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有江湖梦》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一) 山,是青山。

水,是绿水。

青山绿水,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

水绕青山山绕水,山浮绿水水浮山。

江南风物,不外如是。

山水间,竹林外,有着一座略显破败茅草屋。

“咳咳咳~咳咳咳……”

茅屋中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破碎了山水画卷的平静。

“娘亲您没事吧。”接着是一道略显稚嫩的少年嗓音。

在茅屋的东头,些许暗沉的光芒映了出来。灯火摇曳中,一名少年正面露愁容,不停拍打着身前妇人的后背,想要帮后者理顺体内的气息。

“咳咳~”

虽然妇人还在咳嗽着,但在少年的努力下,她的情况明显好多了。妇人的嘴角微微勾起,勉强地对着少年挤出了一个微笑,示意他安心下来,不用太过担心。接着妇人缓缓道:“途儿,不必担心,娘亲这是多年的老毛病复发了,早就习惯了,没事的。”

少年脸上的忧虑神情并没有因为妇人的言语而有所减弱,他略有些焦急地道:“娘亲,这样一直下去是不行的,途儿马上就去镇上,把大夫找来给您看病。”

妇人摇了摇头,接着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道:“途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们哪里有余钱请大夫啊?娘亲真的没事,你听娘的话,赶紧去休息吧。”

少年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神情,掷地有声地道:“娘亲,您放心,途儿一定可以把大夫请过来的,他要是不来的话,途儿就给他跪下,求他来。”

听了少年这样的话,妇人手上作势就要往少年身上打,同时口中厉喝道:“胡闹!男儿膝下有黄金,为娘平日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咳咳咳~咳咳咳……”话还没有说完,妇人就因为怒气上涌,内息紊乱,又开始咳嗽起来。

“娘亲!”见到因为自己的言语的缘故,妇人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少年连忙再次用手拍打妇人的后背,同时眼眶中有泪水涌出来。“途儿知错了。”

片刻后妇人终于理顺内息,她只是平静地说道:“没事了,途儿,快去休息吧。”

再三确认了妇人的身体状态之后,少年才放下心来,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慢慢地退出了妇人的房间。

“娘亲,那途儿先下去了。”

看着少年这般动作,妇人也是无奈,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叹道:“唉,傻孩子。”接着妇人侧过身,吹熄了床头的那盏油灯的灯火,一时间墨色满了茅屋,只能听见屋外夜风中一片蝉声蛙鸣。

夜更深了,妇人的咳嗽声慢慢地平息了,从她的房间里开始传出了细微的鼾声。

在茅屋幽深的黑暗中,那个原本应在安睡着的少年正睁大着双眼,眼睛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少年低声喃喃道:“娘亲您放心吧,途儿一定会把大夫请来的。”

少年轻轻地推动着他房间里的那扇破旧的木窗,因为过于的腐朽,即使少年只是用一点点力气慢慢地推动着,木窗还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少年不由得朝着妇人所在的那个方向望去,还好,她似乎已经睡过去了,没有被这略微刺耳的噪声吵醒。

少年慢慢用手撑住窗台,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少年有些讪讪,因为小时候经常偷偷摸摸跑出来玩,现在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觉得困难。再次在尖锐的“嘎吱”声中把木窗关好,少年最后看了一眼妇人的房间,转过身窜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

少年名叫胡途,今年十四岁,妇人是他的娘亲。胡途的父亲早年进山砍柴的时候遇上了大虫,不幸遇难,从那时起胡途便和他的母亲相依为命,居住在云凡山下胡家村的茅屋里面。

此刻胡途正在无边夜色里穿行着,他准备去往兰雨镇镇上的回春堂去请那里的大夫来帮他的娘亲治病。兰雨镇回春堂的朱大夫的名声,在云凡山附近的几个镇子的人都听说过,胡途也不例外。

在曲折的小道上奔跑的时候,胡途的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久远之前的记忆,那时候父亲还在,他温热的大手牵着自己,一家三口走在这条小路上,走到兰雨镇上去。

有时候父亲会让自己骑在他的脖颈上,手掌压在自己的腿上,同时嘴里喊着“走咯”快速地跑起来,而自己被吓得大声哭泣。而娘亲会一脸温柔地看着,看着父子二人的玩闹,看着父亲在自己哭泣的时候手忙脚乱,然后微微一笑。

小时候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

胡途心里就这样想起,回忆着。

很快,胡途就抵达了他的目标——兰雨镇,很久以前胡途来到兰雨镇的时候,他总是会东张西望瞧热闹,乌溜的眼睛不停打量着沿街的景象。但是胡途现在没有功夫去看兰雨镇如今的模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在这深夜之中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

凭借了模糊的印象,以及白天和其他村民打探的消息,胡途很快就找到了回春堂的所在。

作为兰雨镇乃至整个云凡山地区都有名的医馆,回春堂的门楣显得无比的奢华。在檐下的两个灯笼光亮的照耀下,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地闭着,那灯笼的光辉比胡途家里的油灯可要亮上许多。

胡途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叩起大门上的铁环,同时嘴里呼喊道:“朱大夫!朱大夫!”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扇,同时许是因为胡途的吵闹打断了他的熟睡,一个脸上明显有些许不耐烦神色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而且在门还没开的时候,他略带怒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不得男子的不耐,胡途连忙道:“朱大夫,麻烦你和我到云凡山下的胡家村去给我娘治病,我娘这几天一直在咳嗽。”

听到胡途的话,中年男子朱大夫的脸上不耐神色稍稍减退,接着笑道:“哦,是外出问诊啊,好说好说,承惠银钱二十五文。”

听了这“天文数字”,胡途脸上不由得发苦,但他还是诚恳道:“朱大夫,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只要您给我娘把病治好,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没钱?没钱看什么病,小子,你莫非是在消遣我?”朱大夫现在非常的恼怒,他怒极反笑,缓缓道。

见此,胡途马上屈身下跪,同时嘴里哀求道:“朱大夫,医者父母心,求求你了。”

“好,好,医者父母心,我去给你娘治病。”那朱大夫一脸笑意的走近了胡途,可当他走到胡途跟前的时候,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同时狠狠一脚踹在了胡途的身上,把后者踢翻在地。接着朱大夫转过身,头也不过地走近门中,嘴里骂道,呵呵,医者父母心?你当老子开的是善堂?没钱就别看病了,滚!”

“嘭!”那扇打开的门被狠狠地关上。

胡途躺在冰冷的地上,脸上清冷的月光,身下冰寒的大地,还有朱大夫无情的言语,这一切都像是刀刃,狠狠地剜在胡途的心头,他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悲凉与绝望。

在胡途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里面,无不诉说着“医者父母心”的道理,在胡途的心里,他就有了一个天下的医生都是悬壶济世、宽厚爱仁的形象。可是今天遇上的这个朱大夫却结结实实地给胡途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医者并不是都拥有着无聊的恻隐之心,也有着很现实的无利不起早的医生。

胡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被朱大夫踹了一脚后胸口还是隐隐作痛,他拍了拍身上的衣物,将沾染到的污秽全部拍落。天空中的墨色已经渐渐淡了,夜晚马上就要过去,胡途得马上赶回家里,不然等他娘亲起床后找不到人肯定会很担心。

所幸兰雨镇和胡家村之间的路程并不算遥远,在村子里的公鸡打鸣之前,胡途总算是赶回了自己的家中。

站在屋外,胡途默默地注视了胡母房间的窗户好久,好像自己的目光能够透过窗上的草幕,看到里面的人一样。接着胡途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和昨天晚上一样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只是这次打开的力度更加的轻柔,天就快亮了。

关好木窗以后,胡途轻手轻脚地钻回了自己的被窝,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沮丧。胡途把头蒙在被子里,思索着、怀疑着多年的苦读是否真的有意义,那些圣贤书中所包含的道理,在现实生活是那样苍白无力。

胡途就这样在床上辗转着,可是脑子里一旦产生了怀疑的念头,就无法把它驱除出去。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啼鸣打断了胡途的思绪,那是村子里三大爷家里养的花背大公鸡。每天的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只大公鸡总是会傲慢地飞上村头的土山,站在上面啼叫,唤醒还在梦乡的村民。

胡途不再做其他动作,静静地躺在床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二) 云凡山,位于天朝国荆州地界,因为山势颇高,常年云雾缭绕有如仙界因而得名。

在胡家村流传着一个传说,许多年前村子里曾经有个人登上了云凡山头,看过了云凡山的景色,心中有感,随手写下四句打油诗后便飘然离去,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山起云高远,云高路弥疏。

既登云山上,何故恋凡尘。

在晨曦的山间小道上,阵阵泥土混着草叶的清香直扑胡途的面门而来,耳边也是汩汩的山涧流水欢快的歌声。

不过同样走在云凡山的山路上的时候,胡途可没有当年登上云凡山的那位“高人”那样的心情,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一个人的身心都会得到放松,但云凡山毕竟不是真的人间仙境,在秀美的景色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之所以来到了云凡山,是因为在那只大公鸡的啼鸣之中,胡途突然想到了胡家村三大爷以前无意中提起过的一个消息。似乎就在云凡山的深处的某个地方长着一些药草,用这些药草的叶子煎煮出来的汤水,能够治疗像胡母那样的咳嗽痼疾。

当胡途用过早饭之后,他就找了个借口告别了胡母,先去村子里找到了三大爷,问清楚了那些药草的具体情况之后就一个人来到了云凡山。

三大爷虽然胡吹扯皮了大半辈子,但是这件事情上却非常认真,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胡途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在云凡山里采过那些药草。

“仙凡交隔之处。”胡途喃喃道,当第一次从三大爷的口中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可是呆愣了好久也没能想明白这六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当然如果只能凭借这六个字的信息,就要像没头苍蝇一样去寻找那些药草,胡途怎么也不会前来云凡山。

“沿着村子进山的这条小路走到路的尽头,再在附近找到一条溪流,逆着水流往上走就能走到仙凡交隔之处。”回想起三大爷说的这些话,还有三大爷说话的时候,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突然“绽开”的那朵花,胡途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

山道蜿蜒,愈往葱茏里去,愈往葱茏里去,行路艰难。

由于不想让娘亲知道自己是要进到云凡山里的缘故,胡途并没有携带什么工具就进到了山里来。为了不偏离前进的方向,胡途只能随便捡起一根比较结实的枯枝,拨开那些灌木乱叶,小心翼翼地踩在那已经几乎看不出的道路痕迹的泥泞中。

在茂密码灌木穿行了许久,沾染了一身露水泥污,胡途的耳边终于再次响起了汩汩的流水声,他停下了脚步,低头轻轻地吐出了胸口郁结的浊气。

胡途心想:“三大爷果然没有骗我,这流水声应该就是他所说的那条可以通向仙凡交隔之处的小溪传过来的了。”当下他便抬头四望,眼光从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扫视而过,很快就看见了在前方不远处正哼着婉转美妙歌曲的小溪。

胡途惊喜地冲到了小溪的边上屈膝跪下,捧起清凉的溪水畅快地喝了一大口,接着便开始冲洗脸上的污迹。

忽然小溪对岸的那些老树茂密的叶子开始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胡途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向声响的源头,瞬间他大惊失色,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

正所谓云生从龙,风升从虎。此刻对岸的乱树丛中扑地一声响,一只白额吊睛大虫跳了出来,它冷漠地看了看胡途,接着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

“呜哗!”

等到大虫走到了小溪岸边,它口中一声低沉的咆哮,同时把两只爪子略在泥泞中按了按,身体往上一扑,就要跃出溪面从半空中扑向胡途。

胡途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明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大虫的追杀,但他并不想就这样束手待死。胡途定了定神,正想起身转头就跑,忽然林间一声大喝响起,在这个小溪谷中一直回荡。

“孽畜,休要伤人性命!”

胡途只听得周围的老树树叶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窸窸窣窣,接着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胡途和大虫一人一兽中间。

看着突然挡在前方的神秘人物,大虫放弃了继续攻击胡途的打算,转而朝着前者扑去。只见那灰衣人先是一个侧身躲过大虫的扑击,接着右手一记手刀斩在大虫的脖颈之上,左手缓缓收向腹部然后瞬间出掌击向了大虫的腰间。顿时一股巨力把大虫又送回了小溪对岸,并在泥泞中翻了几个跟斗。大虫吃痛一声“呜哗”惨嚎,也不再管眼前的两人,连忙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又钻进了乱树丛中。

打退了大虫之后,在胡途的注视之中,那名灰衣袍人缓缓地转过了身了。胡途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后者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胡途也双手合十,揖了个佛礼,同时谢道:“胡途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不知大师法号如何?”

老僧道:“老僧法号不值一提,倒是胡小施主因何事要入得此山深处?须知这云凡山中可是有不少大虫。”

胡途连忙道:“大师,小可胡途,家住云凡山外胡家村。因为家母身患痼疾,整天咳嗽不停,又听村子里的老人所说,在这云凡山深处的什么‘仙凡交隔之处’长着一些药草,用这些药草煎药可以治疗我娘亲的痼疾,所以胡途就冒险进到山里来了。”

听了胡途的话,老僧面露沉吟之色,接着他缓缓说道:“原来如此,胡小施主孝心可嘉,老僧钦佩。只是不知施主所谓仙凡交隔之处所在何处?”

胡途道:“大师,我三大爷说只要逆着这条小溪的水流向上,就能到达那个仙凡交隔之处。”

老僧道:“老僧明白了,胡小施主请跟我来。”接着他双手合十,再次念道:“阿弥陀佛。”

说完那老僧也不多话,一闪身就来到了胡途身边,接着右手伸出抓住了胡途的衣领,嗖的一声腾空而起。

在老僧的提携之下,胡途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少年心性,不由得欢呼出声。这样的状态,在胡途的脑海里只能想到戏文里的神仙,他不禁有些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老僧只是脚尖在一棵又一棵的老树的树冠叶子上轻点,两人的身形便不停地冲出十几米的距离,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此刻变得小了许多。

片刻后,老僧便带着胡途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两人缓缓地落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还在空中的时候,便有一阵低沉的如同雷鸣般的响声传进了胡途的耳朵里,现在他终于看清了所谓仙凡交隔之处到底是什么。

在胡途的眼前,只见一道白练从峭壁上倾泻而下,撞到山根的石头上,激荡起千波万浪,水雾蒙蒙直冲而上,弥散在半空中,就好像仙界一般。

原来所谓的仙凡交隔之处,就是在云凡山中的一处瀑布。

到达了瀑布这里之后,那老僧也不多话,右手放开了胡途的衣领,接着一个纵身跃向了峭壁。接近了峭壁之后,那老僧双手轻伸而出,四肢就附在壁上,使出了一招壁虎游墙,便整个人冲入了瀑布之中。

过了不久,那老僧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冲出了瀑布范围,两只脚在壁上连点,接着便朝着胡途的方向飞身而来。

“哗啦”

老僧缓缓落在胡途面前,接着摊开了手掌,笑道:“胡小施主,老僧已将药草采出,你便拿回去给令堂治病吧。”

胡途走近一看,只见老僧在瀑布水流激荡之中身上衣袍依然干燥,并未沾染半点水湿,神功如此。胡途的心里不由得坚定了自己弃文从武的想法,接着他再定睛一看,在老僧的手掌中十几株药草正静静地躺着,那些药草的叶片上还流转着些许露珠。

胡途欣喜地接过了老僧手里的那些药草,小心翼翼把它们收进袖口。之后胡途立马恭敬地跪在地上,给老僧磕了个响头,同时嘴里不停地谢道:“大师大恩,胡途没齿难忘!”

见此老僧连忙凑身上前,制住了还想继续磕头的胡途,把后者搀扶了起来,同时口中念道:“阿弥陀佛。胡小施主不必行此大礼,这不过是老僧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胡小施主倘若心里仍然过意不去,只须日后多种善因,便可功德无量。”

胡途在老僧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双手合十,揖了一礼,说道:“胡途愿意跟随大师左右,求大师教我。”

老僧听胡途言语中似有出家随他意义,他哑然一笑,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胡小施主有这份心,老僧欣慰,只不过施主虽与我佛有缘,然此缘却并非入我空门。也罢,老僧便传授一本养身之道给胡小施主,施主如能勤加研习,便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说完,老僧双手合十,口念佛号,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因为略有些年头而显得破旧的书籍,把它递给了胡途。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三) 看到老僧递过来一本泛黄的书籍,胡途连忙从前者手中双手将书接过,虽然仅仅不过得到一本武林秘籍,但他的心里仍然非常激动,当下问道:“大师,这本书莫非是贵寺的武学心法?”

老僧道:“非也,此心法乃是老僧早年时游历天朝山川,于一古人遗留之洞府所得,名曰吐纳心法。前人之物,并非我寺不传之秘,便是赠与胡小施主也是无妨。”

胡途问道:“吐纳心法?”

老僧道:“吐天地之机变,纳万物之灵气,成通天之大道。”

听得老僧口中吐出的略带雄壮大气的句段,胡途不由得跟着低声喃喃道:“吐天地……”念完之后,胡途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眼光流转,忽然看见在老僧背后有一只大虫不知从哪个旮沓里冒了出来,正飞身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一时间,胡途也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口中喝道“大师小心”,同时冲到老僧身前将他扑倒在地,两人身体与虎爪擦身而过。不过虽然在胡途扑身之下,二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大虫的扑击,但是那大虫扑击未果,它便空中虎尾轻轻一扫,就剪中了胡途的后心。

当是时胡途脑子里就感觉天旋地转,胸中一口鲜血逆压不住,从嘴里喷了出来,接着他便昏迷了过去。在胡途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耳边隐隐传来老僧“阿弥陀佛”的慈悲佛号。

在世界还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时,胡途只感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直冲大脑,似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断裂开来。

在这剧痛之下,他嘶哑喃喃道:“我这是要死了吗?”接着他挣扎着想要大声说道,可声音仍是低不可闻。“可是娘亲的药草还没来得及送回去!有点不甘心啊!”

在这刺痛之中,他的意识便欲消散,他心中自嘲道:“父亲,没想到途儿是和您一样的结局,途儿实在对您不住,不过途儿没法,现在也只得来陪您了。”

就在这时,他忽尔感觉一股热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差点呻吟出声,心中寻思着:“怎么浑身感觉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好温暖,让我好想好想沉沉地睡上一觉。”心中这般想着,他便再无旁骛,已自沉沉睡去。

当他自沉睡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柔和的阳光正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因为不知道是经过了许久的沉睡,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眼神还有着些许迷离。

当胡途眼前的景象渐渐真实了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那个熟悉无比的房间里的那张床上。胡途正想翻身下床,但他身体刚刚略一动弹,背上就隐隐有些许的疼痛感产生,传进了脑海里。

他不由得苦涩一笑,放弃了下床的想法,再次闭上了眼睛沉思着,“唉,想想当时的情况,那位老师傅的武功那么高强,哪里还需要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救。说不定我的一番作为,反而影响到了老师傅,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也容不得我多想,就算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就在胡途思考之际,“嘎吱”一声脆响,他的房门被推了开来。胡途睁开双眼,就看到了胡母正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而胡母进来后,看到了胡途已经清醒了过来,她的双手激烈地颤抖着,把她内心激荡的情绪体现了出来。接着“咣当”一声,胡母手里的脸盆掉到了地上,盆里的清水撒了一地。

但是胡母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管掉在地上的脸盆了,她激动地走到了胡途身前,把后者搂在怀里,同时泣不成声,眼泪滴落到胡途的脖颈之上。“途儿,你终于醒过来了,娘亲终于可以安心了。”

胡途眼眶里也有泪水涌出,他缓缓道:“对不起,娘亲。”

胡母只是轻柔地抚摸着胡途的后脑,同时嘴里说道:“没事的,没事的,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

在经过了近十天的静卧修养之后,胡途身上被虎尾剪出的内伤总算是痊愈了过来,而从胡母的口中,胡途也大体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十天前,在胡途人影不见后不久,那位老师傅怀抱着胡途来到了他的家中,而当胡母走出房门看到了老僧怀里面如金纸昏迷不醒,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的胡途时,她的情绪过于记激动,也昏迷了过去。

后面几天那位老师傅就暂时住进了胡途的家里,给胡母把脉诊病过后,每天煎熬药草,再往胡途身上度入真气平复后者内伤。胡途在昏迷中感受到的暖洋洋的感觉,就是由于老僧在给他度入真气的缘故。

等到胡途身上的伤势大体无碍,胡母身上的痼疾也已痊愈,那位老师傅便飘然离去。

胡途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着的一封书信、一部《吐纳心法》和一卷《浑天掌谱》,他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当胡途伤势完全痊愈之后,他的娘亲便把一个包裹交给了他,并告知这个包裹是那位老师傅所留。

“胡小施主之为人,老僧实感敬佩。包裹中吐纳心法便是原先老僧赠与施主之物,另有《浑天掌谱》一卷,乃是老僧俗世家传武学。家族百年,已成黄土,老僧虽尘缘斩尽,亦不忍家学断绝,以胡小施主之人品,必不会使浑天掌蒙尘。施主切记,习武之人,定当慈悲为怀切勿好勇斗狠。山野无名僧人拜上。”

看完书信,胡途略一沉吟,便先取过《浑天掌谱》翻看,只见掌谱第一页上写的便是:浑天造物,五行造化。浑天之掌,力碎诸邪。

看到浑天掌谱第一页上的描述,胡途面上一喜,接着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翻开了下一页。

当胡途看到《浑天掌谱》第二页的开头几个字,他不由得面色发苦,连续吐了好几口气。“欲习我浑天掌法,须当身具小成之内家真气,否则必遭反噬,切记切记!”

“看来还是得先学这个吐纳心法。”胡途心想,同时手上取过了那本记载着吐纳心法的书册,放到眼前仔细翻看。吐纳心法的卷首便是老僧曾经念过的“吐天地之机变,纳万物之灵气,成通天之大道”,胡途粗略地把整本书浏览了一遍,大体知道了吐纳心法的真义。

吐纳心法是一本要求练功者吞吐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淬炼身体肌肤奇经八脉,以灵气育真气的武学秘籍,根据书中末尾所说,将吐纳心法练至大成者便可百病不生,长春不朽。

对于书中百病不生的描述,胡途还是挺感兴趣的,就决定花费时间练习吐纳心法,而所谓的长春不朽,胡途只当成了一个笑话,觉得不过是作者一个小小的夸大。

既然已经准备学习吐纳心法,胡途便将两本武学书籍揣进了怀里,一个翻身下了床,踏上了属于他的江湖传奇之路。

……

天刚蒙蒙亮,远处东方才升起一抹鱼肚白,在大公鸡嘹亮的啼鸣中,胡途便已经盘膝坐在了自己前几天刚从云凡山中搬出来的一块石头上,五心朝天,吸收着太阳升起时逸散在天地之间的紫气。

在这种状态之下,胡途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有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鼻间,再缓缓扩散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中散发出来。

修炼了吐纳心法之后,胡途感觉自己的气力渐长,精神状态也旺盛了许多,就是现在每天吃的饭也多出了不少,给家里负担增大了不少。所幸胡途如今吐纳心法已算小成,达到了浑天掌的练习门槛,勉强练了几招浑天掌法,现在的他即使在云凡山的山野之中遇上了大虫,也有些许自保的能力,胡途便时不时偷偷进到云凡山中,去猎杀野味并且顺便熟悉武学。

春去春又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已经过了四年。四年时光流逝,胡途也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八岁青年应有的风貌。

只见胡途一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鼻梁高挺,嘴唇纤薄,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在胡途现在的身上,只有眉目中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才能看见当年那个稚嫩少年的影子。并且由于多年修炼吐纳心法的缘故,胡途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如今的胡途所练吐纳心法已是功法练成,他能隐隐感到丹田处那股还算雄浑的真气不停地涌动着,散发了能量,只需日积月累便可真正大成。而且胡途的手上一套浑天掌法也是使得行云流水,信手拈来,他曾经在云凡山中对着一棵大树的主干全力击出一掌,那一掌所包含的巨大威力直接就将那棵不知生长了多久的大树拦腰折断。

在自觉武功已成之后,胡途便准备辞别胡母,独身一人到天朝国的江湖之中闯荡一番。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胡途想要离开云凡山胡家村,去到外面的世界闯荡的请求,胡母一直不能同意,她的心头一直有些不舍。特别是在胡途多次把野味带回家中,心生怀疑,细问之下得知了胡途居然开始学习武功,胡母更是不能放心胡途独身远行,她非常害怕胡途可能会不小心卷入江湖的风风雨雨无法脱身。

不过随着胡途年龄的增长,并且一再表示自己会遵守长者之意,决不惹是生非,胡母最终勉强同意了胡途的请辞。

在略微朦胧的水雾之中,胡途的身影在胡家村的地平线是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四) 在胡途离开家里离开胡家村的时候,他一直强忍着心里不停涌起的回头去看的冲动,胡途害怕,害怕只要一回头去看,就会在他娘亲如水的目光中选择留下来。

再次走在这条四年前走过的路上,胡途的心里有些许的怅然。四年前为了请大夫给他娘治病,他在夜色中穿行过这条小路,去往了那个叫兰雨镇的地方。四年后,他习武有成,虽然答应了娘亲决不会惹是生非,老师傅的信中也留言嘱咐不要好勇斗狠,但是他实在是放不下忘不了,有些东西他得和那位朱大夫了结一下。

习武之人的脚力可不是当年的那个弱质少年能够相比的,片刻后,胡途就来到了兰雨镇上。

由于胡途上次深夜来到,在墨色中对于兰雨镇的境况,他并不是看得很清楚。如今认真一看,只见得兰雨镇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果真是街巷纵横,闾檐相望,商旅辐凑,酒楼林立。

这般繁华景象让胡途就略微地分了分神,就想汇入游玩的人潮,但他马上甩了甩头,暗道一声惭愧,连忙朝着记忆中的回春堂所在行去。

……

回春堂洞开的大门里面,那中年男子朱大夫正眼睛微眯,四平八稳地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旋即悠哉道:“是什么人啊,这样慌里慌张的,是抓药?还是问诊?不知道我回春堂的规矩吗?”

朱大夫如此举止自是有他的一番道理,随着他回春堂近几年越做越大,在这兰雨镇上,在这云凡山地界,还有哪个不知道他回春堂朱大夫大名,是个人都得敬他三分。当然也有他吃罪不起的人物,不过那些人物就算问诊抓药,也不会亲自前来他的回春堂。会来找他问诊抓药的人,都不过无足轻重,到了他的地头都得按他的规矩办事。

无论你多着急,病多么严重,来了回春堂,都得先将银钱奉上。

不过来人很明显不遵守朱大夫的规矩,他只是淡淡地道:“呵呵,朱大夫,我既不抓药,也不问诊,也知道回春堂有什么规矩。我只是想要你这个庸医付出代价!”

“庸医?代价?”朱大夫眯着的双眼陡然睁开,泛起了一抹厉色,他倒是想要瞧瞧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到回春堂撒野。

朱大夫定睛一看,只见得大门边上正站着一名陌生的青年,那青年的脸上正流露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来者不善。他身体一动,便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待得站定身子,口中便道:“你是什么人?”

那青年看到朱大夫已经站起身来摆好姿势,当下也不多话,冷笑一声,对着朱大夫的胸口直接就是一掌。

见到青年并不回答,反而直接出手,朱大夫心里一怒,却见青年出招飞快来势汹汹,他心头一惊,连忙身子向后一退,险险地躲过了青年的一掌。

朱大夫躲过了青年一掌便要说话,然而青年一击未果,仍然不依不饶欺身上前,这可就苦了朱大夫,留给他闪躲的空间可不多。当即他面露狠色,右手握拳与青年手掌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片刻后朱大夫“啊”的一声惨叫,左手抱着右臂倒在了地上,接着他艰难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正是从胡家村走出的胡途,看着倒在地上的朱大夫,他只是冷冷地道:“朱大夫,当年你一脚踹在了我的胸口上,我本来也是想一掌打在你的胸口上。如今你与我拳掌相接,你的右臂被我掌力震断,以你自己的医术,医治断臂应该不难,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朱大夫咬牙切齿,“什么两不相欠?你到底是什么人,无缘无故跑到老子的地方,把老子手臂打断后说和我两不相欠?”

胡途呵呵一笑,道:“算了,朱大夫贵人多忘事,肯定把我忘记了。那我就提醒一下朱大夫,我就是四年前在深夜里来找你去给娘亲诊病的那个少年,怎么样,朱大夫想起来了吗?呵呵,看来还是不记得,我就是那个求你医者父母心、大发慈悲,结果被你一脚踹在地上的少年。”

听到了胡途后面的话,朱大夫明显回忆起来了,毕竟这些年没钱找他诊病抓药多的是,可是没钱诊病抓药还要自己医者父母心外出诊病的似乎就胡途一个。当下他脸色大变愈发苍白,同时强做硬气道:“既然是这样,你要拿我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胡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朱大夫的话,我不明白。”

朱大夫恼怒道:“你既然是为了你娘亲报仇来找我的麻烦,那么就赶快动手,给我一个痛快的,这样要死不活的,难不成是还要羞辱我?须知士可杀不可辱!”

胡途心道:“为母寻仇?是了,这朱大夫定是以为因为他不去诊病,故而我娘亲就病去了。”当下便道:“朱大夫,我娘亲安然无恙,朱大夫为什么无故诅咒?我刚才就说了你我之间已经是两不相欠。”

朱大夫声音有些颤抖,“两不相欠?”

胡途轻笑道:“是的,两不相欠,如果当时朱大夫不踹我那一脚,我今天也不会找上门来。当初你不肯发善心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往我胸口踹上一脚?呵呵,朱大夫,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先走一步了。”

话一说完,胡途便退出门外消失不见,而因为听到了朱大夫的惨叫声,周围已经有好事者靠了过来。

……

胡途就躲在回春堂不远处的一个幽深的巷子里,静静地看着在他离开回春堂后所发生的一切。

听见了朱大夫的惨叫,那些街坊邻居便赶了过来,也是因为不想被这些人撞见,胡途连忙闪身躲进了这个旮沓里。

此刻兰雨镇的几个捕快正在分开驱散着围观的人群,朝着骂骂咧咧的朱大夫那边挤了过去。在捕快进到回春堂后不久,朱大夫就开始用他略带恨意的声音描述起了胡途的形貌。

胡途不由得面色一变,正懊恼着刚才找朱大夫麻烦的时候,就应该拿个什么东西遮挡面容。忽然胡途听见自己身边哗啦啦一阵响,他连忙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全身上下都隐匿在一件巨大黑袍中的神秘人物从巷子旁边的屋檐上落了下来。看着这个突然来到自己身旁的黑袍人,胡途面色一变,心里有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的手上连忙做出了浑天掌势,准备着随时反击黑袍人。

而瞧得胡途这般姿态,那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接着整个人就如同鬼魅般朝着胡途飞身而来。

看着黑袍人越来越近的身影,胡途连忙朝着前者的方向用尽全力,一掌击出。面对着胡途全力发出的一掌浑天,那黑袍人只不过一个轻飘飘的侧身就躲了过去,接着黑袍人右手衣袖一震,袖口布料就抽打在了胡途的身上。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布料,但是打在胡途身上的时候,他却感觉布料上面似乎有着千钧之力。胡途面色一红,跪倒在地上,一口逆血直喷而出。

胡途低头吐出鲜血之后,他不由得面如死灰,心里暗道:“我的江湖之路就这样结束了吗?我真的是对不起娘亲,也对不起大师。”

在随手一击就把胡途击伤以后,黑袍人缓步走到了胡途的眼前,胡途只能看到在黑袍人的移动中,黑袍下露出了一双略有些纤细的小脚。接着黑袍人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无喜无悲,“呵呵,一个雏儿,也敢和本座动手。”

那黑袍人正要结果了胡途,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清啸。

那黑袍人哼了一声,道:“小子,算你命大。”接着那黑袍人也不管胡途了,脚尖一点,就往远处那些民居的屋檐上飞身而去。

死里逃生,胡途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接着又是一个身影落在胡途的身前。

胡途抬眼一看,只见来者身上穿着一件略有些眼熟的灰色衣袍,面容也有些熟悉,忽然胡途脑中灵光一闪,口中喜道:“原来是大师!”

来者正是四年前救了胡途,并传授给他吐纳心法和浑天掌谱的老僧人,后者见胡途认出了自己,旋即双手合十,口中道:“阿弥陀佛,胡小施主缘何在此?”

胡途正想说话,胸口又是一通,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见此,那老僧连忙走近前来,手指在胡途身上连点几下,接着抓起胡途左手把起脉来。

片刻后,老僧叹道:“胡小施主莫非是不听老僧之言,好勇斗狠?”

胡途忙道:“大师误会了,胡途先前不过街边闲逛,便是被一名黑袍人无故击伤。”

老僧道:“原来如此。”

接着老僧抓起胡途衣领,飞身而起,同时口中道“胡小施主身受重伤,老僧便送施主前去养伤。”

在胡途二人离开后不久,那黑袍人又缓缓从天而降,接着声音幽幽响起。

“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五) 话说那老僧身形一动便携着胡途上了屋檐,立刻施展起了他的无上轻功,几个跳动间,两人便要出了兰雨镇范围。

胡途看得清楚,心里有些发苦,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到家中。而且如今又是重伤的样子,如果让他娘亲看到了,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家出来闯荡了。

胡途连忙强行忍住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呼道:“大师且慢!”话音刚落,因为牵动了伤势,胡途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逆风沾染了身上的衣物。

以老僧通玄功力,即使耳边风声不断,依然听见了胡途的呼喊,又看到了后者在半空中吐出鲜血。他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放缓了脚上步伐,带着胡途轻飘飘地落在一处比较宽阔的檐顶上。接着那老僧放在胡途身上的手掌改抓为按,贴在了胡途的后心,而失去了老僧的气力支撑的胡途,立足一个不稳,差点半跪在瓦片之上。

过了一会儿,胡途只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老僧掌心中涌入自己背上的大椎穴,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体内紊乱的气息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待到胡途体内伤势暂时压制住,面色不再那么苍白,那老僧才慢慢将放在胡途身上的手收回,合十道:“阿弥陀佛,胡小施主莫非在这兰雨镇中另有要事未办?否则何故出声止住老僧?”

胡途定了定神,苦涩一笑,“大师,胡途晨时方才辞别家母,告以出外江湖闯荡,而今出来还不到一天,江湖上仍然是籍籍无名,胡途没有脸面回去。况且,胡途现在又是身受重伤,回去让家母看到了恐怕她又要伤心难过了。”

老僧见胡途言语诚恳,叹道:“善哉善哉,既然胡小施主不愿就此回到家中,那老僧也不便强求。不过也不能坐视施主重伤不管,也罢,老僧便带施主别处养伤。”

话一说完,那老僧便再次提起胡途衣领,腾地几个闪身就落在了兰雨镇外的野地上。接着他换了个方向后就迈开大步,也不知要带着胡途到什么地方去。

片刻之后,在胡途和老僧方才停留歇息的这个檐顶上,那神秘黑袍人慢慢地落在其上,因为不想被老僧发觉有人跟踪,他并没有靠得太近。黑袍人站在檐上,四周扫视了一番,并未发现老僧的踪迹,当下心头也不懊恼,毕竟跟来查看情况不过是兴之所至。黑袍人正想转身离去,忽然他鼻子一抽,捕捉到了空气中正在逸散的一丝淡淡血气,便认准方向展开身形,追着胡途两人离去的方向去了。

……

那老僧带着胡途东一转西一拐,在山林之间兜了一个大圈子后,两人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兰雨镇。

在离兰雨镇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老僧就不再施展轻功,而是放开了胡途的衣领,两人一起慢慢地在小路上如常人般行进。当然,考虑到胡途此刻身上带伤、气力不支,老僧一只手手掌贴在了前者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真气。

在路上远远望见一座上书着“兰雨镇”三字的牌楼,胡途心里不由得惊奇,毕竟在以往他从胡家村前来兰雨镇的路上,都没有看到过有这种牌楼。而且为什么老僧带他离开了兰雨镇之后,在外面绕了一个大圈子,竟然又回到了这里,胡途不禁讶道:“大师,这是?”

那老僧呵呵一笑道:“胡小施主心里想必有些疑问,老僧也并非故弄玄虚。只不过老僧发现似乎有人跟在了我们后面,先前需要带着施主无暇顾及。故而便携着施主带着后人兜转一番,使其知难而退,不必多生事端。待得老僧将施主送到养伤的地方,如若那人不知好歹,还是跟来,老僧再出手将其打发便是。只是如此这般,胡小施主倒是受累了。”

胡途释然道:“原来如此,大师慈悲为怀,胡途钦佩不已。至于受累之言,区区胡途,何足挂齿。”

老僧合十口称佛号,便领着胡途缓步走入了兰雨镇中。

不同于胡途先前所见的繁荣市侩景象,从这个方向见到的兰雨镇另有一番味道,在宽阔的道路两旁,满是低调内敛而又不失大气的府第。

很快老僧便带着胡途来到了其中一处府第之前,胡途略一扫视,只见此处府第幽幽清雅,朱红的大门有些年份,透着一股沧桑古补的气息。门上的门楼铺设着一排排青瓦,楼角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鲤鱼吐珠,在夕阳的照射下说不出的神秘。大门顶端悬着黑色烫金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方府”。

老僧微微一笑,将胡途搀扶着倚靠在墙壁上后,便走近门前轻轻叩起。

过了片刻,“嘎吱”一声大门缓缓而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探出身来。他的眼光先是在门前面上含笑的老僧身上扫了扫,接着在倚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的胡途身上顿了一会儿,不由得眉头皱起,道:“两位是什么人?”

老僧合十道:“劳烦施主禀告一声,就说‘覆地于方,浑天在袁’,有故人来访。”

那男子道:“好,那二位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告家主。”说完他就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大门快速地打开了,一个已略显老态的中年男子在几人的簇拥下快步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流露着激动的神色,声音也带有兴奋之意。“居然是袁世叔到访,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让小侄略尽地主之谊。”

老僧微笑道:“老僧尘缘已了,本不该前来叨扰世侄。”接着他略微侧过身,露出了胡途的身形继续道:“这位胡小施主于老僧有旧,如今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便且寄于世侄府上。世侄如能妥善对待,老僧不胜感激。阿弥陀佛。”

听了老僧的话,中年男子脸上的激动稍减,叹道:“世叔自四十年前遁入空门,便一心向佛不问世事。本以为世叔今日来此,小侄可以重叙两家旧日之情,世叔既然这般,小侄也只能就此作罢。至于世叔感激之言,小侄不胜惶恐,既是世叔吩咐,小侄必定竭尽己能。”说完,那中年男人便令站在他身边的人前去搀扶胡途。

老僧微微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那老僧便告辞了。”说完也不做任何停留,飘然而去。

中年男子抱拳一揖,呼道:“世叔慢走!”接着看到老僧身影消失不见,他便走到胡途跟前,看着胡途苍白的脸色,左右吩咐道:“将这位小友送到西厢房处妥善安置。”

接着那中年男子转过了身子,就走回门内,而在边上人的搀扶下,胡途也跟了进去。

……

“哗啦啦”

一盏茶的功夫,在方府门外的道路上,一袭黑袍缓缓落下,静静看着眼前方府的门楣。没多久,他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老贼秃,带本座在山里绕了大半天,结果又转回了兰雨镇,来到这个地方。”接着他心里忽有所感,连忙转身一看,只见那老僧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黑袍人心头大惊,暗道侥幸,看这老贼秃的样子,是和自己同时落下。否则任凭贼秃武功再高,自己怎么也不会听不见任何声响,倘若方才他便出手偷袭,自己绝无幸理。

看着黑袍人敲向自己,老僧只是微微一笑道:“施主不是一直在躲着老僧,怎么到现在反而跟在了老僧后面?”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本座不过闲来兴至,路过此地,你这老贼秃有何魅力,能让本座跟着?”话音刚落,那黑袍人便飞身纵起双掌齐出,向着老僧猛击而去。

见此老僧只是一笑并不理会,黑袍人双掌推到老僧身前两尺之处时,突然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不过更像是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故而黑袍人掌力虽猛却也是无计可施,直被气墙反弹了出来。

不过黑袍人来势虽猛,但他的反弹之力并不十分凌厉,只不过又轻飘飘地落回了原来站的地方。就好像他的掌力被那无形气墙尽数化去,然后把他轻轻推开。

这时黑袍人已知这老僧武功高出自己十倍不止,只不过佛家慈悲为怀才没有伤其性命。当下他冷哼一声道:“老贼秃,今日之事,暂且记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那黑袍人也不理会那老僧什么反应,直接脚尖一点,飞身离去。

看到那黑袍人退走,老僧并未追去,只是他的声音在黑袍人耳边响起。“施主虽行恶事,然积恶未深,如能迷途知返,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如若再行恶事,屡种恶因,必定自食恶果。”

听着老僧在自己耳边响起的话,那黑袍人只是冷哼一声,不过他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看着黑袍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老僧双手合十,口称佛号,最后看了方府一眼,便身形一动,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六) 在两名小厮模样的男子搀扶下,胡途走进了方府的大门。说实话,虽然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胡途真的看到了方府内里华贵的潢饰时,他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惊叹。

一路上,那两名小厮不停地旁敲侧击,询问着胡途为何身受如何重伤,但是胡途只是低头不语,他并不想在此事上多生枝节。而看到胡途这般反应,那两名小厮讨个没趣,也不再理会胡途,两人闲聊起来。

不过两小厮所交流的不过些许日常小事,胡途听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便自顾自的欣赏起方府美景。忽然胡途心头一跳,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只因为两小厮地话语传入了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镇上回春堂的大夫朱二被人打了。”

“听说了,那朱二老惨了,右臂都让人震断了,哈哈,笑死老子了。”

“嘿嘿,那朱二这回肯定是下了大本钱,不然镇上的那些捕快怎么会那么积极。”

“听说那朱二发话说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拿到凶手,他就给谁二十两银子。”

“胡说,我明明听说是三十两。”

这时,胡途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插话道:“两位大哥,这回春堂的朱大夫真的拿了那么多银两出来悬赏凶手?”

听到夹在中间的胡途突然说话,那两小厮不禁停下了脚步,诧异道:“这位小兄弟,你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闲心去惦记朱二的赏钱呐。”

胡途道:“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像我们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

听了胡途的话,左边的小厮冷笑道:“朱二的钱,我们可无福消受。”

右边的小厮恨恨道:“老子这几年在朱二身上受的气,他拿一百两都还不清。”

胡途忙歉然道:“两位大哥,在下失言。”

两位小厮笑道:“不妨事。”接着便又搀着胡途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西厢房,在胡途的脑子里能够想象得到的,应该就是一个房间,当然在方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面,这个房间会比常人的房间大上一点。但是当两小厮搀着胡途走到西厢房时,胡途吓了一跳,他们到的分明是一个不小的庭院,可是那两小厮却说这里就是西厢房。

一进院门,就见院子正中有一条青灰色的卵石路,青灰路直通两扇暗红色的房门,侧廊是一个正开着的菱花纹木窗,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原本略有些许荒疏的院落,竟在花草的衬映下显得生动质朴了些。

两小厮搀着胡途走过了卵石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将胡途放好在床上,两小厮便告了退,接着方家主派了人来叫胡途安心住下养伤,一切吃食用度他自会安排下人送来。

胡途连忙口中称谢,并托来人转达谢意,不过来人只是一笑,说老爷并不在意,接着便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并且天色已经开始昏黄,胡途身心不禁感到疲倦,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等到胡途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柔和的晨光已经透过缝隙照射了进来,洒在了他的脸上。

胡途慵懒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如今面色依然苍白,身上依然隐隐作痛,但是相比于那种彻底昏迷不醒的情况已经是好了无数倍。

毕竟胡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四年时间的吐纳心法可不是白练的,他的身体经过了天地灵气的淬炼已经不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忽然,胡途似乎听见了在离他这个院子不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连串声响,他不禁心生好奇,拉开门寻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片刻后,胡途便来到了一处满是花香的小院,只见满地落花之中,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在挥舞着手里的长剑。

那少女眉如重云,口比樱桃,肤若凝脂,颊似粉霞,盈盈不及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不过相比于少女的容貌,更吸引胡途的是少女手里长剑在半空中勾勒,绘出的那美妙景象。

一时间,胡途不由得看痴了,忽然他眼前寒光一闪,连忙一个激灵身体向后跳去。

胡途略微定了定神,只瞧得少女正杏目圆睁,朱唇轻咬,面带薄怒之色,一时间他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忙道:“小姐,别误会,我不是有意偷看的。”

听了胡途的话,少女不由得心头更怒,恨恨道:“登徒子!”接着手里长剑一挑,朝着胡途下身直刺而来。

虽然自己偷看在先,理亏于人,但是自己已然言明并非有意,可少女依旧不依不饶,并且直接剑刺自己下身,下手如此毒辣。胡途当即面露狠色,闪身躲过了少女一击,手上运起浑天掌势照着后者胸口就是一掌。

见此,少女连忙回过剑来,格于胸前,同时身子开始略向后退。

“当”的一声,胡途一只肉掌便与少女手中长剑在空中相交,只是在胡途凌厉的掌力之下,少女手中长剑应声碎裂。

胡途一掌建功,并未继续对少女展开攻击,先前一掌已是牵动伤势,差点一口鲜血喷出。而且自己现在毕竟是处在他人屋檐之下,而这少女既然住在这里,怎么说也和主家有些关系。

少女瞧得手中长剑碎裂,不由得哭得梨花带雨,还不丰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接着她嗔怒道:“你这登徒子,下手如此下流,还将我的宝剑打碎了,我要你赔!”

听见少女这般语气,胡途不由得森然道:“你这疯丫头,若再胡搅蛮缠,我今天就真的让你知道什么登徒子!”

听了胡途的威胁,少女只是冷哼一声,道:“本小姐今天倒要看看,在我家里,你这小贼如何拿捏于我!”

胡途不由哑然,而看到了胡途的这般表现,少女原先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雀跃神色出现在了她还带着泪痕的俏脸之上。

少女正要继续说话,忽然不远处响起几声轻咳,接着方家主那略带中气的嗓音响起,“姝儿,莫要再胡闹了,这位小兄弟是爹的客人。”

听到方家主的话后,少女不由面色发苦,趁着前者还未现身,对着胡途做了一个鬼脸后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过胡途这时也管不了她,因为那方家主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胡途现在心里发苦,这位方家主虽然喝住了他的女儿,但并不知道他到底是几时出现。毕竟刚才自己刚才还出言威胁要对她女儿不轨,想来天下无论什么样的父亲,都不会忍受这种对于子女的威胁言论。

然而方家主并没有任何问罪胡途的意思,相反他只是轻抚其须,笑道:“小友昨日住进老夫家中,还未请教小友姓名。”

见此,胡途心中略松口气,抱拳礼道:“小子胡途,拜见方老爷。”

受了胡途一礼后,那方家主连忙上前,将前者搀扶起来,同时微笑道:“原来是胡途小友,既然胡小友是袁世叔的门人弟子,再称老夫方老爷未免太过生分,小友唤老夫方世伯即可。”

胡途讶道:“门人弟子?”

方家主笑道:“先前小友所用之掌法,老夫数十年前便曾见过,正是与我方家覆地印法齐名,袁世叔家传绝学浑天掌。”

听得方家主一口叫破自己所用掌法,胡途也不隐瞒,便道:“胡途所用掌法,确为得自大师所传,不过大师未有明言,说要收胡途为门人弟子。”

方家主叹道:“袁世叔已斩尽尘缘,方才不愿出言收小友为门徒。不过小友与袁世叔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接着方家主神秘一笑,道:“不知小友觉得小女品貌如何?”

听得方家主这一没头没尾的话,胡途不禁奇道:“方伯父令爱千金自是国色天资,不过这与胡途何干?”

方家主微微一笑道:“老夫有意要将小女许配给小友,再续方袁两家秦晋之好,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胡途忙摆手道:“胡途出身鄙薄,怎配得上令爱千金之躯?”

方家主怫然道:“胡途小友这般作为,莫非是瞧不起老夫?先前镇上衙门有信传来,打伤那回春堂朱二的凶徒形貌,似乎与小友有些类似。”

胡途忙道:“昨日打伤回春堂朱大夫,衙门通缉的凶徒,的确便是胡途。方伯父德馨长者,胡途怎敢轻侮?只不过胡途乃是云凡山下一农家子弟,无财无势,令爱如下嫁于我,岂不是要日日受苦?”

方家主面色稍和,不过想起胡途出身之言,不禁奇道:“小友既家住云凡山下,缘何袁世叔带小友到此?须知云凡山距此不过数里,以世叔神功,要将小友带回家中也不过顷刻。”

胡途苦笑道:“胡途昨日方才辞别家母,出外闯荡江湖,未获些许声名须臾便归,实在无颜。况且胡途身负重伤,实不忍让家母见着担惊受怕。”

方家主嘿嘿一笑,欢然道:“江湖儿女,不外如是。小友胸怀大志,又承世叔青眼,他日势必江湖笑傲声名鹊起。如此小女嫁与小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胡途面露沉吟之色,毕竟终身大事,又怎能不多做思量。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七) 见得方家主执意要将女儿下嫁与自己,胡途不禁面露沉吟之色,暗自思量。他心想:“这老头这般一再要许女与我,究竟是有何居心?难道真的如他先前所说,是为了顾及他家与老师傅世交之好?不过……”

他心念一动,问道:“方伯父既是要与大师家族联结秦晋之好,缘何不寻一袁家才俊子弟,偏生要找我这一落拓小子?”

方家主喟然长叹,道:“说来可惜,袁世叔家族一支三十年前已是传嗣断绝。”

胡途啊的一声,颤声道:“什……什么?”接着他又略一思量,沉吟道:“方伯父,不是胡途不领好意。只是……只是……婚姻之事,在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胡途怎敢自作主张?况且胡途日后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一条贱命不在自己手上,怎敢轻易婚配。”

方家主微笑道:“这好办,小友只需告知老夫家中具体何处,待得小友伤势痊愈,老夫便派人将令堂请来。双方暂下文定之物,待得小友功成名就便可迎娶小女过门。至于小友所言江湖险恶之事,老夫年少之时亦是江湖翻腾,方才创下如今这番基业。以老夫当年浅薄武功,尚且总能逢凶化吉,何况小友?”

胡途还待说话出言婉拒,那方家主森然道:“老夫好话说尽,小友如再拒绝,莫非是觉得老夫软弱可欺?”

胡途只好抱拳应是,那方家主挥手示意,欢然一笑道:“小友且下去将歇罢,先把伤养好才是。”

胡途躬身一揖,告退而去。

在胡途离去之后,那方家主微微一笑,便朝着少女的住所走去。在他行入庭院之后没过多久,少女空灵的嗓音响起,“什么?要我嫁与那登徒子?万万不可能!”

……

不过在这个院落里面发生的事情胡途都已经无暇关注了,他现在正在走回自己所居住的西厢房路上,思索着如何从方府安然脱身的办法。

他心想:“现今想直接离开方府肯定是不行的,胡途虽说是以客人身份暂居于此,去留自如,但如若不告而别,双方面皮上自然是不好看的。不过很明显,就算我现在想去告辞离去,那老头也是不会放我走的。”

接着他又想:“方府高门大户,现在对于我来说算是一个监牢,虽然监牢的作用,是为了防止关在里面的人逃出去,但一定意义上也能保护里面的人不受外界的伤害。”

无论是昨日两小厮的交流中透露出的信息,还是方才方家主略带威胁语气的言语中,都告诉了胡途兰雨镇上的捕快正在缉拿他。而且在离开兰雨镇的路上所遇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为了朱大夫的赏钱将胡途出卖,何况现下胡途身上之伤还未痊愈,离了方府便是寸步难行。

胡途又是心想:“当我伤势痊愈之后,那老头便会将我妈妈请来,到时候我就更加是脱身无门了。”

他转念一想:“更重要的是,即使我不辞而别,并且侥幸逃出兰雨镇,得以幸理。这老头说他乃是老师傅世交之后,或许会看在老师傅面上不去为难我。不过……万一因为我的逃婚,惹得方家颜面大失,那老头恼羞成怒迁怒于我妈妈……”

胡途不敢再想下去,在那些戏文里都说了,像方府这种高门大户最重脸面,哪怕是个江湖世家。他不由得苦涩一笑,自己无意之中傍上了方府这棵大树,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胡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今的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

胡途回到了西厢房自己的屋子后不久,正好方家主派人将清晨的吃食送了过来,而他此刻也是腹中空空,便也不欲再作他想,心想:“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过那来人将吃食放下之后,他并未马上离去,只是看着胡途嘿嘿一笑道:“小兄弟,你似乎有些麻烦。”

胡途听他说的神秘,便招呼他坐下一起用饭。

那人也不客气,径直地坐到了胡途前面。

等到他坐定以后,胡途仔细打量了前者的相貌,才想起此人便是昨日搀扶他的小厮之一。既是认清了来人,他微微一笑,道:“大哥有话便请直说。”

那小厮先是自顾自地用手抄了一口菜吃下,听了胡途的话后,他微微一笑道:“昨天搀扶小友进来的时候,我不是和我那同伴说起了一件事吗?”

胡途心念一动,已是知晓对方要说何事,当即他暗暗腹诽道:“这件事情,我刚才就从你家老爷那里得知了,还搁这儿和我神神秘秘。”

接着他又寻思着:“我对这一家人的情况不甚了解,这小厮常日在此间做工,必定了解得十分清楚。嘿,我便和他好好戏耍戏耍。”

当下他便是微微一笑,道:“那还请大哥示下。”

小厮又是拣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吞咽而下后,他方才说道:“吃啊,别客气,小兄弟。嗯!真香!呃,我说的,就是我们镇上出了一个凶徒,昨日间打伤了回春堂的那个掌柜朱二那件事情。”

胡途看了小厮这般姿态,心中暗暗好笑,心想:“你这莫不是来我这骗吃骗喝?还叫我别客气?哈哈,有意思。”他微微一笑,道:“大哥说的这件事情,与小弟有甚么干系吗?”

小厮正专注地啃咬着桌上的一只烧鸡,找了个空闲,说道:“嘿嘿,小兄弟,我昨晚可是听人说了,那凶徒的形貌和你长得有些相似哦。”

胡途故作惊讶道:“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形貌生得如同胡途这般者?胡途倒是想要去见见。”

小厮笑道:“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是打伤朱二的凶徒。”

胡途拍桌而起,怒道:“在下清清白白,大哥为何血口喷人!”

