亲事,提前到这个月底,但对外,依旧是两月之后。”苏添山对于他这样的命令还真是不得不佩服。

又要抱得美人归,又要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还真是……云霄的风格。“得令。”于是苏添山不得不动些小手段,让亲事的速度快些,并且不被外人所发现。

章节目录 第40章 出嫁 亲事提前的事情,云霄找了个机会同云夫人和云歌说了说。篱落那边没什么意见,卫叔他们也不是讲究虚礼的,只要篱落幸福,他们统统都行。不过云夫人倒是觉着有些不妥,“这样贸然提前,很多事情都还未准备好,更何况以你的身份,成亲之事不可马虎啊。”

“母亲放心,此举必然是为了都城好。儿子心中自有分寸。”云霄的话说的很直白,他已经不是什么幼童稚儿,十多年的从军生涯让他对自己拿定的主意心定的很,再说了他如今已经年近三十,和他同龄的,恐怕孩子都有十余岁了,就他还独身一人,想到这里,云夫人也不好怎么干涉,只能点头答应。

此事并没有太多的人知晓,莱音算是篱落的娘家人,她自然是能得些风声的,不过在云霄刻意的操纵之下,等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婚期已经定在第二日了。

“为何这么急匆匆的要成亲?”莱音不懂,她自然是要问篱落,篱落对这方面并没什么在乎的,她只好耸耸肩,示意自己不知道,“你呀,就等着被他给吃得骨头都不剩吧。”明三吐槽道,对于云霄他实在是喜欢不上。

哪怕他的家世、能力、样貌和对篱落的心思都是上上乘的,在他眼里,篱落配他还是犹如鲜花和牛粪的区别,实在让他不爽。莱音捂嘴偷笑,这明三还真是个醋罐子,这都多久了还记着仇呢。

“好啦,明日就明日吧,今晚你且好好休息,明日做个漂亮的新婚妻子才是。”莱音催促她让她早些去休息,睡得好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好。篱落熬不过她,只好默默的回房休息,莱音替她关上门之后,整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陪伴多日的好姐妹,就要嫁作人妇了呢,这夜的月色还真是说不来的有丝悲伤。

第二日,五福婆婆和一众要“陪嫁”的丫鬟婆子都早早到了小院。虽说篱落和卫叔他们不将就这些,可是云家到底是大家,这些礼节该有的还是得有。这次来的婆子中有一位方嬷嬷最是厉害。

在云家服侍多年,连带着孙辈都在云家效忠,对于礼节什么的了解也清楚。为人爽利不说,还拎得清,于是在这次过来的人里面,她就是管事的,日后也跟着篱落,做她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手底下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八,唤做明月;一个十四,唤做夏月;模样生得一般,但在方嬷嬷的调教之下,服侍人那是一把好手。

“夫人,老奴这就让她们给您梳洗上妆。”方嬷嬷恭敬的说道,篱落不懂这些,只能冷着脸点点头。在来之前,云歌都和她们说过些篱落的事情,因此她虽然板着脸,但下面的人也不惧怕,知道这位未来的夫人啊,是个面冷心热的。

五福嬷嬷和二月都是巧手,很快就把篱落打扮成美娇娘的样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篱落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原本只能算中上的姿容透着一股疏离的美,和往日里的素面朝天不同,这次描眉画眼的,把篱落的气质都给勾勒出来了。

虽然是单薄的身段,可这次选的喜服很衬她的肤色,抬得十分白嫩。腰身盈盈一握,面容清淡雅致,端得是个美人了。

方嬷嬷看出来了篱落的紧张,在一旁说着些和络话缓解她的焦虑。莱音也配合着,倒是让篱落没那么紧张了。过了一会儿,就听门外有人敲门,来人不是其他,正是当时答应了要送她们出阁的段二哥。

他今日也是一身锦缎,衬得人意气风发,和前些日子病的时候,判若两人。“篱落,你们好了吗?花轿已经停在门口了。”话语里都是祝福的口吻,篱落拉着莱音的手狠狠的捏了捏,莱音安慰她,“没事,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不要怕,有方嬷嬷她们在,没事的。”

方嬷嬷听到莱音说她,于是上前一步对篱落恭敬的说道,“夫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尽管上花轿就是了。”篱落点点头,得到了她的首肯,二月才把盖头蒙上,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送出门。

荆城有习俗,新娘子入门之前脚不落地。因此出阁的这段路由长兄背负,进门的那段路由夫君背负,段二负责的就是前面这段。篱落伏在他的背上,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很多的事情,段大哥的照顾,段二哥的疼惜,还有明三哥的情谊,这一切的一切都如走马观花般的从她眼前掠过。

一幕幕涌上心头,竟有些想哭。“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篱落可不能哭鼻子哦。”段二哥打趣道,篱落轻笑一声,没多会就到门口了,她头上盖着盖头,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况,但隐约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纷纷。

想来今日的云霄应该是俊美的很啊。确实,云霄虽然年仅三十又是戍守边疆多年的大将,按理来说应该是个粗糙的汉子。可岁月对他格外开恩,容貌俊朗如星辰不说,看上去就跟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差不多。

况且他这身份,荆城里多的是世家小姐,富商女儿挂念的,如今被一个根本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给抢了,自然是对她要恨之入骨。就为着这事,在好长一段时间里,荆城里女眷的雅集活动,走访亲戚,喜事白事从来没有人邀请过篱落。

本以为能以此杀杀她的威风,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反而在云霄的首肯之下,在云家军里操练了一批女子军不说,还把好些个厉害的校尉、都尉打趴下了,真正是得了云家军的肯定。

哪里还需要什么插花品茶的人情走动,一把利刃就能让你俯首称臣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说回今日的婚嫁之事上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我本为一体 荆城成亲的礼仪和大周其他地方基本相似,莱音看得热闹也很是喜欢,毕竟她从未见过。只是可惜了莫山不在,不然以他的能力,办一场相似的问题不大。

说来也奇怪,莫山这人从云夫人她们自临安城回来以后,就时不时的会消失上一两日。莱音想着估计他有要事要办吧,也就没多操心。结果他这次去的久了,这都好几日没出现了,可惜,错过了篱落和云霄的婚事,等他回来还知道要怎么捶胸顿足呢。

不提莫山,莱音专心致志的看着篱落成亲的场面。到场的人不多,大多是云家军里的兄弟,他们一口一个主帅,夫人的,叫得云霄嘴都咧到后槽牙去了。在老管家的主持之下,二人拜了天地,拜了端坐上方的云夫人苏槿,从今日起,别人就要称她一声云老夫人了。

云歌由陶应深护着,站在一旁也是喜气洋洋的看着。说实话,云霄能找到自己认定的亲事,云歌比谁都高兴。一想到自己很快就会有小侄子或小侄女,她忍不住的摸摸肚子,并且悄悄的说道,“你很快就有弟弟妹妹了哟,高兴吗?”

应深看着她这模样,有些无奈。孩子还小,怎么可能听得到她说的话,可就是这样的云歌,让应深愈发喜欢了。“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老管家话音一落,就见周围人都起哄起来。

在来的路上,方嬷嬷就和篱落说过,无论何时都不能掀开盖头,否则寓意不好,于是她只能默默的让人牵着进了院子,又在丫鬟们的话语中,喝了交杯酒,撒了帐,吃了生饺子。等一切的仪式都结束后,云霄就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我。”然后就被众将士拖着去了前院敬酒。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可以把云霄灌醉,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要知道云霄仗着自己酒量好,私底下可没少把他们给喝倒掉。于是乎所有和他“有仇”的今日统统都围坐在一起,大碗的酒准备好了,云霄一看见就顿觉头疼。

“主帅,你以为自己还逃得了吗?”罗刚笑得比苏添山还邪恶,而最该挑衅的苏添山则躲在后面不啃声,后来有人多嘴问了一句他为何不出头的话,他略笑笑,“反正有送死的,干嘛往上去凑。”

听得那人不禁后脖子发凉,也就是罗刚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才会被他给收拾吧。当天晚上云霄以一挡百,集中火力把几个跳得最凶的给喝倒了以后,其他的人也不敢再造次,于是脚步飘忽的朝着新房而去,还未进门呢,就一大股酒味飘了过去。

篱落皱眉,她可不知道云霄这么能喝。盖头在刚刚就掀开了,她肚子饿,方嬷嬷给准备了些吃食,吃完之后又补了补妆,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云霄回来。

闭眼调息不过片刻,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人一进来,脸蛋倒是红了不少,不过意识还算清醒,“还好我早有准备,内力逼出不少的酒来,否则恐怕要被人给抬回来了。”篱落笑笑,她倒是不会伺候人。

明月和夏月上前帮他们二人宽衣洗漱,一切都整理好后就笑着离开了,篱落羞红了脸,她就算再怎么不经人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云霄疼惜她年纪小,确实,他大着篱落整整一轮,要是他再努努力,篱落这年纪都够做他女儿的了,自然不能太过粗暴。在篱落之前他也有过些经验,所以新婚之夜过得还是很和谐的。

以致于第二日早起去拜见云老夫人的时候,篱落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都是过来人,云老夫人和云歌心里都明白,只是为着她脸皮薄不肯多说什么话罢了。敬了茶,给了礼数,云老夫人也就让她们早些回去休息了。

并且还说了不用篱落来立规矩的事情,一来云霄并非亲子,让篱落来服侍她总觉着怪怪的;二来她也不爱有人伺候着,看篱落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在家里伺候婆婆的样子,所以儿孙们的事情还是儿孙们去操心罢了,她乐得当个好相处的婆婆就是了。

为此云歌没少夸她有远见,其实啊,云歌还是想把云老夫人给带到临安城去,云家自从老帅去世之后,就剩她们孤儿寡母的,所以在京中给置了院子。

如今荆城的管事人是云霄,云老夫人和云歌,一个是过世老帅的夫人,一个是外嫁女,怎么的都不算能威胁皇城势力的人,所以皇帝也乐得见她们都在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

若是云霄有个异动什么的,她们也能当做人质抵挡两下。云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虽然荆城的云家有她前半生的很多美好回忆,可是女儿在的地方才是她心所向往之的,更何况陶应深的母亲早早去世,就是说要照顾女儿也说的过去。

云霄在明了了云老夫人的意思之后,就同云歌商量过,若是母亲要前往临安城,那就和她们一路回去,都城到底是山高水远的,还是在临安城里住着他放心。

于是在众人都默许的情况下,篱落新婚后的第三日就进了军营,很多士兵都闻讯而来,见到这位主帅夫人的情绪很复杂,看着她的样子挺单薄的,也不知来军营来做什么?给众将士打气吗?

谁知云霄去说了一句,夫人要车轮挑战大家,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上。顿时间人声沸腾,不知是佩服这位新夫人的勇气还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率先出手的自然是罗刚,他的脾气众人都知道,最是不会徇私舞弊的了,结果竟然败在篱落手下,还是三十招之内,好些个士兵都笑话他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脚软了。

谁知接连几个副将,校尉上去都被打趴下了,大家看着篱落的眼神也从看玩笑变成了看英雄。军中就是这样的,谁拳头硬谁说话。

而站在云霄背后的苏添山为自己的机智默默鼓掌,他可没忘记今日丢脸的,都是新婚当日灌云霄酒最狠的那几个,果然,夫君的仇娘子来报,这一报还顺便把他们几个当垫脚石给篱落在军中建立威信了。

真是腹黑!

章节目录 第42章 螳螂捕蝉 篱落环视一圈,看到无人再有上来的冲动,满目都是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云霄。在军营之中的云霄和在家里的完全不一样,在家里怎么胡闹都成,但在这里,不苟言笑,虎步生威,真正是云家军主帅的模样。

这样的他,篱落很喜欢也很佩服。她知道云霄走到今天的地位,一定是刀枪中博出来的,所以无论是副将还是普通的士兵看着他的表情都是一副崇拜、忠诚的样子。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篱落很骄傲。

云霄看到了篱落眼中的赞赏,只微微一笑,于是上前几步对着台下的众人说道,“可还有不服的?”台下无人吭声,看着篱落的眼神虽然没有看云霄的那么崇拜,但起码的尊重和佩服,还是流露出来了。云霄见时机成熟,于是把之前的计划说了出来。

让篱落入职军中,是他老早就有的打算,她这么好的本事,圈在后院那一方天地里实在是太过浪费了,还是在合适的位置做合适的事情比较好。于是他的这一说法刚一说出,就得到众将士的肯定。

尤其是被划分给篱落来掌管的精卫小队,不多不少,整整六十人,之前都是由云霄亲自训练的,他的魔鬼手法实在让人难以生存,淘汰率太高了,想着换一个人来负责或许会好些,结果他们想得实在美好,篱落来了以后,手段比云霄还狠,由此可见卫叔当年有多可怕。

呜呼哀哉,叫苦连天,可是精卫小队的战斗力也在蹭蹭的上涨中,若说一开始这小队只是进攻防御有术,那么现在他们会的比过去还要多的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莱音都觉着好奇莫山此次怎么会离开这么久的时候,他总算是出现了,一脸的风尘仆仆,整个人看着都累极了。莱音给他端了茶过来,他大口灌下些才说道,“等篱落成亲之后,我们就回黑水城吧。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莫家有些事情一定要我回去处理才是。”

莱音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笑道,“你啊,之前干什么去了。篱落都嫁人半个月了你才回来。”这话犹如天雷一般击中了莫山,他端着茶的手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直接石化在原地。

“成亲了?他们怎么就成亲了?”莫山异常躁狂的样子让莱音不解,他这是怎么了?“就前几日突然的事情,云家来人说了说,三日后成亲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要等的,所以就成亲了啊,怎么?你这么大的反应?”

莫山心中当下一凉,完了完了,云霄会决定这么快的把篱落娶进门,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他不是笨人,这些日子不过是被左右为难栓住了手脚罢了,分身乏术之中也没法深究背后之事。

如今,不用多说也知道,宋翊来荆城的事情,偷城防图的事情,他暗中留了退路的事情,以及西域诸国要攻过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用说,特意选在他离开荆城的日子成亲,也是快刀斩乱麻还不会让他发现,如今他就是想送消息出去恐怕都不行了……

这周未要布着多少他们的眼线都不晓得,这是第一次莫山觉得有无力感和颓败感。

满是准备的云家军对战自以为有城防图在手的西域诸国杂牌军,本来还想着抢占先机,攻云家军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这不是请君入瓮是什么?

想到黑水城和其他几国的溃败,都会把恨意发泄在他这个提供了城防图并且一直留在荆城的莫家当家人身上,他就忍不住的发抖。

“败了,败了…黑水城败定了…联军也败定了…而我莫家…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莫山又哭又笑的宛若疯癫杨,着实把莱音吓得不轻。

“莫山,莫山…到底怎么了?”莱音在一旁焦急的问道,而莫山宛若听不到一样,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莱音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门被推开,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云霄,身后还跟着苏添山,看向他的表情漠然肃穆的很。

“你们怎么来了?”莱音一脸费解,“他们是来找我的。音音,你先去休息吧,过会儿我再来看你。”莫山此话明显就是要支开她,她皱眉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担忧。

莫山凄凉一笑,绿眸之中都是悲痛,但还是打起精神对她示意自己没事。莱音见他如此坚定,也不便再说什么,起身离开,走之前狐疑的看了云霄一眼,云霄倒是大方,“放心,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门合上之后,莫山一改刚才的悲痛,直接了当的就问道“你都知道了?”云霄点头,莫山再无任何挣扎,“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既然他们都找上门来了,自然他也逃不了,就算他此刻跑了,也没法再去通知宋翊,荆城有诈一事,他在荆城布的这些探子,估摸着已经被拔干净了吧。

此刻还真是印证了那句话,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云霄瞧他这模样,一脸颓败,和之前见到的那个莫当家完全不同。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着莱音和卫叔他们,还有云歌他们一起回临安城去,从此你不再是黑水城的莫当家,只是一个普通的西域商人莫山。”

这话听上去倒是不错,他偷了城防图,不但没杀还把他给放了,去临安城过平静日子。可是荆城呢?云家军呢?还有西域诸国的联军呢?是不是要有一场血战了?

“第二条路呢?”莫山直接问道,云霄挑眉,不过也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爽快的回答道,“以你之名,把宋翊诓过来,西域诸国的那些军队群龙无首,自然也生不了什么事。而你,我会上奏朝廷,说是卧底在黑水城多年的云家探子,莫家还是你的。”

莫山皱眉,“你要杀了他?”“他不该杀吗?”云霄反问,莫山哑然无声。是啊,站在云霄的位置上,杀了敌军头领,不是最应该的事情了吗?

“绝不。”莫山回答的干脆。要他背弃和宋翊的情义来换个这种名声和莫家,他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不战之计 云霄对于他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若是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好,那他才是要审视一下,这莫山是否靠谱之人了。虽然莱音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篱落和莱音好,那么她就算是娘家人,不可能看着娘家人被这样人所欺负才是。

“主帅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别着急拒绝。”苏添山和莫山还算是有交情,在黑水城的时候,三番两次的还是帮过他们一些事情,于是开口相劝道。莫山不觉得云霄后面的话还会有什么是他感兴趣的,干脆闭眼倒在椅子上,一脸的颓败相。

“若你能把人给诓来,待我把西域诸国的人都散去后,宋翊自然可保平安,但是他不能再回黑水城了,对外,我会宣称此人已战死。明白我的意思吗?”莫山冷笑,云霄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帮他?又凭什么认为宋翊会受这样侮辱?

“别说了,我做不到。”苏添山见他冥顽不灵,有些着急的说道,“那你就忍心看着全城的百姓,将士还有西域诸国的人统统陷入这场莫须有的战争之中吗?”莫山沉默不语,对于他来说,上位的手段也并不光彩,中间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所以你要和这样的一个人讲良善,是不可能说得通的。云霄也没指望他一时半刻就想通,只放下一句,“你有三日的时间思考。”就带着苏添山离开了。走出门的时候,看见院外站着的莱音,满脸焦急。

见他们二人出来后,迎面上去问道,“怎么了?”云霄不语,旁边的苏添山解释道,“莫山派人偷了荆城的城防图,送到了黑水城城主宋翊的手上,如今他已经集结了十几个西域小国的军队,正朝着荆城赶来呢。”

此话一出,莱音吓得连退几步,“他……他怎么会!”“你不相信也不行,他都承认了,所以莱音好好劝劝莫山吧,不要为了一己私利和兄弟情义,葬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和大周跟西域诸国多年的和平。这样的战争对他们,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苏添山的话说得恳切,莫山这人现在是认死理了,希望莱音的从旁劝导能起作用吧,若是没用,那么莫山的下场……

话虽然没说出口,但莱音也知道那意思了,顾不上和二人说点什么,就朝着房间里奔去,她一进门就看见莫山失神的样子,走到他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手,冰凉一片。

“莫山……莫山……”莫山有些失焦的眼神又重新回到莱音身上,瞧她一脸的担心和眼里的凝重,莫山惨然一笑,“你都知道了?”莱音点头,“你也是要来劝我的吗?”莱音不语。

倘若他是能被规劝的人,也坐不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了吧,莱音心想。“你作何打算?”“若是我说要鱼死网破,你会同意我的想法吗?”鱼死网破,莱音听了觉着胆战心惊的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要逃出去给他们报信?”莫山眼中视死如归的感情让莱音看的心惊,他这一走,若是能逃回去,自然是好的,可若是逃不走,那岂不是……

莱音不敢想被抓以后的结果,总不会是好的,就算云霄顾忌着篱落的面子,不杀莫山,但决计也不会有好下场,“真的决定了吗?”莱音双眼噙泪的看着莫山,莫山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自己也明白,这一逃走,和莱音再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是这次不能带她走,路上实在是不安全。

“对不起,宋翊对我,有知遇之恩,还有多年的兄弟情义,我不能背叛他,一定要给他去提个醒才行。至于我们……音音,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往后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莱音听到他这般交待后事的话,心下暗暗决定,“莫山,若今日是我要去送死,你会放我一人离开吗?”“这不一样,我回黑水城是为了宋翊,为了兄弟,可你没有必要。”“为你,我可以。真的,我可以。”

莱音看着莫山,眼神坚定犹在他之上,她不打算规劝莫山是因为各人的角度不同,云霄和苏添山自然是为荆城百姓考虑,可是荆城于莫山不过是一座他国的城池,而黑水城是他的家,是他兄弟的家,是他的根基和大本营。

看到莱音如此坚定,莫山也不愿和她再多说,握紧她的手就说道,“好,我们一同离开。”

云霄得知二人要离开的消息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是有所期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莫山拼死拼活的逃离荆城,回到黑水城报信,这样一来一去的,起码是两个月,到时候增兵已经到了,几倍之于西域诸国的军队,他就不信了,还吓不退他们?

更何况,他已经派人秘密的和联盟军中的几个西域国家接触,给他们的利好绝对比攻打荆城来的实惠,到时候窝里反,只要走掉这么几个,剩下来的也就一盘散沙罢了,不值得一提。

苏添山站在他旁边,看着云霄运筹帷幄的样子,真的是很佩服。他们四大副将对于云霄的钦佩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的血战,计谋,权术之中建立的。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统帅,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兵家最高的境界。

莱音是悄悄跟着莫山走的,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书信,是给卫叔的。想到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莱音深感抱歉,不能陪在他身边为他养老送终,实在是辜负了他的疼惜。可是,不告诉卫叔他们才是最好的,万一他们也要跟着回黑水城,因此送了命,那才是让莱音不能接受之事。

于是找了个悄无声息的时刻,莫山和莱音在众暗卫的护送之下,“十分艰难”的才逃离了荆城,为此暗卫损失了四分之三,陪在他们身边的不过七八人了。身后倒下的,都是忠心不二的暗卫,莫山统统记在心里,只不过此刻一路往前奔才是要紧事。

路上自然也少不了各种“明枪暗箭”,都是苏添山提前安排好的,由于则向负责处理,这位于副将的心思最是细腻,要做到招招毙命不说,还要让对方“侥幸”逃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等二人回到黑水城之时,身边跟着的只有两个暗卫,其中一人受伤颇重,坚持到他们进了黑水城之后,就倒地不起。而莱音更是一路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少,眼神都惊恐了不少,见谁都觉得是暗杀的人,一直跟在莫山身边,片刻都不愿离开。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心有诈 宋翊正在和其他诸国的主帅商量着这战怎么打,贸贸然的就听到莫山回来的消息,顿时皱眉不悦,不是说好了在荆城做内应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其中一主帅看他脸色不对,难不成真的是发生突变了?

前几日他收到国主的来信,里面清清楚楚的说着此番攻打荆城完全是个幌子,等他们搏命拿下了这里之后,其实就是给黑水城铺路子,他们虽然也能得些好处,可是按着宋翊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他人在卧榻之侧安枕呢?

为保万一,于是开口询问道,“宋城主怎么了?可是荆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宋翊笑笑,“无妨,是后宫之事,都是些拈花吃醋的,没什么大不了,我去去就来。诸位将军先行回去吧,计划不变,依旧是三日后启程。”

“是。”十余个主帅都是各国中的佼佼者,虽然不会派最厉害的将帅来此集结,可是能被派过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弱的人物。于是这齐齐的一声吼倒是颇为雄壮,看着这一幕,宋翊心中安定了不少。

有他们的帮忙,荆城必然可破。等这些人都离开之后,宋翊才移驾去了偏殿,见到莫山一脸的风尘仆仆,不但如此,手臂上还缠着一条带血的白布,白布也被黄沙沁黄了,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惨不忍睹,要不是发饰还算整齐,隐约能看出是莫山喜欢女子的样子,他都怀疑这是宫外的难民了。

“怎么回事?”宋翊一进门就问道,话里对于二人的关切还是很浓的。“不可出兵啊,城主。云霄早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计划,那份城防图也是他刻意让我们带回来的,如今云家军训练多日,布局严谨,就等着联军过去送死呢。”

莫山也懒得说客套话,直击要害的把此事说了出来,宋翊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有诈。皱眉盯着莫山和莱音,见他们一脸真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突然伸手在莫山脸上狠狠一拧,是真皮,并不是有人假扮的,这才松开手来。

莫山先是被他这举动给吓到,然后反应过来就大怒,“你不信我?怀疑我是假扮的?”“事关重要,我不得不谨慎些,抱歉。”宋翊这话倒是也不错,莫山此刻也没心情和他计较,就想让他散了这联军,不要轻易去惹荆城和云家比较好。

“城主?城主?”莫山见自己的身份得以证实之后,宋翊依然未对这消息作出反应,而是宽慰莫山说道,“你们先下去休息,此事容后再议。”莫山简直不敢相信,宋翊竟然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假,他拼了多少暗卫的性命才把这消息送回来,结果就这般轻飘飘的被打发了,莫山心里是有气的,但是也无可奈何。

总要给他点时间想想清楚,再看一旁的莱音也惨不忍睹,于是就跟随内官出宫回莫家去休息了。走在出宫的路上,迎面而来的竟然是冰洛,不过现在的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花楼背后的主人心雨。

这些日子她在花楼,或者说在黑水城里的日子过的不错,一时间还未认出莱音,反倒是先看到莫山了。“莫当家的这是去哪里逍遥快活了?”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在外人听来,满是嘲讽。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山质问道,宋翊向来不爱去那些花柳地方,怎么会认识她,还找她进宫呢?心雨婉然一笑,保养的极好的面容本就漂亮,这么一笑更是迷倒了周围好几个侍卫,她的媚术学的极好,要不是拜莫山所赐,她如今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呢。

“莫当家的说笑了,怎么这地方我来不得?”话音刚落,眼光就聚在他旁边之人,异瞳,是异瞳,这眼睛没错,虽然此刻的莱音狼狈不堪,可是那双特别的眼睛还是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哦,公主?”这话说的倒是不大,周围的内官和侍卫知道他们要讲话都站的远了些,再加上心雨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心雨看着莱音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崇拜和尊敬,瞧不起中又带了几分恶毒,看着她似乎在看什么敌人一般。莫山知道她这是恨上他们二人了,可是她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先背叛的谁?

三人看了看对方,都没有得到自己要的答案,旁边的内官适时出现提醒到,“心雨姑娘,城主那边还等着姑娘回话呢。”心雨点头示意,对着莫山就说道,“心雨能有今日的机缘,还要仰仗二位呢,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自然会好好谢谢你们的。”

在别人听来,这或许是客套话,在莫山和莱音听来,这就是下战书。心雨弯腰行了个礼,就跟着内官离开了,莫山皱眉,回家的步伐愈发加快了,莫千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没有提前告知他?

这疯子要做什么?她是怎么和宋翊搭上线的,完全是一脸懵。

回到莫家之后,二人都好好洗漱了一番。莱音实在是熬不住了,多日紧绷着的情绪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一下放松开来,更何况来伺候她梳洗的还是小菊,小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可想而知这一路遭的罪。

看着她瘦得骨头都凸起的脸蛋和深陷的眼窝,小菊真是心疼,莱音姑娘走的时候还一脸红光,肌肤吹弹可破,是个绝世美人呢;怎么回来之后会是这副鬼样子?小心翼翼的给她盖好辈子,出门去给她准备些吃食。

书房之中,莫山也洗漱好了,伤口得以重新包扎,而跟着回来的两名暗卫,死的那一个已经着人好生安葬了,另一个正在全力救治中。莫千恭敬的站在一旁,跟他汇报着这几个月的种种。

章节目录 第45章 好手段啊 要说这心雨还真是有手段和有耐力,自从莫山离开黑水城之后,她就在私底下接触了不少情报消息的事情,她所在的花楼就是最好的掩护,那些姑娘们从各种王公贵族,四方客商口中想要得到消息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虽然一开始都只能打听到些简单的消息,可慢慢的消息的来源也多了起来,自然就能打听得到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情报生意也就这么做起来了。

趁着莫山外出寻妻,一走就是多日,她倒是会顺杆儿爬,势力虽然没有莫家经营多年那么厉害,但是女人的手段还是不可小觑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就跟宋翊搭上了线,一来二去的,莫山不在黑水城的日子,部分宋翊手里要办的事情也就交到了她这里。

不得不说,心雨真的很善利用机会,这么快的日子就成为了宋翊信任之人。莫山越听越觉得此人不简单,说真的,一个女人要强大到如此地步,不是为了爱就是为了恨。很显然对他还有莱音,她只会有恨,从刚刚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

只不过她恨他倒是无所谓,可她恨莱音就真的是不自量力了,当初背叛的人是她,跟莱音有何关系,要不是顾念着莱音,她这条命早就在阎王殿报道了,还会留到今日有这般作为?

“你加派些人手,好好的护着莱音的院子,若是我有事外出更要小心,那疯女人跟城主搭上了边,我总是有些担心,她会从中动什么手脚,用莱音来胁迫我。”这话说对着莫千说的,莫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了。

“另外,莫家的生意,收拢些吧,在大周的生意可以再扩张些,在西域诸国的就算了,扯个七八成的人出来,调去大周用。”“是。”这次回来以后,莫山不知为何能感觉得到宋翊对他的信任不再如往日,尤其是见到心雨之后,他的这种感受更是强烈。

因此,为了给自己留点青山在,生意还是尽量收一收的好,苏城、都城都是不错的选择,这一次去他倒是对大周印象颇好,况且莱音也喜欢,若是有可能,他也换种活法了。不想夹在云家和宋翊中间,还是离他们远远的好。

宫中,心雨见到宋翊之后就盈盈一拜,多日练就的柔媚展露无疑,可惜宋翊并不知情识趣。于是她只好默默的说道,“城主要让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说。”

“不出城主所料,莫当家的这一次去大周,先后去过都城、苏城还有临安城,和江家、陶家都有脱不掉的关系,江陶两家本来就是姻亲关系,再加上云家女儿是下嫁给陶家的,因此三家的关系十分紧密。而莫当家的,据说已经认了云老夫人……为干娘。”这话一出,宋翊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狠。

心雨捕捉到了这一点,就开始暗暗盘算,要如何挑拨二人的关系。“城主,还有何要查的吗?”宋翊没啃声,过了片刻才冷冷的吩咐道,“查清楚,他这次回来的目的。”“是!”

显然,莫山被心雨摆了一道,自古以来上位者的耳边风最是要紧,你若是个忠臣,但上位者耳边听到的都是你的恶行和不轨之心,听多了自然人也就“变味”了。宋翊身边的一位亲近之人就早已成为心雨的裙下之人。

所以时不时的在关键时候补上几句意由不明的话,宋翊这人生得又多疑,一次两次不要紧,但听多了自然会有防备。再加上这一次匆匆离开荆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的,如今莫山的回归更是奇怪,和当初的设想一点都不同,莫不是被策反了?被身边的莱音给迷住心窍要调转枪口对着黑水城了?

这一切都成为他心中的怀疑,一旦种子种下,那么长成的概率就只差那么一壶水了,而这水显然是在心雨手中握着。

这几日,宋翊没有太多的召集各军将领来共同商议攻打荆城的事情,本意是想查清楚莫山此次回来的目的以后再行安排,然而却成了引起其他将领怀疑的由头。某国将领的下榻之处,站着四个国家的人。

个个面色都凝重,他们手里不约而同的都收到了国主的来信,信上写着的都是荆城对于这几个小国生意上的扶持,主意嘛自然是陶应深出的,他那么会算计的人,给出来的条件自然是双方都能得益。

他陶家作为中枢纽,可以跟这几个国家的商队结为联盟,这样一来,商队之间互通有无,买卖货物也方便多了,虽说两地的东西都奇货可居,但若是货还没到,对方就给你找好了下家,并且价格更诱人的情况下,何乐而不为?并且信中还提到了大周皇帝同意给他们降低赋税和上贡货物的事情,这样一来,对他们的诱惑可就大多了。

要知道在西域诸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资源可以利用,玉矿山脉是值钱,可都掌握在四大家族手里,他们沾不到所以只能靠商路来保证国民所要的一切。

因此信心并就在动摇,自打莫当家的回来之后,他们更是得到一个“天大”的消息,说他这次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荆城又增兵二十万了,如此一来,他们十几个小国的士兵加起来只有人家的一半不到,况且对方可是素有名声的云家军,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反而失去了逃生的机会,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此事该如何处理?商量来,商量去的都觉得这战还是不打的好。可是怎么说更有利于他们的国家,不至于和黑水城翻脸这就是个艰难的活儿了。

可惜,还没等他们商量出来个什么的时候,心雨那边可是下重药了。拿着手里刚刚送到的消息,心雨嘴角的笑恶毒而又爽快,总算是可以让莫山尝尝被报复的滋味了,一想到他要被下大狱甚至是被砍头的事情,她就高兴的大笑。

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服侍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扳倒莫山,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她怎能不开心。

于是立刻向宫里送了拜帖过去,要求面见城主。

章节目录 第46章 你不信我? 宋翊看完心雨递上来的消息,颇为震怒。一抬手就打翻来旁边的茶杯,那杯子碎裂一地,里面的茶叶也四散开来。心雨低着头,但嘴角已经扬笑,这茶杯就如同莫山的下场,而这茶叶就是莱音的归宿。

看在过去“好姐妹”的份上,她一定会好好的对她,既然当初是卖身到了花楼,那她不介意让莱音回来这里继续。

“他怎么会,怎么敢,对我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显然,宋翊看完整条信息之后,最在乎的是其中一条,篱落已经和云霄成亲。莫山明明知道他对篱落的感情,为何这般隐瞒他?难道说他意图不轨,他有其他阴谋?

这种想法一旦在脑子里生根发芽之后,就再难挥之而去。心雨看着宋翊变幻莫测的脸,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于是添油加醋的说道,“城主,莫当家的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毕竟他也是这黑水城的人,为城主效忠多年,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投靠云家,投靠大周吧。或许这是大周的诡计也不一定。”

很显然,心雨说的是消息上的另一条。

说云霄在上呈的奏折之中写有一条,是关于莫山的。他的身份是云家派在黑水城潜伏多年的探子,这一条足以让莫家死绝了,他这次回来还真是送羊入虎口。

“去,到莫家把人给我带来,其他的全部扣押在家中,不得放走一个。”“是。”这命令是对林叔下的,林叔虽然也惊讶于这消息,但是宋翊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就是了。于是当林叔带人围了莫家本宅的时候,莫山蹙眉。

这是什么意思?“莫当家的,城主命你速速进城,有要事商议。”林叔又重新戴上了黄金面具,面具之下的声音冷漠的听不出一点其他的味道,莫山心中不祥,手背在身后对莫千打了个手势,就对林叔说道,“我这就随你入宫。”

林叔点头,给他让了条路出来,莫山紧了紧衣袖,里面的药丸还在,那就放心。跟着林叔和侍卫们离开。这一次林叔带来了两拨人,一拨负责围着莫家,一拨带莫山进宫。路上莫山倒是有意要和林叔套套近乎,想问点情况出来,可惜林叔的嘴太紧,什么都没打听到。

越是这样,莫山心里也是担忧,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另一边,莫千得了莫山的指令,在他走之后就赶忙来到莱音所在的小院,她倒是在安安心心的吃着饭,一旁的小菊伺候着。乍然见到莫千一脸焦急的冲进来,莱音有些疑惑,“莫千?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他有事不跟我一起用饭了吗?”

“夫人,当家的被城主命人带走了,我瞧着这次危险了。”莫千轻易不会给一件事情下定论,可是今天事发突然让他不得不把情况往最坏了算。“什么?是单独带走的?有没有给个说法?”莫千摇头。

“来传令的是城主身边的林叔,他可是城主最信任,也是最忠诚之人,这次确实和以往不同。”莱音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由的想起几天前莫山和她说的话,“我们这次回来的太轻松了,虽然一路波折,可到底是完完整整的回到了黑水城。之前忙着赶路,都没有时间静下来想想,可我这几日越想越不对劲,云霄是什么人,若是他有心要拿下我们,我们怎么可能逃得出荆城,更遑论还逃回到黑水城。其中怕是有猫腻。”

猫腻,难不成他们中了云霄的计,之前他和莫山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催促着让他上路的刺激话罢了,等他们真的回了这黑水城,才是真的中了计。

“不好,定然是云霄有后招,我们回来了这黑水城只不过是上了他的贼船而已。”莱音惊呼,还没等她话音落下呢,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传来。莱音不会武功,小菊和莫千一左一右的把她护在身后,嘴里说着“夫人小心。”

没想到话刚落,门就被踹开了,“是你!”莱音惊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于则向,他奉命一路尾随而来,不但要给他们在路上制造麻烦,还要在关键的时候把莱音带走,这样才能让云霄“陷害”莫山的计谋得逞。

莱音曾在云霄和篱落成亲的时候见过一次于则向,所以这么前后一想,也就知道了是几个意思?“云霄干的?”于则向不答,他为人向来沉稳,不爱多言语,只对莱音说道,“姑娘随我离开这里吧,莫宅已经被包围了。”

“什么?”莫千惊呼,他得了莫山的指令之后就先来了小院,还未注意到家门竟然被围了个严实。对着外面就是一声哨响,几个藏在暗处的人跳了出来,“莫宅被围了?”那几人统统点头,莫千这才意识到,这次非同寻常。

莱音是什么人,那是莫山的命根子,莫千心里早就知道。别的都好说,要是夫人有什么大碍,那对于莫山来说定然是毁灭式的打击。莫千盯着于则向看了看,这人能突破外面的围挡悄无声息的跑进来,自然也有办法带莱音全身而退。

于是狠狠心,就对于则向说道,“带我们夫人离开,等当家的回来自会谢你。”“我不走!”莱音恶狠狠的说道,这时候跑出来装什么好人,当初要不是他设计,他们又怎会有如此境遇。于则向懒得和她啰嗦,上去就是一手刀,敲晕了准备带走,小菊死死的拉住莱音的衣角,“你要带夫人走,就连我一起,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把夫人单独带走的。”

“麻烦。”于则向皱眉看了一眼小菊,片刻后就点头答应,让他身后的一个兄弟上来提着小菊,四五人悄悄的又从来路返回。果然是云家训练有素之人,这么几个大活人离开了莫宅,外面围收的人竟无发现。

等人走了之后,莫千才吩咐道,“所有和外线联络的事情全部斩断,静候当家的回来。另外,你们几个做好准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跟我进宫去劫人。”“是!”莫千在莫家的地位相当高,莫山不在,所有人自动听从莫千的号令。

吩咐完之后,立刻奔着莫山的书房而去,那里有太多莫家的生意和秘密,千万不能被人搜了去,否则莫山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好在他们提前有准备,十几天前就把生意什么的大多停了,重要的生意人手也都转移离开了西域,账本也誊写了新的连着一起送离了。这一次若真的和城主翻了脸,他们在黑水城的势力就定然会被拔干净,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哪怕只有从前五分的势力,凭着莫当家的本事,也能在大周闯出一片天来。

于是,莫千往书房浇了火油,一把烧得干干净净。等外面的人看见浓烟再冲进去“抢救”的时候,都来不及了,那些重要的东西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为首的侍卫头领恶狠狠的盯着莫千,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干的,可是城主给的命令只是围着莫家,并未有其他的指示,他们也无法插手,只能灰溜溜的离开,继续守在门外。

也就是那么一小会的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书房连着一大片厢房被烧的事情上,大约二十人左右一小支队伍悄然无息的离开了莫家,等待着莫千的号令,准备闯宫救人。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果然是细作 宫殿之上,莫山被林叔带过来的时候,心雨也在一旁站着,往上一瞧,只见宋翊满脸铁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定然和心雨脱不了干系,正打算开口问呢,就听宋翊压制着怒气的说道,“篱落成亲了?”

莫山皱眉,他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只顾得上告诉他城防图一事,后来就没机会再见宋翊,如今他这么问起来他才反应过来,可是事实如此,他说自己不知道也不现实吧,只好点头。

“我当时不在荆城之中,他们是提前成亲的。等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后来又知道了这些事,就连忙赶回来告诉城主,小心云家。”莫山这话没有说假,但是他也没有透露自己不在荆城之中的原因。

宋翊怒不可揭,对着莫山就大骂道,“好好好,没想到莫当家的竟然是如此一人,亏得我托付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你,你竟只顾自己。”莫山本来想解释几句,可是心雨在场,有些话他不大好说,于是对宋翊说道,“城主,能否让我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单独说话?林叔可不愿意这么一个敌军的探子单独和城主在一起,心雨自然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对宋翊盈盈一拜,“城主,还是早做决断的好,莫当家的身份可是非同寻常啊。”这话让莫山听的莫名其妙,一双绿眸盯死了心雨,略带嘲讽的问道,“不知我身份如何非同寻常了?”

“哼,大周的细作,这身份还不够非同一般吗?”“陷害我?”“莫当家的言重了,心雨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可是让云家主帅在上呈的奏折之中提及此事呢?”莫山皱眉。

前后一思考,顿时明白了些什么,是云霄设的计!难怪当初他会给那样的条件,原来都是为了今日之举,莫山冷笑一声,不去理会心雨的攀诬,只看着宋翊问道,“你不信我?”宋翊未曾答话。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依旧没有给出答复,莫山凄然一笑,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怎么搏命逃回来的日子真觉着不值,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也算对得起他的知遇之恩了,消息他是送到了,若是他不愿意信,非要去打荆城,那也是他无力控制的。

宋翊见莫山一脸伤心失望的样子,心里还是动摇了。说实话比起说他是大周的细作,宋翊更在乎的是为何他人在荆城的情况下不阻止篱落和云霄的亲事,明明知道他对篱落的感情却如此不作为。

正欲开口再问的时候,只见门外有侍卫匆匆而来,对着林叔就耳语了几句,林叔脸色大变,对着宋翊就小声把消息说了出来,宋翊原本都有些转晴的脸此刻却变得异常阴霾。

“接走了?”林叔点头,看向莫山的眼神愈发不信任。“哈哈哈哈,没想到信任多年的兄弟竟然会大周的细作,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说,你这次回来是什么意思?刺杀我?还是故意带个假消息回来拖住我?啊?”

莫山压根不懂宋翊在说什么,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十多年的情谊彻底的崩塌了,要说云霄这计也够狠的,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这一次无论宋翊攻或不攻都注定是失败的一方。

若是他攻,云家和荆城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他们决计讨不了好,一旦联军失败,那么罪责都会怪在黑水城头上,到时候犯了众怒可就不好收场了;可若是不攻,那么联军的意义何在,岂不是耍众人玩,那么其余诸国的国主如何能忍,此次过后同黑水城的关系必然跌至冰点;如今再加一计,通过陷害莫山让其自断一臂,没有了莫家的黑水城,就如同断了翅膀的鸟一样,飞不起来就会被周围的人给弱肉蚕食,可偏偏宋翊还不得不处理掉他,毕竟敌军细作一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若顾念兄弟之情,就是枉顾众多将士的性命,如何能服众?

攻心,果然是上上之计。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霄此刻打了好几个喷嚏,想必莫山在心里辱骂他的话都被天神听到了吧。“主帅生病了?”苏添山问道,云霄摇头,不过是几个喷嚏而已,算不得大事。

“黑水城那边怎么样了?”“并无什么大事发生,想必还在按兵不动吧。”云霄嘴角一笑,颇有种对方被自己算计的意味在,“按兵不动?那就是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否则此刻西域诸国的联军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加急催促那几个国的国主,让他们撤军,本帅既往不咎;否则,解决了黑水城,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是!”苏添山答应干脆,还好他们及早做了防备,否则等联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荆城就危险了。如今险情送还给西域诸国,尤其是挑头的黑水城,也让他们知道知道背叛和被算计的滋味如何。

篱落进到帅帐之中的时候,云霄正和罗刚他们研究着地舆图。见夫人面色不善,众将不敢调侃,云霄知道她定然是有事要问,所幸他们要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余下的就让罗刚他们去负责细化。

众将告退之后,篱落才看着云霄问道,“你陷害莫山?”云霄并未否认,点头应下了。“为什么?”“他偷了荆城的城防图,而宋翊联络了西域诸国的联军,打算攻打荆城,进而攻进大周其他地方,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非要走近这圈套的。”

篱落不语,站在荆城和统帅的角度上,云霄做的一点没错。莫山与他不过是略有瓜葛,但哪怕是亲兄弟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威胁到荆城的安全乃至整个大周的安危吧。“落儿,我不否认是不想骗你,但是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若不是宋翊起了二心,我倒是乐得交这个朋友,可现在他是黑水城的人,我是荆城的主帅,绝不能容忍他有一丝一毫伤害的举措。陷害他,确实不道德不仁义,可若是不陷害他,死的可就是我荆城的子民和云家的将士了。”

这话说的实在,篱落也陷入了沉思,其实对于莫山她一开始印象也并非有多好,可是他曾经救过大师兄,现在又跟公主两情相悦,倘若有其他机会,她实在不愿和对方撕破脸到如此地步。

“你放心吧,莱音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过去护她周全了,至于莫山,若是他命足够大,那么自然有办法逃脱的。”云霄说完硬话又说些软话,毕竟对于篱落来说,护住莱音才是第一要紧事,这一点上他早就安排好了。

篱落自小就不爱多言语,遇到云霄之后才会多说些话,确实,比起莫山来说她更关心的是莱音,莱音既然无事,那么她也不能再多责怪云霄,毕竟他的立场之上,他没错,能顾念着她的情绪派人远赴黑水城保护莱音,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也不好再计较。

见篱落的面色比来时要好了许多,云霄也知道要用点别的手段来软化下夫人的心,于是走过去搂她在怀里说道,“放心吧,莫山能有今日的成就,想来也是有办法逃出这圈子的,宋翊若是不信他,那是宋翊的损失,这么忠心的帮手世间难寻啊。”

其实偶尔云霄也会觉着有些可惜,若是莫山一开始就同他们站在一方阵营,或许对彼此都是件好事,可惜一个人的出生之地无法改变,那么也注定他们在面对今日之事的时候,无法成为一方盟友。

这边云霄夫妇的危机暂解,另一边的莱音却无比担心莫山的情况。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莫宅,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身边只有一个小菊照顾着,想出门去看看奈何门窗皆有反锁,压根没给她们出逃的机会。

一想到莫山此刻还在身陷囹圄,莱音就心急如焚。“夫人,你也别太着急了。有莫千在,定然会护莫当家的周全。”话是这么说,她也相信莫千对于莫山的忠心和他的能力,可是对方是黑水城的城主,如今他一人被困宫中,如何救他出来呢?难不成要进宫去劫人吗?

这一点上,莫千倒是和莱音想到一处去了。于则向把莱音安置好后,派了几人保护她的安全,剩余的又折返莫宅,瞧着烧得一片焦黑的书房,于则向挑眉,看着对自己尚有敌意的莫千流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当断则断,这倒是个难得的人才。“你来干什么?”莫千恶狠狠的问道,莫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云家的算计,这于则向又是云霄手下的副将,自然和他也有关。

“你们不是要去救莫当家的吗?我来帮忙而已。”“你会有这么好心?不是又有什么算计吧?”于则向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其他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48章 再添一把火 他这个样子倒是让莫千有些难以处理,按说他们害了当家的,此刻再相信他们简直是脑子不好用,可是宫中戒备森严,他们能顺利摸进莫宅不被发现,就有可能摸进宫中也不被发现,这一点上莫千不得不佩服他们。

于则向看着莫千表情的变化万千,心中虽有算计,但面上一点不显。见他咬牙切齿的把心一横,直接说道,“好,我同意。”于则向才微微点头,一副我只不过是帮忙的而已的样子。

“外面共守卫着四十余人,想要都敲翻了不现实。”于则向说着自己的看法,莫千点头,“烧书房的时候,已经潜出去一拨人了,他们会是进宫劫人的主要助力。”这倒是让于则向有些佩服了,没想到还是一石二鸟之计,看向莫千的表情也有些莫名。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出去吧。”于则向说道,莫千摇头,“我要是走了,会暴露你们的行迹,先生,当家的安全就拜托你了。”莫千也是无法,比起要置莫山于死地的黑水城,或许云家、荆城乃至大周才是他的归宿,若真的是这样,那么于副将一定会保莫山安全就是。

于则向第一次有了情绪,莫千不走,留在这里等着被反扑?看着这个忠心不二,事事为主子的莫千倒是生了几分佩服。“好,那你自己小心,若是有机会还是逃出来的好,我想莫当家的也是如此想。”莫千点头。

把号令莫家暗卫的令牌给了于则向后,他就纵身一跃又悄悄离开了莫宅,去往暗卫集合的地方,暗卫之中的首领见到令牌,并对了口语之后,就奉于则向之命,打听莫山的消息,并且策划进宫劫人。

此刻在宫中被囚的莫山并不知道外面的人正计划着进宫,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如何逃出去。手袖之中的两颗药丸要是同时服下,那么他就有一天闭气的时间。宛若死去的模样,若是能被送出宫倒是件好事,但若不行,留在宫中就意味着会被再次发现,所以他十分谨慎,不到八九分的把握,轻易不能用。

后宫之中,已经顺利产下长子的魏侧妃正哄着孩儿睡觉,手在襁褓之上轻轻的拍打着,嘴里还哼着歌谣,一副慈爱的眼神看着孩儿。

这孩儿出生也有好几个月了,除了当天城主来看过一次之后,再无动静,她虽然解了禁足,也得到了许多的赏赐,可在她心里到底是不如意的。她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孩子做错了什么,没有夫君和父亲的宠爱,哪怕是荣耀万千又有什么作用呢?

正想着呢,就见她身边的一个贴身宫女,轻轻的走过来再她耳边说了几句,魏侧妃的眉头越听越皱,见孩子睡得熟,于是让信任的乳母好好看护着,带着宫女去了寝室,才让她开口说话。

“娘娘,城主身边的人来报,为了一女子,城主和莫当家的大动干戈。”魏侧妃凝眉,女子吗?还以为城主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女子毫无兴趣呢,“那女子是谁?”“据说……据说是花楼的心雨姑娘。”

宫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膈应的很,实在不明白城主的意思。放着为自己生儿育女的魏侧妃和满后宫权贵之女不要,非要去跟一个万人塌的女人有瓜葛。魏侧妃低眉,宫女不知她此刻是什么想法,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只见魏侧妃抬头,满眼泪光,“我为城主诞下孩儿,他却至我们母子不管不顾,为了一个那样的女人,竟然是……”心里的痛别人不知道,唯有自己承受。但她也想通了,若是绑不住城主之心,那她也不会让那样的女人出现,挡了自己和孩子的路,于是对宫女耳语几句。

宫女皱眉,看着自己从小伺候到大的娘娘,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劝说。“娘娘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哼,他们逼迫我至此,难道还不反抗吗?若是再不动手,下一次等来的或许就是那贱人有身孕或者是赐我和孩儿一死的城主令了吧。”

确实,这段时间她陪在娘娘身边,见到的都是城主的冷漠和狠心,与其被人当做鱼肉,不如奋力一搏做掌控之人来的痛快。“娘娘放心,我必然把消息带到。”宫女行礼之后又下去了,魏侧妃坐在塌上,脸上没有了过往的柔弱和无奈,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破釜沉舟的狠意。

莫山被囚的地方不是地牢也不是什么恐怖之处,不过是一偏僻的宫殿而已。每日的三餐还是照样送过来,只不过被前前后后的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失去了自由罢了。心雨并不明白,为何他是大周细作这样的身份都不能让宋翊当即斩杀他,而只是关了起来。

后来才明白过来,莫家在黑水城之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不能群龙无首,若是真的杀了他,一定会让黑水城动荡不安,眼下诸国的将士还屯兵在黑水城周围,若是黑水城有这样的劫乱,那么必然会成为其他诸国的盘中餐。

想通了这一点后,心雨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自然是收编了莫家的势力为上上之策,于是花楼的势力在宋翊的授意之下,慢慢的吞食着莫家的据点。一个两个……成百个的势力都逐渐变成了花楼的暗桩,直到此刻心雨才知道莫山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和可怕。

看着厚厚的一沓的消息,此刻的心雨有种捏住了莫山脖子的快感,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盯着那些消息,如同盯着莫山一般,恶狠狠的说道。“当初你毁了我,我今日就让你也尝尝被人毁了的滋味。”

下令让手下之人,加速推进对莫家势力的吞并,于此同时莫千表现出来的“焦头烂额”正中他们的下怀。而于则向等人却在魏侧妃的帮助之下,顺利的进了宫。

说来也是有趣,魏侧妃的宫女把诛杀心雨和城主的命令传递到娘家的时候,魏家的人也早已蠢蠢欲动,魏家在黑水城经营了几代人,本来也就是望族出身。本以为女儿嫁给城主又诞下了长子,地位自然牢不可破。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花楼的贱人把这大好的局面给搅和了,魏家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除了和宋家结亲,多年下来,黑水城之中的几大望族都跟魏家沾亲带沽的,此次魏家意图反了宋家的天,要保举刚出生没多久的魏侧妃之子为新城主,自然是一半人同意,一半人反对的。

同意的人是得了魏家天大好处的许诺,而不同意之人也不过是碍于权势罢了,想坐山观虎斗而已,等战局明显了再决定倒向哪一边。

于是魏家的人就找上了莫千,打算联手莫家一起反。说实在的话,若是莫山没有被囚在宫中,那么魏家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莫家,毕竟莫家对于城主的忠诚谁都看在眼里,可是也不知那贱人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二人分崩离析,那他魏家就不得不来搅和一下。

对着莫千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一顿策反,最后在他“万般无奈”之下答应了魏家的计划,第一步就是里应外合把莫当家的先救出来。此计深得莫千心意,自然不会不同意,而代表莫家前去救人的就是于则向领着的莫家暗卫。

章节目录 第49章 进宫救人 黑水城的宫殿不算很大,但也难寻,若不是里应外合,于则向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找到莫山被囚的地方,领他们进来的人是魏侧妃身边的一个得力太监,那太监对着于则向就低声说道,“这里的侍卫从不换班,能进去的人也只有每日送膳食的太监而已,所以,要委屈大人想把部下安排妥当,然后换上这衣服伪装进去,里面有我们安排好的人,自然会把莫当家的给换出来就是了。”

于则向点头,魏侧妃倒是安排的妥当。于是让暗卫们找位置藏好,他和那太监换了衣服就提着食盒进了殿,往日都是如此,因此看门的侍卫并未严查。于则向就跟着混了进去,等见到莫山的时候,他比起在荆城时候的样子,可是消瘦了不少。

胡子拉碴的不说,整个人都是一种焦虑的状态,第一眼看到于则向的时候还未认出他来,还以为是寻常的太监来送吃食,谁知于则向走进他就递给他一个莱音的贴身之物,那簪子是于则向特意回去找莱音要来的,否则莫山怕是轻易不会相信他。

“莫当家的,故人说等你出去。”莫山一见那簪子就立刻明白了这是莫家派来的人,盯着于则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云家军的人,“你来干什么?”“自然是救你出去。”旁边站着的太监焦急的看着外面,然后同殿中的二人就说道,“莫当家的不要耽搁了,快快换了这衣服吧。”

于是另一个跟着进来的小太监立刻脱下衣服,和莫山交换。莫山虽然一脸的不解,但眼下能出去自然是好事,更何况他被囚在宫中也有近半月的时间了,外面的情况一慨不知,还是先出去的好,于是手脚利索的换好了衣服。

“等出去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莫山盯着于则向说道,此刻有外人在他不好明着把于则向的身份抖出来,否则更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他和大周的关系了。瞧着太监的意思,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莫家的人吧,这样也好,不用暴露身份,引起更多的误解。

三人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莫山提着食盒,低着头,守卫之人也并未察觉异样,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被囚之处。到了暗卫藏身之处,他又迅速的换了一身侍卫之服,夹杂在暗卫之中,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宫中。

走之前,那太监对着莫山说道,“莫当家的既然已经救出,那么就请遵守你的诺言,助我家主子成事才好。”说完转身离开,当做一切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莫山一脸不解的看着于则向,“这是莫千和他们定下的,我并不清楚缘由,还是你自己出去问他的好。”

莫山也是这个意思,逃出宫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着于则向去看了莱音,她被藏得很好,这个是偏僻的小院,她们平日里也不出门,所以并未有其他人发现。只不过留在黑水城多一日就有一日的风险,他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莱音见莫山被救了出来,高兴不已,但瞧着他瘦弱的样子又格外心疼,“你怎么样了?”“无什么大碍,你呢?”莱音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切安好。“音儿,收拾好东西,你先跟于副将离开黑水城,在荆城之中等我。这里太过危险,你留下我会有软肋的知道吗?”

“我不走,当初我跟你回来就没打算和你分开,若是你一定让我离开,那我宁愿死在这里的好。”话说的决绝,一如当日要陪他回黑水城的时候,莫山感动不已,可是也知道不能让她再冒险。

用力的抱了一抱,就一掌敲晕了她。抱她在怀里的时候,同时对小菊说道,“夫人我就交给你了,这药可以让她持续昏迷,等到了荆城再让她服下解药知道吗?”小菊颤抖的接过两瓶药来,皱着眉头对莫山说道。

“当家的你不走吗?”“现在还不是时候。”小菊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莫山给制止了。他转头对着于则向说道,“我知道云霄顾念着和篱落的感情,所以才会派你来救莱音,今日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务必要安全的送到荆城,等我过去接人。”

于则向点头,他并不是爱说话之人,但答应了的事情也从不会反悔。况且这也是云霄的意思,他到底是云家军的人,常留在此并不安全,还是早日回去的好。所以于则向抱起昏迷的莱音就冲莫山点点头,说道,“荆城见。”

转而带着小菊就匆匆离开,等他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莫山身边的暗卫才查了消息来报,如今莫千还镇守在莫宅中,焚烧书房,被心雨打压,和魏家结盟等等的事情一件件的从暗卫头领口中说出,莫山越听越是觉得心凉。

昔日的好兄弟真的要决裂至此吗?如今外有诸国联军虎视眈眈,内有心雨所代表的暗桩势力作祟,他在黑水城的身份也不得不低调许多。

最多三日,宫中一定会发现他不在的事情,那么牵连起来魏侧妃当然逃不了干系,所以魏家的意思是,三日之内必须拿下宫殿,推举魏侧妃之子为新的城主。莫山并不同意,城主尚且还在襁褓之中,如此一来那岂不是魏家把持着黑水城了。

无奈自己欠人家一条命,别的不说,这心雨一定是要死的。这一点上倒是和莫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虽然不知道为何会传出心雨是宋翊心爱之人的说法,但是莫山可不打算解释,趁着这个机会弄死了她,也就了了一桩心事。

于是对暗卫说道,“告诉魏家,心雨和花楼的事情,我莫家自会处理,明日的此时就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是!”莱音一走,莫山再无后顾之忧,又恢复了那个曾经心狠手辣又善于算计之人,区区一个心雨,才几年的道行就敢这般算计他,等着看吧,他总要让她知道知道,莫家人的手段,他莫山的手段。

此刻的花楼之中,心雨正和某龄官翻云覆雨呢,自从得了这花楼之后,她的态度一改从前,从前是不得不接客,如今则是把这些人玩弄在鼓掌之中。没了道德的束缚,一日里总是要放肆这么几回,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整个人都是吸足了阳气,格外的明艳动人呢。

那龄官也是手段多的很,自然很得心雨欢心。闹腾的正凶呢就听见有人破门而入,心雨满头大汗的从被子之中钻出来就看见一脸邪恶的莫山站在房中,身后跟着几个暗卫,都以黑巾覆面,心雨被吓得三魂丢了二魂,高声质疑道,“你怎么在这儿?”

莫山看了看床上的这香艳场面嘴角勾起一丝笑,“早就听闻心雨姑娘床上功夫一绝,今日亲眼所见倒是名不虚传啊。”心雨和那龄官都是久经花场之人,这么点打趣的话到不会让他们觉着不舒服,反而是莫山那眼神盯着她就跟毒蛇一样,让她心生恐惧,不由的抖了起来。

“哟,冷了?”莫山拿过一个茶杯想倒口茶喝,结果刚闻了闻,就摆下了。“怎么的我才几日没来,这花楼就不知道我爱喝的茶是什么了?就拿这么点垃圾货来应付我?”那龄官看着稚嫩,但也是有眼力见的人,于是从床上赶忙下来,都顾不上身子赤条条的,只裹了件薄纱就朝莫山说道,“大人歇息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沏茶。”说完就向往门外溜去,结果被暗卫一刀就给捅了。

眼睁睁的看着龄官死在自己的面前,心雨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来救,她就知道这花楼早已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算计我,你还嫩着呢 “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倒是对我莫家颇感兴趣,接替了不少莫家的生意和势力呢。”莫山一边把玩着杯子,一把对心雨说道,看着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雨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球一般心神俱灭。

“哼,我早就和城主说过,杀狼不死必被狼咬,可惜他顾虑你莫家的势力迟迟不肯动手,如今也是要跟我一样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吧。蠢货,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断送在他手里了。莫山,我明人不做暗事,你莫家的势力是我在接收的,但是这背后若没有城主的帮忙和授意,我那有机会在这短短数日之中就吞并你那么多的势力。杀了我也不过是多添一个刀下魂而已,真正想你死的,可是城主。哈哈哈哈……”

心雨一番话说的明明白白,莫山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背后的事情。但和宋翊的恩怨归其他,和她的恩怨还是此刻了解的好。想到这里,莫山就不由的冷笑起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很简单,因为有人告诉了魏侧妃,你是城主心爱之人,并且有意纳你入宫为妃吧了。所以,想你死的也不止我一人,还有魏家,和这黑水城中若干的名门望族世家。”

说完就示意了以下旁边的暗卫,暗卫门一打开,就看见身后站着十余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曾经调教过她的人,那些人的手段让心雨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害怕。“你要干什么?”心雨的话语之中都透着一丝恐惧,“没什么,这些都是魏家送来教教你规矩的人,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东西不该你得了的,别乱伸手罢了。”

“不要,不要……”看到她这般模样,莫山心中的气也算了消了大半,算计他,这手段还嫩了点吧,于是站起身来就走出门,对着心雨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这辈子都注定了只配活得像个臭虫。”

莫山一走,身后之人一拥而上,她的闺房之中充满了各种恶趣味的声音,夹杂着心雨的哭喊和嚎叫,可惜无人在意,也无人会为她出头。第二日,就有消息从花楼传出,心雨被折磨致死,魏家知道以后对于莫山这个帮手倒是又多了几分信任。

有想要再多一些配合的意愿,可惜莫山都拒绝了,黑水城于他而言,再不是过去的那个黑水城,而和宋翊的兄弟情分自己也算对得起了,如今他只想抽身离开,至于黑水城的死活,宋翊的死活都跟他无关了。

说到底他是个凉薄之人,否则又怎么会亲手覆灭上一代的莫家。

宫殿之中,宋翊还在想着如何给联军添把火让他们更加众志成城些,却得到了莫山逃离的消息,一怒之下,砸了不少器具,“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林叔立刻下跪,人是在他手下管辖的时候逃走的,至于如何逃走的,无人知晓。

他如今也是难辞其咎的很,于是只能接下宋翊的怒气了。“去,把人给我抓回来,若是他反抗不遵,就地格杀吧。”说完这话,宋翊整个人都虚脱了很多,多年的挚友情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有的只剩下互相的猜忌。

林叔接到命令之后,果然起身去安排事宜,最先想到的就是查内鬼和封城门。可惜魏侧妃在宫中经营也有些日子了,再加上娘家的支持,自然是能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不留把柄。

查不到内鬼是谁,只好把心思都放在封锁城门和搜索莫山的下落之上,第一步就是去的莫家,谁知到了莫家之后,竟然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本来还以为能抓过莫千来审问审问,如今连他的不知下落了,想要找到这个莫山,还真是比登天都难。

就在林叔他们封锁城门的前一刻,莫山早已化身普通商贩悄悄的离开了黑水城。心雨死了,宋翊也决裂了,莫家在这里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了,他留下来毫无作用,与其等着被抓,不如早些离开的好,更何况他答应过莱音,一定会活着回去见她,那么还是早早出发的好。

所以黑水城之中闹得满城风雨,他们一行十余人却潇洒自在的很,心里挂念着一个人,当然会加快脚步,不过于则向他们回程的速度十分快,所以紧追了几日也没见到踪影,莫山也就暂缓了脚步。

毕竟,荆城可不是他要留下的地方,这一路上他还是想想落脚去何处的好。

比起他的自由自在来说,此刻的宋翊如同炸了毛的狮子一般,腹背受敌。先是发现心雨惨死在花楼之中,而原先吞并的莫家势力蠢蠢欲动,似乎背后另有人在接管,一时半刻降服不住;再是联军之中好几个国家的大将都生了离去的心思,不再和他一条心的想要对付荆城,对付大周了。

而三日过去了,莫山的行踪还是一无所获,宋翊在殿上砸东西砸得手都酸了,却没有办法。“城主,喝口茶润润嗓吧,您这几日都有些着急上火了。”端茶上来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心腹,当初和心雨勾搭在一起的人。

宋翊皱眉看着,伸手就又想砸过去,可手到半路还是停了下来。端起来抿了一口,茶香四溢都是缓解了他不少焦躁的情绪,“林叔那边有消息了吗?”“暂时没有。城主放心,若是一有消息,必然会立刻来报的。”

宋翊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是以莫山的本事来说,搜查了这么多天还是一无所获,只能说明他人已经离开了。至于去处那就太多了,宋翊一时半刻判断不出他会往何处走,所以没有派兵去追。

正想着呢,就感觉胸口一热,腹部绞痛起来,一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城主!”那心腹上前一步扶住他,见他这模样也是被吓坏了,大声的呼喊着“太医。”却没有一人回复,整个宫殿安静的如同一盘棋死棋,宋翊觉着有些不对劲。

擦了擦嘴角的血,对着那心腹说道,“情况不对,我们先走。”“好。”那心腹着急的把宋翊扶起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嗖的一声穿云箭正中他的眉心,应声而倒,宋翊见此心里也就知道了个大概,必然是有人利用他在刚刚的茶水之中下了药。

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背后这么算计他!

正想着呢,就见魏侧妃和她的父亲,哥哥,魏家的亲信们一一走了进来,瞧着宋翊虚弱的样子,嘴角都扬起了笑,那种笑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一样。“是你们!”宋翊拼着一口气高喊出来。

“没错!就是我们!”魏侧妃倒是毫不遮掩,看向宋翊的眼神再也没有当年的崇拜和喜欢,只有憎恨。“侧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我下药,就不怕全家都被诛杀吗?”

“哈哈哈。你如今只管下个诛杀令看看,看看是你的父亲会来救你,还是那忠心耿耿的林叔会来救你?”宋翊蹙眉,“你把他们怎么了?”“没怎么,就是怕你一个人上路太过孤单,特意来送他们陪你走一程的。”

“你杀了他们!”宋翊此刻因为毒药的原因,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一双血眼看着魏侧妃,那样子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哈哈哈,对,谁让他们挡了我儿的路。反正等你死了,这黑水城的城主也就是我儿的了,到时候他们若是反对,那可就不好办了,还不如送你们一起上路,也好做个伴。”

“哼,你想得简单,就算他们不在,也还有的是群臣反对,你们弑君夺位,就别想名正言顺的得到这黑水城。”宋翊垂死挣扎着和她在交锋,魏侧妃看他如同看一只臭虫一般,冷漠且嫌弃的眼神充满了蔑视。

“你以为自己还是昔日的黑水城城主,还能一呼百应?莫当家的已经被你逼走了,走之前还送了份大礼给我呢,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魏侧妃也不打算卖关子了,直接脱口而出,“当初那贱人接管了莫家的势力,可是她没那个福气吃下,所以借着莫当家的手,我们又把这些势力都收归魏家门下了。如今我魏家的势力可是黑水城中最大的,你说,我要怎么谢谢莫当家的送我这份大礼呢?”

眼神变得挑衅,复又恢复了如常,抖抖自己身上的服饰说道,“要不,弑君的罪名如何啊?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他逃了,背着这个罪名他这辈子都别想回到黑水城来。”

好一个恶毒的计策,一石三鸟,既保了她魏家的荣耀,又断送了宋翊的性命,最后还能找到莫山来当替死鬼,真是天衣无缝的好计策。“我竟没看出来,魏侧妃还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你这样的心思,不给我当谋士还真是浪费了。”

“呸,就你也配?想当初我如此倾心于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不理不睬也就罢了,我怀有身孕还把我禁足宫中,若不是身边的嬷嬷是娘家带出来的得力人手,恐怕你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就被人给算计死了。皇儿出生之后,你这个做父亲可曾好好看过他一眼,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名正言顺的长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娇弱,你竟然毫无管他的意思,还要跑去宠信一个贱人。哼,如今她已经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了,你们就好好去地下做恩爱夫妻吧,这黑水城还是留给我儿的好。”

一番话从魏侧妃嘴里说出,积攒了多年的怨气总算可以一解。若说当初对他的情爱是真,那么后来的失望也是真,直到知道他宠爱心雨一事才彻底爆发出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覆灭和新生 现在的她不关心其他,只想让千方百计才生下来的儿子好好的得到他该有的一切,既然这些他的父亲不愿意给,那么她来给,从此之后,他只要有母亲的疼爱和筹谋就好了。

想到这里如同疯癫了一般的哈哈大笑,宋翊看着她这状若疯狂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唏嘘。可自己也人家手里的鱼肉罢了,还能说些什么,没想魏侧妃正得意呢,身后她的哥哥一剑就刺破了她的心脉,魏侧妃瞧着那血一点点的晕透了华贵的服饰之后,转身想问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你……还真是狼子野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宋翊撑着一口气对着魏大人说道,那魏大人从头到尾都不说一句话,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自然就该为家族的荣誉让路了,与其推崇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上位,不如自己上位来得舒坦。魏家这么多年的经营,这黑水城也早该换换城主了。你说对吗?贤婿?”魏大人一脸老奸巨猾的说道。

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对付女儿这件事上他多少有些不忍心,可是刚刚的话里话外她都是要力保自己儿子登位的,若是留下她估计日后也免不了父女反目,还不如现在就送她离开这痛苦的人世,也算是给她一条新路走。

来日不要再投胎在这样世家的家中,绫罗绸缎是享用不尽了,但自己的一生也就跟着葬送了。

“你……够狠。”宋翊说完这最后一句,也彻底的咽气了。他死之前的所有不甘都在眼神之中留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魏家男人们,看得他们都有些发怵。

“父亲,接下来如何处理。”说话是魏家的长子,这一次的行动之中他出力最多,部署的也最为细致,毕竟等魏大人百年之后,这黑水城就是他的。自然是要好好的花些心思,“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皇室一门都被灭口了,至于是谁动的手,莫当家的倒是个不错选择。”

“是!”很快的,魏家长子就把消息散播的天下皆知。莫山是大周潜伏在黑水城多年的细作,取得了国主的信任之后,还妄图挑起战争,得以让大周出兵灭了黑水城。计划败露之后就下手弄死了城主一家,连最后的血脉也没留,人也逃回了大周。

所以,黑水城宋氏一脉算是彻底的断了,而他魏家因为护驾有功,又是百年的世家,因此被众人“推崇”上了城主之位,于是黑水城从此易主,改宋为魏。

而新的城主出现之后,联军中的好些个国主就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把大军往回调,如今的这情形战况一点不明朗,若是宋翊还在位,那么他曾经说的那些诺言或许还有机会实现;可他如今都成了刀下鬼,一柸黄土而已还如何兑现诺言。

于是这集结了好几个月的联军阵营还未发兵一卒就彻底解散,四散回国了。新上任的魏国主忙着消化内部的势力,对于他们的离去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不过还在路上奔波的莫山并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了黑水城的弑君叛徒,还满心欢喜的要去荆城接莱音呢。到了荆城之后,也不找其他人,直接就上云家要人。

篱落和云霄都在军中,暂时没回来,在家中的只有陶云夫妇和云老夫人。此刻云歌的肚子很是显怀了,他们本来是要被云霄送回临安城的,可惜云歌在怀胎前期有些不稳,中间还出血过一次,若不是在家中得到及时的救治,估摸着这胎就保不住了,所以这么一折腾,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到荆城危险的时刻,他们就还是留在此处养胎的好。

云老夫人和云歌对于莫山的事情一无所知,云霄唯独跟陶应深说过此事,因此母女二人一直以为他是回黑水城处理家事了,而于则向护送着莱音回来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过些日子,莫山自然会来接的。

所以见到莫山回来,云老夫人是相当的高兴。

“好孩子,怎么这次回去瘦了这么多,是事情棘手还是路途上没好好照顾自己啊?”云老夫人的担忧不是假的,莫山听得心疼一暖,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不知情的,否则按着她的身份,若是知道了他曾经偷过城防图还差点害荆城沦落为西域攻打的对象,那今日给他上的就不会是茶水,而是砒霜了。

“干娘,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奔波的厉害了,所以才这样的,养几天就好了。对了,音音呢,我让于副将提前送她回来了,她还好吗?”云老夫人捂嘴轻笑,“你倒是个疼夫人的,才回来一会儿就念着她,她没事,只是醒过来以后身体不大好,还在后院养着呢。你且去看看吧,她看到你回来了,估摸着病都要好的快些。”

莫山点头,朝云老夫人鞠了一躬就离开,去到莱音所在小院。

小院之中,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些说话的声音,但是她们都压得很低,想来是莱音和小菊正说悄悄话呢。莫山此刻才觉得心是彻底的放下了,经历过这么一遭,他也明白了好些事情。黑水城是不会再回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打算带着莱音到处游山玩水好了。反正大周地广物丰的,可要些年才能走得完呢。

推门而入,主仆二人都被震惊到了,原本还躺在床上的莱音欣喜的看着莫山,先前因担忧而生病,如今见着他真的是大好了许多。小菊也激动,看向身后莫千也是毫发无损的心里自然高兴。

于是带着莫千离开这里,让他们二人好好的团聚片刻。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莱音带着哭腔的说道。莫山搂她在怀里,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可是把莱音给折磨惨了,瘦得人都脱相了,这次回来之后再也不让她担惊受怕,这一生都好好的陪着她,照顾她。

“对不起,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莱音抱紧了莫山,多日来的担心都化为乌有,全是喜悦的点头。“音音,我想好了,等你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就成亲。然后我就带你到处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看看这大好河山吗?我们成了亲之后就去,好吗?”

莱音激动的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人安全的回来了,接下来的余生也不会再离开自己了。想到这里还真的让人欣喜万分。

半个月后,莱音的身体在调养之下恢复了许多,本来云老夫人是要给他们大操大办的,但被二人拒绝,他们并非大周人,也不讲那许多的排场问题。就在亲人的见证之下,办了个小而温馨的亲事。

云霄对此的态度也是肯定的,谁能想到昔日黑水城威震一方的莫当家如今成了黑水城的头号公敌,弑君叛徒。这样的身份枷锁背在身上,可不是好受的。所幸莫山的心大,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早有预料,反正他也不打算回黑水城,所以这通杀令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只是让云霄帮忙散播了点“假死”消息出去,这消息传回到黑水城之中,也不知魏城主是真的信了,还是顺水推舟,于是莫家,莫山这个曾经在黑水城叱姹风云的人物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成亲半月之后,莫山带着莱音还有卫叔一行人走了,他只给云老夫人留了封信,信里嘱咐她要保重好身体,另外送给陶云夫妇二人孩子的金项圈也随信附上。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篱落时不时的会收到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特色之物,落款之处一片空白。

而在他们走了二月不到的时间,突然有一天云歌要生了,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终于在破晓时分生下一女婴,孩子有些赢弱,但陶应深疼爱的很,当即取名:陶婉卿,小名婉儿。夫妻二人抱着孩子,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让云霄颇为羡慕。

自己和篱落也成亲许久,怎么还不见动静,正打算找府医来问问情况呢,谁知人才走到院子门口,就听里面惊呼道,“恭喜夫人,已有三月身孕了。”

-上卷完-

章节目录 第1章 阿弥陀佛,十五不要诞女才好 巡逻更夫连打三次的咚咚咚声结束之后,临安城的天边已然黑得跟深潭似的。正值中秋月圆之夜,街头的小贩也早早收摊回去一家团聚。

宵禁之后,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此刻安静如斯,月光皎洁明亮,更夫嘴里的月饼味道还没散去呢,就不得不裹紧衣服出门打更。

行近西市旁的一精致的两院三进屋子时,断断续续的传来妇人生产的嘶吼声,还伴着些产婆紊乱急促的声音。

哟,这是要生在十五啦?若是小子还好,若是个姑娘,恐怕不好养活哦。更夫心中如是想到,抬头再看那院门上,挂着一副简单的牌匾和对联。

钱宅。

倒是个有趣的姓氏,只不过这临安城里非富即贵的人家多了去了,这院门连尊石狮子都没有,想来也不过是一般的商贾人家,还是莫管闲事,专心打更的好。

想及此处,又提着更锣往前边走去,一声又一声的提醒着:落更了。

钱宅之中的东侧院,灯火通明。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的,打热水的,拿帕子的,惊得连院角的阿猫阿狗都不得安宁。正院的耳房之中,案桌的黄铜熏炉正燃着贵价的檀香,香味浸满屋子,一看就知道燃得时间久了。

堂正中的佛龛里,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端得是神态安详,嘴角含笑,一看就知道是名家出手,又得人时时擦拭的。

白玉温润,佛像安宁,可蒲团前跪着的一位打扮得体,着暗红团纹锦缎服饰的太太鬓角却有些微微发汗,嘴里不停的在念叨着,手里的檀木珠子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拨动着。

“愿菩萨保佑,我钱家能得诞麟儿,若能心想事成,必定开粥布施,广结善缘。”说完又叩了叩头,虽闭着眼,但脸上的虔诚皆可见。

跟在钱太太身边多年的何妈妈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瞧着太太还在叩拜,就把门慢慢拉合起来,对着身边跟着的大丫鬟琉璃说道,“瞧太太的架势,还得要些时候呢,东侧院那边怎么样了?可有消息?老爷和少爷回来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饶是刚从东侧院匆匆打探消息回来的琉璃也不免有些虚,“何妈妈,您老这么多问题,我要先答哪一个啊?”

“什么时候了,还不提着点精神?问你什么顺着答就是了。”何妈妈蹙眉,不过向来脾气温顺的她也不曾多有指责,只是言语间重了几分,好让这些丫头片子都惊醒着点,今儿这日子可不好过去呀。

“妈妈莫生气,东侧院那边还早着呢,稳婆说了,瞧二奶奶的样子,生不在今日,约莫会在明日清晨吧。”琉璃不敢乱说,只把自己打听来的一一说给何妈妈听。

“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若能生在明日,无论是哥儿还是姐儿都不怕撞日子了。”说话间,何妈妈也学着里间的太太双手合十的对天作揖。

琉璃瞧她那样子,想笑却也不敢放肆,把话头引到别的地方去了,“刚刚二门上的顺子来说,差人去找老爷少爷的小厮回来了,他们那边暂时走不开,府里的事情让太太做主就是了。”

听完这话,何妈妈皱眉,心下觉着不悦。这少爷房里的事情,本就一团乱麻的,这时候太太做主了,让大奶奶的面子往哪里搁?到时候说不得又要落埋怨。

心里虽这么想着,但还是不住口的吩咐道,“你去通知库房管事的婆子,拿些上好的人参片给二奶奶院里送去,再嘱咐稳婆好好护着生产,若是母子平安,有的是赏。你且就在那院子守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差小红来回话就是了。”

“哎。”琉璃一口应下,正准备走呢,就见何妈妈拉住她的手对她郑重的说道,“万事长个心眼儿,天大地大,都没有二奶奶肚子里的小少爷大,知道吗?”

“妈妈放心,我晓得的”说完就转身而去,脚步飞快。

何妈妈站在屋檐下看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心想着佛祖保佑二奶奶这一胎生个小少爷吧。

东侧院的落英院,是二奶奶的屋子。

小院不大,但打整得甚是精致,没有商贾人家惯见得富丽堆砌,反倒清新雅致。院角下种了几棵石榴树,如今都挂果成熟了,月夜之中都能瞧得真真儿的。只如今,满院子进进出出的,空气里还飘着丝丝血腥味道,屋子里的声音忽高忽低。

“太太要加把劲儿啊,光嚎嗓子费力气是生不下孩子的啊!”说话的是一着暗灰色粗布的稳婆,发髻原本梳得端正,此刻却有些蓬头垢面,额头鬓角均是汗滴,顾不上用手擦,只撸起袖子来随意一抹,便又和一旁的丫鬟说道,“去,把人参片拿来,给你们家奶奶含在嘴里。”

被点名的小丫头瞧着还年轻,不经事,见到妇人产子的这血腥场面,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怎么能听到使唤,稳婆见那丫头不动,双眼一瞪正欲发作,就见一直守在二奶奶旁边的丫鬟玲珑就骂道,“还不快去,要是耽搁了奶奶和小少爷,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这话说的重,那小丫头立刻醒过神来,脚不迭的往外跑,一头撞在刚刚拿了人参片来的琉璃身上。

“慌什么?太太吩咐了,二奶奶只管好好生产就是,屋里的事儿听稳婆吩咐,屋外头要什么只管同我说就好。”琉璃到底是跟在钱太太身边历练多年的大丫鬟,气度自然不是刚进府的小丫头能比的,两句三句话就把场面稳住了。

使了个眼色让那小丫头去屋外看看热水烧得怎么样了?然后几步上前把装有参片的盒子递给玲珑,玲珑点头感激不尽,拿出一片来压在二奶奶的舌根底下,一口气可又算绪上来了。

“二奶奶,二奶奶……使劲儿啊,这可是你日夜盼着的小少爷啊,千万不能出事啊。”跪在床榻旁的玲珑跟这这位二奶奶从兰城来的,满府里就属她最为忠心,此刻一点也不敢泄气的陪在二奶奶身边。

被唤作二奶奶的朱辞颜,此刻已经不知东南西北,神情涣散了。耳边均是乱糟糟的声音,一下是稳婆大呼胎位不正,要难产了;一下是玲珑在耳边不停的哭着喊着要她醒过来;她倒是有心使把子力气,可不知怎么的,这第二胎比第一胎还要难生许多。

眼看着,屋里进了两个鬼差要套了她去,“孩子,我的孩子……鬼差大人,求求你们了,自让我留下一刻把孩子生下来吧。”朱辞颜的魂魄跪地哭诉,身后是肉身躺在床榻上断气的场面。

“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速速和我去吧,你今生的缘法也就到这儿了,往后的事情都不与你相干。”说罢就朝她过来,套了要去,却不知为何天边乍现一曙光,仿佛有另一个魂魄自远方来,刚好要撞进这具肉身。

朱辞颜奋然起身,拉了那魂魄一把,企图一起钻回肉身,却被身后的鬼差拿住,带着回了地府,这一拉把她的记忆也都给了这个新魂魄,肉身唰的一下如过电一般抖了起来,原本断了气的人大叫一声又活过来了。

原本哭得死去活来的丫鬟玲珑,先是一惊,随后大喜的喊道,“二奶奶活了,二奶奶活了。”稳婆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产妇一时气上不了厥过去的也有,眼看着产妇又活过来了,立刻振奋精神指挥起来,天微微亮的时候,折腾了大半夜的二奶奶总算生了。

“是个女儿?”何妈妈对着前来回禀的琉璃再三确认,怎么又是女儿,大奶奶连生两个都是女儿,这才抬了二奶奶进府做平妻,太太瞧着也是有宜男相的,怎么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阿弥陀佛,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怎么回禀太太呢,就听里头的诵经声音停了,“可是东侧院有消息了?”里头跪了一夜,念了一夜的钱太太此刻人声俱乏,说话声也较往常哑了不少。

何妈妈不敢隐瞒,进门之后还是把二奶奶生了女儿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连带着厥过去的事也多嘴提了两句。

闻得又是一孙女,钱太太皱眉。让何妈妈扶着她从蒲团上站起来,久跪之人膝盖不曾有所活动,这一站还有些不稳,好在何妈妈力气大,扶着她也到没摔着,“太太可还好?”何妈妈忧心的表情全被钱太太看了去,她伸手拍拍,表示自己无事。

“哎,去给老爷和少爷送信吧。”琉璃答应了一声,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赶忙去找二门的顺子。

正院的寝房中,何妈妈正给躺在榻上歇息的太太揉脚,一夜跪着,血都不通顺,饶是年轻人也经不住,更何况如今已四十有六的太太。

“你差人送些东西过去,雅文这一遭是受罪大了,估摸着日后要想再生有些难了,且让她宽心,到底也是给家里添了两位千金的,钱家自有她的位置在。”太太闭眼歇息吩咐道,语气说的和缓,倒也听不出什么别的意思来。

“太太放心,二奶奶屋子里的玲珑是个得力的,前前后后也都打整干净了,待二奶奶养好身体,定然能给钱家生位小少爷的!”何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也虚。

说来也怪,少爷身强体健,正当龄呢,可不知为何,娶了个大奶奶,进门连生两位千金后就缠绵病榻,终日里药不离口。为子嗣着想,才让大伯家从兰城帮着寻个妥帖人家的好女儿娶来做平妻,这才有了这位二奶奶。

她倒是争气,进门三年连生两个,但却都是女儿,这可让抱孙着急的老爷太太失了望,那二奶奶到也是个厚道人,只是后半辈子靠着两个女儿过活,到底是站不稳的,心里如是想着,就听太太吩咐道,“前几日我瞧见院里的丫头有几个也到年纪了,你做主给发放回去嫁人吧。”

何妈妈皱眉,怎么突然提到这事来了,就听太太继续说道,“琥珀留着,先送去书房伺候,等过了年就给她开了脸做姨娘。那丫头是个本分孩子,你且告诉她,好好伺候少爷,若是能得个一男半女的,我必不会亏待她。”

“太太?”何妈妈有心提琥珀说上两句,可想到她娘家不过是个贫苦人家,就是发放回去了也嫁不得什么好人,自七年前入府以来,谨守本分,从无越矩,做了少爷的姨娘,估摸着也是条好出路吧,于是顺着太太的话说道,“那倒是琥珀的福分了。”

案桌上的檀香缓缓而上,一屋子的安静。

西侧院,大奶奶所在的晴翠院。

“我瞧着是不中用了,就是可怜我的两个儿,薇儿再有几年就可及笄,也不知我等不等得到那时了。”说话的是钱家少爷的大奶奶刘氏,此刻正躺在床榻上养身子。

这么多年缠绵病榻,门都不曾出去过,脸色蜡黄自不用说,身子单薄的跟断线风筝似的,本就虚弱的人此刻哭得泪不断,愈发娇弱。

旁边站着的是她的乳娘张妈妈和陪嫁丫鬟絮儿,二人不住口的安慰着她,“大奶奶莫慌,隔壁院的昨儿也是生得女儿,有您在一日,她们就越不过薇姐儿,莲姐儿去。”张妈妈说话间还不断地给大奶奶顺气,生怕她哭坏了原本就不咋地的身子。

絮儿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生怕引起了这大奶奶的注意,一个不小心把她送去做了少爷的姨娘,那可就不妙了,想起上半年来家里说亲的表哥,她还是宁愿去外头做个正室娘子的好。

“絮儿,你去看看姐俩下学没?若是下学了,就带她们去吃酥烙,前几日听薇姐儿提过想吃呢。”张妈妈吩咐道,似乎有意让絮儿离开,而她要单独和大奶奶说话。

絮儿也不愿多留,行了礼就离开,走之前把门口守着的两个丫头也带走了,留她们主仆二人在屋内说话。

章节目录 第2章 朱家闺女、钱家二奶奶、两姑娘的妈 “大奶奶,你是我从小奶大的孩子,你是什么心性,老奴最明白了。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眼瞧着老爷太太定是要抱孙子的,可那位二奶奶遭此一次估摸着也生不出小少爷来了。那太太必定要给少爷添个姨娘,与其让别的丫头趁虚而入,还不如我们自己送去。若是那姨娘能从咱们院子里出去,将来生了小少爷也是记在您名下的,那薇姐儿,莲姐儿也有了能依靠的弟弟,就算将来嫁出去了也能在婆家有说话的地儿不是?”

张妈妈一番话说得理也真,情也深,全是为了刘氏打算,刘氏这才停住了眼泪,手帕擦擦卫红的眼睛,看着张妈妈说道,“妈妈的意思是……絮儿?”

“老奴就是这个意思,絮儿是从府里跟过来的,知根知底,性子也好拿捏,将来若是开了脸,也还是咱们院里的人,这样少爷来的次数多了,说不定,您也还有机会啊……”张妈妈这话说得就有些宽慰刘氏了,她什么样的身子全府里谁不知道?

这么多年的药吃下来,就算是铁人也早不适合生育了。可她的前半句话倒是真真切切,刘氏想着自己的日子也不剩多少了,若能帮着絮儿上位,将来身后也能让她照应两个姐儿,于是乎动了心思。

“主意是这么个主意,可年前絮儿的家里来人说过,等年后要接她回去成亲,这……这样好吗?”刘氏的性子原本也是做得了主的,只是如今病入膏肓了,也就没了主意。

张妈妈笑得慈祥,用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头发,“我的大奶奶哎,絮儿要是成了姨娘,那可是她的福气,她家里人还会不同意吗?”

刘氏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张妈妈,又想了想两个女儿稚嫩的脸庞,心下一狠,就对张妈妈说道,“妈妈你且去絮儿家里说说吧,就说……少爷看上絮儿了,留她在家伺候,若日后能得一男半女的,钱家和我刘家都不会亏待了他们。再拿一百两银子去,给他们置点好田,买点好东西用用吧。”

“是,老奴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佟大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屋子里只燃了一只照明的蜡烛,床榻上倒是整洁簇新的放着不少被褥,看料子也知道价格不菲,抬头一看,四四方方的床架上挂着帐幔,颜色看不大清,这是哪儿?抬手抚头,一摸却是如瀑布般的青丝万千,咦?她什么时候养过这么长的头发了?

不对,怎么还有个绑头的带子,锦缎做的枕头?这是什么地方?正欲深想呢,头就嗡嗡的疼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这身子什么时候这般弱不禁风了?

这一动不打紧,惊得身边的丫鬟玲珑醒了过来,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岁出头吧,圆圆的脸蛋上有双大眼睛,看着就喜庆,见她醒了过来,就眸中含泪的说道,“二奶奶可算醒了,都要吓死奴婢了。”

她这一说话,大妮的头就更痛了,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自己的,还有朱辞颜的,一股脑全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如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妮自不用说,自小就是三八红旗手,乖宝宝,好学生,在父母的疼爱之下一路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考入A大,毕业之后做起了某知名账号的编辑,在公司里也混了个好名声,要是不出意外的外,到年底就要升职加薪了,可不幸的是,团建去爬雪山,居然能让她失足跌下山里去,这不,好巧不巧,就穿到了这朱辞颜的身上,成了别人的二奶奶,两个闺女的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朱辞颜的记忆就又窜了出来。

兰城近郊有个不大不小的村镇,唤作碧水镇。这小村镇原本没有名字,是因为村镇旁有个深潭,潭水终年都是碧绿色的,人人叫它碧水潭,久而久之这里的村镇也就叫成了碧水镇。

碧水镇中有一秀才人家,姓朱。据说祖上出过翰林,还不止一个,早年也是有名有望过的人家,只不过传到朱孝悌这一代,朱家早已没落了,靠着几亩薄田和肚子里的半点才识混个镇里学童的教书先生糊口罢了。

朱老爹到了三十几岁才娶上媳妇,原以为要过安宁日子了,没想到一朝有孕,十月怀胎,好不容易娶上的媳妇难产而亡,只留下个身体孱弱的女儿,他是一口米粥一口羊奶的把孩子给喂大的。

说来也是上天的恩赐,这女儿聪慧异常,颇爱诗书,七八岁的年纪就比朱老爹的学问还要好,为此朱老爹还摸着他蓄了许久也不怎么旺盛的山羊胡子赞叹道:此女若是儿郎,将来必登侯拜相。

不但如此,女工针线也是一佳,时不时的帮衬着隔壁纺线的王大娘做做针线活,也能赚几个馒头钱。

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长到辞颜十七岁上,平静的日子就被打破了。朱老爹不知得了什么病,几幅药下去都不见好,眼看着药石无灵,快要一命呜呼的时候,钱家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朱家闺女时不时的会去钱家铺子里卖药,一来二去的就被钱家大伯母给看中了,瞧着她眉眼清秀,又孝顺懂事的样子,本来想说给自家儿子做妾,谁知一封来自临安城的急信送到,说是家里的大奶奶不中用了,要让老家的人帮着寻个妥帖人家的闺女送去做平妻。

这话赶话的,就碰了巧。钱家的媒人上门一说,为救老父的朱家闺女也顾不上名声不名声的事情,答应远嫁去给在临安城里的钱家少爷做二奶奶。

临行前,对着钱家大伯和大伯母就重重的磕头,让他们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老父亲。

于是,就一个人带着买来的丫头玲珑和几箱钱家大伯母帮置办的嫁妆北上临安城,做了钱家妇。自新婚之后,这朱家闺女的身子也果然康健,三年抱俩,可惜都是女儿,还在生二女儿的时候搭上了性命,便宜了大妮这个“远道而来”的娘。

无数的片段在大妮脑子里飞速掠过,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床边多了许多人,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位须发都花白的老先生,看他手边的药箱,应该是请来给她看病的大夫。

“先生,不知贱内的病怎样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朱辞颜的丈夫,钱家的少爷--钱喻礼,年二十八,生得是儒雅俊秀,气宇轩昂,身量周正,没有商贾人家的富态之姿,倒是生了几分读书人的清贵。

老先生见大妮的眼神聚焦起来,忙拔开看了看,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二奶奶此次产子耗了不少元气,正所谓体虚而邪侵……”不是吧,要开道服水给她灌下去除除妖气?大妮正打算倒吸一口气的时候,就听得老先生说道,“不过太太时常诵经打坐,家里也多广结善缘,自然是有神佛庇佑的,所以不打紧。只是要多养养,做个双月子会好些。”

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长舒下去,太好了,听着这意思,只要好好养着就成,那就行,不把她当妖怪就行。

“那就好。钱贵,带先生去开药方,再好生送先生出去。”那清冷又有男子气概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于工作的原因,大妮日常会接触到些声优,这便宜老公的声音比之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身怀绝技不自知啊。

待钱贵领着老先生出去,丫鬟玲珑也一脸我明白的,我不做灯泡的坏笑样子,带着同来伺候的两个小丫头离开了寝室,出去之前还顺手带上了门。

关得死死的,虽然知道以二奶奶如今的身体也奋斗不出个什么四五六来,但是能待一夜是一夜,也好让这府里的人知道知道,二奶奶可还是少爷心尖上的人呢。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茉莉香,不似大房之中的药汤子味,也没有母亲房里浓郁的檀香气,这落英院里到时常都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气,和它的主人一样,如玉兰般雅致,也清冷。

身着石青色锦缎长衫的钱喻礼走前几步,坐在床榻之上,此刻的朱辞颜早已被玲珑用几个锦枕垫在身后,半倚着的坐好等待夫君的“关心”。

大妮不愿看他,总觉得自己是偷了别人老公似的羞愧,那半低着头垂着眼的模样在钱喻礼看来却是和他在赌气,赌气她生产那一日没有回家来陪着,赌气她生产完了今日才来得及看她,想到这里,钱喻礼就有些好笑,这妮子,“都是当娘的人了,怎的还这般小气?”