那小厮见胡途这般姿态不禁一怔,但旋即也是拍桌而起,嘿的一声冷笑道:“小兄弟,你说出这般言语,莫不是当面欺人?我来此不过是好心好意想提醒于你,又不是想将你卖与朱二,你这般行止,却是把我给看扁了,告辞!”说着,那小厮一拂袖,便欲转身离去。

胡途暗叫一声:“惭愧!”心想:“没想到连这方家这么一个小厮,都是能这般讲义气。不过,哈哈,我倒是觉得,他更像是看在这顿酒菜的份上才会这般。”当下忙是叫道:“是在下失言,还请大哥恕罪。”

那小厮冷哼一声,竟是毫不回头。

胡途足下一动,已是凑到小厮身边,探出手去,紧紧捉住了后者衣襟,微微一笑道:“还请大哥能给在下一个机会,当面赔罪。”

那小厮又是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后,又是不情不愿地回身坐下。

胡途一抱拳,长揖到地,说道:“是在下失言,给大哥赔不是啦。”

那小厮一怔,他却是全没料得胡途竟是会行此大礼,忙是还礼道:“小兄弟……不!这位公子,你这般可是要折煞小人了。”

两人各施礼毕,宾主分坐,这次小厮面上满是拘谨之色,看得胡途心底暗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经由两人桌上一番交谈,对于方家与袁家的情况,胡途已是有了一些了解。小厮酒足饭饱,抱拳一礼,便是告辞离去。

瞧着小厮离去的身影,胡途微微一笑,心想:“若是真如这小厮所言,这方小姐也并非不是我的良配。”

胡途关上屋门,便是躺到床去,准备好好安养,然则他今天似乎是平静不下来。他还没休息多久,就有一股大力撞开了紧闭的房门,接着一个脸上满是羞恼之色的少女跳了进来。

来人正是方姝,几乎在她破门而入的同时,胡途也是睁开了双眼,警醒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胡途一抬眼,就看到了方姝正恨恨地看着自己,他略一沉吟,立时便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如今心念通达,少年心性,当下调笑道:“方小姐何事闯入在下的居所?须知男女授受不亲啊。”

方姝一呆,旋即咬牙切齿道:“你这登徒子,给我爹灌的什么迷魂汤?让他居然要把我……把我……”

胡途故作奇道:“要把小姐怎么样?在下不是很明白,烦请小姐明言。”

方姝面色涨红,接着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手上运起与胡途浑天掌式似是而非的印法,直冲后者而来。

胡途大叫一声道:“谋杀亲夫啦!”当即手上运起掌式,与方姝印掌相接。

拍的一声,两人手掌便是在半空中对撞在了一起。方姝掌力不吐,不待一印招式使老,又是拍拍拍三印三掌,她出手太快,而胡途又缺少经验,那里懂得变招还掌?登时便是吃了几印。

幸而方姝先前被胡途一掌震碎长剑,心知其内功掌力皆是不俗,怕他还掌攻来,是以每掌印到,都不过有如蜻蜓点水,只伤皮肉。不会儿,胡途已是衣衫凌乱,神情狼狈。

见到在自己进招之中,胡途只余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方姝恨他出言轻薄,不禁冷笑道:“你这登徒子,武功原来也不过如此。”说着她身形一动,继续朝着胡途攻来。

在方姝进招之下,被一路压制下来,胡途的心境不由得由惊而惧,由惧而怖。先前他一掌击碎方姝手中长剑,虽说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异状,但不免对其心生轻视之意,不曾想如今两人以拳掌功夫对攻之时,他居然不是其对手。

胡途心中惨然道:“这方姝看不起还比我要小上些许,武功浸淫得却比我更深。嘿!以往我学艺不过许久,还敢自认武功已是大成,未免是井蛙观天,小觑了天下英雄。”

这时见到方姝又是进招而来,胡途那里还敢托大?忙是一掌还出。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寻灵药山名云凡,入江湖镇呼兰雨。(八) 拍拍拍,方姝连出三掌,她出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出招速度快疾,出招角度精奇。胡途根本无能封挡得住,她这三掌越过其肉掌、手臂,应声印到了后者的身上。

在方姝稳占上风的攻击之下,胡途越击越退,越退越击,被这么一女子如此这般压制,却是还不了手,他心中不由得生出憋屈之感。

又是拆了十余招开外,且一直是在被动防御,胡途手上的招式已经略有老态,再加上血气正亏,又时时被方姝击到身上,他脸上也不由露出疲倦之色。

方姝瞧得亲切,右手手上印诀一变,便向胡途下盘攻去,她的来势又猛又急,后者不多多想连忙回过双手,以做格挡。

当胡途收手全力防守下盘时,他脑子忽尔灵光一闪,连声暗叫不好。

果然,那方姝攻向胡途下盘的这一招,不过是虚晃一手,她左掌已经直直地朝着后者胸前印击而来。这一掌印出又迅又疾,她左袖衣袍猎猎作响,显是其这一掌之中已是运上内劲。

这时再想变招出手格挡已经来不及了,胡途急忙想要脚尖用力,身体向后飞身而退。不过他却是忘了,他的屋子再大,空间始终有限,那里能够两人放开手脚拼斗?方才在与方姝的拆招中他一退再退,又哪里还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只听扑通连续两声,胡途与方姝两人已是一起倒在了床上。

原来胡途身形被逼至墙角,方姝已经看清,她见胡途已无退路,便虚晃一手直欲一招便将胡途击倒在地。而胡途对此并不知情,当他脚上用力,并非如自己想象中般飞身而起,却是磕到床沿,身子一个不稳便直直向后倒去。

方姝前出掌力失去了目标,并且她前冲之势势不可当,而又因为胡途倒下,两人股足相绊,便也径直地朝着胡途身上扑了下来。

先前被方姝压着打了一路,如今却是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胡途不禁脑子空空。

胡途还在茫然之中,忽尔少女略带哭腔的嗓音闯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心中一凛,眼前风景一阵变换,方姝的俏脸又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见她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修长的睫毛上垂着晶莹的泪珠。

看着方姝俏美的容颜,鼻子闻着幽幽的少女馨香,胡途不由得有些痴了,他意乱情迷,不自禁地吻上了方姝的眼睛,要去吻落那一滴泪水。

这时方姝的声音幽幽响起,声音之中带着哀怨,“你还说你不是登徒子?”

胡途垂头一看,只见方姝眼中的泪水更多了,他不禁怜道:“好妹子……”

他话还未说完,方姝嘿的一声冷笑,道:“谁是你的好妹子?胡途胡公子,我方姝虽说要承父命,要嫁与你这贼子为妻,不过此时周公之礼未行,我那里能容得你这般轻贱?”

“轻贱?”胡途不由讶道,不过不待方姝回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定睛一看。

胡途连忙放开了揽住方姝柳腰的左手,然则他的右手却因为逆压了太久,血流不畅,一时间竟是没能马上抽出来。

没有了胡途双手的阻隔,那方姝在前者怀中一顿挣扎,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方姝爬身而起后,胡途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只不过他上身刚刚仰起,就有一股大力袭来,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掌印,火辣辣的感觉直冲大脑。

不过胡途此时并没有时间理会脸上的剧痛,也没有时间去回味方才美妙的触感。看着正要夺门而去的方姝,他连忙跳起身来,伸出双手环住她的柳腰。

在胡途环抱之中,那方姝身子一直挣扎着,只是力度越来越弱。等到她在怀中不再挣扎,只是微微颤动抽噎着,胡途才把她身子掉转了过来。

胡途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方姝因为流泪而略有些发红发肿的眼睛,道:“好妹子,今日之事,只是一个意外。不过,谁叫你生得是这般貌美?我又不是甚么眼瞎之人,一见了你,自是魂魄。”说着,他忽尔用力搂住了后者的柳腰,直接吻上了她那鲜艳的红唇。

“呜呜呜”,方姝不住地挣扎着,但胡途臂环如铁,她又是那里能够可以挣脱得出?

吻了良久,胡途方始是松了手,仰起身来,见方姝面上满是绯红,心念一动,又想俯身吻去。

这时,方姝抬手而起,掩在了胡途嘴前,颤声道:“你……你……”

见此,胡途忙是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支支吾吾道:“我……我……”

两人就这般“你你我我”干瞪眼了许久,方姝忽尔扑哧一笑,道:“你?你什么你?”

此时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既是将她许给了胡途,她也只得遵从父命。只是先前之事,让她心有不忿,方才是要来找后者麻烦。

不过这一番波折下来,她打胡途打得也是够了,心中郁结已是顿消。现在见其面上满是狼狈之色,不自禁心生怜意,又见两人这般干瞪眼的情状,她一时之间忍耐不住,便是发笑而出。

瞧得方姝这一笑,笑得百媚顿生,胡途嘴角勾起,正想调笑道:“好妹子,这般又哭又笑,也不怕丑?”却见方姝眼波流转,瞧见了他面上的笑意,意识到了什么,她瞪了前者一眼,便是径直离去。

见方姝忽尔又是转身离去,胡途啊了一声,知道了定是他方才的神情让前者有些羞恼。

不过他见方姝去得果断,自是不能多做强留,只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关上了屋门。

在胡途与方姝两人之间的纠葛平息了之后,胡途在方府的养伤生活陷入了平静。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地过去,每天胡途都能“偶然”遇见方姝,不过后者见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是飘然而过,没有其他亲密之举。

……

“呼啊!”

在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的时候,胡途的呼喝声就已经在西厢房的院子中响起。他又是把浑天掌法从头到尾使了一遍,汗水微微湿透了身上的衣裳。

如今也容不得他不这般勤奋,与方姝当日一战,他越是心想越觉自己卑微之至。是以每日除却吃饭、睡觉养伤,余下时间皆是用来练习武功。

经过频繁的练习,现在对于浑天掌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胡途都可以说得上是信手拈来。而待得招式完全熟悉之后,胡途心里便突发奇想,有一种想要将所有招式融汇贯通,接连起来运使的冲动。

一掌“天分四极”打出后,胡途心头一动,便是又是一掌“乾坤一气”使将出来。不过虽然他心中有此想法,前一招用出以后,下一招便使不下去,等到他重新站定身形,方才将后掌运使出来。

胡途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浑天掌法中的出掌和脚步方位,似乎是怎么也连不起来,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满是气馁。

这时,院门处方家主那略带中气的嗓音响起,而他也随着声音一起出现在了胡途的面前。“呵呵,小友方才练掌正酣,缘何突然愁眉不展?”

胡途作揖道:“方伯父见笑,胡途适才试招,原想将掌式相连,却不知从何做起。”

方家主赞道:“小友果真奇才,竟然已隐隐领悟不拘招式,行云流水的境界门槛。”

听得方家主的言语,胡途不禁奇道:“不拘招式,随意进招?方伯父意思,胡途不明白。”

方家主呵呵一笑道:“小友以前并非江湖中人,故而并不知此事。几多年前,武林之中曾有一高人,高人言说,与人争斗,拘泥章法,不知变招为下,不拘招式,随意进招为中,超脱招式,无招胜有为上。”

胡途躬身一揖道:“求方伯父教我。”

方家主捋了捋他的胡须,微笑道:“不拘招式,随意进招,并非让你随便出招,而是行云流水,任意所至。招式虽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比如你先前一掌击向空中,可顺势拖将下来。招式中虽无这般姿态,小友却可自出心裁。”

胡途顿悟道:“原来如此,胡途铭记方伯父传道之恩!想来以方伯父之武功,已经到了超脱招式,无招胜有的境界,不知可否?”

方家主微微一怔,讪笑道:“不瞒小友,老夫习武多年,亦不能领会超脱招式之无上境界,否则必定不会藏私。”

胡途抱拳道:“方伯父一番言语,令胡途茅塞顿开,不如胡途试演一番,烦请方伯父再行指点一二。”说完,他闪身后退,手上又使出浑天掌法来。

心中想通了道理,胡途手上招式便运使相连得自然而然,转折之际天衣无缝,他的心中极为舒畅。

这时方家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有些许的兴奋之意。“来得好,小友,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嘴上有着询问胡途的意思,但方家主身形已经靠了上来,手上已做印诀。

见此,胡途也不敢怠慢,连忙全神贯注地盯着方家主即将出手的招式。

“喝啊!”方家主右掌直出,击向胡途,而后者连忙左臂横格,同时右掌拍出。当胡途左臂险险挡住了方家主的攻击,还不待他心中庆幸,一股酸麻之感便从臂上传来。

这时胡途才知道方家主内力深厚,自己远非他的对手,同样的招式,在方家主手里使出来地威力,和在方姝手里使出来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念及此,胡途也不等自己右掌击中方家主,连忙向后一跃,抽身而退,同时抱拳道:“方伯父武功高强,胡途怎么是伯父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一) 见得胡途仅仅只与他交了一掌便飞身而退,那方家主哈哈大笑道:“老夫见猎心喜,一时忘形,还请小友当面恕罪。”

衣裳遮蔽之下,胡途方才格挡方家主招式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抖动着,他苦笑一声,道:“胡途岂敢怪罪,还要多谢方伯父掌下留情。”

方家主微笑道:“小友所使之浑天掌法,老夫只不过略一提点,小友便已能运用几近圆转如意,只需再多加练习,便可尽去招式之中斧凿痕迹。”接着他话音一转,继续道:“小友多日修养,想必体内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而从适才与小友交掌之中,老夫已有所感,小友伤势业已痊愈。”

见方家主洞悉了自己的情况,胡途也不做隐瞒,如实道。

方家主抚了抚须,笑道:“既是如此,那老夫便可派人将令堂请来,我们老人家商议一下,便可将小友与小女大事定下。”

听得方家主并未询问自家具体何处,胡途不由心生疑惑,但旋即释然,以方府于兰雨镇之势力,真的要探听自己的消息还不是举手之劳。当下拱手道:“一切便听从方伯父安排。”

方家主将手搭在胡途背上轻轻拍打,接着笑道:“小友晨起练功,想必尚未用饭,不如便随老夫去往厅前,你我二人提前叙叙翁婿之情。”

胡途道:“恭敬不如从命。”

……

菜过五味,方家主含笑道:“不知道小友对我天朝国所知多少?对天朝国江湖又所知多少?”

胡途忙道:“胡途不过一粗俗野人,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云凡山、兰雨镇,对于天朝国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希望方伯父多多指教。”

听了胡途的回答,方家主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之色,毕竟胡途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子弟。于是他微笑道:“好说,想当年老夫第一次出外闯荡,情况也是如同小友这般。”接着他的脸上流露着思索的神情,似乎在回忆旧日里的风华。

良久,方家主回过神来,对着胡途尴尬一笑,继续道:“我天朝上国,共分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你我二人如今所在之兰雨镇,不过云凡山左近一小小镇落,而云凡山亦不过荆州府一边野荒山。”

说着,方家主顿了一下,瞥了胡途一眼,只见后者正面露沉吟之色,似乎正在咀嚼自己的言语,他便接着道:“兰雨镇百里之外便是州府大城衡阳,衡阳城外便是五岳剑派联盟之一的衡山派山门所在。”

这时胡途疑惑道:“五岳剑派联盟?”

方家主道:“五岳剑派联盟是五个分别建立在天朝五岳的剑派组成的联盟,这些剑派创立时短,单独一个在江湖中只能算是中等门派,只有联合在一起声势方才能与那些传承许久的大派媲美。不过那些大派门人弟子众多,高手也多,五岳剑派联盟终究是比不过。”

说到这里,那方家主的脸上流露出了敬仰神色,“就比如袁世叔,他便是号称天下武功正宗的少林寺的顶尖高手。”

虽然心里早已经隐隐猜出老僧来历非凡,但是胡途还是不禁讶道:“那位老师傅竟然出自少林?”

方家主迷醉道:“是的,少林。世人言道,天下武功皆出自于少林,少林天朝立国以来,便是天朝江湖武林领袖,带领我们抵抗西域天圣教入侵。少林之下,便是武当、逍遥、天龙三派,这三派门内弟子高手亦是不计其数,少林之外,还有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不过神州之府,地广物博,江湖奇人更是多如繁星,谁又能知道哪处深山老林之中,会不会隐藏着一个绝顶高手?”

胡途点头应是道,接着说道:“方伯父今日传教,胡途心中大有所感,现下已是有所定计,待得与令爱文定之后,在下便动身前往衡阳城。”

方家主微笑道:“老夫向小友提及衡阳,便是有意让小友到往此地。衡阳城中有老夫一旧日故友,小友到了那里便可寻他。”

说着方家主自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交到了胡途手上,续道:“小友到往衡阳,毕竟人生地不熟。此行前去,若不不解之事,可凭此玉佩到衡阳毛府,寻得老夫那旧友,便可让小友得以少行不少弯路。”

胡途收下玉佩,抱拳恭敬道:“那胡途便只得厚颜,谢过方伯父长者之赐。”

方家主呵呵笑道:“小友日后便是老夫府上乘龙快婿,亲上加亲。再说老夫将此玉佩交与你,亦是有些许私心,当年与毛兄匆匆一别,无暇再见。小友便可代老夫向毛兄问好,重叙旧日之情。”说完,方家主挥了挥手,示意胡途可以退下了。

见此,胡途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躬身一礼,告退而去。

当晚,方家主便是将胡途的娘亲自胡家村接了过来,设宴接风洗尘。

席上,方家主便将意欲许女之事,与胡途娘亲分说清楚。胡母虽说心觉两家门户差距太大,她实属高攀不上,但听方家主言说方袁两家旧日之情,又听得袁家后嗣断绝,他又是为了却先人遗愿,自是不再坚持。

宴毕,两家便是下了文定之物,议定了婚事。

……

雁峰烟雨堪可夸,石鼓江山锦秀华。喜看东洲桃浪暖,岳屏岭上鸟喧哗。花药寺内龙现爪,西湖夜放白莲花。朱帘洞内诗千首,青草桥头酒百家。

衡阳城,乃是荆州府中有名的大城,胡途从兰雨镇动身,经过了数日行程终于到达这里。胡途初来大城,灰头土脑,不免有点心虚胆怯,手足无措,一副乡巴佬的样子。

进了城关以后,胡途便随便拉了一个路人打听道:“这位大哥。”

不过胡途话还没说完,那路人转过身来看清了胡途的样子之后,他便眉头一皱,震了震因为被胡涂拉扯而有些凌乱的衣袍,掩了鼻子冷哼一声,立马与胡途拉开距离。“小叫花子,谁是你大哥?没事拉老子干嘛?你这手脏兮兮的,都把我这袍子给弄脏了。滚!再不滚,老子就打死你!”

“额……”胡途有些呆愣了,这城里人难道都是这般刻薄傲慢吗?连问个路都是不行,还随随便便骂人小叫花子。

他心想:“还是以前我遇到的那些人好,淳朴实在。”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不禁想到了回春堂的那个朱二大夫。以前觉得很可恶的人,和这个城里人比起来,却是那么的光辉高洁。

想着,胡途不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当手掌贴上了鼻尖,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风尘气息。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了刚才的城里人为什么那样对待他。

虽然临出发前,他的便宜泰山方家主给他置备了几件新衣裳,但是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如今的形象可想而知。不过他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像叫花子一样,难道衡阳城里的叫花子的穿着都有胡途这样的水平?

胡途有些讪讪,看来现在想要在偌大的衡阳城里找到毛府,还是得靠自己的力量。不过就算是找到了毛府所在,以他如今这般模样去敲向那毛府大门,估计也会被毛府的人当成上门乞讨的叫花子吧。要是毛府的那些人品性霸道,估计到时候自己帮助没能获得到,反而要挨上一顿毒打,那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胡途心中暗自思量,觉得为今之计还是先找一处客栈落脚,洗去这满面风尘,自己怀里还揣着方家主赞助的盘缠。而且想来这种打开大门做生意的地方,肯定经常接待那种风尘仆仆的客人,不会一看到自己就不由分说要把自己赶出去。

既然心中有了决断,胡途便沿着繁华的街道走了下去,眼睛四处扫视,寻找着道边店铺中可能存在的客栈。

忽然,在胡途前方的人群一阵喧哗,四散而开,一片鸡飞狗跳,一个女子尖锐的呼喊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救命啊!”

当四周的人群都退到了街道两边,胡途这才看到了一个容貌俏丽,自己所见唯有方姝可比,而且另有一番风味的少女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一个帽子歪戴,笑容淫邪的男子追在她的后面,口中直嚷嚷:“小美人别跑啊,陪爷玩玩嘛。”那男子身形闪动间,双手不停击出,将那些来不及闪躲的行人打倒在地,他的身后,哀嚎呻吟一片。

“才刚刚进了衡阳城,就看到了一个高手,这里果然不是兰雨镇那种地方可以比的。”胡途不由得看呆了,心中暗道。

这时少女看到了站在路中间没有动弹,似乎要出手相助的胡途,她不禁喜道:“大侠救我!”她一闪身就躲在了胡途的身后,心里非常激动。在她已经有些感到绝望的时候,胡途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就如同一个盖世英雄。她不禁有些痴了,这不正是戏文中常有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吗?额,虽然刚才匆匆一瞥,这个英雄的形象实在是不敢恭维。

“居然有小叫花子敢出来坏爷的好事?”这时一道冰寒的声音传入了胡途的耳朵里,把他惊醒过来,此刻在他的前面,那个高手正一脸玩味笑容地盯着自己。

胡途不由得哑然道:“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二) 眼瞅着眼前男子似乎对自己隐隐有了敌意,胡途不由得心里发苦。他可不想随便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就得罪这样一个武功可能远远高于自己的存在,他正要退到一旁,出言解释。

见到自己发话之后,胡途仍是没有动弹,立在中间,那男子面露不屑道:“小叫花子,连饭都吃不饱,还有心思到爷面前来玩英雄救美的把戏?赶紧闪到一边去,打你都嫌脏了爷的手。”

听得男子一口一个小叫花子,胡途虽然本已经打算抽身而退,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是一个武林高手,远非自己之敌。但是他终究是少年心性,这时也不管自己究竟是不是前者的对手,愤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衡阳城众目睽睽之下,贼子安敢欺男霸女?”

那男子不由讶道:“哟呵,你这小叫花子还会给爷咬文嚼字,莫非你还真的有点本事。”

胡途挺身振声道:“贼子安敢再出言辱我?我并非小叫花子,我乃云凡山兰雨镇少侠胡途是也!”

听了胡途的自报家门,那男子失笑道:“云凡山兰雨镇?还少侠?原来你不仅是一个小叫花子,而且还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土包子,赶紧滚开,爷现在没工夫和你一般见识。”

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侮辱,胡途心中不禁业火翻腾,再也按捺不住,旋即他手上运起浑天掌势,闪身上前,直攻前者。

见得胡途一言不合,抢攻而来,那男子森然一笑,当下手中亦是运使掌式,与胡途对攻起来。他招式又快又狠,且内力也远比胡途浑厚,故而尽管胡途抢得先机,却也不过只是暂时和男子勉强打了个平手。

而随着时间推移,胡途所占先机不再,双方攻守之势一瞬而变。男子刚一占优,手上出招变得更加迅猛异常,攻势如海潮般源源不断。在他的攻击之下,胡途手上拆招越来越慌,越慌越乱。最后那男子瞧得胡途招架不住,略微卖了一个破绽,直接当胸一掌将胡途击翻在地口吐鲜血。

在胡途与那男子拆斗之时,方才被男子追赶,躲在了胡途身后的那一女子,眼见得胡途败势已生,便也不管胡途死活,趁着他还能勉强与那男子缠斗的时候,就自己偷偷地潜入人群中溜走了。

打翻了胡途之后,那男子微微一笑,朝着先前女子所站之处望去,却发现女子已然消失不见,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见得因为胡途的纠缠,害得自己一个不注意间把追逐戏耍良久,准备入夜共赴巫山的小美人弄丢了,那男子不禁冷哼一声,一只脚便踏上了倒在地上的胡途胸口。当下他森然道:“你这乡下土包子,看样子是新来衡阳的。呵呵,你刚一进城,就坏了爷的好事,看来爷今天不给你长长记性是不行了。”说着,他踏在胡途身上的那只脚便开始用力地在后者的胸口旋转起来,同时双眼缓缓闭上,似在沉醉。

在男子脚力之下,剧烈的疼痛感狠狠地刺激着胡途的大脑,他的额上有大滴的冷汗滚落,但他仍是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强迫着自己不发出一点惨呼。

而等了老半天也没有听见胡途的惨叫,那男子不禁睁开了双眼,低下头就看到了胡途竭力忍受的模样。当下他的脚上便不再用力,从胡途身上移了开来,接着他把胡途搀了起来,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你的性格不错嘛,够坚韧。不够你可知刚则易折,幸亏你早早地遇上了我,不然你以后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见得男子不仅不折磨自己,还将自己从地上搀起来,胡途心中感觉非常奇怪,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不禁奇道:“什么意思?”

那男子将胡途搀起来之后,趁着后者身形未稳,手上又一用力,胡途嘭的一声趴在了地上。他哈哈一笑,身形闪动,走到胡途身前,嬉笑道:“什么意思?土包子,爷今天就好好磨一磨你的锐气,把你棱角磨平了,你以后不再惹是生非,也能混个平安。”

“咳咳。”没想到那男子没安好心,突施偷袭,胡途艰难地从地上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他抬起头来,双眼圆睁瞪视着男子。

那看着胡途眼中的怨毒之色,那男子嘻嘻一笑,接着他左手摩挲了一会下巴,正想着如何继续玩弄胡途。

这时半空中哗啦啦一阵响,几道身影落到了男子身边,将其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满头灰发,一袭白袍,看起来似乎是这群人魁首的中年男人对着被围住的男子微微一笑道:“我五岳剑盟今日大喜,阁下却在衡阳城中如此张狂,莫非是不把我衡山剑派放在眼里?不把我五岳剑盟放在眼里?”

略一扫视了一番四周的高手,那男子面色依然不变,他含笑道:“素闻五岳剑盟衡山长老灰发白袍叶知秋之名,想必便是阁下了。嘿嘿,论武功我丛云飞是远远不如叶长老,更是不敌你们衡山剑阵的偌大威名,不过我要走,你们可留不住我。听说叶长老有几个孙女,个个都出落得如花似玉,我想叶长老总不能把她们时时护住吧。呵呵,我丛云飞孤家寡人,做起事来可是没有原则的。”

见得丛云飞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那叶知秋眉头一皱,森然道:“老夫在此与阁下费了这般唇舌,已是给足了面皮。既然阁下执意要拂我五岳剑盟脸面,那我等也只好领教阁下高招了。”说着,他手上便已捏起招式。

丛云飞嘿嘿一笑道:“我适才便说,抵不住众位联手,既然如此,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他身形闪动,便鬼魅般地跳出了众高手的包围圈。接着他飞身而起,两足在围观人群的头上连点,身子便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看着丛云飞远去的身影,众高手均是冷哼一声,不过他们也没想去追,他们的轻功,可是远远不如前者。

就在这些高手对峙的时候,胡途已经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地挪动着,他的心里现在只有着一个名字——丛云飞。胡途心里暗暗立誓,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让丛云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那些高手才注意到了已经快要离去的胡途,叶知秋皱眉对边上一人吩咐道:“毛立,你且先将此人送至悦来客栈,今日我盟大喜,怎么也不能让此人在衡阳城中如此这般闲逛。”

在叶知秋边上的那名叫毛立的二十五六青年连忙应是道,接着他便闪身走到了胡途的身边,对后者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如今是要去往何处?”

胡途心中仍是怨怒,对于这突然跑到自己身边的青年也没有什么好感,他只是淡淡道:“客栈。”

听到胡途是要去往客栈,毛立笑道:“小兄弟要去客栈?在下正好也是要去城中的悦来客栈,我们同路。我看小兄弟如今行动不便,便让我送你一程。”接着那毛立也不管胡途身上衣上之污秽,搀着他便施展起了轻功,朝着悦来客栈飞速而去。

……

曾经高人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悦来客栈。

当胡途在毛立的提携下,来到了悦来客栈的门前,他的心绪不禁从满腹的仇怨中超脱了出来,沉入了眼前的景象之中。

在眼前的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客栈里,无数江湖豪杰正汇聚一堂。这些江湖豪客大多戴着一顶范阳斗笠,手边放一刀剑,抬眼间眼中不经意流转着摄人的精光。他们以方桌为单位,有交情没交情的泾渭分明,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低声交谈。

这时不知从哪个旮沓里闪出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将毛巾往肩头一搭,哈腰道:“二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原来是店里的小二,胡途正要说话,站在他身边的毛立说话了,“好你个石三,连我都不认识了?赶紧给这位小兄弟安排一间上房,他的账也记在我五岳剑盟头上。”

这时那小二抬起头来,看出楚了毛立的面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谄媚的笑。“哎哟,原来是毛爷。这几日客人太多,石三眼浊一时没认出爷来,毛爷原谅则个。”

那毛立摆了摆手道:“别多说废话了,没看到我这位小兄弟现在就需要休息吗?”接着他对胡途说道:“小兄弟你便在此安心住下,这几日是我五岳剑盟大喜,你的一切开支都由我五岳剑盟承担。”

胡途原本还在打量客栈环境,这时连忙抱拳道:“那便多谢这位大哥了。对了,路上匆忙,还未请教大哥姓名,胡途日后必将报答今日恩情。”

毛立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胡小兄弟,那我先告辞了,你请便。”

见得毛立不愿吐露姓名,胡途也只好作罢。“大哥慢走。”接着就看到毛立身形一闪,便已飘然而去。

这时站在一旁等候的小二石三走上前来,哈腰道:“胡大爷,你且随我来,我这便带你前往上房住下。”

“那便有劳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三) 胡途这样跟在那店小二石三身后,踏入了悦来客栈的大门。

小二的脚步轻而快,行走间只是带起些许声响,而胡途一路风尘,且适才遭受丛云飞一番玩弄,筋骨俱疲。故而他脚下的脚步硬而沉,行走间不免引起一些异响。他所造成的异响,在如今客栈内的这种略有些安静环境下,就显得有些突兀,因而那些原本各据一桌的江湖豪客纷纷侧头注目。

当那些江湖豪客打量清楚了胡途的样貌形象,脑子里一阵记忆翻涌,确认了后者并不是自己以往结交过的江湖同道,便转回头去不再理会。

对此,胡途心里也不在意,他现在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理会这些人。而店小二石三见怪不怪,只是左手伸出指向了偏僻角落的一个楼梯,哈腰笑道:“胡大爷,这边请。”说完他便继续前行带路了。

胡途跟了上去,不过在他路过一张距离那楼梯不远的方桌时,听到了这桌的江湖豪客正在低声交谈,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哎,你们说这次在衡阳举办的五岳剑盟大会,哪一山会赢得盟主宝座?”

其中一个穿着麻袍的汉子道:““那还用说?自五岳剑盟创立以来,哪次大会不是嵩山独领风骚?这一次肯定还是嵩山技压群豪,继续坐着五岳剑盟盟主的位置。毕竟嵩山僧道一剑梦玄机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

坐在麻袍汉子对面的是一个灰衣汉子。“我看不见得,五年前的那场大会,梦玄机虽然败尽群雄,但五年来那几个败给了梦玄机的别山高手,诸如衡山叶知秋、泰山黄石道人之流,可是一直都在勤学苦练,准备一雪前耻。而梦玄机虽坐上了五岳剑盟盟主之位,权势滔天,却也不得不耽于盟内俗事,无暇专心修炼武功。此消彼长之下,梦玄机这次是否还能取胜,还留待两说。”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汉子说道:“杨兄所言极是,我可是听说了,这次的五岳剑盟大会,华山除了派出了云飞扬以外,还多出了一个叫做夜烦声的高手。”

灰衣汉子疑惑道:道“夜烦声?我等还从未听说过华山中有这号人物,不得郭兄从何得知,请郭兄明言。”

白袍汉子嘿嘿一笑道:“这夜烦声兴许之前籍籍无名,但此次大会之后必当扬名天下。昨日进城之时,我正巧看到了这夜烦声与一人切磋武功,在其手上走过了一百多个回合还不分胜败。你们猜,这个与夜烦声过招的是谁?”

麻袍汉子与灰衣汉子道:“昨日在衡阳地头上的高手,应该只有衡山的叶知秋,能与叶知秋这般高手过上一百来招,这夜烦声的武功也是不弱了。”

白袍汉子笑道:“非也非也,昨日与夜烦声对招的,乃是少林寺觉悟大师。”

麻袍汉子惊呼道:“觉悟大师?”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四周扫视了一番。在发现了坐在其他桌子的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时他发现了自己的两个同伴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呃……”麻袍汉子心道,“我不就是一小心惊呼了一声,至于这样看着我?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当下他便想出言解释,忽然发现同伴的视线并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的身后。他连忙转头一看,就看到了刚才进来客栈的那个衣裳破烂灰头土脸的人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胡途现在心里有些小小的慌乱,虽然这时候他的眼光没有扫过去观察,但是想必他们此时正紧盯着自己。在听到那麻袍汉子惊呼后他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在那张桌子的几个人全都沉默下来之后,他就感觉有股强烈的危险气息笼罩着自己。

虽然那一张桌子的三人所言谈的不过是江湖上随便一打听就能得知的消息,但偷听别人的行为终归是不好的。在胡途动身之前,他的便宜泰山方家主便再三叮嘱,行走江湖之时切勿私自窥听他人隐私,以免犯了他人忌讳。

不过方家主好像还说了,偷听当然还是可以偷听,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不过该如何才能不引起这三人的怀疑是个大问题,忽然胡途脑中灵光一闪。他的脑袋微微后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同时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抚上了额头,左手支撑在旁边的墙壁上,装出一副脑子突然昏沉,以致于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的样子。

胡途就这般动作在那里摆了一会儿,再艰难地挪动起了脚步。他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体就倒向了那几个还紧盯着他不放的江湖豪客所在的桌子。

看着胡途径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倒来,身形越来越近。那麻袍汉子伸出了一只手来,稳稳当当地托在了胡途的背后,掌上一用力就将其摔落之势卸掉。他嘴里淡淡道:“这位小兄弟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胡途脚下一稳,便立好身形,对着方才出手相助的麻袍汉子道:“多谢这位大哥相助之恩,在下方才血路一时不畅,头脑昏沉,故而脚下一失。若不是大哥出手相助,在下恐怕要惹上大祸事。”

还没等麻袍汉子开口,那白袍汉子嘿嘿一笑道:“小兄弟独身一人出来闯荡江湖,莫不是身上还带着伤?”

胡途苦笑道:“适才在下入城之时遇上一恶徒将我打伤,否则在下怎会无故失足。”

麻袍汉子微笑道:“既然小兄弟身上带有伤势,那便不必多做虚礼,且先速速随着石三小哥住房将息吧。”

胡途再次抱拳道:“那便不继续打搅几位大哥,在下先行告退。”说完他便慢慢地挪动脚步,转身离开这处方桌,朝着楼梯走去。

看着胡途慢慢走上了楼梯,身形消失不见,确认了前者身上真的带伤,一番做作不似作伪,那三名汉子方才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声交谈了起来。

踏在二楼的木板上,楼下的人声鼎沸仿佛隔了一个世界,胡途俯下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安然落下。他赌对了,那三个汉子最终没有对他停在那里产生怀疑。

过了一会儿,胡途感觉二楼的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他暗自沉吟道:“这里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好像太安静了一点,对了,刚才上楼的那个店小二呢?”他连忙抬头一看,只见那店小二石三就站在前方不远处,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自己。

看到胡途终于注意到他,店小二石三冲着前者微微一笑,道:“胡大爷,请随我来。”

再三回忆了店小二的身形举止,确定了他不会武功后,胡途方才放下心,但还是留了心眼,满身防备地跟了上去。

石三左转右拐,带着胡途来到了二楼最深处的天字一号房门前,对着胡途说道:“胡大爷,本店现今只剩下这间上房,您便在此住下,稍后我便将酒菜给爷送来。”接着他嘿嘿一笑,话头一转,“胡爷方才为何要站在那里,偷听另三位爷的谈话呢?”

听着石三平常不过的言语,胡途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了下来,这时却听得前者到此话音一转,他不由得心头一跳,面上神色瞬时一阵变幻,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故作镇定道:“石小哥哪里的话?在下方才不过伤势发作,故而在那里止步不前。”说着他的手掌收进袖子中,暗自运起掌式来。

胡途的小动作很明显没能瞒过石三这一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二的眼睛,不过他仍是面色不改,只是笑道:“胡爷莫要以为石三是在威胁于你,相反石三不过是想要与胡爷做个交易。”

听了石三的话,胡途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讶道:“交易?”

石三微微一笑道:“胡爷所探听到的消息,想必是有关于五岳剑盟要在衡阳举行的大会吧。”他顿了一会儿,看到胡途默默不说话,便继续道:“胡爷虽然面容积满风尘之色,但是您眼睛中流露的目光依然稚嫩。想必胡爷年龄不大,恐怕还是是第一次出门闯荡江湖。”

胡途挑了挑眉,漠然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吗?”

对于胡途的语气,石三毫不介意,他笑道:“那想必胡爷还不知道这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汉子为什么都聚集到衡阳城的原因。五岳剑盟大会的目的除了五岳分宗之间比武选出盟主,还有一项对于这些江湖汉子有着强烈的诱惑。”

胡途略一沉吟,问道:“哦?是什么?”

石三嘿嘿一笑,左顾而言他道:“胡爷在小店上房住下的费用,都已经记在了五岳剑盟的账上。”

见得石三这般作为,胡途眉头一皱,淡淡道:“说吧,要多少银钱才能告诉我?”

石三右手伸出对胡途竖了个拇指,笑道:“好!胡爷虽然第一次闯荡江湖,但行事已然这般爽快,石三佩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四) 看着眼前店小二石三只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不开出价格,胡途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他右手伸进怀里一阵摸索,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了一块一两余重的碎银。

胡途将碎银随意地抛向了石三的方向,同时口中问道:“这块银子够不够?”

那石三眼露精光,急急地跳起身来,双手接住了飞在半空中的碎银,把它稳稳地攥在手心里。听到了胡途的问话,他点头哈腰道:“够了够了,胡爷少年英雄,出手就是大方,以后肯定名震江湖。”

胡途不可置否,淡淡道:“行了,无谓的马屁就别拍了,银子都已经给你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关于五岳剑盟大会的消息了吧。”

石三把那碎银揣进自己的怀里,接着连忙赔笑道:“五岳剑盟大会除了内部比试,选出盟主以外,还有一个项目是江湖豪客的比武。如果能在这比武中表现优异,就有机会加入五岳剑盟,成为五岳剑盟的弟子。”

听到这里,胡途不由得眉头一皱道:“既然能参加比武,那些江湖豪客肯定自身都已经修行了武学,为什么还要加入五岳剑盟?”

石三嘿嘿一笑道:“胡爷有所不知,虽然在江湖上一直都有武学流传,但不过都只是粗浅的外门功夫,至于内功心法和高深武学,只有江湖中的门派和世家还能拥有。这些混迹草莽的江湖豪客,如果想继续追求武学之道,那肯定得找一个门派加入。当然也不排除有幸运的家伙另有一番机缘,能够在深山老林中找到那些隐世坐化的前辈高手遗留下来的武功秘籍。”

胡途恍然道:“原来如此,却是不知这五岳剑盟大会何时举行?在下也想去见见世面,增长一下见识。”

“就在三天之后回雁峰头。”因为五岳剑盟大会的消息业已在衡阳城内流传开来,石三没有隐瞒如实道,接着他哈哈一笑,“胡爷少年英雄,若是去参加了此次大会,必当脱颖而出,得入名门。”

“三天之后回雁峰吗?”胡途喃喃道,接着他对着石三抱拳一礼,“胡途多谢石三大哥将此间情况告知于我,也为胡途指点出了一条明路。”虽然石三的本来目的是将情报卖与胡途,他也付出了银两,但毕竟还是前者的消息让他真的了解到了衡阳城五岳剑盟大会的机缘,不然即便刚才探听到了大会信息,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见到胡途行此大礼,石三连忙抱拳还礼,讪讪道:“石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胡爷这般大礼,可是折煞小人了。”接着说道:“胡爷暂且在此将息,酒菜马上就到,石三告退。”说完他就快步离去。

……

三天后,衡山回雁峰。

在悦来客栈深居简出了三天之后,胡途便随着那些江湖豪客一起出了衡阳城,上了衡山。

在这段时间里,他从石三的口中探知了毛府在衡阳城中的具体位置。不过似乎因为五岳剑盟大会的事情,那毛府已经闭门谢客多时了,于是胡途只好打消了心中前去拜访他的便宜泰山方家主的旧日好友的念头。

此时的胡途已经不是刚到衡阳城时的那般落魄模样,如今他已洗尽满面风尘,更换上了新买的衣袍。他走在路上,与秀美的衡山景色相互映衬,浑不若混迹江湖草莽汉,而似浊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

衡山之景,峰峰秀丽,峰峰神奇,逶迤八百里,气势雄浑。天朝诗仙李太白便留有一诗: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飚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

不过胡途可没有闲心去赏看那秀美的景色,或者说,走在这条通往峰头路上的人都没有这份闲心,他们都是神色凝重脚下匆忙。

一路跟着人潮一番跋山涉水,胡途终于是来到了回雁峰头,此刻他发现在前方正有一群人在那里发放一个木制令牌,于是他便走上上去,正要抱拳出声相问。

不过还没等胡途开口,一个发放令牌青年男子,在看到他走上前后,便眯了眯眼睛淡淡道:“五岳剑盟大会规矩,江湖英雄若要参加大会比武者,年岁在三十以下者便可参加,此令牌便是信物。”

听了那五岳剑盟弟子的话,胡途心中疑惑方才释然,难怪这几日他于衡阳地界所见到的江湖豪客俱是精壮汉子,原来大会还有年龄限制。不过想想也对,年龄超过了三十岁,就过了打下习武基础的黄金时间,日后再怎么努力也难处成就。

心下想通了这一关头,胡途当即抱拳道:“这位大哥,在下要报名参加贵盟大会比武。”

仔细打量了一下胡途的面容,那青年嘿嘿一笑,便将手里的一个令牌递到了前者手中,接着说道:“你可暂且进入会场观看我五岳剑盟大会,待得我五宗分出胜负后,便是尔等江湖英雄比斗之时。”说完,他指了指远处的衡山山门,接着便不再理会胡途了。

看着那青年微微瞑目,似已沉睡,胡途抱拳一礼,接着便朝着山门走去。

胡途一进会场,便见台上一阵青光闪动,他连忙定睛一看,只见得一纶巾儒衫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把青锋宝剑剑转如圆,倏地朝着他的对手连续刺出。而他的对手是一灰衣白袍的中年男人,却是舞动着一双肉掌与青年长剑相接,虽是软肉与铁剑碰撞却丝毫不落下风,不是衡山叶知秋又是谁?

那青年又是一剑刺出,指向叶知秋左肩,而后者右掌格挡,左掌则直击青年右肩。青年连忙回剑格挡,同时脚下一动身子略微与叶知秋拉开距离,铮的一声响,铁肉相击,嗡声不断,震声不绝。双方一时之间已是拆了十几招,叶知秋突然猛地击向青年胸口,而青年则侧身一闪一剑斩向前者大腿。

双方全力相搏,斗得是难舍难分,斗得是越来越紧,却仍是不分胜败。突然青年一剑击出,用力猛了,脚上不稳似欲向右跌倒,而叶知秋瞧得亲切,趁着破绽立即运掌抢攻。那青年见叶知秋直冲而来,忽然长剑刺地脱手而出,而身形闪动向左侧身避开,同时一掌击出嘴里喝道:“着!”

等到台上两人身形落定,叶知秋已经半跪在地,微微喘气。那青年对着叶知秋抱拳道:“叶师兄,承让了。”说着他便走近身来将后者搀扶而起。

那叶知秋输了此阵,苦涩一笑道:“夜师弟果然武功卓绝,剑术超群,不愧是英雄少年。老夫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此次大会再没有机会去领教梦师兄的高招,一雪前耻了,只希望夜师弟能完成老夫这一愿望。”

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叶师兄说哪里的话,夜烦声岂是梦师兄的对手?只敢保证与梦师兄比斗之时全力已赴罢了。”

听得夜烦声这般话语,叶知秋也不说什么,心中只道对方藏拙而已,当下便一抱拳退下台去。

听了两人的话语,胡途方才知道了这比斗获胜的人,便是三日前悦来客栈那三人提起的华山高手夜烦声。如今一见,这夜烦声果然武功极高,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比胡途大不了几岁。

这时那夜烦声也已退下台去,片刻后,便又有两人落到了台上。胡途只见得右首站着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身穿灰色道袍,手拿拂尘,头盘道髻。而站在道士的对面,则是一个非僧非道的长衫男子,他的脸上只是挂着一个微笑。

那道士先是抱拳一礼道:“梦师兄,五年之前贫道技不如人,败于师兄之手,今日便再领教师兄高招。”

长衫男子抱拳还礼道:“黄石师弟既然对昔日之败耿耿于怀,那便进招赐教吧。”

那道人拱手道:“那梦师兄可要小心了!”说完,他便身形一动,手中拂尘一甩,直直的朝着对方攻去。而长衫男子只是淡然一笑,衣袖一震,便与道人对攻起来……

高手过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大有门道,胡途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他的耳边响起来一声清脆的女子嗓音,“咦,居然是你?”

胡途皱起了眉头,他朝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一个略有些面善的俏丽少女。他脑子里记忆闪动,不过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到底,当下便疑惑道:“姑娘是谁?认识在下吗?”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少侠忘记了?你刚进衡阳城的时候救了我啊。”

听到了刚进衡阳城,胡途眉头一挑,面上神色立马阴沉下来,衡阳城门发生的那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略一沉吟,方才想起,这个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便是当日被丛云飞追赶的那人。不过那少女最后可是自己偷偷溜走了,胡途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突然胡途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当下他对着少女森然道:“呵呵,这位姑娘,在下刚进衡阳城的时候,似乎是灰头土脸,一副落魄模样。”

说到这里,胡途顿了顿,看了看少女的反应,继续道:“姑娘,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五) 听了胡途的疑问,那少女也不管他的语气,面色忽然羞红,几步走到了前者的身前,身子贴着他轻声道:“这个嘛……可能是因为上天注定的缘分和作为女子的直觉吧。人家刚才一看到公子你,心里面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现在一颗心还在一直跳个不停,公子要是不相信可以听听看。”

闻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幽香,胡途连忙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接着皱眉道:“姑娘能做出这般举止,说出这般言语,不仅自降身份,还是自欺欺人。”

那少女看到胡途这般对其避若蛇蝎的姿态,不禁娇哼一声,嗔怒道:“好吧好吧,你这人还真是个榆木脑袋,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充愣。我也不骗你了,我那天其实没有逃跑,只不过是躲到了人群里面,我还是在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你啊。”

听了少女的回答,胡途略一沉吟,当下森然道:“姑娘再三出言相欺,莫非以为在下是无知稚子,三岁孩童,会相信你的鬼话?姑娘当时如果还留在那里,岂不是可能会被那丛云飞找出来,再次身陷囫囵?姑娘既不肯吐露实情,又在在下面前这番行为,恐怕是别有用心!”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懊恼道:“没想到还是骗不过你,你这人可真的没意思。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其实看到了你挂在腰间的那块玉佩,方才把你认出来的。”

“玉佩?”胡途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方泰山给的那块玉佩正挂在那里,只不过整块玉佩的大部分都隐没在衣袍的遮蔽之中。他当下右手略微摩挲了一会儿下巴,脑中思绪一转。当时进衡阳城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是把玉佩挂在腰间,少女通过玉佩认出自己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少女在那种情况下还有闲心去观察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这还是有点耐人寻味了。

于是胡途淡淡道:“姑娘即是通过玉佩认出在下身份,不过这又能如何?烦请姑娘自便,在下还要观看比武。”正说着,周围的江湖豪客都在放声高呼“好!”,显然台上的比试正是精彩时刻。他连忙回过头,继续去看台上的比试,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不想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纠缠不清。

胡途朝着台上看去,只见那长衫男子右手伸出,两根指头稳稳地夹住了那道人手中拂尘,他的左手也没闲着,与道人右手在半空中忽地拆了无数招。两人出招又迅又猛,招式既精也奇,不过即使胡途不通其中门道,也能隐隐看出长衫男子的武功比之道人高上不少,已然有取胜之势。

那长衫男子大喝一声,左手迅速收回又猛地击出,肉掌于空中划出一个半圆轨迹,似将一身修行皆蕴于此掌之中,要与道人一击之下分出胜负。

胡途正瞧得亲切,忽然眼前一花,一阵少女幽香又是扑面而来,接着就感觉到了嘴唇上有一阵柔嫩触感一瞬而过。他连忙垂头一看,只见方才那少女俏脸上正布满了绯红之色,不过却眼神坚定的看着自己。

胡途不禁皱眉道:“姑娘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那少女娇哼一声道:“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不然我马上就喊人说你非礼我。”

原来那少女见得胡途说完话后,就真的转过头去看台上的比斗,对其不理不睬,她心里不禁有些气苦。她咬了咬牙,凑到了胡途跟前,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踮起脚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非礼?”胡途不禁有些哑然,对这少女的这般作为大感头疼。他略一沉吟,当下便道:“虽然我等都是江湖中人,不拘于礼法,但姑娘还是莫要再以女儿家清白与在下开这般玩笑。”

听了胡途的劝诫,少女冷哼一声,接着她银牙紧咬,再次凑到前者身边,声音低不可闻道:“我可没有开什么玩笑,公子那日在衡阳城中救了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唯有以身相许。”

耳边响起少女这番告白话语,胡途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他连忙后退一步,同时摆了摆手道:“衡阳城在下与姑娘的邂逅,不过只是一场意外,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再说在下已有婚约在身,姑娘这般天香国色,何必纠缠在下?”

听了胡途的话语,少女面色一变,但旋即恢复正常,她微微一笑,身子向着胡途逼近,同时口中问道:“我美吗?”

看着少女越来越近,胡途连忙继续后退,同时笑道:“姑娘天香国色,自然是美丽动人。”

少女停下脚步,眼波流转,继续道:“那我与公子的未婚妻比起来,谁更美。”

胡途微微一笑道:“姑娘美则美矣,拙荆虽是村妇之姿,姑娘却不能比及拙荆之万一。”

听了胡途的回答,少女冷哼一声,面上含煞道:“公子虽出此言,但想来尊夫人能与公子定下百年之约,一定也是倾国之色,若有机缘的话,小女子倒是想见识见识。”

感受到了少女言语中对于方姝毫不掩饰的敌意,胡途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见得胡途这般姿态,少女便也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纷争,当下冷哼一声道:“公子既然上得这回雁峰头,想来也是冲着五岳剑盟招收弟子的英雄比武来的吧。”

胡途一怔,旋即释然道:“莫非姑娘也是要参加这次比武?”少女的身边似乎没有什么同伴跟随着,既然她能够独身闯荡江湖,想必也是身怀武功傍身。而上得这回雁峰头,想来也不会是来看五岳剑盟大会的热闹的。

少女微笑道:“不错,小女子与公子目的相同,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与小女子在比武中联手?”

“联手?”胡途不解道,他的脸上满是疑惑之色。比武比武,按他的理解就是擂台上两个人比拼武功,怎么联手?

而看到胡途脸上流露着的疑惑神色,少女不由得讶道:“公子既然知道要上得这回雁峰头参加英雄比武,竟然不知道这比武是采用混战的形式?”

“混战?”胡途眉头一皱,店小二石三在告诉他关于五岳剑盟大会消息的时候,可并没有提及到江湖豪客的比武采取的是混战的方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遗漏。

见得胡途似乎对与于大会江湖豪客比武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少女连忙解释道:“自然是混战啊,想要加入五岳剑盟的江湖豪客那么多,会参加比武的人数肯定不少。倘若采用那种一对一的形式,那这场大会得持续多久?五岳剑盟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而且如果一直在这里聚众比武,也会引起天朝官府的对于五岳剑盟的不满。”

“原来如此。”胡途释然道,采用混战的形式不仅比武进度快速,而且除了能考较参赛者的武功以外,还能考较参赛者个人的运气、人脉。这时候他回想起了刚刚到悦来客栈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些江湖豪客都是认识的才坐到一桌泾渭分明,原来这种情况的原因出在这里。

那少女笑道:“那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和小女子联手?”

胡途微笑道:“当然愿意,在下还要多谢姑娘来告知我此事,不然比武之时我可就难受了。”

少女娇声一笑道:“那比武之时,小女子就全赖公子提携咯。对了,我叫兰云儿,公子叫我云儿就行了,却是不知公子姓名。”

“兰儿姑娘好,在下胡途。”胡途微笑道。

少女兰云儿嘿嘿一笑,接着道了个万福:“原来是胡公子,云儿有礼了。”

胡途抱拳还礼道:“云儿姑娘,那我们且暂先观看五岳剑盟的比试吧。”

兰云儿娇声道:“好的,胡公子。”

两人便一起转头朝着台上看去,只不过趁着胡途不注意,兰云儿的两只藕臂就缠上了前者的臂膀,身子略微依偎着。胡途眉头一皱,正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此刻已经又有两道身影落到了台上,看架势大战一触即发。他只好就此作罢,不然兰云儿又将是一番纠缠,到时候就错过这般精彩对决。

胡途略一打量,台上的两人,一人纶巾儒衫,一把青锋长剑,便是华山高手夜烦声,而夜烦声的对手,则是先前与那道人比试的非僧非道的长衫男子。想来这长衫男子已经战胜了那道人,而从道人“梦师兄”的称呼中可以推断出,这长衫男子便是嵩山高手梦玄机。

夜烦声与梦玄机先是各自对着对方抱拳一礼,接着朗声道。

“梦师兄,请!”