大妮眼神惊悚的看着他,说真的,他这幅皮囊和声音要放在现代,可是个婚恋市场热门抢手的优质高分男。可结合着朱辞颜的记忆来看,这钱喻礼应该是个仗财欺人,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渣男一枚,所以哪怕和他生有两女,这朱辞颜也没见得多爱他。

看着眼前女子的清秀脸蛋,往日里红润水嫩的肤色此刻透着不健康的白,看嘴唇也知道,她气血虚了,比起生萱姐儿的时候,这回可是遭了罪了。

想到这里就拉她的手过来握着,淡淡的解释道,“原以为你要过些时日才生的,谁知中秋就肚子疼了起来,钱顺差人来报的时候,铺子里在接待一位贵客,父亲和我都走不开,后来听说你生产遇着险了,我又跑去城外接出门巡诊的妙春堂老掌柜,这才回来迟了。你莫怪。”

大妮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在想,若是朱辞颜还活着,这气是会消大半还是又添几分?反正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丈夫,他的解释或不解释都慰藉不了已然离世的朱辞颜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伤感,还有远在天边的父母此刻还不知要如何伤心呢,眼泪滴答滴的就往下掉,这幅娇柔的样子在钱喻礼看来就是可人疼的。

搂她在怀里轻拍着,软乎话说着,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等大妮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有淡淡的余温,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觉得这么痛快哭上一场,要好受许多。

玲珑和她如有心电感应般,她睁眼没多久,就见她带着两个小丫头甜杏,香梨鱼贯进了门,端着热水来给她净身擦脸。

“二奶奶这回要做双月子,你们可得小心伺候着,若是有个不仔细的,小心我回了太太去。”玲珑站在厅堂内恶狠狠地警告着,两个丫头拼命摇头,表示不敢。

得了肯定的答复,玲珑才转身进了寝室,殊不知她刚刚那压低声音的教训早被大妮听了个去。

这还是大妮第一次白天里正儿八经的看清楚丫头玲珑。往前的两次不是疼的龇牙咧嘴,就是暗的黑不隆冬,什么也看不清。

这回瞧得真切了,这圆圆脸蛋上竟然还有一对大酒窝,和她玲珑的名字实在配,不过就是凶巴巴训人的时候有些滑稽。

“二奶奶醒了?”说话间就拿过热帕子来,给辞颜擦起脸来。“月子里不能漏风,不能哭,不能乱走动,二奶奶的那些书本子我也给收起来放着了,等出了月子再给您找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等来日再给少爷生个大胖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玲珑就如同个嫁了人的妇人般絮絮叨叨的,但在大妮听来,或者说是朱辞颜的记忆中,却亲切的不行。

想她自兰城来,初入这钱府,虽然是平妻,但府里的大奶奶早就不行了,日日都是药不离口,因此管家的事情都在太太手上,她呢,只要一门心思的只要养好身体,生孩子就是。

于是入府三年,虽没什么人使绊子,却也见不着真心人,反倒是这个日日陪在她身边的丫头时不时的唬唬小丫头,逗逗萱姐儿的,嘴巴子从不饶人,但心眼却是实打实的好。

“辛苦你了。”大妮为了朱辞颜,对玲珑说了一句,这话轻巧,但在玲珑听来却是高兴的,圆圆的脸蛋笑开来,眼里含泪的就说道,“只要二奶奶好,玲珑做什么都愿意。”

大妮轻拍拍她的肩,她到底不是朱辞颜,很多话说不出口,但她晓得一件事,若是要在这钱府好好活下去,玲珑就是她第一能信任的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大老婆,小老婆,我是个什么老婆? 在熬油灯和催猪膘来回交错的日子中,一天天过去了。等熬到双月子满时,大妮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头发。比起洗澡来说,这两个月都没动过的头发丝实在让她不能忍受,虽然时不时会用桂花头油梳一梳,但到底不是解决之道。

于是着人抬了木桶来,一遍又一遍的好好洗了三次,大妮才让玲珑住手。

摸着柔顺而又乌黑发亮的长发,大妮表示很喜欢,“总算是活过来了。”听到大妮如此感慨,玲珑忍不住的笑道,“二奶奶可真会说笑话,感情这些日子是没喘气的吗?”

“你这丫头片子,嘴可真不饶人,等来日我回禀了太太,让她给你找个嘴也同样厉害的夫婿,让你去同他吵嘴去,我倒是要看看,你厉害还是那男人厉害!”大妮坏笑的看着她,奈何这话已经被玲珑给消化的差不多了,一点都吓人。

话说这二奶奶自打生了四姑娘以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从前那么愁死烦扰,也爱和她们开开玩笑了,就是容易出神发愣,有时候说着话说着话,人就跑神了。

玲珑手里拿过包头发的布,将水分一一擦拭干,半湿的时候,找来簪子斜插固定好,又伺候着二奶奶去沐浴。

木桶之中放了药包,都是对辞颜身体好的,闻着却没什么特别大的药味。“这药包可是少爷让妙春堂老掌柜特意开的,说是对你生产之后气虚血亏之症有奇效,连着泡上一月,比吃多少苦药都好呢。”

玲珑一边给她擦拭身上,一边解释道。沾沾自喜的模样就好似斗鸡比赛中赢了的那个人,骄傲的炫耀着战绩,而她就是那只斗鸡。

大妮有一搭没一搭的从水桶里舀些热水上来浇在身上,回想起过去这两个月的好些事情来。

那日自她醒来之后,就时不时的陷入她自己的回忆和朱辞颜的回忆之中,有时候做梦总能听到朱辞颜的哭诉声,让她把身体还回去,伴随而来的就是每次她想到过去的事情,头就会剧痛无比。

每每这种时候,玲珑都束手无策,只好去央求少爷前来陪同。钱喻礼不明所以,一开始以为辞颜是为争宠,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会疼的大汗淋漓后,就重视起来。

妙春堂的老掌柜来来去去的也不下十余次,每次说得都是心神郁结,气血大亏,弄得大妮几次想说出真相来,如此痛苦还不如找个道士来做法,让她重新投胎的好。

那日头疼的毛病又发作了,忙着去找大夫的玲珑不在身边,而午睡刚醒,自己挪下床来的萱姐儿不小心闯了进来,只有2岁多的她话也说不清楚,只看到阿娘痛苦不堪,于是对着自己哭喊道阿娘抱抱。

原本还头痛欲裂的大妮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楞在原地。萱姐儿见她不闹腾了,走前几步来就拉着她,奶声奶气的说道,阿娘不哭,萱儿乖。

说来也怪,听到这孩童般的清脆声音,大妮慢慢就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朱辞颜的记忆在作祟,让她对这个孩子母爱大发,转而没有再对她施暴!后来,在太太的建议之下,家里请了道士来做法,自打那以后,果不其然,大妮的头再也没痛过。

梦里,她还是见到过朱辞颜一次,她似乎要去投胎了,嘱咐大妮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可等大妮想要同她说上几句的时候,那人就如轻烟般袅袅散去,再无出现。

自此,大妮对于前世的记忆就模糊了起来,慢慢的,连她都分不清大妮这身份究竟是不是一场黄粱梦?只知道,今生的她,唤作朱辞颜,是两个女孩的娘,是钱家的二奶奶。

“二奶奶,二奶奶……”玲珑见她又陷入了自顾自的呆愣之中,想着这老掌柜的药可千万要有效果啊,好好治一治这出神的毛病。

“啊,你刚刚说到哪里了?”辞颜惊醒过来,对着玲珑抱歉的笑笑,玲珑习以为常了,只得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奴婢刚刚说,再过两日就是四姑娘的满月酒,太太那边差人来说,您这次遭了罪,要再多养养的好,就不大宴了,等明年开春,再给好好办一次,这次就让院里单独置办一场就好。”说话的时候带了些气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太这是对二奶奶又生了个姐儿不满意呢。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重男轻女的老旧思想作祟吗?院里办就院里办,只要闺女好,她反正没意见。

“二奶奶……”玲珑往屏风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之后又降低了自己的嗓子嘟哝的说道,“太太上个月把琥珀送到少爷书房伺候去了,奴婢听说,过了年就要给她开脸抬做姨娘了呢。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办法?辞颜还真没有,亦或者是不想有。

“玲珑,你觉得我现在的身子适合再生育吗?”这话题还是主仆二人首次说起来呢。

玲珑不语,哪怕她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认,“所以啊,与其这时候去争风吃醋,落得太太埋怨,琥珀记恨的,还不如休养生息,急流勇退呢。好好的养身子,好好的教养萱姐儿和茜姐儿不是更好吗?”

这话是没错,但玲珑总担心,有了琥珀就会有更多其他的丫头,若是一日两日的不打紧,日子久了可就不好说了。

二奶奶尚且没有儿子,在府里的地位也是不尴不尬的,外无强大娘家做支撑,内无掌家财权做底气,到底是不是下半辈子无忧啊。

想起那些戏文里看到过的被抛弃在后院一世孤苦的可怜妇人,玲珑就深深的担忧起来。可惜,眼前的这位主子是个心大的,对此倒是满不在乎的很啊。

“好啦,好啦,就一年,等我把身体养好了,我就去勾引少爷去?成吗?”说话间还用手指头勾勾玲珑的下巴,活脱脱一幅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玲珑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二奶奶往哪里学来的这些莺莺燕燕,可真是……不体面啊。

看着玲珑吃瘪却无话反驳的样子,辞颜就高兴。养了这么多日,脸色总算好转回来了,得益于这幅天赐的好身体,让她一点多余的肉都没长,往常妇人生产完之后总是要圆润一段日子的,她倒是好,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四肢纤长且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但也是小美人一个。

过去总有些忧愁在的眼眸,经过这么一次生死考验后,如同死潭注入了活水,渐渐有了生气。明亮而黝黑的眼睛,配上娟秀的鹅蛋脸,比之过去更让人喜欢了。

辞颜看着铜镜里收拾好的自己,又斜眼看看外头初雪过后的凌冽,拿过玲珑早已备好的暖炉,轻声走到寝室里,床榻上躺着两个午睡的女娃。

大的那个粉琢玉雕,眉目可爱,若细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她的父亲;小的那个乖巧的窝在猩红襁褓之中,时不时的嘟囔着嘴冒个泡泡,仿佛世间忧愁与她无关。

走进几步,坐在床榻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安静午睡的样子,心里一片温柔荡起。既做了你们的阿娘,那往后的日子,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了。

钱喻礼从屋外进门的时候,带进一身寒意。外罩狐皮大氅,内穿滚边褐石色的棉袍,脚蹬鹿皮靴子,饶是捂得这般严实,从刚化雪的小道上一路走来,也还是沾上了不少的冷气。

跟着的钱贵进门就把狐皮大氅给喻礼脱了下来,挂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架子上,又伺候着他用热帕子擦了脸和手后,才从玲珑手里拿过装好银丝碳的暖手炉递给少爷,然后端着洗过帕子的铜脸盆去了外边。

“爷,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听到动静,从内室里走出来的辞颜问道。

喻礼几步走上前,坐在南边靠窗的暖炕之上,辞颜拿过捂热乎的毯子给他盖在腿上,一室生香的温暖总算是让他的思绪从枯冷的外院拉了回来。

“先前从北边拿的几车好皮货,这两日卖得个漂亮的价钱,我想着这天儿还要冷上些日子,就挑了几件好的皮子拿过来,你手艺好,做成冬衣送给母亲,大约她也是喜欢的。”说完话,轻抿一口香茶,一股暖意自肚腹燃起。

辞颜侧坐一旁,想着他话里的深意。

自打琥珀送去了书房,而茜姐儿的满月酒也没大办,太太是什么个意思,全家上下也都大抵知道了,钱喻礼为子嗣考虑,自不能反驳了母亲的意思,又怕辞颜觉着委屈,所以就在这些地方用点心思。

后院和和美美的,他也省心。

辞颜对于太太倒是没什么敌意,她对于两个孩子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顶多就是思孙心切的一个老太太罢了,“爷这主意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话间莞尔一笑,白皙的脸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一幅贤惠大妇的模样。

喻礼抬头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不情愿,可惜,什么都没有。自打生了茜姐儿后,她这人到真是拐了心性了。

以往要是这么和她说,她总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淡模样,如今倒是会说软和话了。

拉她过来面前,仔细的盯着她看,一幅商人研究货物般的毒辣眼神让辞颜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坦然的面对着,脸还是那个脸,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她不怕被查。

片刻过去,喻礼收回他那眼神,把话题转到别处去,“萱姐儿这两日可还好?咳嗽好了吗?”

“好多了,上次你让钱贵送过来的枇杷露很是有效果。萱姐儿吃了两回,就不怎么咳了,奶娘说,最近吃的米粥也多了些。”辞颜如同小学生被检查作业一般的乖巧回答着,对这两个孩子,喻礼这个爹做得还可以。

“嗯,那就好,这个冬天就猫在家里别四处走动了,等明年开了春,我带你们去泛舟。”一边看着前几日搜来的《罗虚词集》,一边同辞颜说道。

明窗下的夫妇二人隔着榻桌而坐,一人翻看诗书,一人翻看词集,岁月静好。

若没有辞颜突然的话来打岔,玲珑倒是希望这场景能多留一刻是一刻。“爷,你今儿还回书房去吗?”辞颜问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真诚天地可鉴,倒是喻礼的一双如黑潭般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这话问的,仿佛我是你的爷一般,可以随意左右。辞颜心中腹议道,但面上和嘴里却丝毫不显,扬起一个标准的露齿微笑就说道,“天气冷,妾这院子里倒是暖和了,书房的琥珀妹妹可别被冻着了才好,爷也多心疼心疼她。”

若是太太此刻在这里,怕是都要夸夸她这大度懂事的模样,钱喻礼冷哼一声,没有任何表态。

时至晚膳,八仙桌上已然摆满了各色佳肴,姜丝炖的什锦丸子,颇费些功夫的老鸭汤,素豆炒的肉丝,粉蒸糯米的排骨……哪一个菜不是色香味俱全的摆好,就等人品尝了。

“你到是吃的丰盛。”然后拿眼睛上下打量了辞颜,又多嘴了一句,“也不见胖。”听到他这话,辞颜也不见恼,把话插到别处去了,“想必是小厨房知道今天爷在这里留饭,所以做的格外丰盛了些。”

说着就要给他布菜,还没等辞颜动筷子呢,就见喻礼站起来,喊了门外的钱贵一声,“走吧,回书房。”

钱贵略有些惊讶,看了看满桌的菜和一脸淡定的二奶奶,又低垂下眼眸,从架子上拿过狐皮大氅给喻礼裹得严严实实,主仆二人掀了棉门帘离开。

章节目录 第4章 雪天旧忆 “二奶奶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爷来上一回,不说留他歇一晚,还拿话赶他去书房,便宜那蹄子干嘛?”玲珑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每次生气脸都鼓鼓的,看上去愈发圆的可爱。

“今儿的菜过于油腻了,你往后叫小厨房少做些,吃不了怪浪费的。”不把玲珑的话放在心上,这钱喻礼不在,屋子就她最大,坐在桌前大快朵颐起来,先喝一碗老鸭汤,去去寒,再来一口肉丝,配着刚端上来的白米饭,真是满足。

也不知道这厨娘会不会做火锅,大冬天的,还有什么比火锅更逍遥自在的东西吗?如此想着,吃的愈发香喷喷起来。

玲珑见她不接话,气也没地儿撒了,只得站在一旁好生伺候着。

比之暖和热闹的落英院,晴翠院的这个冬天可就不好过了。

先前,张妈妈得了刘氏的授意之后,就去了絮儿城外的娘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用刘家的身份权势压他们一头,再说些软和话,送上早早备好的一百两银子。到底是庄户人家,哪里见过后院妈妈的手段,软硬兼施的就答应了下来。

几日后,接到退亲通知的表哥愤然离开,临行前还送了封书信到钱宅里,絮儿收到信之时,正在偷摸摸的给自己绣嫁服呢,见信来,一眉低羞,二目传情的正高兴呢,就见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若是瞧上这富贵权势,当初又何必假意心心相惜。絮姨娘既攀了高枝儿,就好自为之吧。

几句话说的絮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告了假回家去,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把家里砸得是稀巴烂,双目含泪的痛斥家中亲人,为钱卖女为婢不说,如今还要送她去做小。言语中满是憎恨和失望,最后愤然回了钱宅,一病就是两个月。

如今倒是渐渐能起身了,只是精神还不大好。

内室之中,刘氏刚喝完送来的药,嘴里发苦的很,张妈妈递上一小块蜜饯让她含着,然后同她回禀道,“前几日我同絮儿又说了,等她身子好了,大奶奶就去太太面前给她求个体面,也不说什么通房丫头不丫头的了,直接抬做姨娘就是,再把晴翠院后面打扫出两间厢房来,爷来了也好有个去处就是。”

听到张妈妈如是说,刘氏原本就不高涨的心思又低落了几分。这絮儿从小就卖身到刘府,两年后由刘家太太做主给她当了贴身丫鬟,主仆二人也算是自小长大的情分了。

如今为着这事,二人的情分尽失不说,还累的她病了这几个月,刘氏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坏了她的姻缘强留在府中,自然就要让她做该做的事情。

姨娘的名声,怎么的也比做一辈子老丫鬟好,想到此处也不由的心狠起来,“这些日子让妈妈费心周全了,你且去告诉絮儿,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她怨怼我,她既然是我带过来的丫鬟,就自当为主子分忧,若她能乖乖的去服侍少爷,生下儿子,那么我以刘家的祖先起誓,必然说服老爷太太,让他入大房一脉,正正经经的做个嫡子。”

嫡子,张妈妈皱眉,若是庶子到还好拿捏一番,若是嫡子,恐怕这絮儿也是留不得的了。

想及此处,她虽也为絮儿可惜,但几十年来都是围着刘氏打转,多少恩情都在这里面,也就顾不上絮儿这么个小丫头的情分了。

“大奶奶放心,老奴必办得妥妥当当。”正院之中的对话都被前来请安的向薇给听了干净。

如今已是十岁上下的丫头,平日里奶娘宠着,嬷嬷规矩着的她也是明白事理的人了,翻过年去就满十一岁,也是大姑娘了,骤然听到心软的母亲如此说法,她也心惊不已,不愿进去打扰,悄悄带着丫鬟采月离开了正室。

“今天听到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准透出去,知道吗?”主仆二人廊下走着,薇姐儿拿出钱家嫡长女的气势来小声警告道,采月年岁虽小,但入府伺候的日子不算短了,自然明白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走到一半,向薇突然停下脚步,对身后慢半步的采月问道,“絮儿如今住在哪里?”

“还在后面的第三间屋子上。”

“前边带路。”

“是。”

走到下人房这排连屋前,向薇停了停步子,往日里丫鬟婆婆的不是引着她去绣楼就是带着去花园的,这里还是她第一次来。

抬脚走进去就闻到不小的药味,向薇闻不大惯,拿起手帕轻轻捂住鼻子,采月小心翼翼的解释道,“絮儿姐姐病了好几个月,吃了好些药才转过神来,大夫说还得再进两贴才能好透呢,所以院子里药味重。”

站在那方院子里片刻,向薇到底是没勇气走进去。絮儿对自己,对母亲向来忠心耿耿,可如今为着她和莲妹妹的前程,就要牺牲她,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走吧。”转身离开后,没过多久,雪又下了起来。漫天飞舞在空中的雪花片肆意又纯洁,可以终究是要落了地,成了泥,任人踩来踩去。积雪很快覆盖了来时的那串脚步,一如刷子般抹平了那些年岁里的陪伴和情谊。

临安城的冬天有些长,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许多场,有些半日里就能堆积到小腿肚,有些不过片刻之后就停了。

这些日子,辞颜“听话”的带着两个女儿待在屋子里,甚少出门。一来是茜姐儿还小受不得冻,二来是这天气邪的很,萱姐儿的病总是断断续续的好一会儿,糟一会儿,有两次还发起烧来,大夫开的苦药喂不进去,奶娘急的团团转。

辞颜想着前世物理降温的法子,让人找来陈酿兑水,亲自给萱姐儿擦身,反复三四次后这烧才退下去,孩子第二日醒来后,就跟小猫似的窝在辞颜怀里不肯离开。她也乐得抱着孩子哄她吃饭,哄她睡觉的,一来二去,到生了些母女情。

这日午后,萱姐儿吃了药睡下,帮她盖好被角,又细细嘱咐了奶娘几句,就去了隔壁屋子。一掀门帘进来,正见奶娘给茜姐儿喂奶呢。“二奶奶……”

“坐着,你坐着喂就是了。”

“唉。”奶娘听话的坐下,用手托着前胸,供茜姐儿好好的吮吸。说来也巧了,这姐俩个的身体比起来,妹妹倒是要康健的多。

自打生下来到现在,也两个多月,能吃能睡的,也从无个小病小痛的。奶娘都说她带过的几个孩子里,就属她最乖巧,最不磨人了。

辞颜看着面前咕嘟嘟的吃着奶,使着劲的茜姐儿,心里就一阵柔夷。之前怕萱姐儿的病过给她,故而一直不让奶娘抱她到主屋里来,没成想她身体这么“抗造”,大冬天的倒是一点没生病。

“好孩子,多多吃,吃饱了好睡觉哦~”辞颜在一旁哄着,轻声的唱着前几日听来的童谣,那茜姐儿许是吃饱了,开始眼一睁一闭的,慢慢睡过去了。

乳娘抱她在怀里又哄了哄,等她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放她在摇床中安睡。

辞颜坐在一旁的打磨的光亮的榆木三足圆凳上,手轻轻的拍着包裹婴孩的小被子,粉嘟嘟的小女孩,可真是好看,时不时的吐个奶泡泡,长长的睫毛如同扇子般嵌在闭着的眼睛上,越看越可人疼。

玲珑和乳娘都习惯了,每日里总有一盏茶的时间,辞颜都要在这里守着孩子午睡。

雪天明窗之下,一着桃红色棉袄长裙的妇人轻哄着一婴孩儿睡觉,这温馨的一幕正巧落在钱喻礼的眼中,母女情谊如此深厚的场景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不少事情。

十几年前的他,还是个翩翩少年郎时,就在元宵灯会的街上偶遇了出门逛灯会的刘氏,彼时的她娴静有礼,温婉大方,生得又颇具水乡女子的柔弱,隔着几个灯笼摊子,就这么静静的看她同身边的丫鬟婆子说说笑笑。

“钱贵,这是哪家的小姐?听说过吗?”钱喻礼对着身边的小厮问道,被点名的钱贵侧身看看那位小姐身后的马车,脑中快速的过了一道就对他说道,“若是小的没记错,应该是员外郎刘家。”

员外郎,还是个官家小姐,虽说在遍地是官的临安城里,员外郎实在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大官,但钱家也不过是家财颇丰的商贾人家,比之起身份来,还是高攀了。

远处,刘家小姐在摊贩上买了两个白兔灯在周围人的簇拥下就上了马车缓缓离开。钱喻礼的目光随着马车而去,此刻坐在车里欣赏着兔子灯的她并不知晓,自己的未来夫君竟在背后不远的几尺之外。

少年郎有了心上人,最瞒不过的就是家中期盼报孙的太太了。

这日下午,离晚膳还有些许时候呢,太太就叫了钱贵来回话,茶盏里的茶是今春才送到的,味道要淡雅一些,轻抿一口,唇齿留香,保养得当的脸庞看上去和十多岁的姑娘没什么区别,一边喝茶一边听钱贵回话。

“刘家?可是住在昌乐巷的那个刘家。”

“正是。”

“那感情好,那户人家早先和我娘家还有过姻亲呢,想来中间搭条线不难。少爷最近的诗书看的怎样了?可有机会中榜?”比起关系来说,自家儿子要是中榜了这门亲恐怕都要好提一些。

钱贵皱眉,少爷的功课连先生也是不怎么恭维的,他要如何说才能既不损少爷面子,又能让夫人觉着他尽了心,正想着怎么回答呢,又听上面坐着的太太说道,“罢了,想来也没什么机会,我还是寻寻别的路子吧。你回去吧。”

“是。”钱贵恭敬的磕了头,才躬身起来离开。

太太李氏娘家或许有助力,立刻休书一封送到兰城,让娘亲帮着打听打听,人家怎么样?姑娘行不行?没过多少日子,那边的书信就送到了钱家。

来信上说,刘家忠厚,那位小姐也是掌上明珠似的疼大的,如今家里还有一个胞弟,最是胡闹,前线日子打伤了某个贵人子弟,对方依依不休的要送官法办,如今正缺银钱疏通门路呢,可巧钱家的书信就送到了。

钱太太的娘家递了些消息过去,对方只说家世是弱了些,可要是儿郎是个品行忠厚的也可嫁得。得了这准话,钱太太高兴的几天没睡好,等喻礼跟着钱老爷从西南走商回来后,立刻带了人去刘家提亲。

先前有过招呼的刘家太太瞧着钱家聘礼丰厚,夫婿也是个俊秀的小生,就同刘老爷商议应了这门亲事。

三个月后,新妇过门,刘家那个小儿子也从牢里救了出来,想来此番牢狱之灾给他打击颇大,从此不在外面花天酒地,一味的缩在家里不愿出门,暂且不提。

刘氏过门后,和钱喻礼还是好一阵耳鬓厮磨的恩爱过,一年后,大姑娘钱向薇出世,夫妇升级成爹娘,都是年少夫妻,少不得互相拌嘴,一来二去的,再加上夫婿到底年少性子不定,周围的莺莺燕燕更是挤破头的想爬少爷的床,防得了这一个,防不了那一个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夫妻之间有了不小的间隙,再加上几年未有身孕,钱太太可是着急了,忙着要给儿子张罗姨娘。

章节目录 第5章 家书后的“恩爱”夫妻 谁知这大奶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内里却是个性子刚烈的,一听说婆母要给夫婿找姨娘,寻了味药就悄悄喝下了,所幸张妈妈及时救下,命是保住了,但身子也损了大半。

消息传到刘家,刘太太上门来理论,拿着“七年无所出才可纳妾”的话强压钱家一头。彼时的刘大人仕途正好,钱家也不敢多有得罪。如此之下,钱太太只得偃旗息鼓。

作为夫君的钱喻礼,见心爱的夫人如此刚烈,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过往的情谊只觉自己近年来过于荒唐,于是收了心,安分的守在她身边,两年后,二姑娘出世了。

要说这二姑娘怀的真不是时候,本身刘氏的身子自吃过药后就没有恢复大好,大夫嘱咐要多养几年方可再孕,谁知这大奶奶性子着急,想要快些生下嫡长子,就悄悄停了药,如愿得了胎。

这胎怀的辛苦不说,临产了还跌一跤。挣扎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二姑娘向莲更是孱弱无比,大夫说得好好养或许有救,同时也给大奶奶判了死刑,约摸着再想有孕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钱喻礼还记得刘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是男是女。知道是个女儿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一样呆滞,接着就昏死过去。

大夫稳婆一阵急救,人是保住了,但也不成气候了。原本身子就没将养好,又损了阴虚生孩子的大奶奶刘氏,日日里靠药汤活着。

对待刚出生的莲姐儿哪来得及有什么母女之情,这么些都是靠乳娘细心照料着才长到这个年纪的,想到这里,钱喻礼就对辞颜有了别有看法。

她的情况和刘氏说也相似,但却大不相同。同样二胎产女,身体孱弱。可刘氏一味的放纵自己,最后落个母女不亲,郁郁寡欢,自己还日日汤药伺候的结果,反观辞颜,该保养身体就保养身体,该教养女儿就教养女儿的,全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自打上次冷了她的脸后,喻礼就没再上过门。就是想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去处不是她该左右的事情,原以为她会到钱贵这里打听消息,谁知这一日日过去,竟也忍得住。

“爷,您还进去吗?”身边跟着的钱贵不由的问道,这雪地里站着实在不好受。

“哼,什么时候爷的事情还要你来操心了?”说完话就抬脚转弯,进了正屋,钱贵瘪瘪嘴,做小厮的也不怕被主人家抢白几句。此刻辞颜在陪孩子,屋子里定然是没什么人的,钱喻礼站在屋子中四处打量,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怎么说呢,生活的气息。

明窗下的暖炕之上放着还未绣好的冬衣,桌几上放着基本描红的字帖,地毯上放着厚厚的褥子,上面摆着些奇巧玩具,想来是让萱姐儿玩的吧。

帐幔换成了柔软的烟罗幔,床铺也归置的整整齐齐,倒是一派舒服自在。她倒是会过日子,全然没委屈自个儿,钱喻礼心中如是想到。

“去,找人把二奶奶叫过来,我有话同她说。”钱喻礼一边脱下锦缎斗篷,一边吩咐钱贵说道。

不多会儿,就听门外疾步匆匆的来了几个人。

掀帘而入的是她身边的丫头玲珑,而后跟着的就是辞颜。近一月不见了,她倒是养的好,白里透红的肤色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还是个经历鬼门关的妇人,身量纤纤,哪怕是冬日里的袄子厚重,穿在她身上也不显笨拙。

若是没人说,估摸着还以为这是新妇呢,哪里会知道她已经是两个女孩的娘。

“爷过来怎么也不让钱贵先来说一声,赶巧我们都不在正屋里,慢待了爷。玲珑去拿热帕子来给爷净脸。你们俩去给爷泡茶,拿手炉。”辞颜吩咐道,然后从玲珑手里接过羽毛掸子,轻轻在喻礼肩上扫一扫些许积雪。

丫头们得了吩咐,都有条不紊的去做事了,屋子里只留下夫妇二人。

喻礼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鱼贯而入的丫鬟给打断了,一阵折腾,身子暖和了,才开始同辞颜说起话来。

“这是兰城大伯家送来的家书,里面夹了一封是你父亲写的,我想着你也有些年月没见过他了,怕你着急,就给送过来了。”喻礼不会承认自己不过是找个借口来看看她们母女三人的,于是编了这么个理由。

辞颜高兴,也懒得揭穿他。从他手里拿过那封厚厚的家书来,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起来,“好好的哭什么?可是想家了?”喻礼原本以为她该是高兴的雀跃才对,这美人落泪的场面倒是没想到。

“我离家也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爹爹的家书呢,之前听大伯母说过爹爹还好,可是总没什么消息,如今摸着这厚实的家书才觉着他是真的大好了。”拥有辞颜所有的记忆,自然对这位朱老爹也是割不断的父女亲情,骤然听到他的消息,才恍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当的实在不称职,都忘了兰城还有老父在。

喻礼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明白了过去那些日子她总闷闷不乐的有心事是什么原因,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今年雪大了些,泰山大人身子刚好也不适宜舟车劳顿,待明年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回兰城去看看泰山大人吧。”

辞颜惊讶的看着他,往常他也说过些关心自己的话,但都没有这句实在。呆呆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说点什么表达的谢意,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默默的说了声谢谢,就细细读起这封家书来。

家书上的内容很多,却也零碎。大致把她离开这几年朱老爹的生活都说了说,自她嫁入钱家之后,朱老爹就被钱家大伯差人接到家里治病,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况且朱老爹的病来势汹汹,几次都差点没挺过去,好在钱家药材多,大夫什么的也是现成的,将养了一年多才逐渐有了起色。

原先病的昏昏沉沉,朱老爹并不清楚女儿已经嫁做人妇之事,等得知了情况后也悔之晚矣。所幸,钱大伯一家也是宽厚人家,听他们给的消息也说女儿并未吃什么苦头,还生了孩子,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待病情痊愈之后,朱老爹辞别了钱大伯一家,回到自个儿的院子去。骤然发现院子已然翻新,还送了两个仆婢来伺候着日常,如此厚待让朱老爹心里对钱家也是多有感激。

于是,赶着书信一封送来给临安城里的女儿女婿,嘱咐他们好生过日子,不用挂念他,等天气暖和了,一家子再团圆就是。

辞颜前前后后的把家书看了好几遍,瞧着笔锋有力的劲儿也知道朱老爹如今是真的大好了,感念上天恩德的同时,也感念钱大伯一家。

于是,拿帕子擦去眼角的泪后,转身展颜一笑,对着喻礼也愈发真诚起来,“爹爹的病情全仰仗大伯一家帮忙,爷若有机会见着大伯或大伯母,千万要代妾多多感激才是。”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两家话,我自替你去谢就是。”喻礼答应的干脆。

得了他的肯定回复,辞颜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要亲近几分,见天色晚了下来,就问道“爷,晚上有事吗?”喻礼不明就里的看着她,她微微一笑的说道,“若是爷无事,就留在妾这里吃饭吧,妾下厨做几道小菜让您尝尝,如何?”

总算这人心思摆正了,知道尽尽妇人的本分了,喻礼如是想到,于是点点头,也不强求,外面如此大雪,何必斗气冷了自己。

得了喻礼的同意,辞颜略歇了歇就去了小厨房。小厨房巴掌大的地界整理的井然有序,厨娘是个用老的人,虽才三十多岁,长的也普普通通,但手艺却没话说,因夫家姓何,故而大家称之为何家的。

“何家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玲珑先一步问道,而一旁的辞颜则仔细检查起食材来。腊月雪天的,难为她们还能买到较为新鲜的绿菜,其余的鸡鸭鱼肉也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等着下锅。

何家的上前一步,对辞颜恭敬的说道,“二奶奶要的料都备好了,即刻就能开动。”

“你做的很好,玲珑,给何家的一贯赏钱。”得了赏钱,何家的也委实高兴,这二奶奶人美脾气也好,没想到还有厨艺在身,可真是不多见。

拿过食材,辞颜就着手切起菜来,一旁的玲珑和何家的看着她倒是行家的很,虽如此也加入进来帮忙备菜。

要说这做饭,辞颜许是没有大妮厉害的,爱吃到一定的境界后,自己做反而更生趣味。凭着脑中的记忆和手下娴熟的刀工,不多一会儿,几样菜色就备齐了。想着天气冷,辞颜打算试试看火锅,要在这里找寻麻辣底料是不可能的了,但熬一锅清汤做底,还是容易的。

有何家的帮忙,炭火,整锅,统统不难,肉片切的薄如蝉翼,轻轻一涮就能熟,调了几个蘸水,辣味的,咸味的,甜味的统统都有,随便喻礼什么口味,这里都备的齐全。

在正屋之中的喻礼见主仆二人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动静。等的不耐烦了正欲去看看,就见丫鬟们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两个不大的汤锅,底下放着热碳,似乎是做滚锅之用。而后端着许多盘子上桌,绿的红的黄的白的,食材都还是生的,这怎么吃?

辞颜跟在后面,进门就让她们把炭火锅放在桌上,一人一个,干净又方便。

“爷,这是我闲来无事在杂书上看到的一种吃食方法,将菜都放在汤锅之中煮沸,蘸点蘸水就可以吃了。只是,我原先也没有试过,若是味道不好还望爷见谅,我已经让厨娘备着其他酒菜了,若也不喜欢,立刻换了就是。”

“无妨,看着倒是新奇,先试试吧。”作为商贾,最不怕的就是见新东西,新东西意味着新商机,这一点上,喻礼倒是没有什么老派的规矩。

辞颜在一旁伺候着他吃东西,什么菜涮几秒,什么菜要多煮一会儿,仿佛都在她的分寸之中。比之别的菜热了冷,冷了热的,这雪天之中吃这吃食倒是暖和的很。

喻礼比之前要多进了一碗饭,身旁的钱贵看了都觉着惊奇,这位爷的嘴可是刁钻的很,平易不肯多吃的,还是二奶奶厉害,心下里对她愈发尊敬了起来。

“爷可还吃的惯?”

“不错,就是这汤底还可再熬煮的久些更好。”

“嗯,听爷的,等会儿我就跟厨娘说,下次熬煮的再久些就是了。”此刻的辞颜,跟过去她最不喜欢的伺候上司一样的狗腿子似的,正花式夸耀着喻礼的聪慧厉害。若是有面铜镜在,恐怕她自己看了都要脸红。

但喻礼也却很是享受妻妾这般的态度,把他当做天一样的对待,甚好。

许是这汤锅吃的如意,喻礼一个高兴就说了一句,“所幸今儿也没什么大事,晚上我就歇在这里了。等会儿去看看萱儿和茜儿,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听到这话,辞颜楞在当场,这是要履行他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了?

为何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还有几分……尴尬。自打她生产以来,夫妻二人还没同过房呢,原想着他书房有人伺候了,她也能省去这许多麻烦,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于是只好强装着开心,答应下来。

比起她的不情不愿,一旁的玲珑倒是眉飞色舞的很。二奶奶的身子也养了好几月了,且不说能不能有孕吧,拉回一些少爷的宠爱,于二奶奶和两个姑娘也是好的。

府里的人面上虽无拜高踩低之相,但背后里谁人不议论,说着大奶奶,二奶奶都不中用了,且看书房的琥珀姑娘了。玲珑就不服,大奶奶怎样她不知道,二奶奶可是中用的很呢!不但中用,往后还多子多孙多福气呢。

想到这里,主仆二人互看一眼,玲珑似有意味的在“警告”辞颜,今晚一定要伺候好了少爷,辞颜一脸无奈,颇有被迫之意。

忙着吃菜的喻礼和低头恭敬站在一旁的钱贵都没有看到二人的表情,只同寻常一般。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妇的责任 吃过饭后,乳娘带着三姑娘和四姑娘过来给夫妇二人请安。襁褓之中的四姑娘茜姐儿自然是睡饱喝足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辞颜之后,也许是闻到惯常她身上常有的味道之后,就笑开了话,乐的辞颜忍不住又亲她两口。

而已经开始学规矩的三姑娘萱姐儿则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给双亲请安。辞颜看着豆子大的孩子这般拘束天性,心里有些不喜,但也知道在这个地方学会规矩比没有规矩要好。

等萱姐儿按着礼数请安之后,辞颜就让乳娘带着她回去了,临走到门前的时候,还悄悄在她耳旁说道,“那些玩意儿,娘都让人送到你房里去,和乳娘回去好好玩吧。”萱姐儿虽然话说的不大利索,但早已明白事情,捂着嘴巴开心的离开,辞颜看见她这样,才觉着姑娘还是天真活泼些的好。

站在她身后的钱喻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倒是真是个不错的母亲。“把姑娘抱过来我看看。”对着一旁还站着的乳娘说道,乳娘立刻上前,把孩子放在钱喻礼的怀里。

到底是四个姑娘的爹了,虽说平日里不大亲近,但孩子总归还是会抱的。只是茜姐儿闻着气味不对,小脸没有刚刚笑的开心,但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面孔。

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都让钱喻礼察觉出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想着和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多来看看才好。抱她在怀里,哄了片刻,就见小丫头又张着嘴巴打哈欠了,辞颜见状上前就抱过来说,“姑娘又困了,乳娘抱回去喂奶吧,注意别冷到了。”

乳娘微微屈膝行礼,从辞颜手里接过孩子,捂严实了才出的门。

两个孩子走后,丫鬟们也不便在屋子里伺候,挑了几掌明灯也就退下了。钱喻礼在书桌之前看着账目单子,辞颜则在明窗之下继续做着冬衣,屋子里被银丝碳哄的十分暖和,夫妇二人倒也是岁月静好。

戊时刚过,玲珑又带着丫鬟鱼贯而入,伺候二人梳洗。钱喻礼倒是一副老生在在的模样,让人伺候着,脱去外衣,洗净了直接躺在床上,可怜辞颜磨磨蹭蹭的,就想耽误到他睡熟再过去,奈何有玲珑这个虎面丫头在,她就是想磨蹭也没法子了。

看着辞颜“乖巧”的走进内室,玲珑抿嘴一笑,颇有长舒一口气的意味在。

门嘎吱的关紧了,辞颜忍不住一抖,这一抖倒是被钱喻礼看了个正着,蹙眉看着她,用不大的语气说道,“可是冷了,过来安置了吧。”辞颜尴尬一笑,脑子里把无数的安慰自己的话再过一遍。

例如什么,都是两个孩子的娘啦,没必要再这么造作啦!反正都是夫妻,早一日晚一日的都是要来,全当提前了吧……想到这里,于是提上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床榻过去。

刚落座,就被一个旋风似的怀抱圈在怀里,还未反应过来呢,就见男子的气息在头顶上缓缓的吐纳着,“以前还没这么磨叽,当了娘反倒变了。”说完就伸手在她的衣襟旁,利索的解着扣子。

一夜大雪,屋外都银装素裹了起来。落英院里有棵常年青翠的松柏,此刻正笔挺挺在大雪之中昂扬着,一如早起过来收拾床榻的玲珑,此刻看人都要微抬三分的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二奶奶又得了少爷的宠。

和玲珑不一样,辞颜忆起昨晚的事情,脸颊就臊的慌。两世为人,昨儿还是第一次肌肤之亲呢,她的半推半就倒是让钱喻礼来了兴趣,折腾了大半夜二人才睡下,她累的不行,还听男人在一旁如猫儿般的掩笑道,“倒是比之前还大了许多。”

不要脸,登徒子,臭男人……心里把钱喻礼骂了十七八遍也难解心头恨。“二奶奶,二奶奶……”

玲珑推醒了又在沉思的辞颜,有些不解的问道,“您又在想什么呢?又出神了……”辞颜不想同她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于是拿起手旁的冬衣就苦笑着说道,“这位置不知绣点什么好。”

玲珑拿过冬衣来看,绣得七七八八了,就差这领口的位置了。“太太喜欢礼佛,要不绣些莲花可好呀?”

辞颜微笑,看着玲珑打趣道,“你倒是个机灵的。”说完就又开始细细绣了起来,这天气雪是越来越大了,这东西得尽快做好,赶着送过去才是。

手指在丝线和皮衣之间来回穿梭,辞颜的手艺和绣娘略有不同,她不爱时兴花样,会根据穿的人不同而想出些别样的花色来,所以颇费些心思,好在领口简单,手起手落的,不到两个时辰,就都绣好了。

展开冬衣一看,果然针脚细腻,花样精致,跟着玲珑的两个丫头,甜杏和香梨都无比佩服二奶奶的手艺,直夸她比绣房的绣娘还要厉害百倍。

丫头们的吹捧没有让她歪了心思,倒是明日要去拜见太太送礼,可是个折磨人的功夫,大早上的就要出门不说,还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呢,眼下并无儿子傍身,她在太太面前也没有多得脸,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主仆说了一会儿话,就见四姑娘的乳娘来了。

一身藏青色的布衫,外罩棉袄,看着虽不富贵,但也暖和。发髻梳的整齐,人也精神,一进门来就给辞颜行礼,跪在地上开口说道,“二奶奶,四姑娘这几日身子都熨帖,能吃也能睡,瞧着比刚生的时候长大了不少。”

“乳娘辛苦了,玲珑,把前几日爷送来的缎子里挑两匹给乳娘,做身鲜亮的。”辞颜对玲珑说道,乳娘闻言感激不已,二奶奶人好,对下人也颇多赏赐,自她来给四姑娘做乳娘以来,已经得了不少东西了,比起其他宅院里的乳娘还是要好过不少的,因此心下愈发打算要好好当差。

“对了,这离年节还有些时日,赶明儿给你放几天假,回去见见家里人,也好和他们团聚一番,晚饭前回来就是了。”这话一出,可比什么赏赐都让乳娘开心,连连叩头说道谢谢二奶奶,辞颜不爱被人这么恭敬的捧着,挥手让她先去歇着。

“二奶奶好性子,前几日才赏了东西,今儿又赏,也不怕把库院赏空了。”玲珑嘟囔着嘴,这二奶奶本来就没有娘家给的丰厚嫁妆,库院里摆着的东西,不过是当初从钱大伯那边得的几抬嫁妆和这两年太太,少爷赏的,也没有见得多丰腴。

辞颜笑笑,她明白玲珑是为她好,可是被现代资本家摧残过多年的她深深明白,寒了下人的心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以前的工作若真是干的不开心了,还能辞职走人,可现在的这些仆人若是干的不开心了,又走不掉,久而久之的总会生出些别样心思来,到时候岂不是更添许多麻烦,况且赏她们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辞颜总还是有谱的。

将就着把这些话一一说给玲珑听,那妮子也就没话说了。待把冬衣熨称整齐后,就着人去小厨房看看上晚饭了。

晚饭吃得简单,小半碗米饭加一个可口的炒时蔬和一份白菜圆子汤也就搞定了,玲珑说过几次让她别这么节俭,会让外面人瞧不上二奶奶的,但辞颜都不以为意,晚饭本就清淡简单的好,这样既能维持身材又对身体好,何乐而不为呢?

正吃着呢,就见外面掀了帘。原本暖和的屋子里吹进一阵寒风,但厚实的棉帘子很快就把那寒意挡在外面,钱喻礼一进门就见桌子上“寒酸”的摆着三两个菜和一小碗饭,立刻就有些发怒了。

“平日里就是这么打发二奶奶的吗?”语气里带着些愠怒,很少见少爷发脾气的几个丫头吓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站在一旁的玲珑虽没有跟着跪下来,但额头上细看也是惊了一身汗出来。

辞颜忙站起来回说,“爷怎么来了?”

“平日里,就吃这些东西?难怪你都胖不起来。是不是有刁奴欺主,今儿我就把这群狗奴才给发卖了!”言语中多有不平,满是心疼之意。

辞颜知道他是错了意了,于是赶忙让人上茶来,然后又解释道,“爷多想了,是妾这几日吃的多了些,晚饭不甚想吃,就让厨娘少做些的。跟她们并无关系,爷别怪罪了。”

“当真?”钱喻礼一脸质疑的看着她。

辞颜好笑,但也觉得钱喻礼是心疼她,继续好言宽慰着说道,“确实如此,她们几个伺候妾伺候的很是周全,爷可千万别冤了她们才是。”

听了她这话,钱喻礼的火气才算小了,可看着那几碟菜色也是很不入眼,对着玲珑说道,“你去,让厨房重新做一桌子菜过来,顺便温壶酒,好些日子没吃酒了,今儿让你们二奶奶陪我喝点。”

“是!”玲珑喜笑颜开,昨儿少爷才来的落英院,今儿又来了,看来啊二奶奶的宠爱,别人是分不走的,于是雀跃着出门,临走的时候,还使眼色让屋子里的其他丫头也跟着出去,不给她们一丝一毫靠近少爷的机会。

厨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得了少爷的令自然要好好施展一番,不多时,六菜一汤就准备齐全了,看着厨房一碟又一碟的鸡鸭鱼肉送过来,辞颜真是有些欲哭无泪,本来她都吃的差不多,如今看来,还得硬着头皮再陪一道。

待桌子摆放妥当后,辞颜就伺候着钱喻礼吃起饭来。

往日里吃饭时总不多言语的他今儿看着是真高兴,时不时的三杯两杯下肚,又会同她说上几句家常话,夫妇二人到真是吃了个舒服的晚饭。

“爷,今儿是有什么喜事吗?看着您兴致倒好。”

“嗯,西南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和陶家的生意算是板上钉钉了。要说这陶家如今的当家人,那倒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就能拿下西域玉矿那一条线的买卖,着实厉害。”钱喻礼说着话的时候又抿了一口酒,“对了,你生产时候,我和父亲去见的贵人就是他。”

陶家?辞颜没有什么印象,她生长在兰城,又多在家中,自然不知道西南陶家是什么人物,正想着呢,又听钱喻礼说道,“自苏家倒了以后,四大皇商就少了一席,如今看来,恐怕要是陶家顶上了,若真如此,那这趟和陶家的买卖就要愈发重视了。”

这话并不是说给辞颜听的,而是在自我提醒。

钱家虽也富裕,但要和四大皇商媲美还是差的远,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又闪失了,一口暖酒喝下,心里顺畅许多,连带着看辞颜也温柔起来。

都说饭饱神虚,撤了桌之后,钱喻礼又着人抬了热水桶来,在主屋里好一番洗浴,连带着把一旁伺候的辞颜也给XXOO了。哪怕是辞颜已经很小心谨慎的不敢露出什么声音了,可门外站着的都是听惯了墙角的下人们,有几个不知这是何意,于是,被少爷“连宿两宿”的落英院又重新杀回后院的战场之中,下人们对待这位二奶奶愈发不敢不尊敬了。

倒是向来冷落的晴翠院和书房里伺候的琥珀姑娘得了消息也没什么说头,一个是身子不行争不过,一个是名分不行不敢争,于是二奶奶朱辞颜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丫头婆子们嘴边的“闲谈之资”。

什么手腕了得啦,肤白貌美啦,莺莺燕燕的会讨少爷喜欢啦……各色各样的小道消息在钱宅的院子里悄悄传了起来,玲珑听到过一两次,本欲上前去争辩,却被辞颜阻止。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今儿能骂这个,明日还能骂其他个不成?我不放在心上就是了,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是,何必去计较。”玲珑这才歇了话。

章节目录 第7章 东侧院再添两位新人 要说这辞颜为何这般隐忍,除了不想与小人计较以外,还有就是钱喻礼让钱贵送来的几间铺子和地契。自打那日的“饭菜”事件过后,辞颜的落英院就焕然一新,原本八成新的桌椅全部换成了崭新的黄花梨木家具,桌案上的物件也从珊瑚摆件升级到翠玉摆件,更别提院里院外的修整了。

连着七八天,落英院都热热闹闹的人进人出,弄得晴翠院眼红不已,但却无力回天。倒是太太把辞颜叫去敲打了几句,但辞颜都好脾气的应承着,又拿出新做的冬衣孝敬,太太自也寻不出她的错儿来。

虽说后院是她在做主,可往落英院里送东西是儿子,他走的私人账,太太也不好多管,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一切都布置妥当后,辞颜都有些不敢认了。

一人坐在床头,拿过一个打磨光洁的木盒子来,上面的雕花繁复,虽不大,但看着也颇值些钱。打开上面的小锁,里面摆放着的就是钱贵送来的铺子和地契,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这些财产都是辞颜私人所有,等于说自此之后,辞颜除了公账里的例银外,还有别的收入了。

这倒是从根本上解决了辞颜手头紧的问题,可玲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前两日传来的消息,说是书房里的琥珀姑娘有了身孕,太太把辞颜叫了去,让琥珀敬了茶,名分的事情也就定下了,又着人赶忙收拾个院落出来,给这位新姨娘住,这着的人自然就是辞颜这个“大妇”。

想到前些日子还和夫君蜜里调油,这几天就要给他再纳新人,辞颜就一阵无语。要说生气或是嫉妒,她倒是没有分毫,毕竟这夫君又不是她心爱之人,日子能过得去也就够了,更何况还有送来安慰的“铺子地契”,她自然是没话说的。

反倒是玲珑不似之前张扬,日日里不是皱眉就是叹气的,生怕隔壁院的新姨娘生了个儿子,那辞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新院子在东侧院的后面,离晴翠院不远,也是个干净雅致的地方,收拾的整整齐齐,名叫春雨院。为了伺候好已经怀孕的琥珀姨娘,太太从她院子里拨了三个丫头和两个婆子过去,都是用惯了的老人,知道怎么伺候。

辞颜乐的不管此事,待新姨娘搬院完毕之后,就送了几个摆件过去,贺她新喜,而大房的人传令过去,说大奶奶身子不好,就不必日日去请安了,再者说雪天路滑的,还是好好将养着就行了。

于是就这样,东侧院顺利的添丁进口。

原以为晴翠院的大奶奶就这么偃旗息鼓的接受了新人,谁知她倒是颇有些小心思的人,某一日强撑病体的去到太太院子里,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听她一副贤惠得体的说道,“母亲,如今琥珀妹妹有了身孕,自也不好伺候爷的。儿媳身体不好,朱妹妹又有一双女儿要照顾,到底是不能顾全了爷的。我房里有个忠厚老实的丫头,生的白净,也是个乖巧的,想着给爷也做了姨娘吧,让她伺候着爷,也好给家里再开枝散叶啊。”

一番话说得太太有些动心,只不过按着她的意思,也就是收了房做个陪房丫头罢了,哪能一上来就是姨娘?正欲反驳呢,就见那位大奶奶跪地欲泣的说道,“母亲,那丫头自小和我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照顾儿媳一直妥当,若不是儿媳身体不好,也不至于耽误她到这般年纪,本来是要给她放了身契,去外头做正室娘子的,如今为着我才留下的,若儿媳不给她个姨娘位分,着实是对不起这么多年的情谊了,还望母亲能看着儿媳为钱家也生了两位姑娘的情分上,能同意抬那丫头为姨娘。”

情词恳切,一副为仆周全的模样倒是让太太也有些动容。左不过都是伺候她儿子的,也就懒得计较,也就同意了。

得了太太的意思,大房收拾着就把这位絮儿姨娘安排进了春雨院的另一厢房之中,一声桃红色的新嫁服,人也打扮的俏丽可爱。晚上,钱喻礼就去了这新姨娘的院子,第二日一大早的,这位新姨娘就到辞颜的院子里来敬茶了。

“呸,这是打量着自己身体不济了,要找个小的来勾引少爷吗?”玲珑一边给她梳洗打扮,一边抱怨道,辞颜不免好笑。

自打她穿过来以后,每每见到玲珑她都是一副护小鸡仔的凶狠母鸡样,也就上次琥珀怀孕一事,她安静惆怅了几日,自从知道了絮儿抬为姨娘后,战斗力又恢复了,见着谁都觉得不顺眼,尤其是院子里的好几个漂亮小丫头,都被她训斥的服服帖帖,一点歪心思都不敢动,给辞颜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好啦,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是了,其他时候不准乱讲,要是被大奶奶和太太听到了,连我保不了你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去把那对翠玉耳环拿过来,第一日见新姨娘总要送些礼物才是。”辞颜吩咐道,玲珑撇撇嘴,却也不能不照办,拿来那盒子的时候,仿佛她的肉被割了一般,心疼的打紧。

正厅之中,辞颜端坐在上方的圆形扶手椅之上,一派大妇作风。今儿在玲珑的刻意打扮之下倒是富贵逼人的很,只可惜这位絮儿姨娘从进门开始就低着个头,辞颜说什么她都低声说是,弄的她都觉着自己是不是过分严厉了?吓的这位新姨娘不敢直视。

反观玲珑倒是对她这幅模样受用的很,姨娘嘛,最要紧的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以后得了子嗣,也要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少爷和两位奶奶才是。

略说了几句话,辞颜被絮儿姨娘拘束的都不知怎么开口了,于是说道,“行了,絮儿妹妹且回去吧,大奶奶那里你多费心伺候,我这儿就不用日日来了,等开了春再来请安就是了。”

“是。”絮儿姨娘屈膝下跪,把礼都做足了才离开。

辞颜看着她离开时候,那脸庞上淡淡的惆怅模样就知做这姨娘并非她所愿,否则又怎会病那么久,直到现在才被大房送来,也是个可怜人啊。

想到此处,就让玲珑把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叫了来。

落英院虽然不大,但伺候的丫头也不少,除了玲珑这个贴身的以外,甜杏和香梨负责的是内室,还有四五个年约十二三岁的丫头负责外院,另三个婆子负责浆洗。

不大的庭院一会儿就被这些娇俏女儿家站满了,冬雪融了又下,下了又融,气温还低沉着呢,可辞颜在她们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朝气和稚嫩,像极了春日里的嫩芽和花骨朵,含苞欲放。

“今儿把大家都叫来,二奶奶有话说。”玲珑在一旁说话,态度平和中又带着些许严厉,好几个小丫头看见她都觉着害怕,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位管事丫头骂了。

辞颜笑笑,挨个的问了问名字和年纪,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何时进来钱家当差的。这不问不知道,问了才晓得,大部分都是进府不足两年的,也没什么根基,家里的人不是务农就是孤儿,到也都是些可怜人。

“之前我一直忙着照顾俩姐儿,不得空跟大家说说话,今儿既然都问了,那我也就有一说一了。在我这院子里当差,首要的就是少嚼舌根,平日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搬弄是非,到处瞎打听传话的人,这种人要是被我发现了,那我这院里可就容不下她了。”说话的语调比之平日里冷了不少,拜玲珑的“恶名”所赐,小丫头们倒也恭恭敬敬的,不敢造次,听到二奶奶如此说话,自然都是如蒜般点头。

“当然了,如果做得好,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也该多享受享受。玲珑,赶明儿让家里的绣娘过来给大家都量量身形,一人做上两身新衣服,也快到年节了,都喜喜庆庆的把这日子给过舒坦了才是。”

“奴婢谢过二奶奶,二奶奶为人这般和气,在您手下当差都是奴婢们的福气。”甜杏上前一步,讨好的说道,辞颜虽有些瞧不上她这谄媚的样子,但也不多冷脸,温和的笑笑也就过了。

落英院中,上有和气的奶奶坐镇,下有凶狠的玲珑管教,自然规矩了许多。十多日后,众人都换上新的冬服,看着也倒是喜庆的很。

钱喻礼中间来过一次,想着他这连纳两妾,这娇妻会不会有所不满,打算来安慰一番呢,却见辞颜一副笑意晏晏的样子,怎么说,越看越像等他去查账的掌柜,一副见着东家开心的模样。

冬去春来,落英院里的几株桃花依旧渐渐长开来了,丫头们也换上了水绿色的春装,棉帘子换成纱帘子,厚袄子也变成了娇俏的百褶裙,整个院子里都一片春意荡漾,转眼间,已是“新”辞颜来到这里的第八个月份了。

地上仍旧铺着厚厚的褥子,只不过上面爬着的娃娃从萱姐儿变成了茜姐儿,八个月的奶娃娃已经冒了两颗嫩白的小牙齿,一笑就会流口水,短短的头发也能扎个小啾,两个大大的酒窝映在脸上,辞颜坐在南边的罗汉榻上,正绣着一方手帕,时不时的和茜姐儿互动一下,一旁的乳娘手里拿着拨浪鼓和玩具,正逗着她不断的往前爬。

又长一岁的辞颜,比之去年冬天的时候更加娇嫩了。得力于这幅身子的先天优势,猫了一冬之后愈发肤如凝脂,白里透红。育有两女的她平日里穿戴也到简单,一只羊脂色的茉莉小簪斜坠在乌黑的发髻之上,面容清丽,气质温柔,身着鹅黄色的烟纱散花裙,看上去俏皮如少女。

“乳娘,抱茜姐儿起来吧,奶羹做好了。”门外的玲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中的小碗里放的就是这几日四姑娘都在吃的奶羹。

茜姐儿似乎对奶羹的味道已经熟悉了,还没等乳娘抱她呢,就四脚朝天的躺着了,辞颜见此不由的想笑,这小家伙都是比寻常的孩童要机灵些,才八个月就知道许多事情了,身体也康健,人也爱笑,几次抱着她去给太太请安,也是不怕生,哄得太太多有青眼,连着送了好些宝贝过来。

“二奶奶你看,这四姑娘啊,真真是个机灵的,闻到奶羹的香味,就等着了呢。”乳娘一边说,一边抱她起来。玲珑用茜姐儿平日里吃饭的小银勺先试了试温度,不大烫了才一点一点的给她喂了起来。

小姑娘身体好,胃口也大,不一会奶羹碗就见了底,吃饱喝足的她浑身都透着奶香味儿,好闻的很。辞颜下榻走过去抱她在怀里,埋头嗅了嗅,高兴的说道,“可真是娘的香宝贝。”茜姐儿似乎能听懂似的,小巴掌拍拍,又笑的流口水了。

一众主仆在带娃之中总是能寻到乐趣,整个落英院里时不时就能传出哄笑声来,不少仆人听着都觉得羡慕,尤其是隔壁两院的。

晴翠院的大奶奶常年吃药,吃了药人也多半是昏沉沉的睡觉,于是张妈妈管的紧,轻易不让手下人大声喧哗,久而久之,这里就跟个冷窖似的,进来也看不见个笑色,无论春夏秋冬的,仆人也大多是一身灰色打扮,没半点朝气。

旁边的春雨院中,也是过的小心翼翼。前一月,琥珀姨娘的肚子显怀了,太太找了妙春堂的大夫来诊脉,说八成是个男胎,一下子把太太高兴坏了,又是送人参,又是送平安符的,可是宝贝。

因而春雨堂里的人如今是万事慎之又慎,把琥珀姨娘的肚子看的比天神还大,生怕有点闪失,太太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8章 絮儿的为难 这日上午,晴翠院的大奶奶找了絮儿姨娘去“谈心”。

内室之中,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絮儿伺候她伺候的久了,也见怪不怪的。倚着床边的大奶奶脸色蜡黄,头发也不甚光洁,用一根红色的锦缎带子微微束在脑后。身上的白色的里衣仿佛不是穿着的,而是挂在上面,整个人瘦的都有些脱了相。

絮儿皱眉,眼看着是没多少日子了。

“絮儿,这几日里,少爷去过你房里几次?”大奶奶开口问道,说完这话还要喘上两口。

“回大奶奶的话,就去过两回,大部分时候都在二奶奶房里。”

“不中用的东西,那二奶奶生四姑娘的时候早就坏了身子,是生不下哥儿的,眼看着琥珀的肚皮都鼓起来了,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反应呢?”一旁的张妈妈斥责道,大奶奶的时日不多了,若是絮儿的孩子没赶在这之前生下来,那这招棋就废了。

絮儿低着头,也不多辩驳,自打成了姨娘之后,她每次服侍完少爷都会悄悄的喝下避子药,如此一来怎么可能会有身孕,这大奶奶和张妈妈做的打算她如何不知,但她就是死也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她们拖着她在这魔窟里一日日的消磨,那她也不让她们好过。想到这里,眼睛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只等那计划实施,哼,大房就可以陪着她一起去死了。

“张妈妈,你先出去吧,让我和絮儿单独谈谈。”

“大奶奶……”张妈妈皱着眉,虽然也知道絮儿是不敢造次的,但她还是不放心,刘氏朝她笑笑,示意她先去外面候着,无奈,张妈妈只得离开,走之前还狠狠瞪了絮儿一眼,仿佛在说,要是敢忤逆大奶奶要她吃不了兜着走一般,絮儿看了张妈妈一眼,无动于衷,全然没有了当初做丫头时的机灵。

张妈妈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主仆二人,咳咳两声,大奶奶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上面淡淡的血迹似乎在告示着命不久矣,苦笑一声,她如今的境地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毁了你的姻缘,留你在这里。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咳咳……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想必也是知道的。我这大奶奶的身份能护的了两个姑娘一时却护不了她们一世,等我去了,她们在这府里的位置就艰难了。说好听点是原配嫡女,可要是说难听的,就是爹不亲,娘不在的孤女罢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的抽泣起来,若说这两个孩子,最可怜的还是二姑娘莲姐儿,大姑娘薇姐儿如今也十一岁上下了,再有些日子也就要议亲找人家了,去到他家做人妇,是喜是悲也都是靠她自己去挣的了。

可莲姐儿才有五六岁,也跟她似的终日里药不离身,身体实在不好,大夫也是说有一日拖一日的好,能不能长大还是一回事,等长大了,谁家又肯娶一个药罐子回去做摆设呢?到底是她耽误了孩子。

所以才会想着要让絮儿做姨娘,能生的个儿子自然是好的,若是生不得,好歹也有个姨娘能看护着她们,就算是刘氏死了,也能稍微放心些。

望着刘氏哭泣的样子,絮儿心如死灰。对于此时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的她来说,大奶奶的眼泪无比虚伪,为了她所谓的女儿幸福,就可以随意践踏旁人的一生。

若不是她强留自己在这里,自己早已嫁给表哥,过着幸福的日子了,何必像这样一日日的数着过,少爷想得起来,就来一次,想不起来,她就要在春雨院那一方闭塞的空间里衰老死去。

到那时,又有谁为自己哭上一场呢?

刘氏见絮儿无动于衷,此刻的她也大致明白了,“如今瞧着,你也是和我离了心的,但我这恶人既然做了,就会做到底去。你那心心念念的表哥,我已让娘家派人守着了,若是你能安安稳稳的,他自己也能安安稳稳的,若不能,那我就送你们去地狱,来世再做对恩爱夫妻吧。”

“你!”絮儿血红着眼睛瞪着刘氏,若是眼神能杀死人,恐怕刘氏早已被她千刀万剐。

刘氏瞧着她这模样,心里也是一惊,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还好自己早早留了一手,否则恐怕被这丫头给害了还都不自知。

“大奶奶,这是我最后一回求你,表哥与此事从来无关,没得为着我还把性命给丢了。您要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求你放过表哥吧。”说完,咚咚咚的叩头,刘氏隐忍着装作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额头也嗑红肿了,刘氏才缓缓说道,“只要你听话,他自然是无事的。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絮儿强忍着泪水,过了半刻才答应道,“好。”

从晴翠院离开之后,絮儿如同丢了魂一般,回到自己屋子里就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隔壁的琥珀有些睡不安稳,伺候琥珀的丫头见姨娘不爽利,立刻就去对面敲门骂了起来,“这府里是死人了还是怎么的,由得你在这里如此放声大哭,也不怕惊着我们姨娘的胎,哼,打量着姨娘要是有什么,还能便宜了谁不是?”

被胡乱骂了一通的絮儿,连哭都不能好好哭,两厢情绪憋在心里,恨意更是凝集。要不是刘氏,她今日也不会受这般罪!于是满腔恨意,对着晴翠院的方向死死盯着。

春日里的小花园最是漂亮,花枝上竞相绽放着各色花朵,白的粉的红的黄的,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似的,引得钱家众位夫人小姐的时常去逛逛,但辞颜却不大爱去。只因那小花园离晴翠院和春雨院颇近,未免惹事生非,她和两个女儿还是静静呆在落英院的好。

落英院里的景致打整的也不错,离她院子一墙之隔的小角院原先是放闲置物品的,不甚大,但也规整的有五间房外加一个四方小院子,因钱喻礼总是歇在这里,所以着人把那院子与落英院打通,好好收拾了一番。

前前后后种上了不少树木花草的,颇有雅苑之风,于是,辞颜把那处院子整理成个小书房,方便钱喻礼来时在那里看账本见账房先生的。

角院有道二门,连着外院,有时钱喻礼偷懒寻近路,也会从书院的方向直接过来。一来二去的,隔壁两院的人就愈发难见到钱喻礼了,为此,絮儿扑过几次空。

收拾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往大书房,却发现这里没人,只不过有两个小丫头掌灯罢了,只得悻悻然的回院去。

这日傍晚,吃过晚饭没多久,钱喻礼就去了大书房。虽说常在小书房里办公,但有些东西还是没从大书房搬过来,今日的事情又颇为棘手,只得前去。絮儿身边的小丫头守了好几日才探得这消息,于是乎匆匆回春雨院回禀。

经过敲打之后的絮儿,比之前上心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机会去书房看望看望少爷,怎么肯放过。絮儿并非是个美貌女子,但胜在温顺妥帖,又很会服侍人,所以钱喻礼对她倒也不反感。

听到钱贵来报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皱眉,就让她进来了。

今日的絮儿穿了一声散花水雾的草绿色百褶裙,搭配了两支梨花簪,清新不失温润,春日里看着格外娇俏。一进门就盈盈一笑的对着钱喻礼说道,“爷这些日子辛苦了,婢妾做了些点心,拿过来给您尝尝看。”说罢就从食盒里拿出刚做好的果子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嗯,放着吧,我等会儿饿了就吃了。”抬眼看了看絮儿,见她站定在原处,于是继续问道,“有事?”絮儿乍然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被绞个不停。

“若无事,就先回去吧,待会儿我让钱贵送些新来的缎子过去,你也做几身衣裳吧。”如此淡漠的口气在絮儿听来倒是轻松了几分,可一想起大奶奶的话,她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爷,今晚婢妾备了点好酒菜,若是爷不嫌弃,就请移步春雨院吧。”

说完这话,脸红了一大片。

钱喻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不过他才刚吃饱况且还有公事要办,自是没时间去想儿女情长的,于是略歇了片刻,就对絮儿说道,“今日事多,改日我再去。”

说完手一挥,站在一旁的钱贵上前一步,一个请字就蹦出了嘴,絮儿再想说些什么却也不中用了,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书房,一步一回头的慢慢离开。

“倒是个有心思的。”钱贵小声的咕哝了一句,见絮儿在转角处没了身影,才折返房中给钱喻礼添茶水,主仆二人俱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回到春雨院中,正巧赶上琥珀姨娘在院里走动。五六个月的肚子看着有些鼓了,因为养的好,所以原本姿色平平的琥珀倒是生了几分恬淡静好的气质来。妃色的苏绣细纱裙配上绣合欢花的上衣,发髻挽的简单,只缀了几颗珍珠,倒是也清丽富态。

虽然同为姨娘,但琥珀的背后是太太,且如今怀有身孕,自然要比絮儿这个姨娘高出一星半点儿的,琥珀为人倒是老实和善,从不仗着身孕而有所跋扈,和她同住一个院子也不曾刻薄过她,所以絮儿对她的印象也到还算好,于是上前几步,微弯了弯腰,对琥珀笑道,“姐姐好。”

“妹妹多礼了,这是去哪儿呢?”

“晚饭吃得有些撑了,就去小花园里走走。”

琥珀身边伺候的丫头,听得她如此说,嘴角一撇,撒谎也不找个合适的理由,张嘴就来,谁也不是瞎子,逛个小花园用得着打扮的这般用心吗?

但腹议归腹议,明面上谁也不会张口找麻烦,相看着过得去也就行了。于是琥珀同她闲谈几句,也就各自回了房。

琥珀房中,桌子上摆着太太刚刚差人送过来的东西,顶好的老山参都有两颗,其他补身的东西也大多金贵,丫头看了嘴咧到后槽牙去。

“到底是太太疼姨娘,又送了这么些好东西过来。”看着锦盒里堆满的好东西,琥珀笑笑,手轻抚着耸起的肚皮,一股即将要为人母的骄傲和喜悦溢于言表,哪怕知道太太这么做为得是孩子,她也不多想其他。

一旁忙着整理床铺的小丫头看到了,也自顾自兴奋的说道,“等姨娘生下小少爷,还不知要有多少富贵享呢。”琥珀玩笑着啐了她一句,“少爷不少爷的话,以后少说,且等生下来再讲吧。”

“姨娘不要担心,妙春堂的大夫都说八成是个小少爷了,准没错的!”

听了这话,琥珀的嘴角更是压不住,但多年来一直伏低做小的性格让她始终张狂不起来,如今的她什么都不想,就只想好好养胎,拿过给孩子预备着的肚兜又绣了起来,猩红色打底,上面的小老虎才绣了一半,饶是如此也能看得出那虎虎生威的态势来,可见绣的人是用了心的。

一针一线的上下穿插,手指灵活的仿佛飞舞的彩蝶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旁的丫头看着,忍不住说道,“人人都说二奶奶的针线好,去年给太太做的那件冬衣顶漂亮了,可奴婢瞧着,姨娘的手艺也不比二奶奶差,赶明儿等姨娘生了,也给太太做件冬衣去。”

后半截的话还未说出来呢,就被琥珀一声给斥责了回去,“谁让你胡言乱语的,小心背地里让人嚼了舌根。”小丫头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二奶奶的脾气这钱宅里谁人不知道,就是瞧着她敦厚才刚编排那么几句的。

“姨娘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奴婢不说就是了。”

琥珀也不由的皱眉,她并无什么娘家靠山的,左不过是肚子争气有了点后半生的保证,可要论少爷的宠爱,总是二奶奶要重些的,没由得给自己树敌,那就不好了,于是把小丫头叫过来再三嘱咐了她们不许乱说话才把这事给歇过去的。

说了半天话,琥珀也无甚心思再继续绣了,着人打了热水来,洗漱一番也就睡下了,临睡前喝了一碗安胎药,一夜好眠。

章节目录 第9章 婆媳妻妾 五月初的兰城,地阔天高,风景独好。和小桥流水人家的苏城不同,兰城虽也地处江南,但却是别样风情。这里靠海近,原先只是几个小渔村组成的地界,后来和安朝开了互市,船运也跟着起来,大江南北的货物就这么通过水运在兰城来来往往,渐渐的,这个曾经破落的小渔村也就跟着壮大起来,成了今日之模样。

钱家大伯在兰城也算小有名头的一个商贾,家中跟船运能牵连上点关系,时不时的赚一赚这异地的钱财。

这天上午,钱家大伯还在屋里洗漱呢,就听门外儿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边跑一边喊道,“爹,临安城二叔家来信了。”好些个早起打扫的婆子丫鬟见自家少爷风一般的跑过来,不由的退让三步,生怕冲撞了他。

此刻的钱大伯和大伯母都起身了,婆子伺候二人梳洗完毕,丫鬟们鱼贯而入的从八角食盒里端出早饭来摆上桌。熬煮可口的白粥,配着几碟子爽口酱菜,一旁还有刚蒸出锅的粉糕,看着也颇有食欲。

“来信就来信吧,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激动?”说话的是钱家大伯母,穿一身暗红色云锦绣团圆富贵花样的罗裙,脸蛋圆润温厚,双目慈祥的看着面前的儿子,钱喻廉。

只见他个高笔挺,一身藏青色的锦袍绣蝙蝠纹样,腰间挎着锦带,上缀几颗难得见的明珠做点缀,左右各有一枚玉佩随身,阳光底下泛着莹润光芒,一看就知是好东西。眉目朗阔,眼眸璀璨如星辰,端的是个好面相,和钱喻礼的清冷气质不同,他倒是生了和大伯母一样的圆圆脸庞,让人望之亲切。

“母亲有所不知,这信里带的可是个大好消息。”一边说话,一边把信递给坐在旁边的钱家大伯,大伯展信一看,果不其然,信里写到和西南陶家的第一笔生意已然做成,双方也都互有了解,于是要在今明两年多有合作,其中就包括钱家大伯能插得上手的水运。

“好,好,傍上这么个财神爷,我钱家也是要多有进益了。”大伯笑的开心,是不是的就摸一摸蓄了好久的胡须,一派老先生的做风。“信里说侄儿下月要回来商议具体的合作之事,廉儿,你上点心,把咱们手里能用的船只先规整一遍,也好让我有个底。”

“父亲放心,这些事情孩儿都会处理妥当的。”说罢,从大伯母手里接过一碗白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钱大伯家人丁不算旺,本就只有一房正妻,膝下两个孩儿,大儿子钱喻廉如今也三十出头了,娶的是兰城吴家长女吴氏,生有一儿一女,长女钱向芸今年已经十二岁,出落的格外动人,在兰城大家千金中也颇有才名,好几家都有意结亲。儿子钱易昌也近十一岁了,生的和钱喻廉一模一样不说,脾气秉性也相同,看着和善,商场手段也不虚爷父,人称小钱袋,说的就是他那厉害的经商手腕。后纳赵氏为妾,却无子,只在书房伺候一二。

小儿子钱喻贤早年也是神童一个,可惜天妒英才,只七岁时落水发烧就没了,故而钱家只大房一脉传至今日,和二叔家嫡出的喻礼兄弟倒是分外亲昵,也互相帮衬多年。

“昌儿近来书读的可好?”大伯父唠家常的问道,大伯母撇撇嘴,这孙子说来也怪,要说做生意那可是无师自通,可要是说起书本子上的事情那可就要笑掉大牙了,于是打着马虎眼说道,“自然是有进步的。”

大伯父点点头,虽说不指望他考取功名,但该知的礼,该读的书也还是要到位的,说道这里不由想起侄儿喻礼,既有经商之本事,又有读书人的气质,这侄儿倒是颇对他的脾气。想到他下月要回来,心里就欢喜,让大伯母着人好好收拾打扫出个院子,以迎贵客。

这边,接到信的大伯一家忙着搞接待,那边,落英院里的辞颜一脸惊讶。

“爷的意思是,要带着我们娘三个去兰城?”

“你不愿去?”钱喻礼挑眉,看着辞颜有些震惊的小脸颇不理解,还以为自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能得到她欢喜的表情呢,怎么会是这反应。

辞颜楞了一下,才展颜笑开,“那儿的话,妾这是高兴。只是不知要去多久,眼看着琥珀妹妹再有几月也要生了,这去兰城一来一回的,怕爷赶不上。那……那总归是不好的。”辞颜那句“那太太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说她狐媚爷们呢”话终归是没说出口。

钱喻礼皱眉,“妇人生孩子,我又帮不上忙,留在这里有何用?我去兰城也是有要事和大伯,堂兄商量,没得为了后院这点事情耽搁了家族生意。带你去,不过是想着你也是兰城人,况且嫁来几年也未曾回去看看老泰山,我这才动了心思。你若是不愿,就留下吧。”

辞颜怎会不愿,在落英院这方小天地里都呆了近一年了,有机会出去游玩怎会不同意。于是赔着笑脸说道,“爷多心了,我怎会不愿,这就让乳娘们收拾着,等爷的消息。”钱喻礼嘴角淡笑,见她这一脸的笑并不真切也不揭穿,乐得接受她的伺候。

钱宅正院,太太房里,辞颜半低着头,正承受着太太的怒气呢。

“男人们去外头做生意,你去干什么?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萱姐儿也就不说了,茜姐儿才几个月大,也跟着你们颠簸?若是路上生了病可怎么照顾啊?你倒是好,一句爷们说了算就委实躲在背后不吭声了,想没想过,他那姨娘也是要生产的人了,这一去一回的,怎么也要小半年,到时候孩子落地都见不着爹,你倒是好打算。”说完还鼻子出气的哼哼两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今日在座的,除了太太和辞颜外,还有琥珀姨娘和絮儿姨娘,并着几人的贴身丫鬟。

太太这话说的重,辞颜虽是个心大的,却也有些下了面子,好在往常宫斗剧看的多,那些个撒娇卖惨的桥段也知道不少,于是拿起手边帕子就装作抹泪,略带哭腔的说道,“母亲这话可是冤了我了。我如何不知两个孩子年岁尚小不宜出门,可爷说了,乳娘婆子带了一堆,又从妙春堂开了不少药材拿在路上,左不过是半个月的路程,走得慢些也就到了,不打紧。”

说完还看了看太太脸色,只见她仍旧生气,眼神里的不满呼之欲出,于是又开口说道,“媳妇自四年前嫁到临安城后,还未回去孝敬过老父,家中老父病重病愈也都是大伯一家帮忙照看着,年前来了信,说是想等身体好些北上来看看两个外孙女的,我虽心疼老父身体,但也觉得比带两个孩子前去要妥帖些。奈何爷知道了说不行,自古只有儿女千里看老父的,哪有老父千里看儿女的,所以才说要找时间去兰城一趟。赶巧遇着这事,也就顺带着去了,真不是媳妇儿在背后撺掇的。”

辞颜说的有理,哭的也伤心,太太想了想倒也是这么回事,那朱老爹的情况她也是有所了解的,确实家中独女远嫁多年,自然思念,想见一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琥珀生产在即,钱家二房第一个孙子的降生怎能没有亲父在场呢,正欲说上几句呢,就听辞颜又哭着对琥珀说道,“琥珀妹妹,我也知你还有几月就临盆了,爷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我是个没福气的,不能给爷生个儿子,但你是有福的,又有太太庇佑,有钱家的祖荫庇佑,有佛祖庇佑,定然能给爷,给钱家诞下麟儿。爷去兰城也是为着钱家生意去的,妹妹如此大度,想来是能谅解的。”

话说到此处,太太倒是没了主意。这话里话外的就差没说一句,爷这么奔波辛苦也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攒家业,你还能不同意?

辞颜用帕子一边擦眼角,一边暗自腹议道,奶奶的,这二媳妇可真不好当。上要哄婆婆,下要哄姨娘的,等将来这位小少爷出生,为她的晚年得以安享老年生活为由,还得哄奶娃娃,真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啊,于是嚎的多了几分真诚。

琥珀姨娘不善言辞,二奶奶这番哭诉她何尝听不出意思了,只是她不好表态罢了,于是抬眼看了看太太,见她脸色比之刚才好一些,再三思索才开口说道,“二奶奶说的哪里话,我同奶奶一样都是伺候爷的,爷说什么,自然只有听从的份,琥珀晓得的,爷的大事要紧。”

说完话后,笑得一脸得体。听琥珀如此说了,太太和辞颜都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一家四口南下兰城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于是玲珑心思如辞颜,赶忙找了其他的由头把话岔开了讲,几个回合下来,婆媳关系见好,太太也笑意晏晏的,看了看琥珀的肚子,很是满意。

如今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这未出世的孙子身上,只要孩子好,她也就懒得去计较儿子更看重哪房了。

从太太房里出来,辞颜和絮儿搭伴回东侧院,琥珀则留下陪着太太说话。刚刚席上,絮儿姨娘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陪着笑笑,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整个人跟透明的似的,辞颜对她印象不深,只知她是大奶奶的心腹。

“絮儿妹妹,可是有心事?”

“二奶奶见笑了,前几日染了点风寒,吃了几天药,精神不大好罢了。”

“原来如此,春日里的病可要仔细着,我那里倒是有些上好的滋补药材,等会儿让香梨送些过去,你且吃着,若是有什么不熨帖的,即刻让人来告诉我,我叫她们去请大夫。”

“多谢二奶奶关心,婢妾晓得了。”

二人并非熟悉之人,只要面上能过得去也就行了,絮儿并不喜爱少爷,因此对于备受疼爱的这位二奶奶无吃错之心,也没有身孕,同二奶奶无甚好争抢的,走到落英院的门口,絮儿行礼告退,刚走几步路,就听辞颜叫了她一声。

辞颜对于这位大奶奶求来的姨娘,其实颇为惋惜。冷眼瞧了这么久也知她的心思并不在钱喻礼身上,但就这么被绑在钱家,想来也是个可怜人,刚刚看着她单薄且落寞的身影,生了几分可怜之心,也开口说道,“人有百种活法,路有千条可行。为了别的委屈自己,可不值当,须知人活一世匆匆几十年,若万事都委屈自个儿,那就辜负这一生大好年华了,妹妹还年轻,自当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进了落英院的门,只留絮儿呆呆的站在原地,细细想她这几句话。

委屈,辜负……

连这个不相干的二奶奶也看得出的事情,大奶奶却如此狠心,想到这里不由感激的看了一眼落英院,辞颜并不知道,她这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出了一个偌大的漩涡之中,等从兰城回来之后,才发现世态人心,并非她想单纯就能单纯的。

絮儿握了握手里的帕子,有过那么一丝的挣扎,但也只是片刻,就目光清明且狠绝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晴翠院,嘴角一笑,大房如今这平静的岁月,怕是不久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再回兰城 收行李是一件磨人的功夫事儿,要穿戴的衣服配饰,要送给朱老爹的礼物,还有两个女儿,一杆乳娘婆子跟着去的七七八八,都要置备齐全。落英院里的丫头婆子们知晓二奶奶要带着两个姐儿跟着少爷去兰城,整个院里的人就溢于言表的高兴。

玲珑首当其冲,指挥着甜杏、香梨和一众丫鬟们这也带上,那也带上的,好不热闹。

一旁乐得清闲自在的辞颜瞧着她这架势,忍不住的笑骂道,“你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又不是去送嫁,怎么什么都要带齐全?再带下去,家都要让你给搬空了。”

“二奶奶只管休息就是,这种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就是把家都搬空了,少爷也会给您添置回来的。”这几日接连喜事让玲珑的心情很好,也不怕她打趣,好脾气的回复着。

“瞎胡闹,你们搬的时候仔细着点,别把那些瓷瓶磕碰到了,那可是爷给爹爹准备的礼物,贵着呢。”别的她倒是不操心,就怕几个丫头毛手毛脚的把东西碰了,那可就浪费了一番心意。

说起这几只瓷瓶,到也是有个趣事在的。瓷瓶倒不是什么大窑出来的好货,但贵就贵是西洋人动手画的,瓶子上面的花鸟鱼兽和平日里见的可不大相同,倒是有几分洋趣儿,因而带去了给朱老爹也看看,他这一辈子虽是个破落的教书先生,但也不迂腐,对于这些新鲜事物颇有兴趣,钱喻礼这是打听了老丈人的喜好才出手准备的礼物,辞颜心里很是感激。

足有七八日,行李可算收拾妥当了。被辞颜扣下好几个大箱子之后,还是装了满满当当的两车,这次去兰城因为带着家眷,所以喻礼找了镖局护送,前前后后,连上伺候他们的丫头小厮得有二十来人,四五辆马车坐的坐,行的行好不热闹。

辞颜和喻礼在的那驾马车外面看着不显眼,内里倒是精致的很。铺上了厚厚的垫子和小桌榻,两个孩儿并二人的乳娘和夫妇二人在,都不显拥挤。

马车走的慢,因此不算颠簸,玲珑将泡好的茶递到钱喻礼手中,又仔仔细细的再给辞颜添上一杯,“茶倒是好,就是水差了些。”钱喻礼小酌一口后,略有评价。

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这种时候有的喝就不错了,还这么挑剔,你若是喝过袋装茶,恐怕要破口大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辞颜腹议道,但面上还是装的一幅恭敬有礼,“爷说的是,等到了兰城,妾再给爷重新泡一壶。”

食盒里放着的都是二人爱吃的糕点,其中那个紫米酥烙最得辞颜的喜欢,若不是怕吃多了不消化,她一次能吃一大碗呢。酥烙的味道喷香,引的两个姑娘也动了馋虫,扑过来只喊着要吃。

辞颜见此不禁老母亲般的展颜欢笑,“萱儿,少吃些,吃多了肚肚可是会痛哦。”“二奶奶就会说三姑娘,您还不是贪嘴的很。”玲珑在一旁打趣道。

被冷落的四姑娘可是不高兴了,往常母亲有什么好吃的总是想着她,今儿怎么不让她吃了,等着葡萄般大的眼睛委屈的看着辞颜,似乎在哭诉母亲为何不让我吃酥烙,是不是偏心,钱喻礼看了有些不忍,正想说声话呢,就见辞颜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吭声。

于是马车之中,辞颜和茜姐儿大眼瞪小眼的,片刻之后,茜姐儿似乎知道哭诉这招没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收了起来,又转移到面前摆着的玩具上了。

钱喻礼看的惊奇,这孩子不过八九个月大,这么伶俐了吗?辞颜小声在他耳旁解释道,“茜儿可是个鬼灵精,这几日不知从哪里学来哭诉骗人这一招,妾起先也上过当,后来发现但凡她想要的哭诉几声,大人们就感激把东西拿到她手里,一来二去的倒是娇养了她不少脾气,后来妾干脆就晾着她,任她哭了两三回,这不就学乖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可要是三天两头的拿哭诉来要挟人,那我可是不依的。”说完还自顾自的撇了撇了嘴,那娇俏的模样倒是让人看得喜欢,若不是马车上人多,钱喻礼到真想亲亲她,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路途漫长,但却不无聊。行进的马车之中时不时能听得到母女三人的欢笑声,奶音奶气的,捧腹大笑的,几次逗的钱喻礼都差点破功,也跟着她们胡咧咧起来,不过年纪和身份摆在那里,不愿下了这个脸面罢了。

在茜姐儿流着口水长到第四个小白牙的时候,一行人总算是到了兰城。

城门高耸,上书大大的“兰城”二字,颇具威严。三个门洞统统敞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瞧他们的打扮也各有不同,挑着担子做生意的,推着板车拉柴火的,亦或者是背着包袱要出城去的,辞颜隔着帘子倒是看了几眼,对眼前的一切十分有兴趣。

“今天刚到,先回大伯家整顿一番,明日里我再陪你去见泰山大人。”

“嗯。都听爷的吩咐。”说完就把帘子放下来,一行人由镖局的人护送着进了城。

兰城的城中格局是绕城中一条唤名“兰水河”的河流而建的,左右林立着不少商铺,和临安城里规规矩矩的安排不同,兰城没有固定的商贩所在处亦或者住宅区,基本上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只不过有钱人家的后院多了几进院子罢了。

钱大伯家就在兰水河的中段靠右,前面十几间铺子都是他家的,在河对岸不到一里地的位置也有一片商铺,约摸着有四五间,那些都是大伯母的陪嫁,如今也规整在钱家的生意里了。

一连十来家商铺,卖什么的都有,绸缎,茶叶,瓷器,书画……最热闹的还是成衣铺和一个临街两层的小酒楼。刚才坐着马车上路过,辞颜都闻到饭菜酒香的味道了呢。

站在铺子门口迎他们的是大伯家唯一的儿子,钱喻礼的堂兄钱喻廉,并着他的妻子吴氏,身边还站着个和十来岁的孩子,看着面孔稚嫩,但眼神行为举止倒是成熟老辣的很。

钱喻礼先一步下车,随后跟着的是辞颜,玲珑,然后才是两个乳娘抱着孩子鱼贯而下,吴氏见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这位弟妹倒是不显疲态,还生的跟几年前一样秀气清丽,只是这气质倒是舒展多了,养的两个闺女也大大方方的,不似以前家中贫穷时总有一股子怕人瞧不上的傲气在。

“堂弟,弟妹,你们可算是到了。”吴氏亲热的上前一步,拉着辞颜的说道。果然,商贾人家的脸就是变幻的快,辞颜脑子里的可还记着原来吴氏瞧不上她的那嘴脸呢,只不过都是过去式了,谁还没点眼力见了,于是笑笑,对吴氏说道,“带着两个孩子,所以路上走得慢了些,可是让哥哥嫂嫂费心了。”

说罢,就让乳娘抱两个孩子上前来给钱喻廉夫妇行礼,萱姐儿从乳娘怀里刚醒没多久,只奶声的叫了句“大伯父好,大伯母好,哥哥好。”另一边的茜姐儿倒是想说话,却只会张嘴啊啊啊的,逗的吴氏和身后的婆子们笑了个乐。

“好好好,弟妹生的好,两个姑娘也随了你,昌儿快过来,见过你二叔叔和二婶婶。”说话间,身后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语气沉稳,举止得当,看得出大伯一家把这个嫡孙教养的很好。

钱喻礼和钱喻廉这两个堂兄弟也好些日子不见了,二人见面倒是不似妇人这般客气来客气去的,互相攥了拳头就锤过去,好不热闹,等哥俩说完话,吴氏才插嘴说道,“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差点忘记了,公婆都在堂上等着你们呢,快进门去吧。”

吴氏身边跟着的婆子们上前几个就开始拿行李,辞颜他们带来的小厮也帮着忙,倒是有条不紊的很。穿过商铺往后走,迎面就是一道垂花门楼,门头上方高悬着三重檐,雕了不少富有寓意的图案,四只喜鹊的图样寓意着四喜临门,佛手,香炉,宝瓶的图样寓意着福禄寿,三叠的门楼檐枋倒是气派的很。

进了垂花门,就见家宅现于眼前,月宫门上写着几个大字:规言矩行。院子前厅正立着一面大理石做的屏风,纹理十分有趣,颇有善字的意味在。先前辞颜在钱大伯家不过短短几日,还是从侧门进的,这正院还是头一回见,倒是不比钱家在临安城的院子差。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穿过了中庭来到后院,进了堂只见多年未见的大伯和大伯母二老端坐上方的圆背紫檀椅子之上,颇为慈祥的看着二人。

“侄儿见过大伯,见过大伯母。”钱喻礼循着礼节给二位长辈见礼,身旁的辞颜也一同行礼。“好好好,路上辛苦了,快起来吧。”大伯父人宽厚,大伯母也和善,自然不会和小辈多见这个礼。

二人行过之后,辞颜让乳娘抱着两个姑娘上前,萱姐儿是可以自己走路的了,在家里又有教养嬷嬷教过规矩,自然是懂礼节的。“伯祖父,伯祖母在上,萱儿给两位磕头了。恭祝伯祖父身体安康,伯祖母福禄寿全。”说完便一板一眼的行礼,看的二位老人嘴角都咧开了笑。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说话的是大伯母,她也是做祖母的人了,萱儿这一跪倒是让她想起不少孙女儿小时候的趣事来,就愈发的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让身后站在的嬷嬷端锦盒上前来一步,里面的金项圈打造的极好,同旁的不一样,这项圈是莲花纹样的,倒是奇特。

随后,茜姐儿的乳娘抱她上前,因还不会说话,只得由乳娘代为行礼,小乳娃笑的甜,虽吱吱呀呀的,倒也可爱。

和二位老人又热络的说上几句,辞颜就把目光集中在一旁。

在大伯母身边站着的是个出落得十分标致漂亮的女孩儿,盈盈一握,气质文雅。穿一身冰蓝色的烟罗纱裙,外罩月白色绣云纹图样的纱衣,衬得人更加清丽无双。

“这就是芸姐儿吧,出落的这般漂亮懂事,可见大伯母和嫂嫂都是会教养的。”辞颜张口就来的夸奖之词都是让大伯母和吴氏脸上都露出不少善意来,大伯母朝她招招手,辞颜也不遑多让的上前几步去,跪倒在地对着二位老人说道,“全仗大伯和大伯母的细心照顾我爹爹,才让我们父女有这天伦之日可享,辞颜在此叩谢两位了。”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媳妇儿,快,扶起来,没得一来家里让她们母女几个左跪右拜,倒是让这大侄子心疼了。”大伯母打趣道,一旁的吴氏也机灵,赶忙着就上前扶她起来,嘴里也说道,“弟妹就是太客气了,既来了家里,可是要多多待上几天的,让嫂子我也听听临安城里的趣儿才好呢。”

众人欢笑一堂,气氛倒是格外活络。

章节目录 第11章 陶应深的算计,钱家的顾虑 吴氏是个细心人,多年掌管家中大小事情也都井井有条的。这次给辞颜一家收拾的院落也规整大方,怡翠院正院三间大屋,门扇均用红木所制,端的得体典雅,进门所摆的陈设也多以青白玉瓷为主,少见金银璀璨之姿,左次间为寝室,右次间为书房,空间虽没有落英院里宽敞,但也明亮舒适,不露富户土气。

而两个姑娘并乳娘的屋子则在东西两个厢房之间,除去她们带来的,还添了不少孩童喜欢的奇巧玩具,桌子椅子都用锦缎包了角,决计是磕碰不了孩子的。

“大嫂嫂倒是废了心思,这院里上上下下打整的极好。”辞颜和玲珑说道。

玲珑对于这位大奶奶倒是颇为佩服,见惯了临安城里那个整日吃药,无法理家管事的大奶奶,再看看这位精神爽利,说话办事都滴水不漏的大奶奶,确实是令人心生敬畏。

带来的丫鬟婆子,并着吴氏送来的几个伺候奴仆,上上下下的开始收拾起来,都是机灵心思勤快人,办事自然效率高,不过半日时间就规整的差不多了,一应使用的东西,包括茶具,餐具也倒是现成的,想起在马车上钱喻礼喝茶时说的那话,辞颜让玲珑去好好的泡壶茶来,以慰藉路上舟车劳顿之辛苦。

和怡翠院的热火朝天不同,钱家大伯的书房之中,倒是安静的很。此次钱喻礼携妻女一同南下,看望朱老爹是一则事,来同钱家大伯和堂哥商量生意的事情才更为重要。

“自前年开始,我就同陶家在搭线了,原先找到的是陶家的姻亲一族李氏,可惜了这李家守成有余,扩张不足,守着个西南地界的药材一脉,其他的不多参与。还以为这搭线之事要黄,谁知机缘巧合的寻了个那边的账房,同陶家的账房是两表亲,于是用了些银钱让二位账房做了中间人,才找着陶家的一位大管事。”钱喻礼慢慢说着,“这位大管事在陶家主要管西南一片的玉石买卖,那些货都是从西域运过去的,这中间要过的关卡多了,虽上下疏通过,但也是件麻烦事儿,父亲正是瞧准了这个事情,才让想到水运的方便,不但路上的时间减半,还能省下几道关卡,方便的多。于是让我同那位大管事商量,可否见一见陶家当家人,把这想法同他说一说。若能成事,必然给钱家诸多进益!”