“夜师弟,请!”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便朝着对方直冲而去。

双方俱是少年成名的不世高手,一个一双肉掌,五年前大同大会打遍五岳剑盟无敌手,一个一把青锋,数日前与觉悟大师拼斗一百来招依然不败。

两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之间酣斗一起。不到最后关头,任谁也猜不出这场龙争虎斗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六) 那梦玄机脚尖在石台轻点,踏足之处暗含武理,双足变换间,身形如鬼魅般在台上闪动不停,同时不停出掌,试图寻找着夜烦声可能存在的破绽。

而夜烦声暗运一口真气,双目徒自一闭,呼吸平稳便如同熟睡过去。只是在梦玄机的进掌而来的时候,他方才手中青锋轻格而起,竟是周身全无破绽。

见此,梦玄机脚下一顿飞身而退,与夜烦声拉开距离。而在前者退却之时,夜烦声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手中青锋剑尖微扬,倏地一刺。

对于夜烦声的突起反击,梦玄机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毕竟前者所使的便是华山绝学睡仙剑法,而此剑法便是以无懈可击的防御消磨敌人的锐气,等到敌人攻击松懈之时予以致命一击。

梦玄机心里冷笑一声,华山睡仙剑法防御的确很强,不过此剑法在反击的时候露出的破绽也是最大的。当下他便向右侧身一闪,双手运起掌诀,对着夜烦声空门大开的后心猛地一掌击下。

不过梦玄机一掌击下,却是打到了空处,并没有打在夜烦声的肉上。他暗道一声不好,正想闪身而退,忽然小腿就是一痛,脚下一个踉跄。

原来那夜烦声一剑刺出,并未完全发力,在梦玄机出掌之时,不待剑招使老,便一个翻身仰躺落地。他身子还未沾地,手一撑地足下一发力便脱离了梦玄机的攻击范围,接着青光一闪便朝着后者小腿斩去。

梦玄机面色灰暗,苦笑道:“夜师弟果然剑法通神,玄机佩服。只不知师弟方才是如何闪过玄机那一掌的,玄机多次与云师弟交过手,对于如何应对睡仙剑法还是有几分心得的。”夜烦声当下便将应对之法告知前者。

梦玄机苦涩一笑,接着对着夜烦声道:“那以后我五岳剑盟盟主之位,便由夜师弟来担当了。”

夜烦声连忙摆了摆手,断然道:“这盟主之位还是有梦师兄来做,师弟醉心剑道,此次若不是云师兄请求,师弟连华山都不会出。五岳剑盟在梦师兄手上所取得的成就,众家师兄弟都是有目共睹的。”

见得夜烦声断然拒绝,梦玄机也只得苦笑道:“既然夜师弟不愿担此重任,那这般俗务玄机只得继续担当了。”说完,他便直起身来运起真气朗声道:“我五岳剑盟分宗比试业已结束,下面便有请江湖中的众家豪杰参加英雄比武。”

在梦玄机浑厚内力的推动下,场内的众人都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接着那些领取了五岳令牌的江湖豪客纷纷动身,朝着那石台行进。

胡途转过头,对着兰云儿笑道:“云儿姑娘,我们也过去吧。”

兰云儿似乎正在发愣,听到了胡途的声音后方才猛然惊醒,接着她对胡途展颜一笑道:“好的,胡公子。”不过她手上并没有松开胡途手臂的意思。

胡途不由得眉头一皱,道:“云儿姑娘,你这样挽着我,我们还怎么和那些豪客周旋?”

兰云儿连忙把胡途手臂松开,同时娇羞道:“对……对不起。”

胡途此时内心深处不由得深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真的不知道与兰云儿联手的决定是对是错。他之前的情况可能是独自面对一群人的围攻,而现在的情况似乎可能是带着一个拖油瓶面对一群人的围攻。

想到这里,胡途的嘴角略一抽搐,那种场面想想就有些刺激。

虽说胡途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兰云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真实想法,她只是娇哼一声道:“胡公子,小女子的武功真的使出来肯定会让你吓一大跳的。”

胡途不可置否,淡淡道:“云儿姑娘神功,在下拭目以待。”说完,他就朝着石台动身而去。

看着胡途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样子,兰云儿无奈地跺了跺脚,便跟了上去。

石台虽说是石台,却是面积极广,约莫百丈左右,乃是五岳剑盟衡山分宗在回雁峰头一块天然巨石是生生建造出来的。

在经由台下五岳剑盟弟子验看了令牌之后,胡途两人便踏到了石台之上。已经到了台上的众豪客均是相识之人聚在一起,眼神戒备地扫视着周围的对手。

在这些扫视的目光之中,胡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些江湖豪客目光扫向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脸上都流露出了惊艳神色。当然,这神色肯定是对着站在他身后的兰云儿身上去的,想来待会这些江湖莽汉之中,会有不少人很乐意先把他这个美人身边碍眼的家伙给请出去。

不过这又能怎么样?胡途目中狠色一闪,为了能加入五岳剑盟修行高深武学内功,为了日后能踩在丛云飞头上,他必须把这些人全都打倒。

当不再有人手持令牌进入石台,那梦玄机又是出现在了台上,他微微一笑,朗声道:“我五岳剑盟的规矩,想来大家都是知道的。英雄比武,站到最后,才是英雄!”说完他便飞身而去。

“喝啊!”梦玄机刚一离场,原本站在胡途两人不远处的一手持九环钢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便脱离身边的同伴,狞笑着朝他们冲来。“小白脸,你是离开美人自己乖乖走下台去,还是让老子让你躺着下去?”

听得大汉威胁话语,胡途冷笑一声,当即脚下一动,手上运起浑天掌式,朝着大汉而去。

那大汉见胡途不理会自己的好言相劝,反而直冲而来,他的眼睛眯了眯,手上钢刀便朝着后者砍去。

“当”的一声,那大汉意料之中的钢刀砍进肉中鲜血喷涌而出的景象没有发生,他手中钢刀却被胡途掌力震断了。看着此情此景,大汉面上满是呆愣之色,接着他的耳边就听到了胡途犹如九幽里传出的冰寒声音。“你是自己滚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大汉结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居然……居然练过……练过内功?那老子,哦不,我自己滚下去。”接着他就面色慌张朝着台下跑去,似不再去管他还在台上的那些同伴。

不过,当大汉跑过胡途身边,到了后者身后,他面上慌张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同时露出狠辣之色。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就朝着胡途刺去,同时嘴里笑道:“这位小哥,我还有点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胡途全无防备,在听到了那大汉的声音后,他转身过来,同时嘴里说道。可当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了那大汉正手拿匕首朝着他疾刺而来。胡途连忙伸手格挡,可那匕首已然逼近,却是抵挡不住。

这时忽然大汉身后噗噗作响,他眼睛陡然圆睁,口吐鲜血,接着便缓缓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胡途惊讶地看着大汉倒在自己眼前,接着一道戏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胡公子,你这样可是成为了云儿的累赘了哦。”

“云儿姑娘?”胡途心中惊讶更盛,没想到是竟然是她救了自己。他抬眼一看,只见得兰云儿俏脸上满是玩味之色,她的玉手正把玩这一把飞刀。想来适才兰云儿便是掷出了几把飞刀,了结了那个大汉的生命。

看到胡途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兰云儿微微一笑道:“胡公子,这个台上其实也是一个江湖啊,只不过在这里你还可以把对手打下台去,在江湖中你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至于像自己滚这种选择,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胡途心头猛得一跳,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了兰云儿,不过他面上神色依然不变,微微笑道:“云儿姑娘对江湖的认识还真是深刻呢。”

兰云儿微微一笑,继而凄然道:“我这般弱质女子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又是生得这般样貌,如若心慈手软,怕不是早已死在不知何处山林之中了。”

听了兰云儿略带愁苦的话语,胡途连忙正色道:“胡途失言,还云儿姑娘恕罪。”

兰云儿微笑道:“胡公子言重了,云儿不过有感而发。”接着她看了看台上,继续道:“我们还是先应付如今的麻烦吧。”

“麻烦?”胡途眉头一挑,连忙转过身去。只见得几名汉子在看到了那倒在地上的尸体之后,便脱离原来的战圈,朝着他二人这里跑来,同时口中呼喊:“大哥!”

几名汉子靠近之后便看到了大汉背后插着的几柄飞刀,当即对着胡途二人怒目而视。在他们看来,胡途二人年纪轻轻,拳脚功夫肯定不高,却能把他们之中武功最高的大汉杀死,那肯定是采取了一些阴谋诡计。

当下时,其中一名汉子便忍不住怒火,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是怎么把我大哥害死的?”

“狗男女?”胡途不禁哑然,他正要说话,却听得身边的兰云儿先开口了。

“什么狗男女?你们大哥技不如人,还出手偷袭,才被我们杀死,要我说,你们的大哥又是什么杂碎?”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七) 听了兰云儿的话,那汉子面色铁青,继而冷哼一声,怒道:“小婊子,嘴里放干净点,你以为老子会相信你的鬼话?”接着他转过头对着另外两人说道:“看来不用再和这两个狗男女多说废话了,我们一起上,杀了他们为大哥报仇。”接着那三名汉子便手提钢刀,朝着胡途两人直冲而来。

见得这些汉子直冲而来,手中钢刀寒光连成一片,兰云儿面色一变,连忙飞身而退。而胡途则是面色凝重,他暗提了一口真气,手上毫不含糊,运起掌式便冲上前去。

那三名汉子见胡途闪身而来,俱是狰狞一笑,手腕一动,一把钢刀便是朝着后者砍将下去。刀光闪动,刀势凌厉,似欲将胡途分尸当场。

胡途身子微侧避开刀斩,同时口中大喝一声,一掌便击向了离他较近的那名汉子。只听得嘭的一声那汉子身子便应声倒飞而起,直直地朝着台下摔落而去。

见此,余下的两名汉子面色刷的苍白,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俱是咽了一口唾沫,但旋即咬了咬牙面露狠色,再次提起钢刀斩向胡途。胡途一掌建功,便还想运掌击向两名汉子,不过这回他们学乖了,一看到前者肉掌攻来,就连忙闪身避开。

对此,胡途心中也是无奈之至,两名汉子虽然武功不如自己,但是差距不算太大,在他们配合之间,自己也仅仅只能勉强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他在一名汉子闪躲他的攻击之时,继续运掌追击而去,另一名汉子便会持刀击向自己,使得自己不得不回掌格挡。

胡途心中苦笑一声,以往他从未修行过刀法剑术,便暗自认为刀剑兵器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如一双肉掌来得实在,现在看来外物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就在胡途与两名汉子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噗的几声闷响,两汉子面上都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怒目圆睁,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汩汩地吐着鲜血,一只手指向胡途的身后。接着两人便身体无力地摔倒在地上,他们的胸口的心脏部位上正插着一柄飞刀。

原来却是兰云儿趁那两名汉子与胡途酣斗之际,一身注意力全放在后者身上,空门大开,立马突施偷袭掷出手中飞刀。

那两名汉子原先见得地上尸体背后插着几把飞刀,而胡途却是赤手空拳与他们对攻而来,对于兰云儿心下自是存了一份提防之心。不过胡途掌力之强掌式之精,他二人也不得不收回心思,专心于眼前与胡途的缠斗之中。

待得飞刀袭来,破风声起,两汉子俱是心头一惊,暗叫不好,便想横刀格挡。然而那飞刀来势又急又狠,他们耳边方才听得风声凌厉,那飞刀便直直地钉入他们的心脏。

见得自己久持不下的对手被兰云儿一击毙命,胡途不由得心头一跳,虽说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后者有心算无心,出奇制胜。兰云儿的这一手飞刀功夫,胡途自问若是处在那两名汉子同样的处境,全无防备之下亦是抵敌不住。

就在胡途心中暗自思量的时候,兰云儿身形一动便凑到了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边上,她手上略一用力,便将飞刀取了出来,刀身激荡带起淋漓的鲜血。

看到胡途脸上流露着的沉吟之色,兰云儿娇笑道:“胡公子在想什么呢?”

兰云儿的声音打断了胡途的思绪,他微微一笑道:“哦,在下在想,云儿姑娘的飞刀神功果然是非同一般。”

兰云儿戏谑道:“云儿早先便是说过,云儿武功一施展出来,保管让公子吓一大跳,公子当时却是不信。”

胡途哑然,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兰云儿已经将所有尸身上的飞刀尽数取出,她拿着飞刀向着胡途示意,轻笑道:“云儿虽然于飞刀一门上略有小成,但无奈当时被丛云飞那贼子追逐之时,大多飞刀已然遗失不见,如今手上只余下这区区几柄了,待会云儿还是得全仰仗胡公子提携。”

对于兰云儿的话,胡途心里并不十分相信,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

原先台上那些江湖豪客斗兵拆招时金铁相交的铮铮声、嗡声、震声此刻均已是消失不见,胡途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连忙转头一看,只见得那些江湖豪客又是各自聚成一团,虽然彼此之间仍是相互提防,但是他们的敌意都毫不掩饰指向了胡途二人。

原来那些江湖豪客一番斗兵拆招过后,除了那些修行不足已经被淘汰出局的人,剩下的大多是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于是他们便心有默契地一招拆毕,便各自拉开进入对峙之局,等待着自己同伴战胜对手好联手对敌。

但是当这些豪客目光扫视一番石台之上的战团情况的时候,他们都是心里一惊,发现了胡途二人脚下躺着的几具尸体,而更让人心惊的是,看后者的衣着形态,却不似经历过一场大战,显然是轻易取胜。

当下那些江湖豪客心念一动,更觉胡途二人便是自己加入五岳剑盟的最大障碍,于是还在台上的几队人马隐隐地将后者包围其中。只不过任谁都不愿率先出手试探,以免徒为他人做嫁妆。而胡途二人见众豪客只是围而不攻,心下当即了然,自是不会轻举妄动,便彼此背靠着背防备有人按耐不住寂寞,暴起偷袭,于是场上局势就这么凝滞下来。

在五岳剑盟大会的观礼台上,梦玄机正端着一碗茶水细细品味,当他看到石台上的众人陷入对峙之中,不禁对着坐在旁边的叶知秋微微一笑道:“这次参加大会的草莽还真的是有点意思。”

叶知秋眯了眯眼睛,笑道:“师弟我观那少年招式精奇掌劲雄厚,而那少女发刀轻巧而不失凌厉,显然二人均是另有一番机遇。”

而坐在叶知秋旁边的道人也淡淡地嗯了一声,显是他也看出了胡途二人的不同。

这时一个如同夜烦声一般装束的中年男子嘿嘿一笑道:“却是不知这两人如若遇上众人围攻又当如何?”

梦玄机笑道:“云师弟可想看看这两人如何应对众人围攻?”

那中年男子面露惊奇之色,讶道:“哦,不知梦师兄有何良策?”

梦玄机轻笑道:“玄机只需一言,便可令众草莽不得不围攻而上,只不过这般局面如若二人难以应对,恐怕会遭乱刀分尸。”

中年男子笑道:“我等江湖之客,早须当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言下之意,便是想看看胡途二人如何应对众豪客围攻。

叶知秋笑道:“叶某也想看看这等少年英雄如何处理此局。”

那道人面露慈悲之色道:“我等出家之人,须当慈悲为怀,梦师兄之言如若使这二人陷入危局,那还是不必为之。不过既然众家师兄弟均是意欲观之,那贫道自当不能拂了大伙的面子。”

梦玄机嘿嘿一笑,令人点燃了一支线香,继而朗声道:“我线香燃尽之前,如不分出胜负,此次大会便不收门人弟子!”

听了梦玄机的话语,那些江湖豪客面上均是狠色一闪,咬了咬牙,朝着胡途二人直冲而来,而胡途的脸色则渐渐阴沉下来。

原本那些江湖豪客还顾忌着自己的武功实力,也要对其他豪客留有提防之心,不敢下定决心出手。不过梦玄机限定时间分出胜负的言语,却是让得他们不得不出手攻击。

毕竟不先马上联手之下将胡途二人迅速地解决掉,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也不够这些队伍之间分出高下。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明一下,五岳剑盟弟子在台下验看令牌的时候就做了一个登记,那些要在石台比武之中联手对敌的人必须要在那里登记过。不然五岳剑盟便不承认,总是得分出最后的胜者。

胡途闪身一动,便从地上拾起了一把钢刀来,虽然他并未学过刀法,但简单粗暴的挥砍还是会的。

胡途身子一侧,便躲过了前方直直朝着他要害刺来的一把长剑,同时手中一刀斩出,在那长剑主人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朱大夫的行为让他怀疑,怀疑之前的认知的正确与否,方才那偷袭的汉子和兰云儿的话语则让他领悟,领悟到了这个江湖就是这样的残酷。既然那使剑的汉子一出手就是杀招,那么胡途下手也是一样的狠辣。

而兰云儿见得一大群人直冲而来,也不能等待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她皓腕微动,几把飞刀便是朝着几名江湖豪客飞将了出去。其中一名汉子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飞刀当胸而入,而另几名汉子则连忙横起了兵器,挡住了来袭的飞刀。

那飞刀与汉子手里兵器撞在一起,飞刀上的劲力震得他们虎口发麻,当下他们不禁心生骇然。

这些江湖豪客虽然早就料定这男女二人武功当是不弱,但是却是不料得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手里发出的飞刀劲力竟是如此之大。他们抬眼朝着兰云儿看去,只见得后者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他们。

当下这几名江湖豪客均是暗自咽了口唾沫,手中兵器当胸一横,便满是戒备之色地朝着兰云儿行去。在他们看来,手上修行过飞刀功夫,而且刀上劲力如此之大的兰云儿,威胁可要比胡途大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豪客心中想来,兰云儿虽然飞刀功夫高深,但她毕竟一弱质女子,就算修习了拳脚功夫,也不一定能抵敌得住他们的联手攻势。

见得几名大汉如临大敌、满身防备的模样,兰云儿不由得花容失色,暗叫不好。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她的飞刀胜在偷袭,一击未果失了诡异,对方有了防备,便很难再有功效。

当下兰云儿不假思索,足下一点,立马飞身而退,同时口中娇喝道:“胡公子救我!”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急忙掩嘴。

但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听到了兰云儿的呼喊,正与众豪客酣斗一起的胡途一个分心,他便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传来。当下他连忙收回心思定睛一看,只见得前方一使剑汉子趁着自己分神之际,瞧了个亲切一剑当胸贯入。

当是时胡途握着钢刀的手掌立即松开了刀柄,运起掌式对着那汉子就是一击,同时足尖发力,身子蹭蹭蹭地连退了十几步,接着倒坐在了石台之上。他咬了咬牙,强忍住剧痛将那长剑抽了出来,鲜血淋漓之间面色瞬间苍白。

而见到由于自己的缘故,胡途方才分心身受重伤,兰云儿连忙身形闪动,身子半跪在了他的身边汩汩流泪道:“胡公子,都是云儿的错。”

胡途凄然一笑道:“天时不予我,凡人奈何为之?云儿姑娘不必挂怀,这是胡途的命啊。”说完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剧痛,怎么也直不起身来。他嘿嘿一笑,当下便不再尝试,对着因为他倒地而靠过来的众豪客道:“诸位,请动手吧。”说完他便瞑目待死。

瞧得胡途的这般表现,众豪客不禁目光闪烁,但终究时间有限,终究留着前者是个变数,当下人丛中便有人森然一笑,便挥动着手中兵刃要结果了胡途两人的性命。

忽然变故突生,闭着眼睛的胡途只能听见一阵阵急促的破风声,然后是噗的一阵闷响和断断续续的惨嚎声,接着就有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轰然响起,在这回雁峰头回荡着。“呵呵,五岳剑盟大会之喜,不速之客前来道贺,送上大礼一份!”

胡途立马睁开了双眼,眼睛里满是仇恨之色,他低声喃喃道:“丛云飞?”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八) 胡途睁开双眼,就只看到了原本还是生龙活虎模样的那些江湖豪客,此刻均已是身子俯卧在石台上,他们的身上都钉着一簇黑色的箭支,在日头下流转着冰冷的光芒。

似乎是由于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江湖豪客的血肉之躯将所有的箭支都抵挡下来的缘故,胡途所在的这个位置并没有遭受到一丁一点的攻击,方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胡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虽然他现在还残存着贱命一条,但是那丛云飞分明是来者不善。想来这回雁峰头马上就会爆发一场大战,他还是得尽早想个法子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加入五岳剑盟的机会固然重要,不过小命都没了,那也不过一切成空。

这时胡途突然发现了在自己的身边,兰云儿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显是心底十分激动,也不知是由于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再次遇上丛云飞的慌乱。他连忙伸出手抚上了兰云儿的后背,轻柔地抚动着,想要让后者的情绪尽快平静下来,毕竟待会跑路的时候心神不定可能会出大差错。

不得不说,即使隔着衣裳触碰着兰云儿的少女肌肤,那种感觉还是令得胡途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不过他旋即定了定神,低下头道:“云儿姑娘,我们得早做决断,方才能从此险境之中脱身。”

听了胡途的话语,兰云儿仰起头来,她的眼中略微朦胧了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她微笑道:“那云儿全仰仗胡公子了。”

这时观礼台上的几位五岳剑盟的高手已然飞身而起,而曾与丛云飞照过面的叶知秋口中喝道:“丛云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丛云飞的身形缓缓从天而落,身子站定之后,他仰头大笑道:“五岳剑盟今日大喜,丛某与贵盟交情匪浅,自然是要送上大礼一份!”接着他手一挥,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黑色劲弩的人便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

五岳剑盟的几位高手均是面色大变,失声惊呼:“黑箭卫?”接着梦玄机森然一笑道:“呵呵,真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浪客丛云飞,竟然是魔教的人?”

丛云飞嘿嘿一笑,对梦玄机的语气不以为意,他朗声道:“我天圣教主,天生圣人,泽被天下。上,承皇天之命,下,顺后土之意,便欲入得天朝中土教化万民。而尔等无知莽汉,只因一己之私,便屡屡与我圣教为敌。不过我圣教向来以恩报怨,今日便来洗清诸位罪孽,让诸位灵魂得以超脱。”

梦玄机冷笑一声道:“魔教的说辞还是一丁点都没有改变,想要吃掉我们,就要看你们的胃口够不够!有什么我们便来手底下见真章。丛云飞,你可敢与我决一死战?”接着他转过头对着五岳剑盟弟子低喝道:“列好剑阵,准备迎敌!”

丛云飞瞟了梦玄机一眼,虽然后者掩饰得很好,但毕竟是被夜烦声在腿上斩了一剑,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的不同。他讥笑道:“等你伤好了再说吧,嘿嘿,丛某可不和一个瘸子动手。”

接着丛云飞话头一转,神秘一笑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交手?你们不过是困兽犹斗。还有,我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只不过是来和五岳剑盟的众家兄弟打个招呼。”他森然一笑道:“放箭!”

一时之间便有无数箭支发射而出,形成了一层黑色的乌云遮天蔽日而来。而那些五岳剑盟高手此刻则是各凭本事,将射向他们的箭支拨打而开。

一轮齐射以后,趁着五岳剑盟高手苦于防护,真气内息均是不稳之时,丛云飞森然一笑,他身形一动,双掌齐出,便直直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人击打而去。

那人正是与丛云飞不小恩怨在身的叶知秋,当他听得耳边破风声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出掌格挡。

但丛云飞来势又急又猛加之体内真力充沛,而叶知秋丹田内息提不上来,如何抵敌得住?此消彼长之下,丛云飞便以雄浑掌力猛然击中叶知秋胸口,后者脚下一个踉跄,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见一掌得手,丛云飞嘿嘿一笑,身形一动也不停留,躲过了另外几人的联手一击。待得他身子出现在众人攻击不到的地方,他朗声笑道:“叶长老,我丛某人早先便是说过,得罪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叶知秋方才直起身来,听了丛云飞的话,怒气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余下几名五岳剑盟的高手见得他这般模样,只得彼此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那梦玄机便伸手提住叶知秋后领,足下一用力便飞身而退,同时口中低喝道:“走!”

见得五岳剑盟的众人一阵败下立马转身逃跑,丛云飞冷笑一声,挥手道:“追!”那些黑箭卫便如海潮般涌向了五岳剑盟溃退的人马。

接着丛云飞目光扫视了一番回雁峰头的景象,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嘿嘿一笑,身形一动便朝着那里行去。

……

胡途现在心头有些焦急,他毕竟对于这回雁峰头的地形不是非常熟悉,趁着丛云飞的人马还在与五岳剑盟的高手纠缠的时候,他带着兰云儿在附近绕了一遍也没能找到离开的道路,反而是又回到了石台这里。

一番劳碌却没有结果,加之身上带有伤势,胡途的面色不由得愈发苍白,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有些昏沉之感,似要沉沉睡去。

这时兰云儿娇柔的声音在胡途耳边响起。“胡大哥,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啊?”她现在似乎已经把胡途当成了主心骨,连称呼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胡途苦涩一笑道:“云儿姑娘,我是第一次到这回雁峰头,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听了胡途的话语,兰云儿面上也不禁发苦,忽然她展颜一笑,玉手指向一处惊喜道:“胡大哥,看那边,是五岳剑盟的人。”

“五岳剑盟的人?”胡途脑中一阵激灵,作为衡山的地头蛇,他们肯定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当下强自振作了精神道,“我们快跟上他们,跟着他们我们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这时空中突然远远传来一阵长笑。“你们恐怕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小美人,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呐。”

“丛云飞?”胡途心中不禁一惊,但旋即释然,那边五岳剑盟的人马想必是在溃退,而他们的敌人丛云飞自然也是马上追击而来。当下他便身形一动,拉着兰云儿朝着五岳剑盟的人马追去。

胡途使出浑身解数,足尖连点,双足变换间,身形便是朝着五岳剑盟人马而去。而瞧得那群人越来越近,他不禁面露喜色,提起最后一口真气,更要拉近距离。

忽然胡途只听得后方“哗啦啦”一阵响越来越近,想是丛云飞移动太快,身上衣袍被山风吹动时发出的响声。他心头一动,不假思索将兰云儿全力推向五岳剑盟人马所在方向,同时口中低喝道:“走!”

几乎就在胡途声音发出的同时,丛云飞的掌力贴近了胡途的后心,他体内不禁感觉一阵气血翻腾,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同时他的耳边便听得丛云飞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嘿嘿,小美人,每一次总是有这种不开眼的人挡住我们之间的好事,不过这一次你可是跑不了了。”

不过丛云飞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只见得眼前青光一闪,心里一惊,连忙飞身而退。等到他站定身形,定睛一看,只见得一名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老者手中正提着三尺青锋。

见得这老者,丛云飞略一沉吟,不禁失声道:“衡山一剑叶秋月,你果然没死!”衡山一剑叶秋月乃是数十年前有名的剑术高手,剑法可谓通神,曾经与天圣教执剑长老大战三天三夜仍是不分胜败,见得如此之人,丛云飞如何不惊。

叶秋月微微一笑道:“你们魔教的执剑长老都是未死,老夫又岂能先他而去?”话音刚落,他剑尖微微扬起,便朝着丛云飞倏地再刺而去。

见此丛云飞不敢托大,连忙足尖连点几次,身形极速后退。

而兰云儿见得丛云飞被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老者逼退,连忙冲到了胡途的身边,将他搀扶而起,同时口中关切道:“胡大哥,你没事吧?”

胡途强忍着身上的伤势,面色苍白,但仍是笑道:“没事,我们趁现在赶快离开吧。”

这时远处又是传来一阵长笑,整个回雁峰头都在这笑声中振荡起来,很明显来人内力属实浑厚。

“哈哈哈,叶秋月,何必和小辈一般见识呢?还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继续好好玩一玩吧。”而随着声音传来,一个身影也是从远处的天际而来愈发靠近。

叶秋月丢下了前方正在不断闪躲的丛云飞,低声喃喃道:“莫轻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九) 来人赫然便是天圣教执剑长老莫轻语,传言此人年少之时痴迷于剑,寡言少语,每每出言之时,便是一剑而出,只余下一路血海尸山。

有道是:见剑莫轻语,轻语一剑出,剑出人尽灭。

在听得莫轻语长笑之声传来之时,声音激荡,胡途只感觉自己一阵耳鸣目眩,脚下便难再移动半分。

而见得多年的老对手此时出现,那叶秋月眉头一皱,左手捏起剑诀,右手持剑当胸一横,同时低声喝道:“尔等小辈还不速速离去?”

叶秋月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胡途脑中炸响,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当下连忙拉着兰云儿朝着五岳剑盟人马的方向跑去。

而那莫轻语也正在此时到达场中,见此叶秋月刷刷刷对着前者便是连刺三剑。莫轻语哈哈一笑道“来得好!”当下抖腕翻剑,便与后者手中青锋双剑相击,发出铮铮之声。

接着莫轻语手中长剑剑锋便顺着叶秋月剑身一削而上,而后者立马剑身一震同时倏地一刺。见此,莫轻语忙侧身躲避,同时剑诀一引刺向叶秋月小腿……两人剑术相当,自是难以速分胜败,一时之间回雁峰头剑光霍霍。

……

胡途顾不得身上伤势,带着兰云儿一路狂奔,终于是追上了五岳剑盟的大队人马。毕竟五岳剑盟弟子也并非全是高手,其中还有叶知秋身受内伤,他高手金贵,自然不能如胡途般玩命狂奔,是以胡途二人全力之下,方才追上。

当是时,五岳剑盟人丛中便有人大喝道:“什么人?”

胡途气息不稳,无法应答,连忙将早已握在手中的五岳剑盟令牌展示而出。

旋即五岳剑盟人丛中便有人飘然而出,甩了甩手中拂尘,笑道:“原来是尔等二人。贫道还待此次比武之江湖英雄尽已死绝,不料还有两位少年英雄。”此人正是泰山道人黄石,他说着便伸出手掌抵在了胡途身上,略输一点真气助其理顺内息。

待得胡途呼吸渐渐平稳,黄石道人问道:“不知这位小英雄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胡途连忙把自己如何倒在地上侥幸躲过黑箭卫一轮攒射,又如何因为一老者剑客方才躲过丛云飞追杀,一一删繁就简说了一遍。

黄石道人面露沉吟之色,旋即笑道:“既然二位是本盟前辈叶秋月救下的,又是参加我五岳剑盟大会的江湖英雄,那贫道自然不能丢下二位不管了。”说着他手中拂尘一收,便提起两人后领,飞身而起。

随着五岳剑盟人马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胡途忽然听见后方后密的树丛一阵簌簌作响,紧接着又是一阵长笑远远传来。

胡途连忙回头一看,只见得那叶秋月足下在树丛中一阵连点,身形闪动朝着五岳剑盟人马这个方向不断靠近着。他此刻持剑的右手正无力地垂着,左手紧紧捂住右臂,手指缝隙之间正汩汩冒血。

而在叶秋月身后,莫轻语亦是施展着绝世轻功,仰头大笑,面露喜色地提剑追杀而来。

原来适才莫轻语与叶秋月斗剑拆招,酣斗了一百多个来回仍是不分胜败。忽然二人双剑再次相格之后,那莫轻语口中哈哈大笑,却是飞身连退十数丈外。叶秋月不明所以,只道是前者年岁渐长,武功虽是越来越高,胆魄却已然丧失。不过与自己拆上百余招,便心寒胆裂抽身而退,不敢再战。

就在叶秋月这般想着的时候,一阵阵尖锐急促的破风嘶吼盖过了莫轻语的长笑,原来后者发出长笑不过是障眼之法,只为略微掩住箭支利声,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回剑画圆以做防护。

不一会儿场上便是叮叮当当一阵响,叶秋月只觉得手中青锋不住颤动,自己一条臂膀也有些许酸麻。显是这些齐射而来的箭支之上所夹带着的劲力,即便以他高深浑厚的内力也无法完全化解。待得他挽起剑花,将最后一波箭支格拨而开,他只感到持剑之右臂臂上一痛。

叶秋月定睛一看,只瞧得莫轻语身形随着最后一轮箭支而来,手中长剑已然刺上自己手臂。他咬了咬牙,连忙左手运掌朝着后者直击而去。

见此,莫轻语森然一笑,亦是朝着叶秋月一掌击出。在莫轻语一掌击出之后,那叶秋月却是便撤手不再格挡,前者一掌便是脆生生地击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显是受伤不轻,莫轻语不由得暗自得意,但旋即他心头暗叫不好。

只见得叶秋月在硬生生地承受了莫轻语一掌之后,便借由后者一掌之力,加上自身施展轻功,身形已然是飘出了数十丈以外。见此莫轻语冷哼一声,足尖一点,双足迈动间身形一动,便是持剑朝着前者追杀而去。

……

在见到了五岳剑盟的大队人马后,叶秋月不由得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提了一口真气后朗声道:“梦师侄,黄石师侄,云师侄,叶师侄,夜师侄,速速出手,且与老夫诛杀此獠!”他原先在回雁峰头的一处洞府之中闭关,静极思动,又听得洞府外震声大作,便提剑而出。见得丛云飞等魔教之人正肆意妄为,而丛云飞在追逐胡途二人,他便出手救下。是以他只知此次大会剑盟来了五大高手,却不知夜烦声已飘然离去,叶知秋身负内伤。

人丛中的梦玄机三人听得叶秋月一声呼喊,当下便是咬了咬牙飞身而起,各施本领朝着莫轻语抵挡而去。叶秋月见得只有三人飞出,当下一愣,原先回身反击的念头戛然而止,连忙收住身法,落入人丛之中。

而瞧得梦玄机三人联手攻来,莫轻语冷笑一声道:“三名小辈便是齐上,又能如何?不过徒增莫某剑下三条亡魂!”说着他翻剑击出,倏地连刺三剑。

见此,梦玄机三人连忙各凭本事抵挡剑招。

见得半空中正斗在一团的莫轻语四人,再瞧瞧落在人群中央正盘膝而坐调理内息的叶秋月,胡途脑子里思绪一阵转动,不知道该是停步下来坐观胜败,还是脱离人丛逃之夭夭。留下来天圣教黑箭卫一到,这里的人都是有死无生,而自己走不识地形有可能迷失山林。

就在胡途心中思量举棋不定的时候,兰云儿细语道:“胡大哥,我们去那位叶秋月老先生身边拜谢一下他的救命之恩吧。”

听了兰云儿的话,胡途略一沉吟,便笑道:“云儿姑娘,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叶秋月明显是五岳剑盟的最高战力,如果他的内息能够在黑箭卫到来之前调理完毕,加入半空中的战团,再以迅雷之势逼退莫轻语,那他们这些人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能逃出生天。

就在身旁阵阵香风弥漫之下,胡途二人来到了叶秋月的身前,他正要躬身一拜感谢后者之恩,却是一记重掌直击胸口而来。胡途猝不及防之下,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喷了叶秋月一身,接着便跪倒在地上。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身上的伤势了,他现在心中满是疑惑、不解、惊怒,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突然暴起出手的身影。

那人正是一直跟在胡途身边一直显得楚楚可怜的兰云儿,她冷笑一声,森然道:“老家伙,去死吧!”她皓腕振袖,一丛飞针便是朝着全无防备的叶知秋直射而去。接着噗噗噗几声闷响,那叶秋月陡然睁开双眼,面色一赤,连吐了好几口鲜血。

叶秋月的左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身上被飞针贯入的伤口,但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接着他艰难地抬起了右手,颤栗的手指指着兰云儿,颤抖道:“天心……天心针,你……你和……魔教教主……什么……什么关系?”

兰云儿冷笑一声,手上一动,又是一枚飞针钉入了叶秋月的脑门,她遗憾道:“将死之人就安心去死吧,话那么多干嘛?本座可没那么多闲心来解答你的疑惑。”

这时,那些看到了兰云儿暴起出手将叶秋月杀死的五岳剑盟弟子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纷纷朝着前者直冲而来,同时口中喝道:“妖女!受死吧!”

见着这些围攻而来的五岳剑盟弟子,兰云儿不屑地冷哼一声,她也不撒出飞针,只不过略一振袖,纤足在地上转了一个圆圈,她的衣袖便抽在了那些弟子身上。那衣袖高高鼓起,显是其上灌注了极其雄浑的真气,衣袖抽到,那些弟子便被袖上蕴含的巨力抽得倒飞而出,口中直吐鲜血。

料理完这些五岳剑盟弟子之后,兰云儿娇笑一声,对着半空中的战团朗声道:“叶秋月已死,尔等三人还不束手就擒?”

“什么?”梦玄机他们惊呼出声,三人正勉力抵挡着莫轻语的攻击,心中一直暗骂着叶秋月调息如此之慢,如今乍然听得如此消息,心下如何不惊?

见得三人分神,莫轻语嘿嘿一笑,当下也不出剑,连续三掌击出就将三人击下树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十) 胸口遭受到了莫轻语一掌,又是正中膻中要穴,梦玄机三人不禁只觉周身真气便在这一掌之中消散,身体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朝着地面摔落而去。待得身形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三人均是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喷出鲜血来。

莫轻语连续三掌,便将五岳剑盟所谓三大高手尽数击败,当下不由得心头生出得色,仰天大笑道:“五岳剑盟不过如此!”接着他身形一动便是来到了兰云儿身前,躬身一礼道:“小姐一番神机妙算,便是将此次参与五岳剑盟大会的天朝武林高手一网打尽,小姐奇智若此,老夫实感钦佩。”

兰云儿摆了摆手轻笑道:“莫长老不必多礼,云儿不过些许巧智,这些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足一哂。此次若非莫长老出手,一个叶秋月云儿便料理不了,又怎么能将五岳剑盟逼得如此下场?”接着她对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梦玄机三人笑道:“今日三位业已落败,不过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对我天圣教还算是有些许用处,今日也不是不能给你们留以一条活路。不知几位是要当英雄呢?还是要当俊杰呢?”

梦玄机啐了一口怒道:“什么英雄?什么俊杰?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要杀要剐,哪里来得这许多废话?莫非是在羞辱我等?”那黄石道人与华山中年男子云飞扬听了兰云儿的言语,亦是满面怒色,自以为对方出言相欺。只不过既然梦玄机已经开口,他们也就只是沉默不答。

莫轻语嘿嘿一笑,身形一动便是出现在了梦玄机的边上,接着他便是一脚踢在了后者的胸口上,继而森然道:“英雄嘛,就是你们五岳剑盟所说的江湖莽汉,这种人只知武力不知变通,只有一条死脑筋,通常在这种关头就是没有命活的人物。”在他一脚之下,梦玄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旋即瘫倒在了地上。

见此,兰云儿掩嘴咯咯一笑对莫轻语道:“梦盟主作为江湖一方大盟盟主,经营多年,自然不会像那些莽汉那样愚驽,莫长老何必如此辣手?”接着她对地上三人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几位奉我天圣教为主,为我天圣教办事,今日便可免除一死!否则……不过嘛,也不是本座信不过几位,而是贵盟与我教积怨太深,还需请几位服下本教羽化仙丹以明心志。”接着也不知她从哪里取出了几枚通体漆黑的丹丸出来。

见得兰云儿手中的丹丸通体漆黑,显是剧毒之物炼制而成,黄石道人与云飞扬对视了一眼,俱是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吃了丹药,便是全将自身生死置于他人股掌之上,以后便是失了自由,只能任人差遣。他二人在各自分宗俱是一言九鼎之人物,权柄滔天,如此又岂能甘心?而不吃丹药的话……一个莫轻语便足以让他们穷于应对,再加上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很明显今日局面唯有一死而已。

就在两人面露沉吟之色,思量其中利害关系之时,一只手掌从兰云儿边上探了过来,便是要从其手中取过一枚丹药。接着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我吃。”

听了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兰云儿冷哼一声,她手肘一击,便是将那来人击得踉跄而退,她转过身来冷笑道:“就凭你这种废物,也配浪费我天圣仙丹?”

来人正是胡途。他被兰云儿一掌击得跪倒在地,当是时无论是体内气血还是心下思绪,都是如同大海般汹涌澎湃,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跟在他身边的弱质少女武功竟然是如此之高,而且还暴起出手将叶秋月击杀。

虽然胡途一开始对于这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俏丽少女一直持有提防之心,但是回雁峰头这一番经历下来,或许是因为一起出生入死的缘故,他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好感,甚至是朦胧的情意。至于少女突然出现的原因,胡途则心中解释是由于自己太过英俊潇洒、魅力逼人,当时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有点洋洋自得,现在想来却是那么愚蠢,他不禁苦笑一声。

而当那追杀叶秋月而来的莫轻语以他魔教执剑长老之尊对着兰云儿躬身行礼,并称她为小姐之后,再结合丛云飞魔教的身份,胡途心中已是了然,想来他从一开始,从踏入衡阳城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兰云儿的算计之中。

一切念头均已通达之后,胡途便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下便有不少惆怅难以抒怀。当他看到兰云儿取出了几颗丹丸,再听得她的话语,他的心里便不禁涌起了一股冲动,要将那颗丹丸吞入腹中,没有任何理由。

胡途艰难地爬起身来,挪动到了兰云儿身边,伸出手去便是要取过丹丸,却是被后者随手一击,又是被击倒在地上。

好在兰云儿不过是信手拈来的的一击,胡途虽然感觉体内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但终究还是没有喷出鲜血来。听了前者不屑的话语,他自嘲一笑,笑容苦涩,心下暗道:“是啊,自己不过是一个废物,不过是江湖之中一个无名小卒,又如何能和五岳剑盟的那些成名高手一般待遇?那些人的武功不比自己高多了?对于魔教来说,他们所能榨取出的价值远远不是自己这种初出江湖的愣头清能比的。”

想通了这一点,胡途便也不再去看兰云儿面上的神色,也不再发出一言,只是识趣地躺在地上,瞑目待死。

看着胡途这般姿态,兰云儿面上神色不改,她回过身来对着梦玄机三人森然道:“不知几位可考虑清楚了吗?现在就给本座一个答复吧,毕竟本座耐心有限,没有太多功夫和优柔寡断的人浪费。”

听得兰云儿此言,再见得倒在地上的胡途连吃丹丸的机会都没有,黄石道人与云飞扬再次对视了一眼,旋即咬了咬牙道:“好,我等愿当俊杰!”

“很好,二位果然爽快!果然没让本座失望。”兰云儿娇声一笑,接着她屈指连点两下,便有一颗丹丸径直地射入了云飞扬二人尚未闭合的口中,“今后二位便是我天圣教的教徒了,只要二位对本教忠心耿耿,这仙丹自然对二位不起作用。但如若二位身怀贰心,那么本座只有超脱二位灵魂,让二位肉身羽化,助二位飞升仙界了。”

云飞扬二人俱是苦笑一声,将眼里一抹怨毒之色深深掩埋,接着他们身子便是朝着兰云儿跪伏而下,口中谢道:“属下多谢主上恩赏。”

见此,兰云儿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接着她笑道:“梦玄机盟主,你的两位师弟都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却是不知阁下又当如何抉择?”

此时梦玄机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直起身来,听了兰云儿的话,再扫视了一眼,看到了已经做奴仆样跪伏在地上的云飞扬二人。他当下冷笑一声道:“懦夫畏死终须死,志士求仁几得仁?我梦玄机虽不过江湖一蝼蚁,武功名望不过微末,却也蒙盟人信任,忝为五岳剑盟盟主。又岂能做你魔教之犬奴?妖女,这便来取梦某性命吧!”

听了梦玄机的话,兰云儿大笑出声,旋即面露遗憾道:“梦盟主过去担任五岳剑盟盟主,虽然行事有些不择手段,但终究还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兰云儿佩服之至。”接着她转头对着跪伏在地的云飞扬二人吩咐道:“呵呵,既然二位的梦师兄是这般英雄,想来二位心下必定也是敬佩不已。这样吧,本座便给二位一个机会,送你们梦师兄早登仙境,也算是让二位尽了一番师兄弟情分。”

听了兰云儿的话,跪伏着的云飞扬二人不禁有些迟疑。“这……”

兰云儿眉头一皱,森然道:“怎么?二位不愿意吗?”

云飞扬二人听得兰云儿语气已然不善,想了想自己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什么能力去管梦玄机是死是活?当下他们咬了咬牙,向兰云儿一礼后便站起身来,面露狠色地朝着地上的梦玄机行去。

瞧着朝着梦玄机走去的二人,兰云儿不屑一笑,接着她又四处扫视了一番,当下便发现原来还在养伤的叶知秋似乎已经不见踪影,她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不放在心上。此次能够一举除掉了五岳剑盟的大批高手,特别是除掉了衡山一剑叶秋月,这便足以将五岳剑盟重创,足以再次在天朝武林中彰显出天圣教的威名。她微微一笑道:“莫长老此间事已了,便请长老与丛护法黑箭卫汇合,先行离去。”

莫轻语看了看地上的胡途,再看了看面前的兰云儿,他躬身抱拳道:“我们天圣教大队人马在这衡山回雁峰头搞了这么一遭,等到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引起那些天朝武林人士的注意。为了不引起一些没必要的麻烦,还是请小姐早些理定此间后事,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衡阳城前波折生,回雁峰头是非起。(十一) 在云飞扬二人将梦玄机格毙于掌下之后,莫轻语便是带着他二人几个迈步间便是离开了这里。

待得看到三人身影在林海茫茫中消失不见,兰云儿方才回过头来,看向了一直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一脸灰暗之色的胡途。她略皱眉头,走近上前,秀足轻踢后者道:“胡公子,你如果还没有死透的话,就请站起身来吧。”

胡途原本已经神游物外,一片身心都沉浸在自己这十八年岁月的回忆之中,待得被兰云儿轻踢惊醒,再听了她的话,他不禁满腹疑惑,心中暗道:“要杀就杀还站起身来干嘛?站起身来最终还不是要躺在地上成为一具尸体,何必多此一举?不过我虽然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但是能站着而死也算是死得顶天立地,不失一种体面。”当下他便睁开双眼,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接着挺直了胸膛。

见得胡途这般姿态,兰云儿掩嘴娇声一笑道:“胡公子这般姿态,想必是对云儿利用公子之事心存芥蒂吧。”

见着兰云儿女儿姿态,胡途略一失神,但旋即沉声道:“胡途不过一将死之人,心下即是对姑娘怀有不满,又有何用?姑娘如能给个痛快,在下倒是感激不尽。”

听了胡途的言语,兰云儿挑了挑眉,身子凑近前者,右手葱指在他满是尘土的面庞上摩挲着。继而她脸上满是哀怜之色,柔声道:“胡大哥这么希望云儿把你给杀了吗?可是云儿心里真的有点舍不得呢。”

此情此景之下,胡途心头不由得感觉先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幻,而他们又回到了回雁峰头,回到了五岳剑盟大会的英雄比武,兰云儿还是那个在自己身边楚楚可怜的俏丽女子。不过他旋即脑中一阵激灵,接着便是冷哼一声道:“胡途虽说是个将死之人,江湖蝼蚁,也不能容姑娘这般戏弄。”

兰云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咯咯一笑道:“胡公子还是这般不解风情啊,也罢,云儿这就明说了吧。虽然我在一开始不过是在利用你,虽然我一开始就决定利用完你之后就把你给杀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葱指转而抚摸了一会胡途的嘴唇,继而她轻笑道:“不过嘛,胡公子方才在回雁峰头,能够在丛护法追击之时,毫不犹豫地将逃生机会让给云儿,云儿心中如果说不感动的话,那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所以嘛,云儿心下便决定要放胡公子一条生路。”

听得兰云儿言语之中要放过自己的意思,胡途不禁面露沉吟之色,以他浅薄之至的江湖阅历,却在短短不过半日的时间之内,骤然经历了这场由生到死、由死而生的江湖风雨,一时之间他的思绪不由得有些混乱。

过了良久,胡途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他缓缓道:“姑娘真要把胡途放了?难道就不怕在下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吗?”

兰云儿微笑道:“我天圣教早与这些天朝武林门派之间势同水火,这件事胡公子无论宣扬与否,都影响不了如今的局势,顶多是让他们对我们再多一分仇恨罢了。再说了,就算胡公子不宣扬,他们就算是查清不了事情的真相,就算这件事不是我们做下的,终究这笔账还是会记在我天圣教的头上。”说到最后,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无奈之至的神情。

胡途听得兰云儿语气之中略带怅然,再见得她这般神色,当下不由得心头生起一丝怜惜之意。不过这念头刚一生起,他便暗骂自己不过区区无名之辈,有何资格怜惜后者这般身份显赫之人?于是他抱拳一礼道:“贵教与天朝武林的恩怨,胡途并不是十分知晓,不过在下虽然愚钝,也不会徒做长舌之人。既然姑娘愿意放在下一条生路,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定报答姑娘今日之恩情,就此别过了。”说着,他便脚下一动,意欲转身离开。

兰云儿轻笑道:“胡公子难道不想知道云儿为什么要利用你吗?”

胡途脚下一顿,微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不过徒增烦恼。”

兰云儿微微一笑,接着神秘道:“胡公子其实我们早在兰雨镇的时候就见过面了,胡公子一个初出江湖之人,却能得少林那老贼秃的青睐,这让云儿对了解公子的兴趣颇大呢。”

胡途不禁讶道:“竟然是你?”胡途怎么也料想不到,当日他刚到兰雨镇时遇上的那个随手一击就是将他击成重伤的神秘黑袍人,居然会是兰云儿,难道他看到那黑袍人露出袍外的脚有些纤细。

瞧得胡途面上惊讶的神色,兰云儿咯咯一笑道:“看来胡公子是把云儿记起来了。”接着她便将一件物事放进了前者的怀里,说道:“胡公子身上带伤,想来以公子如今的状态,恐怕是难以支撑到走回衡阳城。云儿可不想看到胡公子葬身山野,希望下一次再见到胡公子的时候,公子身上还能有让云儿利用的价值哦。”

兰云儿话一说完,便是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在她的长笑声中她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茫茫林海。

等到耳边再也听不见兰云儿的笑声,胡途方才伸手探入了怀中,将前者方才放入的物事摸了出来。

只见得一个雕花秀美的小瓷瓶静静地躺在胡途手掌之中,想来其中装着什么伤药,他揭去瓶上木塞,果然从中倒出了一颗冒着清香的药丸。他垂下头再次看了小瓷瓶一眼,这时鬼使神差地,他将小瓷瓶凑到了鼻前一嗅,上面还隐隐留着一丝少女的清香,这瓷瓶之前兰云儿应该是一直贴身收藏着。

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存放着药丸但是胡途最终还是没有将小瓷瓶给随手丢掉,而是把它揣入了怀中,他的心中有着些许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不禁低声自嘲道:“佳人香犹在,芳踪无处寻。胡途啊胡途,你怕不是已经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胡途盘膝而坐,一口将药丸吞服而下,没过多久便有一股热流自丹田之中散发而出,流遍四肢百骸。待得体内热感消失不见,他方才站起身来,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略有些灰暗的面容,如今已是带上了些许的红润,他的脑中也不再是昏沉沉的。

感受着一颗药丸吞服而下后所带来的变化,胡途微微一笑,他正想离开,忽然他愣住了,自己似乎还是不知道要从哪里才可以离开衡山去往衡阳。他苦涩一笑,连忙趁着自己脑中还有些许的印象,走上了来时的路,回到了回雁峰头的话,他才知道该怎么走。

……

毛立现在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本在衡阳城自己家中安排好了宴席,就等着在大会结束后与师门长辈师兄弟加深感情。待得他带着一些家丁来到了这回雁峰头,却只见得石台上满是被箭支钉死的尸体,所幸他验看过这些尸身上的衣着,不过尽是一些江湖草莽。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几个问题出现在了毛立的面前。是什么人把这些江湖草莽给杀了?五岳剑盟的人又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毛立不禁感到有些头大,他连忙吩咐手底下的家丁就在这回雁峰头左近搜寻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而他自己自然是坐镇在这石台上打量四周。

就在毛立四下扫视之际,就有着一个衣裳破败满是血迹泥污,显是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不过那人影行路之时,脚下的步伐却还很沉稳,形迹可疑,让毛立心头不由一疑。他立马身形一动朝着那人飞身而去,双掌齐出,同时口中大喝道:“何方贼子?敢到回雁峰头撒野?”

来人正是胡途,他一见得有人朝着他袭来,连忙定睛一看,就看到了一张略有些面善的脸庞,不过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不过对方来者不善,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他连忙侧身避过,手上运起掌式,也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见自己一招击在空处,又听得胡途反问,毛立冷哼一声,森然道:“贼子在我五岳剑盟地头上撒野,还敢问我是何人?”说着他脚下一动,又是飞身而来。

“五岳剑盟的人?”胡途不禁讶道,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是想起了毛立正是他刚进衡阳城时,带他去悦来客栈的五岳剑盟弟子。当下他喜道:“原来是那天的那位大哥!”

不过胡途的欢喜毛立并没有理会,或者说他压根不知道前者为何欢喜,他手上一掌便是重重地击在胡途的胸口上。

当是时,胡途哇的一声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而且虽然服食过了兰云儿给的丹丸,但是终究还是血气亏损,一时间他便是昏迷了过去。

见得胡途被自己一掌击晕,倒在了地上,毛立冷哼一声,对着那些听到声响靠过来的家丁吩咐道:“将这贼子带回去好好看管,我们要调查清楚回雁峰头所发生的情况,也许就着落在此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一) 胡途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当他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当下他心头不由惊道:我定是已然身死,现今灵魂在九幽之下了。

就这般顿了一会儿,忽然胡途鼻子一抽动,他就闻到空气中满是腐烂霉朽的气息,还能闻到气味,说明可能还是在尘世之中,当下心中便是一阵欢喜。接着他手指略一摸索,便知道了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之上。而手指探入干草缝隙之中,接触到地面时传回的那种冰凉感觉,更是提醒着他,他仍然活在人世之中。

既然知道了自己还活在人世,胡途当下便是双手支撑着从地上直起身来,继而大声呼喊起来。但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仅仅只能听得回音缭绕,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就在胡途心头喜意退去,心生绝望之际,这时“嘎吱”一声,在无边黑暗中有光明射入。在黑暗之中处了太久,骤然之间见到了阳光,他的眼睛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连忙抬起手来挡在眼前,同时眯起了双眼。

待得眼睛渐渐适应,他终于是看清了那个全身都处在阳光之中的身影的样貌,赫然便是之前那个一掌将其打昏的毛立。

许是知道胡途需要一点点时间用来适应,毛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前者。他还算有些许的耐心,方才听得看守此狱的家丁禀报,得知前者已然苏醒,便赶过来要从前者口中套取信息。

过了良久,毛立终于是开口说道:“嘿嘿,你这贼子昏迷了良久,今日总算是醒转过来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毛某,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回雁峰头?还有回雁峰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得毛立连续抛出的三个问题,胡途心中寻思道:“兰云儿似乎说过我无论说不说出天圣教的事情都是无伤大雅,反正天朝武林最后还是会把账算在他们头上,不过我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与兰云儿有所牵连。”心下有了决断,当下他便是抱拳道:“这位大哥你忘记了?在下刚进衡阳城的时候,便是大哥带着在下去往了悦来客栈……”

胡途话还没说完,毛立便是皱了皱眉,冷声打断道:“毛某带过无数次江湖朋友去往悦来客栈,又怎么知道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时候,你这贼子还是赶快说重点。”

被毛立打断话头,胡途不由得尴尬一笑,继续道:“在下只是耳闻贵盟在回雁峰头举办的大会……当下他便将回雁峰头所发生的一切告知了毛立,只是略去了兰云儿与他的那一节。

毛立默不作声地听着,待得胡途话一说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怒道:“果然又是魔教干的好事。”接着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说你是参加我五岳剑盟大会的江湖豪客,那么你是怎么逃过魔教之人的追杀的?而且毛某在回雁峰头看到你时,你一副明显不像刚刚经历过追杀,死里逃生的模样。”越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玩味。

见得毛立似已生疑,胡途连忙解释道:“在下不过侥幸跌入树丛,方才逃过追杀。”

“跌入树丛?”毛立脸上玩味之色更盛,继而他面色一沉,森然道:“你这贼子这般出言相欺,莫非以为毛某是好相与的?”