钱大伯点头,二弟的想法没错,契机找的也好。“二十年前,我曾在西南一片待过几年,那时候的陶家在西南就颇有声望了,过世的陶家太公手腕厉害,姻亲也多是商贾之家,尤其是嫁到苏城的嫡长女,更是外辅丈夫,内管家宅的一把好手,所以江家才能拿下这皇商之名,连带着娘家的陶氏一族也跟着水涨船高。几年前,潘家,苏家接连倒了,陶家和江家倒是冒头出来愈发的有势力了,可想而知,这姻亲背后的关联多么重要啊。”

“父亲说的是,江家如今的掌家人江若运也是娶的孔家女,这三家人联手起来,还愁天下有他们做不了的生意?”钱喻廉补充道,可惜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然倒是想看看几十年前江太公和陶太公之姿。

钱喻礼拿过一旁的茶来吃上两口,茶倒是好茶,可以泡茶的人不对,味道自然也要淡一些。随意喝上两口解渴,又继续说道,“那大管事是个谨慎的,并没有一口应下,连着几个月都只让我们插手了些简单的事情,直到去年八月,我和父亲才见到那位陶家主。”

“可是陶应深?”钱喻廉快嘴问道,钱喻礼点头,“他可不好见,听说他的大本营如今都落在荆城了。”

“是,那次也是赶巧,他回临安城看望嫁在那里的妹子,才让我和父亲有机会一见的。”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本子,上面记录的都是西南那边同陶家做的生意清单,涉及的金额和物品到不是多大的生意,但一条条一件件都罗列得清清楚楚,账目也一目了然,钱大伯看完之后微微点头,对于钱喻礼的能力他一向少有质疑。

“见过那位陶家主之后,侄儿才知这天外有人的厉害处,年纪瞧着比我还要小几岁,为人做事却老练的很,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总让人心虚,不敢有妄言。”

钱大伯知道自家这位侄儿也是个不愿轻易服输的人,他能这般说话只能证明这位从未谋面的陶家主必定是个厉害人物了。其实也是,若不厉害怎会小小年纪就在西域闯荡出如此成绩,如今的皇商之中,名头虽暂无陶家,可这商贾人家里提到荆城陶家谁不高看一眼。

“三个月前,我接到这位陶家主的信,说他有一批货要自西域运来,路途中会经过苏城,苏城无港口,没法停船走水运,想让钱家处理,若能把这批货安稳的送到西南,那么……”说话间随即竖起两根手指,眉目间满是欢喜却又十分淡定的说道,“钱家可以分走两成利。”

“两成?”钱喻廉听完之后,眉头有些皱,虽然两成利已然不少,可是要送这么贵重的一批货,镖局护送,上下疏通关系,还有船只上货卸货……哪里都需要打点,这样一来,恐怕不会有多丰厚的利润留下了。

瞧出来了钱喻廉的意思,钱喻礼笑笑,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开口说道,“我自然知道这一趟生意是吃不饱的,所以……我回信给陶家主,要我钱家出力,那就必须定下三年期,在此期间,陶家一应要走水运的路子全都由钱家来操办,分红嘛,还是两成就够了。”

听到这话,钱喻廉才终于喜笑颜开,怪道是这么一笔大买卖,难怪堂弟要亲来,生怕中间人传话不到位,亦或者是消息走漏,别的人家给打听去了截胡可就不妙了。

座上的钱大伯倒是没有儿子那么兴奋,这么大的利润背后,必然也会有大的风险等着呢,他才不相信陶家主那么会做生意的人,能分出这么大的利给他们呢。

“喻礼,那位陶家主想必还有其他的条件吧,说出来我听听。”

“大伯到底是大伯,我同父亲说的时候就猜到您一定会有此一问!陶家主回信过来,自然是同意了,但条件就是三年之内,钱家要把兰城的水运全给吃下来,做到……一家独大。往后的生意又做往后生意的谈。”

“哼,他的口气倒是大。”钱大伯虽上了年纪,但多年保养的还不错,一双眼睛尤其精明,此刻正盘算着。

一旁的钱喻廉听闻这些,于是把家里的生意关系理了个整整齐齐,装订成册的本子递给钱喻礼,上面把这些年钱家在兰城的经营到写得明明白白,兄弟二人做事皆为小心谨慎之人,自然没有半点马虎之意。

说起兰城的水运,整个大周的货船十之七八都停靠在此处,自然是鱼龙混杂的。官船、民船各有千秋,那官船走官道,往往都是运载有官位或有身份的人物南下北上的,而民船则不同,人货俱可载,大有大船,小有小舟,码头上停靠着的上千艘船只,来来往往的把兰城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水上城。

而做船运作为冒头的目前有两大家族,一是余家,原先就是小渔村里的渔霸之家,那时候村民们穷的只有一木板下水的时候,他们家就有三艘还不错的渔船了,这几十年里跟着兰城一起发家,如今城里有十之四五的船只都是余家船号,真正是兰城水运的头把交椅。

而另一家则是海家,这海家老家主曾是离兰城有几十里地的一个富户,家中只有一独女,后招赘了个姓丙的小子,这小子看着人虽不高大威猛,但却精于商道,眼光独到的说服海老爹举全家之力买下了不少兰城的码头位置,后也随着兰城水涨船高,成为响当当的二号人物,人皆传言,“没有余家船,也靠海家岸”,说的就是这两户人家。

而钱家,在兰城船运之中不过三流门户,正经的船只有三,其余的不过是租赁的余家船。余家船大能载物,且造船手艺精湛,甚为牢固,这么多年了都很少出事,所以在兰城行走船运的,多半是用的余家船。

仔细看了看钱喻廉的记述,钱喻礼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堂哥此物,倒是省了不少事情,有了这本子上的东西,届时我去同陶家谈进一步的生意,心中也有谱儿了。”钱喻礼笑笑,对于堂哥此举甚为赞同。

“陶家要我们三年之内吃下兰城的船只,等于就是要吃下余家,这里面的门道你们可知为何?”钱大伯纵横商界几十年,吃的饭都是要比兄弟俩个吃的盐多,里面的门道自然是清楚了,“陶家眼看着在荆城是立稳脚跟了,陆路有江家在,恐怕早已是他的囊中物,如今借我钱家之手把兰城的水运吃下来,表面看,陶江钱三家各为门户,实则,江钱两家不过是他陶家的下家而已,他此举既避免了树大招风,又躲在背后坐享渔翁,哈哈哈哈,陶家主果然是个人才!”

经过钱大伯这么一分析,钱喻廉才恍然大悟。想到此人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就有如此城府,看来这皇商之首的位置,恐怕用不了多久也就有去处了。

“父亲的意思是,利大,风险也大,尤其是大伯一家都在兰城,若真是动手了,你们自然是出头的,就恐怕有什么不妥,所以让我亲来问问大伯和堂兄,此事是否应下?”钱喻礼的话里包含着不少的意思,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两个孙辈的前程问题,斗赢了,钱家就翻身成了兰城的大拿,若是斗垮了,大人还不怎么的,孩子就危险了。

钱喻廉的想法也是如此,大伯沉默不语。

“堂弟多在兰城几日,此事容我和父亲再商议一下,十日内,必定给你个肯定的说法。”钱喻廉也不着急答应,很多事情他还需和钱大伯从长计议。

钱喻礼也是这个意思,三人说完重要的事情,又聊了会儿家常才各自散开,等钱喻礼回到怡翠院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怡翠院跟落英院的布置稍有不同,但有人引路自也不会找错,进了正屋,只见辞颜和玲珑主仆二人在翻箱倒柜的,似乎在寻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钱喻礼清冷的声音在辞颜背后响起,辞颜转头看过来才发现人已经站定背后了,“爷回来怎么也不找人提前来吱声儿?可用饭了?大伯母拨了个厨娘过来,做的一手好菜,我让她在送些过来?”

说罢放下手里在寻的事情,朝钱喻礼走来,玲珑也机警,走过去浸湿热帕子,递给钱喻礼净脸,简单擦过之后,钱喻礼才说道,“不用了,我在书房同大伯,堂兄吃过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刚刚在找什么?”

“找之前绣好的要送给芸姐儿的及笄服,先前就收在这个箱子了,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翻不到了。”辞颜并非什么富贵人家出身,也没多少大礼可送,前段时间想着要来兰城,于是找出库房里最好的料子,打算亲绣一套及笄服,以示诚意。

“那东西挺熬人的,别废了眼睛。”

“爷放心,先前就绣了不少,这几日再赶赶工,定然能成的。”

“嗯,你心里有谱就好。只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说不定芸姐儿和昌儿都要跟着我们回临安城去。”

辞颜挑眉,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两个孩子都是大伯家的心血,这没灾没难的,干嘛要离开家里北上二叔家,但看喻礼并没有往下说的打算,她想了想也就没多问,只管伺候他换了一身衣服。

“孩子们都睡了?”

“睡了,茜姐儿是个不认生的主,晚饭过后没多久就睡着了,萱儿刚在我这里玩了一会儿,有些困了也让乳娘带去睡了。”

“嗯,那就好。明日早些起来,我带你们去见见泰山大人。”

“晓得了。”

夫妇二人都有些疲倦,躺下吹灯不过片刻,俱安静睡去。多日里都在马车上摇晃着睡,乍然睡在屋子里,自然是要安稳的多,一觉无梦,睡到大天亮。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朱老爹的真诚,吴氏的殷勤 朱老爹早早的就得了女婿的来信,说是要带着女儿,外孙女们来看他,是以家中上下翻新,清洗打扫的干干净净,门第虽不大,但也整洁利落,加之朱老爹的文人风骨犹在,于是在布置上也颇有几缕清风闲恬之感。

“慧儿,你去门外看着点,若是小姐和姑爷上门,赶着回来告诉。”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有余的大丫头,看着妥帖本分的正吩咐着一个年级小的丫头,那小丫头原是庄户人家的女儿,后来爹娘生病都去了,一路讨饭来的兰城,正巧饿昏在朱老爹宅子的门口,就被朱老爹给收留了,跟着眼前的这位大丫头品芳做些琐碎事。

慧儿得了命令,果然好好的站在门口,连风儿吹过树叶的晃动都不放过,一刻钟后,果然见到两辆马车朝着大路而来,慧儿高兴的跳起脚来,就匆匆跑回院子里叫喊道。

“小姐和姑爷来了,老爷快出来看看哟。”

朱老爹原先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提醒自己要端个老泰山的架子,等着女儿姑爷上门来,结果一听慧儿如此喊道,三下里也顾不上体面,提着长衫几个跨步就朝院门口走来,身子骨虽然康健了不少,但年纪摆在那里,手里的柱棍一上一下的颇有些乐感。

这还是辞颜穿来之后第一次见朱老爹呢,印象归印象,书信归书信,但活人两厢顾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生怕被朱老爹看出什么破绽来,辞颜还想着对策呢,就听钱喻礼说道,“是不是许久没见父亲了,怎的你这么手足无措。”

完蛋,还没被朱老爹发现呢,就在夫君面前露了怯,真是……

“爷说的是,这日子一晃,都四年了。”说罢又拢了拢萱姐儿的刘海,小小人儿今日打扮的也喜庆,着一身石榴红的纱裙,并两个圆鼓鼓的啾啾,看上去甜美可人,只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小小的疑惑,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外祖父,今日也是头一回。

至于一旁乳母怀里的茜姐儿又被这有规律的马蹄声给颠得见周公了。

二人说话间,马车就停住了前行,想是到了门口,“二爷,二奶奶,朱家老爷来迎了。”马夫高声喊道,钱喻礼闻言一步跨出,迅速麻溜的下了马车,辞颜紧随其后,夫妇二人俱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朱老爹已经望眼欲穿的看着自家闺女和从未见过的女婿了。

要是这父女天性,到底是人间正理,哪怕只有记忆撑着,辞颜在见到朱老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顾不上身后的乳娘孩子,径直走上去就跪倒在地,一声声的哭喊着,爹爹受苦了,女儿不孝。

久未见面的朱老爹也是满脸老泪纵横的,想到那些年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如今却天各一方的,真真是往心头挖了一口肉,身旁站着的慧儿见此也联想起已经去世的父母,也偷偷的抹泪,品芳见了也怪心疼的,拢她在身边给她个依靠。

钱喻礼一众人都不忍打扰,待二人哭的够了小厮钱贵才上前一步说道,“亲家老爷可别伤心了,今儿是好日子呀,这不,二爷,二奶奶还有两个姐儿都来看您老人家了。”

朱老爹这才抹抹眼泪,看向其他。

“这是……姑爷?”

“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说罢就站定行了个鞠躬礼,朱老爹连忙上前,“姑爷客气了,快……都进屋去吧。”

“哎。”丫鬟婆子小厮簇拥着一众人,总算是进了门。

要说这朱家院子,本不大。钱大伯着人修整了一番看着倒也簇新雅致的很,穿过一个种了几棵柿子树的空地,就进到正屋,屋里不见金银玉器,只摆放了些盆景,看着虽不显富贵,倒也雅趣。

品芳带着慧儿给诸位上茶,朱老爹自然高座正堂,钱喻礼和辞颜坐左手边,两个乳娘抱着孩子并排站在后面,丫鬟婆子小厮都在门外候着,规矩的很。

“姑爷快尝尝,这是今年新上的茶,味道淡些但下口舒服的很。”朱老爹端着一杯茶,对着钱喻礼说道。

钱喻礼端起手边的茶盏对着朱老爹一敬,慢慢的品来也倒是有些滋味。

“此次来,一是颜儿离家已久,特带她回来看看岳父大人,二是两个孩子也未见过外祖父,今日领了来让您见见。”

乳娘听了这话,连带孩子上前,萱姐儿依礼行事,茜姐儿呼呼大睡,哪怕是初次见,这血缘亲情的关系还是要比旁的更亲昵些,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两枚玉佩,一人一块,倒也衬她们。

“爹爹何必如此破费?”

“第一次见外孙女,我这做外祖父的自然要表示表示。”

“哎,果然是有了外孙女忘记了女儿,想当初爹爹可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我呢。”辞颜打趣的说道,朱老爹哈哈大笑,似乎想起了过往的什么趣事,父女二人心照不宣。

有他这个姑爷和一大伙人在,想着父女俩也是不好说话的,于是午饭之后,乳娘带着孩子去午睡,钱喻礼寻了个由头就离开一会,正屋之中独留父女二人说话。

辞颜原以为自己见着这位朱老爹会产生很多愧疚,难受,不安的情绪,毕竟是因为她才把这“朱辞颜”给挤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见到朱老爹以后满是欣喜,慰藉和亲切,一如见到自己的父亲般,想到另一个时空里的父母,辞颜此刻心里并不好受。

“姑爷……还有亲家一家对你好吗?”

还来不及悲痛,就被朱老爹的话给引了过去,辞颜想了想,点点头,但不知怎么的又摇摇头,开口说道,“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一家子过日子,有磕磕碰碰也有和和美美的时候。”

辞颜并没有隐瞒,她就是说的天花乱坠的,恐怕朱老爹都未必信,还不如如实说来,不期满的好。

听到闺女如此诚恳的话,朱老爹不由的叹了口气,“到底是爹爹没本事,耽误了你的一辈子,你这般容貌才华的,若是能生在好人家,必然能得婆媳和睦,夫妇相敬的。”

辞颜笑笑,这一点上她看的就比朱老爹通透了,“爹爹这是什么话?就是帝王家的公主嫁了人尚且也要伺候公婆体贴丈夫呢,女儿不把那些事儿放心里就是了。您老只管好好保重身体,待来日女儿发达了,接您去临安城里养老呢。”

说话间又亲昵的给朱老爹捏肩捶背,一如她当初未嫁前。朱老爹也知叹气无用,女儿嫁人已有四载,现在说什么都回不到过去,瞧着钱大伯一家和女婿刚刚的样子,对她也还是善待的,两个外孙女虽和他并不亲昵,但也看得出教养的很好,这一点上他倒是欢喜的。

听到女儿要给自己养老的话,他也是笑笑不语,如今能这样安稳的过日子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他不求别的,只要女儿和女婿和和美美的,两个外孙女健健康康的长大就是了。

“丫头,往后在婆家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就往家里来信,爹爹虽无背景,但也不能让他们欺了我老朱家的人,这院子虽不大,但也够我们一家人生活的,我教书所得虽不多,但也够养活你们母女三人的,知道吗?”

朱老爹说的郑重其事,辞颜忍不住又鼻头一酸,这老头是真的为着女儿好啊,也知道在钱家没个儿子傍身,她又是平妻身份,说到底还是不好过的,若她真是过不下去了,只管带着孩子回来,无论怎么难,总有口她们的饭吃就是了。

想到这里,辞颜就万分感激,这是给她的退路呢。于是颇为感动的说道,“爹爹放心,女儿自会好好的。”朱老爹拍拍她的手,父女二人相顾无言。

从朱家回来以后,辞颜有些累,去正屋见过大伯父大伯母后方才回屋休息。

夏日之夜的怡翠院里,少不了蝉鸣。“知,知,知”的叫的人心烦,玲珑得了辞颜的恩典,并未跟着去朱老爹家,而是回了自己家去,可惜四年时间匆匆,家里的老父老母早已去世,还是邻居帮着给安葬的,至于哥嫂也不知跑去何处谋生了,如此一来,玲珑到成了“孤家寡人”。

循着邻居指的路,去往父母坟前哭了一场,再回到钱大伯家的时候,情绪早已整理好了。

辞颜知道她是个爱逞强的,这次回来家都没了怎能不伤心,于是寻了个借口让她回去多歇歇,这几日就不必来伺候了,一应事情都由甜杏和香梨顶上。

她俩被玲珑管教多日,也会伺候人了,想到此处玲珑也不多说,谢了辞颜就回屋早早歇息了。

钱喻礼这几日都忙的很,和钱家大伯,堂哥进进出出的。辞颜不懂生意上的事情,故而从不插手,还是跟在家里一样,早上去正院给大伯母请安,同堂嫂吴氏说说笑笑的讲上半个时辰,就回怡翠院里待着,若无他事,决计是不会出门半步的。

她这边小心翼翼的,倒是让大伯母放心。送她去二叔家做平妻,本来就是瞧上她能开枝散叶的,如今有了两个姐儿,倒也不见她有半分娇气拿乔,相处下来也平易和气的很,将来若是那位大奶奶不行了,她上位去,倒也能兄弟和睦,一家和气的。

跟自家婆婆的出发点不同,自从丈夫透了些消息给吴氏说,要把两个孩子送到临安城去后,她就处处仔细瞧着这位二奶奶。二叔自是不用说的,对两个孩子必定照看有加,可昌儿还好,是在外面跑的人,也浑不计他是不是能吃上点苦头,倒是这养在后院的芸姐儿,若是不能与二叔家的相处和气,恐怕要受些细碎的罪了。

做娘的谁人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临安城里的太太如今一门心思都在奋斗个孙子上来,对于这外来的两个侄孙儿侄孙女的怕是无心照看,而那位病恹恹的大奶奶自己个还顾不过来呢,怎么有精力照看二人,想来想去还是要靠这位二奶奶。

于是左打听右思量的也瞧了个大概,这位二奶奶朱氏都是个良善的人,有了这初步认识,吴氏也就放心了一大半,但想着自家的孩儿要让她费心照顾,自然要拉拢一番的。于是就有了如下场面。

张家嫁女,请了女席,大伯母并吴氏连带着辞颜还有芸姐儿一同前去做客,席里席外的都在夸朱氏人美心善最是和气好相处;李家得了个大孙子,也要带着辞颜一同去,说是见见兰城的礼俗,吴氏又引着由头夸到辞颜身上来。

饶是这么几日,兰城的商贾女眷之中,辞颜的名头就打响亮了,人人都道钱二伯家的儿媳妇是个心好的,既孝顺公婆(此刻代入大伯父大伯母),又体贴夫婿,既能友善妯娌(多亏了吴氏的夸赞),又会教养孩子(姐儿俩出席过一次宴会,那般知礼全都被吴氏夸在辞颜身上了)。

于是,这天下午钱喻礼办完事回来之后,就见辞颜一脸头疼的看着面前的那红帖子。

“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身子不熨帖?”

“没什么,就是……就是这几日跟着大伯母,堂嫂嫂出门的多了,有些累了。”

“哦。”钱喻礼并未注意到大伯一家态度上的改变,毕竟他也不常在后院,见到她们殷勤手段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在临安城的时候,怎不见你跟着母亲多去外面走走,日日窝在落英院里。”

辞颜苦笑,你当我想啊?她就是想找个理由不去,吴氏都能给她推翻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吴氏为何对她如此上心,按理来说,她一个大房原配犯不着讨好她这个二叔家的平妻啊,不解不解。

钱喻礼拿过帖子一看,原来是堂嫂娘家的席宴,略想了想,大致也明白了,于是和辞颜说道,“大嫂这般作为,想来是有意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们带回临安城了,想让你多照看照看,所以才这般殷勤。”

章节目录 第13章 明哲保身的职场道理 辞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好好的怎么会?

事情并未尘埃落定,一切尚且是钱喻礼的猜测,是以他并没有透风给辞颜,只留了这么一句就去书房忙了。等到天色已晚,到了晚饭时分,钱贵才提着一个食盒在以八角桌上摆放可口的饭菜。

钱喻礼皱眉,似乎并不想单独用饭,于是问道,“二奶奶人呢?”

“爷莫急,二奶奶带着两个姐儿去赴宴了。”

“何时回来?”

“这个……马夫倒是走了一会儿,估摸着要不了不久,爷先用饭吧。”

钱喻礼看看饭菜,肚子倒是有些饿了,只是一个人吃饭未免凄凉,前几日他都同大伯父和堂兄一道吃没觉着,今日冷冷空了下来,反倒凄凉了几分。

“收起来吧,你去门口看着,等她们回来再传饭。”

“是。”钱贵利索的把饭菜又装回到食盒里,给房里掌了灯,才退出去,将食盒给了个丫头,自顾自的去门口蹲点守候。等人的时辰不好过,在他数到第三千六百八十四的时候,总算听到了马蹄声,来的正是钱家的车架。

今日大伯母身子有些不好,所以去的只有吴氏,辞颜还有三个女孩家。芸姐儿果真有长姐风范,带着萱姐儿在外祖家的孩童里颇有威信,不过一刻钟,萱姐儿就结交了几个好友,可怜茜姐儿还不会说话,只能被各位夫人小姐的传递来传递去,一个人套个金锁片,一个人送对银手链的,收获满满。

对比起吴氏的意气风发,辞颜就累极还要强撑着笑,此刻看见钱贵如同看见救星一般,赶忙上前几步就问道,“可是爷有吩咐?”

“大奶奶安好,二奶奶安好。”钱贵先开口行礼,“爷在书房忙呢,让小的来这里等着,说若是二奶奶跟姐儿们回来了,就请回去,说……有事商议呢。”钱贵打了个弯儿,刻意“胡说”道。

听到这句话,如同被大赦一般,辞颜实在无力应酬吴氏的热情,于是借坡下驴的对她说道,“嫂嫂,恕我不能多陪了,爷那边有事找我呢。”

“嗯,晓得的。他二叔这几日也累的很了,你快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得了吴氏的话,辞颜心里松了口气,又和芸姐儿寒暄两句,连忙带着乳娘并姐儿们跟着钱贵往怡翠院去,脚步既轻快又不能显得急躁,倒是衬了辞颜此刻的心。

怡翠院中,玲珑早早的给正屋掌了灯,先前遇到送食盒的小丫头,就知道爷还未用晚饭呢,想到辞颜去这种宴席上吃饭估摸着也吃不饱,于是让厨娘多多的备了好酒好菜,见辞颜一行人冒头回来的时候,就赶着上去迎了回来。

钱贵脚步一转,去了书房。

“二奶奶可算是回来了,爷还没用饭呢。”

“怎会?”辞颜瞧瞧外面黑透了天,有些皱眉的说道,“赶紧让厨娘准备,嗯,多备点爷喜欢的,我瞧着他前些日子很是喜欢那道荷叶鸡,若有食材就做了过来吧。”

玲珑笑笑,“还用二奶奶吩咐呀?奴婢都备好了,只等爷从书房过来,即可用饭。”

“还是你这妮子眼力见好,没让我白疼一场。”说罢,朝她挑挑眉,那小模样可真是好笑。主仆二人打趣不过几句,就见钱贵引着钱喻礼而来,辞颜上前去接。

“爷可是还未用饭?”

“嗯。”

“正巧,厨娘备了您喜欢的荷叶鸡,这就让他们送过来,我伺候爷用饭。”辞颜一边给他净手,一边同他说话,瞧她这一副贤惠妻子模样,钱喻礼的那几分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饭菜上桌,果然都是钱喻礼喜欢的,说老实话,辞颜并未吃饱,但跟钱喻礼生活了这几年还是晓得妇人要先伺候爷们吃饭的规矩,于是抬筷准备给他碗里夹菜。

“坐下一起吃吧,你们也别在这里伺候了,酒放下,去外面当值吧。”

“是。”玲珑和钱贵明白,爷这是有话要说。

二人均饿了,吃起这饭菜来也香的很。比起钱喻礼的狼吞虎咽来说,辞颜还是规规矩矩的吃。宴席宴席,听着是吃宴,实际就是攀关系,打交道。辞颜刚断定,她在临安城四年吃过的宴席都没有在兰城这几日多,也不知是该感谢吴氏让她学了不少宴席上的礼俗之外,还是心疼自己时常被饿的肚子和被迫开小灶的厨娘。

“堂嫂那里的宴席,吃不了几次了。估摸着这两日就能知道大伯,堂兄的意思了。”

“……好,妾晓得了。”

“你无话同我说?”

“……爷,想听什么?”

钱喻礼一阵无语,怎么以前他总能听到母亲吃了宴席回来同父亲说的那些人家的事儿,八卦不八卦的还是另一档子,关键是这些八卦里总能听到谁和谁走进了,哪家又入了哪家的眼,这些家里都是做的什么生意?如今又和什么人家交往,大抵男人们打听不到的隐秘事儿,宴席上都能听的个信儿。

是以他当辞颜也会和他“通风报信”呢,谁知这人竟然问他想听什么,真是气结。

辞颜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家夫君,这脸色还真是……如夏日里的天气忽而转晴,忽而转阴的,真是难伺候,心里把这位“顶头上司”“衣食父母”好一顿骂,但面上还是端着笑,久而久之的,钱喻礼也发现了她的心思,似乎她面上越是笑的开心,心里就骂的越狠。

接下来的几天,辞颜总算是清闲下来了,估摸着大伯,堂哥一家的商量也近尾声了,这几日忙着别的事情,没空再带着辞颜走亲串戚了。

这天下午的怡翠院,欢闹异常。母女三人的欢笑声还伴着不少丫鬟婆子的声音,吴氏进门前还纳闷呢,这几日发生喜事了?进门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快一岁的茜姐儿在学走路,歪歪扭扭的却一点不影响姑娘自己的心情,扭着小屁墩儿,迈着小碎步,在乳娘的辅助之下,一步一步的朝着辞颜走去,米牙牙在阳光下闪耀着洁白的光芒,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哟,我还当你们在干嘛呢,笑的院门口都听得到声音,原来是四姑娘学走步呢。”吴氏笑着说道,身后跟着两个得力的妈妈,“咱们姐儿啊就是聪明,这才多大呀,就走得有模有样了,将来一定是聪慧的。”

辞颜作为母亲,听到这种话自然是欣喜的,但鉴于是吴氏身边的妈妈说的,这话就要打点折扣了,但面上还是要一副惊讶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的上前去,亲昵的挽着吴氏的手说道,“大嫂今日来的巧了,厨房里刚做了小点心,我吃着有些好,正想着送些过去给大伯母和您尝尝呢。”

“你的嘴惯是会吃的,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尝尝看了。”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二人进门,原本茜姐儿练习走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由奶娘抱着去后边休息了,萱姐儿今天精神倒是足,午休过后人也清爽,于是跟在辞颜身边,乖巧得体的坐着,自顾自的玩手里的东西。

吴氏前来,自然是有事要商议,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就直入正题。

“我也不打其他的弯弯绕了,想来弟妹是知道的,两个孩子大约今次就跟着你们回临安城了,说实话,做母亲的很是不放心,昌儿还好,也是跟着公爹和他爹在外面历练过几年的人了,又有他二叔照管着,可芸姐儿……”说道此处忍不住拿帕子擦拭一下眼角,对着辞颜继续说道,“她原本就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这么一折腾,也不知要耽误到何时,此去临安城中,又要一人撑起门户来,我真的是……每每想到这里就着急的睡不着觉。”

辞颜虽然早早得了钱喻礼的口风,但听到吴氏这么直接的说,心里也是感慨,看着一旁乖巧的萱姐儿,再想想旁边休息的茜姐儿,她只和这两个孩子相处不过几年就如此离不开了,更何况是吴氏和芸姐儿这十多年的母女情分。

“大嫂莫要伤心了,芸姐儿这次去临安城,虽说是单独立府别居,可也是挨着家里的,我听爷说过,新置的宅子就在隔壁,等回去了还要把院墙拆了,好好打整一番,没个半年且住不进去呢,那芸姐儿和昌儿自然都是在婆母的院子里照看着。”

吴氏听了她这话,大概意思也晓得了,得二叔家的照顾不假,可这照顾也分各种不同,寻常的嘘寒问暖自然是不会少,可真正涉及到及笄,婚娶的问题,恐怕就有些私心了。

且不论二叔家也有一个要及笄的大姐儿,就是二叔家在临安城里也没多大的关系能找到多好的人家,想到这里,吴氏的忧愁不免上了脸上,辞颜看着也怪心疼的,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的各种好,还有朱老爹如今的安稳生活,于是安慰的说道。

“大嫂嫂是什么意思,我都明白的,芸姐儿到底是要嫁人的,这门当户对的人家可不大好找,又要夫婿上进,又要婆家体贴的,她那般模样和才华,自然不能低嫁了,可大嫂嫂,我虽入了临安城这几年,但出去过的日子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要想给芸姐儿寻什么好婆家,怕是没那个本事了,婆母在京多年,体面人家的太太宴席也吃的多,到时候,由她带着芸姐儿去相看相看,才是正道啊。”

辞颜的话,虽然听着有些推脱,但却也是正理儿,吴氏心里这般想着,越是觉得要把给二婶婶的礼给备足了,于是和辞颜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也就离开了。

吴氏走了之后,玲珑端了一盏茶上来,乳娘知道二人有话要说,于是哄着萱姐儿去了外面玩,院里的小丫头们各司其事,都在院外打扫。

“二奶奶为何要拒了大奶奶?”玲珑想不通,按照她的理解,这是大伯一家给她撑腰呢,若是能接过芸姐儿的婚事来相看筹备,她也有理由走出落英院,去往更多的宴席和交际,如此一来,饶是大奶奶刘氏还在,但这二奶奶的身份也能见得人了,一步一步的走上后宅当家主母的位置不是更好吗?

面对玲珑的疑问,辞颜也说不上来,“女儿家嫁人,最是要紧。若是嫁的对了,一生顺遂,若是嫁的错了,那就是毁了一辈子的事儿。芸姐儿,我虽和她相处的日子不算多,但也明白她是个好的,若我拿她后半辈子来换自己个的安稳度日,我实在不愿意。玲珑,你我不过是机缘巧合才从兰城去了临安城罢了,小门小户的,何必上赶着去揽事情呢?有时候做多也错多啊。”

这话说的伤感,玲珑听了心里头为二奶奶不值,但也不愿强求她,“二奶奶,既入了那院子,又生了两个姐儿,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两个姑娘日后的出路啊,十余年后,等她们可以议亲之时,是有一个当家做主的母亲好?还是一个不理世事的母亲好?”

滋,辞颜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明哲保身固然是好,可也局限了向上发展的可能性,这么简单的职场道理,还是玲珑给她点破的,真是可笑。

章节目录 第14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钱喻礼回到怡翠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月底的兰城,酷暑很是难当,哪怕是晚上,这一路走过来也还是有些闷热,石青色的绸缎衫子背后映出来了些许的汗渍,进了屋子就见辞颜躺在床上,看身影有些闷闷不乐。

“怎的躺着?可是身体不舒服?”

辞颜一惊,才发现人已经站到自己背后,脸上挂着些细密的汗珠子,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红。

“爷回来了?这几日天气热起来了,可是要小心暑气,”转头起身,对着外面的玲珑喊道,“去把绿豆羹端过来,让爷去去火,还有新作的荷叶酥,也拿两块过来。”

说完话,起身伺候着他一番梳洗。

换了整洁的衣服,温水擦去汗珠,屋子里的打扇和冰块也起了些许作用,人也就没那么热了,一口一口的吃着备好的宵夜,钱喻礼此刻心情大好。

“大伯和堂哥都同意了,最多十天,我们就能启程回临安城了。到时候侄儿侄女跟我们一起走,京里的宅子我已去信给父亲,他会着人打理的,只不过,两个孩子要先在家里住下,我瞧着……”

钱喻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辞颜打断,“爷说的是,母亲教养孩子最是细心周到,在她院子里,芸姐儿和昌儿也能住的舒服些。”

听了她这话,钱喻礼皱眉,“我原打算让她们住在落英院里的。”

“妾的出身不过尔尔,照看两个孩儿已是筋疲力尽,若是还要照顾大伯家的芸姐儿和昌儿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为着她们好,也该往太太院子里去才是正理。”说这话的时候,辞颜有些心虚,原本她觉着好的借口下午就被玲珑给点破了,如今又怎能逃得过钱喻礼这个精明商人的眼。

二人冷了片刻,钱喻礼喝完手里的羹,才开口说道,“你可以不愿揽事上身?想在这院里明哲保身?”

辞颜不语,但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出卖了她,钱喻礼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而后才叹了口气说道,“那年母亲来信给大伯母,说刘氏身子不好,要让她在兰城给我寻个合适的女子送去做平妻,我本来是不愿的,不为别的,就为着薇姐儿和莲姐儿的前程,为着刘氏的体面,为着我们曾有的感情,可母亲用子嗣的问题来要挟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老三已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我确无话可反驳。”

想起那段年岁来,钱喻礼目光深邃,看着窗外的黑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后来,大伯一家把你送了来,你虽也温顺但却不大爱理人,生了萱姐儿之后更是愁郁满满,几次三番的惹我不快,那时候我便对你也歇了心思。”当初的朱辞颜也是一身傲气的,虽家中并不富贵,但也算秀才门第,清流人家,委身一介商户,还是做的平妻,如何让她不愤懑,不忧愁?

并没打算让辞颜开口,钱喻礼继续说道,“生了茜姐儿之后,我总觉着你有些不同,就好像……好像重生了一般,”辞颜心惊,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但说老实话,我是欣喜你这般模样的。你对日子有了盼头,对孩子也照顾得很好,眉宇间的忧愁散了,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也多了,哪怕生的还是个姑娘,哪怕母亲给了我姨娘,你都乐呵呵的过自己的日子,奉承巴结着我过日子。”

辞颜汗颜,这是一个夫君该对夫人说的话吗?这明明是东家在教训他的掌柜!

“期初我是高兴的,你总算知道了以我为天,可慢慢的我才发现,你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无论我是否有庶出的儿子,无论我有几房姨娘,无论我在外面有多少事情,你都只管在你小小的天地里活着,跟两个女儿活着,从来没有我。”

说道这里,原本眼神飘远的钱喻礼定睛在她身上,仿佛要灼出一个洞来,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爷,你多心了……我……并没有。”辞颜说的心虚,钱喻礼笑笑也不反驳她,拉她在身边坐下,“并没有什么?没有我?”

“我不怪你,毕竟一开始我也没把你放在心上过,所以才会多番试探,几次查你。”辞颜不可置否的看着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果然无商不奸!

“颜儿,”辞颜对于这么亲密的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一点都不影响钱喻礼的说话,“我对你,如今是上了心的。我怜你孤身一人在京,所以给你铺子地契傍身;我怜你多年未同父亲见面,所以带你和孩子回来看看;我怜你娘家势力不够,所以暗示大伯和堂兄把孩子交给你来教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给你铺路,给你体面,给你我能许的一切。”

如此真心实意的告白,全无一个爱字,却让辞颜泪流满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态度,可她晓得那个拥有坚硬龟壳做防身的朱辞颜,到底是被人撬开了心。

“可你呢?还是把我一片真心践踏在地,不是吗?”

“我……”辞颜用帕子捂住嘴,低声的啜泣着,她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她想承认,却不忍再说,“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钱喻礼一再逼问,语气虽轻柔,但态度却坚硬的很。

“我只是一介浮萍,当不起你这般的疼惜和怜爱。”

“可你对两个女儿是如何的全心付出,为何偏偏对我如此保留?”

“她们只有我,可你……不只是我。”

“原来如此。这还是你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跟我说话呢。”看着泪眼婆娑的辞颜,钱喻礼觉着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笑他们二人偌大年纪还跟愣头小子似的谈情说爱,心疼这个女子的隐忍和透彻。

是啊,他虽疼爱辞颜,但他同时也敬爱父母,琥珀有孕,甚至是男胎的消息他高兴过,年近三十才得一子,确实大喜事,哪怕辞颜会为此失落伤心,他也觉得女子不该善妒。是以他想要辞颜端起做大妇的态度来,上面孝敬公婆,下面照顾有孕姨娘,还能面面俱到的处理好家中一切事宜最为妥当,可辞颜并不这么想。

独守在落英院中,她能觉得这方天地还如从前一样,能自由呼吸,能做自己;可若是出了那道门,她就是钱家的媳妇,两个姐儿的娘,还是钱喻礼众多妻妾中的一平妻尔,她实在不愿。

“天下女子皆到男儿是薄情郎,可又有几人知,权衡利弊有多难。”

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钱喻礼紧接着说道,“你且好好想想吧,生而为人,立于这世上,你不单单是你自己,你还有父亲,还有娘家,还有孩儿,还有家。”

一番恳谈之后,钱喻礼也不再多言语,走到床榻边翻身睡去,只留辞颜独个儿坐在原地想了大半夜,第二日起来,乌青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可是让人看了心疼。

“没睡好?”

“嗯,没睡着。”

“那今日多歇歇,堂嫂要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也顾不上你这边。”

钱喻礼翻身起来,自顾自的穿戴衣服,辞颜蹙着眉头,拉住了他的袖口,几番想说话,都不知如何开口,看到她这般筹措不已,钱喻礼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无妨的,你再多睡会儿吧。”

直到人离开了,辞颜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对于她来说,她虽然有本体的一切记忆,可是她灵魂还是那个当初的自己,还有自己要坚持的原则,虽然钱喻礼话说的明白,权衡利弊也知道这么做大家都好,可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玲珑进门来,看到她一脸愁思和乌青眼圈的时候,大概也明白了些,端着水盆放在一旁,用平日里不曾有过的低缓声音说道,“二奶奶,再歇歇吧,两个姐儿都还睡着呢。”

“嗯。”有气无力的回答一声,虽脑子里还是烦扰,可一夜未眠的疲倦感袭来,人也昏昏沉沉的就睡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院外都被夕阳洒满了金黄色,“玲珑……”听到主子的召唤,原本手里还做着针线活的玲珑赶忙起身,端了杯温水过去,把帐帘掀开,好笑的说道,“二奶奶这觉睡的实诚,眼瞅着都要进晚饭了。”

辞颜敲敲头,虽说睡的时间久,可人的精神都不大好,果真,熬夜伤身啊!

“孩子们呢?”

“都好着呢,乳娘带着她们在外面玩,要奴婢去叫吗?”

“暂时不用了,我先梳洗吧,否则爷回来看了又要说我没规矩了。”玲珑一脸无奈的看着辞颜,要说她不守规矩啊,那真是一点错儿都没有,可要是说她守规矩,好些个该去争去抢的东西她又视若无睹。

玲珑一边给她梳妆,一边说着打听来的事情,“这大奶奶可真阔气,据说给收拾出来了二十几个樟木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好东西,芸姐儿的福气好,爹娘这般疼爱,人又是那么个天仙儿样,真不知是哪里的郎君有这样的好福气能娶进门呢?”

“还有那昌少爷,也是个厉害的。自打我们进了这院子里来,那些个丫头婆子就没住嘴的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的哥儿厉害呢。说是八岁上下就跟着去历练了,还给家里做成了两单生意呢。”

玲珑说的起兴,辞颜听在耳里却有别的想法。其实站在她的角度,她对两个孩子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若是能帮把手照顾一二,自然也是乐意的,只是她不愿中间有什么利害关系的牵绊,好好的感情反而坏了事儿。

“也不知道这次回了临安城,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说着说着,玲珑突然伤感起来,辞颜拍拍她的手,说的是啊,“明儿收拾些东西出来,我们去看看父亲,这一别,下次再见也不知何年何月了。不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要多备些有用的,知道吗?”

“二奶奶放心,爷早就发话准备好了,都摆放在次间呢,足足三口大箱子……”玲珑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瞧见还有个小的盒子也放在里面,听钱贵说,好像是给朱家老爷买的田契呢。”

辞颜挑眉,又送大礼?让玲珑快着点收拾,主仆二人去看看情况。

盒子倒也不是什么珍品,普普通通的也没上锁。可辞颜打开来一看,饶是她有心理预期,也被这厚厚一沓的田契给吓到了,林林总总的一算,足足有一百多亩,站在一旁的玲珑看了都觉着震惊。

“少爷这出手……可真够阔绰的。”玲珑不禁感慨道,虽说兰城地界上商贾云集,多的是富裕人家,这一百多亩的田契在他们看来并不是多大的财富,可在玲珑这种出生庄户的人眼里,这可真是一副好大的身家,做个小地主的富富有余了。

辞颜拿着这个盒子在手中,又想到昨夜的那番恳谈,真是……不由的觉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果竟如此。

“玲珑,大奶奶的院子,你认识怎么去吗?”

“认识,我去回过两次话,二奶奶是……要过去吗?”

“嗯,嫂嫂对我挺好的,她如今忙着收拾里外,恐怕顾不上别的,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就帮忙吧。”辞颜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打算走出这一步,玲珑听了怎么能不高兴,赶忙搀扶着辞颜,立刻朝吴氏的院子里去。

走之前还不忘吩咐厨娘,今晚要好好的备桌酒菜,少爷和二奶奶恐怕还要喝上两盅酒呢。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的模样,看的厨娘一头楞,不过手里的活都是做的越发精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想通了就要给自己多争取些 吴氏的院子在正东边,和钱大伯他们所在正屋由抄手回廊衔接着,离辞颜她们住的怡翠院倒是隔了个小花园,沿着小路走过去,辞颜才觉着龟缩在自己那方天地里少看了多少人间富贵花。

进了院子前门,还未跨入二门的时候,就见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的,人人手里不是抱着绸缎就是端着玉器的,好不热闹。院前指挥众人的一个妈妈看到辞颜有些惊讶,这还是她头一次进这院子呢,不过眼下主家都不敢怠慢这位二奶奶,她又怎会去得罪?连忙上前,赔笑着说道,“二奶奶安好。”

“妈妈不必多礼,大嫂嫂可在?我找她有点事情。”

“在,在,在姐儿的屋子里忙着收拾呢,老奴这就给您带路。”

“多谢妈妈了。”辞颜温和有礼,倒是让这院子里走走过过的丫鬟们有些侧目。沿着回廊走了半盏茶,就到芸姐儿的屋子面前,屋门大敞,隐约可以看见好多正在打包的行李,吴氏的声音也随之穿了出来,“那个瓷瓶是芸儿最喜欢的,你们可以绑结实了,路上颠簸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还有,还有这纱帐也取下来,冬日里笼着最是暖和,可别带少了。”

那位妈妈见辞颜未上前,于是高呼一声,“二奶奶来了。”里头还在指挥着的吴氏听言一愣,和一旁安静坐着的芸姐儿对看一眼,并轻声的说道,“她怎么来了?”但脚下生风的走了出来,看到辞颜主仆站在院子里,倒是有些惊讶。

“弟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不过嫂嫂这边忙,要不……”辞颜的话里有退堂鼓的意思,吴氏赶忙开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我担心她们做的不周全,你既来了自然去屋里说话。”说着就给妈妈使了眼色,让她照看此处,吴氏带着辞颜进了正屋。

屋里颇见富丽,桌上的随意摆设都不是牡丹花样的就是福禄寿造型的,喜庆是喜庆就是看着有些不大雅,和辞颜一贯喜欢的不同。丫鬟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吴氏笑得和善,“弟妹有何事不妨说罢,可是院里的哪个丫头婆子用得不好?”

“嫂嫂说笑了,她们都是家里调教多日的,用着很好。我今日来是想给嫂嫂赔罪的。”

“赔罪?”吴氏有些不解,“弟妹说的哪里话?”

辞颜不等她说其他就开口说道。“嫂嫂之前有意把芸姐儿托付给我,我心里虽高兴,但也觉得不妥,一来怕自己年轻不懂事照顾不好她,二来也怕自己没见过世面耽误了她的前程,所以才会出主意,让芸姐儿住在婆母之处。可后来我左思右想的觉着更是不妥,婆母在家既要管理家务又要料理一家上下的生活,已是疲累,再加上最近几年多有信佛食素的日子,恐怕也无暇顾及太多世间事。所以……”辞颜深吸一口气,看着吴氏的眼光又坚定了几分,“所以我厚着脸来找嫂嫂说,若嫂嫂不嫌弃,我定会好好照看芸姐儿的,左右我屋子里养的也是女儿,想来她们在一处也没有不方便之处。”

吴氏听了这话,心里的感动比弯弯绕要多许多。她自然明白,辞颜这是在给自己找靠山,若是能把芸姐儿照看好了,整个大房都能帮她说上些话,她这样的性子,这几日冷眼看着她照顾两个孩子的仔细,吴氏当然放心。

于是颇为激动的拉拉她的手说道,“弟妹这说的哪里话?有你照顾那我是一万个乐意的,其实孩子他爹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怕累着你才没有开口的。”

“不会,芸姐儿也不是奶娃娃了,这般如花的年纪陪着,也是个乐趣在。”

“说的是,说的是。”吴氏心里高兴,脸上自然也洋溢着幸福,于是对着外面的丫头就喊道,“去把大姐儿叫来,跟她婶婶说说话。”

“是。”

小丫头快步走去,不到片刻就见芸姐儿带着两个贴身丫头走了进来,今日的她着一身月蓝色的冰袖裙,发髻斜斜的半绾着,只用一根同色的珠翠簪着,饶是穿的如此简单也难掩姿色,辞颜感叹,“芸姐儿真真是天仙儿一个,无论何时见到都让人心生喜欢。”说着从手上褪了只羊脂玉的手镯下来,见面三分礼嘛,总不会坏事。

好听的话谁不爱,这一夸吴氏母女二人都觉得十分喜欢,芸姐儿人也大方,接过那镯子来就对着辞颜行礼,“芸儿见过婶婶,婶婶安好。”

吴氏瞧着芸姐儿规矩行礼的样子,颇有吾家有女初长大的欣慰呀,“好孩子,这次去了临安城,你可要听婶婶的话,在家里要孝敬你叔祖父和婶祖母,对二叔和婶婶要恭敬有礼,对几个妹妹也要体贴些,知道吗?”

芸姐儿面上不露,不是说让自己去和婶祖母住吗?如今又变成婶婶亲自照看了?虽心中有疑惑却也不会开口就问,“母亲的教诲女儿谨记,必定好好孝敬长辈,友爱妹妹们的。”

“真是个好孩子,嫂嫂教的果然好。若是我那两个女儿有芸姐儿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你这样的透亮心思,还愁教不出好姑娘?”

二人都是为人母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自然有话聊,一个敬着一个,一个好话回着一个,自然是话语投机又一团和气,若不是喻礼要回来,吴氏都要留她在屋里吃饭了呢。

从吴氏的院子出来,辞颜才算轻松了几分,心中的大石落下,自己也不在有所愧疚,其实她在心里也是有考量的,婆母年纪大了,大奶奶刘氏又是那个模样,这管家的事情迟早要交在她手里,那就免不得要照看钱喻礼的那些莺莺燕燕。

与其和她们面和心不和的,还不如一门心思照看孩子们,“二奶奶,你瞧着了吗?那大奶奶心里是真高兴啊,赶忙又让人订了好些东西要送给两个姐儿。这大姑娘也是个妥帖人,有她在呀,您也操不了多少心,对两个姐儿也好。”玲珑说道。

“话是如此,但事儿既然揽过来了,就要好好伺候。等回了落英院,你把南面的那个小院收拾出来,那处光线好,屋子敞亮,又种了不少芙蓉花,我瞧着芸姐儿大约是会喜欢的。”辞颜吩咐的话玲珑自然听在心里,“二奶奶放心,奴婢会办好的。”

主仆二人回到怡翠院的时候,钱贵在二门上候着,先给辞颜行了礼,才说道,“爷今儿回来的早,如今在正屋等着二奶奶呢,是否要传饭过去?”

“传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同爷说。”

“是。”

进了屋子就见他坐在右次间里看着账本,辞颜脚步轻,到也没打扰到他。就这么仔仔细细的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钱喻礼,辞颜忽然觉着有些不真实。

做“夫妻”也快一年了,不得不说,这位夫君大人做儿子没的说,孝顺却不愚昧;做丈夫也没的说,对待妻妾也雨露均沾的,哪怕是重病的刘氏,三五日里也会去看上一回,安慰几句,另两位姨娘处,一月里也会去个一两次,以示关心;做父亲对四个女儿虽没那么亲昵,却也不分彼此,每次送的东西都一式四份从不偏心。

看着他翻书的模样,辞颜有些被他的认真所吸引了,忍不住的在想,若是能只守着他这么无忧无虑的过,倒也是件好事儿。

“夫人可看够了?”正看着呢,就被他一句话把美好愿景给打破了,辞颜如同被抓包的小贼般感到害羞,脸颊微红但转念一想,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于是正了正衣冠走上前去说道,“爷,待会儿再看吧,外间可以摆饭了。”

“嗯。”其实钱喻礼从她进门来就听到动静了,得知她去了吴氏的院子里,心里也大致有谱儿她去做什么,对于她这样“识时务”的态度还是很认可的,谁知她进来之后就远远站定的看着自己,陷入了沉思,心里又不由的想,这又是怎么了?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玲珑手脚快,连带着她教出来的丫头们也灵活的很,只他二人洗手略净了面之后,桌上的饭食就摆好了,知道主家有话要说,也不站在里屋伺候,将挂在门口的竹帘放下,就在石阶下候着,既给了二人单独的空间,也听得到里间的吩咐。

一桌子的菜,荤素搭配十分妥当,厨娘每次见端回去的盘子,只看看分量就晓得二人爱吃什么,因而今天准备的大多是两人喜欢的,又温了壶上好的桃花醉,味道甜香却也浑厚。

辞颜习惯了先给喻礼布菜,“这厨娘倒是好心思,备的都是爷爱吃的,您尝尝这个鸡,似乎比之前要更香些呢。”说罢就用筷子捻起一份放到他碗里,“坐下吧,一起吃,不用给我布菜了。”“好。”

待辞颜落座之后,钱喻礼拿起一旁的酒壶倒了两杯,然后开口问道,“去嫂嫂房里了?”

“嗯。”

“可是为着芸姐儿的事?”

“嗯。”

“你就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只会嗯?”钱喻礼有些烦躁,温顺谦和是好,但一味的只会嗯嗯却让人心烦。辞颜撇撇嘴,这位爷可真是难伺候,“自然有话说。”

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酒倒是好入口,就是没吃东西胃里有些烧的慌,但酒壮怂人胆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一杯酒下肚,辞颜才鼓起勇气来说,“昨儿晚上爷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女的好,也知道你想让我去照顾芸姐儿的缘由,我虽没长七窍玲珑心,但也不蠢笨,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钱喻礼静静的听到她说,“可我看出来了又怎样?我心里不愿。自打我来……我生下茜姐儿后,这人世就变了个样,以前还能肆意的过日子,如今都只能谨慎再谨慎。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自己。”

这话在他听来,理解成了辞颜未给家里添一男丁,自然的母亲脸色不会太好,约摸着下人们也多有闲话吧。

“其实,你不必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待琥珀生了孩子,若是你愿意,记你名下就是了。由你来养,我也放心。”钱喻礼给出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辞颜有了名正言顺的儿子,她在家里也能过得舒服些,琥珀不过是个姨娘,又是丫鬟出身,想来也教不好孩子吧。

辞颜瞪大眼睛看着他,说的什么混账话,这样一来她不就成了分离人家母子的恶婆娘?不要不要!“我不愿,爷,我不愿意。”

钱喻礼蹙眉,瞧着她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酒,心下不耐烦的去压她的酒杯,“少喝些。”辞颜苦涩一笑,“我连喝醉的权利也没有了?”说罢又饮一杯。

见此场面,他也不劝了,只管让她喝,反正这酒醉人快的很,不用多久,估计她也就倒了。果不其然,酒好入口的下场就是等反应过来自己喝了几杯的时候,人已经飘飘欲仙了。趁着醉意,辞颜把好些个平日里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个一干二净。

一开始是抱怨自己的身世,再后来就说起他的后院,紧接着又表达自己养育孩儿的辛苦,钱喻礼听的是零零碎碎,但大概的意思都明白了。

说到底,她是觉着不自由但却不敢自由,想独占后院又不负大妇的责任,既喜欢女儿乖巧聪明,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傍身,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钱喻礼强大的脑补能力和辞颜东一句西一句的醉话之后,二人顺利的滚了个床单,并且约法三章。

第一,芸姐儿归她照顾,但家事还是太太来管。

第二,同意她能在外立个产业,不用太大,她自负盈亏就是,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做个纯粹的后院女人罢了。

第三,钱喻礼的妻妾问题还是由太太继续处理,包括她们的孩儿们,以后也不会加塞到辞颜这里来要她行大妇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16章 歇脚浅水湾 天晴朗阔,郁结散开。

三日后,钱家一众人启程离开兰城,昌儿人虽小,但懂事的很,叩别双亲和祖父母,告诉他们不必忧虑,自己定然会在临安城里跟着二叔好好学习。芸姐儿和吴氏都红了眼眶,虽不忍分开的苦楚,可也知道这是必然之举,母女二人相拥着哭了几声,待芸姐儿的车架离开之后,吴氏也只得打起精神去处理其他。

此行回临安城,他们兵分两路,行李找了个妥帖可靠的镖局,走旱路先一步送去家里,而钱喻礼则带着妻女侄儿们走水路。临安城虽地处内陆并无港口可停泊大船,但距离起约百十里路的一处浅水湾倒是可以停泊,届时再换乘马车北上就是。

水路比旱路要快,且中间并无需停歇,说不得他们还会比行礼先到一步呢。辞颜听闻要坐船,倒是兴奋不已。前世的她对于大海有种天然的向往,亲昵的喜欢,总想着等有机会要去考个潜水证什么的,谁知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她就成了“古代人”了。

因此,钱喻礼提出要乘船的时候,她倒是举双手赞成。只不过难倒了一众下人,都是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丫头婆子,那船大是大,快也快,可听说坐在上面左摇右晃的,站都站不稳。如此一来,她们可要怎么服侍主子们啊?

于是个个犯了难。

这种视死如归的情绪一传十,十传百,人人自危却无力回天去改变主子的主意。几个孩子也都是第一次坐船,对于这种未知的东西,好奇大过害怕,天性使然。

船是钱大伯安排的,掌船的把头经验丰富,载客也有些年头了,一艘偌大的船在他手里听话的就跟儿子似的,叫它平稳不敢摇晃,叫它向左不敢往右的,钱家主仆一行二十余人,男男女女的分住在四个舱房之中,未免遇到他事,这船是包下来的,并未其他人家。

起先玲珑也是脚打转的站不稳,总是恶心想吐,后来慢慢习惯了几日,也就无妨了,时不时的还能在甲板处看看平静的海面和远处接天连日的夕阳之景,反倒喜欢上了这种平静无波的日子。

昌儿好学且虚心,自打上了船以后就常常和钱喻礼讨教问题,一个十余岁孩子的问题并不难回答,可钱喻礼也不直接回答,总是绕个弯子从其他处着手,不仅让他知其然,也要让他知其所以然,几个来回之后,他对于这位二叔的本事倒是佩服万分,心下更加坚定自己要跟着多多历练的想法了。

反观芸姐儿倒是安静的多,她虽不会照顾孩童,但是对于几个妹妹的穿着打扮到颇有心得。小姑娘天生美丽又善于发掘自己的长处,原本只是娇俏的打扮换个发髻就成了精致,只是寻常的衣服换一件外罩衫子就看着灵动许多。可惜了,她这般敏锐的时尚度,要放在前世,八成是个盘条理顺的某博知名穿搭博主吧。

尚在乳娘怀里日日吃了睡,睡了吃的茜姐儿不作数,萱姐儿被她换着法子的打扮了几日,连辞颜这个做母亲的都忍不住夸,一天一个美人样儿。萱姐儿也乐于被捯饬,一来二去的,堂姐堂妹年纪跨度虽有些大,但也毫无隔阂,亲昵了许多。

辞颜瞧着也是开心的,于每日下午时分在船舱之中听昌儿说几个有趣故事,又让萱姐儿出来显摆一番,倒也快活。

如此日子不过半月有余,船就进了浅水湾。

因着这船开的极稳,众人并未任何不适,对于乘船留下了美好印象,因此钱喻礼和辞颜分别赏了船老大礼钱,收了双倍沉甸甸的银子,船老大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声恭敬的送贵人下船,嘴里不住口的夸这家老爷本事高强,夸这家娘子貌美贤惠得人心的,玲珑听了都觉得他做船老大可惜了,应该去天桥唱戏文才是,定然有人捧场。

来接的人早就等在码头,看到钱喻礼就赶忙上前来,“爷,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葛掌柜辛苦,都安排好了吗?”

“爷放心,一切妥当。”说话的是个圆润富态的掌柜,辞颜瞧他一脸精明,在钱喻礼面前也是说的上话的人,于是心里大约就知道了,这位掌柜的不简单,不说业绩吧,拍马屁一定很到位!

葛掌柜见到辞颜并几位孩子,也连忙上前问候,“二奶奶一路辛苦,家里都备好了,只管回去歇息就是。”话虽谄媚,但瞧他的表情倒是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辞颜也只得温婉一笑,一切但凭爷的吩咐就是。

一开始辞颜以为会去客栈,结果马车行到一处院落停下来她才惊觉,刚刚葛掌柜说的家里,原来真的是家里。钱喻礼在一旁解释道,“此处是我私置的,原是为了下水路后方便休息的。”

原来如此,辞颜心里八卦之火突然熊熊燃起,她还以为此处是钱喻礼不知名的某位外室所居之处呢,方便“歇息”。

院落不大,只有四五个家仆在里面打扫,管事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妈妈,看着清瘦铄利,但为人却很妥帖,屋子不大,原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但她先几日得了主家要来人的消息就招呼着下人们一起打扫出几个厢房来,供小主子们歇息。

里面虽无金玉摆设,但也整洁干净,辞颜瞧了挺满意,连声谢过这位妈妈。

“老奴娘家姓白,孩子他爹姓何,若二奶奶不嫌弃,叫我何妈妈就是。这屋子里统共有四个家仆,两个小丫头跟着我,平日里做些打扫院子的活计,另两个小子都是我儿,大的叫何友全,小的叫何友福,平时都在外院伺候着,若是爷来了就跟着跑跑腿,打打杂。”这位何妈妈几句话就把家里的大小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辞颜点头,对于这位新认识的妈妈倒是有几分佩服。大宅院里做下人的,要么是狗仗人势,要么是唯唯诺诺,她这样不卑不亢的倒是让人喜欢。

“何妈妈客气了,我也是机缘才来的这浅水湾,这几日就有劳妈妈了。主屋里的事情到不打紧,几个孩子处要多费心。”

“老奴知道,二奶奶放心就是,定出不了差错。”何妈妈回复道,“一路上累极了吧,老奴早就命人烧了一锅热水,叫两个小子把木桶都放在各院里了,几位主子都洗漱一下,去去风尘吧。”

“妈妈真是贴心,我正想着呢,你就备好了,果然上心。”一个眼神示意过去,玲珑从荷包里拿了点散碎银子递到她手里,“二奶奶请妈妈喝茶。”

何妈妈见分量不小,心里也是欢喜的,连声说道,“多谢二奶奶。”而后就规矩的退下了,去安排跟着来的丫鬟婆子们所居之处。

“这几日都在船上,也没好好梳洗一番,今儿我要好好泡上半个时辰,玲珑,你把上回那个玉兰香露拿来,滴上点儿才好呢。”等何妈妈带人一走,屋里就剩玲珑和辞颜二人,于是她就显了原形。

玲珑也是不大懂,这二奶奶人前很是端庄有礼,唯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丝毫看不出是做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大姑娘呢,这般爱撒娇。心里虽这般想着,但手里脚下可没停歇,把香露放好,又来给她宽衣。

舒舒服服的浸泡在热水之中,辞颜才忍不住的感叹,这才是神仙日子吧。玲珑一边给她梳洗头发,一边按摩头皮,这丫头的手艺在她的耳提面命之下是愈发好了,每次按完都让辞颜觉着自己脱胎换骨了一般。

钱喻礼自到了浅水湾后,忙不及回家休息,就在葛掌柜的领路之下去了钱家在这里的铺面上巡视一番。说是巡视,但其实是查账,他管人的手段一流,虽也信任这些老辈的掌柜,可时不时的提点检查,也能让他们警醒些,不敢做出格之事。

更何况他对账目的了解程度远超各位掌柜,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那基本等于不想混了,因此葛掌柜的账做的也到清楚明了,真实可信。

“今年以来,店铺上的米面生意不错,但绸缎生意就比过去少了五成,离我们不远处新开了一家成衣铺,他们的款式比我们新,师傅的手艺也好,所以抢了不少生意。”葛掌柜分析道,一边说,一边把从对面偷偷买来的衣服和自家的衣服拿出来给钱喻礼看。

钱喻礼拿过来对比一瞧,果不其然,无论是颜色,样式,还是针脚,花样上都比之不及,难怪生意会被抢,一旁的葛掌柜还补充道“我找人打听过,他们家的师傅是从临安城里请来的,若是爷能准许,说不得我们也可以从临安城里请师傅过来重新定制一批,眼下的这些先处理里就是。”

葛掌柜的话倒是实在,既然对方有,卖的又不错,那他们家最好也是请相同的师傅来,可能价格上让一点利,或许客人就又都回来了。但钱喻礼不想走这条路,这可不是什么如意算盘,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能得几分好?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不必,我想想其他办法。”“是。”对于钱喻礼的话,钱家各位掌柜的倒是奉若神明,他说想办法自然就会有法子的。

同葛掌柜说完其他生意上的事情后,钱喻礼就回了院子。虽说是七月底,可浅水湾的黑夜来的还是早,刚进院子就瞧见各处灯火通明的,尤其以主屋最亮,里头欢声笑语的,气氛倒是和落英院如出一阁。

辞颜正和孩子们玩笑呢,见钱喻礼走进来,众人立刻规矩了不少,别说是陪着的丫鬟乳娘了,就是只和二叔相处过一小段时间的芸姐儿和昌儿也有所感。这位二婶婶最是和善不过的,和她在一起天然就要舒服亲切些,但二叔不然,还是要规矩做人的好。

见孩子们有些拘束,辞颜连忙出来打圆场,“爷总算是回来了,众人都等着您用饭呢。”说完对着玲珑招呼,让她着人上菜,然后又转而对着钱喻礼说道,“今日的饭菜是何妈妈带人做的,我去小厨房瞧过了,色香味俱全,今晚爷可以多用两碗饭了。”

“嗯,不忙。”钱喻礼淡淡的回复到,其实他也不是那般迂腐强硬的人,有时候也想和孩子们说说笑笑的,但她们总拘着,弄得他也有些不自在,脸上自然又严肃了几分。

饭菜上桌,果真是色鲜味美的好样式,瞧得出来,这位何妈妈的手艺很好。但自古男女不同席,今儿又有男性长辈在,所以芸姐儿自告奋勇的带着妹妹们去隔间吃饭,在那里乳娘也好坐着喂饭,而不失礼仪。

昌儿伸头看了看姐姐妹妹们的那一桌,撇撇嘴,似乎想去,但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坚定眼神的坐在正桌,和二叔一同用饭,辞颜看了好笑,小小年纪却如大人一般,都不知道这孩子在纠结什么。

“昌儿,今天的这鱼做的新鲜,刺也少,我见你在船上的时候就爱吃鱼,今日多吃些。”然后往他碗里捻了一块上好的鱼腹,肉质白嫩,瞧上去就可口的很。昌儿也大方谢过,看着二叔碗里空空的样子,眼睛一转就对着辞颜说道,“婶婶,二叔碗里尚且空空,侄儿可不敢先行动筷呢。”

辞颜尬笑,这小兔崽子,真是把自己当老妈子使唤了,不过手里的筷子倒是没停,换了一个菜捻到钱喻礼碗里,然后说道,“近日瞧着爷不大下饭,特意让何妈妈做了这个,爷就着白米饭吃,必定好吃。”

钱喻礼看看她,这幅做作的嘴脸和虚假的情意又来了,可当着孩子们的面也不好直说,只点点头说道,“你也吃吧,不必照顾我们了。”“好。”落座之后,辞颜看了看昌儿,眼睛瞪了瞪,似乎在说,你看看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昌儿想笑,想打趣她几句,但是碍于二叔在,也只好憋着话,闷头把鱼肉匆匆下肚。

一顿饭吃的……有些诡异。没有往日的活泼热闹,但众人还要伪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瞧的玲珑真是大戏锣鼓敲在心中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心结 饭毕,钱喻礼就去了书房,昌儿也跟了过去,美名其曰是要考考他这几日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实则是给辞颜她们留个说话的余地,虽说芸姐儿和他是亲侄关系,但也没有特别多的话好说,他在,几人反而不自在了。

给芸姐儿做及笄的衣服,是她早就知晓的事,辞颜的手艺虽好,但慢工才能出细活,而很多情况下,芸姐儿的建议也十分到位,因此改了又改,做了又做,总算是要完工了。乳娘带着姐儿俩在院子里玩,而芸姐儿则陪在辞颜身边,看着这件从无到有的衣服一针一线的完成。

“二婶婶的手可真巧,在家的时候也跟着娘亲做过些针线活,但跟你是没法比的。别的不说,针脚都要粗上许多。”芸姐儿一边给她理丝线,一边说道。辞颜有些愧不敢当,说实在的,要是她自己的手艺估摸着连绣朵花都是困难的,还好这本体的记忆在,下手的时候才这般灵动自然。

“等着衣服做好,你穿上试试看,若没问题了,按着尺寸我再给你做两件冬衣。临安城的冬天可比兰城冷多了,你过几个月就能感受到了。”

芸姐儿笑笑,其实母亲给她备的箱子里有不少好皮货和冬日的衣服的,但不知为何,绣娘绣的就是不及二婶婶的舒适。

“二婶婶,你……同薇妹妹相处过吗?”

辞颜有些惊讶,不知她为何如此问,看着她,以眼神鼓励她继续说道,“我幼时见过薇妹妹一次,当时的她不过只有四五岁,但派头却大,很是瞧不上我这个大伯家的长姐呢,这次去了临安城,少不得要在二叔父家里住上些日子,我怕……”

听完她这话,辞颜有些明白了。虽说都是钱家的孩子,但一人的母家不过是兰城小富人家,一人的母家却是临安城里的大户,即使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也是玩不到一块去的吧。

“嗯,我其实接触的也不多,大奶奶身子不好,连带着整个晴翠院的人也不大与外面接触,我这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平日里也不会太多的去打听,只不过,听家里的老人说过,薇姐儿如今出落的很好,端庄有礼,况她外祖父家如今的权势也还在,想必日后能高嫁的吧。”辞颜只说了些自己知道,其他臆测的也就没多说。

芸姐儿听了,心里有些打鼓。她虽没有攀附高门的意思,但总归是姐姐妹妹的,总不好一个高嫁一个低嫁的,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能去想这些,即使想了也做不到去外周旋。

“你跟二婶说,心里是不是有些不舒服。”辞颜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认认真真的问她,芸姐儿也不躲避,点点头且眉目间流露出来些许的神伤。

辞颜心中叹了口气,正色说道,“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明白一个道理,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千秋岁月。或许在家世助力上你不如薇姐儿那边有外祖父和舅舅撑腰,可选的门第不多,但你也是父母,祖父母捧在手心里疼大的,我去兰城的日子不多,但也看得出来,大伯母和嫂嫂对你的敦敦教诲和细心养育,说句实在话,比之很多人家里,你的幸福已经很多了。”说道这里又忍不住的叹了叹,“可薇姐儿呢?母亲身体不好,自小就是乳娘和教养嬷嬷管着,规矩倒是规矩了,可孩童该有的欢愉时光大概是没有的吧。婆母为着家里的香火继嗣问题多番着急,想来对她的看顾也会有些疏忽,再说父亲,你的二叔,他可不只有薇姐儿一个孩子,再多的父爱也是要被分摊开来的,你说句心里话,若是让你同她换人生,你又愿意吗?”

这次芸姐儿倒是没有迟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表明自己的太多,辞颜笑笑,“二婶婶虽没什么本事,在后院里也说不上多大的话,但既然答应了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们姐弟二人,自然是会尽心尽力的。”

芸姐儿知道辞颜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她为自己好,不想自己钻牛角尖的去一味对比别人的好,而忘了自己所拥有的,所以她也是真心感激的。

拉着辞颜的手说道,“二婶婶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往后定会好好对待弟弟妹妹们,做好长姐的本分就是。”

辞颜笑笑,所幸这孩子心结不大,这么一疏散也就没了,不然闹的个姐妹不和倒是给安静的日子添几分难过才有些得不偿失了。“这次回去,估摸着琥珀姨娘就该生产了,我记着她的产期也是八月。”

“八月好呀,咱们茜姐儿不是要满周岁了吗?可得要好好办上几桌饭菜热闹热闹才是。”芸姐儿提议道,她对于辞颜生的两个堂妹倒是喜欢的很,原本家中只有一个弟弟,就算血亲摆在那里,到底是男女有别,不若两个堂妹和她那样好。

玲珑端了糕点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意连连的说道,“大姐儿说的是,原先太太也说过等四姑娘周岁的时候要大办呢。”一众人听了笑开来,看着外面玩兔子灯的两个奶娃娃,辞颜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浅水湾呆了不过两日,众人就启程回临安城了。百余里的路程,脚步赶的快一些也不过一日上下的事情就到了。阔别近三月,等辞颜再次回到临安城的时候竟有种回家的感觉。和兰城晚上会宵禁不同,临安城里不宵禁的夜晚,每月开三日,初五到初七,每逢这个时候是很热闹的,夜月当空,人间繁星灯火,车水马龙,尤其是西市更是如此,比之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昌儿和芸姐儿都是第一次见夜晚的临安城,自然好奇万分。昌儿还好,钱喻礼抱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左右逢源的看了个爽快,一边看还一边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

想来是回家了,钱喻礼心情也好,一一的回答着他,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马车,那车帘悄悄掀开的一角,露着的额头不是芸姐儿是谁?

起初这丫头还不愿意看,说要端庄些,不能忘了祖母和母亲的教诲,后来被辞颜一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的话给诱到了,又听到弟弟在外面左一句右一句的问,到底是忍不住了。掀开帘子一角,果不其然,比之十个兰城都要热闹。

之前来过两次二叔家,可都是白日到的,下车了直接进后院,哪有这种机会出来看看?一看就入迷了,拉着辞颜问东问西的,有些连辞颜都答不上来话,一张小脸再也不似过去那般拘束着,露出了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明媚和娇俏来。

钱宅门口,一众人得了消息都早早等着了。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门前熟悉的模样,辞颜有种外出多日终于归家的放松感,“总算是回来了。”钱喻礼浅笑,“你也想家了?”辞颜瞪了他一眼,“爷怕是比我还要想吧。”

说完用下巴驽了驽,示意他看前方,果然,门口站着的除了来迎接的小厮还有三个丫头,两个是跟着刘氏的,一个是跟着琥珀姨娘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钱喻礼蹙眉,她们倒是会挑时间。

丫头们显然也看到了少爷的身影,连忙上前来讨好的说道,“少爷可算回来了,大奶奶知道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晴翠院里已经准备妥当了,过去就能吃上热饭菜了。”另一个琥珀姨娘的丫头也不示弱,挤着上前说道,“少爷离开这些日子,琥珀姨娘的肚皮都大了好几圈了呢,里头的小少爷可是健壮的很,每日都要在肚子里打套拳才是呢,这两日知道少爷要回来,闹腾的姨娘都睡不好呢,太太说了,等少爷回来就让去看看。”

说完这话,下巴仰的不知有多高,气的一旁刘氏的丫头巴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而辞颜在一旁如同被忽视的空气一般,并无人给她请安。毕竟在她们眼里,这位二奶奶就是个足不出户的小出身,生的又是两个姐儿,这次若不是她娘家在兰城,恐怕她也没这么好的运气能跟着走一遭,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旁的玲珑倒是有些气不过,想争辩几句,让她们看看二奶奶还在呢,别这般丢人现眼,谁知却被芸姐儿拉住了,小声的说了句,“有二叔在呢,二婶婶不会受欺负的。”

果然,这话刚说话,就见钱喻礼虎着个脸,身边的钱贵一看主子脸色不对,立刻就骂了起来,“胡闹,这还在家门口呢就堵着爷和二奶奶,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钱贵何许人也,在少爷身边伺候多年,最是了解他的脾性,他若是发火了,说明离钱喻礼发火的日子也不远了。丫头们被吼了几句,不由的抖了抖,连忙让开一条路,也不敢再互相攀踩,对着辞颜这边又小声的说了句,“给二奶奶请安。”

辞颜尴尬一笑,其实,没必要的。

乌泱泱的一堆人进了大门,该上二院的上二院,该去主院的去主院,该留在外头整点马车的整点马车,各司其职。原本钱喻礼就同辞颜说过,他们这回回来要带着昌儿和芸姐儿去见公婆的,顺便和公爹把钱大伯的意思说个明白,因此除了玲珑随身跟着,还有两个姐儿的乳娘,其余的下人统统回了落英院,收拾打整。

正院之中,灯火通明,早就知道他们此刻会来,钱家父母自然等在屋里,钱喻礼带着昌儿先一步进门,后头跟着的是辞颜,芸姐儿,还有被乳娘抱在怀里的萱姐儿和茜姐儿。

“给父亲,母亲请安。”

“给叔祖父,叔祖母请安。”

“给祖父,祖母请安。”

除去说话不伶俐且此刻睡的闷闷的茜姐儿外,其余人都按着礼给二位长辈请安。

“起来吧,这一路上倒是辛苦了。”说话的是钱喻礼的父亲,钱伯益,钱家名副其实的当家,年近六十却目光铄利,此刻的他倒是没有商场上的果敢勇毅,颇有几分慈眉善目,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有带来的侄孙们。

“好孩子,快过来,叔祖父看看。”对着昌儿招招手,眼里的疼惜都快要溢出来了,一瞧昌儿果然生的同他大哥很像,心里更是喜欢,又瞧他十余岁就如此沉稳老练的气质,便觉是个可塑之才。

“好好,是个好的,大哥一家也有指望了,昌儿到了京里,就要跟着二叔多学多练知道吗?”

“一切遵叔祖父。”

钱太太看着这个到自己儿子肩膀高的孩子,心里是既高兴又落寞的,刚刚他们二人走进来的时候,她一度觉得真像是父子二人。大房如今孙儿到这般大了,可他们二房还在肚子里揣着呢,一想到这,她就觉得伤心。

站在下首的辞颜低眉顺目的看着眼前局势,不用多猜都能知道二老的意思,不过有些场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于是对着太太巧笑道,“母亲,你还未见过芸姐儿的吧,”说着就示意她上前几步,“快给二老磕头。”

芸姐儿大方,生的又漂亮,一身打扮也是刻意为之的,虽坐车累了,但精神头却是好的,给二位长辈行了礼,又乖巧的起身等着训话。

钱太太未曾想过,兰城的水土如此养人,这孩子当年可不如薇姐儿,虽大着两三岁,但却不如薇姐儿看着端庄大方,如今这几年未见,竟出落的这般貌美,又是快及笄的年纪,想来……大伯家也是这个意思,要让她嫁在临安城里了吧。

“好好好,到底是大嫂会教养孩子,瞧瞧这丫头,生的跟天仙似的,”说完看了自家丈夫和儿子一眼,“倒是把家里的薇姐儿给比下去了。”

“叔祖母过誉了,芸儿不过蒲柳之姿,哪里有薇妹妹的爽利清明。她才是个好的。”场面话谁都会说,哪怕只有十四岁,芸姐儿也厉害着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 钱太太的角力 “嗯,都是好孩子,这回来了家里,不许拘着,若是有什么缺了的,只管和叔祖母说,你二叔前几日来信说过,你们暂时由朱氏照看着,院子前几日就打扫出来了,离落英院不过几步路。”

“多谢叔祖母费心操持,芸儿和弟弟感激不尽。”说罢,姐弟二人又对着二老行礼,然后把吴氏早就准备好要孝敬二老的东西让丫头奉上,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让辞颜带着她们先回去安置了。

而钱喻礼,自然是要留下说点贴心话的。

回到落英院,还和过去一样,甜杏和香梨跟着押送行礼的人先行回来整理,比辞颜早到几天的她们带着院里的妈妈们早早把院子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的打扫了一番,以待二奶奶回来。

看着熟悉的一切,多日绷着的劳累才一股脑的上了头,乳娘带着两个孩子先行回去睡觉,而辞颜还得领姐弟俩去看看新院。

这新院离落英院看着是一墙之隔,但走起来却还是有些路程的,男女不同院,姐弟俩虽住在一个院门之内,但中间也是有隔院分开的,芸姐儿在西边,同落英院要离的近些,昌儿在东边,离小书房要近些。

里头的布置早已准备妥当,伺候的家仆也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自然用的顺手。辞颜四处看了看也倒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于是对她姐弟二人说道,“你们也算是在这里住下了,虽说是侄子侄女,但也是家里头的主子,底下要是有嚼舌根的就来跟我说,我若做不了主,你二叔也不会饶了他们的,知道吗?”

芸姐儿拉着辞颜说道,“二婶婶放心,我们知道的。”

“嗯,那你们就先休息吧,明日去我院子里,我那儿的厨娘做的一手好菜,也让你们尝尝临安城的菜。”

“是。”姐弟俩俱都笑意盈盈。

等在辞颜再回到落英院的时候,钱喻礼已经站在主屋之中了。对于他的到来,辞颜有几分惊讶,按着她的理解,他此刻不是在刘氏屋子里听美人垂泪的一诉相思之情,就应该在琥珀姨娘的院子里看看未出世的孩儿,怎么会在她这里?

“爷?”

瞧出她的意思,钱喻礼不禁回想起刚刚母亲说的话,“儿啊,你疼惜朱氏,我不说什么,到底也是为你生儿育女的人,可如今情势摆在这里,我瞧着刘氏这段日子的病又重了些,若是她去了,这院里总归是要有个当家主母来操持的,朱氏她……有些撑不起来啊。”

不等他说话,钱太太的话又接了上来,“琥珀瞧着这两日就生了,她体态康健,这些日子养的也好,稳婆说了定能生下个大胖小子的,到时候,我们钱家才算是有后了。你这几日多去看看她,这段日子你都不在家,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记挂着你的。”

钱喻礼皱眉,他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要母亲这般叮咛,若让外头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笑他呢,心下不喜母亲如此摆布他身边之事,为日后的安稳着想,于是冷着心肠说道,“母亲,琥珀有孕是好事,但也越不过身份去,若要儿子日日去守着,传到外头去还不知怎么被人编排呢,朱氏为人体贴和善,这次又受大伯母之托照看一双孩子,本就忙不过来了,家里的事情原一直都是母亲做主,我瞧着井井有条的,所以原来是什么样,以后也就什么样了。至于刘氏……”提到这个原配的时候,想着她缠绵病榻的样子,钱喻礼终是有些不忍的,然后说道,“她的病不是一两日,这么多年都熬过来,想必也能熬下去的,她还有两个女儿有靠,是有盼头的。”

说道这里冷冷的看了看刚刚在门口堵自己的琥珀身边的丫头,眼里的警告之意很是明显了,那丫头被吓的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头为主子说什么。

钱太太有些吃惊,儿子对她一贯孝顺,如今这是怎么了,虽不是言语顶撞,但口气里不容质疑的意味明显,难不成去了趟兰城,被朱氏灌了迷魂汤了?心里不喜,嘴上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旁的钱伯益知道儿子想来是个主意定的,且都这般年纪了,又怎会让后院妇人随意拿捏?

于是开口说道,“大丈夫立于世间,多的是事情要去做,后院的事情,你能做主的就自己做主,若是觉着吃力就让朱氏接过去,如今立不起来,不过是经的事儿太少,刘氏那样的情况,这个家迟早都是朱氏当的。”

钱伯益之所以会开口为朱氏说话,全是因为钱大伯在信中反复提及,一双孙儿孙女要由她照看,还望兄弟弟媳能帮扶一把是一把,且他虽没和朱氏说过几次话,可也从未听过别人说过她的不好,例如妻儿,下人,还有钱大伯一家。

按着大哥和大嫂的精明,敢把珍宝般的孩子托付给朱氏,定然是调查好了的,既然他们都说好,那朱氏就没问题,如此一来,帮着儿子给她谋些好处,也不是什么过分之事。

听到自家丈夫和儿子都这般维护朱氏,钱太太的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她是想提点提点朱氏,让她不要恃宠生娇的,如今到把自己的嘴给堵住了,身边的何妈妈瞧的明白,于是拉了拉钱太太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如此一场父母与儿子的对话以钱太太的暂时失利为结果。

“爷?”辞颜又上前一步摇了摇他,“您是在想什么吗?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一点生意上的事情罢了。”钱喻礼不想再提,辞颜也不过分追问,让玲珑端了热水进来洗漱,其实辞颜是想沐浴一番,好好的泡一泡去去困顿的,可钱喻礼在,她也不好意思,所以打算明日起身了再说。

二人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相顾无言。“还是自家的床舒服。”辞颜满意的感叹道,其实无论是钱大伯家里的怡翠院,还是浅水湾的那个院子,都不算家,只有这里,这四四方方的天地才是辞颜最舒服自在的地方。

钱喻礼翻身搂她在怀里,磁性而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再有几日就是茜儿的生辰,去年满月的时候办的匆忙了些,这次都补回来,回头我让钱贵从账上支一百两出来,你看着用就是,不要过分铺张,但也别寒酸了,到底是嫡女。”

“另外,琥珀那边的事情你也别去掺和,有母亲会照看,你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是了。她,越不过你去的,哪怕是生了儿子,也一样。”说完这话的时候,辞颜心中莫名的觉着有些冷,谈不上是对钱喻礼心狠的冷,还是对于一妻多妾制度的心寒。

见怀里的人没吭声,钱喻礼也不想多言语,困意袭上心头,于是说道:“睡吧,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了。”二人相拥而眠,一切又都回到了最初模样,但有些情愫到底是和从前不同了呢。

得了钱贵送来了一百两,落英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觉着倍有面子。

府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二奶奶的地位是愈发的不可撼动了,至少在爷眼里看来是如此的,于是接下来的两三日里,玲珑带着办事的妈妈们一波又一波的来,一波又一波的去。

从摆桌到席面,从邀请到装点,还打算去请人来唱上两出好好热闹热闹呢。

瞧她这般动静大,钱太太一开始是有些气的,想去提点提点,压压她的火焰,可后来被身边的何妈妈点醒了:“太太这般和自己媳妇儿置气,可是大家院里当家主母该有的姿态?二奶奶出身一般,但从未见她自轻自贱过,虽不大爱说话,但该给太太请安,给大奶奶请安的时候从未出过差错不是吗?”

“同样都是生了两个姐儿,您看看大奶奶的做派和她的做派,咱们大姑娘是乳娘和教养嬷嬷带大的,二姑娘莲姐儿如今也是病的日子多,可三姑娘四姑娘呢?身体健健康康的不说,人瞧着也伶俐的很,奴婢听她院里的妈妈们说过,她对两个孩子的教养那可真是用了心思的。”

“都说姑娘是花朵,你好水好肥的伺候着,阳光和煦的沐浴着,自然能开出漂亮的花,可若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管,那能长成天仙吗?就这一点上看,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二奶奶就比大奶奶强。”

听了何妈妈的话,钱太太也转过性子来了,“我知道她是个脾气好的,人也和善不爱计较,可是琥珀眼看着生产在即,她肚子里的可是我宝贝金孙,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在钱太太心里,她总是抹不去一个想法,就是怕没生儿子的刘氏和朱氏见了眼红从中作梗,刘氏还好,都病成那样了也不怕她做什么幺蛾子,但朱氏康健的很,且近一年来颇得儿子的喜欢,要是她吹点什么枕边风那可就不妙了。

何妈妈知道钱太太的心思,于是哭笑不得的说着,“太太这就是多心了,您瞧咱们这位二奶奶像是爱管闲事的人吗?平日里连门都不爱出,您还觉着她会用阴招吗?”

此刻的钱太太如同被锯了嘴的葫芦,说不出什么四五六来了。只好歇了心思,也不再干涉落英院里的一切事宜,全心放在琥珀肚子上,一日三次的让人送东西过去,让她好好歇息着。

如此这般安静了几日,十二日的早上,天才刚刚亮起来,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辞颜惊醒过来,见钱喻礼睡的还熟就没打扰他,径直起身披了件衣服去到外间,见着玲珑刚巧进来,就问怎么了?

玲珑撇撇嘴,“隔壁院的琥珀姨娘要生了,那动静大着呢,估摸着不一会就要来院子里请爷过去了呢。”说完这话,脸色可不好看。

辞颜蹙眉,妇人生孩子可是个大难关,否则怎么会有她穿过来这一说,且这琥珀又是头胎,按着太太的重视程度,恐怕补品吃了不少,估摸着要生上些时辰了。

果不其然,主仆二人的话刚歇没多久,就听外头有小丫头传话,说是太太着人来请爷过去呢。

辞颜当即把钱喻礼唤醒,伺候着他快步梳洗,“我陪爷过去看看,琥珀妹妹到底是头回生,您在,她心里也安慰些。”

辞颜说这话的时候,钱喻礼好好的瞧了瞧她的脸色,看着没有妒忌之意,倒是挺焦急,连带纽扣都扣歪了一个,于是拉着她的手说道,“莫慌。”

这话如同一颗大石般安慰住了辞颜,她抬头笑笑,点点头,一切又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合时宜的白粥 春雨院里,琥珀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不断传出,喻礼和辞颜才进了院门,就见太太身边的琉璃急匆匆的走过来,见他们二人出现,脸上大喜。

“给爷,二奶奶请安。”虽然着急,但也不失礼数“爷,您可算来了,太太在正屋呢,说等您来了,就引您过去呢。”钱喻礼点点头,他对琥珀虽然没什么情谊,但到底也是为他产子的女人,这点子关心他还是有的。

“人怎么样了?”

“稳婆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儿也是足了月的,就是头胎要些时间。”琉璃一边回答着钱喻礼的问话,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辞颜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妒恨的眼色,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否则琥珀即使生了小少爷,也是要在这位二奶奶手下过日子的,她跟琥珀姐妹一场,实在不愿她被人给欺辱了。

进了正屋,琥珀的叫喊声愈发清晰明显起来,左侧房前挂了高高的布帘把里面给遮住了,丫头们进进出出的,人人额头上都冒了汗,脸色倒是还好,虽也焦虑,但不着急。

“给母亲请安。”夫妇二人双双行礼,钱太太手里还挂着佛珠,嘴里喃喃自语的说着,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才睁眼看了过来,对辞颜她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对着自己儿子嘱咐道,“琥珀生产,你就在这院子守着吧。”

“儿子遵命。”经过之前的反驳,钱喻礼也晓得不是一味的反抗就能让钱太太扭转心思的,不若松一下紧一下来的有效,当即坐在正屋,琉璃也是伺候了许久的人,自然有眼力见,引二人进了门之后就去端了热茶来,如此慌闹的情况下还能记得本分,倒是辞颜多看了一眼。

半盏茶,一盏茶,一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可里头还没有产子的动静,琥珀有山参片含着,气血倒是足的很,可就这么叫了许久,嗓子也有些许的哑的,稳婆让人擦擦她额头的汗,说道,“姨娘省省力气,可不能这么大喊大叫的,到时候叫的力气没了,孩子生到一半生不动可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琥珀刚到嘴边的喊叫就生生给咽回去了,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迸发,看得出来她此刻是受了大罪了。见她这般模样,稳婆立刻吩咐到,“去给姨娘端碗粥来,吃点东西再说。”

“好。”小丫头得令,立刻往外头跑去,不一会儿就端了粥来,粥是白粥,闻着香气四溢的,可让人嘴馋,小丫头左说右说的,才让琥珀吃了几口,“不吃了不吃了,没力气。”

稳婆轻轻拍了拍琥珀的腿说道,“姨娘再吃几口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若是不吃点,等会儿就更没有力气生小少爷了。”

听到“小少爷”三个字,琥珀原本都歇了大半的心思又燃了起来,刚刚阵痛过去了一会儿,此刻要稍稍轻松些,于是半直起身子来,把小半碗白粥都喝了个精光。

“你们几个把姨娘架起来走几步,让孩子往下再坠一坠,等会儿好生。”稳婆随手指了几个丫头,被点名的人都统统走过来,忙手忙脚的把琥珀从床上扶起来。

此刻的她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头是好的,况且做丫头多年,身子底子不错,所以并未觉着孱弱,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走两步,稳婆又上前顺一顺肚子,走两步,又顺一顺,如此重复了十五六次,稳婆一直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

“姨娘放心,孩子下来些了,可以接着生了。”琥珀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听到这话总算是有了丝笑色,脚步往前一挪,稳婆都还未站起来就见琥珀的下身突然之间血流不止,“啊……”一个扶着她的丫头突然看见这一幕,吓的尖叫起来。

原本还在外头坐着的钱太太和辞颜闻言猛的站了起来,朝里头走去,扶着钱太太的何妈妈脸色也颇有些凝重,倒是玲珑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一掀帘子进门,就见琥珀已经被扶上了床,那地上一滩血迹看得辞颜有些发晕想吐,虽说她也是“生产过两次”的妇人了,可就这么赤裸裸的见了血也还是很不习惯,玲珑扶住了辞颜的身体,见她脸色并不好看,于是低声说道,“二奶奶,要不我付您先出去?”

辞颜摇头,这种时候可不是她能随便离开的,多少张嘴还等着说她的不是呢。

钱太太瞧着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突然变了个模样,地上的血,床上的血如同利刃般刺入她的心里,她的孙儿啊,于是也顾不上什么忌讳,拉住稳婆的手,颤抖的问道,“人怎么样了?”