待得见着胡途因此身体一颤,他嘿嘿一笑接着道:“毛某知道,小兄弟必定心存顾虑,有所隐瞒。不过小兄弟放心,就算你是魔教中人也没关系,少年人嘛,总是难以抵制住诱惑。而你明显就算为恶,也还是入恶未深,毛某一切既往不咎。如果小兄弟信得过,毛某甚至可以向师门推荐,让你加入五岳剑盟,给你以弃暗投明的机会。”

听了毛立的威逼利诱,胡途不禁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他寻思着:“反正我与兰云儿只是有所牵连,而且还是她在利用我。”再加上他对毛立的原本印象还算不错,当下他便是将他与兰云儿那一节也是对着后者和盘托出。

听完了胡途的叙述,毛立嘿嘿一笑,赞道:“故事精彩,情节动人,倘若不深究人物背景,亦或是换个名字,也不失为一本极好的话本小说,想必会有不少江湖儿女传唱。”

胡途眉头一皱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在下可是没有任何隐瞒。”

毛立冷笑一声道:“我等天朝武人皆知魔教教主之女为人心狠手辣,她怎么会平白无故放过教外之人?而你不知所谓之理由,明显太过荒谬,所以说你这贼子十有八九便也是魔教中人!”接着他对着胡途森然一笑道:“既然尔等魔教又是犯下如此罪孽,手上沾满了我五岳剑盟弟子的鲜血,那今日便先让你这小贼偿还些许!”说着他便朝着后者缓步而来,似欲动手。

见此,胡途连忙身子向后缩去,但他后面明显是一堵壁障,退无可退。于是他只能大声呼道:“在下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不过是去参加你们五岳剑盟大会的江湖中人无名之辈,难道只是因为和兰云儿有所牵连,就成了魔教中人?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这就是五岳剑盟?而且大哥先前不是说了,即使我真的是魔教之人,你也是既往不咎?”

毛立嘿嘿一笑道:“魔教之人尽是奸滑狡诈之辈,只要你身上有着一点嫌疑,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前番所谓言语,不过是为了诈尔等魔教妖人。嘿嘿,为侠义道,除恶务尽。若是我今日纵尔之小恶,不加以惩戒,日后酿成大恶岂非后患无穷?至于我五岳剑盟的是非,还轮不到你这种妖人评判。”说着他手上便是使出招式,朝着胡途运掌而来。

见着对方不留丝毫情面的袭击而来,胡途自然不能瞑目待死,当即他面露狠色,暗自提起一口真气,双掌直击而出。

只听得嘭的一声,两人肉掌便是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一股无形劲风席卷而开,带着地上的干草向后扬去。掌力对冲之下,毛立蹭蹭蹭地连退了数步,接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而胡途虽然也是受到了对掌的反力,但是由于他背靠着墙壁的缘故,表现得并没有前者那般不堪。

此情此景之下,毛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接着冷哼一声道:“魔教贼子,果然都是使用一些阴邪功法来增进修为,否则就凭你这小贼,岂能与我内力几乎相当?”

而胡途也正惊讶于自己居然在与毛立对的这一掌中略微占了一点上风。他寻思道:“我的内力怎么感觉暴涨了许多?莫非是兰云儿给的那颗丹丸?”这时毛立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冷笑一声道:“我看不是我内力不错,而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方才内力不及。”既然毛立已经撕破了面皮,那他自然也不必再对其出言客气。

毛立听得胡途的嘲讽,他的脸上不禁满是恼怒之色,不过旋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玩味一笑道:“哦?是吗?”接着他身形一动,胡途以为他又是袭击而来,正展开掌式准备对敌。这时胡途耳边就只听得咣当一声,眼前的光明倏地消失,黑暗又是弥漫上来,显是此处大门又是被毛立给关上了。

胡途略一呆愣,反应过来以后连忙飞身而起,整个人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向那扇大门。待得他贴近大门便是听到了毛立略带得意的笑声。“小贼,你不是说毛某内力不精吗?你自己内力精,且试试打破这层壁障?”

听了这般言语,胡途可以想象毛立此时是何种小人嘴脸,不禁心中恼怒,当下手上便是一掌击在了那扇门上。

一掌击下,只有咚的一声闷响,显然这扇门乃是金石之物,非是他所能打破的。而且这一掌之中所带来的反震之力,已是让他感觉手掌欲裂,手臂更是颤抖不已。

似乎是料到了胡途掌击大门的后果,毛立在外头冷笑道:“小贼,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早早让毛某痛快地了结了你不好吗?非得要受这般苦楚,生死不得。”

胡途冷哼一声,怒道:“无胆鼠辈,枉尔江湖成名,却不敢与我这等无名小卒堂堂一战!反而使出这般下作手段!尔等五岳剑盟,自诩名门正派,行事却是如此不堪,就不怕传扬出去,被天下英雄耻笑吗?”

毛立嘿嘿一笑道:“毛某早先便是说过,五岳剑盟的是非曲直,还轮不到你来议论,再说对付尔等魔教妖人,自然不需要行以正道。小贼,你便在此间好好待上一待,待得你戾气磨尽,身死此处,毛某便是做个好人,为你收尸入殓,哈哈哈……”

胡途只听得毛立那略显嘚瑟的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显然人已经是远远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二) 见着毛立真的似已远去,胡途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急,他连忙道:“毛大哥,有话好说啊,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可是这里除了自己的呼喊外,还是一直都没有人回应,胡途心下不禁由惶急再归于恼怒,骂道:“卑鄙无耻小人之至!”接着他也不管那扇门自己打不打得动,直接右手握拳打在了方才毛立声音透进来的方位,好似后者此刻还在那里一样。

不同于先前一掌之下纹丝不动,胡途这一拳之后居然在门上打出了一些裂缝,即刻便有些许阳光渗了进来。

见得自己一拳之下,竟然是在那扇金石之物铸就而成的门上打出了一些裂缝,胡途不禁面露喜色,一时之间竟是感觉不到了手上的撕裂痛感。

胡途就继续朝着那些裂缝锤击着,直到整只手上满是鲜血淋漓,而在整个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剧痛感都在一瞬间传入了他的脑海里。在强烈的痛感中一切色彩归于空白,他连忙低头咬住了身上的衣袍,不然很有可能他就会在无意识间咬断自己的舌头。

待得疼痛过去,胡途的脸上已是流满了冷汗,他定了定神,瞧向了门上的裂缝,瞬间他心中希望之火便是被浇灭了。裂缝仍故,阳光依旧,门上除了第一拳造成了一点效果,他接下来的一番作为,一点作用也无。

这时胡途又是听得自己腹中发出一声声抗议,他不禁心生沮丧,周身灵魂便似被抽将出来,浑身上下一点气力也无。他心想:“我即是不被困死,也是先当饿死在这里。”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便是认命地后退,要躺回他原先躺着的地方。

就在这段时间里,胡途忽然又是想起了兰云儿,他心想:“兰云儿就是这些名门正派所谓的心狠手辣的魔教妖人,可是她不过只是在利用我。且虽说她的手段是有些阴险,但毕竟她说放过自己就放过自己,还给了一颗丹丸让我压制住了体内伤势,略微地提升了我的内力。而满口正义的如五岳剑盟毛立之流,却是出尔反尔,满腹诡谋。江湖之中,到底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胡途就这般慢慢地躺了下去,却是忘记了地上的干草已是在方才他与毛立的对掌中,被掌风席卷带开。就在如此思索之中、全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躺倒在冰凉的地上,他身子不禁一个激灵,“哎哟”一声又是仰了起来。

他别过头,眼睛略一扫视,在微弱的光亮中看清楚了地上光秃秃的石板,不禁苦笑一声。“居然忘记了这些干草被弄飞了,还是先捡回来铺着吧。”

他正想起身将那些干草拾回,忽然脑中一个激灵,连忙身形一侧,俯下身在地上仔细打量了起来,果然他就见得在光亮中,石板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字迹。

胡途方才只是简单的扫视,差点就是把这些字给错过了。照他想来这些字应该是不知几多年前的狱友前辈所留,正好现下无事可做,倒不如研读一番,以做神交。于是他便借着微弱光亮,并且伸出手去仔细摸索,将地上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出来。

“五岳剑盟,卑鄙无耻,阴险小人,比武不成,反施暗算。”念到这里,胡途不禁心下赞同道:“这位不知几多时前被囚在这里的前辈说的不错,五岳剑盟真的就是如此的不堪。”

他继续摸下去那字迹写道:“吾一生精于武学,武功虽不为天朝武林之泰斗,亦可谓一方之柱石。吾于衡阳武林大会,当场只出一招,便是于群豪面前击败五岳剑盟盟主。其盟主败绩之后,待吾甚恭,设宴款待,然实则其心怀不轨。趁吾酒醉不知之际,废吾丹田,散吾真气,将吾幽禁于此。”

读到这里胡途对那前辈心中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意,寻思道:“这狱中之前辈与我一样,斗招胜了五岳剑盟的人,却反而是受到了五岳剑盟的人暗算。哼,现在看来毛立行事这等龌龊,还是五岳剑盟的传统!”当下他心中对毛立的恨意更深,对于五岳剑盟更加是没了好感。

胡途继续摸索道:“吾数十年之修为毁于一旦,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明,且锋芒太盛拂人脸面,却是怨不得旁人。于此黑牢之中如同鼠蚁般残存苟活,吾实是不能为之,奈何实不忍吾一身所学、武功传承与吾同朽此间,徒增遗憾。故吾留书于此,后世小子既与吾同住此狱,便是有缘之人。吾一身绝学记录尽数藏于长白山白云峰天人洞中,后世小子缘法到时可自取之。”胡途不由得低声喃喃道:“长白山白云峰天人洞?”他如今却是不知这个地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来以后有机会倒是需要好好打探一番。

接下来的字迹却是:“心下却忧来者亦是被长困于此,故在此间吾留下一门心法,此心法只需练就一重之威力,便足可使后辈小子破门而出。纵后辈修成吾之所学,欲为吾报此深仇,吾亦深恨五岳剑盟之暗算,然首恶如诛,万万不可祸延无辜,切记切记。”读到此处,胡途不由得对这前辈的容人胸怀心生敬佩,暗叫惭愧,要是他经受如此大仇,必定也会连带恨上仇敌的亲人朋友。

接着他手上摸到的字迹便是:“九煞诀,乃是一门魔门邪煞心法,修成之日与人对敌可激发阴邪煞气。世人皆云正邪不两立,吾则以为正邪在心,天下岂有所谓正邪之分?功法虽邪,而人不邪。”读及至此,他不禁对这位对正邪之分有如此卓绝见识的前辈心生向往之意。

“第一坐功……”以下所刻的便是调气行功的法门,胡途心下不禁大喜,连忙盘膝而坐。“奇经八脉,中有内息。出之丹田,游于气海。分于膻中,聚之百会……”当下他便是将丹田之中的真气按照心法上所说之线路运行起来。

不过体内真气才刚刚开始运行流转,胡途便觉得原先只是暖洋洋的真气气流瞬间就炽烈如火,仿佛要将他的奇经八脉尽数焚烧一炬。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而面皮上涌起了病态的红润。

还没等胡途适应下来体内流转着的烈火,忽然那烈火倏地熄灭,骤然变成了一股阴冷无匹的寒流。他身上的汗珠就在瞬间结成了寒霜,一道道白雾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弥散。

身体仿佛一时置于火炉,一时又是封于玄冰,胡途只感觉得到经脉之中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不得不停下了手上的修炼。

胡途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他没有想明白自己修炼这门心法时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以致于体内状况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他连忙手上继续在那些字迹上摸索,这次才发现了在心法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九煞心法,阳烈阴毒,修行之时阴阳交替,苦不堪言,非有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修行,切记切记。”

读及至此,胡途心想:“原来这种仿佛身在火炉与玄冰之中的感觉,是修炼九煞诀必需得经历的过程。”接着他又寻思道:“我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但是今日若是不修成这九煞心法,恐怕就是要死在这幽牢之中。”当下他咬了咬牙,撕下了一片衣角放入嘴中,聊以帮助自己忍受些许痛苦,便是继续按着心法所说的方法修炼起来。

不过这世间的一切可不是你说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能够马上完成的。

在尝试着将真气按照心法中所说的路线运转了无数次,又失败了无数次,喷出了无数口鲜血之后,胡途面色已如金纸一般,他的身体已经有点不受自己控制剧烈地颤动着。

胡途的耳边仿佛又是听见了他娘亲的呢喃,老僧的教诲,方姝的低语,以及那名女子似真如幻的约定之声。他心想:“小时候常听村里的长辈说过,在一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的耳边就能隐隐听到一些熟悉的人的声音。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就是那样子了吧,可是心里真的好不甘心,我真的好想去把那些伪善者的面皮揭下来啊。”

在胡途强烈的求生意志之下,他只感觉四肢百骸忽然就有什么渗了出来,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冲大脑,将他几近涣散边缘的精神稳定了下来。他的体内,真气开始沸腾起来,把每一寸已不受控制的皮肉再次收入账下。

胡途再次活了过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瞑目盘坐,慢慢地将自己的状态回复至最佳状态。待得呼吸慢慢平稳,体内沸腾的真气也是慢慢平静,他方才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坚定神色,体内真气又是从丹田涌出,开始沿着九煞诀路线流转开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三) 这次的修炼进行得还算顺利,胡途的体内似乎还有着那些引起清凉感觉的物事存在着。而且虽说之前无数次的修炼都失败了,但身体也已经产生了些许的适应,这样一来他对于修炼九煞诀的痛苦也不是不能够忍受下来。

一切就这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体内真气自丹田而出,以脉络为路,已是流过气海、膻中,朝着百会而去。

当真气聚在头顶百会穴上,胡途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似欲从肉身之中撕裂而出,一身修行更是仿佛要在这极度的痛感之中消散。以他如今的韧度,在这痛楚之中差点也是要昏迷过去。

在此关头,胡途心想:“如今已是修炼到了最后的关头,只要突破了百会穴这一瓶颈,我便是修成了九煞诀第一重!此时倘若我放弃了,还能有机会再修到如此地步吗?”当下他心下低喝一声,心神便是控制着真气汇入了百会穴之中。

没有料想之中更加剧烈的极致痛苦,真气流入百会后,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平静了下来。待得真气连通百会,再次流回丹田,形成了一个完美循环,胡途心神方才一松,他不禁瘫躺在了地上。此刻的他,就如同是刚从水中打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他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

练成九煞诀之后,他的心头还有着些许的后怕,不过后怕之后他便是觉得那位前辈所说的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修习也并非完全正确,像他这般平凡之人不也是修成第一重了?看来想要修炼此功也并非十分困难。

胡途却是不知,要练成这九煞诀第一重所需经历的痛苦,已是足以让得无数人止步。而留下这心法的前辈以及大部分修炼此功的人,忍受的痛苦比他还要深,时间还要长。毕竟在刚练九煞诀的时候,他们的真气可不如胡途现在这般雄浑,而且还要凭借着这些微薄真气,不断地一点点冲击脉络穴道,在痛苦中积累真气直至功成。

不过既然已经练成九煞诀第一重,足够击破大门离开这里,胡途心中便是充满了喜意。当下他将九煞诀余下口诀默默记诵了几遍,直至一字无错之后,他方才取过一把干草,拨来些许尘土将留言模糊,再把周围那些散落的干草拾来掩盖在尘土之上。

当他破门而出以后,想来那些五岳剑盟的人便会进来查看一番,这九煞心法的口诀也就罢了,毕竟修行九煞诀需要修行者忍受极大的痛苦。可是留言中还写着那位前辈武功典籍所藏何处,那可是巨大的宝藏,若是不将这些字迹掩埋起来,岂不是要便宜了他们?

待得将这里的一切料理结束,胡途方才猿臂舒展,接着他身形一动便是站定在了门前。他提起一口真气,真气按着九煞诀线路流转,手上运起掌式,朝着大门便是全力一掌击出。

只见得那原本在胡途攻击之下几乎纹丝不动的大门,在如今胡途的掌力之下,肉眼可见地龟裂而开。

见到九煞诀第一重果然如留言所说有此奇效,胡途心中大喜,同时低喝一声,又是一掌击出。

嘭的一声,那扇大门便是彻底碎裂开来,而门上的金石碎块在巨力的带动下向着外面飞射而去。

“什么人?”“有刺客?”“啊!”

胡途只听得外面一阵阵的喧哗与惨叫,想来是毛立安排的看守他的人,对于这些人在自己破门而出时无端遭灾,他的心里只能说声抱歉。

待得门上动静稍稍停歇,不再有碎块飞射,胡途方才足下一点,身形一动,从那门洞之中跳将了出去。

待得胡途的身形在坚实的地面上站定,回到了广阔的天地之中,他不禁沉醉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时他发现了他的脚下,满是一些被大门碎块击得头破血流,正不停地哀声呻吟着的家丁模样的身影。

胡途眼光只是淡淡地在这些家丁身上瞟过,接着他便是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得他如今所处的地方,是一处格局远比自己记忆之中的方府院落更加宏伟的宅院。想来这个地方,在这左近肯定是赫赫有名的高门大户。

胡途眉头一皱,寻思着:“却是不知这里是不是衡阳城,如果是那些有钱员外在衡山之中的别院,那就糟糕之至。不过我在这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赶到这里来了。”当下他足尖一点,双足迈动而出,便是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时他只听得不远处一声怒喝,接着怒喝声中便是夹带着些许震惊意味。

“什么人敢到我毛府撒野?咦,竟然是你这贼子,你居然能从我府上的地牢里逃了出来?莫非我府中还有着魔教奸细,才将你给放了出来?什么?你这贼子居然真的把牢门打破了?”

听了这熟悉的嗓音,胡途不禁停下了脚下的动作,他转过头朝着来人微微一笑。接着他也不和后者说话,回过头来一个箭步跃将而起,整个人便是跳到了墙沿之上。

来人正是毛立,他见到胡途真的从牢里逃了出来如何不惊?但他一时之间也只能想到的原因是府上隐有魔教奸细,偷偷地将胡途给放了出来。待得他见着地上倒着的那些家丁和已然碎裂的地牢大门,他不禁大惊失色,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动身向前,阻拦胡途。

如此这般,胡途便是全无阻隔地上到了墙沿上,并且在上面不停地跳动着,便是要从这里全身而退。

忽然胡途只听得身后哗啦啦一阵衣袍响动,接着更是有破风声极速而来,他不假思索,连忙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只听得噗的一声,他便是与来者两只肉掌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旋即他只听得后方一略带苍老的声音赞道:“好内力!”

而胡途此时心中更是颇惊,要知道自从他修成九煞诀第一重,虽然还未与人交手,但是能轻易击破牢门,想来威力不容小觑。可在方才对掌之中,从对方掌上所蕴劲力,他却感到来者功力高出自己数倍不止。

当下他连忙收住身形,从墙沿之上跃到底下宽阔的院落之中,再向前迈动了几步,待得确定来者并未追击而来之后,他方才转身朝着后方瞧去。

胡途只瞧得在他所在位置不远处站着一个衣着华贵,慈眉善目的老者,后者正一手抚着胡须,一脸笑意盈盈得看着自己。老者的这般模样,倘若不是在这般环境下遇见,而是在风景秀美的山林之中,他只会当做是遇上了一个出门赏玩的老员外。

只不过那老者表现得越是平静,胡途心头危险之感越盛。当下他眉头一皱,沉声道:“老丈是何人?”

老者微微一笑道:“小友现在身在老夫府上,虽是魔教妖人,老夫也当略尽地主之谊,设宴款待。如今小友却是要不辞而别,而且离去前还将府上物事损坏,莫非是不将老夫放在眼里?”

听得又是不由分说一个魔教妖人帽子扣了下来,胡途心生恼怒,朗声道:“老丈口口声声说在下是魔教妖人,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那老者微笑道:“老夫听犬子言说,小友似与魔教教主之女颇有牵扯,先前老夫与小友对得一掌,小友一身内力却已是浑厚无匹,而小友又是自称无门无派的江湖豪客,且小友内力颇具阴邪之气。难道小友还能出言否认吗?”

胡途心想:“原来那个打不过就使出下作手段的小人是你儿子。”当下他对老者便心生些许恶感,冷哼一声道:“老丈此言差矣,在下来历已是与令郎言说清楚,而令郎却仍是执意要说在下是魔教妖人,难道就不怕冤枉好人?在下如今能有这般内力修为,乃是在下另有一番机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心想:“九煞诀心法毕竟是我在你府上的地牢中发现的,你说不定与狱中那位前辈有所恩怨,再说你儿子品性不良,难保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而且我凭什么要将属于我的缘法分享给你?”

当下他继续说道:“至于在下内力之中颇具阴邪之气,乃是因为在下年少之时,曾为母寻药而入云凡山深处,于山中得遇一高僧。老师傅嘉许在下孝心,便赐下一卷心法,在下依照心法所说,练成之后内力便是如此这般。”老僧赠送心法的事情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赠送的却是一本说不定吐纳心法。

听了胡途的话,老者眯起了眼睛,笑道:“哦?没想到小友竟然有如此之缘法,真可谓天眷之人。老夫心中却是好奇,那位送小友心法的师傅是何种模样?他的法号又是如何称呼?”

胡途寻思道:“这老者家实颇殷,想来在江湖之中应该是交友广阔,我若是随便胡扯出一个人来,难免会多生事端。而且那位老师傅侠踪满天下,说不定这老者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下他心中便是有了决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四) 其中关节想通了之后,胡途便是略一抱拳道:“在下与那大师相遇之时,大师并未将法号告知在下,只是说法号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在回想着什么,片刻后方才继续道:“而且毕竟已是过了这许多年岁,在下如今只能隐隐记得大师便如同老丈一般慈眉善目。对了,大师当时好像是一身灰袍打扮,而并非僧袍打扮。”

“一身灰袍?”听了胡途的话,那老者面露思索之色,回想着自己记忆之中有哪个武林人物的特征与前者所说一致。

过了良久,那老者便是失声惊呼道:“莫非是少林寺的觉悟大师?”但在他惊呼的同时,他的眼睛却是在一直不停地打量着胡途,好像在期待着后者会露出什么表现。

原来老者经过了一番思量,便是发现这天朝的武林之中,似乎便只有少林寺觉悟大师如胡途所说那般从不与人言说自己法号,而且常年穿着一身灰袍。

当然他也不能排除是胡途从哪里听说过关于觉悟大师的传言,便想借此来瞒过他的可能性。因此他便是失声惊呼出来,如果胡途出言附和,那便可以肯定后者是有所欺瞒。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胡途并没有出言附和,反而是抱拳问道:“敢问老丈,觉悟大师是哪位高僧?”他只知老僧身出少林,至于法号觉悟此节却是不知。

见得胡途面上神色不似作伪,老者失望之余,不禁讶道:“小友竟然真的不知道觉悟大师?那可是武林泰斗,少林寺一等一的高手啊。”

胡途摇了摇头道:“在下一十八年都是生活在云凡山左近,近日方才出外闯荡江湖,对江湖之中的有名人物尚自不知。”

老者呵呵一笑道:“看来小友果真不初出江湖的少年英雄啊。那想必小友必定不是魔教之人,由于犬子之过,连累小友无端受祸,老夫实在过意不去。且容老夫设宴款待,烦请小友当面恕罪,并聊尽地主之谊。”

胡途略一沉吟,他现在可不想和这些与五岳剑盟有关联的人过多交集。当下便抱拳道:“老丈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另有要事要办,不便在老丈府上耽搁了。”说着他的脸上便满是离去之意。

见得胡途拒绝,老者笑容不变,抱拳还礼道:“既然小友执意要走,那老夫也不便强留,小友便请自便吧。”

胡途微笑道:“那在下就此别过了,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到老丈府上一叙。”说着他便不做停留,转身便欲爬上墙头跳动离去。

这时老者皱眉道:“小友何必如此劳累?直接从此直行,从府上正门走出去即可,这般举止,倒似老夫府上遭了梁上君子。”他的言语之中略有讥讽之气。

胡途尴尬一笑,连忙跳将下来,再对着老者抱拳一礼后,便是按着后者指点迈步离去了。

见着胡途身形再也不见,那老者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待得胡途从那宅第的大门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外熙攘的人群,繁华的街市,才知道此处并不是在衡山之内的员外别院。

胡途不禁暗舒了一口气,不过此时腹中又是叫唤了起来,心想:“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吃他一顿再走,现在却是只能找个客栈酒楼解决了,或者我也可以先去找方泰山的那位旧友,想来以那位衡阳侠富的名头,肯定是亏待不了我。”

当下他走到街上拉住一个人便是抱拳道:“敢问这位大哥,这里是衡阳城吗?小弟久闻衡阳侠富毛载毛前辈之名,心驰神往,正想到其府上拜会一番。”

那人走动间被胡途这么一扯,当即脸上便有了些许怫然之色,待得他听完了后者的问话,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先是打量了一会儿胡途的样貌,再将眼光瞟向了后者的后方,接着啧啧连声,连道可惜。

看着那人脸上的古怪神色,再结合他的表现,胡途心中立即恍然,心想:“自己应该早就猜到的,那个五岳剑盟弟子自称姓毛,而那位老丈武功又高,家境又是殷实,除了毛载还能有谁?不过这毛载富倒是挺富,侠却不见得有多侠,我反正是不想与五岳剑盟的人有过多交集。再说我刚一告辞而去,马上又去找他,天下间岂有这种道理。”

当下他便是面不改色地对着那人抱拳一礼,接着便转身离去汇入了人群之中。

不过走在广阔的天地之中的时候,胡途心中不禁生出了些许的茫然,一时之间却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只能不停地随着人潮前进。

也不知道到底这般走了多久,忽然一阵叫卖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的脑子不禁一个激灵。

“各位乡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长白山大虫虎骨加上人参鹿茸调制而成的膏药,保你百病全治,甭管你是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还是刀砍着、斧剁着、狗咬着、鹰抓着、骆驼拌着、鸭子踢着……”

胡途定睛一看,只见得前方人群包围之中,正有着一个汉子正在舞枪弄棒,而另一个汉子正拿着一件物事,不停地那里叫卖着。

他心想:“差点给忘了,那位前辈所说的武学典籍,不就是尽数收藏在长白山白云峰天人洞吗?我何不就去这长白山寻找一番。”

当下他便拨开了人群,走到那正在叫卖的汉子面前,抱拳一礼,就要说话。

不过还没等胡途开口,那叫卖汉子一见到前者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而前者衣着难掩富贵之色,心下便是以为是生意来了。他连忙大喜道:“这位小先生,您可是要买膏药?嘿嘿,一贴只要五文钱。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五文钱你买不了上当。”

胡途不禁尴尬一笑道:“这位大哥您误会了,在下是有事想要询问大哥,敢问这长白山所在何处?”

见得胡途并不是要买膏药照顾自己生意的人,那汉子脸上的喜意褪去,他只是冷冷地道:“不买膏药你他妈凑到老子跟前干嘛?滚!别影响老子做生意!”

胡途面色不禁一沉,但既然那汉子不愿理会自己,他也不必腆着脸继续追问,当下他再次抱拳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小兄弟,你没事打听长白山所为何事?”

胡途连忙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只见得一头戴范阳斗笠,嘴边叼着一根狗尾草,怀中抱着一把朴刀的汉子正一脸笑意得打量着自己。

他心念一动,当即抱拳道:“在下不过是听这位大哥叫卖,听得用这长白山的灵物调配的膏药居然如此神奇的药效,对于这长白山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就想等问清楚长白山具体所在之后,动身前去游玩一番。”

听了胡途的回答,那汉子吐掉了口中的狗尾草,不可置否地笑了几声道:“长白山不在天朝九州之内,而是在天朝之北的辽东,那里是天朝属国高丽之地。”接着他偏过头看着那两汉子不屑道:“至于这两位,不过是两个江湖骗子罢了,招摇撞骗之语天下一般如是,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

这持刀汉子先前与胡途说话时声音还不甚响,而讥讽那两汉子的时候,声音却洪亮无匹,仿佛就是故意要让那两汉子听到。

果然,那耍枪棒的汉子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皱起了眉头。

那叫卖汉子则是撸起袖子直冲而来,同时大声叫骂起来了。“你他妈说谁是江湖骗子呢?”在他的跑动下,有着些许呼呼风声。

至于那些围观的人群,则是怕在打斗中被误伤,连忙退开了些许距离,不过他们意识到了这里似乎马上就有好戏可看,没人想要离去。

听着风声越来越近,那持刀汉子不屑一笑,略一侧身便是避过了那叫卖汉子一拳,接着他左脚一抬一踢,便是将后者踢翻在地上。他冷笑道:“江湖骗子就是江湖骗子,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现眼。”

见得持刀汉子只一个回合便将自己同伴打倒在地,那耍枪棒的汉子面色大变,但他旋即咬了咬牙,枪棒一振,朝着前者扑将而来。

持刀汉子嘿嘿一笑,只见得太阳底下寒光一闪,好好的一杆枪棒便是断成了两截。

见得手中枪棒断成两截,那汉子色厉内荏道:“阁下是谁?有胆子便留下个万儿来,来日我兄弟必定上门拜访阁下。”

那持刀汉子了冷笑一声道:“我的名号,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的。”接着他手上朴刀刀鞘在地上汉子背上砸了砸道:“别在地上装死了,赶紧爬起来,给我滚。”

那趴在地上的汉子听得这般话语,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那两汉子也顾不得收拾太多场上的东西,连忙灰溜溜地窜进了人丛之中。

待得那两汉子在人丛中再也不见了踪影,持刀汉子嗤笑一声,接着也不知他从哪里又是掏出了一根狗尾草叼在了嘴边,再次抱好朴刀之后便要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五) 胡途见着持刀汉子将那两名汉子打跑之后,便是丝毫不理会自己,就欲转身离去。他连忙抱拳朗声道:“这位大哥!”

胡途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亦是甚响,持刀汉子明显是听到了前者的呼喊,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跟来,便径直汇入了人潮之中消失不见。

见此,胡途唯有苦笑一声,心想:“这人平白无故叫住我,给我说了一些长白山的情况,再出手把那两名汉子教训一番。我原以为他接下来会有其他行动,对我不怀好意,如今看来却是不然。那他究竟是意欲何为?”

胡途毕竟是数日之间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难免对于旁人怀有提防之心。当下他便是右手手指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这可真的是个怪人。”

不过既然已经是从那持刀汉子口中知晓了长白山的方位所在,而且腹中又是开始抗议起来,他也不想在前者身上多做思量。

趁着现今围观的人群还未散开,他便是找人问清楚了附近酒楼的所在,当下便是按着路人说法信步而行。

远远之间便是有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乃是辣子、酱油混着熟肉的气味。闻到香味他不禁食指大动,连忙循着气味更是加快脚步,转了一个弯后只见老大一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如归楼”三个大字。

酒楼招牌经年累月之间已是被烟熏成一团漆黑,只余下三个大字闪烁着光清晰可辨。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勺声与小二吆喝声响成一片,当下他腹中更觉饥饿难耐。

胡途上得楼来,小二便过来招呼,他已是不知几多时日未曾用饭,如今自是胃口极佳,便要了几色菜肴倚着街边栏杆,兀自吃得痛快。

忽而听得楼梯上几声沉闷的脚步声响,显是来者内功十足。胡途心念一动,目光略微向楼梯楼瞟去,瞬间他眼中精光爆闪,连忙是垂下头去。

楼梯口正上来了两人,前面一人腰配一青锋宝剑,身着纶巾儒衫,好一个出尘的书生剑客。而后面那人一身白袍,嘴角挂一淡淡微笑,手拿一柄折扇轻轻摇晃,便如一个出游浪公子。

抬眼瞧得这二人如此打扮如此卖相,便让如归楼上喝酒吃肉的江湖汉俱是不屑地回过头,口中嘟嚷。而胡途见得此二人,心中却是猛地一揪,暗自留意。

来者不是别人,前面那位赫然便是五岳剑盟大会上,击败了梦玄机的华山高手——夜烦声,而后面那位的样貌是胡途怎么也不会忘记的天圣教丛云飞。

见到这两人,胡途心想:“这两位分明该是见面拔剑的生死大仇,怎么像熟悉许久的好友?还一起来酒楼饮酒食肉?”

不过也容不得胡途多想,夜烦声二人目光在二楼四下略一打量,两人便是径直地走到了他边上的空桌。要了一桌酒菜之后,两人便是压低着声音交谈了起来,不过虽说二人声音不甚响,几近蚊呐。但以胡途如今内功修为,加上距离不远,却是大体听得一清二楚。

那丛云飞先是取过酒壶,为夜烦声斟满了一杯酒,接着笑道:“这次丛某还要感谢夜兄提供的信息,不然我教还没能那么容易将此次五岳剑盟大会的重要人物一网打尽。”

夜烦声仰头一饮而尽,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夜某此次还要多谢贵教,将那几个讨厌的人物都给铲除了。”

丛云飞嘿嘿一笑道:“夜兄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那几个人物,亦是本教需当解决的拦路石。不过丛某在此要向夜兄告个罪,本来答应了夜兄要几人全部除掉,可没曾想居然让叶知秋逃脱了。这叶知秋应该不会成为夜兄当上五岳剑盟盟主的麻烦吧。”

夜烦声微微一笑,自信道:“叶知秋虽说侥幸逃得性命,却不过重伤之躯,如何与夜某相争?丛兄大可宽心。”

丛云飞哈哈一笑道:“夜兄的手段,丛某自是相信。只不过如若夜兄当上了五岳剑盟盟主,又有什么打算?”

夜烦声笑道:“夜某自然是率五岳剑盟所有子弟,奉上五岳剑盟所有积蓄,成为贵教的附庸了。”

听了夜烦声的回答,丛云飞眯起了眼睛,笑道:“贵盟门派百年累计,夜兄这般拱手相让,想必是怎么也不会心甘情愿吧。哈哈,想当初,夜兄来找丛某合作,丛某当时可是诧异得紧呐。现在丛某还是不明白,夜兄怎么会放下仇怨,与我们合作。”

夜烦声不卑不亢道:“夜某率剑盟归于天圣,乃是弃暗投明,苦海回头之无上壮举,又怎么会心有不甘?至于夜某去找丛兄合作的原因,呵呵,天下之所谓仇怨?又岂是仇怨?不过是一群追名逐利之人,为了争夺利益,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睛警觉地四周扫视了一番,方才积蓄道:“夜某之所以要与贵教合作,除掉梦玄机黄石道人之流,并不是夜某贪恋盟主之权。五岳剑盟联合日久,盟内虽无门户之分,却仍有门户之别。各山兀自只寻自身利益,不顾联盟整体利益。夜某寒心不已,方才下定决心,即使是本山师兄云飞扬,夜某也可痛下杀手。”

丛云飞不禁肃然赞道:“不曾想夜兄竟是如此这般旷古绝今奇男子,丛某佩服。”

听到这里,胡途寻思着:“我道是天圣教为何如此轻易地突袭回雁峰,原来是有内鬼暗通消息。五岳剑盟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想我之前看这夜烦声剑败梦玄机之后,便是飘然而去,一副不恋权势的模样。没想到他只不过是知道了有敌来袭,方才立即脱身而退。”

想到这里,他又是觉得五岳剑盟无耻之至,心头不禁一股无名业火焚烧而来。他一时按捺不住,啪的一声,一掌拍在了面前。瞬间,桌上的碗碟乒乒乓乓一通乱响,所幸此掌不过是随手击出,与常人无异。但他仍是当即心头大叫:“不好!”

只见听得近处突然一阵嘈杂声响,夜烦声二人俱是停下了言语,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盯向了胡途,面露沉吟之色。

胡途心下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时他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急促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接着便是一道急促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又是有爷台打起来了吧,哎啊,小店小本生意,怎么能经得如此折腾?”

听了这个声音,胡途脑中一阵激灵,计上心头。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气,略微定了定神,怒道:“他妈的,小爷我的钱袋不知几时被人偷了,要是这人让小爷知道,必定要扒了他的皮。”说着,他便起身,似有离去之意。

那急促而来的身影,正是如归楼的掌柜,他方才听得前厅乒乒乓乓一阵响,便是以为又有江湖莽汉吃醉了酒,酒劲上头,一言不合之下大打出手。他连忙匆匆赶了过来,想要劝解,只好还是别在他的店内生事。

那掌柜匆匆赶至,并未瞧见意料之中的火并现场,反而是听到了胡途一番钱袋被偷的说辞,他不禁一怔,但旋即反应过来。

他冷笑一声,连忙出言喝住要离开的胡途。“这位客官,您的饭钱账目还没结呢,您看?”

胡途皱眉道:“掌柜的,你没听小爷方才所说?小爷钱袋让人给偷了,哪里有钱给你结账?且先记下,小爷回家取过银钱之后,必当来此双手奉上。”

那掌柜冷哼一声,道:“小爷?小爷?你这小贼,没钱还敢和老子装大爷?废话少说,今天不把账结喽,你就别想离开!”说着他挥手示意,当下那些酒保小二俱是面露凶恶之色,朝着胡途包围而来。

见此胡途不禁面色一变,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连忙道:“我现在真的无钱在身,喂,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见得胡途这般姿态,那掌柜又是冷笑一声,森然道:“看来是装不下去了,妈的,你这小贼,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人吃霸王餐?都给我狠狠得打,让他长长记性,当然,可别打死喽。”最后一句,已是对着包围在胡途身边的众人所说。

“生计所迫,要怨就怨你自己吧。”“对不住喽。”

人丛中一阵七嘴八舌,那些酒保小二俱是拎起袖管,踏前而上,一顿拳打脚踢往胡途招呼。

“咳咳。”胡途没有出手抵抗,很快便是被打得满身伤痕,一身衣袍满是泥污脚印。

待得众人将胡途料理结束,那掌柜方才靠近身来,冷哼一声道:“下次吃霸王餐的时候,招子放亮点,不然你的小命可能就没了。”说着他别过头,吩咐道:“赶紧把这小贼拖到楼下去,别放在这里,脏了地板,还影响店里的生意。”

听了掌柜吩咐,便有两小二缠着胡途,将其弄下楼去。

对此夜烦声只是冷眼旁观,而丛云飞眉头一皱,似乎觉得那被打倒在地的人有些面熟。不过夜烦声此时又向他敬酒,他连忙甩掉脑中思绪,与其对饮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六) “噗”的一声,搀抬着胡途的两小二下得楼梯,便手上一用力,就将前者身子径直地丢向街上,同时嘴里恶狠狠道:“赶紧滚吧!”

对于两人的这般态度,胡途并未放在心上,他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心中大感庆幸,自己总算还是没有露出异常,被夜烦声两人发觉。

略微定了定神,胡途不禁暗骂道:“胡途啊胡途,别人五岳剑盟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品,跟你有半文钱的关系吗?你随随便便一生气,差点就出了大事。”

所幸那些小二酒保打出来的不过是些许皮肉之伤,除了面上不大好看之外,并无大碍,调匀了体内真气之后,他便是从地上爬起身来。

他心想:“这夜烦声得了天圣教支持,想必五岳剑盟盟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五岳剑盟的地界还是不要久留,我看我还是早早地,去寻那长白山白云峰天人洞吧。”他记得持刀汉子说过长白山在北边,当即认准方向朝着北边而去。

胡途行了大半日,方才出了衡阳城,虽说他身怀深厚内力,又是少年人脚力,此时也不禁暗自发苦。他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暗骂道:“兰雨镇到衡阳城的一段路程,还份属荆州地界,我已是那般。如今却是要去得天朝之北,不知要行几多路途,我竟是不知要购得一良驹宝马,以充当脚力。”

不过现下已出得衡阳之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得无奈苦笑一声,认着方向继续赶路。

天色愈发暗沉,出城第一晚便是找不到客店人家,一直行到天黑还是在荒山野岭中乱闯,四下里狼嗷枭啼,他只能借着朦胧的月色,小心翼翼地顺着山路继续走着。

也不知在墨色中走了多久,他忽然发现在路边有个破庙,当下喜上眉梢,便是退开庙门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便是躺了下去略做休息。

这一夜胡途虽说肚中有些许饥饿之感,但便是这般过去了,次日清晨醒觉赶路,就见山中有些许野果,正好采来吃了,接着顺着山路继续前行。

没行多久,他就只听得哒哒哒一阵马蹄之声,回头一望,只见来路尘土飞扬,便有着一条火红影子从视野尽头飞奔而来。

红马身上有着一名身着鲜艳红衣的少女,少女模样也算俏丽,只是她的眉目之间满是狂野与蛮横之色。她马鞍上悬着一把宝剑,手上正握着一条红色的马鞭。

红马如同火焰一般,直接从远处闪掠而来,眨眼间便是出现在了胡途不远处。接着一声少女斥喝声传来。“好狗不当道!快滚开!”

胡途本来看到那马极速而来,便要闪身避开,如今听得这般言语,他当即面色一冷。倘若少女是好言好语,或者即使一言不发,他也会避到一旁,如今却是侮辱之语,他自然无法忍受。

刚刚才抬起的脚,徒自放了下来,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少女与马朝着自己冲击而来。

见着胡途听了自己的斥骂,居然直接不闪不避,少女不禁心头无名火起,当下冷哼一声,低喝道:“既然不滚,那便去死吧!”

接着少女握住马鞭,旋即刷的一声,在尖锐的破风声中暴掠而出,便是要径直地击在了胡途的脑袋上。

见得少女竟然对自己下得如此狠手,当下胡途眼中厉色一闪,暗自提起一口真气,运于掌上,一探手便是将那条马鞭握住,接着他再狠狠用力一拉。

“啊!”

马鞭上传来的巨力,令得红衣少女一时间尖叫一声,身形直接就是被扯下马背,她一屁股坐在了山路泥地上。

娇臀接触到冰冷而脏乱的泥地上,那红衣少女脸颊顿时变得铁青了起来,她怒喝一声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对我出手?”

胡途冷笑一声道:“难道只许你飞扬跋扈?只许你对我出手?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的家里人是没有好好教育于你?”

那少女从地上爬了起来,从马鞍上将宝剑拔出,她冷哼一声道:“道理?江湖之中,我手中的宝剑就是道理!”

铮地一声,她拔剑出鞘寒光闪动,接着她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嗡嗡之声,良久不绝。她一剑在手,刁蛮之色忽敛,左手捏个剑诀,平推而出,手中剑径直地朝着胡途刺来。

胡途连忙侧身一跳,避过了少女一击,却见少女一剑未中,剑尖划过半圆又是刺来。那七尺青锋剑尖沾地,竟是留下了一条不浅沟壑。

见此胡途眉头一皱,他现在仍无兵器在手,自然不能只守不攻,连忙闪过少女来剑,同时手上运起掌式,陡然抢攻。

这一招出招快极,少女眼前白影一闪,连忙回剑格挡。胡途已连攻数招,只是后者毕竟一双肉掌,并不敢与她青锋相接,故而不分胜败。但少女此刻已是暗自心惊,心想:“这在山野遇上的小子到底是谁?来路不明武功却是比本姑娘高多了,他这几招倘若是手里有兵刃,那我怎么也抵敌不住。”

胡途三掌过后,不见效果,连忙身形一闪,向旁窜开。少女瞧得亲切,展开剑法,不依不饶死缠烂打。

胡途心中暗骂一声,闪身相避,不过此次少女进招连绵,他却是还手不了。他在路上几个闪身,正好跳到了大红马旁,见得马鞍上剑鞘仍在,不禁心中大喜。他连忙探出手去将剑鞘取下,接着回过身用剑鞘格挡住了少女的剑招。

见着胡途居然拿着她的剑鞘与她对敌,少女冷哼一声,骂道:“小贼,你居然敢偷我的剑鞘!”说着她青锋画圆,倏地朝着前者连刺了不知几剑。

胡途连忙剑鞘格挡,但他毕竟手上只是剑鞘,而且未曾学过剑招,根本招架不住。因此他只能双足不停点地,一退再退。忽然他脚后跟便是碰到硬物,略一侧目,便是发觉自己身子已是靠在一颗巨树之上,再无半点避让空间。

那少女瞧得亲切,冷笑一声,一剑直刺而来,他眼睛一转,咬了咬牙,面露狠色,喝道:“小心了!”

接着他看清少女剑势,手中剑鞘一举,只听得噗的一声清响,少女手中长剑正好还鞘而入。

胡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也不待略定内息,便是揉身而上,一掌朝着少女击出。如今好不容易用剑鞘夺下她手中青锋,自然是不能再让她给拔了出来。

少女眼睁睁瞧见胡途一掌迅猛而来,直击自己胸口,而自己手中长剑不得自由。当下她花容失色,只得撇下长剑,连忙飞身而退躲过了这一招。

胡途一掌逼退少女,正是得理不饶人,便要继续追击将她彻底打服。忽然他又是听得哒哒哒一阵匆促的马蹄声响,接着更有一声清啸远远传来。“住手!”

那清啸声声震山谷,远远传来,胡途心头一凛,已知来人内功自是极高。当下他也不再理会那少女,循声回过头去,去瞧瞧来人到底是是谁。

只见得远处驰来一匹神骏无匹的高头大马,马背上一袭白衣。胡途前一眼那马与人还在数丈之外,后一眼已是停在自己身前。

那白衣哗啦啦一阵响,便是飘然而起,落到了胡途与少女中间。

这时他才看清,来者原来是一个约莫三十左右,面白无须的俊秀男子。后者落到了地上后,先是宠溺地拍了拍少女的头,接着才转过身来对着胡途抱拳一礼道:“这位小兄弟果然好手段,在下黄三石,敢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胡途忙抱拳还礼道:“原来是黄大哥,小弟胡途,有礼了。”他心中寻思着:“看年纪,这黄三石应该是少女的哥哥,我与他妹妹这般争斗,他却待我仍是这般谦逊有礼,倒不失为一条好汉子。”

黄三石微微一笑道:“方才黄某见胡兄弟掌无兵锋,手无招式,还能在与舍妹斗剑拆招中占得上风,黄某佩服之至。”

胡途忙道:“只不过是在下侥幸,方才胜过令妹。”

而听了黄三石的话语,那少女冷哼一声,一双杏目便是紧紧地盯向了胡途,她怒道:“大哥,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方才我不过是马失前蹄一时失手,再比一次,我可不见得会输给这小贼。”

见少女目中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胡途心念一动,就要开口出言相讥,这时黄三石皱眉道:“小妹,你怎么可以称呼这位胡兄弟为小贼?这也太过失礼了!”那少女听了他的这般言语,哼的一声就别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见此,他唯有苦笑一声,便是回过头来对胡途道:“胡兄弟莫怪,舍妹自小刁蛮任性惯了,此番无礼之举,还请胡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胡途微微一笑道:“黄大哥哪里的话,令妹不过少女心性,在下怎会放在心上?”

接着他将从少女手中夺下的宝剑甩向了黄三石,沉声道:“黄大哥,在下还要赶路。若是无事的话,小弟得先行离去了,就此别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七) 胡途朝着黄三石抱拳一礼,沉声道:“黄大哥,在下还要赶路。若是无事的话,小弟得先行离去了,就此别过了。”说着他就欲动身离去。

伸手接过胡途抛来的宝剑,又见前者居然直接动身就走,黄三石忙出言道:“胡兄弟且慢。”

听得黄三石出言叫住自己,胡途停下了脚步,略一皱眉道:“黄大哥还有何事指教?”

黄三石将手中宝剑递给少女,示意她远远退开,接着他对胡途微微一笑道:“黄某适才见胡兄弟与舍妹斗招,心下自是见猎心喜,便想与胡兄弟切磋一番,还望胡兄弟不吝赐教。”

胡途眉头皱得更深,心中原本对于黄三石的些许好感消失不见,冷声道:“既然黄大哥要为令妹找回场子,那在下奉陪便是。”说着他暗运几口真气,身上衣袍激荡微微鼓起,身体摆出姿势,心神俱是放在了黄三石身上。

瞧得胡途这般戒备姿态,黄三石苦笑一声,知是前者并不相信自己切磋之言,苦笑道:“胡兄弟言重了,今日旨在切磋武艺,黄某并无他想。”说完见胡途面上神色依然不变,他沉声道:“得罪了。”

说罢黄三石身形一动,他左手一扬,右手抵在掌心,便是朝着胡途挥击而来。见此胡途也不敢怠慢,连忙双手一圈护住心口。

接着黄三石继续抢步上前,伸臂出击,直击胡途面目而来。胡途感受随拳而来的扑面劲风,连忙右掌挥出,抵挡他的拳力。

黄三石微微一笑,一脚踢出,这一脚看似平淡无奇,胡途却不由心惊。这一脚脚法精奇,方位奇特,实在是匪夷所思。虽是如今对前者已无好感,他也不禁暗赞道:“好脚法!”

这一脚即便是要胡途用心抵挡,他也自问抵敌不住,当下便是不做理会,以攻代守,直接运掌朝着黄三石抢攻而去。

见此黄三石连忙侧身闪避,毕竟他那一脚再怎么精奇,也无外不过是踢中胡途下盘,无伤大雅。而后者这一掌若是击中,那便是一招胜负分定。不过他自然也不会只闪不攻,当下也是还了一掌。

霎时之间,但见两人拳来掌往,斗得十分紧凑。

拆了数十招之后,黄三石便已是对胡途知根知底,毕竟他手上所会的,仅仅只有一套浑天掌法而已。不过胡途运掌还算圆转如意,一切随心,加之他练就九煞诀第一重后,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煞气相辅,一时之间竟是与黄三石斗得不分胜败。

双方愈斗愈烈,出招越来越快,而黄三石眼中不知何时眼中流露出惊诧之色,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眼中神色愈发浓烈。

黄三石忽而心念一动,手上招式一变,双掌飞舞,有如飞絮扬雪,软绵绵的似是一点力气也无。

而黄三石陡然变招,胡途一时之间反应不及,不知如何应对,便是被前者掌势笼罩。

见得胡途已是落入下风,再难抵住自己攻势,黄三石先是左掌拍出,右掌倏地后发先至,跟着左掌斜穿,两掌同时印在了胡途身上。见得自己一招得手,黄三石微微一笑,便是收掌远远跃开。

胡途见黄三石两掌袭来,他心头便是一跳,已是做好了呕血当场,重伤倒地的准备。不过待得身体挨上黄三石之上,却只是感觉后者手上空空荡荡的,并未有什么劲力,他不由得心中大奇。

原来黄三石见得拆斗已是胜负分定,一招击出之时,已是心念一动,真气收回丹田,故而他印上胡途身上的手掌自是无半点劲力。

只听得黄三石说道:“胡兄弟果然少年英侠,倘若不是黄某经验与招式上占了一些便宜,恐怕今日之切磋,胜负还是两说。”

这时胡途方才想起之前黄三石所说的切磋之言,后者果然并不是为了那少女出手教训自己。

他不由得暗叫惭愧,自己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下对黄三石的好感一瞬之间变得如火般炽烈。他对黄三石的好感经历由有到无,又由无到有的过程,自是深刻无匹。

当下他连忙抱拳道:“黄大哥武功胜过小弟十倍,小弟钦佩不已,败得心服口服。”

黄三石忙搀住胡途,笑道:“黄某今日拦住胡兄弟切磋武功,心下已是过意不去。胡兄弟如今再出此言,黄某更是惶恐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黄某在欺负胡兄弟呢。”

待得搀定胡途身形,黄三石问道:“黄某方才切磋之时,观胡兄弟招式沉稳,内功深厚,一副名家子弟风范。却是不知胡兄弟是何门子弟,又是师从哪位名宿高手?”

因为心下对黄三石颇具好感,胡途自是如实相告:“小弟方离家乡,初入江湖,还未有机遇得遇名师,更别提拜入门派了。”

听了胡途的答复,黄三石不禁讶道:“胡兄弟外门武功精奇,内家真气浑厚,我道是有名师名门栽培,不料胡兄弟却是无门无派。这般想来,胡兄弟当真是机缘不小,果然是少年英侠,天眷之人。”说到最后,他的言语之中已满是羡慕意味。

胡途微笑道:“小弟不过是侥幸,年少之时遇一高僧,得赠些许浅薄武学书卷罢了。”当下他便是将云凡山遇老僧的事情,与黄三石说了一遍。

黄三石听了咂咂有声,笑道:“原来胡兄弟竟有此奇缘。”接着他话锋一转道:“黄某与胡兄弟些许言谈、一番切磋,已知胡兄弟的根骨品性自是极佳。既然胡兄弟尚未拜师入门,黄某倒是有个好去处要向胡兄弟推荐一下。”

胡途拱手道:“愿闻其详。”

黄三石神秘道:“胡兄弟观黄某武功,可知黄某师承何门?”

胡途道:“黄大哥武功招式精妙无匹,内功真气雄厚无双,师承自是来历颇大。只是小弟我……”

黄三石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尴尬一笑道:“瞧黄某的忆性,却是忘了胡兄弟不过初入江湖之人,对江湖之事还是不够了解。胡兄弟莫怪啊,胡兄弟武功甚高,黄某心下便不由自主地将你当做江湖老手。”

接着他面上神色一肃,挺胸道:“黄某忝为武当门人,家师乃是道玄真人。”

胡途连忙拱手道:“原来黄大哥竟是师从武当道玄真人,失敬失敬。道玄真人之名,即使小弟是粗鄙野人,也尝听闻,自是如雷贯耳。”

这武当道玄真人的名头,他离开兰雨镇前,便是从他的便宜岳父口中得知了。江湖之中,老早便是流传着“北觉悟,南道玄”,这二人一南一北,并称天朝武林两泰斗。

见胡途面上神色甚恭,黄三石微笑道:“怎么样?胡兄弟,可有兴趣随我去武当派上一试。想来见着胡兄弟这般璞玉,家师定然欣喜不已,以后咱俩就能成为师兄弟了。”

胡途心想:“我虽是粗略知晓了长白山方位所在,却是不知那天人洞具体所处。按那汉子所说,长白山远在天朝之北高丽之境,山高水重路途遥远,我真的要去那里吗?”