“姨娘不知为何突然大出血了,快找大夫来啊。”

原本还抱有一丝丝希望的钱太太听了这话如同五雷轰顶般的绝望,楞在当下。身边的何妈妈经的事情多,连忙稳住大家,又对着外头喊道“去找大夫啊,快点。”

丫头们匆匆忙忙的往外跑,一连串的挤在帘子附近,若不是玲珑眼亮手快的拦在辞颜面前,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可是要被挤倒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个不起眼的地方,主仆二人都有些心惊。

说实话,这种场面让她想起了自己刚穿来时候那种痛苦和无助感,想起了朱辞颜的灵魂和她的灵魂对调时候的场面,想起来那些日日夜夜被她侵扰的悲痛,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格外痛苦,玲珑瞧着不对劲,于是大声喊道,“二奶奶,二奶奶……”

这几声倒是把钱太太先前丢了的魂给喊了回来,见床上的琥珀已然昏了过去,生下的被子床单都被鲜血染了个透红,而站在角落的朱氏也一脸惨白,想起她生产二女时走的那遭鬼门关,心下也有不忍。

“你带着你们二奶奶先回去吧。何妈妈,快派人去,去妙春堂里请最好的大夫过来,我钱家的孙儿不能出事!知道吗!”这几声几乎是用喊的,外人看来觉得太太依旧镇定自若的吩咐着,可只有贴身伺候她多年的何妈妈才晓得,那声音里的颤抖。

玲珑得了太太的令,自然是无有不从的。连忙扶着辞颜从里头出来,钱喻礼负手而立,在外头来回踱步,见帘子掀开,出来的是满脸惨白的辞颜,连忙上前几步问道,“你没事吧。”转头又看向玲珑问道,“怎么回事?”

玲珑吞了吞口水,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琥珀姨娘……大出血了,想来……想来二奶奶是想起当年生四姑娘时候的事情了,喊着头又疼了。”前半句倒是实话,后半句是玲珑编的,这种时候还是少滩浑水的好,立刻回了落英院才是正经事。

二人正说着呢,就见辞颜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人就晕过去了。

钱喻礼当即不管其他,横抱了人就朝外面走去,对着身边的钱贵说了声,“去妙春堂再请个大夫过来。”

甜杏和香梨还在院子之中打扫,正准备给花草浇水呢,就见少爷抱着二奶奶匆匆进来,见身后的玲珑姐姐也一脸的凝重,于是凑上去问道,“玲珑姐姐,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玲珑边走边说道,“你们俩个去厨房里看看,让厨娘备些早饭,简单点,最好是粥什么的,那样也好消化些。还有,端一碗糖水和一碗盐水来。”“是。”两个丫头也在她手下历练了好些年头,做事也有章程了许多。

二人匆匆去了小厨房,另一边进了内室的钱喻礼把她放横在床上休息,吩咐一旁的玲珑说道,“让乳娘带着两个孩子在后院玩,先不要过来。另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芸姐儿过来请安。

她住的院子离春雨院远些,所以并未听到什么响动,只是身边的丫头刚好撞见钱喻礼抱着她回来,担心二婶婶的身体所以才赶忙来瞧瞧。

“二叔,婶婶怎么了?”芸姐儿脸上的焦急可是真真切切的,钱喻礼看了她一眼说道,“无妨,就是早晨起的猛了,有些晕眩,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芸姐儿听了这话,连忙双手合十的说道,“阿弥陀佛”。

甜杏端了盐水和糖水过来,香梨还在小厨房守着。

见着送过来的东西,钱喻礼皱眉,“这是什么?”

“有一次二奶奶和我说过,若是人晕厥了过去,化点糖水和盐水先喝着,对身体好。奴婢也没试过,想着……想着先做了来也是好的。”玲珑对于这个法子也未曾听说过,可眼前的情况若是能让辞颜好转起来,别说糖水和盐水了,就是要她放碗血出来恐怕也是使得的。

站在旁边的芸姐儿思考了半会,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说道,“我在家中的时候,手底下有个小丫头的娘也常以为头风时时昏厥过去,大夫和她说过,若是人晕得久了对身体也有所损伤,二婶婶这样昏着总不是好的,要不……掐人中吧。”

钱喻礼听了这话也觉着对,于是上手去对准人中掐了几下,就见她幽幽转醒过来。

人虽还迷糊着,但也睁眼了,一众人围了过来,玲珑把盐水和糖水端过来,喂了她几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但头还是微微有些疼。

“怎么样?好些了吗?”钱喻礼关切的问道,对于他来说,同样昏迷的辞颜和琥珀摆在一起,他自然是会多些关心给自己喜欢的辞颜,而此刻生产在即,大出血的琥珀则被他抛诸脑后了。

辞颜摇头,身子有些虚汗,“不妨事,爷怎么在这里?快些过去春雨院吧,母亲那边离不开人,若是……爷也要在场做主才好啊。”

把被角往上提了提,钱喻礼也不和她多废话,想到那边乱糟糟的情况于是对她说道,“那你好生歇着,我先过去。”转而又对玲珑说道,“大夫来了,让他好好诊脉,是吃药还是静养,都给个准话,把这头疼的毛病给我彻彻底底的治好了再说。”接着又对芸姐儿说道,“你婶婶身体不适,这两日你多照看照看弟妹们,二叔感激不尽。”

芸姐儿点头,此刻的她深深觉得自己长姐的担子格外重,但二叔二婶对她对弟弟都是极好的,况妹妹们都有乳娘照料,她只要多多查看就是了,于是对钱喻礼说道,“二叔放心,芸儿晓得了。”

“嗯。”拉着辞颜露在外面的手紧了紧,钱喻礼就起身离开,奔刚刚来的春雨院而去。

等再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稳婆大声的喊道,“姨娘,姨娘快醒醒啊,若是再不用力,小少爷被会被憋死的。”钱喻礼听了这话,脸色倏然凝重起来,进了正屋就问道,“怎么回事?”

里头的钱太太和何妈妈都专心盯着稳婆给琥珀灌参汤,哪里忙的及回复他,于是琉璃得了示意从里头出来。此刻的她发髻也乱了几绺,额头上的汗珠浸湿了脸颊,因为里头人多又闷,故而脸颊都是红红的,身上还沾了些血迹,都是刚刚帮着扶琥珀弄上的。

一见钱喻礼就立刻跪下,颤颤巍巍的说道,“琥珀姨娘,大出血了,稳婆连着灌了好几碗参汤都不见醒,稳婆说……说,小少爷如今卡在肚子里出不来,若是再不用力的话,就……就要憋死了。太太急的不行,在里头哭呢。”

说完也自顾自的抹起眼泪来,“大夫人呢?还没来吗?”

“已经叫了三拨人去请了,还未见回来。姨娘……姨娘……”琉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若是大夫再不来,姨娘可就撑不住了。”说完这话就捂着嘴,瘫倒在地的嘤嘤哭着。

她和琥珀自小就进了钱家,伺候钱太太,原本鲜活的人儿这样躺在血泊之中,只有一息尚存,论是谁看了也觉着揪心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疑点重重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钱贵拉着大夫往院子里冲,一边跑一边喊道,见他额头满是大汗,身后的大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知道是多么匆忙赶过来的了。里头的钱太太心死大半,听到这话立刻从里面掀帘而出,对着大夫急急说道,“大夫,快进去看看,看看孩子,还有姨娘有救没救?”

里头的稳婆听到大夫来了,也来不及收拾什么,拿过旁边的两床被子盖在琥珀身上就对外喊道,“大夫快进来吧,姨娘只有半口气在了。”那大夫也顾不上其他,手袖在额头上一擦就进了左侧间。

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在角落各处,地上的血迹都来不及好好清洗,人人都踩来踩去的,弄的屋子跟凶案现场似的,“快快开窗,这样下去,人会被闷死的。”

“可是,可是姨娘在生产啊,见不得风的。”稳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气的大夫一跺脚,大吼道,“是命重要还是产后见不得风重要?”

此话一出,吓得小丫头们立刻开窗,那窗的位置并未对准床榻,且八月的天气风也温和,这一开通,浓重的血腥气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缓解。

大夫上前一步给琥珀诊脉,片刻后又扒开她的眼睛看看,拿过一旁的参汤碗过来闻了闻,“姨娘生产前可吃过什么东西?”

“吃过,吃过……一小碗白粥。”稳婆回忆的说道。

“碗在哪里?”大夫问道,稳婆四下一看,并未寻到那只碗,于是对着刚刚端粥来的丫头问道,“碗呢?”被问话的小丫头来钱家也不过几个月,是在钱太太屋子里伺候的,这次临时被调过来,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又怎会记得碗在何处?

立刻跪倒在地说道“奴婢不知,这屋子里人进人出的,实在不记得那碗放在何处了?”

钱太太听这话就觉着有猫腻,于是对大夫问道,“可是有异样?”那大夫点点头,也不做其他想,手下开始给琥珀施针,嘴里又吩咐道,“姨娘这是中毒了,我如今只能施针令她清醒过来,稳婆你且快些助她生产,再晚一步,母子就都保不住了。”

一句话吓的众人楞在当场,中毒!怎么可能是中毒呢?

“愣着干嘛,大人救不活,孩子也不管了吗?”大夫一句话吓的众人立刻又动了起来,钱太太在一旁催促着说道“大夫,可千万要救救我的孙儿啊,这可是我们大房唯一的男孙啊。”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住心口,那种呼之欲出的绝望让人看了就觉着可怜。

另一边,稳婆既然是钱太太找来的人,自然也明白二人的意思,当下摸了摸胎儿的位置,瞧了眼还剩几口气的琥珀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就想把孩子给拉出来。

“啊……”一声痛彻心扉的叫喊之后,孩子总算是被扯了出来,“是个哥儿!”稳婆欣喜的叫到。

这孩子四肢倒是健全,体格也大,看得出来琥珀的胎养的很好,只可惜孩子此刻的脸色发乌,没有半分呼吸,稳婆是见过场面的人,立刻提着孩子的脚就拍打起来,几下之后又平坦着给他顺气,如此几次之后都未能看到孩子醒过来的样子,那大夫接过孩子来一看,可惜的摇摇头,“姨娘中的毒太霸道了些,她又与孩子血脉相连,毒已然也过到了孩子身上,钱太太,节哀。”

听闻到自己盼了多时的孙儿没了,钱太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何妈妈在她身边倒是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立刻掐人中。

大夫拿了个瓶子过来,在她鼻子下给她一嗅,人又慢慢转醒过来。可醒过来又怎样?全然不似当年的意气风发,一股子颓败之相,何妈妈心疼,连忙说道,“快,你们几个找顶软乘过来,送太太回房歇息,至于这里的事情……爷自会处置的,”说完就对稳婆说道,“那个……孩子,你处置了吧。”

稳婆点点头,她接生过的孩子多,自然也有些死胎先例,如何处理心里也是有谱的,她抱着孩子要离开之时,那琥珀似乎是有预感一般,神奇的睁开眼睛,抬手拉着稳婆的袖子,虚弱的说着,“让我看看,看看我的孩子……孩子。”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孩子的疼惜,原以为自己得了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虽做不得什么正房太太,但在钱家再也无人敢小觑她了,没想到,竟落得如此地步,稳婆心软让她看了一眼。

“我的儿啊,娘这……这就来了,你等……等”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人就彻底的断了气,一屋子的丫头哭的哭,瘫的瘫,本以为能跟着姨娘一朝得势,如今却是这般结局,等待着她们的,要么是被发卖,要么是送到其他地方做活。

她们是沾了血污的奴婢,再想有些好的出路,怕是难于登天了。

因为一屋子都哭泣泣的,有为主子离世伤心的,也有为自己前程被断送而绝望的。

送走了钱太太之后,钱喻礼着人来处理琥珀和孩子的丧事,进进出出的,很快就把这屋子收拾干净了,只是空气里还有几分淡淡的血腥味道。

而原本伺候琥珀的下人们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原地不敢动弹,此刻的钱喻礼仿佛一个嗜血的猛兽般来回盯着她们看,若是眼光是刀,那么她们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而大夫则在一旁配合着,找寻下毒之人。

“今儿,原本该是个喜日子的,你们姨娘生了儿子,且是我大房唯一的儿子,日后该你们院里有的只会多,不会少。”一字一句如同阎王的判词敲打在她们的心上,好些个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几欲昏厥。

“只可惜啊,有些人就是瞧不见这长久的利益,总想着拿了眼前那百十两银子就行,”说完这话又顿了顿,“成,如今人命也出了,你们原本能享的福分也断送了,说吧,有没有瞧着生疑的,我没那么多耐心,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查不出来谁是背后的凶手,那就一起发卖了吧。”

“呜呜呜……”一屋子的丫头哭的伤心,但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说她们几个伺候琥珀姨娘,那叫一个用心了,都盼着能过上舒服日子,谁会去找死?

“不说……”钱喻礼抖了抖衣襟,“那就一个个的审吧。”然后示意钱贵,他也是跟着钱喻礼多年混迹商场的人了,处理过的事情没有千百件也有百八十吧,这种抽丝剥茧的盘问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你……把姨娘今日的事情完整的说上一遍。”头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跟在琥珀姨娘身边伺候最为得力的丫头,那丫头原本也是个伶俐的,但今日阵仗太大,一时间被吓的有些发愣,直到被点了名之后才连连吞了几口口水,强自镇定的说道,“回禀爷,自大姨娘有了身孕之后,奴婢就被太太瞧过去好一番的嘱咐,无论是吃食还是用物都格外小心,不该孕妇碰的一律没有进过春雨院的门,每个月大夫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都说姨娘的胎像稳健,定然是个……是个身体壮实的小哥儿。”

微微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这几日快到姨娘的临盆之期,奴婢们更是一刻都不敢怠慢,全心全意的伺候着姨娘,昨儿夜里,姨娘说肚子有些不舒服,奴婢找了稳婆来看,稳婆说是要生的前兆,于是院里该准备的也都准备起来了,从未有过什么差错。”

那丫头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似乎并没有找到什么不妥之处,“稳婆,安胎药,吃食都是一一查过的,绝不会有问题,除了……除了姨娘今早吃那碗白粥。”

“对对对,”身后的几个小丫头听到她说话连忙附和道,而端了那碗粥过来的小丫头则低着头,抖得愈发厉害了。

“因为稳婆要的急,那时候大家一门心思都在姨娘肚子上,所以也没来得及查验那碗粥,谁知,谁知吃下去没多久,”丫头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没多久,姨娘就大出血了,对!对!就是喝了那粥之后没多久。”

讲到这里,连忙抬头看着钱喻礼,哪怕他目光冷漠,也要大着胆子迎上去,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没有假。

而后一个丫头开口,“原本我们还搀扶着姨娘走动呢,稳婆说那样生的能快些,谁知走着走着,姨娘就说肚子疼,接着就大出血了……”她的话进一步的佐证了前面丫头说的话,最起码二人的话是可以衔接的上的。

于是钱贵看了钱喻礼一眼,瞧他没什么表情,又继续审问下一个。

稳婆跪在一旁,她年纪大些,比不得丫头们身体年轻,膝盖早就痛了但是不敢乱动,见主家身边的小厮看向自己,立刻表明身份,“少爷明鉴啊,我是太太庄子里的人,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太太手里,如何敢对姨娘和小少爷下毒手,那白粥却是我要的,可也是为了姨娘好,她吃些才有力气往下生,真的不管老奴的事情啊。”

说完连忙磕头,砰砰砰的声音有些厚重,一如此刻的气氛。

钱贵又把目光聚焦在那个端白粥的小丫头身上,“你呢,粥是你端来的,你作何解释?”那小丫头知道迟早是要轮到自己的,于是一到自己这里,就猛的哭喊着说道,“爷要给奴婢做主啊,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姨娘对奴婢很好,奴婢……怎么可能下毒害她呢!”

周围的丫头纷纷冷眼看着她,眼中似乎有责怪,若不是她不当心,此刻姨娘早就生下小少爷,她们一行人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哪里会像如今这模样。

于是个个都恨不得吃了她,眼神自然没有什么好的。

那丫头吓得脸色惨白,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更是抖得不行,以钱贵看来,如此胆小之人怕是不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吧,于是又进一步问道,“既然你说不是你下的毒,那么你去拿白粥的时候,可有见到什么人,听见什么话,又或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怕她答不清楚,又追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听得钱贵如此说话,那丫头似乎看见了条活路,拼命的要朝那边跑去,于是使劲的想,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

“稳婆说要白粥,我就匆匆跑去了小厨房,那厨娘是太太送来给姨娘的,平日里姨娘的吃食都是由她经手的,绝不假他人之手。那厨娘想着姨娘最近吃的清淡,所以白粥是早就备好的了,我等了片刻,那白粥也就熬出来了,接着我就端了过来,路上……路上并未见着什么人啊。”

“可有遗漏?”

小丫头又细想了一遍,坚定的摇摇头。

“来人,把那个厨娘给我带过来。”钱喻礼对外头候着的小厮说道。

不多时,小厮就把不明所以的厨娘提了进来。

一身粗布,身上还有些厨房的烟火气息,手指粗厚,看得出来是个常年做活的人。

那老妇一直以来都在后院做事,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丫头跪了一地,而堂上坐着的少爷面色可不大好看,于是抖着声音说道,“老奴,见过……见过少爷。”

一旁的钱贵见人提来了,于是继续问道,“姨娘的饮食可是你一手操办的?”

那厨娘不知为何有此一问,但事实如此也不多辩驳,于是点点头。

“那你可知,姨娘吃了你今早做的白粥中了毒,连带着肚子里的小少爷一并去了。”钱贵的话不重,但却如同闷棍一般打在厨娘头上,“什么?中毒!怎么可能呢?”

若说原先还不明所以,如今这话一出,她也就明白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于是也顾不上其他,爬着爬着的就往前去,哭喊着说道,“冤枉啊,老奴冤枉啊,我和姨娘无冤无仇,何苦要下毒害她,还有,还有小少爷,那可是太太心尖上的人,我怎么敢?怎么敢啊?”

厨娘的一顿哭天抢地,倒是把罪责推了个一干二净,钱喻礼冷哼一声,“人人都说自己无罪,可姨娘确实被毒死了,孩子也跟着死了,如今你们跟我说无罪?”说罢就一甩手,把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溅的跪在前面的丫头们一身茶渍,好在茶已冷了片刻,也不烫人,就是如此,也无人敢动弹,只能匍匐在地上低声哭泣。

“厨娘,小厨房里的食材,是你亲自盯着的吗?可有离开的时候?”钱贵继续探问道,那厨娘被吓破了胆,怎么敢有半分隐瞒,于是半哭腔调的说道,“食材都是从太太处送过来的,每日新鲜送来,我就新鲜的给姨娘做了。一日都不敢有马虎,送食材的也是太太身边的得力人,我们决计是不会坑害姨娘的啊!”

这话倒是说在了钱喻礼心上,无论是稳婆,丫头,厨娘都是母亲一手操办的,按着她对琥珀肚子的重视程度,这些人一定是细细挑选过的,不会有问题,那么到底会是谁呢?这琥珀若是生了儿子,对谁又会有威胁呢?

想到这里,不由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副面孔,不过很快就被他给打破,辞颜对于生儿生女的事情似乎从未有过介意,即使是连生两女也未见她气馁过,一直是好生照看着二人,倒是这春雨院里头住着个晴翠院的人,难不成是她?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机关算尽反遭噬 “去,把隔壁的絮儿姨娘叫过来。”钱喻礼思考片刻后说道,钱贵听了他这话,突然明白了是什么个意思,连忙对外面的小厮说道,“把人请过来吧。”

絮儿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丫头有些不自在,似乎有些心虚,不敢看向那左侧间去。

倒是她本人没什么反应,还是往日的模样。一身湖碧色的衣裳衬得人倒是多了几分夏日清凉之感。

“给爷请安,不知爷叫奴婢来做什么呢?”

“琥珀没了,连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钱喻礼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平静的如同湖面,“你,与她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说完这话就紧盯着主仆二人,只见絮儿还是一脸镇定,而身边的丫头则有些站立不稳,钱贵冷眼瞧着,似乎额头上还冒了些冷汗珠子。

“怎么会?”絮儿假意震惊的看着钱喻礼,“琥珀姐姐今早不是就要生了吗?奴婢本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奈何太太下令院内的人不可随意走动,所以就一直待在屋子里未曾出门,这……怎么就……”话还没说完,就见琥珀身边一个丫头赤红着眼睛盯着她,咬牙切齿的喊道,“絮儿姨娘可真是张利嘴啊,自打姨娘生产以来,我都在这院里伺候着,何时听太太下过这样的吩咐?”

“你……”贸然被那丫头揭破谎言,絮儿倒是一下子有些慌了,但还强做镇定的说着,“那可就奇怪了,来说话的是个面生的丫头,我以前并未见过,还想着……想着可能是太太新收的呢。”

“是是是,姨娘说的是。”跟在絮儿身边的丫头,头如捣蒜一般忙忙点头,生怕惹祸上身。

钱喻礼何等眼神怎会不知那丫头心虚,于是大喝一声,“母亲是不是下过这个令,待会儿让人去问了便知,在家里伺候的要不是忠心老实的,我是断不会容的。”

此话一出,原本就跪倒一院的丫头们纷纷把头伏得更低,絮儿也不得不跟着下跪,身后的丫头更是抖若筛糠,一瞧就觉着有问题。

“你,过来说话。”钱喻礼大手一指,对着那丫头就说道,被点名的丫头面如死灰,想要拒绝却不敢,只能慢慢挪动着身子往前,“我问你,这几日可去厨房附近溜达过?”

“未曾。”

“哦,那厨娘怎么说她见过你进厨房,还不止一次。”

“冤枉啊,那人都不在小厨房,怎会见过奴婢进去?”说完这话,突然捂嘴发抖,钱喻礼冷哼一声,“你不是说你没去过厨房吗?又怎会知道厨娘不在里头?说!”

一声喝令,吓的那小丫头伏到在地,“爷饶命啊,饶命啊,都是……都是絮儿姨娘让我这么做的,是她,是她!”手指正正的对着絮儿,此刻的她面色上虽有惊恐,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子决绝的意味来。

“你胡说,是谁让你来攀咬我的,我何时让你去下过药?”

“下药?”一旁站着的钱贵紧接着说道,“爷只说过,琥珀姨娘去了,可未曾说过,是如何去的?絮儿姨娘这下药二字从何而来?”

“我……你……”絮儿一时接不上话,不知道如何回答,紧接着那丫头就跪着爬到钱喻礼面前,抓住他的衣襟哭喊道,“爷,是絮儿姨娘让我下药的,我只是个丫头,只能听命令行事啊。”

“你……你胡说!到底是何人让你这样诬陷我的,说,是不是二奶奶!是不是她!”战火很快引到辞颜身上,在场的人无一敢辩驳,只钱喻礼一人冷冷的看着絮儿,问道,“朱氏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要陷害于你?”

“爷,爷……一定是她,是她收买了我身边的丫头给琥珀姐姐下药,事后再栽赃给我,这样……这样就能借我之手扳倒琥珀,大奶奶,一石三鸟啊。”絮儿哭喊着,死活不肯认账,身边的那丫头高声喊道,“天地良心,若二奶奶收买了我,叫我陷害姨娘,那就让我不得好死,”然后眼泪汪汪的看着她说道,“姨娘,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你竟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会那样帮你了。”

“爷,是她,就是她指使我给琥珀姨娘的吃食里下毒的。”那丫头态度坚决的指认,让絮儿一下子慌了手脚,眼神锐利的朝着她就扑过来,“我撕烂你的嘴,让你再乱说,让你再乱说……”

场面顿时慌乱起来,那丫头被摁倒,脸上被絮儿的指甲抓破了好几处,跪在旁边的丫头婆子们见事有转机都纷纷上手压住絮儿,她想阻止那丫头说出实情,这可没门,于是上去拉的拉,踹的踹,好不容易把二人给分开了。

“堵住她的嘴,让她说。”钱喻礼摔盏说道,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絮儿的嘴里,四五个婆子狠狠的压着她,不让她随意动弹,而刚刚被打的那丫头捂着脸,抽抽的疼,一边疼一边说道。

“早在几月之前,姨娘就让我多番注意厨房的动静,因为琥珀姨娘身子重,所以她的饮食绝不假他人之手,全都由那位厨娘来做,多日看下来,我发现琥珀姨娘早饭总是喝粥,厨房里为了把粥熬的爽滑,总是头天夜里就把米给泡着,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找了机会,趁厨娘不在的时候,往那水里偷偷加点东西,至于那药粉是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啊……”

说完就咚咚咚的磕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已经抖完药粉的药包给钱喻礼看。

身旁的钱贵得了示意,拿过药包就递给那位大夫,大夫细细的闻了闻,又想了片刻才说道,“就是这个了。此药唤作牛铃散,本就无色无味,若是正常人服用,不过会拉三五日肚子罢了,但若是气血亏损的人服用,这药就会变成毒,顺着血脉四处流窜,贵府的姨娘就是因为这个,才命丧黄泉的。”

听到大夫如是说,原本还挣扎着的絮儿也不动弹了,死死的盯着的那丫头,仿佛在说,你等着阎王来索命吧。

果然不到片刻,那丫头就觉着口鼻难以呼吸,眼睛瞪的跟铜铃般大小,不停的挠自己,“大夫,快过来看看,她是怎么了?”身边最先发现她异常的是另一个丫头,此刻正唤着大夫。

那大夫过来一看,大喊一声“拉着她”,还未把脉上就见其口鼻开始流血,不一会儿就暴毙而亡,一时间吓呆了不少的奴仆们。

“是中毒,毒是……通过指甲刮破皮肤进入到身体里的,这毒就更霸道了。”大夫摇摇头,他出诊多年,各家宅之中的蹊跷事情也见的多了,如此情形恶劣的还是头一回,他都忍不住的担心今次能不能有机会好好活着回去了。

钱喻礼未曾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絮儿竟然如此恶毒,不但下手害了琥珀和孩子不说,连身边人也不放过,事到如今,也不用去追什么真相了,絮儿这番做派,谁知背后是否有人撺掇,于是对钱贵说道,“提着她,去晴翠院。”

“是。”于是絮儿就被五花大绑的压着出了门,留下一具死前狰狞的尸体和一众茫然无措的奴婢们。

晴翠院中,大奶奶刘氏正在服药,她这几日的身子是愈发亏空了,平日里这个时候都是薇姐儿伺候着她喝药,今日得了消息,说是莲姐儿病了,她作为长姐自然要去照看一二,故而这个时辰还未到她房里来。

“嘭”的一声,门被踢开,吓的刘氏被药给呛到了,连连咳嗽。

服侍她的张妈妈见主子如此难受,一下就叫骂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竟敢惊了主子喝药,活的不耐烦了?”

话刚说出口,就见来人是钱喻礼,顿时哑巴了,立刻收了碗有些讪笑的站在刘氏旁边伺候着,不敢言语。

“张妈妈,咳咳……”刘氏虽然病弱,但心里是十分护下的,见她唐突了钱喻礼,于是开口说道,“爷恕罪,张妈妈也是为着我的病才出言不逊的,爷莫要怪罪了。”

话刚说完,就见钱贵带人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进来,那妇人似乎想挣脱,奈何七手八脚绑得她无处可跑,“这是怎么回事?咳咳……”

刘氏拿帕子捂着嘴,看着眼前的景象,昔日丈夫里对她的愧疚眼神此刻充满了冷漠,而这些从未见过的婆子们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那妇人,有几个胆大的,还时不时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妇人,似乎在坐实什么关系?

“这是絮儿。”

“絮儿?”

“她命人给琥珀下毒,害得她于今晨产子之时血崩而亡,连带着孩子也去了,后东窗事发又当着我的面,以指甲里的毒药弄死了她身边跟着的丫头,”说道此处,钱喻礼停了停,眼神盯着刘氏一刻也不错过,“夫人,你说,该当如何处置啊?”

那处置二字拖的极长,而刘氏和张妈妈都被他的话给吓呆了。

下毒?琥珀母子俱亡?还有那个小丫头?刘氏心中如乱麻一般,理不出头绪来。

那丫头可是自己派到她身边做监视之用的,如何会被她下毒致死?还有琥珀,她是给过她一些药,可那些药不过是让琥珀身子虚弱,产子之后无法再孕的药罢了,怎么可能让其丧命呢?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和刘氏有些慌乱的表情,让钱喻礼彻底心寒了。

多年的夫妻情分原本就磨的不剩多少,为着两个孩子和她久病的身体才时有顾及,如今看着却是大错特错,到底是宅院之中吃了人心。

于是也不让二人对峙什么,冷着话就吩咐道,“絮儿用心歹毒,谋害我钱家的长孙和姨娘,大奶奶身边的张妈妈与之串通一气,欺上瞒下,一并拉出去,杖毙。”

“是。”

行刑的婆子们虎着脸就上前来拉,张妈妈还未反应过来,板子就已经雨点般的打在身上,“哎哟,老奴冤枉啊,冤枉啊……”一声声的惨叫让人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而旁边同样受刑的絮儿则一脸的解脱,仿佛打在她身上的不是板子,而是蜜糖。

刘氏见此,顾不得自己的身子,从床榻上跌落下来,爬到钱喻礼的脚下,抓着他的衣襟直起上半身来,苦苦哀求道,“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张妈妈她不过是听命行事,爷……咳咳,求求你放过她吧。”

“你也会心疼?”钱喻礼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杀人凶手般,这让她情何以堪。

“爷,妾没有……没有啊……”

“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要害琥珀,还有……还有爷的孩子……”话的声音是越说越小,在钱喻礼听来就是狡辩,他不动声色的把刘氏揪着他衣襟的手拉开,对着外头院子行刑的人,又沉声喊道,“打!”

顿时,外头板子落下的声音是愈发密集了。

张妈妈年纪大,哀嚎了几声之后就没了气息,而一旁的絮儿则口鼻也开始出血了,看到血一滴一滴的流在板凳上,流在地上,此时此刻的她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消逝,于是拼足了最后一口气,对着屋子里喊道,“大奶奶,奴婢给您尽忠了。”

说完这话,头一歪,人也断了气。

里头的刘氏此刻正惴惴不安,满脸泪珠的想着如何劝说钱喻礼放过张妈妈呢,听到她这话就知道完了,当初她用尽手段逼迫絮儿留在府中为她办事,又用其表哥性命做威胁的报应来了,絮儿用同样的手段反噬在自己头上,如今满宅院上下恐怕都觉着是她指使絮儿下毒,谋害琥珀和未出世的孩子。

想到这里,心绪难解,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就撅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鹬蚌相争,连船都翻了 八月的天气还有几分秋老虎的嘴脸,尤其是这几日一到正午的时候就格外的晒人。

书房外头的院子里,几棵修剪整齐的树都被晒的有些疲软,而跪在院子正中的薇姐儿和她身边的丫头采月则已经香汗淋漓,活脱脱的跟从水井里捞出来似的,嘴皮上有些发干,但盯着书房门却一动不动。

“大姐儿,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少爷估摸着是不会见你的。”身边的妈妈心疼的说着。旁边站着几个丫头,手里不是拿着伞就是拿着蒲垫的,可惜一样都没被用上。

“妈妈,你带人先回去吧,今日见不到父亲,我是不会离开的。”钱向薇的决绝远在妈妈估计之上,见里头没什么动静了,她又高声呼道,“父亲,求你去看看母亲,大夫说她只有一口气在了,您快去看看啊。”

说罢就对着那紧闭的屋门咚咚磕头。

地上打扫的干净,额头上倒也没沾上灰,可是薇姐儿用力大,额头已隐隐发了紫,身后跟着采月叩的比她还凶,额头已经沾了血,但眼神却也视死如归的很,小姐做什么,她跟着做就是了。

“父亲,父亲……”钱向薇声声呼唤,企图用父女亲情唤回一丝他的怜悯。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她还在莲姐儿处照看着她吃药,这个从小病弱的妹妹已经好几日都没下床了,病恹恹的不爱见人,乳娘差人来报说,这几日连药都不怎么喝了,是以她这个做长姐必须去看看情况。

左哄右哄的让她喝了小半碗药,蜜饯还没吃到嘴里呢,就见外头闹哄哄的。

“做什么不得安宁,不知道二小姐受不得吵吗?”钱向薇一副长姐做派,对于下人来说,还是有几分威严在的,“采月,你去外头看看,让她们都安静些。”

“是。”采月是她身边的贴身丫头,在晴翠院里也是压得住底下人的,派她去自然是有这层意思在。

转头又对着躺在床上的莲姐儿说道,“这几日我去给母亲请安,她总是问你的情况呢,她也是身子不好,这几日都在喝药,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给她请安,可好啊?”

“阿姐,咳咳……”莲姐儿如今已经是八岁的人了,可长年累月的病着,个头也不大长,看上去还是五六岁大小的模样,虚弱的躺着,脸色蜡黄,没有一点血气。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突然想见见雪了。”

钱向薇蹙眉,这八月的天气怎么见雪?莲姐儿莫不是病糊涂了?心里虽这样想着,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回答着,“嗯,再有几月就冷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堆雪人可好啊?”

这话说的有些假,自打她出生以来,出这屋子的日子都少,更别提冬日里还要堆雪人了,但明白她是对自己好,只得点点头,眼睛看着明窗外头的景色,颇为向往。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说到高兴处,那莲姐儿还被逗的发了笑,谁知不多会就见采月匆匆而来,面色凝重的让钱向薇有一刻的错愕。

未免莲姐儿多思,她轻捻被角,好声好气的说道,“你且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厨房里给你炖的莲心羹怎么样了?”说罢就对采月使了个眼色,让她到外头候着。

帘子刚掀,尚且还在廊下的时候,就见采月大惊失色,又刻意压低声音的对着薇姐儿说道,“大姐儿,快去看看大奶奶吧,下头人说刚刚少爷发了好大的火,活活杖毙了张妈妈和絮儿姨娘不说,连大奶奶都给吓的撅过去了。”

“什么?”钱向薇不由的高了八个度,想起里头还躺着的莲姐儿,一下子慌了心神,在采月的搀扶之下,紧赶着去了正屋。

一进院子,果然浓浓的血丝味道还飘在空中,那地上的血还来不及收拾,就那样赤辣辣的融在地上,不知为何,八月里的天气下,钱向薇竟生了些冷汗。

忙着收拾的下人们原本被吓得一个二个魂不附体,平日里主事的张妈妈已死,底下的丫头们个个都心乱如麻,如今瞧着大姐儿来了,才算又有了主心骨,有两个胆子大立刻上前来跪倒哭诉,“大姐儿,您可算过来了,大奶奶……大奶奶她……快要不行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吓的钱向薇楞在原地,身边的采月也是着急上火的很,“那你们还愣着干嘛,请大夫啊!”

“奴婢……奴婢不敢啊……”那丫头跪了两三个,却无人敢出院子门去找大夫,钱向薇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身边的采月扶着她,歇了口气她就强自镇定下来,对着那几个丫头呵斥道,“我还是这家里的嫡长女,大奶奶也还是大奶奶,去,现在立刻去给我请大夫过来,快去!”

话语间颇显威严,丫头们不敢造次,只得硬着头皮去请,好在刚好遇着春雨院里刚刚被送出来的大夫,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了过来给大奶奶看病。

那大夫真是冷汗涔涔,半日之内看了这许多的家私之事,本想着赶紧离开为上,谁知又陷入这更加为难的境地,不过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也搭脉诊断起来。

片刻之后,深叹一口气,对着钱向薇行了一礼,“大小姐,大奶奶的病本就劳心损神的,若是好好保养着,倒是也能拖上些日子,可如今一惊一撅,气息微弱,只不过是吊着口气的事情了,拖不过三五日,就……”大夫摇摇头,“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说罢就收了收诊箱,准备离开。

“大夫,大夫……”反应过来的钱向薇紧紧的拉着他的袖口不让走,“不会的,我母亲,不会的……不会的……之前不是说最少还有三五年的寿命吗?怎么会?”

“哎,多思伤身,又遭逢如此大的噩耗,自然……自然是熬不过去了,大小姐节哀。”说完也顾不上要诊金的事情了,只想着脚底抹油赶快离了这是非之地。

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想到已经被杖毙的张妈妈和絮儿,钱向薇一时有些不明白,怎么好好的日子突然就变了,于是叫来院子里的人好一番问话,才明白过来。

母亲当年威逼絮儿留在府中做姨娘,而后又让她给琥珀下药,想绝了她再生的念头,谁知中间被絮儿把药给换了,一尸两命,害死了琥珀和“弟弟”不说,连带着把这罪也加诸在母亲头上,因此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听着丫头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她整个人都如同坠入冰窖之中般,不知该如何逃出生路。

如果说上一刻她还是府里千尊百贵的嫡长女,如今……她就成了害死太太心头肉的大奶奶之女,父亲四房妻妾,如今连根拔起了两房姨娘,她大房一脉也尽数折损,待到母亲去世,她和莲姐儿就成了这府里丢不开也甩不掉的“原配嫡女”了。

空有个名头又如何,往后的日子,怕是太太,父亲,连带着下人都不会再多看她们一眼了。

想到这里,钱向薇不由的后退几步,心绪乱做一团,“不会的,不会的,父亲不会这么心狠的,走,去找父亲,我去求他,来看看,看看母亲最后一面!”

说话间满是坚决,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没什么生气的母亲后,带着采月立刻就去书房,于是就有了刚开始的那一幕。

她自出生以来,在府里就是多有宠爱,哪怕父亲接连生了几个妹妹,她也还是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如今下了面子,跪在书房门前,任凭过路来来往往的丫头婆子们一边看,一边议论,为的就是让钱喻礼能多些心疼。

外祖父一家虽说在临安城里也是有脸面的,可这些年来和她们的联系并不算多,一来是当年为着母亲喝药的事情,钱家有了些龃龉,二来是舅舅娶亲纳妾多年,至今毫无所出,外祖父外祖母一门心思的到处求医问药,对她们母女三人的关照自然就少了许多。

这些年,无论是太太还是父亲,对她都多有看护,此事一出,这种看护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据说太太已经病倒,她唯一的出路,只有求父亲这一条了。

所以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整个大房,她都没有退路。

身边站着的妈妈心疼的说不出话,自己从小看顾长大的孩子如今遭这般罪,她真是有苦说不出来,无奈只能声声哭喊,求少爷出来看一眼大小姐,看一下这可怜的孩子。

与门房一面之隔的钱喻礼,此刻站在书房里头,表面上是看着墙上挂的那副画云淡风轻,实则眼神狠厉的死死盯住画,或者说是画的背后。

身边站着的钱贵不发一语,其实站在书房之中对于外头大姐儿和丫头妈妈们的声音听得是一清二楚的,可他也知道,爷这是在刻意的给大房难堪,今日之事已经告一段落,若是大姐儿心思清楚些,也该知道,这大奶奶早就是颗弃子了。

“你去外头告诉她,念在刘氏为钱家生有两女的份上,休书我就不写了,等她死后,自然可以葬在钱家祖坟里,若是再多废话,那就别怪我不顾什么情谊了。她若还是不走,就带她去看看琥珀和孩子的尸首吧。”

“爷……”钱贵听了这后半句话,都觉着有点狠了,大姐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丫头,如何见得了这样的血腥场面,可主子的话就命令,他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出去,把话一一转达。

没说一个字,钱向薇的心就凉上半截,直到最后让她去看尸首的时候,她再也撑不住的昏了过去,丫头采月连忙扑上来哭喊道,“大姐儿,大姐儿!快叫大夫啊!”

如此种种,种种如此,等大姐被送回到晴翠院,又是灌药,又是掐人中的,半刻后悠悠转醒,丫头欣喜若狂,见她嘴巴一直不停的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凑近了才听明白,原来是在说,“大房败了,败了。”

几天之后,刘氏悄然逝去,钱家没有大肆的摆白事,只是告知了刘家其中的前后因果,惊的刘家老太太目瞪口呆,一边怨自己多年来为着儿子的事情忽略了女儿,一边又恨那絮儿吃里扒外的下贱胚子这样坑害主家。

两边的火气一上头,人也急的病倒了。薇姐儿的外祖父和舅舅得知内情后,也晓得是自家女儿的把柄攥在人手里,是以钱家把这个丧事办的如何低调和简单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让人给钱向薇带了话,让她好好的在府里静养,与此同时照顾好妹妹,其余再也不说什么。

就这样,不到半月的时间,钱家后院的晴翠院和春雨院就这样湮没在往后的岁月里,刘氏,琥珀,絮儿,张妈妈,还有那未曾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钱家庶长孙都被严令禁止不准再做提及。

钱太太醒来之后,气无处可撒,两个院子里头的丫鬟婆子们就成了出气筒,若是家生子,就被赶到家里的农庄上面做粗活,若是外头买来的就找了人牙子来发卖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孝儿回家了?还有冯氏? 和外头的腥风血雨不同,落英院里还是一派祥和。

芸姐儿所在院子的小门房已经修整完毕,她来落英院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这几日辞颜身子不好,是以她总是过来照看一二。

正屋之中,辞颜一边给茜姐儿喂饭,一边听着玲珑“小声抱怨”,旁边的芸姐儿则和萱姐儿在比照着画图纸,这图纸上面勾勒的正是四五岁大的孩童衣服,以萱姐儿做模特,芸姐儿不停换布料和配饰,力求打造最好看的效果。

“之前就说给咱们姐儿好好过周岁的,怎么又出这么多幺蛾子?”玲珑一边给芸姐儿整理着布料,一边同辞颜抱怨着,“你呀,这种话就在院里随便说两句好了,如今外头事情躲都来不及,可别招些别的事情回来才好。”

“二奶奶,奴婢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这大奶奶的头七都过了,您为何还不肯把那事告诉少爷和太太呢?她们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给你把这身份摆正了的!”玲珑其实心里最芥蒂的还是这个。

辞颜又怀孕了,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正是琥珀生产那日她昏倒后,大夫来了检查出来的,玲珑和芸姐儿听了都不由得为她高兴,整日里就是想着要怎么给她补身子的,只是辞颜似乎并不那么开心。

大夫开了些安胎药,嘱咐她多多休息,得了诊金又被好生送了出去。大夫走后,辞颜就告诉仅知的几人要保守秘密,原先玲珑还有不愿,谁知家中突遭横变,就算她有那个心思去说,恐怕院里的其他人也没心思听吧,于是只好作罢。

如今事情过了风头,她自然还是想说服辞颜把此事讲出来的好。

“再过些日子吧,好歹等大奶奶入土为安了再说吧。你现在去说,不是膈应大姐儿她们吗?若是平添些麻烦,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辞颜淡定的说着,手里的勺子又舀了满满一勺,递到茜姐儿嘴边,一下子就被她吃个干净。

芸姐儿笑笑,她虽来这里的时间不久,可她对辞颜的了解倒是比玲珑还要透彻些,把手里的面料又递了一块过去,说道,“玲珑姐姐,也是为了二婶婶好,可是,韬光养晦于目前的情况而言才是最最适合的。婶婶有孕的事情,说出来是可以得缓二叔和婶祖母的难过,可薇姐儿和莲姐儿呢?她们的母亲才刚去没多久,最是担忧害怕的时候,这要是知道了二婶婶有孕,会不会多想别的就不好说了。”

“正是这个理儿。”辞颜有些欣慰的点点头,要说这芸姐儿啊,是真的和她胃口,二人如今相处的可是越发顺遂了,胜似亲生母女一般,如今她十四了,明年的及笈之后,这找婆家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她可得好好给参考参考,这样也才对得起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帮忙。

玲珑听了她们二人的话,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正好,香梨端了药来,辞颜一饮而尽。

因为这些糟心的事,钱喻礼心情一直不大好,正好又赶上钱家的生意在外地出了点差错,他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去,临走之前来落英院看了看母女三人和外甥女,“这次我去,打算把昌儿也带了去历练历练,你就在家里同二婶好好住着,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等我回来了再说。”

这句不如意,说的其实就是钱太太那边的事儿。

这几日,钱太太的病反反复复,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只得请了道观里的师傅来做法,师傅混说是芸姐儿和她有些冲撞,所以身子才一直不大好,为此钱太太心里可是有些不乐意的,甚至把琥珀难产而死的事情也代入了部分进来,总是想着她们一家本来平平安安的,是大房的两个孩子来了以后才出这么多事的。

是以,找了好些个借口为难她们姐弟二人,一会儿说要让她们尽快搬出去,一会儿又说什么芸姐儿的命格硬,对全家的运势都会有所影响等等,直把钱老爷和钱喻礼气的都不愿搭理她。

芸姐儿私底下哭过几次,但为着兰城父母和祖父母的期许,她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来,对着二叔钱喻礼说道,“二叔放心,我不爱出门,这些日子就在二婶院子里同两个妹妹玩儿就是了。”

“那就好。”钱喻礼听了这话,也觉得大哥大嫂教养的孩子总是不错的,对着辞颜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就先离开了。走之前把心腹钱贵给留下来了,让他在外院伺候着,若是有个什么消息也好在他们之间通传一二。

所幸,家里还有钱老爷镇着,钱太太也不敢过分出头,只不过在院里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于落英院中的各人都无伤大雅,全当听不见就是了。

日子匆匆而逝,枝头的石榴,柿子统统挂了果又摘光了,等到第一场初雪下下来的时候,距离钱喻礼离开家中已经过了两个月之久。

落英院正屋之中,暖炉和地龙都烧得热热的,屋里显得格外暖和。玲珑还有甜杏,香梨都在里面伺候着,手里缝缝补补的做点针线活。

坐在明窗之下的辞颜,穿着兔毛滚边的宽松棉袍,头发只简单的绾了个发髻,用根梨木簪子固定,并未施粉黛,但瞧着面色十分红润。这胎怀相很好,已经快四个月了,她也没有孕吐和不适的症状,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的精神也好。

杏黄的棉被盖好在腿上,手里还抱着一卷闲趣轶事,对窗仔仔细细的读着。对面炕上坐着的芸姐儿正教萱姐儿正一笔一划的描着红,她人虽小,手力也不大,但描红这些日子,写出来的字倒也周正了许多,这都是芸姐儿教导有方。

屋外头,雪花还在一片片的飘着,气温十分低冷。院子里也没什么人,除了在正屋伺候的,其他人都被玲珑打发到厢房里值守,那里有火炉,要暖和的多。突然见得门外进来了个青色身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穿的厚厚的钱贵。

玲珑瞧见他来,倒是高兴的很。“爷又写书信了?”说罢就让他进了廊下,替他扫了扫身上的雪,“嗯。特送过来给二奶奶。”

“二奶奶在里屋呢,我带你进去。”

“多谢玲珑姑娘了。”

乍然进到这暖和的屋子里,钱贵忍不住一哆嗦,见着辞颜后就忙给她见礼,“请二奶奶安。”

“快起来吧,玲珑,给钱贵拿盏茶来,还有些果子点心的,”辞颜放下手里的书,对着他温婉的笑着,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和煦和派头了。

“谢二奶奶赏,这是爷刚送到家里的信,特送来给二奶奶看。”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那信,不厚,但带着些许体温,辞颜接过来不由展颜一笑,他的书信倒是送的勤快。

芸姐儿在一旁捂嘴偷笑,“二叔可真是有趣,三五日就要让人送了信来,莫不是怕二婶婶太想他?用书信以慰藉之?”