接着他又寻思着:“纵使我到得长白,要在茫茫群峰之中,找到那白云天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武当天下闻名,即使我于长白山中历经万难,侥幸寻得天人洞,所获武学也不见得就比能从武当所学高明。”

心中既是有了决断,他当下抱拳道:“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便随黄大哥上得武当山去。”

黄三石哈哈一笑,也不多话,唤过少女之后,便是拉着胡途,一起翻身上了他的那匹马。他笑道:“胡兄弟,路途遥远,人力有时穷。胡兄弟暂且忍耐些许,你我同乘,暂借黄某胯下宝马脚力,也可早些出得这连绵群山。”

三人放开缰绳,虽是山道漫漫,也不过纵马飞驰,一路向北。一路行来,胡途只觉耳边呼呼风向,山石树木不住倒退。

在山路上行了数里后,便走上了大路,奔行数个时辰之后就到了一个小市镇。此处虽不过是偏僻镇集,却随处可见一般走贩,好不热闹。

时值骄阳似火,天气热了起来,而三人又是一路旅途劳顿,正是腹中饥饿,便是按辔徐行,缓缓行于道上,寻了一客栈旅店暂且歇息。

三人方才坐下没过多久,便是听得店门外一阵马蹄响,旋即两个身影走了进来。前面那人灰发白袍,面上满是苍白之色,显是重伤初愈。而后面那人纶巾儒衫,面上满是淡然之色,正是从衡阳而来五岳剑盟的叶知秋、夜烦声。

见到这二人,胡途心念一动,寻思着:“夜烦声是与丛云飞有所勾结的,而如今叶知秋却是与夜烦声一起,难不成他也与天圣教有所勾结?不对啊,昨日听夜丛二人言语,叶知秋明显不是和他们一路的。”

不过虽然心有疑问,胡途也不会傻到出言相询,只是静静端坐着,冷眼旁观。

这时,黄三石也是看到了门口的两人,他哈哈一笑,抱拳道:“原来是五岳剑盟的叶兄。”听他言语,显是与叶知秋相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八) 听见了黄三石的招呼声,叶知秋眼睛略一扫视,自是将其认出,当下也不敢托大,连忙抱拳还礼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上侠名满天下的黄兄,叶某真是三生有幸。”

黄三石哈哈一笑道:“叶兄成心取笑黄某不是?黄某在江湖上不过些许薄名,又怎及叶兄令誉?”接着他挥手示意道:“叶兄也不必另寻他桌,便与这位朋友一同坐下,如何?”他说的这位朋友,自然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夜烦声了。

叶知秋别过头,见夜烦声面上并未流露出拒绝之意,并且业已挪步朝着黄三石那桌而去,当下他也是跟了过去。

待得叶知秋两人坐定,黄三石便是向二人介绍了胡途与少女的情况。在听到了胡途居然能与黄三石拆斗数十招不分胜败,虽说不过只是切磋,后者并未手段全开。叶知秋不由得眉头一挑,满是惊色,而夜烦声则是面露沉吟之色,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而介绍少女的时候,胡途早在这一路上,便是从黄三石口中得知了她的情况。少女名叫黄杉,是黄三石家中小妹,她父母老来得女,自是宠溺至极,故而便养成她刁蛮任性的性格。

这一路上似乎因为胡途先前的得罪,黄杉总是时不时找茬,有事没事就要与他吵架拌嘴,找他的麻烦,让他一直大感头疼。他数次向黄三石求助,对于这般情况,后者只是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爱莫能助。胡途无可奈何,只能暗自腹诽道:“这女人,都是这般记仇的生物?”

不过让胡途很意外的是,在黄三石向叶夜二人介绍时,黄杉并未像对自己那般刁蛮任性,反而是温婉有礼,那般模样,让他不禁有些失神。

介绍完了同桌的人后,黄三石便是目光扫向夜烦声,同时向叶知秋问道:“叶兄,这位朋友是?”

他适才鉴貌观色,打量了一番夜烦声,又见对于此人,叶知秋隐隐怀有上下之分,不禁心生好奇。他自问对于江湖之中的成名人物,所识颇多,却是不认得这夜烦声到底是谁。

还没等叶知秋回答,夜烦声已是拱了拱手,答道:“华山区区夜烦声,怎能让黄大侠如此记挂。”

黄三石听得夜烦声这般言语,便是眉头一皱。后者虽是言语甚恭,不失礼数,但其不愿多言、与人结交之意亦是明显。当下他便是还了一礼道:“原来是夜兄,久仰久仰。”

见得二人似乎就要不欢而散的模样,叶知秋连忙陪笑道:“黄兄莫要见怪,叶某这位师弟忝为五岳剑盟新任盟主。不过他痴迷于剑道,不善交际,还望黄兄当面恕罪。”

黄三石释然道:“这位夜兄竟然是贵盟新任盟主,黄某实在失敬。叶兄,黄某岂敢怪罪?倒是你们不要见罪于黄某才是。”不过他心里却在寻思着:“五岳剑盟如今竟是沦落至此,让这般人物当上盟主,就算是叶知秋,也要比此人强上数倍。”

虽说黄三石并未将心中言语诉说出来,但叶知秋与他结交多年,从他那流转的目光中,便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当下叶知秋黯然道:“黄兄说笑了,叶某怎敢见罪?我五岳剑盟前些日子遭遇不幸,梦玄机师兄身死,贼道黄石、贼子云飞扬反叛,以后我剑盟还得仰赖黄兄多多关照。”

听到这里黄三石心中一怔,暗道惭愧,自己却是忘记了五岳剑盟遭魔教突袭,死伤惨重。年轻一代有名的高手,或伤或死或降,目前能挑起五岳剑盟盟主重担的,似乎只有这夜烦声了。

想到这里,他自然是不能再让叶知秋沉浸在此事之中,当下连忙问道:“叶兄与夜兄离开衡阳,此行所为何事?”

叶知秋微笑道:“叶某与盟主夜师弟此次离开衡阳,千里迢迢,便是要前去少室山,拜会少林寺觉悯方丈。”

黄三石不解道:“叶兄要拜会觉悯大师,所为何事?”

叶知秋微微一笑,答道:“魔教大队人马入得我天朝腹地荆州,行得这般行径,视若武林诸位英侠如无物。我五岳剑盟之损益事小,江湖同道之面皮事大。叶某此行,定要奉请少林寺觉悯方丈,请方丈大师重开武林大会,召集天下英侠,同赴西域魔教总坛好好讨教一番。”

胡途静静地坐在一旁,在听了叶知秋一番言语之后,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好笑,心想:“这五岳剑盟明明遭受天圣教重创,而叶知秋今日却是这般行为这般话语,浑不若一个受害苦主,反倒似仗义相助古道热肠。”

他却是不知,以往天圣教与天朝武林各大门派虽说恩怨缠绵,争斗不休。但大范围的交锋,仅仅只限于中原西域交界的雍梁二州,其他州界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至于大队人马深入到荆州地界,屠灭回雁峰头五岳剑盟大批弟子,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故而叶知秋方才说,天圣教这般行径是在向天朝武林挑衅。

当然这种情境之下,即是胡途对江湖过往恩怨不是很了解,也是不会面露异色,更不会出言插口。

黄三石听了叶知秋的言语,正色道:“叶兄这般仗义之举,黄某好生敬佩。待得武林大会召开,黄某以及众家师兄弟必定会前去少室山。我辈英侠,定要让那些魔教妖人知道,天朝武林的厉害。”

叶知秋哈哈一笑道:“黄兄侠名,江湖皆知。这般侠义之事面前,自是毫不含糊。”

这时正好旅店店伴将方才黄三石所要的酒菜送上,叶知秋正色道:“今日叶某略行僭越,以黄兄之酒,敬黄兄之人。”说着他取过酒壶,往黄三石面前空杯中斟满了酒。

黄三石微微一笑,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胡途一桌五人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由于两路人路道并不完全相同,并马而行了许久后,叶知秋两人便是向黄三石辞别而去。临行前叶知秋再三言说道:“待得西域之行圆满结束之后,叶某必定在衡阳城中最有名的如归楼中摆下宴席,尽一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一下黄兄。”

与叶知秋两人分别之后,胡途三人出洞庭,渡长江,入襄阳,一路兼程,花费了数日时间,终于是到达了武当山脚。

驻步立于武当山下,胡途只见郁郁苍苍,树木茂密,山势甚是雄伟。有律赞曰:

擎天一柱万山朝,绝壁悬深岩耸霄。

雾罩云腾仙洞绕,飞流涧水曲歌谣。

鸟啼欢快互相语,鹤影蹁跹对舞飘。

宫观核心群建筑,内家拳脚武林骄。

见胡途心神沉浸在壮美的武当山景色之中,黄三石微微一笑,也不出言惊扰,只是将马匹系于树下后,就默默等在一旁。

良久,胡途方才回过神来,转过头见到似笑非笑的黄三石,以及面上满是不耐之色的黄杉,他不禁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黄大哥,小弟有些失态,倒是让你久等了。”

黄三石摆了摆手,微笑道:“不妨事,想黄某第一次到这武当山时,情况也不比胡兄弟好多少。”说着他就迈开步伐,顺着山道走了上去。

见此胡途连忙也是展开身形,跟了上去。

在黄三石的带领之下,胡途便走上了武当山,从正门进了真武观中。他眼睛在观内略一打量,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全部被吸引到了站在殿厅中央那个身影身上。

那是一个须发如银、身形高大,身穿破旧道袍手拿破落拂尘的老者,他正兀自闭目假寐。而见到这老者,黄三石眼中流露激动之色,他一个箭步就凑身上前伏地而拜,想来便是名震江湖的道玄真人了。

道玄真人虽未睁开双眼,但从黄三石俯身带起的声响中,便是知晓了后者的意图。他手中拂尘轻轻探出,轻柔一拂,便是有一股柔劲在黄三石身上生出,阻止着后者想要继续拜下的动作。

见此,黄三石苦笑一声,连忙是从地上直起身来。

而于此同时,道玄真人睁开了双眼,他捋须轻笑道:“你这孩子,为师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总是一堆繁文缛节,你却一直不听。”

听了道玄真人的教训,黄三石就想长身一拜,但马上一个激灵,道:“师傅,三石知错了。”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算了,为师还不了解你吗?”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了胡途,皱了皱眉,接着对黄三石说道:“三石,也不向为师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是?”

方才胡途三人进殿时,道玄真人便是已从脚步声中,察觉到了不对劲。黄三石自是不用多说,他修行的是乃是武当心法内功,脚步轻快。而黄杉作为黄三石的妹妹,她的脚步道玄真人自然也是熟根知底。

而唯有胡途,从他的脚步中,道玄真人听出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不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但很明显胡途修行的乃是阴邪魔门内功。

黄三石连忙介绍道:“师傅,这位是胡途胡兄弟,弟子在来武当山路上遇上的一个朋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九) 听了黄三石的介绍,道玄对胡途抱拳道:“原来是胡途胡少侠,贫道道玄有礼了。”

见此,胡途也不敢托大,连忙抱拳还礼道:“晚辈仰慕贵派已久,今日得见道玄真人芝颜,实属万分荣幸。”

道玄摆了摆手,微笑道:“胡少侠不必客气。”接着他转过头向黄三石问道:“三石,你说你与胡少侠是在路上遇上认识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黄三石答道:“弟子与这位胡兄弟算是不打不成交,他品德良好,资质上佳。弟子方才带他上得这武当山来,想让他投入我武当门下。”

接着黄三石便将胡途如何在衡阳城外的山道上与黄杉拆斗,他见了两人拆斗之后如何见猎心喜,又如何与胡途切磋拆了数十回合方才取胜,向道玄一一说明。

听着黄三石的话语,道玄捋须微笑,直到前者把话说完,他略一沉吟,道:“三石你们一路风尘仆仆,旅途劳顿,你且和你的小妹先行下去歇息吧。”

听得道玄言语中让自己退下之意,却不说明将如何安排胡途,黄三石略一沉吟,便知道了道玄可能并不愿意收胡途于门下。但积于道玄过往的恩威,他只能递给后者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连忙拉着黄杉告退,慢慢地退出了殿外。

待得黄三石身形消失不见,道玄方才对胡途微笑道:“人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不外如是。胡少侠这般年纪便有这般修为,贫道实在是佩服得紧呐。”

听得道玄言语中似有挖苦之意,胡途眉头一挑,心中略有怒意,但很明显他不能发作,而且发作了也并无用处。故而他沉声道:“真人莫要再取笑晚辈了,晚辈不过些许浅薄修为,又怎能入得真人法眼?至于所谓英雄出少年,真人面前,还有谁家少年,可称得上英雄二字?”

道玄微笑道:“胡少侠过谦了,在贫道面前,胡少侠自是称得上英雄二字。”接着他话锋忽的一转,森然道:“胡少侠修行阴邪魔功,想必乃是魔教妖人,却敢淡然立于贫道之前,面上不露丝毫异色。想来并不把区区贫道放在心上,如此无所畏惧之人物,又怎么称不上英雄二字?”

听了道玄这般言语,胡途一怔,但旋即恍然,心中寻思道:“原来道玄对我的敌意来源于九煞诀,我却是忘记了,连在衡阳城遇上的那个老员外都能感觉得到我修行的内功中带有几分邪性,更何况是这个在天朝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道玄真人?不过我从上得这武当山来一点武功都没有施展,他却能知道我修行了九煞诀,泰斗之称,果然非是浪得虚名。”

接着他又寻思着:“既然道玄已经认出来了我修行的是阴邪魔功,那么我再隐瞒也没有用了。不过天圣教之名,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不然这老道暴起杀人,我可挡不住。”

这时胡途又回想起了在狱中瞧见的那位前辈的言论,当下他便仰头哈哈一笑,沉声道:“盛名之下无虚士,真人果然是不同凡响,不错,晚辈的确是修行了阴邪魔功。不过,这并不代表了晚辈就是魔教妖人。晚辈既不是魔教妖人,自是问心无愧,又怎么不敢在真人面前无所畏惧?”

道玄冷笑一声道:“不是魔教妖人,又怎会修行阴邪魔功?”

听了道玄的言语,胡途亦是冷笑一声道:“我道是真人泰山北斗,自不是如同我辈俗人那般拘泥于功法之分,如今一见,却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世人皆云正邪不两立,然则正邪在心,天下功法岂有所谓正邪之分?正人说法,邪法也正,邪人说法,正法也邪。晚辈所修行功法虽是阴邪魔功,但只要侠义之心在胸,晚辈又怎会是阴邪之人?”

听了胡途前边话语,饶是道玄数十载修养,面上亦是流露出了些许愠色,但前者一番话语下来,他不由得一呆,心中却是想起了另一个场景,另一番话语。

……

那是不知多少个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道玄还是刚刚拜入武当山山门的小小少年。

有一日,也是在如今的这个大殿上,紫斗道人,也就是道玄真人的师傅。他盘坐在大殿中央轻轻地捋着长须,长吟道:“正非正,邪非邪。是正亦为邪,是邪却亦正。正邪本无分,何故不两立?”

那时候听惯了邪不胜正话本的道玄,在听了紫斗这般长吟之后,立马站起身来,向着紫斗长身一礼,问道:“师傅所吟,弟子不懂。世人皆云,正邪不两立,天下间岂有亦正亦邪之事?”

还没等紫斗回答,听了紫斗长吟已面露微笑,深得紫斗真传的门人师兄道空便是答道:“道玄师弟好生着相,天下间岂有绝对的正邪之事?“世间若无绝对之正邪,便可有亦正亦邪之事。”

被道空抢先答复,紫斗不仅面无别色,反而是面上笑容更盛,他向喜这得尽自己真传的门人弟子。

道玄略一沉吟,答道:“世间虽无绝对之正邪,却有相对之正邪。譬如我武当内功心法,与天圣阴邪魔功。修行我武当之功法,自是正气满身,而修行了魔教邪功,则是周身都散发着诡邪。不然这天下之人,缘何称我武当为名门正派,称天圣为阴邪魔门?”

道空微笑道:“正邪在心不在功法,功法虽邪心不邪,则人不邪,功法虽正心不正,则人不正。”

道玄当时哑然,思索了良久之后,正待出言,中间紫斗已是长吟道:“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今日论道,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

此时再次从胡途口中,听得恰如当年师傅师兄的言语,道玄心中不由得感触良多,原本看向前者冷冽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下来。

道玄微微一笑道:“好一个正邪在心,好一个胡途。”

胡途连忙抱拳道:“晚辈不过是想到了什么说什么,真人且莫放在心上。”

胡途却是不知,这时道玄根本就没有在听前者在说些什么,他又想起了他的那位道空师兄,原本应该是后者来当此武当掌门。毕竟道空深受紫斗青睐,只不过后来诸多因缘际会,道空却是还俗归家而去。而俗家弟子,按武当门规,是不能担任掌门之位。故而最后是道玄受了紫斗一身道法传承,当上了武当掌门。

想到了这里,他长叹一声道:“胡少侠此番言语,却是与贫道当年师傅师兄所言不尽相同。”继而他喃喃道:“胡少侠既有此等见识,那想必是冥冥之中有此缘法。”接着他定神对胡途说道:“胡少侠上得武当山来,是想拜入我武当门下吧。”

瞧见了道玄这番失神模样,胡途心中暗自好笑,以为前者是被自己一番言语说得心神大动。不过他面上自是不会表现出来,当下恭敬道:“晚辈此行特来拜师学艺,恳请真人能收录入晚辈于门下。”

道玄微微一笑道:“本派择徒极严,若非品德资质上佳者,是无缘入我门派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次打量了胡途一番,继续说道:“我观胡少侠气宇轩昂,根骨结实,正是练武奇才。并且少侠还另有一番机遇缘法,更是天眷之人。只是贫道多年前已不再收徒,这样吧,你可归入我第七弟子门下。”说着他眼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捉弄之色。

听了道玄原本不再收徒之语,胡途不禁皱眉,待得听说归入其弟子门下,他也不疑有他,面露喜色,正要长拜而下。

而见了胡途这般姿态,道玄淡淡地拂了拂拂尘,顿时一股柔劲将前者托起,不让他继续拜下。接着道玄微笑道:“我武当门下,不必过多繁文缛节。”

这时胡途方才想起之前黄三石的事情,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恭敬道:“是,真人。哦,不。是,太师傅!”

瞧得胡途一时之间难以改口,道玄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道:“你也是一路劳顿,且暂先下去歇息吧。对了,你还不是很了解我武当派格局。”接着他朗声道:“清风明月。”

殿外便有两个小道童应声走了进来,应是道:“祖师爷传唤我等,有何吩咐?”

道玄微笑道:“清风,这位胡少侠已归入我武当门下,拜入你七师叔门中。他刚到我武当派,对山上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你且带他前往后殿歇息,顺便给他介绍一番。”

一个道童应声而出,走到了胡途前面,对后者说道:“胡师弟,请随我来吧。”说着,他便是转身退出殿外。

胡途连忙抱拳道:“那便有劳清风师兄了。”说着也是跟上了清风的步伐。

待得胡途二人身形不见,道玄对明月说道:“明月,你便去找你七师叔,叫他准备一下,收下老道为他收下的第一名弟子。”

名叫明月的道童恭敬应是,接着便缓缓退下。

待得殿内再无他人,道玄再也不必压抑心中的笑意,失声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十) 跟着道童清风的脚步,胡途亦是从大殿之中退了出去。到得退出门外时,他抬眼一看,只见大殿殿门顶端悬着蓝色镶金匾额,上面龙飞凤舞题了三个大字“紫霄宫”。

大殿屋脊由六条三彩琉璃飞龙组成,中间有一宝瓶,闪闪发光。因为宝瓶沉重高大,由四根铁索牵制,铁索的另一头系在四个孩童雕刻手中。

传说,这四个孩童护着宝瓶,无论严寒酷暑和风雨雷电,他们都坚守岗位,确保宝瓶毫不动摇。因为所在位置比殿里供奉的真武大帝还要高,所以又称他们“神上神”。

先前胡途上得武当山,随着黄三石来此紫霄宫时,由于他的心中,只记挂着马上就得以一睹当今武林泰斗之一道玄真人芝颜的缘故,当时却是没有心思去观览这紫霄宫的格致。如今他定下神来仔细一看,这紫霄宫大殿装饰既不失富丽堂皇,又不失古朴典雅,果真是雄伟壮观。

就在胡途还想继续打量紫霄大殿的时候,道童清风的声音远远传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胡师弟,我武当紫霄宫,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观略,你现在还是跟着师兄我前往后殿吧。”

胡途忙循声转过身来,只见得那道童清风已经身在离他数十步的距离之外的地方。

胡途心中不由得有些骇然,道童清风身在他数十步之外,而后者说话的声音却能清晰传入他的耳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道童就能有这般的内功修为,他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对于这些武当派门人弟子实力的认知水平再一次被刷新。

不过也容不得胡途多想,那道童清风话一说完,便冷冷转身兀自继续前行,他连忙是几个迈步,赶紧追上后者。

在胡途离开殿门后,那道童明月也是从殿中退了出来。故而胡途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紫霄宫之后不久,那老道道玄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失声而笑,全无半点武林泰斗的模样。

……

不管是因为作为天朝武林中数一数二门派的所在,还是因为是天朝数一数二的名山大川,武当山真的很大。胡途跟着那道童清风在山道上左曲右折,在琼阁仙山中一路穿行,总算到达了道玄所说的后殿。

一路上,经由道童清风的一番讲解,胡途对于武当山的情况已经是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武当山上有三十三处“仙居”,如仙界三十三重天,但武当一门养气修武,唯有数处宫观方是习武弟子所用所居,譬如先前道玄接见胡途所在的紫霄宫,而其余宫观均作为信徒百姓礼道求仙之用。

将胡途带到了武当派那些尚未正式入门的弟子,以及江湖宾客所居住的后殿后,道童清风微微一笑道:“胡师弟,等明日行了收徒之礼,你就算是入了我武当门下,成为我武当弟子。虽然我与师弟不是拜的同一个师傅,但我也算是你的师兄,你我份属同门,以后在山上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师兄便是。”

胡途连忙抱拳答道:“那以后师弟我就全仰仗清风师兄照顾了。”

道童清风微笑道:“胡师弟,后殿如今并无他人居住,你且先随便寻一房间住下,等明日成为了正式弟子,便可住入我武当弟子居。师兄还有别事要办,就不在这里耽搁胡师弟歇息了,告辞。”说着,他也不等胡途回答,便是转身离去。

胡途连忙拱手道:“师兄慢走。”

待得道童清风的身形在视野里消失不见,胡途方才是回过身来,推开了后殿紧闭的大门。后殿号称是殿,然而却是由不少的客房组成的聚落,他走过石道,径直朝着后殿最深处行去。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蒲团而已。

胡途径直地走向了那蒲团,盘膝坐下,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越是深陷江湖,越是知道江湖的深邃。”他入得江湖之中不过半月,便已是历过这许多风雨,心中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虽说他如今心神的确是有些疲累,虽说他没有加入五岳剑盟,却拜入了武当门下,但他身边总是有着一股莫名而生的危机感,强迫着他抓紧每一点零碎时间修行。

待得按照九煞诀所说身形坐稳,摆好修炼姿势,胡途脑中回想着当初在狱中背下的心法:“法如第二重,阴阳相互补。气分两股,太阴太阳。阴中带阳,阳中带阴……”

这九煞诀第二重心法,原来却是要用第一重练就的九煞真气分别流转、打通阳维脉和阴维脉的穴道。

不过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也不困难,但胡途的真气刚一流入第一个穴位,他再一次体验到了第一次修炼九煞诀时那种火烧冰封的感觉。

只不过第一次修行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循环交替出现,而如今修炼九煞诀第二重,体内一半是火烧,一半是冰封。而火烧冰封交汇之处,就像是有着一道鸿沟,他感觉像是被一位兵刃高手从头斩下,撕裂而开。

好在对于这种痛感,他心下早已是有所准备,身体心神也是有所免疫,倒是能够坚持下来。

不过才刚刚打通了第一个穴位,经脉中流转的真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向下一个穴位流转而去。见此,他唯有苦笑一声,放弃了继续修行九煞诀第二重的打算,将真气缓缓收回丹田。

他心中寻思道:“我当初修炼心法第一重的时候,明明只要真气足够,并且忍受住了剧痛,便可以将其修炼成功。为什么我明明真气也是足够,也能忍受痛苦,这第二重心法就是修炼不来?”

他又寻思着:“明天我就可以拜入武当门下,武当作为天朝武林大派,于内功修行一道上想必领悟颇深。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向我那个师傅请教一下。”

不过他转念一想:“我所修行的九煞诀心法,总归是阴邪魔功,这武当派毕竟是名门大派,对于如何修行此类功法的见识,也不一定就比我这种人物强。”当下他心中不免有些气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时,胡途只听得殿外黄三石声音传来,后者明显运使了内力,他的声音在这后殿之中回荡不休。

“胡兄弟,出来一见。”

听得黄三石的召唤,虽说不知道他到底有何事情要现在就来找自己,不过想来定有要事,胡途马上爬起身来,朝着殿门走去。

胡途走出殿外,就看到了黄三石正负手而立,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自己。

还没等胡途说话,黄三石就抽回手来,抱拳道:“恭喜你啊,胡兄弟,你的事情黄某都听说了,以后你也是我武当弟子了。”

胡途本来想要称呼黄三石为黄师叔,不过既然后者还称他为胡兄弟,他也就抱拳还礼道:“小弟能拜入武当门下,实属侥幸。黄大哥既是知道了小弟的事情,想必也是知道小弟修行了阴邪魔功了吧,还好道玄祖师心胸宽广,不然估计小弟不仅拜入不了武当,还将身首异处。”说道这里他笑了几声。

黄三石哈哈一笑道:“其实恩师对于正邪之分看得也不是甚重,不过只是吓唬吓唬胡兄弟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而神秘一笑道:“胡兄弟明日就要正式拜入我武当门下,那你可知我武当师徒之间虽不必过多繁文缛节,但却有一样,每名武当弟子见到自己师傅都要恭敬问候。”

胡途当然不知,毕竟道童清风并未和他解说过这些,不过想来天朝武林所有的门派都会有这种规矩。他微微一笑道:“那小弟就多谢黄大哥告知了。对了,黄大哥作为道玄师祖门下,可知师祖座下七弟子,也就是小弟的师傅是哪位?”

黄三石嘿嘿一笑道:“既然胡兄弟这么问了,黄某自是不会隐瞒。胡兄弟,方才黄某说过的话,你应该没忘记吧?”

胡途答道:“自是记得。”

黄三石再次背过手,挺胸而立道:“嘿嘿,胡兄弟的师傅,尊师座下七弟子,那便是黄某啦。”

胡途心中一怔,惊呼出声,接着又是一阵失神。要知道胡途与黄三石三人一起来武当山时,他与黄三石一路同行多番切磋武功,两人便是隐隐有义结金兰之意。只不过当时黄杉胡搅蛮缠方才作罢。

见得胡途这般姿态,黄三石心中自是早有预料,但仍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面上神色一肃,沉声道:“胡途,见到了为师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听了黄三石的话,胡途方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恭敬道:“弟子胡途,见过师傅。”

“嗯。”黄三石淡淡地用鼻音应了个是,接着回过右手,放在下颔做出捋须状,微笑道:“你是为师座下第一弟子,以后可要好好练功,多给师傅长脸……”说到这里,他却是再也装不下去,破口大笑。

待得黄三石渐渐平复下了激荡的心神,看到了胡途面上的古怪神色,他正了正神色,再次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道:“走吧,且随为师去膳食居用饭,提前叙叙师徒之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十一) 对于黄三石成为了自己的师傅一事,胡途的心中虽说有些惊怔,但其实也并非是完全难以接受。

所谓达者为师,虽说黄三石不过比之胡途大上些许年岁,但前者乃是天朝武林北斗之望道玄真人弟子,根骨资质、所学所练想必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以他如今的武学修为,当胡途的师傅绰绰有余。

而且两人第一次遇上的时候,在胡途与自己亲妹子有些冲突的情况下,又是四下无人的荒山野岭。倘若是遇上了一个有些私心的武林高手,胡途当时的下场恐怕不大乐观。而黄三石却并不仗着身负高深武功出手教训胡途,甚至直接杀了后者一切一了百了,其人品性可见一斑。

心下念头既已通达,胡途心中释然,他抬眼朝着黄三石瞧去,却见得后者似乎由于自己面露沉吟之色的缘故,心中认定了自己对成为其弟子一事,心有抵触而生不愿,他已是转过身,快速迈步而去。

当下胡途连忙身形一动,跟了上去,同时口中呼道:“师傅,等等弟子。”相比于方才所呼,现下的这一声师傅却是叫得自然无匹。

听了胡途略有些急切的呼喊,黄三石微微一笑,虽说并未出声回答前者,但他脚下却是放缓了步伐。

由于黄三石刻意放慢了脚步的缘故,胡途方才是追上了前者,两人便是一起向武当弟子膳食居而去。

一路上树木郁郁,松柏常青,两人不过在林间窄道行了片刻,便是顺着山势拐了个大弯。

这时胡途看见了在山道旁有着一方巨大的石台,在石台上正有两名身着道袍的男子,各自手中拿着一把木剑在那里斗招拆剑。

见到那两名道袍男子在石台比剑,黄三石不禁面露喜色,冲口而出道:“胡兄弟,快看石台上黄某两位师兄的神妙剑法。”

不过他话音刚落,便是意识到了自己有所失态,先是轻咳了几声,再正了正神色之后,他方才重新说道:“徒儿,速速凝神,仔细观看,你两位师伯现在对练的剑法,乃是本门绝学太极剑法。你若能从你两位师伯的拆斗之中有所领悟,也是你一番造化。”

瞧着黄三石这般表现,胡途心中自是暗自好笑,不过在知道了台上两名道袍男子是在运使武当绝学太极剑法对攻之后,他连忙是收回了心思,一片心神全部放在了石台上的比剑之中。

只见得台上两名男子面上满是沉稳之色,显已是过了不惑之年。两人均是左手捏着一个剑诀,右手持剑当胸一横,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半圆。

两人的木剑画着一个个圆圈,每一招均是以弧形刺出,再以弧形收回,剑招如柔雨润物,连绵不绝。而两人手中木剑拆招之际,两柄木剑在空中倏地撞击在一起,却是半点声息也无。

他们足下上步、退步、撤步、盖步、插步、跳步、行步、摆步、扣步、辗步,步步轻快,转换进退虚实分明,轻灵稳健。

两道袍男子身法潇洒飘逸,剑法轻灵绵绵,端的是玄妙无比,不愧是武当派的绝学太极剑法。

只不过胡途越看两人斗剑,他眉头皱得越深,偏过头就瞧得黄三石正兀自瞧得津津有味,当下他心下暗暗腹诽道:“这太极剑法的剑招,高明是高明,只不过这两男子的出剑速度也忒慢了吧。这等软绵绵、慢吞吞的剑法如何能用来对敌过招?恐怕就算是我这种对于剑法一窍不通的人也能够轻易将之破解,这般剑法居然也能作为武当派的绝学。”

不过他转念又想:“是了是了,这两男子只不过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对演剑法,又不是生死搏杀,自然是有意放慢了招式。”想到了这里,他又是收回心思,再次看向石台上比剑的两人,脑中不停德记忆着两人运使的剑招。

过了一盏茶的功法,那两名道袍男子又是拆了百招开外,仍是不分胜败。在两柄木剑再次在半空中交接过后,两人均是飞身而退,对视一眼后俱是微微一笑。

瞧得两名男子比剑完毕,黄三石已是身形一动,迈步向石台而去,同时抚掌大笑道:“三师兄四师兄的剑法是越来越玄妙了,师弟我实在是佩服之至。”

在石台上持剑对攻的两名道袍男子,正是道玄真人座下第三弟子孙三通,第四弟子李三达。

听了黄三石的话语,两人俱是哈哈一笑道:“原来是黄师弟。”

接着孙三通微笑道:“方才我与李师弟试剑之时,便是发觉了有两个不速之客前来观剑。既然有人在一旁观看,我与李师弟自是不能失了二代弟子的身份,当下抖擞精神,务求剑法更加圆满。没想到这观剑之人,其中一个竟然是黄师弟,这倒是师兄们有些班门弄斧了。”

李三达亦是微笑道:“我与孙师兄不过在演练些许拙劣剑法,让别的师兄弟或者三代弟子瞧见了也就罢了,却是让黄师弟瞧见了,不免让师弟见笑了。”

黄三石面上流露着可怜神色,道:“二位师兄,切莫再取笑师弟我了。”接着他转过头,朝着胡途那里瞧了一眼,回过头来低声道:“师弟我现在可是为人师表,二位师兄可要给师弟我留些面子。”

孙三通二人自是早就知道胡途静立在不远处,只不过他二人一直坐关练剑,却是不知道后者的身份。

两人如今从黄三石口中得知胡途乃是后者弟子,面上不由得满是诧异之色,不禁轻咦出声。

接着两人俱是目光朝着胡途扫视而去,慢慢地打量起了后者,同时孙三通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过来。

在黄三石朝着孙三通两人走去的时候,胡途正在默记着方才两人对攻时的剑招,心神沉浸在两人剑法之中。只是他剑招记的越多,心中越是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要将这些剑招忘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胡途回过神来,却是发现黄三石已经走到石台那边去了,虽说他心中甚是不解,但他毕竟是一个三代弟子,又不得黄三石召唤,且不知黄三石他们在谈论什么。倘若是一些三代弟子不方便得知的事情,那就有些麻烦,故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定在原地。

待得瞧见孙三通挥手示意,胡途方才是朝着三人而去。

走到石台上之后,胡途连忙恭敬道:“弟子胡途,见过二位师伯。”他还记得黄三石方才说过,这两名比剑的道袍男子乃是他的师兄。

孙三通二人皆是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对于胡途这般姿态,他们心中还算满意。

黄三石微笑道:“这位是你三师伯孙三通,这位是你四师伯李三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徒儿,方才为师让你观看两位师伯的剑法,你从中可有领悟?”

胡途心中原本就是满怀疑问,如今听得黄三石此言,当下便是问道:“师傅,弟子愚钝,只是记下两位师伯剑法的些许玄妙剑招。而且弟子越记剑招,心下便越是生出要将这些剑招忘却的念头,想来弟子实在不是修行这太极剑法的材料。”

原本听得胡途说他方才观看剑法之时,只顾着忆记剑招,黄三石当即面色一沉便要发作,而孙三通二人也是听得眉头大皱。

待得胡途说他越记剑招,心下越想将剑招遗忘,黄三石三人方才神情舒缓。还不待黄三石开口,孙三通已是问道:“黄师弟,你这徒弟叫什么名字?”

黄三石答道:“孙师兄,我这徒儿姓胡名途。”

孙三通哈哈一笑道:“胡途吗?人生在世,难得糊涂。黄师弟你这弟子,资质悟性可是不在你之下。”说着他竟是不做停留,飘然离去。

见此,李三达也是微微一笑,抱拳道:“黄师弟,你这弟子可是也比师兄我门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强多了。”说着他也是飘然离去。

瞧得孙三通二人仅仅只是见过自己一面,又听了自己一句话,便是转身离去。而他们离去之前还说了一通夸赞自己资质的话语,胡途心中不禁生出有些冷意,认为他们是在说反话讽刺自己。

这时见李三达身形亦是在茫茫林海中消失不见,黄三石方才回过头来,对胡途笑骂道:“虽说你做出了记忆太极剑法中的剑招这种蠢事,但你竟然心下自然生出对剑招的抵触,毕竟毫不含糊,不愧为我的弟子,哈哈。”

胡途不禁皱眉道:“记忆剑招是蠢事?那师傅要弟子看两位师伯比剑是为了什么?”

黄三石微微一笑道:“也罢,你毕竟见识修为还是浅薄,自是不能领会到我武当太极剑法的高深之处,还是为师来为你解答。”

说着黄三石朝着胡途瞧去,只见后者面上已是流露着向学之色,他不禁暗暗点头,接着道:“夫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机,动静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十二) 黄三石背着双手,在满地落叶中静静踱步,他长吟道:“夫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机,动静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屈就伸。夫太极剑者,用意不用力,神在剑先,绵绵不绝。”

口中吟罢,黄三石方才是回过头来,对着胡途微微一笑道:“太极剑法,临敌时讲究以意御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想要修行我武当太极剑法,就得懂剑法,明剑理,明白剑法与剑法之间的区别。倘若是刻意去死记那些剑招,心中有所拘束,剑法便不能纯。”

听了黄三石的话语,胡途面露沉吟思索之色,良久之后他方才恭敬道:“弟子先前观剑之时,只知去忆记那些剑招,当真是愚蠢之至。昔年有人买椟还珠已是贻笑千载,而今胡途如此这般亦是不尽相同,倒是枉费了师傅一番苦心。”

说着他长身一拜,直到地面,道:“求师傅教我。”

见得如此,黄三石连忙是几个迈步凑到了胡途身前,伸出手去将后者搀扶了起来,同时口中说道:“你是我门下第一个弟子,我自然是会用心教你,将我所学本门武功尽数传授给你。”

待得将胡途搀直起身来之后,黄三石面上神色一肃,板起脸来骂道:“为师都和你说过了,我武当门下,从来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你方才缘何行得如此大礼?”

胡途抱拳答道:“方才弟子向学之情不知从何而起,一时之间难以自已。弟子心有所感,有感而发,故而竟是将师傅之前的教诲尽数忘却。”

听了胡途的回答,黄三石心想:“这位胡兄弟现在说的话,倒和我以前和师傅所说的话没有什么两样。师傅直接让他归入我的门下当弟子,想必是恼了我常常多行礼数,也要让我体会一下他的感觉。”

虽然黄三石并不像他师傅道玄真人一般淡薄礼仪,但是毕竟他与胡途同辈论交了一些时间,在接受后者礼数的时候,心中不免生出古怪的感觉。当下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低声喃喃道:“师傅可真的会捉弄人。”

黄三石说话声音虽是细弱如蚊呐,但是胡途当时正一片心神全然放在了前者身上,听得他这般言语,不禁奇道:“捉弄人?什么捉弄人?”

黄三石连忙微笑道:“没什么,为师只是在说等明日之后,我便可以开始将武功传授给你。”

说到这里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一个激灵,道:“我们还是赶快去膳食居吧,不然小妹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到时候可没咱们师徒俩好果子吃。”

说着黄三石竟是也不再准备和胡途慢悠悠地在山道上行走,反而是伸出手来握住了后者的手腕,双足一点,便是带着胡途纵身而起。

似这般被人挟着在广袤无垠的空间里飞身而行的体验,胡途已是经历过了数次。

当初第一次被那位传他心法拳经的老僧挟着在林海郁郁之中穿行时,那种腾云驾风、如同神仙般逍遥自在的感觉就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让他心下生出弃文从武的念头。

这时胡途侧过头去瞧黄三石,只见得后者嘴角挂着一个淡淡微笑,神情怡然衣袖飘飘,竟似在林间闲庭信步,他心下不禁更是生出向往。

片刻后,黄三石收住身形,他足尖在一枝嫩绿上一点,便是带着胡途落到了满眼葱茏中的一处空地上。

待得两人身形站定,黄三石便是微微一笑,放开了胡途的手腕,同时说道:“走吧,我们到了,但愿现在小妹还没生气。”

胡途凝定心神,抬眼一瞧,当时他不由得一怔。

在他眼前,只瞧得是一处环绕于翠竹之中的木屋,幽深古朴,倒不似武当弟子开火用饭的去处,反倒似前辈高人的隐居之所。

当下他不禁暗暗腹诽道:“这武当门人到底是学武,还是修仙?”不过这时黄三石已经走进竹林推门而入,胡途连忙是跟了进去。

胡途方一进门,就看到黄三石面上正满是无奈之色,对着黄杉陪笑道:“小妹莫怪,大哥不是故意要让小妹在这里干等的,只不过是在路上看到了两位师兄在试剑台上比剑,方才停步观看,忘了时间。”

而听着黄三石的解释,黄杉却只是别着脸,气鼓鼓地撅着小嘴,面上满是傲娇之色,鼻中冷哼出声。

胡途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身形正好是出现在了黄杉的视线之中,在瞧见了前者之后,她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几转,接着回过头对黄三石微微一笑道:“哥,你刚才和小妹说,你是去带你门下的弟子过来,莫非就是这个胡途?”

听得黄杉口风松动,黄三石也不做多想,顺口答道:“是啊。”

得到了黄三石的答复,黄杉又是转过头来敲向了胡途,她虚眯起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个玩味的笑容。而胡途被黄杉不怀好意的眼神一扫,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见此,黄三石皱眉道:“小妹,你不会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罢?”

黄杉没有回过头去瞧黄三石,而是掩嘴娇笑一声道:“哥,小妹想请求大哥一件事,将你这弟子借小妹调教几日。”说着她朝着胡途展颜一笑。

瞧见黄杉突然绽放在娇容之上的笑容,胡途心中不禁一阵恍惚,不过想到了之前一路上前者对自己的手段,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背脊有些发寒。

听得黄杉这般话语,黄三石不禁面色一冷,沉声道:“调教?什么调教?小妹,胡兄弟他现在是我的徒弟,还容不得你随意放肆!”

对于黄三石的这般姿态,黄杉并不买账,她冷哼一声道:“大哥你既是他的师傅,那我也算是他的长辈,长辈调教调教晚辈怎么了?这小子先前吃罪于我,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难得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越说到后面,她的情绪越是激动,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虽说他们是在偏僻的角落,还是惹得周围的弟子均是抬起头来,朝着黄三石两人方向瞧来。

“你!”黄三石不禁有些气急,但他也没有办法,他的小妹向来都是有恃无恐,听不得半分教训。这时又感受到了周围人的注视,他神色更冷,目光冷冽地朝着那些弟子扫视而去。

周围的那些武当弟子不过都是些三代四代门徒,当看清了黄三石的样貌以及他目中的冷意之时,均是面色大变,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去打量二人。

而胡途也是听见了黄杉的话语,他径直地凑身而来,抱拳道:“师傅不必为难了,既然黄杉师姑要指点弟子的功夫,弟子自是求之不得。”

听了胡途的话语,黄杉对着黄三石冷哼一声,面上满是得意之色。

而黄三石苦笑一声道:“既然你自己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只有就此作罢。不过,还是等我给你传几手我武当派的功夫,你再去和我小妹过招罢。”

胡途喜道:“那弟子就多谢师傅了,嘿嘿,弟子学了新招之后,师姑正好可以陪弟子练手,实在妙极。”

黄杉本来眉头一皱,就要出言阻止,毕竟能早一刻教训胡途,她就能早一刻出一口恶气。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小贼原本的武功,比之于我那是有高无低,我虽然可以拿辈分压他,却也不一定能随便就能教训他。虽说大哥会教他武当武功招式玄妙无比,但一时之间这小贼也一定生疏,到时候还不是任我摆布。”

当下她对胡途微笑道:“好,就等大哥传授了你武当武功之后,本师姑再给你喂招。不过师姑丑话说在前头,喂招之时,只得运使武当武功。还有,你师姑我过几日就要离开武当山,你可别学半天武功还学不会,让我空等太久了。”

胡途微微一笑道:“弟子学好武功,自是会向师姑请教。只是弟子资质不佳,到时候还请师姑喂招的时候多担待则个。”

黄杉微笑道:“那是自然,我毕竟是你的长辈嘛。”心中却是暗骂道:“你这小贼,到时不让你多吃点苦头,本姑娘就不姓黄。”

瞧着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暗潮汹涌,黄三石不由得苦笑一声,不过他也不好干涉,只好拍了拍脑门,接着朗声道:“宋之道,还不赶紧把酒菜送来!”

这宋之道正是这膳食居的老板,他原本将店铺开在这武当山中,就是要做这武当门人的生意。所谓穷文富武,武当虽说是一个方外门派,但也不会穷到哪里去。

原本情况也和宋之道料想的一样,他也因此发了大财。不过经过了许久的耳濡目染,他心中却是生出了向道之心,改名宋之道,又成为了武当记名弟子,而膳食居则是成为了武当门人的免费食堂。

“来了~”

在黄三石呼喊之中,便有一声吆喝相应,那宋之道虽已是拜入武当门下,但身上还满是市侩之气。

胡途循声望去,只瞧得一男子一只手托着一个木盘,盘中是一壶酒几碟酒菜,脚下虽是步履急促,手上仍是稳稳当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十三) 宋之道几个轻盈的并步,便已是来到胡途三人桌边。在看清了三人面貌之后,他微微一怔,但也不说话,只是面上满是挂着陪笑,快速地将盘中酒菜在桌上摆放好,便微微一个躬身快步退去。

宋之道来得甚是轻快,去得亦是轻快。从他应声托着木盘在视野中出现,到在三人桌上摆好酒菜后转身离去,这一切只不过是在片刻功夫内发生。

凝望着宋之道离去的背影,脑中再回想着方才瞧见的前者的样貌,胡途没来由得眉头紧皱,他心下总是觉得宋之道非常面善,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不过也容不得胡途多做回想,在酒菜上完之后,黄三石便是凑过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快点吃吧,吃完了,我就先将太极剑法传授给你,你能早一些时日炼习,剑法就能多一分纯熟,就能多一分胜算。”

这时黄杉白了黄三石一眼,接着冷哼出声,后者声音虽说很低,但显然她也是听了个明白。

听到了黄三石的话语,再听见了黄杉的冷哼,胡途已经是回过神来,他也不点头应是,连忙是取过酒壶将空杯一一斟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三石朝着胡途暗暗使了个眼色,接着装做方才没听见黄杉的冷哼,对她嘻嘻一笑道:“小妹,大哥这就要先回去练功了,你且继续吃喝着。”

胡途会意,也是恭敬道:“小师姑,师侄也要先行告退了。”

黄杉冷哼一声道:“滚吧,滚吧,看见你们两个就烦。”

黄三石面上笑意更盛,不过这种姿态下的黄杉,他也是不敢轻易继续出言招惹,连忙是带着胡途一溜烟似的跑出了膳食居。

待得踏出了膳食居的大门,黄三石回过头去目光略一打量。在确认了黄杉并未跟上来后,他先是轻咳几声,同时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裳,接着正了正神色道:“小途,我们走吧,这就回到试剑台那里去,为师就先将太极剑法给你演练一番。”

瞧着黄三石这番做作姿态,胡途心中自是感觉好笑。倘若还是在之前前来武当山路上的那些时日里,他势必要好好地嘲笑前者一番。

不过如今师徒之分已定,他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放肆。又听得想必是黄三石一时心血来潮,给自己安上的“小途”昵称,他更是有些哭笑不得。当下他也不多话,只是恭敬应是。

这会两人并不着急,只是在林间漫步而行。其时日头业已西移,暑气已然不盛,胡途只觉清凉山风拂面而来,耳边满是叶片摩擦窸窸窣窣,端的是古雅清幽。他心下不禁暗赞道:“这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可真的会挑地方,选了这么一个人间仙境当山门。”

两人在葱茏中七一转八一拐,又是回到了先前李三通二人对剑的试剑台。胡途忽尔心念一动,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却是发现这里并未有可供黄三石演练剑法的兵刃。

这时只瞧得黄三石抬头略一扫视,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身下衣袍一甩便是飞身而起。

胡途不明所以,不过想来黄三石不会做什么无用功,当下他便是凝定心神,紧紧地盯着后者的一举一动。

黄三石右手一斩,噗的一声,在他上方一枝较为直挺的枝杈应声而断。接着他左手伸出,接住了那兀自垂落的枝杈,同时右手朝着枝杈连续击出。

黄三石右手出招迅疾无匹,胡途只能瞧见他衣袖一阵颤动,接着就是满天的木屑纷纷扬扬,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一把简易的木剑出现在了黄三石手中。

虽说对于黄三石怀有高深武功心中早已是有了准备,但前者如今显露出的这一手还是让胡途有些惊诧,不由得呆愣当场。待得黄三石身形复又落到前面,他方才是回过神来。

不过对于胡途的失态,黄三石只是淡淡一笑,等到瞧见前者心神凝定,他方才是右手持定木剑,左手捏了个剑诀,双手成环,缓缓抬起。

这太极剑法乃是武当派创派祖师邋遢道人所创,这太极剑起手式一展,跟着就是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左拦扫、右拦扫……一招招的演将下来,使到五十三式“指南针”,双手同时画圆,复成第五十四式“持剑归原”。

胡途方才得了黄三石的提点,自然是不会去记招式,只是细看后者剑招中那股“神在剑先、绵绵不绝”的剑意。他越看心中越是惊喜,越看越是入迷。忽然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在兰雨镇之时,他的便宜丈人说过的武功三境界。这太极剑法岂不正是暗合第三境界“不拘招式,随意进招”之理?

当下他对于开创了太极剑法这一武学的那位前辈心中更是神往,不禁失声赞道:“妙极,妙极!”话音甫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是右手掩口,同时抬眼朝着黄三石瞧去。

黄三石一路剑法演将下来,早已是将剑法演完,正兀自负剑而立。瞧得胡途正面露沉吟之色,他也就沉默不语,只是暗暗点头。

待得胡途惊呼出声,黄三石微微一笑,道:“小途,你既惊声而呼,想来已是心领神会。你且说说,这一路剑法妙在何处?”

胡途原本自觉观略剑法之时,却心生旁骛,已自心虚。他见黄三石并无怪罪之意,连忙恭敬道:“师傅,我武当这一路太极剑法讲究以意御剑,正是暗合武学至高境界无拘招式,随意而动之理的高深武学。”

黄三石笑道:“不错,我武当一门千年传承,流传之武学自是高深莫测。小途,想来明日你正式拜师之后,为师那妹子马上就会来找你的麻烦,你就用这路太极剑法,好好地和她练练,多熟练运用。”

胡途正要说话,却见得黄三石忽然右手抚上下颔,几只手指不停地在上面摩挲着,对前者竟是丝毫不理会。

他沉吟良久,方才说道:“小途,我们数日在旅店遇上了叶知秋两人,想来他们已经是到达了嵩山少林寺。以觉悯方丈的心性为人,必定会重开武林大会,到时我武当一门自是会前去赴会。小途,为师希望你到时也能随众出征西域,你这几日可要专心修炼武功。”

见此,胡途连忙恭敬应是,忽尔他心念一动,问道:“师傅,我以前游历江湖的时候听人说过。西域魔教有一修练了阴邪魔功的人,他练到阳维脉阴维脉的时候,明明体内真元足够,真气却是难以流通经脉穴位,弟子有些好奇,这是何种缘故?”

虽说胡途心中认定了武当派对于九煞诀修行可能还不如自己,但他这时转念一想,先前只不过是自己的主观臆断,却是算不得数。武当于内家修行一途上千年传承,也说不定就能解决他眼下面临的修行难题。

听了胡途的疑问,黄三石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道:“小途,你这般发问,想来你所说的那个修行阴邪魔功的人就是你吧。”

听了黄三石的话语,胡途连忙就要解释,可还没等他说话,前者又是继续说道:“你修行阴邪内功的事情,师傅早先就让明月和我说过了,你不必惊慌。”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胡途安心。

接着他微微一笑道:“不过连你祖师也是不知道,你所修行的法诀,也不就是一门邪功。嘿嘿,同修阴阳二脉的,古往今来都是中正平和的玄功。而小途你所修行的这么心法,一开始竟然能催生出阴邪内力,想来这也是一门不逊色于本门武当九阳功的高深武学。至于在如此情境下,该当如何解决你现下的问题,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思考在同练阴阳二脉的情况下,真力原本却是阴寒属性,修行者该如何处理。看着黄三石苦苦思索仍是不解的神色,胡途心下不禁有些失望。

正当胡途心中已经放弃的时候,黄三石却是答道:“有了有了,我记得数年之前你祖师曾经说过这种情况。功法同练阴阳,就要阴阳互补。比如说真元为纯阳,修行时就要吸收一些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灵气。而真元为纯阴,就要吸收一些至阳至烈,你这种情况只要有一些阳烈之物就能解决了。”

听见了黄三石突然之间做出回答,胡途不由得又是面露惊喜之色,待得听到后面,他不禁皱眉道:“阳烈之物?”

黄三石道:“天地间奇物颇多,自是有至阳至烈之物,不是大多数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神秘一笑道:“当然,这世间有一阳烈物,只要你有心,就能获取。”

原本听了黄三石之前所说“阳烈之物”可遇而不可求,胡途不禁暗骂一声道:“既是如此,你说如此之多的废话作甚?”

待得听到后面,他不禁心生狂喜,心情高低起伏之下,不由得高声呼道:“师傅,你所说的到底是何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长白茫茫人彷徨,武当苍苍心明朗。(十四) 胡途刚刚高呼出声,便是自觉失态之至,连忙就是抱拳道:“弟子一时之间有些忘形,还望师傅恕罪则个。”

黄三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他满是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世间寻常的阳烈之物,那便是你手持青锋,朝着一人当胸一剑疾刺而入,接着那人身上自然而然就会喷涌而出的心头精血。”

听了黄三石的说法,胡途喃喃自语道:“心头精血?”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神色一变,心中满是惊疑道:“当胸一剑刺入心脏,使之喷涌出心头精血,那岂不是要害了一人性命,方才能够达成目的?”

接着他又是瞧了黄三石一眼,看到后者面上此刻满是平静之色,他寻思道:“我原本还道黄三石是个浑身正气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般草菅人命的话语来,说出来之后面上还一点惭愧之感都没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知道胡途从他闯荡江湖以来,虽说在对敌之时有下过重手,可却从未下过死手。即使在听了兰云儿一番江湖之论后,且在面对三人围攻之时,他也只是一掌将一人击出场外,却是并未心存杀人之意。

如今乍一听得黄三石如此这般言语,他心中不禁是又惊又寒,仿佛是重新认识了前者一般。

黄三石并瞧见胡途面上神色的变化,也不知道他如今心中所想,他只是笑道:“正是心头精血,呵呵,那可是一个人临死之前最后燃烧起来的生命之火,自是世间少有的至阳至烈。”言及至此,他面上神色一肃,仿佛是在表达对生命消逝之时表现出来的至高的崇敬。

片刻之后,他方才是继续说道:“当然,为师也不是教你下手去伤害无辜性命,我们侠义道中人可不会如此行事。不过这不是马上就要前去西域了吗?到时候,你便可以取一些魔教妖人的心血以为己用。”

胡途原本听了黄三石一番“生命燃烧”的说法,胸中已自一阵热血翻腾,这时又听了黄三石的话语,自是想到了什么说什么,他不禁冲口而出道:“魔教妖人?他们难道不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黄三石一怔,接着不由得面色一沉,他却是没有料想到胡途竟然会出口顶撞自己。当下他心中不免有些许怒气,沉声道:“为师知道,你对于正邪之分有着自己的看法,但我天朝武林与西域魔教之间的恩怨,又岂是正邪二字能够包纳?”

胡途胸中热血未平,不禁又是吐道:“既是无关正邪,又是何必这般恩怨缠绵?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黄三石又是一怔,当下他胸中怒气再难压抑,不由得冷哼一声,厉声道:“你如今尚不知魔教的奸邪无耻,为师这次便不与你多做计较,下次如若再从你口中吐出这般叛逆之辞,为师必当清理门户!”