“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辞颜笑骂道,嘴上虽这般说着,但手里拆信的速度可是快的很,展信一看,三言两语,话不多,就是同她说说,在外地都见着什么了,又发生了些什么等等小事。

玲珑端了茶进来,茶托旁边还有钱贵平日爱吃的果子酥,钱贵瞧了心里感激,拿眼直感谢她,她笑笑,转而又对辞颜问道,“二奶奶,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归家啊?”

“怎么的?你着急了?”辞颜打趣她,说完就拿着信封笑的前仰后翻,玲珑瞪大了眼睛,若不是钱贵在场,恐怕要上前去挠她两下解解气才好,“二奶奶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担心爷若是久久不归,会有……会有什么别的事情嘛。”

她心里担心的,其实是辞颜的肚子,如今是衣服穿的宽松,因此也看不出什么来,若是再有两三个月,孩子月份大了,总归是要少爷在家里陪着,镇着,她才放心的。

辞颜明白她的意思,见她这般模样也只好收了笑声,“爷信里说了,还要再耽搁些日子,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过年了,在那之前肯定是要回来的就是。别担心了……”玲珑撇嘴,二奶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钱贵不懂她们主仆二人的哑谜,只是瞧着感觉辞颜有些不同,于是问道,“二奶奶可有书信要让我带给少爷的?那送信来的人还在外院候着呢。”

辞颜想了想,觉得有孕一事还是当面说的好,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知道自己怀孕了会是什么表情,于是展信一封,不过说了几句家长里短的话,也就给了钱贵,拿到信件之后,钱贵伏了伏身子,又冒风雪而去。

看着外头的雪花飘个不停,满院子落的茭白一片,辞颜心中既安宁又有些小期待。

临近年关,钱太太忙得脚不停歇。这操持一家上下的各种过年之事,原本是想让辞颜来弄,可钱老爷主意定,知道大哥家的孙女不受她待见,为防她找岔子找到儿媳妇头上,所幸直接下令,借口儿媳身体不适,头风发作,当不得家,让钱太太做主就是。

大权在手,又见辞颜和芸姐儿二人都躲在院子里,不肯出门半步,她也就无处可撒气,这么一来二去的,自然对落英院的注意就少了许多。

“什么?孝儿要回来了?”正在处理家中添置年关物件,翻看着账本的钱太太突然听到何妈妈来报,话里满是惊讶。“是啊,老爷让人把西侧院打扫干净,说是要让二少爷……住下呢。”

说到二少爷一词,何妈妈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钱太太手里紧紧的攥在帕子,原本屋里暖和的如春日般,此刻的她却手脚冰凉,心若跌到谷底,屋子里安静的只剩她的喘息声,片刻之后,她才问道,“那冯氏呢?也跟着回来了吗?”

“是的。”何妈妈如实回答,看着钱太太愈发惨白的脸,她有些不忍心,可是也没办法,大房嫡出的孙儿一直没有着落,可远在庄子的庶出一脉可是孙子都生了两个了。

“哼,当初他们娘俩放了那么大的错误,若不是我发善心给他们求了恩典,他们也不会只是被撵到庄子上,说的好好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如今才过去了几年,就着急着往回赶了?是打量着我大房没有嫡出的孙儿,来争家产来了吗?”

钱太太气的手抖,脸色也是青白转换的,似是有泼天大的火气没处撒,“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娶了四个回来,竟一个孙儿都没给我留下,若不是……若不是刘氏和那个歹毒的絮儿,我的孙儿……孙儿……也不至于还未见天光就死了。”

说道此处,老泪纵横,原本保养得当的她这些日子以来,生生磨老了几岁,不似平日里的圆润富态,颧骨都有些凸出来了,未免显得刻薄了些。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上上大喜 让钱太太如此忌惮的,正是钱老爷的庶出之子钱喻孝和姨娘冯氏。这位姨娘可是好手段,在钱老爷身边伺候多年,一直颇有宠爱,连带着她的庶出儿子也很得老爷赏识。

他同钱喻礼只相差一岁,一妻一妾都生了一双儿女,论起来可不比正房嫡出的女儿们差,尤其是赵氏(钱喻孝之妻)所生的儿子钱易平,虽只有七岁,但却是个脑子灵活的,尤其在诗书上颇通,小小年纪就得了书院师傅的夸赞,说将来必定有出息。

此次一家人能得赦免折返临安城也跟此子关系重大,在大房始终无所出的情况下,钱老爷不得不考虑后继问题,因而才会想到这家人。

钱太太咬牙切齿的,打蛇不死反遭蛇咬的故事她闺阁姑娘时候就听的够多了,原以为他们犯了那天大的错,能活着只是撵到庄子上就已经是钱家的恩德了,没想到……

“老爷这么多年都没提起过他们,怎么突然就要接回来了,你去查查,背后是谁在传递消息。”钱太太对何妈妈说道,眼神中透着不解和愤怒。

落英院中,辞颜并不知晓即将到来的二弟和冯姨娘会掀起什么风浪,仍旧一方太平。但和之前单纯养胎不同,这回她倒是给自己揽了个差事做。

浅水湾的葛掌柜不知钱喻礼并不在家,告急求救的信件直接送到了钱宅之中,原本钱贵是打算将信一道送去给外头的钱喻礼,可是半路上被辞颜给“拦截”了。

“绸缎庄的生意是愈发不行了,上半年还有五成可做,如今到了下半年愈发被排挤的没了活路,葛掌柜的意思是不如关店的好,等来年想想,换个生意再重头开始就是了。”钱贵把意思透了个清楚。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葛掌柜觉着完全没救的绸缎庄,在辞颜看来,却正好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之前曾和钱喻礼的约法三章,仍旧有效,找来芸姐儿把她的想法一说,连这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都颇感兴趣了。

“二婶婶的意思是,让我把图纸给葛掌柜寄过去?”芸姐儿有些惊讶,那些不过是她闲来无事画着玩的,若真的拿去市面上做成成衣,恐怕不妥,“这……会不会又拖累二叔的产业啊?”

“左右这也是要关的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成了,岂不是你我的本事?”辞颜谈及此事的时候,兴趣倒是大得很,连玲珑都看得出来,说是二奶奶眼里有光,芸姐儿回去想了半天,觉着自己也没什么亏的,于是点头答应。

这么两下一合计,辞颜就写了书信送给钱喻礼,信里表明了她想要接手浅水湾绸缎庄的事情,以三年为期,若是做的好了,她就从中抽六成利,若是做得不好,她也愿意承担六成的损失,充到账上。

书信没过几日就送回到辞颜手里,字句不多,但大概意思就是,既然有言在先,那夫人就放手去做,也别提利润损失的分成问题,直接大笔一挥的把浅水湾的绸缎庄划归到辞颜名下就是,连带着那个院子也给了辞颜。

果不其然,来送书信的钱贵又附赠上院子的地契和绸缎庄的铺面。辞颜大着胆子收下了,并且安慰自己道,这是父亲大人给未来孩儿的礼物,她只不过是代为保管,代为保管。

于是来回一月时间,在钱喻礼回家之前,浅水湾的铺子院子都易了主不说,葛掌柜还收到一封厚厚的书信,打开一看,里面有辞颜的亲笔书信,加盖钱喻礼的手札,和一沓稿件,上面细细的描绘了不少时兴花样,有成年男女的服饰,也有孩童的,标注的十分详细,就是他这个门外汉看了都觉得明白,更别提做工的师傅们了。

“这能行吗?”绸缎庄里,拿过稿纸细细看完以后的绣娘们有些犯难。

图样很新潮,也很漂亮,只是她们往年做的和这个可不大一样,成衣又是一次性的事情,做出来了卖不掉可就都砸手里了,况且瞧上面的花样,绣线都颇费工夫和材料,因此绣娘们有些不敢下手。

葛掌柜宽慰道,“主家都愿意放手一搏,你们怎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绣娘们一听也是,反正有活儿干,自然有工钱领,当下就照着那稿纸动起手来,紧锣密鼓的为即将到来的年关时分做准备。

腊月初二,久在外头处理事情的钱喻礼终于回到家中。

整个落英院提前收到消息,上上下下的好一番打扫,以迎少爷。已近五个月的身孕,从正面看还好,只是腰身宽了些,但从侧面看就见肚皮圆鼓鼓的如同小锣一般,辞颜先前还担心会不会有妊娠纹,但转念一想,都生了两胎也不见肚皮花,看来朱氏的身子是没有这种烦恼的,于是乎又安安心心的养起胎来。

等到再见钱喻礼的时候,他倒是有些惊到了。

“有了?”

“有了。”

“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信中也不同我说,母亲知道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家里一切都还好吧?可有闹腾得你睡不着?”一连串的问题挨个的问出来,眉眼间又惊又喜的,伸手又摸了摸那高起来的肚皮,于他而言,上一次这么兴奋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辞颜瞧着他的样子,也觉得心安,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就在钱家经历各种悲痛之时,但来得也是时候,算算日子,真是他俩交心那一次才有的,怎么的也算是“爱的结晶”吧,所以二人都是高兴的。

介于现在府里的子女关系,钱喻礼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句,“最好是个儿子。”辞颜心里也这么想,女儿她有两个了,若是能有个儿子养养,也是极好的。

“有孕的事情我还没同母亲说,主要是……找到合适的机会。”辞颜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的,扑闪扑闪看着钱喻礼,钱喻礼伸手刮了她的鼻头一下,心里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他不在家,心里不安定吗?“先吃饭,等会儿我们去给父亲母亲报喜。”

“嗯。”

正院之中,钱太太这几日着急上火的睡不好,一边是要处理年关之事,一边又要“笑脸相迎”即将到家的庶子一脉,她心里着实不好受。

听得何妈妈来报,说夫妇二人在门外等着请安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想见。

“叫她们回去吧,就说我累了,明日再来请安就是。”说这话的时候,钱太太正扒拉着算盘,头也不抬,何妈妈却满脸喜气的上前说道,“太太快别算了,二奶奶,二奶奶有孕了。”

“什么?”钱太太一脸懵,这儿子不是才回来吗?她怎么会有孕了?何妈妈似乎瞧出了她心里所想,立刻补充道,“说是快五个月了,老奴算日子,该是在兰城老家的时候有的,”

钱太太立刻问道,“那她怎么不说?”眼神里又是惊喜,又是怪罪的,不过两厢比较,还是惊喜要多一些。

“快快快,让他们赶紧进屋来,外头冷,别冻坏了才是。”说罢又对旁边伺候着的琉璃说道,“去,让他们快去请个大夫过来,我要听听大夫怎么说?”

“是。”琉璃听了吩咐,立刻去请。

今日外头没下雪,但天却冷的很,辞颜穿的厚实,杏黄绣团花簇锦样式的披风之下,穿的同样是杏黄棉袍,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人既温婉又灵动。脚上的鹿皮小靴是玲珑特意做的,不仅保暖,而且防滑,最适合孕妇穿。

见钱太太出来,夫妇二人俱躬身,一同说道,“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钱太太着急的很,“你如今有着身孕,这些虚礼就不必再拒了。这都有五个月了,怎么也不见你让人来通传一声?”

辞颜讪笑,她实在不知用什么借口好,于是看着钱喻礼求救。

“她那年生茜姐儿伤了身子,因而月事总时有时无的,三四月不来也是常有的,是以她也没注意,前两日才叫大夫给查出来,本来是要来报的,但想着母亲这般操劳,还是等您忙过这一阵再说的好。所以今日儿子回来了,才陪她过来给母亲请安。”说着又给钱太太鞠躬,“还望母亲莫要怪罪的好。”

“不怪罪,不怪罪。一家人哪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话?”钱太太听得儿媳有孕,哪里还想得到怪罪,眉开眼笑,郁结疏散,伸手摸了摸辞颜的肚子,果然是有月份的了,“身子怎么样?吃的如何?睡的着吗?”

“母亲放心,妾身一切都好。”

说话间,丫头们鱼贯而入,端了各自喜欢的茶进来,钱太太瞧了瞧,有些怪罪的说道,“二奶奶有了身孕,不适合再喝茶,去换盏燕窝来,吩咐厨房从今日起,每日炖好了都送到落英院去。”

“是。”小丫头得令。

辞颜本打算拒绝的,在她看来,那琥珀就是补的太好了,胎儿太大所以才难生,她虽然已经是三胎,但是为着自己和孩子好,还是正常的进食就好,补品这种东西,少沾。

可钱太太的热情,她做晚辈的不好拒,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等回了院子再做打算。

围绕着肚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外头的琉璃才进门来说道,大夫来了,钱太太眼睛发亮,“快请。”见大夫掀帘而入,立刻说道,“大夫快给我这儿媳看看。”

来的大夫先是四下里打量了辞颜一番,又诊脉问询,片刻过后才说道,“这位娘子的身孕很是妥当,脉象也有力的很,瞧着娘子的脸色也红润,想来怀相是没问题的,只需吃着安胎药即可。”

听得大夫如此说,乐得钱太太双手合十的阿弥陀佛,“那大夫,这胎儿……”

大夫怎会不知钱太太的意思,只是他并非妇科圣手,对于把脉就能断男女之事尚未有把握,于是模棱两可的说道,“胎儿很好,娘子的身体也康健,想来是会圆老夫人心意的。”钱太太听了这话,脑补了一番,于是愈发喜笑颜开,让人付了双倍的诊金才好生送出去的。

然后拉着辞颜不住口的嘱咐,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的,说了大半晌话,要不是钱喻礼听得不耐烦了恐怕还有一会儿呢。

“母亲,这天色也不早了,还是让她先回去歇歇吧,明日再来同你说话。”

“不用不用,这天又冷又冻的,没事不要出来瞎走动,就在院子里多歇歇,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差人来回就是了,”钱太太关心的很,“再有几日就是年节,你也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我撑着呢,你啊,就好好养胎就是了。”

辞颜点头,她也是这意思,不过话由婆母说出来,才更为合适。

章节目录 第25章 新来的三叔三婶和孩子们 回到落英院不过才半盏茶的时间,钱太太院子里的琉璃就奉命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其中有好些都是滋补养胎的,意思是个什么意思,众人都晓得的。

玲珑一改前些日的颓势和安静,热热闹闹的张罗着,憋了这么久,总算是说出来了,她怎么能允许有人不知道此事呢。

于是在她的刻意吆喝之下,满落英院的人都知道,二奶奶不但有少爷的宠爱,更有太太的重视,当差的同时也愈发谨慎了,生怕自己犯了错,而被撵出去。

外头的家仆们则是羡慕不已,还以为琥珀姨娘的院子日子好过呢,没想到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不过几个月就翻天覆地了,真是悔不当初。

晴翠院里,薇姐儿日夜照顾着多病的莲姐儿,虽然说她们日常的吃穿用度还是和以往一样,可明眼人都知道,大房一脉算是彻底的不中用了,莲姐儿强撑着身子出席了刘氏简单的葬礼之后就又倒下了,大夫看了看也说回天乏术。

薇姐儿倒是哭的伤心,反而莲姐儿一脸轻松。

“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解脱了,大姐姐该为我高兴才是。”莲姐儿刚刚喝完药,脸色有点发红,虚弱的笑笑,并安慰薇姐儿说道。

薇姐儿听言,眼眶又红了红,“说什么胡话呢?大夫说了,这次的药开的好,再喝两副就能痊愈了。”

“咳咳……”莲姐儿咳嗽的剧烈,薇姐儿用帕子捂住她的嘴,展开一看,是血,眼神不由又黯淡几分,“会好的,会好的”嘴里不住的说道,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莲姐儿听。

莲姐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上没力气,只好半躺着,拉着薇姐儿的手说道“大姐姐,往后的日子都要你自己独自走了,妈妈曾和我说过,二奶奶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你在家里不要轻易出头,为着母亲的事情,已经惹的祖母和父亲都不待见我们了,若是连这位二奶奶也不管不顾,那你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薇姐儿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七八岁孩儿说得出口的话,成熟的跟个大人似的,只好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点头,要让她再说些什么,她也是说不出口的了。

冬天里的日子是愈发难熬了,就在腊月二十八的那天晚上,钱喻孝带着冯姨娘和一大家人,从庄子赶了回来,行礼不多,只不过五六个箱子,但人口却不少。

钱喻孝作为主心骨,自然是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冯姨娘和一妻(赵氏)一妾(周氏),连带着四个孩子,身边伺候着的丫头婆子统共五六个,其中最小的钱向芷才五岁,是以还有乳母在身边。

管家早早等在门口,见到阔别已久的众人,连忙上前去迎。

“见过二少爷,见过冯姨娘。”

多年未见的钱喻孝,此刻着一身石青色的棉袄,余下众人穿的也不过是五六成新的棉衣,一个二个风尘仆仆,尤其是孩子们,都未见过这大宅院,贸贸然从下乡庄子被送了回来,此刻都有些头脑不清晰。

冯姨娘原本也是个容貌姣好的妇人,这几年在庄子上过的日子有些艰苦,眼看着人也老了不少,此刻正点头哈腰的对着管家说道,“多谢多谢。”

钱喻孝生得和钱喻礼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气质却大相径庭。

当年他被赶到庄子上去的时候,只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再皮实有冲劲的人,被庄子束缚这么多年,人也自然也会变的。

管家心下觉得,太太真是多虑了,就二少爷这个样子,想要同大少爷争点什么,恐怕也是难了,嘴上不多说,指引着各位进屋。

要说钱喻孝这一妻一妾都是在庄子上娶的,不过是周边庄户的女儿罢了,见过顶天的富贵也就是庄头家了,如今来了钱家,自然是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不够看,这也稀奇,那也讲究的,虽不想让人瞧扁咯,可那眼睛还是不住边的四处张望。

跟着管家四绕五拐的,总算是来了正院,厅堂之中,钱老爷钱太太,还有钱喻礼和辞颜都在。

钱老爷自是不用说的,到底是亲生儿子,对他虽没有对大儿子上心,可也不算差,当年的事情过了就过了,惩罚这么多年,也算尽够了,是以还是态度端好的问他们一路上回来了累不累。

又对着几个孙辈的孩子招手,让他们上前来。

孩子们互相对看一眼,都踌躇着不敢上前。旁边的赵氏大着胆子推了推自己的儿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快去给老爷请安啊。”

在来的路上,婆婆冯姨娘曾和自己说过,大房一脉至今都没有孙辈出生,若无意外,那易平和易风就是唯二的孙儿,他们若是能得欢心,那往后二房一脉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钱易平得了指令,吞了吞口水,和大他一岁的庶长兄上前两步,跪倒在地,磕磕绊绊的说道,“给祖父,祖母请安”,转而又对着钱喻礼跟辞颜说道,“给大伯……大……伯母请安。”

“好,好,快起来吧。”钱老爷说完这话,连忙给了红包,两个孙儿得了礼自然喜不自胜,但想起娘亲之前说过的不能忘形,又强忍着憋了回去,辞颜瞧着两个孩子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愉快的。

但是瞧瞧座上的婆母脸色,那更是黑如锅底,未免惹祸上身,她自然也不敢造次。

孙儿跪拜之后,孙女也上前来跪拜。

两个女孩一大一小,大的八岁了,向字辈,单一个菡;小的才五岁,唤作向芷。

眉眼虽整齐清秀,但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的钱太太倒是冷笑几分,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们俩,又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四姐妹(芸姐儿,薇姐儿,萱姐儿,茜姐儿),个个都举止端庄,进退有礼,顿时觉得面上有光。

“既回来了,那过去的事就无需重提。院里的一切也都安排好了,孩子们也大了,在西南角重新给他们收拾了两个院子,且暂住着吧。”钱老爷说话的时候,指了指两个孙儿,赵氏和周氏脸上有着按奈不住的喜悦,可上头太太还在,也不敢过多造次。

钱太太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

未免风头都被二房的抢走,钱太太突兀的来了一句,“如今家里倒是热闹了,等来年朱氏生了哥,想必就更加热闹了,你说是吧老爷?”

此话一出,众人的焦点都对准在辞颜肚子上,有惊讶,有不解,有忌惮,唯独钱太太一人笑的得意风光。

钱喻礼不作声色的皱眉,何必树这个敌?辞颜下意识的盖着肚子,好在冬日的衣服厚实,只不过是五个月大的肚子也不甚明显。

“母亲,还是让姨娘和二弟他们早些歇息去吧,一路舟车劳顿的。”钱喻礼开口说道。

钱太太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才不关心二房一脉休息不休息的,辞颜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回去必定要让玲珑把院子管的再牢些,否则徒增是非可就不好了。

待众人散去之后,钱老爷留钱太太一人在屋里谈话。

“你做什么把朱氏推出来挡刀?”

“老爷说的什么话?朱氏肚子里的可是钱家嫡出的孙儿啊。”

“什么孙儿不孙儿的,这种话你少说。”钱老爷面色不虞,“上一回琥珀的教训还不够吗?一个没出世的孩子,整日里被人算计来算计去的,焉知不是你往日里太过惹眼招来的祸事?”钱老爷其实心里也盼望着朱氏此次能生个孙儿,可却不是如同钱太太这般,动不动就把此事挂在嘴边的,这么日日念着,怕是再有福报的人也会福薄吧。

钱太太冷汗淋漓,是啊,若不是自己当初那样抬举琥珀,恐怕也不会惹来着一场祸事,想及此处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该打。

“老爷说的是,”钱太太此刻懊悔也不起作用了,好在冯姨娘他们才刚来,根基不稳,也无可用之人,她必须得小心提防才是。

又过了两日,已然是除夕之夜。

今年的钱府格外热闹,新增了好些主子不说,今年生意也赚了不少。

年夜饭比起往日松散的两桌来说,今年是满满当当的坐了三四桌,伺候着的丫鬟婆子也密密麻麻的站了半院子,钱老爷人上了年纪,就图个热闹,今日心情这般好,给下人的赏钱都要多一倍。

高兴的众人,一边磕头,一边说着吉利话。

饭桌上的菜肴都是有寓意的,什么甜甜蜜蜜,连年有余,锦上添花,大吉大利……数都数不完,辞颜胃口一般,面对这种大鱼大肉的,只是意思性的吃了两筷子,钱太太看在眼里,怕她饿着自己的孙儿,想提醒几句。

奈何又想起老爷交代的话,只得把“关心”咽回肚子里,身边的何妈妈瞧出来她的心思,连忙给琉璃使眼色,让她去给辞颜添菜。

“大奶奶,这是厨房里炖了许久的鸡汤,您喝点吧。”

“大奶奶,这是您爱吃的醋溜鱼,奴婢把刺都挑好了,你再用点吧。”

……

辞颜一阵无语,只得对着钱太太讪笑,然后硬着头皮吃下。

钱喻礼见她动筷子的速度明显增加,瞧明白了,于是就对琉璃说道,“去,给我端个肘子过来”过一会儿见她要给辞颜夹菜了,又招呼道,“再给我弄点鱼汤来,不要油,不要葱白。”

忙的琉璃是上蹿下跳的,好不热闹。

主桌之上,除了昌儿,只是喻孝和赵氏,还有易风,易平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喻孝是儿子也就算了,周氏能坐,不过是因为辞颜有孕不好站着,同样是府里的大奶奶,二奶奶,自然就不好分个高低。

冯姨娘并着二房一脉单独吃一桌,大房的几个姐妹吃一桌。有些还小的,比如需要乳娘喂的茜姐儿则在一旁单独吃饭。

菜过三巡,酒自然是不能少的,以往只有钱喻礼陪着钱老爷小酌几杯,今日既高兴,自然是要喝开的,昌儿早就会喝酒了,只是不喝多,简单的敬了敬叔祖父和婶祖母之后,又敬了二叔二婶,三叔三婶。

突然被叫到的三叔三婶,原先还未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只能忙不迭的举杯,言语举止之间,还如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呢。

钱老爷看在心中,也是颇为痛惜。再瞧瞧风儿,平儿和昌儿的对比,更是……不值得一提。眼睛看了看辞颜,心里也阿弥陀佛的希望老天保佑,送子观音娘娘能赐他们一子才是。

这顿年夜饭吃的既和谐又怪异。

饭后,儿孙们顺着叩拜钱老爷和钱太太,领了压岁包后,姐儿们都早早回了房歇息去,三个哥儿则由小厮带着去了外头放烟火。

平儿和风儿比昌儿的年纪要小上几岁,平日在庄子上都是疯闹惯了的,来了临安城之后,怕行错规矩,日日拘在院子里,今日玩的开心了,倒是和这位长几岁的堂哥熟悉了不少。

回到落英院中,玲珑赶着上来把二人的披风卸掉,又给她们换了新的暖手炉,奉上热茶,这才把冬日里的寒冷给消退了几分。

“大奶奶,床都铺好了,是要准备睡了吗?”甜杏问道。

辞颜想了想,虽说天色早就黑了,但她精神头还不错,于是说道,“不急,用汤婆子先暖着床吧,过会儿再说。”

“是。”

得益于二房搬回来,辞颜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大奶奶”,方便和“二奶奶”赵氏做区分。当然,这也是有了钱太太和钱喻礼的默认,辞颜本来就是平妻,只不过矮原配一头,如今刘氏不在也有几个月了,于是某天,钱太太就让何妈妈来告知了她一声,说已经去信给兰城大伯伯家,辞颜的名分就这么给扶正了。

从那之后,院子里的人,就一口一个大奶奶的叫着了。

辞颜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听习惯了,自然也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端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今日有些闹腾了,你可还好?”手暖了一会儿,没那么凉了,钱喻礼才轻轻抚上她的肚子问道,辞颜微微一笑,也抚上自己的肚子,“好着呢,他也乖巧,今日没怎么踢我了。”

话刚说完,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感应似的,狠狠一脚把辞颜踢的弯了腰,钱喻礼不明所以,就感觉肚子上的手被震开了,于是拉着她赶紧坐下,有些着急的问道,“没事吧?”

辞颜摇摇头。

这孩子,可真是个不禁念叨的。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说来,这可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年头”了。

“日子过的真快。”

“是啊。往后会更好的。”

“嗯。”

岁末窗外的烟花肆意的在空中绽放,每一朵都绚丽无比,一如此刻辞颜心中的圆满一般。

整个正月,除了给太太请过两次安之外,辞颜就没怎么出过门。

二房的赵氏倒是上过几次门,嘴里眼里虽时时恭维着辞颜,但大抵的意思还是听得出来的,想给两个孩子请个教书先生来。

其实,从昌儿身上就能看得出来,自小就细心教养的孩子总是不会差的,二房的两个儿子不过才七八岁,正是该读书的时候,以前在庄子上寻不着什么好先生,只跟着乡下的秀才先生念了几日,风儿倒是一般,可赵氏嫡出的平儿却是个先生都说好的,自然要多多栽培。

可是冯姨娘在钱老爷面前说不上话,钱喻孝又是个木讷老实的,她倒是有心去找钱太太开口,可她也瞧得出来,她这位“婆母”有多不待见二房了,上赶着去找骂的不是?

所以,走迂回路线,没事就来辞颜这里坐坐,说到兴高采烈处再忍不住的自轻自贱几句,希望辞颜能看着两个孩子的份上,帮着说些好话。

相比起辞颜的心软来说,玲珑则铁石心肠的多。

不单单是她,整个落英院的人都和钱太太一样,默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钱家嫡出的大孙子,这时候给二房的男孙请先生,若是教不出什么来,也就罢了,可若是教出来个厉害的,这不是给自己个找麻烦吗?

为了小少爷的前程计,落英院上上下下的都没给赵氏好脸色看。

于是后来,三五回里也只让她见大奶奶一次,其余的都有理由推了。

一来二去的,对方自然也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可孩子的前程跟自己的脸面比,到底是前者更重要些,所以也只能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的上门去。

辞颜深深觉得,赵氏也是个可怜的母亲,她倒是有心帮忙,可是这院里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婆母掌管家中大权,她若是说那么多,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事,可孩子的前程也不能随意耽搁,于是某天晚上等钱喻礼回家后,她把事情简单的说了说。

“弟妹来找我好多次了,总不能次次都推脱。况且我瞧着平儿和风儿也是该读书的年纪,想来还是请个先生的好。”辞颜怕他有所顾忌,后又补充道,“读书好啊,能知礼,能懂事,往后兄弟之间也能和和睦睦的不是?”

钱喻礼并未搭话,只是摸着她高耸的肚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思考着。

等玲珑来提暖笼出去换银丝碳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确实如此,二弟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回事儿,多跟我出去练练手才是正经的,往后也总是要靠自己立于天地间的不是。”

辞颜点点头,有了他的肯定答复,想来这事也就不难办了。

三月初春,柳叶开始吐芽,万物更新。

落英院这几日忙着上上下下的打扫和整理,收起冬日里的绵帘和重色锦帐,换上了清一水的丝帘和淡雅的装点,丫头们也把新作的春装穿上了,粉白月蓝,嫩绿鹅黄,一如春天的景色般,朝气蓬勃。

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辞颜正在凉亭之中吃茶点。春日的凉亭还有些冷意,不过孕妇本身就体热,所以也就不算冷。加之凉亭四周都上了帘,里头又放了暖笼,就更是冷不着她这金贵的身子。

凉亭的空间还算大,摆了个贵妃躺椅之后,还放了一架古琴,芸姐儿的指尖下流水般的琴音响彻在整个小花园里,主院之中打扫干活的众人也觉着这位大伯家的芸姑娘好本事。

自她来之后,萱姐儿就跟长在她身后似的,日日总是芸姐姐,芸姐姐的叫个不停,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就分享之,时不时还表达自己对她的崇拜之情,那样的才情,相貌和能力,在萱姐儿看来就是自己努力的方向。

一曲毕,萱姐儿在一旁手的拍疼了,“芸姐姐,这曲子真好听,你可以教我吗?”

“可以啊,只不过这曲子有些难,你现在的指力还顾不过来,要再练习些日子呢。”芸姐儿摸摸她的头,对于这个妹妹,她也喜欢的很,粉琢可爱的小女娃,嘴巴又甜,谁会不喜欢呢?

辞颜一边吃茶点,一边点头,“人都说长姐如母,我这倒是好了,从大嫂嫂那里骗了你来,倒是卸了我一半的力。”

芸姐儿拿过旁边的茶来喝一口,香气扑鼻,清淡雅致,好茶。

“二婶婶惯会取笑我的,”芸姐儿和她相处的日子久了,自然也明白了她的脾性。

帘子外头,刚睡醒的茜姐儿在奶妈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嘴里只会“娘……阿……阿……”的叫喊着,可是招人疼呢。

她如今月份大了,抱不了茜姐儿,只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亲,就让乳母抱她坐在凳子上,掰了一块她往日里最爱吃的酥饼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吃的东西,茜姐儿乐的直拍手,“要……要……”

“对了,钱贵上回来说,再有几日葛掌柜那边就能把这个季度的营收算出来了,我瞧着这两月的账本看,盈利还不少呢,都是你的功劳呀。”辞颜笑着说道,芸姐儿摆手,“不过是出了些点子罢了,二婶婶才是好手段,硬是把店扭亏为盈。”

浅水湾的生意做得好,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利润之事,但对于两个常年在闺阁之中的人来说,也有了打发时间的去处,更何况赚钱分利的事情谁不爱,因而两人的关系自然是愈发的好。

同她们婶侄二人和谐不一样的,却是二房最近岌岌可危的地位。

原本就不受钱太太待见,自打进了府之后,找了多少由头把她们身边伺候着的丫头婆子给换了个遍,身边都是眼线,谁又能吃好睡好呢?钱喻礼应了辞颜的请求之后,倒也是和钱老爷长谈了一番。

不但给二房的两个哥儿请了教书先生,连带这个两个姐儿的教习嬷嬷也没落下,另外也给二弟钱喻孝找了份差事做,不大不小,让他跟着家里米粮这一块生意的老掌柜学习。

是以,后院的冯姨娘,赵氏和周氏虽不喜周围时常有人监视着,但为了丈夫,儿子也是安分守己的很。

可谁知那一日,风儿不知道听了哪里的风言风语,说他虽然是哥儿这一辈里最大的,但也是最无用的,弟弟平儿会读书,又是二房的嫡出,大奶奶肚子里的那个更是金贵无比,还未出生呢就用享之不尽的富贵了,更别提日后的前程。

于是,心里头堵了口气,加之赵氏又寻了点他生母周姨娘的错处,两厢的气愤压在这孩子心里,倒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兄弟俩吵架拌嘴不说,还打起架来,风儿到底是年长一岁,把平儿的头给打破了,气的赵氏嚷嚷着要打风儿一顿,周姨娘问讯赶来,谁知竟然在拉扯间被赵氏身边的丫头推搡,撞到了肚子,两个月的身孕没了。

冯姨娘气的要打死那丫头,赵氏又揪着不放的说平儿的伤如何重,西侧院闹的是不可开交,一会儿要杖毙丫头,一会儿二奶奶又要上吊自杀,一会儿是风儿被罚跪,冻坏了身体,一会儿又是平儿的头伤导致高烧不退,险些丢了性命。

钱太太稳坐正院之中,听着何妈妈一句又一句的回禀,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果然是不中用的,才被撺掇这么几句就闹成这样,一个又蠢又笨,一个只会读死书,能成什么气候?”

“太太说的是。咱们派去的丫头婆子,都是些有脑子的,这才几日就搅得西侧院不得安生了。”

“是啊,谁也别想挡我儿,我孙儿的道!哼,冯氏,当年能把抓你错处赶你去庄子上,如今也能照葫芦画瓢,送你的子子孙孙回去。”说这话的时候,钱太太的脸色十分吓人,巴不得生吞活剥了二房的那些人。

钱老爷听了这些糟心事也生气,再加上老掌柜时不时的给他汇报二少爷的学习情况,更是加剧了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二房原本以为回到临安城,是好日子的开始,谁知动了别人盘里的菜也要有本事吃得下才行。

五月端午节,离芸姐儿及笄的日子不过十余天了,而隔壁大伯家的院子也修整完毕,兰城来信说,大伯母和大嫂嫂已经启程,想来再有两三日也能到临安城了。

阔别快八个月了,想到祖母和母亲马上就能见面,芸姐儿这几日总是两边府里不停的奔波,要把家宅上下打扫的雅致干净,以迎至亲。

萱姐儿四月的生辰过后,也是五岁的人了。

教习嬷嬷开始教她简单的女红,乐理,习字,算账,规矩……每日里总有三四个时辰都在学习,根本分不出时间来跟在芸姐儿身后。

有时候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这么多东西,辞颜心里也是不忍的,可看看芸姐儿如今出落的这般好,她也知道,为了孩子将来好,现下只能狠狠心了。

钱太太近日对落英院的注意力可不是放在明面上的,虽十天半个月的才让辞颜来请安一次,可对于落英院的一应食材,仆人安排,甚至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格外重视。

有琥珀的前车之鉴,她这次对食物尤其注意,从采买,到打杂,再到厨娘,个个都是查了个底朝天,容不得一丝危险存在。

日常也照大夫的吩咐,不大肆进补,时常让丫头提点着多走路,这般提心吊胆的终于熬了十个月,稳婆准备了三个,都是经验丰富的,妙春堂的大夫早半个月就高价请到府里来待命,生怕辞颜哪时要生了,有个什么耽搁的。

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兰城的大伯母和大嫂嫂就进了临安城。

五月初七的早晨刚起来,钱喻礼就说道,“从路程上估算,大伯母和大嫂今明两日就能到了,那边府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辞颜大着肚子,但伺候他穿个衣服什么的还是没问题,于是一边给他整理袖子,一边答复道,“都差不多了,前几日我去瞧过,芸姐儿归置的很好呢,兰城带来的仆人还有新买的那些也都安置妥当了,爷找的泥瓦师傅班子好,手艺没得说,芸姐儿当着我的面都夸好几回了呢。”

“那就好,这次她们过来,本该是你多操操心的,可你这眼看着要生了,还是在家里多歇歇吧,等出了月子再好好聚,她们这次来,且要在上些日子呢,不着急。”

“嗯,妾身知道了。”

整理妥当后,外面的八角桌上也摆好了早饭。跟往常的差不多,清淡可口不腻味。

“爷多吃些吧,这几日事情多,午饭总是顾不上吃,我瞧着你都有些瘦了。”辞颜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道,钱喻礼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大伯和堂哥在兰城那边正是紧要关头,我这边自然也不能松散,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到八月,应该就能有眉目了。”

具体什么事情,辞颜并不知道,她只是有些心疼孩儿他爹罢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贵客到 午饭刚刚上桌,外头就有丫头来报,说兰城大伯家的人到了。辞颜意出望外,挺着个肚子朝外间走去,“快去通知芸姐儿,还有昌儿。”玲珑怕她滑到,盯的紧紧的,见她起身就赶忙跑过去扶住,然后说道,“大奶奶放心,早差人去请了。”

辞颜点点头,沿着抄手回廊一路走,绕了两座假山和一扇月亮门之后,就进了隔壁大伯家的院子。

这是一开始设计的时候众人就默认的了,两边院子在院墙上打个门,方便来往。走到大伯家的庭院之中,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芸姐儿和昌儿姐弟俩,按理说他们该在门口等人的,怎么会在这儿?

芸姐儿瞧着辞颜走的有些笨,赶着上来扶住她的另一边,解释道,“原打算去门口等着的,想着二婶婶也会过来,就在这里等你一道去。”

“嗨,何必等我呢,这都几个月没见大伯母和大嫂嫂了,你们俩先去就行了。”

芸姐儿和昌儿笑笑,并不答话,等一行人缓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马车刚刚听在门口。

最先出来的是跟在大伯母和大嫂嫂吴氏身边的妈妈们,紧接着才是她们二位,一瞧见这些熟悉的面孔,姐弟俩就忍不住情绪了。

昌儿还好,只是眼眶微微红了红,但芸姐儿的眼泪却如止不住的豆粒儿般滚个不停,上前几步扑在吴氏怀里,就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吴氏也是提心吊胆多日,总算见到一双儿女好好的在眼前,如何能不高兴?“乖孙子,快过来祖母看看!”大伯母也是还未出声呢就已哭做泪人了,昌儿连忙上前给她请安,接着母子,祖孙四人哭做一团,旁边的辞颜也忍不住抹抹眼泪。

好半晌了,辞颜才说道,“大伯母,大嫂嫂,快进门去吧,里头东西都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辞颜说完话,吴氏才注意到她,瞧她肚子高耸且下坠,生过孩子的吴氏自然明白,这是要生产的样子。

“哎哟,弟妹你大着肚子出来做什么?快快快,快进去。”然后转身和女儿芸姐儿扶着自家婆母进了门。临安城的院子打整的很是妥当,修修整整快一年了,该配置齐全的一样不差,院子里的树也都是名种,只是年岁还小,需要些日子长长呢。

院子崭新一片,厅堂的采光也好,大伯母和吴氏瞧了都十分满意,拉着辞颜的手不住口的感谢,辞颜笑笑,“大伯母和大嫂嫂这可就谢错人了,这都是他二叔和芸姐儿、昌儿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弟妹又客气了不是,我瞧两个孩子比在兰城的时候,还要规矩听话些,定然是你教养的好啊。”吴氏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真心实意的,儿子跟着他二叔,这些日子又历练了不少,瞧着愈发沉稳妥帖了。

再看看女儿,比之往日更有朝气了,从前是个闺秀,如今到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魄力了,日后若是嫁人了,想来也能好好当家做主了,这都是在临安城里养着的好处。

辞颜可不敢邀功,说实在话,从兰城回来以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基本无暇顾及外头的交际应酬,连带着芸姐儿都被圈在家中了,若说她如今成长的好,那大抵是有了萱姐儿这个妹妹无限崇拜吧。

进了正屋,各自坐下,丫头们鱼贯而入的上茶和点心,“都是祖母和母亲爱吃的,想着你们快到了,就早早备下。”芸姐儿指着其中一碟点心说道,大伯母点点头,对于这个孙女她向来是最满意的,要不然也不会赶在她及笄之日千里奔波的过来给她撑场面了。

吴氏拉她在身边的圆凳上坐下,左看看右看看的,巴不得把她看出个洞来,辞颜捂嘴笑道,“嫂嫂可是要好好看看,自己姑娘是不是天仙下凡来,才生的如此标致啊?”

“你这猴精的,”吴氏拿眼斜看她,也只她是调侃自己,其实比起客气,还是这样才不显得生分,忽而想起什么来,又说道,“来之前就听说你又有孕了,兰城地方小,不像这临安城,天子脚下什么金贵东西都买的到,所以啊,来之前特意去寻了亲家公老爷,他倒是有不少东西要给你,我们就一并带了来,算是借花献佛了。”

说罢就让人把东西收拾出来,整整一个大樟木箱子,辞颜颇为惊喜,只是眼下并不好打开一一翻看,只得让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先抬回落英院去才好。

说说笑笑的没几句,就听隔壁院子来人说道,钱太太听闻兰城大伯家眷已到,可是高兴呢,特备了接风宴,待晚上一家团聚的才好。

“二弟妹操心了,不过是我这个老婆子带着儿媳妇来而已,原不用这么大动静的,随意吃点就好。”大伯母和煦的说着,下头站着回话的是琉璃,“大太太和大奶奶先做歇息吧,那边准备妥当了,奴婢自会来请。”

吴氏点点头,对这位婶子身边的丫头倒也客气,“这次从兰城来,带了些乡下的土特产,待会儿走的时候让妈妈拿点给你,也尝个新鲜。”

“多谢大奶奶。”

琉璃走后,辞颜也找了个由头离开,人家一家人分隔多日,自然是有体己话要说的,她一个外人在,不合适,所以就说自己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吴氏知道她这一胎的要紧之处,好生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之后就让人送她们离开了。

回落英院的路上,辞颜刚开始还好好的,没走几步突然肚子就坠坠的疼了起来,生过两个娃的记忆都还在,这种痛感她记得的,就是要生前的预兆。

于是抓着玲珑的手,脸上也因为疼痛出了不少汗珠子,“我要生了,快,快让人去通知婆母。”玲珑见状也是大惊失色,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作起来,立刻稳住心神,对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说道,“你快去正院告诉太太,说大奶奶这边要生了,稳婆和大夫快快请来。”然后又看向另一个说道,“你快回落英院去,让院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是。”小丫头们都知道大奶奶的肚子有多金贵,一口气都不带歇的立刻就跑开了。辞颜一边往前慢慢走,一边调整呼吸,玲珑在一旁焦急的不行,却也不敢催一句,原本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走到的路,生生耽搁了不少。

“大奶奶,要不我让她们送软轿过来接你吧。”

“不用,此刻若是不走走,等会儿更难生了。”

玲珑无语,也不知她这想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在着急万分的时候,前头突然冲过来不少人,为首的就是钱太太,一脸着急,“哎哟,怎么还在走呢,软轿呢?快上来呀……”

辞颜三滴冷汗,真是低估了她这婆母对她肚子的重视程度,冷汗淋漓的,但还是扯着嘴角想同她说上几句,“婆母安好。”

“这都什么时候,还请安呢,快快快,稳婆和大夫都等在院里了,快回去。”

话音刚落,后面的软轿就赶上前来,辞颜见场面如此,也不得不坐进去,其实这里离落英院也就几步路的事情,只不过钱太太着急,也不管这三七二十一的了。

回到院子中,果然准备的一应俱全,躺在床上不停的被叫“用力,用力”的时候,辞颜有一阵恍惚出神,总觉得这画面和以前的很多事情如走马灯般的在眼前飞速掠过,玲珑依旧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所有的药材,吃食,全部都要经过大夫检查才会送进内室,辞颜嘴里咬着帕子,一头冷汗的不断用力,外头钱太太也是焦急的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钱喻礼急匆匆的往回赶来,从家门到院子里没多少路,他步子迈的大,因此气有些不匀称,刚一进门就对着钱太太说道,“母亲,如何了?”

“还在里头呢,不怕,稳婆和大夫都在,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一定会的。”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儿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二人的话刚说完,就听里头一声嘹亮的哭声,哇哇哇哇的……

“生了?”母子二人异口同声。

钱太太阿弥陀佛的往里头走,钱喻礼倒是想跟进去,奈何他受规矩约束进不得,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对着布帘喊道,“大奶奶可还好?”

辞颜自然是累极了,说不了话,可玲珑却是听的仔细,于是喜极而泣的对外头喊道,“回爷的话,大奶奶和小少爷都平平安安的。”

小少爷!是小少爷!

“天哪,是个孙儿,是个孙儿!”钱太太高兴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赶忙快步走进去,就见稳婆正在给孩子洗身上的血迹呢,“恭喜太太,贺喜太太,是个顶健壮的哥儿呢。”说完就迅速的把已经洗干净包好的孩子递到钱太太面前。

接过自个沉甸甸的孙儿,钱太太顿时觉得人生都圆满了,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来了一个大胖孙子,又想笑又想哭的,对着何妈妈说道,“你瞧,他生的多像礼儿啊。”

何妈妈也高兴,练练夸赞道,“大少爷和大奶奶都是有福气的人,小少爷生得啊,两个都像,都像!”

“是是是,你瞧这嘴巴,这下巴,跟他母亲啊,是一模一样的呢,”说完快走两步到床前,给辞颜看看孩子,“儿媳妇,这回啊,你是立了大功了,总算给我钱家生了嫡长孙了。”

虽然不喜婆母张口闭口的嫡长孙,嫡长孙,可孩子是自己的,辞颜自然也疼爱,瞧他脸蛋红扑扑的,跟刚出生的茜姐儿那时比又要壮硕的多,心里头一下子母亲的情绪就上来了,眼眶不由红了。

“可是不能哭,月子里哭往后眼睛会痛的,”钱太太提醒道,此刻的她看辞颜犹如亲生女儿般,自然是会多心疼两句,“我把孩子抱出去,给礼儿看看。这可是他第一个儿子呢。”

辞颜点点头,此刻的她压根没有力气多说,孩子生完了,她也就昏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整理完毕,身子也擦拭过了,人也挪回了主屋,窗户四面都封起来,不透进一丝风,玲珑在一旁守着自己,也是累极了,所以打着盹呢。

辞颜略动了动,原本就没睡的很踏实的玲珑就惊醒过来,见她醒来更是一脸高兴,“大奶奶可是醒了?想喝点水吗?”辞颜点点头,玲珑把一旁温热的水递到她口边,小口小口的伺候着她喝水。

小半盏喝下肚以后,才觉得回神过来。于是对玲珑问道,“孩子呢?”

“乳母抱去喂奶了,小少爷可健康了,能吃能睡的,哭得声音还特别大,稳婆说没见过那般声音洪亮的婴孩,直夸呢。爷怕他哭起来会吵到大奶奶睡觉,所以让乳母抱去后院喂了。可是要奴婢找来?”

“嗯,”辞颜当然想见见孩子,玲珑点头,起身去外头跟香梨和甜杏说了几句后,就折返回来了,扶辞颜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把被子都盖严实了才张口说道,“太太得了大孙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已经命人在家外头开十日粥场给小少爷祈福呢,老爷也高兴,当即就给孩子取名为“青”,是个什么寓意,奴婢也弄不明白,但都说是顶好的意思呢,兰城的大太太和大奶奶也过来看过了,见你还在休息就没打扰,抱着小少爷直夸他面相好呢。”

说的是眉飞色舞,巴不得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细细描述一遍才好呢,有了这个孩子,辞颜在钱家可以说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连带着玲珑都受了不少的夸捧呢,自然是上上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