而胡途话一出口,他胸中热血便是有所平息,已自暗暗后悔。毕竟他的一番言语对这些天朝武林正派中人来说可是无比刺耳,而且他如今还算黄三石的徒弟,以徒弟身份顶撞师傅可是一项武林大忌。

加之如今对于黄三石的认知已是有所改观,胡途不禁有些害怕前者可能会一时恼怒之下,暴起出手将他格毙当场。当时他脑中思绪一顿翻涌,却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听到了黄三石此次并不打算与自己多做计较,胡途原本紧绷的心神一松,他身子一个不稳,便已是跪倒在地。当下他心念一动,旋即全身跪伏在地上,同时口中呼道:“师傅,弟子有罪,弟子惶恐。”

见到胡途跪倒在地,黄三石却只是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上前将前者搀扶起来,而且他呼吸仍自急促,显是胸中怒气不消。

过了良久,黄三石呼吸始是平稳下来,他沉声道:“为师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想来你也是不会知道错在何处吧?”

胡途连忙答道:“弟子不敢。”

黄三石冷笑一声道:“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为师好心好意给你指点一条明路,让你解决自己真元修行的难题,你都敢顶撞为师,你还有什么不敢?”

说着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胡途想要出言解释的意图,同时口中喝道:“不必多言!今日为师还是先让你知晓天朝西域之间的百年恩怨,省得你出去给为师丢人现眼!”当下黄三石便是将天朝武林与西域魔教的百年情仇一一道来。

原来这西域天圣教乃是流传自于天朝域外的众多教派中的一支,它传入中土之后,由于其门下教徒行事诡异,号称以身事魔,又常以活人生祭魔神,向来是为世人所不容。

在一开始天朝武林各派与这天圣教之间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在前者眼中,后者看起来也只是一支源自域外的世俗教派。而早不知已有多少这种教派流传入中土,最后却都是被本土教派所同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圣教的壮大,天朝武林各派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天圣教与以往流入中土的教派不同,其教内竟自修行有与中土武学截然不同的武功。

天圣教一番大肆收纳门徒,教授武功,其在江湖之中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是天朝武林哪一门哪一派能够相提并论的了。在这般情境之下,各大门派的那些掌门均是暗恨自己一时不察,以致于养虎为患。

虽说其时天圣教已有天朝第一教派之称,教会势力遍及天下,但其仍是如同以往那般对待那些中土门派,甚至是委身竭力相交。

不过天朝各派向来超然惯了,自是无法忍受头上突然有了一个可以压制自己的势力。况且现下天圣教还未有动手剿灭各派,独尊武林的念头,但对各派来说毕竟是仰人鼻息,一旦天圣教要反客为主,那便是灭顶之灾。

故而各派掌门借着武林大会的名由聚集在一块,他们只是略一琢磨,便均是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下便是暗地里调动精锐弟子,以雷霆之势将各地的天圣教分舵拔除。

天圣教实力虽较于单一门派强大,但终归是敌不过各派联手,且是一番有心算无心,一时之间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只得龟缩于西域之地。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圣教于西域一番休养生息,又是慢慢回复到了江湖一流势力的水准。他们大多曾经见识过天朝中土的花花世界,又是心中仇怨深刻,自是不会甘于久居西域苦寒之地。

不过其时天圣教势力已非当日天朝第一教派,又怎能如愿重返中土?后面便是另辟蹊径,派遣出了年轻一辈的一些精锐高手,拜入了天朝各派,暗自刺杀各派的名宿高手。

这般行止原先无人察觉,倒是给各派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来终究是有人一时失手,天圣教的阴谋才被识破。这一事件也导致了各派开始极少收录弟子。

当然,这一切乃是胡途根据黄三石的讲述,以及自己的臆断推测出来的,不过按他想来,该是与事实八九不离十。

毕竟黄三石讲述之时,当是以天朝各派立场述说。比如对于各派对天圣教先行下手,他自是说魔教如何穷凶极恶、祸害世人,各派方才以天下苍生为念,迫于形势,将魔教逐出中土。

听完了黄三石的讲述,在一切念头均是通达之后,胡途便是道:“师傅教训的极是,弟子先前所言的确是叛逆之至。”

黄三石微笑道:“所以说,我们打杀魔教妖人,又岂是害了他们性命?不,我们那也不是杀人,乃是救人。你想想,一个作恶多端的魔教妖人,一生之中手上会沾染多少鲜血?我们把他杀死,相当于在其手上救下了多少条无辜生命?我们乃是洗净那些魔教妖人的罪恶,助他们苦海回头。”

听了黄三石这番话语,胡途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番为了杀人而做的冠冕堂皇的言论,倒是与兰云儿当日所说不尽相同。嘿嘿,天朝各派与西域天圣,果然不是所谓的正邪之分,不过只是立场之异。”

不过如今他已是心神宁定,自是不会再出言挑衅,当下便是抱拳道:“弟子堕入迷障,多谢师傅指点迷津。”

黄三石嗯了一声,接着他淡淡地瞥了胡途一眼,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那你便从地上站起身来吧。你不起身,难道还要为师亲自扶你起来?”

胡途尴尬一笑,用满是泥污的手挠了挠后脑,连忙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黄三石哼了一声,道:“为师今日之语你可要牢记,日后切莫堕了魔道,否则休怪为师不留情面。”说着他便是转身离去。

胡途连忙陪笑道:“弟子自当牢记师傅教诲。师傅,您慢走。”

待得黄三石身形消失不见,胡途虽有心朝着前者离去的方向轻啐一口,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口中嘟嚷了几句,便是朝着后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一) 嗤嗤嗤,嗤,嗤嗤。

在满山葱茏环绕之下的武当试剑台上,少年少女正各自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持着一把木剑斗个不停。

那少女一身杏黄长衫,使剑拆招之时一阵身形闪动,衣袂飘飘,端的是仿若仙子降世。不过若是细看,就能瞧见她朱唇紧咬,美目含煞,俏脸上满是寒霜。少女这般愤恨不平姿态,却是破坏了这种飘忽若神的美感。

而那少年一袭白衣,面上神情怡然,仿佛在与少女比剑的那人不是他一般。也不管少女如何进招,他手中木剑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地画着各种各样的圆圈。

又是一剑击出无果之后,那少女胸中恼怒再是压抑不住,当下便是甩手将木剑重重地掷在地上,接着她秀足不停地在木剑剑身上踏个不停,同时口中骂道:“死小贼,臭小贼,就不知道让着你师姑一点吗?”

见到那少女已是弃剑正兀自发作小姐脾气,少年自是垂下了手中木剑,他嘻嘻一笑,言语之中满是讥笑之意道:“师姑,先前师侄剑法尚不纯熟之时,那会儿可没见师姑能礼让小侄则个。”

果然,听了少年这般言语,少女更是恼怒,当下也不再继续践踩木剑,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而瞧着少女负气而去,少年仍只是嬉皮笑脸。

瞧着少女的身影总算是在郁郁之中消失不见,少年方才是低声喃喃道:“这次比剑赢了这个疯丫头之后,她应该会知难而退,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吧。”

少年正是胡途,而那自称是他师姑的少女便是黄三石的妹妹黄杉。自从胡途几日前正式拜入黄三石门下,当了后者的入室弟子之后,果然诚如其兄所料,她便是借着要给他喂招的由头,前来教训他。

当时胡途虽说已经蒙受黄三石传以太极剑法,且太极剑法浑不似剑术之大道,需得千锤百炼,练上一二十年方才能够得心应手,用以临阵对敌。但他毕竟其时修行功力仍属尚浅,剑法自是不能当即纯熟,故而一开始便是败给了黄杉。

而黄杉比剑取胜,自是得理不饶人,当下继续持着木剑追打胡途,直到将他打得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她方才是欢呼雀跃转身离去。

胡途虽说心中不愿与黄杉这般娇蛮任性人物一般见识,但黄杉在胜过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想要欺侮他。每一次在路上遇见,她就要和他比试剑法,而且还天天和旁人说胡途的武功不如自己。

一番缘由之下,胡途自是更加勤于修行太极剑法,而他的便宜师傅黄三石看见了他这般用功,当然是时时加以提点。名师指点加上个人用功,以及他本人的资质悟性份属不错,加之还有些许武学内功底子,他于太极剑法一途上的进境自是极快。

黄杉少女天性,贪于游玩,虽说她天赋也是不错,剑法亦是浸淫多年,但她的真实水平也就尔尔。

而太极剑法既为武当绝学,威力自是难以估量,并且黄三石在指点剑法之时,还会传授胡途一些江湖临敌经验。

故而胡途不过只是修行了几日太极剑法,便是慢慢地扭转了他与黄杉比剑之时的态势。

第一次比剑之时,他完全算是被压制着打。第二次虽说还是落败,但已有所反击。第三次比剑,黄杉已是勉强方能取胜。第四次,两人已是拆了个平手。第五次便是如今这一次比剑,他却已是能够轻易地将黄杉击败。

胡途脑中还在回想着方才与黄杉拆斗之时的情景,这时他的耳边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叶片窸窸窣窣,打断了他的回忆。

片刻之后,便有一个身影落在胡途的边上,他凝神一看,正是那日带他熟悉武当山门的那个道童清风。

瞧得清风行色略显匆匆地到来自己身边,胡途心念一动,当下他便是要开口询问道。

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清风便是道:“胡师弟,师兄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当真是在试剑台这里。快些和师兄走吧,太师傅现在就在紫霄宫中,可别让他老人家等得太久了。”

清风话一说完,便也不等胡途反应,便是兀自双足一点,又是纵身而起踏叶而去。

而听得是道玄真人召集,那想必是有大事发生,胡途自是不敢托大。所幸他这几日除了修行太极剑法以外,还略微修行了武当轻身身法梯云纵,当下也是双足一踏腾空而起。

虽说胡途修行了梯云纵身法之后,他便可以自行独立施展身法穿行云上,但这般天大地大任我逍遥的感觉还是让他不由得心生迷醉。毕竟这可不再是像他原本那样,需要他人方能凌虚御风自由自在。

不一会儿,胡途便是收住身形,稳稳地落在了紫霄宫前。

再次踏入紫霄宫门,进到大殿之上,胡途便是瞧见了武当一门三代弟子除他之外,都已经来到了这大殿中,均是恭敬地立在一旁。见此,他连忙是几个并步,悄然立到了武当弟子人丛中的最末位。

待得身形站定之后,胡途便是不着痕迹地抬眼朝着大殿中央瞧去,只见得那道玄真人还是一直虚眯着双眼,盘坐在大殿中央似已入睡。

不同于胡途第一次拜见道玄的时候,现在在后者身边,则是团坐着他的七名亲传弟子,赵三心、钱三念、孙三通、李三达、吴三意、郑三如、黄三石。这七人俱是得了道玄真传,一身武功着实不弱,在江湖之中已有武当七侠的美名。

虽说胡途入殿的步履还算轻盈,但很明显在他入殿之时,道玄真人便已是发觉,待到胡途立到一旁,众家弟子都已到场,道玄便是开口道:“众家弟子,老道今日召集,便是为了不久前收到的少林寺方丈觉悯大师发出的拜帖,大师号召各派重开武林大会,共讨西域魔教妖人。”

听得道玄所说少林又要重开武林大会,而且还是商讨远赴西域对付魔教,那些第三代弟子均是面露惊色。要知道这般大事一旦发生,江湖之中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有些弟子甚至是一时难忍,失声惊呼,惹得各自师傅冷目而视。

不过道玄并不理会那些弟子的失态,他只是继续说道:“百年之前,我天朝各派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了残存的魔教妖人,使其苟延于西域。魔教经过一番生息,又是意图入主天朝,再次生起事端,要与我各派分个输赢。哎,一念之仁以致于养虎遗患,古人云除恶务尽,实不我欺。”

对于少林要召开武林大会谋划远征西域的事情,胡途早先便是知道了,自是不会有太多惊讶。他心中寻思道:“虽说我打心底是不愿去往西域,犯下杀孽,但我也不过只是武当一个小小的三代弟子,人微言轻。在这般时势洪流之下,最多不过是随波逐流,又能有何种作为?只是这一番远征西域魔教,也不知我这般渺小人物,最后可还有命能够返回故土?”

心念既已通达,当下他继续听道玄说道:“魔教前些时日突袭荆州衡山,重创五岳剑盟,我各派向来同气连枝,自也是不能坐视不理。况且魔教如今又是势大,势必将再次流毒中土,实乃我天朝之心腹大患。老道已是决定,此次武林大会我武当凡是已经修行了本门武学的弟子,均要参加剿灭魔教的圣战!”说到最后,道玄竟是陡然睁开了双眼,从地上立起身来。

听了道玄一番斩钉截铁的言辞,加之经年累月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大殿之内所有的武当门人弟子均是恭敬应是。

事情既然已是分说完毕,道玄又是盘膝坐下,接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众家弟子可以退下,回去早做准备。

既已得了道玄示意,胡途自是就要转身退下,他现在能够想到的,只是马上找个安静的地方修行武功。既然要远征西域魔教,那自然所学武功是能一分熟练那就多一分熟练。

不过他才刚刚抬起脚来,就听到了道玄的声音又是在他耳边响起,只不过这次的声音略显低沉,仿佛后者是附在他耳边对他低声说话。

“胡途,你留下,老道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说。”

胡途连忙是收住步伐,静立住身,再次回过头去瞧殿中的道玄,他只见得后者正一脸微笑地瞧着自己。

待得大殿之中只余下胡途和道玄两人之后,他方才是凑到后者身前抱拳道:“太师傅,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弟子?”

道玄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接着他便用手轻轻拍了几下他边上的地面,示意胡途坐下。胡途会意,当下便是坐到了道玄边上。

这时道玄方才说道:“那日感知到你内功真元中的阴寒特性,老道这几日苦思冥想,总算是想起了你修行法诀的来历。胡途啊,你这法诀来头不小,乃是十八年前江湖有名的顶尖高手释空道的成名功法——九煞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二) “九煞诀”三个字逋一落入胡途的耳中,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道玄的一只手掌便已是鬼魅般地探出。接着后者手上五指就紧紧扣在了他的一只手腕上,紧接着便有一股雄浑的热流从胡途那腕上的太渊、大陵、神门三穴同时涌入。

眼见道玄忽尔暴起偷袭钳制住了自己脉门要害,胡途不由得心中一凛,身体一个激灵,不假思索之间,他那一只未被制住的手,便是运掌朝着前者狠狠一击而去。

这迅猛的一掌击出,几乎是使出了胡途的浑身解数,他体内的真元都因此而沸腾起来。

不过一掌击出之后,他的心神也算凝定些许,这时却不禁后悔起来,心想:“我好糊涂,这道玄武功深不可测,高我岂止十倍?如果他真的想要制住我,岂需要偷袭于我?”当下他心念一动,便是想要收回掌力。

可是这一掌全力已出,胡途一时之间又哪里是能收将回来?而且这一掌掌力业已临近道玄,就算是想要将掌力偏向他处也是无从入手。故而他也不暇更思,只好继续将这一掌进行到底。

瞧着胡途全力一掌袭来,道玄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做任何动作格挡或者闪避,竟对前者这一招已似可开碑裂石的掌力全然不放在心上。

而胡途手掌在推到道玄身前不过寸许距离之时,便是再也无能继续前进丝毫。他只觉这一掌就如同落到了一掌渔网之中,管你手上万般掌力都是将弭于无形。

饶是胡途心中早有准备,此刻也是不由得暗暗一惊,暗赞道:“道玄能与少林觉悟齐名,并称天朝武林北斗之望,果然非是浪得虚名。”待得掌上劲力被化得一点也无,他尴尬一笑,连忙是收回掌来。

一片心神尽数收回之后,这时候他方才是察觉到了从自己脉门的穴位涌入,已经流转遍了周身脉络,正向丹田而去的那股股热流。

那些热流流转在胡途的脉络之时,他便觉有如烈火灼烧而过,端的是痛苦无匹。如若不是他早先修行九煞诀时,对于这般火烧之感业已习惯,恐怕一时之间会忍耐不住昏死过去。

感受着道玄输入他体内的那炽烈如火的真气,胡途心念一动,不惊反喜,心想:“道玄他的真气如此火热,想来就算不是黄三石所谓的至阳至烈之物,却也是差距不多了。他既知九煞诀之名,又输入如此真气,恐怕是在助我修行九煞内功。”

想到这里,又想起先前竟是以为道玄对自己图谋不轨,他不禁连声暗道惭愧。接着他又凝神内观,只觉那些热流与体内沸腾的九煞诀阴寒真元方一接触,便是水乳交融、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无穷暖意,让他不禁感到受用至极。

待得胡途体内半点阴寒之意也无,道玄方才是放开了前者的手腕,不再往他体内输送真元。

而感受着经过了道玄的一番助力,自己体内远比之前雄浑难测的真气,胡途不由得想仰天长声而笑,以抒发胸中的喜意。但他想了一想,还是就此作罢,毕竟道玄面前这般狂喜做作,却是失态之至。

不过胡途虽是不能过于表达胸中喜意,但是对于道玄的恩情却是不能忘记。当下他便是从地上爬起身来,接着跪倒在地,便是要朝着后者跪伏下去。

而瞧着胡途这般动作,以道玄的阅历,他又岂会不知前者的用意?当下他眉头一皱道:“老道助你修行内功,不过是些许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多礼。况且老道相助于你,乃是因为我与那释空道渊源颇深,更多的还是看在他的面上。”说着他袖袍一甩,便有一股柔力生出,不让胡途继续拜下。

道玄这一手衣袍带力、袖里乾坤的招式,胡途第一次上得武当山时便见识过了,只不过当时他是在一旁观看,如今却是身在其中。

在这股柔力之下,他的身体便是不由自主地慢慢直起。而当他脑中一个激灵,又是想起要拜下身去,逆着那股柔劲,却只觉那股力道不下万钧。

他如今方才是明白了,当日为何道玄只出片语,只拂一袖,黄三石便真的不再跪拜。

当下他亦是苦笑一声,就此作罢,不过口中还是说道:“弟子只是惶恐,先前太师傅输入真气助弟子修行,弟子却不知好歹,还不自量力地对太师傅动手,实在是死罪。”

道玄微微一笑道:“你那不过是人之常情,却是无妨,要怪,就只能怪老道事先没有和你说清楚。”接着他拍拍身边板,示意胡途继续坐下。

待得胡途再次坐定,道玄方才继续说道:“这九煞诀来历颇大,乃是一门中正平和的高深玄功。却由于此功诀一开始修出的内力偏向阴邪一路的缘故,江湖之中就有无数庸人,将其视为阴邪魔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流露出些许自嘲、追忆神色,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忘形。

见此,胡途心念一动,就要说话,这时只瞧得道玄神色一变,面上满是洒脱之意,他嘿嘿一笑道:“想当年,老道也不过只是一个庸人。”

说完他神色一正,道:“老道一时之间想起了故人,却是有些失态了,倒是要让你笑话了。”

胡途连忙道:“太师傅说笑了,弟子岂敢?”

道玄微笑道:“谁人生无少年时?你若心有笑意,大可不必在意老道。”说着,他瞧见胡途似已不愿在此话题与自己多做纠缠,当下继续说道:“十八年前,释空道一身九煞神功名动江湖。传言他出招对敌之时,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阴邪煞气扰敌心性。又有传言他修行这门功诀,阴邪太盛,是以需多取人之心府热血用以阴阳互补。”

胡途听到这里,心念一动,想起了黄三石之前的那番说辞,原来所谓的取人心头阳烈精血源出于此。

果然后面就听得道玄说道:“老道当时武学修为尚自浅薄,便是轻信号这些江湖传言,后来更是这些传言当做经典分说给老道的七名弟子。”

言及至此,道玄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继续说道:“直到约莫十年前,老道武功已成静极思动,便自下了这武当山。在那北国冰封之地,却是遇上了那释空道,没成想此人竟是故人。老道当时与他一番谈论,方才得知九煞诀其实乃是一门玄功,这种运用阳烈真气协助修行九煞诀的方法,也是他告诉我的。”

说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后来那释空道去往衡阳参加了武林大会,竟是忽尔失踪,江湖之中再无他半点消息,想来已是不知横死何处了。”

胡途原本知晓了释空道这个名字,心下便已隐隐觉得这便是那位也沦落衡阳黑牢的前辈,如今再听得这般言语,便是已然确定。

他原本瞧见道玄与这释空道前辈之间似有莫大交情,便想将其已身受五岳剑盟前代盟主所害和盘托出。

不过他转念一想,寻思道:“天朝武林各派之间向来同气连枝,这般事情实在污于五岳剑盟声名,倘若道玄与那前辈交情不过泛泛,我岂不是要反受其害。”

当下他不动声色,感叹道:“弟子一番机缘巧合,却是修行了这位前辈的内功法诀。唉,前人已已,唯复一悼。”

道玄柔声道:“原本你既与故人有这般缘法,老道该当收你入我门下,不过你既然已经拜入了老道七弟子门下,那也只能一切照旧。”

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老道虽助你修行了些许内功,但还不足以廖慰故人之情。这样吧,你将你现下所学武功演练一遍,老道边暂代你师傅指点你一二。”

胡途闻言心中自是大喜,要知道经由黄三石的指点,他的武功进境便已是极快。如今更是能得到道玄指点,那自是更加不能同日而语。

当下他连忙是爬起身来,拱了拱手之后,便将一套浑天掌法和一路太极拳法以及武当长拳演了一遍。

一套浑天掌法,他已浸淫日久,打得那是虎虎生风、行云流水。三十二式武当长拳虽说只能新练,但毕竟长拳不过武当入门武功,还不算太过难练,他自也是耍得有模有样。

只有一路太极拳法,拳理虽说与太极剑法之理暗合,但他还是不能熟练使用。不过他也没有气馁,毕竟太极拳乃是武当绝学,自是不能那般容易掌握。

因为现下没有什么剑刃可使,胡途拳脚功夫演完之后,便是立定身形,垂手静候。

道玄捋须一笑道:“不错,你这几路拳脚功夫运使得还算尚可。只是太极拳法,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当得机得势,令对手其根自断。一招一式,务须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听了道玄这几句话,又早有些许领悟,胡途登时心中开始虚想着太极那圆转不断、阴阳变化之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三) 在经由了道玄的一番提点帮助之后,胡途如今的武功,无论外家拳脚,还是内家真气,均是大有进境。

而道玄在指点完他之后,只是微微一笑,又分说命他此次西域之行,份属能及之内,能多诛妖邪便多诛妖邪。

他离了紫霄宫,便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为了去往少林以及远赴西域征讨天圣教的事情做准备。

少林、武当两大武学门派之间其实相距不远,自荆北武当山至豫西少室山,也不过数日路程。

此行为参加武林大会,加之前去西域远征魔教,武当可谓是倾力而出,一行数十人皆是江湖有数好手,声势可谓颇是雄壮。

一行人下了武当,便是一路向北,这一路上随处可见和他们一般的江湖人物,也正兀自策马北行。

赶路不一日,武当的一行人便是来到了汉水之畔的老河口,一行人为首的赵三心正要招来船家渡他们过江,这时他只听得远处有人高呼道:“这莫不是武当派的诸位英侠么,诸位英侠且暂少休莫急渡江。”

赵三心自是停了下来,这一路上不知已有多少他们认识的、不认识的江湖人物,要与他们武当门人招呼,来者既然出言相留,他自然不能无视于他。而且下山之前,道玄也是再三叮咛,这份上能够奉召参加武林大会的,无一不是心有苍生的志士,怎么也得以礼对待,千万不能怠慢。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眼大嘴小招风耳的执事僧人打扮的和尚,正急急地朝着他们行来。

不一会儿,那和尚便是近到了武当人众边上,他似乎是认识赵三心,也知晓后者才是一行人的首领,对其合十一礼道:“小僧少林寺弟子人相,见过武当赵大侠。”

听得人相自报是少林弟子,赵三心连忙合十还礼道:“原来是少林寺的高僧,赵某有礼了。”心中却是疑惑道:“少林寺要举行武林大会,寺内僧众该当是都已返回了少室山,怎生在这老河口,还能遇见这么一个和尚?”

人相道:“赵大侠,贵派这一行人不必过这汉水,也不必再去往少室山了。”

赵三心眉头一皱,冷声道:“这是为何?我等一行人一路劳顿,不过一日就从武当赶到了这里,为的便是奉召参会。如今大师却是出言不许我等去往少室山,莫非大师是觉得我武当弟子不够资格参加这武林大会?”

人相连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赵大侠您误会了,小僧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敝寺方丈大师发出英雄帖后,忽觉西域魔教多存在一日,天下苍生便要多受一分苦难。而且天朝武林各派分于天南海北,若是来往少林,路上难免要耽搁一些时日。”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瞧见赵三心面上神色已是有些缓和,他暗暗地舒了口气,方才继续道:“方丈心想,与其众家英侠千里迢迢跑来少林,还要继续空等些许时日。不如大伙先行去往雍梁二州,早日解救苍生于倒……于水火。众家武林同道,便可同在雍州逍遥派山门下举行武林大会。”

人相本来想说的是解救苍生于倒悬,忽尔想起武当派那位祖师的道号乃是道玄。虽说不过只是音同,但他还是害怕惹了武当众人的忌讳,连忙是改口道。

人相改口另言,赵三心又岂是不知,他心中暗暗好笑。这般事情,以道玄那般豁达心性,自是不会在意,他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找人相麻烦,反倒是会惹得道玄不快。

当下他便是道:“赵某多谢大师告知此事。”这时正好瞧见一艘江船远远驶来,他当即挥手示意,让船老大将船停靠过来。既是知晓了要去往雍梁,那他们倒是可以乘着江船顺着汉水到往长江,再从长江水路去往梁州之地。

那船老大泊船靠岸之后,赵三心挥了挥手,示意武当众人上得船去,接着他对人相说道:“大师,如若不嫌弃的话,不如便与我派同往梁州。”

人相合十道:“多谢赵大侠美意,不过小僧还另有要事,还需留待五岳剑盟衡山宗人以及其他各路英雄好汉。”

既是知晓了人相还有他事,赵三心自是也不强求,他身形一动,便是跃上了那艘江船,接着摸出一锭银子,让船老大开船驶向长江。

……

时值春夏之交,东南风正盛。皎皎明月高悬于天,一片孤帆乘着长风,正携着一舟车马破开碧波,逆着涛涛流水沿江而上。

月色凄凄,扁舟瑟瑟,长天万里不曾一缕薄云,烟波千顷唯见一方孤洲。来路回望,只余下那隐约于水雾墨色,随着轻舟溯洄已快消失不见的名楼黄鹤。

此情此景,有道是: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又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胡途孤身立于船舱之外,借着月光遥望远眺,但见来路苍苍,去路茫茫。江上四下空旷,寂寥无声,又觉实属远隔人世,游离化外,他心有所感不由得喟叹出声。

他那日在老河口登船之时,身形掠过赵三心和人相边上,隐隐听得人相说了“五岳剑盟衡山”六字。自从开始修行太极剑法,他杂念不生,已是良久未曾忆起五岳剑盟。

经由黄三石、道玄的提点,他的江湖阅历已是大大提升,而今又乍一听得六字“真言”,他脑中一个激灵,想起了五岳剑盟的夜烦声,与天圣教的丛云飞之间似乎有所勾结。而夜烦声如今却去往少室山,要求远征天圣,他总感觉这其中大有阴谋。

他也不是不想将自己的怀疑倾吐,不过他想自己尚不过一无名小卒。而夜烦声虽说之前沉于练功,亦是名不见经传,但后者现今却是五岳剑盟盟主之尊。想来仅凭他一面之辞,是无能引起他人重视,说不得他的便宜师傅黄三石还会说他恶意中伤武林前辈,出手教训于他。

四周江面上的水雾愈发浓郁,凝成了化不开的迷障,就如同一艘凡尘舟船无意之中闯入了琼霄云海。

船继续行了不一会儿,胡途忽然只听得一阵阵尖锐的破风声袭来,他连忙是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船舷边上。不一会儿,就有噗丁当噔一系列响声传入耳中,想来是箭支射到了船上,射到不同物体发出的声响。

当下,胡途连忙是提起丹田真气,朗声道:“敌袭!”在他一口真气提携之下,这声呼喊自是震动江船、回荡大江,一船还在梦乡中的人都是被惊醒过来。

有经验的人醒来之后,便是当即侧耳静听,知晓了现下敌人弓弩正在不停攒射,自是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里,不会轻举妄动。

而那些没有经验的人,一听得有敌来袭,连忙是抄起兵刃,衣冠不整地冲出船舱。

接着便是阵阵沉闷的箭支入肉声以及“妈呀。”“救命。”“啊!”“我还不想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听着不断响着的箭支破风声和连环惨叫声,胡途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骂:“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小爷才刚刚出这江湖不久,就被人当靶子一样射了好几回。”

接着他寻思着:“从箭支强劲的破风声中判断,这些前来截杀我们这些武当门人的,想来都是天圣教中的精锐好手。不过不是说天圣教势力大多被局限在西域,上回能突袭回雁峰已是让人意外。这次又怎么能够在这长江之上,调集出这般人马?可是除了天圣教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哪家势力,会和天朝的各个门派过不去,来找武当的麻烦。”

那铺天而来的箭雨约莫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待得耳边再无半点破风声响,胡途原本紧绷的心神不由得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不一会儿,只听得几道急促的呼吸声在他附近响起,他心中暗笑道:“敌人的压制总算结束,那些躲在龟壳里的王八,现在可找到机会出来透气啦。”

他正想站起身来和那些来人打招呼,忽然只觉一道凌冽的寒光映面而来,心中不由一凛,连忙是就地几个翻滚,滚出了数丈之外。

几乎在胡途身形离开原地的同时,拍的一声,明显是利刃斩在船舷之外的脆响响起。接着便有几声粗豪的笑声响起:“老子还道武当身法功夫高深莫测,没成想逃命的时候,姿势也不是多好看啊。“”和王八没什么两样嘛。”“老三说的太对了,这小子这种动作,就和王八翻身一样。”

胡途刚刚从地上翻身而起,听得来人口中不清不楚,说他先前的就地打滚像王八,他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暗道:“我方才只是心中调笑了几句,现在就被骂是王八,真的是报应不爽。不过,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快了吧。”

接着他凝神一看,但见在不远处立着几个袒胸露肚、满身横肉的男子,他们均是带着狞恶的笑容瞧着自己。而众男子中为首那人,面上长有一块白色胎记,一个巨大的鹰钩鼻惹人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四) 瞧着那人略有些奇异的相貌,胡途心念一动,登时是想起了黄三石曾经说过的一个人物。当下他便是朗声道:“原来是三江帮帮主白面江鹰焦前辈,小子武当门下三代弟子胡途。前辈突然驾临,小子未及远迎,还请恕罪。”

那白印汉子自然便是三江帮帮主焦非龙,他虽说武功上不得什么台面,但在手底下却聚集了一帮亡命之徒,专在长江、汉水、湘江三江水域地头上干着一些没本钱的买卖,端的是逍遥自在。

焦非龙数月前于一处赌坊赌博之时与人发生冲突,当时他见那男子不过软绵绵的一个小白脸,还是孤身一人,而自己场中兄弟颇多,当即便是决定述之武力。不曾想他却是重重得踢到了一块铁板上,那男子竟是一个武林高手,他不过只出几招就将他们全打趴下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男子在知道了他是三江帮的龙头老大之后,就给他吃了一颗不知什么名堂的毒药药丸,说只要他到如今这几日间率领帮众在长江上伏击那些乘船的天朝各派高手,就会赐给他毒药的解药,说完之后当场就把他给放了。

他当时一片心思就想着能够活命脱身,当时自是满口答应,待得前脚刚跑回自己的老巢,后脚脑子就是一激灵,连声暗道不好。

他吃了别人的毒药,性命拿捏在别人的手里,对那男子的命令不敢有违,性命相胁之下自是有了底气敢去伏击那些各派高手。可是问题来了,长江江面上每日的江船都是难以数清的,他又怎能知道到底哪些船只是天朝各派的座船?

想到这里,当时他一发狠,便是开始使劲地抡自己耳光,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个不停。这般模样,看得他两个副手面上皮肉不停颤动,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焦非龙就这般捶头捣胸、提心吊胆得过活了数月,到了约定的日子,终于是来了一自称那男子派来的人,后者让他一切听其吩咐。他当时大喜,也不管那人有些喧宾夺主,便是停止了这几日帮内一切营生,只待各派船只到来。

今日便是第一日的伏击,焦非龙率众出船行到这里后,虽说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当从那人口中得知了此次竟是要捋武当派的虎须时,心下还是不免有些畏缩。

不过那人神秘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接着他便让焦非龙安心等待,只要等他的命令就好。

再后来,深夜长江之上常见的烟雾开始弥散,朦胧了整个江面。接着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雾气成障几乎阻隔了所有视线。这时只听得阵阵尖锐的破风声起,三江帮自焦非龙以下,皆知此乃强弓硬弩机簧之声,以为自己伏击不成反遭伏,俱是惊慌之至。

待得后面发现并未有一支箭矢落到他们这里来,方才是吐出了胸中一口浊气。再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那人方才微微一笑,让焦飞龙可以直入浓雾,灭尽武当残兵,下次各派到时他自会再次登门。接着他就命放下船上小舟,身形一动飘然落到了那叶扁舟之上。

瞧得这个原本不声不响的人物突然露出这般轻身功夫,众人俱是暗暗喝了一声采。

驱船入得雾中,驳近武当座船之后,瞧着那如同刺猬一般,船身扎满箭支的武当座船,焦非龙心念一动,暗道:“如若这船上那些武当弟子尸身上藏有武学典籍,就这般沉入江水之中岂不可惜?”当下便命众人暂时待命,不可轻举妄动,接着就带着两个副手登上了这船只。

三人轻身功夫都是不行,自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才是登上船来,故而在胡途听来,他们的气息均是有些不稳。

原先瞧见这船扎满箭支,他们心下便已觉此处该是已无活人,低头却见胡途躲于舷下,浑身上下竟是一点半点伤势也无。当下他们只道后者乃是武当有数高手,连忙也不多话,就是一刀砍将下去。待得隐隐瞧见胡途面白无须,年纪不大,想来不是什么高手之后,他们便开始放肆言语羞辱起后者来。

那焦非龙听得胡途自称不过武当三代弟子,竟是一口叫破了自己的名号,不由得暗自心惊。但他心念一动,暗道:“不过就是一个三代弟子罢了,你慌乱个甚么?”

当下他冷笑一声道:“道玄老儿倒是会调教门人弟子,连你这么一个三代弟子都能知晓老子的名号。不错,老子就是三江帮帮主焦非龙!”

听得这白印汉子自承便是三江帮帮主焦非龙,胡途也是暗自心惊,不由发苦。此时若是身处在平地之上,他自问以自己如今的武功,纵是三江帮一干帮众合力围攻,他亦是不惧。

但现下却是身于长江千顷碧波之中,处在三江帮主场之下,他们个个都是就食于长江,自是水性极佳。而且江水漫漫,江面之上更无别船,若是三江帮凿漏凿沉武当座船,那船上这一干人等,都不过是他人刀俎上的鱼肉。

这时船头几人只听得几声冷哼,经过了几轮箭雨,尚自残存的那些武当人众都是奔走出舱来到这里,簇拥到了胡途身旁。众人皆是武当门下精锐,内功深厚,先前虽在舱中,但都是听到了焦非龙对于道玄的“老儿”蔑称。对于道玄,他们向来是奉若神明,当下心中自是极怒。

道玄的第六弟子郑三如向来脾气暴躁、心直口快,当即对着焦非龙骂道:“你这贼子,算个甚么东西,也敢辱我恩师?”

赵三心为人涵养极好,向来沉稳守礼,如今虽说心中亦是恼怒,但瞧见郑三如如同市井泼皮那般破口大骂,大失江湖成名侠士风范。他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喝道:“六弟,不得无礼!”

郑三如对于这个大师兄素来畏服,他本来还想继续污言秽语,听了后者的话语之后,连忙是缄口静立,只是继续瞪视着焦非龙等人。

原本瞧得船上竟然还有如此之众的武当高手,焦非龙心中不禁一个咯噔,连忙是想脚底抹油转身跃入江中。待得瞧清众人虽说侥幸得存,却都是身上挂彩,大部分人的身上还兀自扎着几支箭矢,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当下他便是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这时又瞧得赵三心竟然在自己面前教训师弟,他不知这是其涵养极好,只道是对方受伤太重,此刻不过是色厉内荏,怕多做口舌之争引起冲突,到时动手起来被自己轻易打倒。

想通了其中关头,他冷笑一声道:“老子自然不算是甚么东西。嘿嘿,老子便辱了道玄老儿,你们又待如何?莫说是你们这些人物,就算是道玄老儿亲至,到了这长江江面上,也得让老子拿捏得死死的,敢惹得老子不痛快,老子就把他那老不休沉入江中,当一只水底的大王八。”

“什么?”听得焦非龙这般言语,此刻莫说是郑三如,武当一干人众俱是心中无名火起,眼中凶光如炬,倘若不是赵三心还拦在前面,早就抑制不住一拥而上。

赵三心也是听闻过焦非龙的名头,知晓三江帮虽众,但绝无势力能聚集这般大队弓弩精锐。他原本制住了郑三如之后,便是想向焦非龙抱拳见礼,问清事情始末。而且后者虽说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但还算是有些名气,在这种礼数之上,他向来是不会怠慢。

如今却是听得焦非龙如此辱师之言,他不由得一怔,自是不会再行见礼,当下拂袖冷声道:“你们三江帮向来与我武当门下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缘何敢犯到了我武当头上?又何以大放厥词,辱及赵某恩师?”

在赵三心后面的众人听了他这般说话语气,自是知其怒气已然压抑到了极点。

而很明显焦非龙并不知晓这一点,不过他就是知道了,如今也是全然不惧。他冷笑一声道:“死到临头还和老子装什么大爷?你们这一些人,片刻之后就是死人了,还管老子怎么说道玄老儿?”

焦非龙话音刚落,他就只见得赵三心双足一动,身形便是鬼魅而出,如今就算是以他不太灵光的脑子,也是知道了后者武功实属莫测。当下他连忙手腕一翻,便想立刀而起封挡赵三心来路。

但很明显,焦非龙这时想要格挡的念头势必难以如愿。啪啪啪,接连几声脆响,他的面颊便已是高高肿起。接着又是嘭的一声,他胸口已重重地受了一掌,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之中满是碎裂的牙齿。

焦非龙的两名副手瞧着赵三心暴起出手,片刻后前者便是死狗般倒在了甲板上,两人均是吓得呆愣住了。

待得他们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想要跳江逃生的时候,耳边却只听得赵三心冷冷道:“过去罢。”接着他们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大叫,身体便是不受控制地朝甲板处重重摔落而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五) 那两名三江帮副手重重摔落在甲板上后,两人均是身感五内俱焚,抑制不住连呕了几口鲜血。

在呕血之时,两人目光先是扫向生死不知的焦非龙,再对视一眼,眼神之中皆是有些悻悻,心中暗骂道:“这次要不是焦非龙这个蠢材,贪恋武当可能的武学典籍,我们又怎么会这般托大跑到这艘船上?现在好了,这次没有命留了。”

接着两人又是将目光扫向甲板上的武当一干人众,面上、视线中满是怨毒,同时心道:“你们现在这就神气些吧,待会就该有你们哭的时候了。”

从赵三心暴起出手攻向焦非龙开始,再到其将三人全部制服,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武当一干人众既然瞧见赵三心盛怒之下,已是亲自出手料理焦非龙三人。再想到以后者在江湖之中偌大名声,莫说对付眼下三江帮这三名不入流的草莽,便是对付几个成名耆宿,也是不能容忍旁人下场助拳,他们自是静立一旁默默观看。

待得再瞧见赵三心于本门高深武学浸淫之深,闪身之时速度之快,出招之时下手之重,他们更是入迷,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说话,以致于前者一番进招精妙无匹,却是无人喝彩。

而赵三心将那两名副手摔向甲板之后,便是长长地深吸了几口空气,调匀平复体内激荡的内息,他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众人只感觉船身一阵阵剧烈抖动,下盘一个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均是摔倒在甲板之上,他们的耳边已能隐隐听见流水灌入空处咕噜噜的声响。

先前众人怒于焦非龙的所言,满腹心思只想着如何将怒火发泄在三人身上,倒是忘记了这三人的出身。此时,他们方才是想起了三江帮水上的厉害,如今的这番动静,想来是三江帮众已经凿穿船底,长江江水正在灌入底舱。

众人此时不免都是有些惶急起来,他们虽说武功尚属不错,但大多弟子水性却是半点不识。

那些脾气比较差点的弟子,已经是凑近船舷提起真气对着不知何处破口大骂道:“贼子尔敢?”“三江帮俱是一帮无胆鼠辈,只会用一些腌臜手段,就不怕天下英豪所不齿吗?”“哪一个有种的就驱船近来,咱们一对一较量!”

而那些脑子比较灵光的、又不屑于骂街的弟子,连忙是几个并步奔回了船舱中,去找那几个也是在箭雨中侥幸残存的船工,商讨一下在此情境之下,他们这一干人等却是该如何是好?

瞧着武当众人大多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两名副手心中早是满怀怨毒,此刻自是要出言当面讥讽。当下他们便是忍着剧痛,冷笑出声,继而嘶声道:“嘿嘿,武当众侠侠名满天下,端的是江湖之中少有的风流人物,不过最后还不是要和我们这种粗鄙的无胆鼠辈一起葬身鱼虾?”

原来两人眼瞅着赵三心一双铁手已是将他们拿住了,心中已知绝无幸理,当下连忙是使出浑身力气大叫出声。以两人副手身份,轻易不会失声大叫,如此这般,想来那些待命于左近的帮众听见了他们大叫之后,便能知晓三人在船上碰上了硬茬子,已是陷于敌手。

原本瞧得三人身负重伤,只是静静躺倒在甲板上,武当众人虽说如今已是和三江帮撕破脸皮,但碍于侠义道,自是不会去为难这几个死活不知的人物。

待得听见了两人讥讽之语,那原本就是憋了一肚子火的郑三如几个大踏步就来到两人身前,口中大骂道:“你们这两个贼子,到现在还敢嘴硬,大爷今日就给你们长长记性!”说着,他就抡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势要往两人面上扇落。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先前也是焦非龙出言太过不逊,赵三心方才痛下毒手。而如今两人不过几句讥讽,郑三如这一巴掌如果打实了下去,对于两人来说羞辱太大了。

故而两人原本因为呕血太多而有些苍白的面色,刷的变得涨红起来,接着其中一人便是怒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亏得你们武当之人还自称是侠义道中人,可笑!有胆的,就给哥几个一个痛快的!”

郑三如心下更怒,道:“大爷如何行侠义道之事,还需要你们这种混迹绿林的草莽贼寇来教吗?”说着手掌便是带着迅疾的劲风,狠狠甩将下去,这一巴掌若是打得瓷实,说不得这两人除了嘴里的一口牙保不住之外,连一条性命都是没了。

这时赵三心也是瞧见郑三如的举动,不过两人之间着实有些距离,他虽有心,却是无力阻止。当下连忙喝道:“六弟,万万不可!”

这一掌下去掌势着实迅烈,郑三如虽是听见了赵三心的喝止,但他仓促之间却只是能收回掌上几分力道,还是眼睁睁地瞧着那巴掌落向两人面上。

这时从斜角处忽的探出两只手臂,左手高右手低,一个圆圈已是将郑三如手掌套住,接着两手便带着后者不停画圆,将掌上劲力慢慢消去。

郑三如已听见大师兄的喝止,他又瞧得亲切,看出来者所使的正是本门绝学太极拳中的云手式。而且来者这式云手运使得圆转如意,想来是他其中一个的师兄弟,他知来者不过是想借云手卸去他掌上劲力,断无半分加害之意,自是不加抵抗。

待得郑三如的手上一点劲力也无,那来人方才是放开双手,静立一旁。郑三如定睛一看,却见来人并不是他师兄弟中的一个,他心中不由得一惊。接着他再一沉吟,却是想起了来人乃是数日前他七师弟新收的弟子,他不由得更是惊诧。

来人正是胡途,他之前在武当众人簇拥而出之后,便是默默地汇入人丛,冷眼旁观着武当与三江帮之间的一番风波。

他经由道玄一番提点之后,武功大进,心中已是自觉在江湖之中,他就算是与诸如他的师傅黄三石,武当七侠之流相比,即是还有差距,差距也不会太大。

待得瞧见赵三心数个呼吸之间就是制服了三江帮三人,他不禁心生骇然,暗道:“武学之道,道无止境。我又怎么可以因为一点进境就沾沾自喜,无视天下英侠?”忙又是收回一片自大之心。

而当三江帮果真是将武当座船凿漏之后,他不禁是惶惶不知所措。忽尔听见三江帮那两名副手的嘶声讥讽,他脑中一个激灵,心念一动,便想着如果拿这几人做做文章的话,说不定今日之灾便可安然脱身。

这时却只见郑三如凑近了那两人,一言不合便是下了重手。眼瞅着前者掌风凌厉,这一掌下去端的是狠辣如斯,他即是出手相帮,也是抵敌不住,说不得反误了自己两条臂膀。当下他心中暗骂道:“武当七侠之中,缘何有这般莽夫?今日之事,看来是只能任凭天意了,唉。”

忽然他又是听见赵三心的喝止,当即心念一动,想起之前赵出言喝止之后,郑三如便是奉言如是。当下他咬了咬牙,手上连忙便是运起了太极拳中云手式挡将了上去。

这太极拳作为武当绝学,讲究的便是以柔克刚、后发制人,而且加之郑三如也是慢慢收回掌力,毫不做任何抵抗,这一招倒是让胡途给侥幸之间接了下来。

瞧见郑三如目光扫向自己,他连忙是拱手道:“方才情况紧急,师侄一时得罪之处,还请六师伯千万见谅。”

郑三如面上诧异之色还未散去,连忙答道:“不妨事。”

那两名副手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身上衣袍都已是被冷汗打湿。他们方才虽说在郑三如面上似求速死,但只是害怕对方可能的折磨羞辱,打心底里两人自然还是不想这么容易就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他们眼瞅着胡途相貌有些面善,却是忘记了先前的污言秽语,当下连忙是谢道:“多谢这位小兄弟恩情,才让我兄弟俩免于受辱,倘若今日我等还有命在,必当竭力以报小兄弟恩情。”

听了两人话语,胡途心中暗笑道:“等的就是你们两人这句话。”他正要说话,这时先前跑进船舱的几名武当弟子又是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口中呼道:“船老大和那些船工都不知去往何处了!”

这时船舷处的几人中有人大声呼道:“那些船工已经是解下船上的小舟,入水随江流而去了,现在已是离我们座船数丈远了!”

众人抬眼朝着船尾处的江水望去,果见就在船后不远处,一叶扁舟正在慢慢漂远。当下人丛中便是有人怒骂道:“好贼子,竟然舍下我们,独自遁逃!”

不过现下并没有人出言去应和那道骂声,毕竟那些船工说到底只是为了他们所出的钱财,方才和他们一起穿行大江。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又有何来由要和武当的这一干人众同舟共济?”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船舱中灌入的江水越来越多了,在船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整艘船正渐渐地要往滔滔江水中沉没而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六) 江水滔滔,不绝奔流,白浪连绵之中,船身不住摇晃,这一干性命已是要被波涛尽数吞没。

这时胡途不禁是想起了一句脍炙人口的词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他心中暗道:“嘿嘿,我虽说不算是什么英雄人物,如今却要和那许多英雄人物一般,为浪花淹没。”

不远处那尚自浓郁的浩渺烟波之中,忽尔是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嚎,武当众人心中皆是一寒。想来那些三江帮众在凿漏他们座船之后,还如若饿狼似的窥伺着,等待着给他们致命一击,而那些船工此刻想必已是遭到了毒手。

而胡途心下除了几分惊寒之外,倒是更有几多喜意,暗道:“我所料果然不错,那三江帮凿漏江船之后,自是不会轻易离去。如今船上的这几人一看便是是三江帮内的头面人物,我先前出手相助,结下那些许善缘,回报便在此处。”

心中这般想着,他身子便是愈发凑近那两名三江帮副手,待会这船完全沉入江中之时,想来就是那些三江帮众一拥而上之际,到时这两人便是他活命的关键。

就在这时,有几名武当三代弟子似乎是瞧着碧波白水愈发贴近,直欲掩头而来,心中知是此次之后命不由己。又听得船工惨呼,皆是知已是失了希望,绝望之下面色灰暗,提了兵刃便是直冲两副手而来。

他们面上满是狞恶之色,此时也不管胡途也在两副手边上,也不顾所谓的侠义之道,口中俱是厉声大叫道:“我们今日死则死矣,在死之前,也要将尔等几个奸恶之人先行诛灭!”说着均是抖腕翻剑,朝着三人斩将下来,势要将三人乱剑分尸。

瞧着武当几名弟子面上已近疯狂的神色,此刻又是毫不留情的进剑逼来,胡途心中暗骂一声道:“一群蠢材!”这几人手中长剑斩落之后,他先前的一番努力便尽数付之流水。但此刻他除了心中暗骂之外,却是一点办法也无,只得暗自连道可惜,身形一动便欲就地翻滚躲开众人剑斩。

那两名副手眼瞅着武当弟子长剑倏地斩来,心中俱是有些惊惶,但还是强忍着惧怖,面上神色兀自冷然不变。

就在几只青锋就要斩到肉上之时,说时迟,那时快,斜地里一把长剑连鞘横挡而来,正好挡在了青锋来势路上。

铮铮铮几声脆响,那带鞘长剑挡下来剑剑招之后,便是顺着几人剑锋倏地滑上,噗的直击几人身子而去。那剑鞘上夹带着雄浑真气,这一击之中满是凌厉劲力,几人只觉身上如遭重锤当胸直击,俱是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鲜血,接着蹭蹭蹭连退了好几步。

那出剑之人将几人击退之后,便是怒骂道:“我辈侠义道中人,人可身死,而道却不灭!你等几人现下这般行径,却是污了我武当一门千年传承以来的美名!”

胡途听那声音听得亲切,他抬眼瞧去,那出剑之人原来却是他的便宜师傅黄三石。

黄三石一招制下武当那几名发横的弟子之后,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两名副手处瞟了瞟,瞧着两人面上满是心意和侥幸神色之后。他心中暗道:“大师兄所料不错,这两人心底还得怕死至极。嘿嘿,怕死自是极好的,那便有机会能加以利用。”

原来方才赵三心鉴貌观色,瞧着两人在郑三如加害未果之后,面上流露着的庆幸之色,心下对于两人的心性已是了然。他先是拉过身边的黄三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再使了几个眼色,让几名弟子装成绝望恼怒,暴起出手的样子,便要上演一出好戏,好让两人放下戒心。

黄三石转过身对两名副手微微一笑道:“门下弟子一时失态,倒是让两位受惊了。”

两副手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冷然不畏死的模样,道:“什么受惊不受惊的?本来哥几个都能受个痛快,倒是让你给搅黄了。”

黄三石摇了摇头,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们纠缠,他拱了拱手道:“我等与几位如今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刻,在下武当黄三石,还未请教两位好汉高姓大名。”

两人原来混迹江湖,做的无非就是一些绿林中事,如今听得黄三石一顶“好汉”高帽扣了上来,俱是感觉有些飘飘然。加之先前黄三石出手当下武当弟子,也算是救下了两人一命。当下其中一人便是抱拳还礼,接着自报姓名道:“这个高姓大名嘛,兄弟几个是愧不敢当,我叫袁达投,这位是贝黑郭。”

听了两人名字,黄三石眉头一挑,面上神色不变,道:“原来是袁兄和贝兄。”心中却是暗笑道:“冤大头,背黑锅,这两个浑汉倒是有点意思。”

接着他问道:“两位,贵帮与我武当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缘何大肆来犯?”

袁达投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便答道:“这个嘛,其实我们一帮兄弟也是不想来招惹你们武当,毕竟武当可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三江帮能够惹得起的存在。只不过帮主有令,兄弟们是不得不从啊。”

说到了这里,两人忽尔是想起了焦非龙,视线便向后者方向扫去,见其仍是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他们心中俱是生疑道:“难道先前武当那人下手太重,这焦非龙直接一命呜呼了?”当下连忙是大声呼道:“帮主!”

黄三石听了两人所言,心中思索着焦非龙是如何与他们武当结下仇怨。这时听了两人叫喊,他忙是凑到焦非龙边上,抓起一手接着手指搭上脉门为其把起脉来。

没一会儿,他便是眉头紧皱,一手伸向其面门探了探鼻息,良久之后他叹气道:“你们这位焦帮主,已经是无命再救了。”

虽说方才心中已是隐隐猜到,但此刻听了黄三石的定论,袁达投两人对视一眼,眼底俱是有喜意露出,暗喜道:“这焦非龙一死,这三江帮就是我们两兄弟的天下了。”但他们口中仍是哭喊道:“帮主啊,平时哥几个便劝你说话的时候,要瞻前顾后。现在只怪你出言不逊,方才是惹得此祸,死于非命。”

听两人言外之意,便是要将这焦非龙之死,赖到赵三心的身上,黄三石眉头一皱,道:“两位好汉,你们这位焦帮主的死,却是与我武当半点干系也无。他早就是身中剧毒,命在顷刻,正好这时死在船上罢了。”

焦非龙虽说身中剧毒,但毒性却并不会现即爆发,不过他身受赵三心几记重手,怨怒上涌血气盈亏,毒气翻腾攻入心府,便是让其当场暴毙而亡了。黄三石心中自是清楚,但眼下他们需要利用这两人,当然不会将这般实情托盘而出。

袁达投两人听了黄三石的话,想了想焦非龙去过赌坊回来之后,便是有些不大对劲,而跟他去了赌坊的人也是含糊其辞,只是隐隐地说了他似乎被逼着吞服了什么东西。当下他们便对黄三石的话语信了几分,不过就算是焦非龙一条性命饶在武当手上又能如何?他们不仅不会有所报复,还要暗怀感谢。

瞧着两人面上流露出些许释然之色,黄三石接着说道:“两位好汉,既然贵帮焦帮主已然横死,贵帮与我武当之间,又何必再继续这般纠缠下去?我们两家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罢手。两位意下如何?”

两人略一沉吟,皆是有些意动,他们投靠焦非龙,只是为利而不为义,而今后者已死,他们自是犯不上为其陪葬。不过袁达投心念一动,问道:“我三江帮如今捋了你们武当虎须,到时离了长江到了陆上,我们一帮兄弟,可就不再是你们的对手啦。”

黄三石微笑道:“袁兄是害怕我们会实施报复吗?呵呵,我武当一门,向来是爱惜羽毛的,又怎么会为了些许小事,就去为难三江帮的众位好汉?”

袁达投道:“武当侠义之名,兄弟还是信得过的。不过我们现下伤势颇重,内里又没有修出真气,也不知能否让众家兄弟知晓。”

黄三石道:“这个容易。”说着他便探出手去,抓着袁达投后心身形几个闪动,便是来到了船舷处。接着他手掌贴在后者的灵台穴上,将一股真气送将进去。

袁达投感受着热流流入体内,流过自己的四肢百骸,他不禁呻吟出声,赞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家真气吗?果然端的是神妙无比。”

黄三石微笑道:“袁兄还是快快呼喊通知贵帮帮众吧,现下情况紧急,时不我待。”说着他掌心贴上其后心神道穴,后者若有异动,他只需掌力一吐便可要其性命。

后心神道要穴被抓,袁达投自是知晓,他原本还想趁着体内有着一股真气支撑,就纵身鱼跃遁逃长江,如今自是收回其他心思,连忙朗声道:“滔滔三江水,聚我三江人!”

这一句乃是三江帮帮内切口,那些帮众闻听之后,便是会驱船循声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昨夜江湖风又起,今时少年名尚无。(七) 距那袁达投纵声而呼不过许久,但听桨声响动,十几艘小船飞也似的划了近来,一字排开,团拦住武当座船。又听风帆鼓鼓,一艘大船从后方开来,不一会儿便是追上了快要沉没的武当座船。

两船并行,便要掠舟而过之时,只听那大船上的人齐声呼道:“二当家的,眼下这船就要沉了,要命的话,便赶快游过来罢!”

袁达投转过头来,对黄三石谄媚一笑道:“这位黄爷,我三江帮一帮尽数在此,黄爷可否高抬贵手,放开小的,让小的可以游上大船?”

黄三石微笑道:“袁兄莫急。”接着他转过头去朗声道:“大师兄,咱们这就过去罢。”说着他足下一点,提住袁达投纵身一跃,两人便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三江帮大船的甲板上。

听着哗啦啦一阵衣袍带风,再瞧着黄三石提着袁达投半空而降,大船上的一干三江帮众俱是大惊失色。他们原本听闻袁贝两人叫喊,便是认为登船三人已是遭了毒手,余人自是持着铁锥下水凿漏了武当座船。

待得方才又听得袁达投朗声而呼,他们也不疑有他,皆以为袁大发神勇,歼灭强敌。不过一场激战下来伤势颇重,不能在江中溯游太远,便竭力而呼。

三江帮众的惊惧还不算结束,在黄三石登船后不久,武当一干人等均是施展起轻身功夫,落到了甲板之上。当然,他们自是不会忘记要将贝黑郭也是带上。

片刻之后,便是有着如闷雷般的嗡鸣声响起,武当那艘座船终究是被白浪吞没,登时击了个粉碎。

三江帮众的惊诧总算是被闷雷声打断,人丛中有人呼道:“怎么有如此之多的武林高手?”“二当家,三当家,这是怎么一回事?”“焦帮主呢?帮主怎么没有回来?”“二当家的,敌人尚在,你为何呼我等前来,这莫不是要害死我等弟兄?”

瞧着三江帮众瞧着武当人众的目光之中满是戒备之色,黄三石眉头一皱,对袁达投说道:“袁兄,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请袁兄向你们三江帮的弟兄解释清楚。”他们现下还是处在大江之中,倘若三江帮的这些人心有误会,到时他们仍是要沉没白水。

袁达投忙是大声道:“各位兄弟,误会,误会!咱们三江帮与武当山的诸位爷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仇怨,又何谈敌人之说?”

人丛中有人出言道:“二当家的,焦帮主与你们一起上了那船,如今怎么没见焦帮主?他老人家是不是遭了武当弟子的毒手?而你们两个却是基本安然无恙,还带着武当门人上了大船,嘿嘿。”

此言言外之意便是说他二人与武当众人勾结一起,害死了焦非龙,听得袁达投心中不由得恼火之至。他循声望去,只见原来人丛中出言质疑的却是焦非龙的亲信陆仁贾。

当下他笑道:“焦帮主的确是横死暴毙,不过却不是武当弟子下的手,也不是我和老三下的手。嘿嘿,陆仁贾,数月前在汉口,你和帮主,以及帮内的几个兄弟去过赌坊之后,帮主便是有些不大对劲。方才帮主乃是毒发身亡,说,是不是你们给帮主下了毒!”心中却是暗骂道:“好你个陆仁贾,待得袁爷掌了大权,便要让你后悔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陆仁贾面色一阵苍白,连忙道:“不,不是,那日去了赌坊,我们遇上了一个硬点子,帮主他老人家便给逼着吞了毒药。”顿了顿,接着他失声喃喃道:“不,不会的,那日那人明明说这毒药毒性是不会那么快爆发出来的,只要依着那人意思,来对付天朝各派,帮主,帮主他就能得赐解药。”

听了陆仁贾的话,三江帮的俱是知道了袁达投所说不假,而又听得焦非龙之所以要让他们出船与武当以及各派为敌的缘由,竟是因为其被逼吞服毒药,身家性命系于人手。而不是所谓的“扬名立万,就在此时”,干了这几票大的,他们所有人都是富贵不可限量,不用再过如今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当下他们在心底将焦非龙的几代祖宗骂了个遍,再瞧向武当众人的眼神中已经不是那般满怀敌意,也不多话,径直回了舱中各司其职。

这时袁达投别过头,又是对着黄三石谄媚一笑道:“黄爷,现在话已经是说清楚了,待会我们就会返回岸上,现在可以将小的放开了罢。”

黄三石微微一笑,道:“不忙,袁兄何必如此着急?难道还怕黄某会害了袁兄不成吗?”

袁达投讪笑道:“小的怎敢?”

黄三石微笑道:“世人于这般情境之下,向来都是先小人后君子,黄某也是不能免俗。现在还请袁兄带我们找一个房间,再请袁兄和贝兄屈身相陪,登到回了岸上,我们自然是会放开两位。”

袁达投陪笑道:“既是如此,那就请武当的诸位英侠跟我前来罢,我们三江帮的这艘船,船舱的空间还算够大。”说着他便带着一干人进群了船舱。

武当众人原先在那座船之时,身上便是不少挂彩,只是当时一连串事件之下,却是无暇治伤。如今得空,自是连忙将箭支取下,并在伤口上敷上了一些对外伤极具治疗神效的金创伤药。

三江帮的大船毕竟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会带你行遍长江的商船。沿着长江行了不过几个时辰,就瞧见了江边隐隐透着数盏灯火,似乎是一个小镇集。当时大船便是船身侧过,斜抢着径直靠岸而去,离着岸边还有数丈距离之时便是停下,也不下锚。

袁达投抱拳团团为礼,道:“诸位爷,我们这一帮兄弟也是需要讨生活的,便不远送了。黄爷,现在可以?”

黄三石哈哈一笑,正要说话,这时赵三心道:“五弟,七弟,你们这便将袁兄和贝兄放开了罢。”挟着贝黑郭的那人,便是吴三意。

两人得了赵三心吩咐,便是松开了抓住袁贝二人后心要穴的手。

赵三心拱手道:“劳烦几位相送至此,已是足感盛情,我等又怎敢另有他想?三江帮二位当家今日之助,武当赵大铭记在心,日后如有差遣,必当应诺,咱们后会有期。”说着,武当众人便是纵身而起,一跃数丈,飞身到了岸上。

袁达投两人均是抱拳道:“告辞!”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均是暗藏狠色,心中皆是冷哼一声,骂道:“如若不是受了钳制,定要让你们尽数亡命大江!”

……

武当众人上了平地,朝着那火光而去,瞧见此处乃是一处客栈,均是大喜,当即叫开了店门。

胡途坐在一方长凳上,沉默着吃食着,心中想着:“我原本在那船上,想着结下善缘,挟恩以图那两名三江帮副手之报,求得活命,心中便觉此法高明,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接着他又寻思着:“不曾想赵三心、黄三石亦是不过片刻,便是想出了先施以恩情,再胁以武力的高招来,倒让我们一船性命尽数是活了下来。这些成名高手的心智,果然不是我这种小家伙能够相与的。”

就在胡途思如涌潮之时,黄三石衣袖一甩,便是凑身坐到了他的边上,瞧着他面上的沉吟之色,低声呼喊道:“小途。”

听得黄三石忽尔在耳边响起,一如过去的昵称,胡途清醒了过来,身体一个激灵便站起身来,道:“师傅,找弟子何事?”

黄三石拍了拍长凳,示意他坐下,说道:“小途,在那艘要沉没的江船之上时,你出手挡下你六师伯进招,救下袁贝二人。是不是想结一善缘,挟恩图报以求活命?”

听得黄三石一口道破自己当时的想法,胡途心头一跳,他支支吾吾道:“师……师傅,弟子……”

黄三石微笑道:“无妨,你当时能想到那般,已经是出乎为师的意料了。”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的那番作为,那两人当时或许会念着你的一点好处,对你心存感激。不过最后却是半点作用也无,落入江水之后,他们可不会管你的死活,还是要饶上你的一条性命。”

胡途心念一动,道:“师傅,弟子却是不知?”

黄三石道:“那两人生就一副尖嘴猴腮模样,想来是天性凉薄之人,你那点小恩小惠,他们又怎会放在心上?而且三江帮向来怙恶不悛,素不为侠义道中事,恩将仇报屡见不鲜。这次若不是有言在先,得了三江帮之助后,我武当门下不会找他们麻烦。这次三江帮犯到我们头上,早便将这些江湖败类一并铲除。”

接着他手用力拍击桌面,想是心中大为恼火,方才又是续道:“此次在三江帮船上,若非为师和你五师伯将袁达投二人的要穴拿得死死的,他们早便翻脸不认账,再次施以卑劣行径。我武当门下又将是要困于险地,说不得一干人等,现在已经沦为了三江帮这种末流帮派的阶下之囚了。”

胡途恭敬道:“师傅今日教诲,弟子必当谨记在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一) 当夜,由于武当众人一路乘舟而来,现下均是感觉身子些许不适,并且经过了一晚的劳顿,便是在这江边客店将歇了一宿。

次日清晨,众人养足精神,赵三心心中略一思量,武当一门如今与三江帮之间也算是结下了梁子。虽说他们君子坦荡,不会多加计较,但却难说三江帮不会对他们施加报复,此刻还需对后者防范一二。

故而眼下武当一干人等,自是需得暂时舍弃水路,经由陆路进发。不过如今他们所处的这江边无名客店尚处长江南岸,离了三江帮势力范围之后,倒是还需雇船渡江,去往北岸。毕竟梁州之南川蜀之道,多倚险峰绝壁,若欲攀缘横越,无异于平地登天,自古便有言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众人离了客店,便是行于小道溯着江流而上。江水潺潺,绿荫郁郁,两相映衬之下,一行人倒似出门赏玩踏青,而不为江湖恩怨而去。

胡途行在队伍之中,昨夜之事,他心中感触良多,便是回过头又往大江白浪之中遥望而去,却瞧得在远远的江心之中,有一方似如渔船般的扁舟。不过那舟上舟子既不下网,也不垂钓,只是摇动着木桨,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心下甚觉奇怪,便是将此事告知了黄三石,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理会。

众人沿着长江江畔赶数个时辰的路,那一方扁舟竟也是紧跟了数个时辰,这一下子一行人尽数是知晓了这小船明显是用意不善,想来是三江帮派来盯梢的。那小船再跟着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也不知是舟子总算是意识到了不妥,还是什么的,他也不再摇桨,便自随着江流朝着下游漂去。

眼瞧着那船随着江水消失不见,赵三心七人环环相顾,皆是会心一笑。惹人厌的尾巴总算是不再跟着,赵三心便命众人兀自沿江而上,寻一渡口渡过长江。

这一日,众人一路兼程行至一镇,但见镇边江宽水缓,其处过江者众,赵三心当即大喜,也不再入镇将歇,便叫了几艘渡船过江。渡过长江之后,他又探听了此地所在何处,花了银两购置了些许马匹充当脚力,一行人径直地朝着西北行去。

众人一路纵马西行,除却山阴林密之处遇上些许个不开眼的小毛贼之外,没再遇上甚么异事,一路虽说风尘仆仆,倒是平静得紧。

纵是驽马,马力亦不是人力可及,何况重金购得的良马脚力?众人自南郑入汉中,一路转折出梁州,复从关中入得雍州州境。靠近人居,行于大道之上,随处可见或识或不识的江湖人物,又是现下人人皆是为了武林大会盛事而来的情境,见面自是好不善意。

行道之中,马蹄阵阵,赵三心忽尔长笑道:“昔者张子文、班仲升通使西域,扬我天朝国威,今日我武林各派行于先贤行过之道远赴西域,来日之时剿灭魔教,亦是不下于昨日张班二人之盛举!”众人不拂其意,皆是应声而笑。

这一日清晨出发,不一会儿便随着一众江湖人物来到了一处峰前,众人但见此山虽说是于西北苦寒之地,却仍是山色葱茏、云雾飘渺,有如一般江南美景,他们不禁都为之胸襟一爽,心中暗赞道:“这逍遥派虽是偏居西北,但其于武林之中却是能与我武当相媲美,以往我等心中还有些许不大相信。如今见识了此等山门模样,直有如道家凡俗之仙,这逍遥派果真是名不虚传!”

既然到了别派山门外,众人自是不会继续纵马而行惹人嫌忌,均是翻身下马,将马匹系于树下,便是徒步动身上了山去。

行至半山,山道曲折之处,便有几名逍遥派弟子上来迎接,他们皆是俊美无双,一身白衣飘忽如仙。不过他们执礼甚恭,说道:“逍遥末学后进,恭迎武当诸位英侠大驾,敝派掌门在山上恭候,诸位这就请便上山去罢。”又说:“少林、天龙,以及五岳剑盟和一些别派的师叔伯、师兄们,前些日子便都已经到了。武当七侠和众家师兄到来,逍遥派上下尽感荣宠,实在是蓬荜生辉!”

武当众人一路上山,只见山道上打扫干净,行不过数里,便有几名逍遥弟子准备了茶水点心,迎接宾客。这次武林大会举行地点仓促改到逍遥派山门,却仍是有这般排场,准备得如此周到,足见逍遥派之底蕴实属雄厚。

行了几程,山道越来越险,后来便只是仅能通过一人的狭窄小道。那小道之左尽是些嶙峋怪石,经由万年风化后还满是尖锐的棱角,而小道之右则是万仞深壑,云雾迷蒙,渺不见底,行进之中若是一个失足,便是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时从林密丛中飘出了几个逍遥弟子,恭立说道:“诸位英侠如是需要,我等但听差遣。”言下之意,便是武当众人如果是害怕不敢过此险道,他们可以施展功夫带着众人过去。

不过小道虽险,但武当众人的梯云纵轻功亦不是白赖,当下赵三心摆了摆手,示意无需逍遥弟子之助,他们只是几个身形闪动,便轻易地通过了那险道。

过了那小道之后,地势便不再那么险恶,众人再行了几个转折,行了一段山路,望见峰顶之上,无数人众聚集。既然瞧见了人声鼎沸,众人足下不免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是到了群雄跟前。

武当七侠在江湖之上常有名声,加之交游广阔,人丛之中多有熟人,不过此间乃是逍遥派之地,自是须当先行拜会此间主人,有人出声招呼之时,便拱了拱手算是还礼招呼。

武当一行人越过人丛,径直地朝着峰顶中央而去。

胡途隐隐瞧得在场地中央摆了四方石台,三方石台上各自盘座着一道身影,而最后一方石台上则是尚无一人。

再走近仔细一看,只见那三方石台上三道身影为两僧一道,两僧均是身披朴素僧袍,左手握了一串念珠,只不过一僧貌相威严,而另一僧慈眉善目。然而虽说表现的形象有些不同,但两人身上散发的都是那种一言九鼎人物才有的气息。

两僧人卖相虽说不差,但相比于那一道人来说,可就差得远了,只见那道人白面白发白须白衣,一身浑白之中带着一股超脱世外的气质。

这时武当众人已然走进场地中央,赵三心走到那三人前方,微一躬身执一后辈弟子之礼,说道:“武当末学后进赵三心,见过少林寺觉悯大师,天龙寺凡因大师,逍遥派逍遥子前辈。”他武当虽声名不下于这三派,他在江湖之中也是声名鹊起,但这三人皆是与其师尊道玄真人同辈论交的耆宿,向他们行一弟子礼却是无妨。

三人皆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觉悯道:“赵师侄不必多礼。”说着他向逍遥哥哥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之色。原本逍遥子作为此间地主,现在该是由后者出面接待客人,不过其却是千万推辞,最后只得还是由他出言。

接着他玩笑道:“赵师侄,这回武林大会,你们武当可是迟了许久,害得我等老骨头这一大把年纪了,空耗了这几多时日。你们一般年轻人,来日良多好不自在,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多少日子可活啦。”话语之中,也不去问武当众人为何路上耽搁的原因。

觉悯虽是玩笑,赵三心心中仍是惶恐,忙道:“觉悯大师说笑了,诸位前辈皆是学究天人,修为深不可测,想来就算是再活上个几百年,那也不是问题。”

觉悯笑道:“你这家伙倒是嘴甜,能天天被你这般哄着,想来道玄那老道心中甚是喜乐罢。”

赵三心哑然,觉悯可以随便开他师傅的玩笑,他身为道玄弟子,却是不能随意出言应和,当下便缄口不言,只是静立恭候。

好在觉悯身为一派掌门,如今又是在天下群豪众目睽睽之下,当然是不会玩笑过深。当下他正色续道:“赵师侄,你既身为武当道玄门下首席弟子,而道玄今日又是未动身前来参加这武林大会,那便只得由你来坐此石台。”说着,他僧衣袖袍一挥,手指指向了那最后一处空石台。

赵三心略一沉吟,便是抱拳团团为礼道:“既是如此,那今日弟子便有僭了。”话一说完,他足下一点,身形一动,便向石台飞身而去。

石台虽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方石台,但它摆到了江湖群雄面前之后,便是有了另一层意思。在这种群雄聚集的武林大会之中,只有天朝各派名列一流的少林、武当、天龙、逍遥四派掌门之人,方才有资格在群雄尽是干站着之时,席地安坐。

如今道玄未至,觉悯虽是出言让赵三心代师入坐,他三人也听闻过赵英侠之名,但他们也不会就轻易地让其安然如意,至少也是要出手验证其武功,赵三心如非庸人,方才是有资格与他们并坐一处。

果然,赵三心身形方动,觉悯三人相视一笑,接着其中一人便是袖袍一卷,肉掌击出,就有一股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的掌力直冲前者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二) 这一掌虽说只是随手击出,看似平平无奇,但这一掌掌力却是刚柔并生,一如怒海狂涛汹涌澎湃,又如温言软语绕指柔肠。

那掌力带着一股劲风,卷起满地落叶倏地直冲赵三心而来,登时他便只觉胸口一闷,一时之间再是难以呼吸。不过强烈的压抑还没持续多久,掌力劲风忽尔一变,又是变得极其舒缓,他便又如同溺水之人被打捞上岸,瞬间就只知贪婪地吮吸空气。

而自那一人挥手一掌击出,至其所击出的掌力逋及赵三心身上,不过片刻功夫,那掌力便已是连续一通刚柔变幻。在这一掌一下,若是一般庸人,此刻体内真气不免为外力所牵引,登时便是一口真元再难凝聚。而如是失了内家真气真气之臂助,即便武当再有精妙的武功招式,赵三心决计也是接不下这玄妙一掌。

掌力临身,赵三心仍自淡然处之,这般刚柔并生、阴阳互济的功夫亦是他们武当一门的拿手好戏。他想起以前道玄曾经传授过的内功心法,心中暗自喝道:“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一口真气足!”当下只是调匀气息,提起一口真气流转周身,也不展开半点功夫进行挡格。

瞧得赵三心这般行止,这一下子莫说是觉悯,便是凡因,抑或是方才出掌试探的逍遥子,都是不禁轻咦出声,壮其心志。逍遥子心中更是暗道:“如果这小子不是在我这一掌之下被吓破了胆,连出手抵挡都是忘记了,那老道道玄调教出来的这个徒弟,倒还真可能是有些门道。”

要知道逍遥子这一掌虽说只是随手击出,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已是与道通达,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暗合武理。这一掌之中,虽说仅仅只是为了试探,但其实蕴含着他数十年苦工的北溟真气,又是岂容小觑?

他逍遥派一门的这门内功唤做北溟真诀,意出庄子《逍遥游》。北溟为海,夫大海者,天下之广博者也。与修行逍遥派的这一门内功的人交敌,初时不过但觉尔尔,但一至来者便觉如海之深邃,不可窥测其边。

而逍遥子其人更是逍遥派所不世出的奇才,他在武功初成之时游历天朝各地,一番过往之后有所顿悟,念道:“怒海之水可吞万物,煦雨之水可润万物。”至此,北溟真气自浑厚底蕴之中生出至刚至柔,端的是威力无双。

赵三心现在看起来仍是份属从容,他整个人在逍遥子这一掌的掌风中如蒲苇般随风摇摆,慢慢地行进着,隐隐可见他的身形与那被劲风带起的满地落叶,形成了一个圆转如意的太极阴阳。

不过他现下面上神色虽说仍是不变,心下却早已是惶急之至,他体内真气与体外掌力交融,而体外掌力每化去一分,体内真气便也是消散一分。他的真气要是在逍遥子掌力消散之前耗尽一空,虽说倒不至于会受伤,但却是会在天下群雄面前摔一个大斛斗,当时就要丢尽了武当一派千年积累下来的名声。

所幸他再艰难挪了步余之后,便觉身体一空,那如跗骨之蛆一般的掌力便已耗尽。想来也是,那逍遥子不过只是出招一试罢,又怎会不顾身份全力施为?他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又害怕迟则生变,忙是几个大步就站定在那石台前。

这时群雄人丛中爆发一片惊天采声,先前石台几人的一番作为,无论是逍遥子随手一掌就造成的惊人声势,还是赵三心后来举重若轻般将之化解,都是令得他们深感大开眼界,均是有感而发失声喝彩。

赵三心躬身到地说道:“弟子多谢几位前辈看在我门长辈面上手下留情,方使弟子于天下群雄面前不致太过失仪,弟子不胜感激。弟子今日有僭,要与诸前辈同坐一台,更是惶恐之至。”

觉悯三人俱是朗声笑道:“赵师侄今日所凭的乃是个人真才实学,绝非道玄或是武当前贤余荫,更非我等三人有所留情,今日但坐无妨!”

待得赵三心盘坐石台之后,觉悯抬了抬手示意群雄肃静。他身为少林掌门方丈,一方巨擘,江湖之中颇有声名。他这一示意,原本采声不断的群雄皆是缄口,纵使是桀骜不驯之辈亦是给其几分薄面,当下整个峰顶可谓是落针可闻。

胡途站在人丛之中,瞧见觉悯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手势,便令得天下群雄尽数住口,他不禁心潮澎湃,心下连连呼道:“大丈夫当如是也!而今我江湖无名,人丛之中渺若喽啰,来日必定也要像这位少林寺的觉悯方丈一般,昂于群雄之前!”

接着只听觉悯朗声道:“今日举行武林大会之初衷,老僧于英雄帖中业已一一言明,今日自是不会多行赘言,讨人嫌烦。”他说话之时虽说没有提起大声,但却仍是震得山谷回声不绝,端的是中气十足。

群雄瞧得他露出这般功夫,皆是赞叹不已,这时他续道:“此次武林大会,有魔教天圣窥伺一旁,试图荼毒我天朝苍生,实在是不同于以往平常之时。且今日到场的众位英雄,都是满怀侠义心肠的人物,英侠在此,大会自是不可再行过往世俗之事,徒以拳脚功夫而论高低。”

说到这里,他扑的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今日众家英侠业已尽数到场,我等现下便当出发,直攻魔教西域总坛!哪一位英雄能格毙魔教教主首恶,我辈众人当即奉之位武林盟主!”

接着他长吟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说着他身子一阵颤动,似已按捺不住胸中热血上涌,就想要立即到往天圣总坛。

这时逍遥子插口说道:“觉悯大师切莫操之过急。我逍遥弟子已备名册伺候,待得记全在场众位英侠名号之后,再行出发也不迟。”

经由逍遥子提醒,觉悯方才是忆起,他正了正神色,说道:“众位英侠便请留下名号,此事过后,必当将诸位事迹传唱江湖。”说完,他僧袍一振,又是盘坐到了石台之上。

对于觉悯所谓的“枭敌恶首,奉之盟主”之言,胡途只是淡然一笑,他还没好高骛远到认为以自己的武功,可以杀死天圣教主那般人物。他只是方才在听了后者长吟罢的王昌龄那首《从军行》之后,也是不禁连声喃喃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黄沙……”这首诗他以前读书之时也是读熟了的,自是知晓其中意思,虽说以往便是认定了天朝各派西域天圣之间不过立场之争,但此刻他心下对于觉悯立志剿灭天圣教的壮志豪情也是甚感敬佩。

这时他又听闻觉悯的甚么“记录名号,传唱江湖”之说,心中不由得一动,心中寻思着:“这所谓的江湖传唱,这莫不是我小子胡途的名号,今后天朝江湖人物都将知晓,那实在是妙甚之至。”

自他闯荡江湖以来,实在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在江湖之中扬名立万的捷径,如今乍一听得觉悯这般说法,心中不由得一喜。本来以胡途的心智,又岂是不能通晓“江湖之士一般盛名,尽数是经年累月堆砌而成,又岂能一蹴而就”这般浅显道理?不过他少年心性,向来浮躁,不知不觉便着了相,入了魔障而不自知。

这一番因果缘由下来,他原本随众远征西域的些许怅然一扫而光,也是忘记了西域天圣能作为天朝各派大敌,自非易于货色。此次西域之行可谓危险之至,谁也不敢轻言可以独善其身。而人若身死,江湖之中纵使有再大声名,到头来也不过一抔黄土,又有何用?

觉悯坐定之后,逍遥子举手略一示意,便有一堆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逍遥派弟子出现在了峰顶之上。他们人人怀抱着一捧书卷,手握一杆吴兴狼毫笔,便开始了将群雄之名尽数记录在案。

……

虽说逍遥派的弟子不在少数,但峰顶之上的江湖英侠却是人数更多,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是处理完毕。这时天朝武林领袖四派的觉悯四人,以及一干门派掌门、帮会首脑这些头面人物也是商议完毕,众人便是开始分头下山。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天朝江湖之中的帮会。大多数帮会都是由绿林豪客,为了共同利益拧成一团,组成的草莽帮会,这些帮会虽说势力庞大,但向来为天朝各派所不屑。

而少数帮会则是由那些不问世俗的方外门派之中,追寻不得太高武学层次的记名弟子,奉师门之命在外组建,包揽世俗之事,以供养维系主宗的生计,算是各派下属势力。加入这种帮会的帮众可凭贡献,换取高深外门武功拳经、灵丹妙药和一些入门的内功心法,也是声势颇壮。

上山之路难不住众人,下山更是轻而易举,胡途随着武当一干人等于山道上行了不过许久,一行人便是又回到了先前他们上山的那个道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三) 众人牵过系于树下的马匹,翻身上马,认准了方向之后便是抽动马鞭策马疾行,不过一日脚程,众人便上到了甘凉大路上赶道起来。

这一日众人出了玉门关,这玉门始置于天朝昔日开通西域道路、设置雍州河西甘凉道之时,因西域输入玉石时取道于此而得名,乃是通往西域各地的门户。

这玉门关关内之地虽说份属荒凉,但仍是有着些许人烟。而玉门关外,却是一眼所望,难以窥其边际的茫茫沙漠。众人驻马簇立于玉门关前,但见时有一阵烈风卷过,带起黄沙飞扬,一路滚滚,声势威猛,便似一条巨鲲张开大口,要将武当一行人尽数吞食。

其时天色渐渐昏沉,已近入夜,虽说夜间沙漠之中不似白天那般日头高悬热如烘炉,但名门正派这般晓伏夜行,若是撞见了魔教之人,岂不是要让人家笑话?加之众人一路奔波,旅途劳顿,且沙漠用物一时之间尚未置办齐全,便只得暂时就在这玉门关将歇一晚。

次日清晨,武当众人卖了马匹,牵了几匹骆驼,骆驼驮着众人所需的一干饮水食物,一行人便是朝着沙漠深处而去。

众人行出百余里后,已是正午,赤日当头,端的是炎热异常,所幸如今未至盛夏,加之饮水充足,倒是可以忍受。

不过暑气蒸蒸,行人难免脑中沉沉。正行之际,忽听左近呜的一声,射出一支响箭,四周沙丘噗噗噗一阵声响,钻出一大群身穿土黄色衣袍的人来。趁着武当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们皆是暴喝一声“诛灭来犯之敌,护我天圣!”已然是提着兵刃,朝着人丛冲杀而入。

此次远征西域的武当一干人等虽说乃是门中精锐,武功修为高深,但如今事发突然,天圣教徒忽尔出现在距他们十步距离之地。加之他们猝不及防,而天圣教徒前冲之势势不可挡,一时之间一群人便要有如待宰羔羊,任人屠戮。

眼瞧着四周天圣教徒面上满是狂热之色的掩杀而来,手中兵刃在烈日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胡途一阵心惊肉颤。虽说他现下不是身处人丛外围,但以目前情形来看,若无脱身之计,也是不免落个乱刀分尸的结局。

这时只听得人丛中赵三心沉声道:“鸿飞冥冥!”胡途脑中一个激灵,心中一喜,忙是施展起梯云纵身法。他身形纵起,再在空中轻轻回旋数下,微一转折轻飘飘地落地,落到了战圈之外。

不过赵三心的提醒虽说还算及时,但仍是有着一些三代弟子未能脱得危难,他们仗剑格挡了几招之后,便难敌围攻,门户破开,皆是横死当场。

先前天圣教徒突起来袭,激起黄沙飞扬铺天盖地,赵三心当时便是认定众人中了魔教之伏,心有些许惶急,忙是喝命众人施展梯云纵脱出重围。如今身形落定,他凝神一看,心中不由得怒火翻腾,只见那偷袭的天圣教徒人数虽较于他们为多,但也并没有多多少。

他先前一时不察,畏敌避战,虽说源出好意,可却累得几名三代弟子失了援救,枉丢性命。此刻他只觉面上无光,胸中气恼,大声怒喝道:“好魔教,今日我等便大开杀戒,除灭妖邪!”说着铮的一声,他便是抽出的他那一口宝剑,便是要朝着天圣教徒冲杀过去。

一干天圣教徒将那些来不及遁逃的武当弟子杀戮一空之后,知道武当余人在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便是再占不到便宜。故而他们并未继续追击而来,而是引兵当胸而立,缓步朝着他们出现的沙丘方向退去。

这时听到了赵三心的怒喝,当时人丛中便是有人冷笑一声,朗声道:“今日我天圣圣教,不过略施小计,便是你武当损了一阵,空折了这许多弟子一条性命。你们这些中土武人犯我疆界,我等圣教中人,本该将你们尽数屠灭,以儆效尤。然而我天圣真神宽厚爱仁,我等教众又奉神尊意,心中大是不愿再与你们这些愚民多起事端。听我一言,速速滚回中土,便可饶得尔等一条残命!”

武当众人原本听了赵三心之令,已是拔剑冲阵而去,如今听了此言更是加快脚步。这时却只见人丛外围的几个天圣教徒手腕翻转,便有几颗乌溜溜的球状物事出现在他们手掌之中。

瞧见天圣教徒取出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物事,武当众人均是一怔,但眼瞅着其人皆是要远去,脚下步伐便是不停。待得那几名天圣教徒手臂抡转,将那些球状物事狠狠地朝着沙地掷去,赵三心心念一动,面色大变,忙喝道:“不好,速退!”

眼见就要追上天圣教人物,可以放手大杀,为死难的弟子报仇,这时却听得赵三心撤退之言,武当众人虽觉莫名其妙,但还是闪身后退。

那黑色铁球方一坠落沙地,与松软的沙土接触,便是轰然爆裂而开,接着砰砰砰一连串闷雷声响。武当众人眼前只见烟尘黄沙漫漫遮天,耳边只听在嗡鸣声中有着一道长笑渐响渐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沙土未散之中,响着连续不断的轻咳声。武当众人方才虽说得了赵三心之讯,做出了反应,但仍是收了那黑色铁球爆炸波及。

众人相互提携扶持,穿行出了那弥散的沙尘,此刻人人面上都是带着些许狼狈之色。胡途心念一动,问道:“大师伯,先前那些魔教妖人所使的,到底是甚么妖法?怎么甩了一下手,就激起这浓浓尘沙?”

黄三石朝着胡途瞪了一眼,虽说他如今心中也是有此一问,但很明显现在该是为那些死难弟子收敛的时候,而不是多问问题的时候。

赵三心并未停下脚步,他只是苦笑一声道:“孩子,那并不是什么魔教妖法,而是一种机关造物。”

胡途不禁喃喃自语道:“机关造物?”他现下心中满是疑问,这机关造物一说,在他以往读过的书中也是有所提及。天朝过去曾经出过一个名叫公输班的人物,其人便是此道高手。不过天朝流传的机关造物,都是一些精巧华丽的物事,而方才他匆匆一瞥,见得那些天圣教徒掷出的物事,却是乌溜溜、毫不起眼。

不光是胡途知晓公输班其人,武当余下众人也是知晓,只是碍于赵三心其时隐隐已是武当下一任掌门人选,抑或是师兄弟之间积威日久。他们虽说心底下有所疑问,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加之胡途已然发问,自是不会出言。

这时赵三心续道:“你们心中想必是有所疑问,为何今日所见的尽是些乌溜粗鄙之物?这些个魔教妖人所使的机关造物,原与我天朝中土流传便是大有不同。这些魔教教徒所使的,想来都是源起魔教所传来之域外。”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方才是继续说道:“原先便是闻说天朝西域之外更西之地,有一国名大食,昔者得学我天朝中土所流传入之火药之术,辅以其国精巧机栝之术,造出一种暗器,唤做霹雳雷火弹,阴毒无比而又威力巨大,想来我等今日所见,便是那物了。”

他忽尔停下脚步,纵声大笑道:“以往常听霹雳雷火弹之名,如今一见也不过尔尔,最多强敌追击之时略做阻隔,要想有所杀伤却是万万不能。”

众人听了赵三心“霹雳雷火弹”之论,原本心中有些许畏惧,后来又听他说威力不过尔尔,再一回想起之前天圣教徒丢出那铁球,那所造成的一番声势,他们若有防备之下,的确不受其伤,当下便是心头一松。

不过他们却是不知,那些天圣教徒是将铁球掷于足下,又怎么可能用的是杀伤力巨大的霹雳雷火弹?也无怪他们不知,这流于大食的火药暗器,于中土出现不多,对天朝各派人物来说,自是遥远神秘的物事。

不一会儿,众人便是回到了那些武当弟子横死之处,瞧见他们的骆驼在不远处踱步,心中不由得一喜,低头一看,心中却不由得一震。只见此处沙土已被鲜血染透,那些尸身上满是伤口,伤口血肉模糊。人丛中忽尔连续有人跪将下去,哀声嚎道:“众家兄弟,我等一定会诛灭魔教,为你们报仇!”

赵三心也是胸口一睹,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后,接着他以手掩面道:“将这些弟子尽数埋了吧,我武当门下弟子,怎么也不能落下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众人闻言,皆是勉强压抑住心中悲愤,取过兵刃,便在沙地挖出一个大坑来,将那些尸身尽数掩埋立墓。

赵三心叫来自己门下一名的弟子,命他去将那些骆驼牵回。

不一会儿,那人便是大声道,声音之中满是惶急:“师傅,师傅!我们的骆驼虽说还在,但骆驼驮负着的水囊,尽数叫那些魔教妖人给刺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四) 原本赵三心听了那弟子略有些惶急的连声呼喊“师傅”,他登时面色一沉,要知道他以往传教弟子之时,便曾说过:“武当门人,侠名甲于天下,日后行走江湖之时,无论遇上何事都须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时却见这个自己以往很是看重的弟子如今竟是这般失态,忘光了自己的教诲,丢尽了自己的脸面。他心中一动,便是决定待得人后之时要好好调教一番。他正想说道些什么,这时又听得水囊遭毁,他心中一颤,忙是几个并步奔行过去查看情况。

果然,他们驼队的几匹骆驼虽说是安然无恙,但骆驼身上负着的水囊上,都是有着一个巨大的破口,显是之前被天圣教那些教徒用利刃豁开。

赵三心以往教授弟子行走江湖之时,一定要遇事平静,处事泰然,如今自己遇上事情,心中却亦是有些慌乱。不过他仍是不死心,或者说心存些许侥幸,他身形一动,朝着几匹骆驼蹂身而近,取下水囊一个个掂量查看起来。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而至绝望,一个个水囊入手之后尽是一般重量,显是其中水源早已是自那破口流尽。虽说心中早已是做好了准备,但当他取过最后一个水囊,掂知其中无水之后仍是不由得面色一败。接着他胸中热血一荡,怒气上涌,扑的一声将那水囊狠狠地掷于沙地,口中怒骂道:“好魔教,用心竟如此歹毒!”

也无怪赵三心不怨不怒,要知道,一个人若是无了水源,莫说是要在这沙漠之中一路穿行而进,最终去往天圣总坛,便是想要留得一条性命,那也是难上加难。

武当余下众人在听了赵三心那弟子惶急的呼喊之后,连忙也是跟着赵三心奔行围了过来。待得瞧见骆驼身上水囊巨大的破口,他们原本因为瞧见那几名武当弟子横死黄沙,胸中燃起的熊熊怒火烧得更盛,恨不能将那些天圣教徒食肉寝皮。

不过当热血退却,众人便是有如一泼冷水浇在心头,均是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时正好是瞧见了赵三心狠狠地将一水囊掷于地上。

当是时也无暇他想,人丛中的三代弟子便是七嘴八舌,叫嚷起来:“大师伯,我们如今水囊被毁,失了水源,现在该当如何是好?”“师傅,魔教既然袭击了我们第一次,那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如今水源被毁,体力只会在烈日之下慢慢耗尽,我们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赵三心的六名师弟虽说没有出言相询,但他们只是默默地静立一旁,对于众家三代弟子行径不加以阻止,便有如是他们对前者发此一问。

赵三心心中本已是气急,这时又听了三代弟子如此喧嚷,他不由得胸口一堵,内息差点一个不稳,过了一会儿他面色一寒,大声道:“慌什么?我等此次远征魔教的盛举,自一开始便是不会一帆风顺,当是多生波折,你们心中早该有所准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嘿嘿,这些魔教贼子阻止我们的手段使得越是恶毒,那便证明他们心中越是害怕,害怕与我们正面交手,害怕我天朝各派打到了他们的总坛,将他们一干妖人全部剿灭!”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份地图,细细端详了好大一会,接着又是抬起头打量了许久天色,方才是继续说道:“我们行了这大半日,按着平日里习武之人的脚力,该当是已行进了一百余里地,如今正好是夹在了玉门关和一处绿洲中间。”

说完他将那地图收好揣入怀中,抬眼扫视了众人一圈,道:“我们现在每个人身上,该是还带着勉强足够支撑半日所用的饮水,我们现在可以马上退回玉门关,不过这一来一回不免耽搁,误了各派约定的日期。也可以选择动身去往那处绿洲,不过按地图上记载,这绿洲水源时有时无,一切但凭老天爷的意思。”

众人听了赵三心所言,前方有着一处绿洲,皆是心中一动,后来又听得那绿洲水源并不常恒,均是大失所望,有的人不禁失声一叹。

赵三心并不理会众人反应,他沉声续道:“我们现在是灰溜溜地退回玉门关,武当千年声名尽毁于我等之手?还是动身赶往那处绿洲,去赌那对半而分的运气?”

听得赵三心这般陈说,众人中纵使有意欲折回玉门关者,也是不敢多说他言,皆是朗声言道:“武当千年美名,若是坏于我等之手,我等虽是万死,亦难赎其咎!”

赵三心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尽快动身出发罢!”众人领命应诺,便要动身出发。

这时郑三如瞧见了人丛边上那几匹由于无人牵制的缘故,故而一直是悠然地踱步着的骆驼,他心中忽尔一股无名火起。他直接便是蹂身而进,手上运起掌来,重重地朝着其中一匹骆驼身上猛然拍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骆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嚎,便是轰然跪倒在了沙地之上,口中虽兀自汩汩冒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但已然是死于非命。

郑三如一掌击死一匹骆驼之后,不由得癫狂生出,瞧着余下的听见了方才那骆驼濒死惨嚎而撒腿狂奔的那几匹骆驼,他目光一厉,便要施展轻功追将上去。这骆驼号称沙漠之舟,耐力尚可,速度却是不行,无需他费多少功夫便可将它们尽数格毙。

瞧着郑三如忽尔暴起出手掌毙骆驼,赵三心不由得眉头一皱,喝道:“六师弟,你这是在做甚么?快快住手,莫要胡闹!”

听得赵三心出言劝阻,郑三如自是不会忤逆其意,他瞧着慢慢远去的那些骆驼,心中暗骂道:“看在大师兄的面上,今日便便宜了你们的一条贱命!”接着他回过头来,对着赵三心道:“小弟一时之间难以自抑,还请大师兄见谅。”

赵三心道:“六师弟,这些骆驼又有何故,竟惹得你如此失态?”

郑三如胸中仍是有气,他恨恨道:“那些个魔教妖人贼子,毁我水源而不伤驼身,将这些骆驼完好无损地再留给我们。小弟看到这些畜生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来气,好像它们就是那些魔教妖人贼子,他们就站在一旁,狠狠地讥笑着我们一般。”

听了郑三如的回答,赵三心面容一板,竟是不再理会前者,而是径直地向西行去。

原本就在一旁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钱三念已明其意,他拉住吴三意和黄三石微笑道:“麻烦两位师弟辛苦一番,去将那几匹被这位郑爷吓跑了的骆驼牵回来吧。”两人闻言也不多问,便是施展开轻功,追着那几匹骆驼而去。

郑三如道:“二师兄,你莫要再取笑小弟了,还叫小弟郑爷,这般可是折煞小弟了。”

钱三念嘿嘿一笑道:“六师弟,你可知大师兄为何忽然就不想理会你了吗?”

郑三如本就对此只觉莫名其妙毫无头绪,连忙问道:“二师兄,难道你知道?”不过他问虽是问了,但语气之中满是不相信的意味。

钱三念微微一笑,说道:“六师弟,你看你,连二师兄都不能完全相信,说您老是郑爷没错吧。”待得瞧见郑三如尴尬一笑,他方才是低声续道:“你好好想一想,大师兄才刚刚是说动了我们为了维护武当声名,选择行一豪赌,动身去往那处绿洲,你却做出这种事情……”

钱三念话还未说完,郑三如挠了挠头,插口道:“二师兄,这两件事,似乎没什么关联吧。”

钱三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你好好想想,我武当一门千年美名为何而来?乃是我武当门人多年来奉行侠义之道。而今不过吃了魔教一个暗亏,你竟是下重手迁怒于禽兽,这与侠义之名实是有违。”

这时他忽尔是想起了多年前道玄对于郑三如“暴而易怒,躁而易刚,多于迁怒,前不顾后”的评断,他心中暗叹一声,又是续道:“六师弟,你如今已是为人师表,又是成名人物,日后行事还需多虑,要想想会对弟子产生什么影响,流传到江湖之上又有什么影响。”

郑三如忙道:“小弟以后定当多加注意。”他嘴上虽是这般说,但面上神色、心中所想仍是不以为然。

钱三念鉴貌观色如何不知?不过对此,他也是无可奈何,唯有苦涩一笑。而这时吴黄二人已是赶着骆驼朝着武当队伍追来,他便当即缄口,不再多言。

众人一路西行,又是行了约莫百里,身上最后一些饮水皆是饮尽,其时日头虽已偏西,但黄沙之中,暑气难散,众人只觉口干舌燥,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可见一抹绿色,众人心中满是喜意,赵三心大声呼道:“那绿洲生有如此绿植,想来此处水源充足,我等马上就可开怀畅饮一番了!”他话一说完,便勉强振作起了精神,加快了脚下步伐,朝着那绿色追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五) 武当众人加快脚步,凑近了那处绿洲,不由得都是一阵失神,仿若世间只有眼前瞧见的水草丛生、绿树成荫,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呆了片刻,众人也不等赵三心下令,皆是几个大步凑近了那方碧水边上,捧起水来大口畅饮着。他们原本未曾见到水源之时还可略做忍耐,如今见着水时只觉口更干唇更累,腹中有一股火焰燃烧,要饱饱地饮上一肚子水才能扑灭。

胡途又是捧起一手清水泼入口中,水入喉头清凉入腹,端的是畅快无匹。虽说他修行了九煞内功,阴寒可以略略抵消一些沙漠之中的阳毒,但若不饮水还是难以忍受。

他正想继续探手捧水再饮,这时却见那原本立于远处的几支水草竟慢慢地朝着他们荡来,在水中划出道道涟漪。他心中甚感奇怪,总觉得这般情境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他拍了拍脑门,慢慢地回想着。

那几支水草愈来愈靠近武当众人,而且远处还有别的水草在向他们漂摇而来,最后已是有着好几丛水草在水上漂到了距离武当众人不过数步距离。

这时胡途忽尔脑中一个激灵,总算是想起了小时候在胡家村,村里的一些顽童在夏日总是嘴里叼着一支芦管,突然自水中钻出吓人。当下他连忙起身接着连连退步,同时口中喝道:“快退,水中有敌!”

几乎在胡途后退的同时,在他面前的水面,那立着的水草处,扑的一声,冒出一个全身黑色的人来。那人手腕一翻,一剑便是径直朝他直刺而来,当时他只觉眼前青光荡漾,急急一股冷意刺面。

来者这一剑中宫直进,来势甚急甚猛,很明显其乃是将一身气力修为,尽数施用于这一击之中。其意在偷袭,自是力求一击毙命,不做他想。

所幸胡途早便有了防备,身形已是后退数步,他拔出所佩长剑,使起太极剑法,将来人这一剑挡了下来。接着他左手捏起剑诀,剑运成圆,长剑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大小圆圈,将后者一柄长剑置于股掌之中。

来人这一剑剑势来得急去也急,一招被胡途挡格而下之后,便是只得仍由后者牵制,不得自主。他偷袭未果,心中已自一惊,此时又是尽落下风,心中更是生怯。心有怯意的情况下,他手中长剑挡格之时未免失招,不一会儿身上便是被胡途刺出好几处伤口。

两人拆了几剑之后,胡途又是瞧得一个亲切,低喝一声:“着!”趁着那人一招使老之际,已是一剑刺在了他握剑那手腕上的神门穴。

腕上神门穴上一痛,那人手上登时便是一点气力也无,拍的一声,那柄长剑便是掉落地上。胡途只瞧得那人面上神色刷的一白,但后者很快又是回复原色,接着昂然挺立。他不由得暗赞一声道:“这人,倒是有点气度!”

这时他方才是注意到了耳边传进的一阵兵刃交互和呼叱之声,他低声道:“得罪了。”接着他便是探出手点了那人身上穴道,这时才循声望去。

只见在绿洲水边约莫五十几个身影在跳荡激斗着,一帮人自是武当众人,而另一帮人则是一群身穿黑色水靠的人物。那些黑衣人都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围攻武当一人。而武当众人虽说皆是以一敌多,但仍是丝毫不落下风,双方暂时斗得不分胜败。

武当众人如今只余下了赵三心七人和几名比较老成的弟子,他们此时皆是面色红润,显得是气怒非常。虽说得了胡途提醒,但还是有许多三代弟子未及反应,便被突然自水中冒出的身影当胸一剑掼入,已是横死当场。而他们反应及时,躲开偷袭之后,反手一剑将来敌当场格杀。

眼瞧着一番拼斗过后,胡途已然将他的对手制服,武当余人均是一喜,而那些黑衣人俱是一惊。现下两方打斗正是势均力敌,若是多出了一人,那便影响了最终的胜负。

武当余人瞧得己方不多时便可多出一名生力军,当时便施展起玄妙剑法,意图将对手拖住。而那些黑衣人为了尽快脱身,自也是施展起浑身解数,当是时,两家打得更是激烈异常。

眼见双方打斗得更加焦灼起来,胡途打量了赵三心七人的战圈,心想:“赵三心七人都算是我的长辈,他们若不出声求助,我自然是不能贸然出手,否则他们不仅不谢我,反倒是可能会治我不敬之罪。”

接着他又打量了几处三代弟子的战圈,心中寻思道:“我若要帮,自然是要帮那些占了上风,这样以雷霆之势击败对手,倒是可以再解放一人。如果帮那种堪堪平手,甚至是有些处于下风的,那不过是陷于泥沼,不得脱身。”

心中念头一通,他连忙是提剑朝着最近的战圈而去,这处战圈中正好是一名和他同辈的弟子。而且这弟子不像其他三代弟子那样,在受黑衣人围攻之下,只是不分胜败,已是隐隐占了上风。

那弟子正是先前赵三心叫去查看骆驼的那人,他是赵门下大弟子,已深得师傅真传。他在对抗几名敌手之时已是颇有优势,如今得了胡途之助,声势更是大盛,不一会儿,两人合剑之下,几名黑衣人已是全无招架之力。

两人长剑越使越快,突然间那弟子转过身来,一声呼喝,刷的一剑,在一名黑衣人胸口穿过,后者登时毙命当场。

余下几名黑衣人在胡途加入战团时,已自心怯,如今己方又伤一人,更是心惧。突然他们呼啸一声,竟是将手中长剑当做暗器掷向两人,接着扑通一声便是跳入了水中。

而岸上其他的黑衣人也是有样学样,皆是甩掷出长剑,想要略做抵挡武当余人的追击,从而得以遁回水中。武当众人在猝不及防之下,便是让大多黑衣人又是安然逃回了水中,只有几名黑衣人落水之前被长剑斩中。当是时,这处绿洲的碧水便是被先前武当死难弟子的鲜血和现下黑衣人的鲜血染红。

过了许久,那些黑衣人尽数在对岸水中冒出,接着一声长笑远远传来:“武当赵大,这回便算你们运气好,不过下一回你们就没能这般走运了。嘿嘿,赵大,我天圣教徒念在神尊宽仁,已然放过你们武当门人两次,所谓事不过三,下一回便是你们武当一派尽数葬身之时!哈哈哈……”

赵三心心头一怒,拾起地上一剑便是朝着对岸狠狠投掷而去。那一剑带着劲风,在空处划出一道弧线,接着扑通一声掉落了水中,距着对岸还有着好大一段距离。

碧波夹着血色荡漾,赵三心瞧着水边那些瞪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武当弟子,又想起之前沙丘处死难的弟子。他喟然长叹一声,接着脚下一个踉跄,便是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一时之间竟是默然不动。

胡途心中忽起悲凉之意,心中暗道:“难道威名赫赫的武当派,竟是会在西域一败涂地,甚至是要全军覆没?”又想:“武当败了,天圣教人物这般厉害,我又有甚么本事苟活?”

这时只听赵三心道:“将那个魔教妖人带过来!”他说的,自是被胡途点穴制住的那人。

钱三念闻言马上奔将过去,解开了那人穴道,剑锋搭着那人脖颈将其带来。

赵三心向那人喝道:“说!你们是如何知晓我天朝各派要围剿魔教的消息?又是如何得知我武当一门的行进路线?”

那人仰头惨笑一声,突然间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众人吃了一惊。钱三念俯身一看,但见其面露诡异笑容,已然气绝,他心念一动,已是明了,道:“大师兄,这人已然服毒自尽了。”

赵三心怒道:“好魔教,毒药倒是厉害,发作得这般快!”

钱三念道:“也怪小弟一时疏忽,解开了此人穴道,才让他有了机会可以服毒自尽。”

赵三心叹道:“也罢。”接着他略一沉吟,续道:“我武当一门远征西域魔教,不过一日之间,便已是折损了这许多人手。唉,赵某行走江湖数十年,还从未受过这般腌臜气。”

钱三念道:“这也无怪大师兄,这魔教贼人总是趁我们毫无防备之时动手,让人防不胜防。”武当七侠余下五人也是附和道:“是啊,大师兄,魔教贼人用计着实歹毒。”

赵三心缓缓说道:“嘿嘿,这一日间偷袭我们的两拨魔教人物,想来便是魔教五行卫的黄沙卫和碧水卫了。以往便常听魔教五行卫精锐之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忽尔挺身昂然道:“这魔教一日之间便派了两队精锐偷袭我等,倒是看得起我武当众人。他们越是这般不择手段,想要吓退我们,我们越是要不依其愿,去往魔教总坛将其尽数剿灭!我武当一门,何惧魔教些许鬼魅伎俩?人生在世,不过一死而已!我等武人,纵是身死,亦不心存畏惧!”

说完之后,他身形一动,取过兵刃,开始在地上挖掘一个大坑,要将此次死难的诸弟子埋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六) 埋好了此次死难的众弟子之后,武当余人又在绿洲中休整了些许时刻,其时日头西沉,天色已是暗了下来,夜风吹拂,习习凉爽,他们体内累积的阳毒暑气倒是慢慢驱除干净。

日间受了沙漠之中炎阳高热的环境影响,故而被天圣教以以逸待劳的姿态连续偷袭了两次,折损了这许多弟子,赵三心此时心中不免满是气堵。他竟是也不再去顾及甚么迂腐的名门正派脸面,在众人略做一番将息,恢复了体力之后,便是传命乘着凉阴,连夜在沙漠之中西行赶路。

借着月光视物,众人倒是可以在沙漠中认清方向。行了不过一程,忽听得马蹄自西隆隆而来,赵三心心念一动做了个手势,众人立时在沙丘之后隐身伏起,便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蹄声甚急甚乱,显是来者人数众多,不过相距尚远,过了好半天那些人方始是奔到近处。一乘马策马而过之时,马上乘客突然低头瞧见了沙地的足迹,他呼喝一声勒马而视。

赵三心一声低喝,武当众人皆是从埋伏之处越将出来,仗剑飞身而起,便要冲进人丛中冲杀起来。

胡途也是随众人自沙丘之后跃将而出,他四下张望,但见来人均是穿着白袍,在夜色明晃晃的端的是非常亮眼。他再仔细一打量,只见来人和武当众人白天所见那两拨人一般,身上的衣袍均是绣了一朵血色莲花,显然也是魔教中的人物。

这些魔教人物陡见中伏,俱是一惊,忙是拔出兵刃,接着就是想要掉转马头,突围出去。待得隐隐瞧清伏击他们的竟然不过只是十人左右,他们又是一怔,接着便是齐声长笑讥讽起来:“哈哈哈,我道是在此遇上了中土武林大队人马的伏击,不曾想竟是几条杂鱼不自量力,来捋老子们的虎须!”

这时魔教教众中很明显是首领的人物挥了一挥手,喝道:“将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尽数杀了!”他一声命下,白袍人皆是放开缰绳齐声呐喊,要与武当众人拼杀起来。

赵三心施展轻功,足尖在沙地上连续点出,身形一荡飘出数丈距离,翻起一剑将马上一人刺落在地。待得瞧见魔教教众也是朝着他们火并而来,他提起一口真气,朗声喝道:“今日大开杀戒,除灭妖邪!”说着他长剑挥动,朝来者直冲而去。

他这一声低喝中气十足,现下此地虽说是人声马嘶响做一团,但每个人都是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他话音刚落,武当余人皆是朗声附和道:“正该如此!”也是挺剑直冲魔教阵势而上。

武当众人武功本就不差,又是心中着恼魔教教众用计歹毒,多以偷袭取胜,不敢光明正大的对攻,实不为英雄之行径,故而在下手之时剑法凌厉绝伦。而白袍人中虽说也是有着些许高手,但所谓哀兵必胜,加之他们一路轻进,又是如何抵敌得住?一时之间,天圣教众被这十余人在人丛潮中一路穿行屠戮,顷刻间竟是死伤惨重,徒留下一地尸身。

这群白袍人正是天圣教五行卫之一的白庚卫,他们奉命连夜奔袭,就是要去偷袭对付武当众人。原本依着他们料想,武当众人一日之中连续遭受了两次袭击,想来心神胆魄俱是微寒。加之碧水卫的人众离去之时天色已然昏沉,而且按照赵三心那种性格,武当众人该是还在那处绿洲休整,不料却是在半道上碰到了一起。

这队白庚卫的首领名叫石铁玄,原本月色朦胧,他竟是没瞧清点子是谁,这时听赵三心一声清啸又见众人武功高强,心中早是明朗,不过他的手下却已是横死无数。他瞧见武当众人左冲右突,无人可当,情势隐隐不对,忙是手挺兵刃迎着离他最近的一人过去。

这人赫然便是胡途,他身形夹于武当众人之中,随众人在人丛中穿来插去,东一刺,西一劈,身上衣物此刻已满是鲜血。他原先出剑攻向敌人之时,都是避开了其人要害,试图留情。不过当他一剑刺伤一人小腿,试图让其知难而退,反而被其反手一剑斩伤皮肉,虽说伤势不过尔尔,但他心中桀骜狠性骤起,当是时便是当胸一剑掼入。

加之天圣教众的攻势如海潮般连绵不断,下手之时又是半点仁厚也无,他若是于厮杀之中再行留心,不免只是误人误己罢。他越斗越欢,出剑越是狠辣,当时便又有几名天圣教徒毙命在他剑下。

他一剑刺中一名白庚卫腕上神门穴,迫使其丢掉手中兵刃,接着他手腕翻转,挽个剑花,便要朝着那人喉头刺去,将其格毙当场。这时青光闪动,刺目而来,他心中一惊,连忙是回过剑来略做格挡。

铮的一声响,两把长剑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但听嗡声不断,震声不绝。胡途一剑挡格住来人进招之后,连忙是身形暴退,跃后数丈,他左手仍自捏着剑诀,持剑右手却是酸麻难忍,整只手便和掌中握着的长剑一般,颤动个不停。

他心神动起,想要按捺住那股抖动,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心中不禁更是骇然,暗道:“这人手上的劲力恁得如此之大,想来内功也是深厚无比,绝非我之敌手。如此人物,怎么不去找拦挡赵三心等人,反而来找我的麻烦?”

哪知石铁玄心中也是诧异,他方才提剑攻来之时,便是略一打量过胡途了的面目,见其并非武当派成名人物,心中便觉十拿九稳,想来自己这一出手,纵使不是全力施为,也可马上就将之斩杀。

却不料想他这雷霆一剑,竟是被胡途给挡格了下来,要知道石铁玄他天生膂力奇大,加之内外功俱臻上乘,在天圣教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在武林中可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人物。没想到自己一番托大出手,竟是连武当门下的一小辈都是制服不了,要是让教中的那些人知道了,怕不是要笑掉他们大牙。

不过他心中纵有惊异,此刻也不暇更想,他蹂身进剑,说道:“武当的后辈,倒也是有些门道,被我圣教多般照顾之后,还能有如此之多的高手,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一剑刺到,又是青光闪动,而且他这次运起内力,这一剑中满是嗤嗤声响。

胡途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他与武当众人之间早被白庚卫分隔而开,这时又瞧见了石铁玄进剑逼来。他素知武当太极剑法乃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绝学,不过他还不能运使自如,而且方才匆匆之际,无法运用。此刻他便马上是双手成圆,依着太极剑意,剑身圆转画圈,和石铁玄拆斗起来。

胡途左手剑诀斜引,长剑当胸横过,画个半圆,平搭在石铁玄手中长剑的剑脊之上。他正想提运内力,劲力一吐,将那剑压沉,却不料石铁玄嘿嘿一笑,手上一震,便要以内力与其相拼,他忙是撤剑回退。

见此,石铁玄抖腕翻剑,剑尖朝着他左肋刺去,胡途忙是回剑圈转,拍的一声,两剑相交,各自飞身而起。胡途手中长剑被这么一震,不住颤动,发出嗡嗡之声,良久不绝。

石铁玄笑道:“年轻人,你这剑法是不错,不过你的内力比我还差得远了。”说着又是挺剑而来。

胡途心知生死之别,便全系于此,心念慢慢万分明朗,这时只听远处人声嘈杂之中有人喝道:“蠢材!太极剑法,用意不用力!你既不拘于剑招,还拘泥于劲力干甚?”

他原本经由黄三石、道玄提点,对太极剑法一途已然是小有所成,只不过先前在石铁玄一剑之下吃了大亏,心中自是有些惧怕,先入为主之下,虽说拆剑占了上风,却还是落尽下风。

这时他心中便再无半点渣滓,任凭石铁玄内力如何深厚,剑招如何凌厉狠辣,他只是兀自以意御剑,每一招每一式都以弧形刺出,又以弧形收回。胡途使剑轻飘飘的,似不着半分力气,而石道玄则是全力施为,但见青光荡漾,剑气弥漫。

两人拆了约莫百余招,石道玄全力运气用剑,一身气力却全似打在棉花之上,不免剑招越见涩滞,手中青锋开始被胡途长剑带着连转几个圈子。

石铁玄越斗越是害怕,对方出剑剑势只是紧密护住了周身,一点破绽也无,他武功虽比其高,却是难以将其击败。而且莫看胡途此时只顾圈剑守御,两人一番拆斗,彼此之间早已气机相互锁定,他纵是想脱身而退,也是全无办法。

他心中不由得发苦,心中寻思道:“这小子使的剑法,想必就是武当绝学太极剑了。以往我在西域之地便是曾听说过剑法大名,却不相信它真的如同传说之中那般玄乎,如今一试,果然是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更苦,这时他目光略瞥了一眼别处战圈,只盼能有人能助他脱困。却只瞧见在武当众人的冲杀之下,他们这一队白庚卫竟是被杀得七零八落,武当众人已是胜局落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七) 瞧见如今情景,石铁玄心想:“若是再不寻机脱身,赵三心等人一旦得了空,赶过来加入战团,那则今日吾命休矣。”当下他心念一动,咬了咬牙手中长剑又与胡途轻隔了一剑之后,立马回剑转身就走。

这边石铁玄方一撤剑,少了攻势,那边胡途便无了压制,气机牵引之下,他剑诀一引,长剑圈转,便随着石铁玄归剑挺剑直刺。

石铁玄耳听后方嗤嗤作响,心知自己回身欲走,武当小辈已然抢攻而来,他知自己若是回剑挡格,不免再次陷于泥沼,不得脱身。旋即他面露狠色,竟对后方来剑不管不顾,径直朝着自己的坐骑大步而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石铁玄他只觉背上一痛,胡途手中长剑已然刺到,钉入了他后心的肉中,登时白袍之上满是猩红点点。所幸这一剑不过是胡途自然而发之一剑,剑尖并未认着要害而去,虽说鲜血淋漓,却不过只是造成了点皮肉之伤。

而胡途这一剑得手之后,竟是一怔,忘记了继续进招。照他想来他这一剑刺去,石铁玄势必要回剑挡格,故而他心中已经开始思索着被其挡格之后,他要运使什么后着。却未料想后者竟是不管不顾,他所想的精妙后着竟是一干都派不上用场。

在身受一剑之后,石铁玄紧咬住牙关,体内运起一口真气,脚下步伐更是加快。他前冲之势已成,而钉入他肉中的长剑剑柄却仍是被胡途紧紧攥在手中,这一来一回之下,那长剑便自其身上分离而开。

胡途手中长剑并非甚么削铁如泥、断金裂玉的宝剑,故而这剑虽说是倏地自石铁玄身上肉中脱出。但经由他一番厮杀下来,已是有些磨钝的剑锋再次在伤口牵扯撕裂,所造成的锥心之痛,绝非方才那种剑尖刺入肉体的痛感可比。

石铁玄剧痛之下,身体不住地痉挛抽搐,伤口汩汩冒着鲜血,染透了大片白袍。虽说是剧痛难抑,但他却是连哼也不哼一声,双足在沙地上一阵变幻狂奔,便是凑近坐骑,翻身上马。

胡途手中长剑自石铁玄肉中倏地脱出,一股劲力失了目标,他足下一失,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在恍惚中被带得扑倒在沙地上。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是自愣怔中清醒过来。

瞧着石铁玄渐渐就要远去的身影,他原本还想挺剑追击,痛打落水狗。不过瞧见石铁玄竟是强忍剧痛,一声闷哼也无,他不禁心念一动,暗赞一声道:“这人倒是一条汉子!”当下心生恻隐,便是不再继续进逼而去。

他驻步不前,只见石铁玄身形连闪,整个人已是上了马匹,接着勒转缰绳掉过马头,便是要策马返西。

就在石铁玄便要脱身之际,胡途耳边只听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响起,接着他眼前一花,但见青光闪动,一柄长剑朝着前者后心直飞而去,势要将其毙命当场。

石铁玄其时已然策马狂奔,他胯下良驹脚力甚佳,那飞剑倒是未能掼入其身,取其性命。

不过自那尖锐破风声响便可得知,这一柄剑上所蕴劲力颇大,这来势甚急的一剑虽说并未掼入石铁玄之身,却是狠狠地扎在了他胯下之马的臀上。那马吃了一痛,当是时人立而起仰头嘶鸣一声,接着撒腿狂奔奔行得越发快如闪电。

石铁玄伏于马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抑压不住,喷了出来。这一次若不是他与此马相处日久,颇通其性,耳听噗的一声之时,他已自强压伤势,紧紧攥住缰绳,势必要被此马摔落沙地。

他身负伤势,此时若是再摔落马背,伤势加重,不免昏厥。而他当时双足交缠置于马镫,摔落沙地之后不得自主,恐怕要被这马拖行至死。

纵马再次奔行出了数丈,到了武当众人力所不能及之地,他又是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来。这一口淤血喷出之后,他便觉气息一畅。

他略略地感受了一会身上剧痛,再瞧了瞧马臀上钉着的长剑,忍着痛感,提起了一口真气,朗声道:“武当赵大,这次便是尔等运气好,捡了一条性命!不过运气太好,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接着他又是说道:“尔等武当门人,枉称名门正派,却行夜鼠之事,可笑,可笑!武当七侠,名不虚传!哈哈哈哈……”他在说到侠字之时,字音加重,并且声音拖得老长,满是讥讽之意。而且在真气提携之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之中一直回荡着、讥讽着武当众人。

赵三心原本横出一掌,将此处最后一名白庚卫格毙,这时听了石铁玄的讥讽之语,他不禁冷哼一声,心中着恼。接着他目光四处略一打量,便是瞧见了正在朝着他们走来的胡途,他登时面色一沉,森然道:“你这小娃娃,方才明明有机会能将魔教妖人留住杀死,怎么最后将其放走?莫非是与魔教妖人有所勾结?”

他方才瞧得亲切,眼见石铁玄策马欲逃,而胡途明明已是一剑伤敌,反而是静站不动纵虎归山。他心急之下便是全力掷出手中长剑,不料还是没能将石铁玄格杀,让其全身而退。现在石铁玄倒是小人得志,对他们横加讥讽。

胡途见赵三心面色不善,语气森然,忙是道:“大师伯,那名魔教高手武功远非弟子可比,弟子先前与他相斗,不过勉强自保。伤他那一剑,那是他眼见我武当众人就要取胜,心生惧怕不敢恋战,弟子方才得手。弟子经由一番苦战,加之非其对手,又怎生去追杀那魔教妖人?”

他自然是不敢对赵三心说他是由于心生恻隐,而且还另有一层缘故便是若他将石铁玄逼得太紧,到时其临死反扑,自己抵挡不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了胡途的解释,赵三心心念一动,想起了适才人丛厮杀之时,他的七师弟黄三石提气朗声提点人剑法,想来便是瞧见了前者与石铁玄拆斗不敌。

当下他哼的一声,面色稍和,说道:“你这小娃娃,既是知道我等就要取胜,就该展开剑法,拦挡敌人。须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日纵一恶人,他日便将多出许多恶人。”说着他便不再理会胡途,转身而去。

胡途忙是长揖道:“大师伯教诲,弟子谨记。”

赵三心回到众人中间,见得虽说人人身上满是血迹污秽,但掩不住流露出来的神采飞扬。这一战,武当众人与天圣教众攻守之势易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大获全胜,一吐了日间郁结下来的闷气。

原地休整了一番之后,赵三心瞧着满地白袍,他略一沉吟,心想:“这些魔教中人能够这么快就来到这里偷袭我武当一众,想来此处沙漠不算太大。而且这群白袍人趁夜乘马西行而来,想来距此不远便有一处魔教据地,亦或是当地亲近魔教的土番市镇。这西域之中满是魔教眼线,我们这般惹眼,倒是会有些寸步难行,不如……”

当下他便传命众人将那些尸身上比较完好的白袍剥下自己披上,装扮成魔教白庚卫的模样,接着他翻身上了一匹无主之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

众人策马奔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便瞧见了沙漠的边缘,而在边缘处则有着一个不小的镇集。

马蹄声阵阵之中,那镇集的每家每户俱是亮起了灯火,接着便有一些虽说生着一头黑发,但面貌与中土百姓大相径庭的人走了出来,想来便是西域番人。

这些番人在光亮中瞧见了武当众人身穿的白袍,再看到白袍上绣着的血色红莲,皆是一惊,连忙是跪伏在地,山呼道:“圣教使者到来,我等愚民未克远迎,还请天使恕罪!”

这些番人在光亮中瞧见了武当众人身穿的白袍,再看到白袍上绣着的血色红莲,皆是一惊,连忙是跪伏在地,山呼道:“圣教使者到来,我等神尊信民未克远迎,还请天使恕罪!”

番人跪拜行礼过后,便是有着一名须发全白的老汉越众而出,说道:“小的沙莲村村长买买提,见过诸位天使。诸位天使驾临沙莲村,老汉不胜荣幸。”

接着他耳听武当众人座下之马鼻中不住地喷着粗气,四蹄在地上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他已知众人乃是一路驱马急急而来,又是续道:“诸位天使面带风尘之色,想是一路困顿,便请诸位下马,就在这里稍作将息,让我等略做款待。”

赵三心心念一动,心想:“果然如此!魔教百年经营,蛊惑人心,竟已是到了这般地步。这些西域番民一见我等身着魔教服饰,便道我等乃是魔教人物,虽是深夜之中,但竟仍是如此殷勤对待。若是我等身穿原本服色,在深夜中惊动这些番人,恐怕他们绝无好脸色以迎。”

当下他便拱手一礼道:“那便叨扰了。”

赵三心话音一落,买买提不禁右手抚上山羊须,面露喜意道:“诸位天使如此赏脸,老汉实在是,实在是……”他越说面色越是红涨,呼吸越是急促,显得是激动之至,到最后气息不稳,不住地轻咳。

待得他心情平复,气息回稳,方才是继续说道:“老汉一时失态,还望诸位天使恕罪则个。”接着他别过头对其余番人说道:“把村子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款待诸位天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八) 是时正值子丑之分,原当该是万物生灵安睡之时,不过于此时被吵醒劳碌,这些沙莲村番民却无一人面上流露出丝毫不耐之色。

眼见沙莲村村民殷勤之举,武当众人虽说皆是明了这些番民殷勤之故,乃是由于误认他们为魔教中人,他们身为魔教之敌,不免有些受之有愧,但一日一夜风波不停,人人心身疲累。

当下他们也不解释,又见赵三心已然应诺,便俱是翻身下了马。他们下马之后,便有一名番人年轻小伙凑近身前,伸手接过了他们手里的缰绳,牵着马匹去喂食草料。

是夜,武当众人一顿酒足饭饱,又在此地将歇了一宿,养足了精神。次日清晨,赵三心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在床头,接着也不向买买提等人辞别,带着武当余人,一行人又是继续向西而去。

众人身穿白庚卫服色,这一路上除了经过一些村落之时,享受了一番那些番人的热情与敬畏之外,倒是显得平静得紧。

众人一路奔波不停,这一日驻马远眺,已隐隐可以瞧见远处荒凉尽头一处连绵起伏、巍峨雄伟的山峰拔地而起,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魔教总坛所在地昆仑山。

见得群峰连绵一眼无边,众人心中俱是大喜,一时之间忘了这一路以来的艰辛,人人手腕一翻马鞭一抽,放开缰绳朝着昆仑疾驰行去。

马蹄急促,踢得黄沙飞扬,随着众人一路滚滚向西,宛如一条数十丈之巨的大黄龙自东而来,便要腾入昆仑太虚之中。

众人正向昆仑疾行,忽听前方丘后厮杀声大作,声音越来越是惨厉,不时传来一两声临死的惨叫。待得驱马冲上高丘,望下一看,各人都大吃一惊。眼前竟是一番数百人火并在一起的场面,当时死斗激烈,宛如修罗地狱。日光照耀之下,仍不隐刀剑寒光,人人均在舍生忘死地恶斗。

胡途虽说第一日之时便经历了三场战斗,但其时之战与如今相比却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眼下但见刀剑飞舞,血肉横飞,情景惨不忍睹。

赵三心观战了一会之后,瞧清了背向昆仑、面向他们的一群人身穿黄白青红黑五色,想来便是魔教的五行卫,而他们前方的则是一些天朝各派的人物。当下他长剑抽出,在空中虚劈一刀,说道:“咱们也参战罢!”

他话音甫落,未持剑那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拍,整个人便纵身而起,要向下方战场杀将下去。余下众人见他如此模样,也是依样画葫芦,飞身而起。

战团内厮杀的众人一见自沙丘后突然跃将而来的武当一行,皆是大吃一惊,加之日光炫目一时之间竟是不知来者数量几何。

看见了这一行人皆是身穿白袍,是为魔教服色,天朝各派人物人人面色一黯,都是心想:“不好,我等耽于厮杀,不暇查看环境。如今被魔教抄了后路,前后包抄夹击之下,我等定当死无葬身之地!”

当下有人万念俱灰之下,口中骂道:“好魔教,竟在此摆了我们一道!”说着便有的人更加玩命地拼杀起来,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而有的人挺起兵刃,转身要迎武当众人而去,试图将其拦挡下来。

而魔教五行卫众瞧见武当一行身着白庚卫服色,眉头还是一皱,但旋即释然,心想:“这也许是教主座下那位大小姐的安排的奇兵罢。”当下便是直冲天朝各派阵型,阻止后者试图遁逃的意图,要与那些“奇兵”合兵联势。

武当一行出现之后,便有如诱因,引得原本势均力敌、一时难分的厮杀,朝着愈发凌厉惨烈的境地而去。他们听得天朝各派人物口中喝骂的言语,心念一动,便知是身上白袍引发的误会。不过提气飞身之际,换错了一口气,都有可能造成大问题,更何况是开口说话?故而他们却是不能出言解释。

当下他们身形在半空中一荡一转折,便是越过各派人物,落入了魔教五行卫人丛中。

魔教众人见得他们所认为的“奇兵”兵出奇地,原该冲入敌阵造成混乱,不料竟是落进了自家人中,不由得更是疑惑。原本若是见此无聊之举,他们必会冷嘲热讽一番,不过由于心下却是认定了这是他们大小姐的安排,又见武当一行人身法精妙,显得是武功高深。故而各人最多只敢腹诽一声:“这奇兵绕后,又绕回了自家阵中,端的是愚蠢之至,这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接着他们又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这些人武功高强,顾及身份,虽被排上了奇兵偷袭之事,但还是行若大家。不过,这些人好像看起来有些陌生,难道是此次中土各派强势逼来,教中一些隐藏高手也是不得不上了明面?”

他们心中满是疑问,然而己方多出了一些武功高强的生力军这个事实是没跑的,当下更是抖擞精神,就要继续冲进各派人物中厮杀。

不料忽尔一阵青光闪动,他们所认为的己方生力军竟是对他们暴起出手,在人丛持剑横斩。当是时鲜血漫天飞溅,他们全无防备之下,便有数十人横死当场。

武当一行杀戮过后,俱是内力一震,将身上白袍震碎,露出其下原本服色。白絮飘扬之中,各派人物中已是有人认出来了武当众人,当下便是大呼出声道:“原来是武当的诸位!”声音之中,满满流露是喜意。

五行卫众瞧得武当一行伤人杀敌,震碎白袍,又听得各派呼声,哪里还不知来者是敌非友?登时俱是面色铁青,端的是气恼异常。

人丛中便开始有人口中不清不楚地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武当派道玄老儿的门下。嘿嘿,我听说你们武当一门自命侠义,最看不起我天圣教人,没想到竟然也会穿上我教教众服色,装扮成我天圣教卫。莫不是已经心念通达,想要弃了那道玄老儿,加入我天圣教了罢?”不过他们骂归骂,却是不与武当一行恋战。

天朝各派方面如今多出了武当一行人这一生力军,加之一开始五行卫便被他们杀死了数十战力,局势已然不容乐观,徒留此地只不过是多造成一些无谓的伤亡。当下五行卫此战的各自首领人物不约而同,皆是打定了要撤离此处的主意。

然而他们此时想退,却是不得安然脱身,方才他们要夹击各派,这次须轮到对方不依不饶。此时各派武人已然掩将上来,汇合了武当一行,冲杀进五行卫的阵型里。

当是时兵刃短短相交,纵是有人心怀避退之意,此刻也是不得不全力施为,双方顷刻间便是杀红了眼。

……

随着时间推移,五行卫各自统领眼见各派武人愈发占得上风,心知若是再无脱身之计,那今日他们这一干人等恐怕是要尽数折戟于此。当下他们皆是手上狠招频出,将各自对手杀死之后,立马是身形后退碰在了一起。过他们就算是聚在一起,也是想不出什么全身而退的法子。

白庚卫统领侯银忽尔咬了咬牙,说道:“众家兄弟,此间之事,乃是源于那些正道贼子,身着我白庚卫服色,让我等心生误会。方始是猝不及防之下,沦落至此等地步。尔等请退,便由我白庚卫殿后!”

余下四人听得皆是皱眉,怫然道:“侯兄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等会抛弃自家弟兄,苟且偷生?”

侯银说道:“武当之人假扮成我白庚卫众,无论缘由如何,我白庚卫已是成了圣教的耻辱!今日若不以我等白卫之血,岂能洗刷?岂能回复我白庚卫之荣耀?”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愈发激动。

接着他朗声喝道:“白庚卫众,随我迎击这些天朝武人!其余四众便请撤退!”说着他便径自挺起兵刃,朝着各派武人迎去。

而白庚卫众见自家统领已是挺起兵刃,越众向前,并且方才侯银“荣耀”之论说到后面声音大起,他们自然也是耳闻。当下他们皆是大声笑道:“不错,侯统领之言,甚得众家兄弟心意,我白庚卫荣耀,岂容有些许玷污!”长笑声中,一行人便是跟将了上去。

见得侯银已是做出了决意,余下四统领也只好苦笑一声,打了个手势,四卫旗号一动,便是开始向西而退。接着四人提前大喝,声如巨雷:“我等四卫,决意为白庚卫的众家兄弟报仇!”

各派众人虽见四卫已然向西撤退,但断后之白庚卫阵容严整,一时之间难以越过,便是不得追击。

胡途见白庚卫众一行人虽行断后之事,已是置身于死地之中,仍自大声谈笑,慷慨决死,大有书中所描述之燕赵遗风,不禁心中赞道:“倒是一帮好汉子。”

赵三心越众而出,长叹一声,说道:“尔等倒有些许几分英风豪气,缘何要加入魔教,身陷囫囵?尔等若是向我等各派正道人士投降,我武当赵大担保,可以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九) 赵三心话方一说完,白庚卫自侯银以下俱是冷笑出声,他们在前者说话之时仔细一打量,便是认出了面前出言招降之人,正是先前假扮他们的那些人之一。

接着侯银嗤的一声讥笑,说道:“行了行了,尔等若是想要取下我等性命,烦请自便,咱们手底下来见真章,何必再假仁假义、喋喋不休?自百年前始,我天圣教徒与尔等天朝武人之间,便只余生死,何曾有过贪生屈膝之人?”

群雄皆是叫道:“兀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硬口?”“赵大侠大仁大义,愿意饶尔等一条性命,你们竟然还如此不知足?”“我看不用再和这些魔教妖人多说废话,大伙一起出手,尽数将这些人物诛灭!”

听着各派武人的喝骂,又见群雄刀剑霍霍,大有朝己方一拥而来之势,白庚卫众仍是神情泰然,又皆是冷笑出声。

赵三心抬了抬手,制住了群雄的喧哗,听得侯银语气坚定,见得白庚卫众如此姿态,他又是长叹一口气,说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说着他挺起剑来,剑身一震,剑尖遥指侯银,继而朗声道:“既是如此,那么便只有由在下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了!”

侯银越众而出,说道:“那便请划下道来罢!”

钱三念六人皆是眉头一皱,说道:“大师兄,这些魔教人物如今乃是釜中之鱼、瓮中之鳖,现下只不过是做一些困兽之争。加之这些人物向来是妖魔奸邪,多行不义之事,我等又何必和他们讲甚么江湖道义,行单打独斗之事?”

钱三念六人虽说并未运气提声,但其时六人内息充沛浑厚,说话端的是中气十足,加之两丛人马相隔并不遥远。

故而他们这一番言语,尽数是落入了侯银耳中,在赵三心决定下场之前,他已是长笑一声,说道:“无论你们中土武人是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我侯某人何惧?我白庚卫众何惧?”

他也曾耳闻武当七侠之名,方才厮杀之际也曾见识过赵三心的武功知道后者武功胜过自己。而且现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一些人手绝难抵敌得住。

不过虽说心知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混乱厮杀,他们都毫无胜算,但眼下这般情况,选择权又不在他们手上。加之所谓情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才是大丈夫所为,他胸中豪气顿生,便是率性而发。

赵三心偏过头,对着钱三念等人沉声道:“我辈侠义道中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说着他挺剑大步而前,便要迎着侯银而去。

就在这时,后方远处传来三声清啸之声,众人回头一看,发现来者便是少林、天龙、逍遥以及五岳剑盟四派人物。

待到他们奔至近处,众人方才是看清这些方到的四派派来人,人人虽是风尘困顿,却是难掩面上流露着的狼狈之色。

少林觉悯双手合十,提气朗声道:“赵师侄此番所言,甚合我意。魔教行径愈是阴险狡诈,我等却更是要光明正大!”他这一声在眼下众人所在的小谷地激扬回荡,震得黄沙飞扬而起。

凡因和逍遥子齐声一笑,应和道:“该是如此!”

这些新到的四派武人原本一见被围在垓心的白庚卫,尤其是五岳剑盟的门人之中,当时有人怒气上涌失了理智,便是要冲将上前,诱发出混乱厮杀、一面屠戮的局面。

这时耳边觉悯声音忽尔一震,各人脑子一阵激灵,那些已是离阵之人忙是收住身形,又是后撤回往人丛之中。

见觉悯等人忽尔到来,赵三心当时一怔,待得听见觉悯三人认可自己的行径,当是时他抖擞精神,沉声一喝,挺剑直逼侯银而去。

赵三心手腕一翻,刷刷刷连刺三剑,一剑刺向侯银面门,一剑刺向脖颈,一剑刺向前胸正中膻中穴。他这三剑又快又急,若不是武功高深眼力极佳者,倒是只会当赵三心不过是出了一剑。

侯银暗赞一声:“好剑法。”他虽道除死无大事,已自浑然不惧,但却不会如同浑人一般托大,不抵不抗。当下他持剑之手左右连挥,但听铮铮作响,他已是将赵三心三剑挡格了下来。

他心知自己武功不如赵三心,挡下三剑之后,他踏前一步,原本手中拨开后者第三剑而横挡下盘的长剑,顺势自下而上斜斩而出。这一剑之中带着疾冲之势,又夹有他内功劲力,一剑而出,风声怒吼嘶鸣,声势颇壮。

赵三心原本占了先机,三剑纵使被挡也是无伤大雅,他这一路九宫连环剑,讲究的便是剑剑连环,如大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绝。他剑诀一引,又是准备继续抢攻而去,这时瞧见了侯银已是一剑斩来。

他见对方这一剑声威雄壮,自己绝难抵挡得住,忙是足下一动,身子侧过。接着他剑身回过圆转,搭上了对方剑脊,手腕一动剑上劲力一吐,将对方这一剑震拨而开。

侯银顺依大势一剑扳回,自是不会再将先机拱手让人,两人长剑剑身拨开一处之后,他蹂身而近,捏着剑诀的左手五指合并,运起一掌直击而出,两人登时便由比家剑变为斗拳。

两人使的功夫皆是掌法一门,只不过侯银使得份属铁掌一路,走的是阳刚路线。而赵三心使得则是武当绵掌,这一路功夫讲究的却是轻柔软绵,以柔制刚。

双方拆了数十掌之后,侯银但觉自己在对面掌力围拢之下,犹如面对着一团棉花,一手霸道拳掌劲力毫无半点施力之地。他越斗越是懊恼,心知对方这一路掌法实非自己能敌,若在耽搁于拳脚比斗,迟早是要落败当场。

当下他大喝一声,手又运掌中宫直进,直击对方要穴而去。这一掌之下,只求与对方拼斗内力,再无半分巧变可言。果然,见他不管不顾,直掌而进,赵三心也是运掌直击。

只听得拍的一声,两人两只肉掌便是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掌力对冲之下,各人皆是面色一红,接着便是蹭蹭蹭连退四步,不过侯银退步而后,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几乎不稳。

经过这一对掌,双方都已隐隐可知对方内功深浅,两人之间虽有差距,但差距却不算大。

侯银调息一会,马上便是挺剑朝着赵三心抢攻而进,见此,赵三心自然也是挺剑挡格。气息还属纷乱之际,两人又是拆斗起来。

两人武功剑法本就相差不大,拆斗了数百招仍自不分胜败,其中赵三心有心要与侯银比斗拳脚,但后者先前已然略吃暗亏,又怎么会让他如愿。每当他探手出掌之时,侯银便身形退后,他一掌击出,便是自行将一只手送至他人剑锋之上。

他拳脚索战不成,便是想变招运使出师门绝学太极剑法。不过只要他一展开剑法起手式,双手成圆,侯银便是撤剑避斗,远远退开。

太极剑法的精奥便是以己之钝,挡敌之锋,如撒出了一张大网,逐步向中央收紧,然则对方一味避战,深藏其锋。他无锋可依,剑法虽说玄妙,却是显不出其偌大威力,故而两人倒是暂时斗得难舍难分。

场中两人都可以算得上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在场众人皆是不会放过这般近身细看高手比剑拆招的机会。

胡途见赵三心长剑灵动轻盈、连绵不断,而侯银长剑则是大开大合、劲道雄浑,两人剑意剑招虽是不同,但是剑法都是一般的玄妙无双。

而且两人对攻之时疾趋疾退,足下踢踩沙地,却不溅起半粒黄沙,身法轻功端的也是玄异。他不禁是看得痴了,连忙是用心忆记,不暇另做他思。

就在众人不自禁凝神细看场中两人比斗之时,忽尔四周呜呜连声,射出几支响箭。

众人听得周围异响,脑中一个都是激灵,皆是回过神来,目光向四周略一扫视,各派群雄均是大惊失色,而白庚卫众则是面露喜意。

只见得小谷地边上的沙丘上乌丫丫地站满了魔教服色的人物,身上分着五色衣袍的人物自是不用再提,那便是魔教五行卫。

而五行卫外,还有一支身穿白色劲装、手持白色硬弓,以及一支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黑色劲弩的人物,那便是白弓卫和曾在衡山回雁峰头曾经出现过的黑箭卫。

此时各派群雄已然是冷静了下来,方才他们失神过后一时无备,故而失态,如今自是回复了原状。

觉悯朗声道:“嘿嘿,魔教阴阳五行七卫今日尽数集结在此,你们魔教,倒是看得起我等。”

沙丘上的人丛中钻出一个衣着华丽、容貌俏丽的女子来,观其样貌正是胡途曾经见过的魔教教主之女——兰云儿。

兰云儿娇笑一声,说道:“觉悯大师不必过谦,你们中土武人远来是客,我圣教忝为地主,自然是要略尽东道之谊。在场诸位中可有不少江湖名宿,都是何等高大身份,我圣教自然不能怠慢,自是要大举而来,远迎诸位于昆仑之外。”

接着她又说道:“诸位客人原本在观看武当赵大侠出手提点我那不成器的家人,看得好不兴起。而小女子却是一时不察,坏了众位雅兴,不如诸位便请继续观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十) 一时之间,只见小谷地四周沙丘之上一片旌旗招摇,日光之下刀兵闪烁着的寒光连成一片,恍惚中不知伏兵几何,这天圣教果真是就在此处安排下了厉害后着。

原本群雄皆是全神注视赵三心与侯银缠斗,毫无分心,便是觉悯三人武功通玄,该是能够察觉到左近的风吹草动,但看了一会赵三心的招式,脑中便开始将其中所蕴武当武学之理,与自己所学武功两相印证,不免神游物外。

群雄只道那魔教四卫既然抛弃了白庚卫这许多人物西行远遁,必然是不敢再行折返,却不料想在他们失神之际,冷不防又有大批人马已然占尽了周遭有利地形,将他们团团围住。

各派群雄惊怒之余,便有人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了场中仍自与侯银斗个不停的赵三心。此时他们虽说口中不吐露丝毫言语,但那种异样的目光仿佛在说道:“若不是你武当赵大婆婆妈妈,要讲甚么江湖道义,行单打独斗之事。我等早便一拥而上,将这一干人等尽数诛灭离开此处,那里来得横生这许多枝节?”

不过群雄大多早便是经过了许多大风大浪的人物,如今又是远来西域,这几日间大战恶战接连不断,失态过后马上是凝定心神,一正神色。

这时他们又听得兰云儿这般“迎客”说法,当下人丛中便有人叫骂道:“魔教之人满腹腌臜,你这小妖女,又想耍什么花样?”“小妖女,你们魔教要战便战,那里来的这许多废话?”

听得各派武人开口不离“小妖女”三字,兰云儿面上神情仍是不变,她盈盈一笑道:“小女子自和前辈高人说话,那里来的这许多粗鲁汉子在旁饶舌?”说着她手势一打,她后方的人众之中立马便有几支羽箭飞出,朝着方才叫骂得最大声的几人疾射而去。

那几名各派人物当即面色一变,他们瞧着那来箭箭头在日头之中流转着碧蓝光芒,显是喂有剧毒。而且那羽箭飞行之时带起尖锐风吼,来势又急又猛。

碧光前一刻还在远处一闪,下一刻那羽箭便已然临近身前,显然是高手开弓之时辅以浑厚内力射出,以他们几人的武功,是挡也挡不住,避也避不了。

眼瞧着那几人就要被羽箭钉入身体,死于非命,群雄中已有人失声而呼。忽尔自斜刺里探出了几只手来,各自将羽箭紧紧擒住。那羽箭箭身上劲力犹自未尽,骤然被拿住自是不住剧烈颤动。

在这种震动之中,拿住羽箭的来人手臂原当随着羽箭频率而动,否则不免受了反震之伤,但来人手臂却是稳稳当当,半点动摇也无。

瞧着羽箭被拿,自己死里逃生,那几人原本有些煞白的面庞,过了半晌方才是再次浮现出红润。他们各自咽了一口唾沫,始是长揖到地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几人礼完,忙是钻进了人丛之中,不敢再多做逗留。

各派群雄之中,除了觉悯三人,更无他人可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这几人性命。听了几人谢语,三人皆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是骇然:“这几支羽箭我等虽说轻易接下,但却是不知射箭之人是否为魔教高手?嘿,魔教原本已近败灭,被逼得只能在西域残存苟活。如今却不过经由百年生息,便又有了这般声势,果真是我各派大敌。”

接着他们心念一动,又暗叫一声惭愧,心想:“此次若非五岳剑盟发难,促成这远征之事,若是再让魔教经营数年,到时我等各派又那里是其对手?”

而沙丘上兰云儿见觉悯三人接下轻易接下了那几支羽箭,也是暗自心惊,这几支羽箭其实是试探,也是第一轮攻势。三人若是经由了一番波折,方才是能将羽箭下,那她便是会传命一干教众立时掩杀下去。

她心中暗道:“这三个老鬼果然是有一些门道,我座下高手倾尽全力的一箭,竟是被他们尽数轻松破解。中土武人果然能人无数,这三人还有我上回遇上的那个老秃驴,以及一个叫做什么道玄的牛鼻子,都是我教重归中土路上棘手的存在。”

“父亲所说不差,此次如非我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凭实力绝非中土各派的对手,便是占尽大势,也只得堪堪险胜。不过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不知要再过许多年岁,才能回复圣教的旧日荣光。”

双方首领各怀心思,俱是面露沉吟之色,在他们手下,阴阳五行卫自不用多说,不得兰云儿号令,均是不敢轻举妄动。而各派群雄虽无需完全遵从觉悯三人意愿,但瞧得方才魔教露的一手箭术,也都是心中有所忌惮,再是不敢出言挑衅。

故而此处一时之间竟又是平静下来,只余着战局中央赵三心与侯银兵刃相格的震声,倒似在场众人皆是依了兰云儿之言,继续细看垓心两人的比斗。

正所谓高手过招,招招致命。赵三心两人武功相差不远,自是一片心思都是放在对方身上,全然不敢分神。不过毕竟赵三心技高,已是慢慢占定上风,两人对攻之时,十招之中便已然有七招是他在攻,只余三招让侯银寻得机会反攻而来,略做喘息。

赵三心又使出一路绕指柔剑剑法,这一剑法共分七十二路,使用时以浑厚内力逼弯剑刃,长剑竟似变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剑招闪烁无常,敌人难以招架。

赵三心长剑出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侯银原本但有些疲于挡格,如今前者奇招频出,自是更加难以抵敌。

赵三心一剑刺向侯银左腿,还未等招式使老,趁对方回剑挡住下盘,他长剑剑招又是一变,变为神门十三剑剑招。这神门十三剑招式虽说不同,但殊途同归,皆是刺向敌手腕上的神门穴。

侯银只见眼前青光一闪,但觉手掌瑞骨一痛手上,气力顿失再拿捏不住长剑,只得任凭兵刃跌落地上。他心中虽说早知自己终归会落败当场,但当自己真的落败之时,面上仍是流露惨然之色。

两人胜负,这时他耳边只听得在不远处响起的兰云儿的声音:“呵呵,觉悯大师,武当赵大侠剑术果然高明,随随便便就将我这不成器的家人打败了。”

两人这时方是得了空,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都知道了魔教大批人马已经将各派群雄尽数包围。

赵三心面色一变,已知情势不对,他身形一动回归本阵,要去与觉悯大师商量对策,无暇再去理会侯银。

而侯银面色仍自不变,无喜无悲,心中更是惨然。他见兰云儿围而不攻,已是心知后者如此大举行事,自不会为救他们这一干白庚卫而来。

在兰云儿之后,觉悯朗声答道:“居士今日这般劳师动众,到底有何见教?烦请告知。”

兰云儿娇笑道:“小女子只道觉悯大师是当世神僧,见识当与凡俗不同。不料如今一见,却是大失小女子之所望“。”

觉悯双手合十,道:“老僧本便是凡俗之人,居士今日得知,也算不晚。”接着他说道:“赵师侄与贵属胜负已分,居士便请赐教罢。”

兰云儿道:“小女子早便说过,今日此行绝无他意,乃是为了远迎诸位贵客而来。”

觉悯还未说话,逍遥子便插口进来,他哈哈一笑道:“你这女娃娃说出这种话来,岂不是当面欺人?”

兰云儿轻哦一声,道:“逍遥子前辈何出此言?”

逍遥子道:“我等各派早便与你们魔教之间势同水火,莫说百年之前,便是这一路西来,手上已是沾满了彼此的鲜血。我们之间,还讲甚么迎客待客?你这女娃娃,一再出言相欺,想来是要拖延时间罢。”

听得自己的意图已被看破,再一计量一下时刻,兰云儿便是不再伪装,她冷笑一声道:“老家伙猜的倒是不错!”

逍遥子亦是冷笑一声道:“小女娃,便让老夫看看拖沓了这许多时刻,你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了。”

兰云儿冷笑道:“自是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接着她手势一打,沉声令道:“动手罢!”

在她一令而下,一干魔教教众皆是行动起来,白弓黑箭两卫立时搭上箭支,朝着小谷地攒射而进,也不管场中还有着侯银等一干白庚卫。

按照兰云儿本来意思,在武当一行出现之前与各派武人缠斗的一干五行卫众皆是可以舍弃的诱饵,自是不能太过考虑他们的死活。

只等内应夜烦声将少林等四派精锐尽数引至,她便可率大队人马,趁中土武人与五行卫酣杀之际,将众人包围,一网打尽。

她原先派出三卫袭击武当,前两次皆是取得大胜,而石铁玄的那队白庚卫出动之后,却与武当一行一般,再无半点声息。

她只道武当众人已是和石铁玄一行同归于尽,却不料他们忽尔出现,成为了局中变数,竟是破坏了她原本谋划。

她于半道遇到退回的四卫,得知了此事之后大吃一惊,忙是命人前来探清情况。得知了只侯银白庚卫一部,便是吸引住了中土群雄的目光,她当机立断,马上是率众匆匆赶来。

不过她心知只白庚卫部众却是争取不得太多时间,行事匆匆之下,让她不得闲布置其他后着,故而她只得寻机拖延一些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马出玉门飞黄沙,人履楼兰丢红甲。(十一) 白弓黑箭两卫部众一轮齐射,各派群雄但见长空霎时黑云一片,急急扑面而来,密密箭雨一时之间竟是遮住了阳光。

眼瞧着黑云连天,声势颇是雄壮,谷中群雄忙是各自施展看家本领,一时之间只见各人或是展开身法左趋右避,或是挺起兵刃左劈右斩,要将这泼身而至的箭雨抵挡下来。

不过这小山谷中的地方只有那般大小,本便是难难方才容下这一干人等,小小空间,又岂能群雄大开大合的武功?而群雄于此生死之际,趋避劈斩又是奋尽一身之气力。

不多时,人丛便有不时有两人或是闪躲羽箭之时,方向相对,身子陡然撞在了一起,或是分拨羽箭之时,兵刃缠绵,震得手臂酸麻颤动。他们这又是身子一撞,又是兵刃一格,闪避防护之间便是略有一滞。

群雄原本全力施为之下,也不过只得在漫天箭雨中堪堪自保,这些人遇上这般情境,自是马上便被一箭钉入肉身。走运的未被损及要害,暂时饶得了一条性命,而那些不走运的则是立时横死当场。当是时,这处小谷地中便是闷哼声、哎哟声响成一片。

余下群雄眼见羽箭仍自连绵,那几个侥幸捡回性命的人物,势必还是要死于箭下,便均是想要出手救人。不过他们马上又是心中一凛,转念想到:“我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里来得这许多善心去管他人死活?”

这时群雄耳边只听几声冷哼,循声一望,便是瞧见了觉悯三人袖袍轻振,双足猛地一踏大地,他们足底劲力一震,周身沙地黄沙激扬而起。接着便在黄沙飞扬之中,三人双掌齐齐朝天而出,雄浑掌力冲天而起,竟是将原本疾射而下的羽箭尽数席卷得零零落落。

他三人原本只道谷中尚有侯银人等,兰云儿行事定当有所顾忌,绝不会采取这般无差别的攻势,不料后者竟是全然不管这些下属的死活。当下心中不免是有些惊诧,但旋即恍然,暗叫道:“魔教教中人物,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彼时三人又见万箭齐发,而先前接下那几支喂毒羽箭之时,又是见识了魔教中人箭术的厉害。他们那时虽说心中并未确认那射箭的是高手还是常人,但难免先入为主,怀有忌惮之心。

故而方才在魔教第一轮攻势之中,以他三人的武功,趋避之行反倒是多于防护之举。不过三人何等人物?这一轮箭雨下来,早便已是心知肚明。这时见魔教又是攒射出第二轮羽箭,三人皆是提运真气,凭空全力一掌击出,合力之下,便是将那些羽箭击得再无半点杀伤力。

兰云儿站在沙丘之上,瞧见觉悯三人只凭一掌之力,便是挡下了她部下白弓黑箭两卫齐射,不由得冷哼出声。不过所幸她本便没有将希望寄托于两卫的箭雨攻势,当下便又是一声呼喝道:“继续发箭,射住那些中土武人的阵脚!”

听得她的号令,白弓黑箭旗号又是一打,那些教众自是不敢违命,仍自搭箭便射。而白弓黑箭之外的那些五行卫众,正手持喷筒,不停向谷中喷射出一些深褐色的似水非水、似泥非泥的物事。这东西说是水罢,却是略微显得有些粘稠,而要说是泥罢,沾到地上后却又是不住地向谷底流淌而去。

以觉悯三人锐利的目力,自是发觉了魔教五行卫众不趁群雄竭力抵挡箭雨之时掩杀下来,反而是在往谷里喷射那些深褐物事,行事之中透着一股古怪之意。不过他们此时却是无暇去探秘其中古怪,又是一掌击出,击散漫天飞箭。

然则魔教羽箭似是无穷无尽,而三人体内真气虽说仍是充沛浑厚,但他们不得机会调息,再雄浑的内力,终究也是会有力竭之时。他们原先顾忌可能窥伺一旁的魔教教主,行事之中往往还留着三分气力。

他们先前一眼便是看破了兰云儿意图拖延时间之举,虽知听之任之可能会使群雄陷入危局,但仍是不动声色。他们此次西行剿灭魔教,所忌惮者,不过魔教教主一人而已。

他们原本只道兰云儿布局已完,魔教教主便会现身,不料对方竟是如此沉得住气。

眼见魔教箭雨一拨又是一拨,而魔教教主仍自不现身,觉悯三人忽尔心念一动,想到:“许是魔教教主真的不在此间。”当下便是不再留力全力出手。

他们掌力这一陡然加强,掌风迅疾,带起尖锐之声,便是似如虎啸龙吟。那些原先该是零落的箭支,这次便是被掌风席卷,提携着向着魔教教众折返而去。

那些白弓黑箭卫众原本正径自地引弦搭箭,便欲再次攒射,那里能料得到忽尔一丛箭雨回敬而来。那些箭支在觉悯三人劲力加持之下,声势竟是比之他们方才发箭之时更为骇人。

当下各人皆是大惊失色,惊惶之中手指一撒,羽箭便是射将了出去,而他们弓弩失了准头,竟是射向了边上的五行卫众人丛中。

当是时,沙丘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霎时间魔教阴阳五行七卫之中,便有不计其数的人被羽箭钉死。

兰云儿瞧见觉悯三人忽尔之间露出这一手掌力,面色登时一变,但马上又是回复平静,沉声道:“继续发箭,绝不能给中土武人留以喘息之机!”

白弓卫都统杨尤基连忙道:“小姐,觉悯贼秃三人的掌力着实厉害,我们再行发箭,不过是助敌之举,只怕教众更要死伤惨重。”这杨尤基乃是魔教有名的神箭手,方才觉悯三人接下的羽箭便是由他连珠射出。

兰云儿冷哼一声,道:“难道要将本教前时一切努力,尽数付之流水?”

兰云儿冷哼之下,杨尤基身子一颤,但想了想众家弟兄之生死,尽数系于他如今一言,他咬了咬牙,便欲说话。

这时一名教众过来禀告道:“小姐,一切准备就绪!”

兰云儿又是冷哼一声,瞧了面前听了教众禀告暗松了一口气的杨尤基,说道:“那便开始罢!”说着她手势一打,人丛中旗号一变,那些白弓黑箭卫众换过箭支,朝着谷中群雄外围不远处的地面射去,不求伤人只求略做阻挡。

而那些五行卫众则是取出了一些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施力朝着下方的深褐色液体投掷而去。只不过片刻,此间已然是火光烛天,大火烧得旺盛,热浪翻腾不休。

原来方才五行卫众喷射的深褐液体乃是西域所特产的石油,那石油正是最好的燃火之物,近火即燃,最是厉害不过。这魔教选择这么一处山谷地势,用以围攻中土各派群雄,正是意欲效法于当年古人诸葛武侯之事。

当年诸葛武侯一番谋定,火困司马仲达于上方谷中,当是时若非忽尔天降大雨,扑熄了上方谷冲天之火,便是立时要取了司马一条性命。诸葛武侯妙计不成,当即长叹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诸葛武侯这一谋计自是极其精妙,且诸葛武侯之败,败于天时,此间西域黄沙荒凉之地,此时节季绝无雨水,加之西域石油正是纵火妙物,此计一用自是能尽歼中土武人。

大火一烧即旺,并开始向着下方群雄极速蔓延而去。这时群雄那里还不知道那些深褐液体是极好的引火之物,当是时便有不少人大叫一声道:“我命休矣!”

眼瞧着熊熊大火,觉悯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老脸一红,他们原先顾忌隐于暗处的魔教教主,是以一直在留意提防。直到后来他们方始是猜测魔教教主不在此间,不过这时却是已然为时已晚,错失了大好良机。

当下觉悯对赵三心说道:“赵师侄,为今之计,唯有趁大火之势未成之际,施展轻功冲入敌阵。只求一阵厮杀,我等可以突围而出。”

赵三心原本瞧见大火已自心焦,此时听了觉悯言语,接口问道:“觉悯大师,我们轻功好的可以越过大火,那那些轻功差的人怎么办?”方才那些失声大叫的那些各派人物,正是自知轻功不佳,面对着熊熊大火已是心觉绝无幸理。

觉悯长叹一声道:“各人自有各人命,我佛慈悲。”接着他也不等赵三心回答,便提起一口真气,已是飞身而起。

胡途见自觉悯飞身而起后,群雄之中轻功不差的人物,便皆是有样学样,随之飞身冲进人丛,开始厮杀起来。他又见大火已近,额头汗水汩汩冒出,咬了咬牙,忙是提运真气,施展起梯云纵身法纵入了人丛之中。

不过他脚尖方才是点上地面,还不等他身形落定,便是有无数兵刃自四面八方刺了过来。在此险要关头,所幸足下已然踏实地面,趁着有了一处借力之点,他再次纵身飞起。

不过方才一时之间太过仓促,却是来不及另换一口气,眼见一口真气已要使完,他目光四下一扫,便是瞧见了在不远处有一处只有着几个身影的地方。此刻他自然来不及另做他想,忙是收住身形朝着那里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一) 胡途半路借力,复又纵身而起躲过了数十名魔教教众联手一击,再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到地上,当是时四下魔教教众皆是齐声呐喊。

他脚下方始是再次踏实地面,便听左近喊杀声起,眼前青光闪动,却是那些原本便在此处的几名魔教教众,听得了胡途收身落下之时发出的声响,已然是联袂合击而来。

胡途见几人足下步履虽也是轻快,但身法却不算清奇,显然不是甚么高手,当下心神便是略略放松,忙是身形后退,同时慢慢调匀体内气息。

不过他总归是真气不稳,脚步不快,那几人很快便是追上了他,将其团团围住。

几人嘿的一声,当即各挺兵刃,对着胡途或撩或刺,或劈或斩,当是时他周身便是笼罩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不过瞧见几人出招,胡途更是放下心来,几人出手招式虽是狠辣,但都不过是一般粗浅武功罢了。当下他剑出成圆,使出一路太极剑法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而随着他横剑护身,拆解着几人进招,时间慢慢的推移,他体内内息慢慢调匀着。

……

胡途又是一剑撩起,拨开了前方中宫直进,刺向自己胸口的长剑,接着身子一侧,躲过了自上而下,带起狂风呼啸,顺劈下来的一把钢刀。

在躲过了钢刀之后,他左手趁着那钢刀主人刀招已老,收势不得,狠狠一掌击出,重重地印在了那人胸口。他掌上劲力一吐,那人便有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摔落在地上之后生死不知。

瞧见胡途忽尔不再只取守势,一掌伤了自己的一名同伴,余下几人如何还能不知晓前者武功,远比他们这些底层教众高出许多?不过此刻他们已然是听见了其他教众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当下皆是咬了咬牙,兵刃出招越来越急。

胡途见自己一掌建功,而余下几人反而更是狠命出招,想要将自己拖延住,直到其他魔教人物赶来,他又是心惊,又是心喜。

喜的是自己猜测果然不错,经由觉悯等人在人丛中的一番冲杀,魔教教众之中的厉害人物,果然都是前去围攻拦挡他们。

惊的是自己面对的魔教普通教众虽说没有高手好手,但是声势也知这些教众人数实在太多,自己献身其中只怕脱身不得。

当下他心念一动,剑招一变,使起方才赵三心在和侯银对攻之时,用过的九宫连环剑。他并未得传过这么一路剑法,虽说是得见赵三心这般人物在眼前使演,但领悟毕竟不会太多,如今使来自是似是而非。

不过他这剑法一变,便成另外一般风格,那几人却是全无防备,瞬间便是有人啊的一声,身上已是中了一剑。

那几人见胡途一掌伤人便是心惊,如今又见得这般情形更是心惧,这一分神之下,胡途自是瞧个亲热,当下他刷刷刷连出数剑,便是将几人尽数格毙当场。

几乎就在他长剑掼入最后一人胸膛的同时,嗤的一声响,便是有着一柄长剑斜刺里刺到,同时一个沉声喝道:“好贼子!”

胡途见那剑来势又疾又迅,而自己手中长剑正兀自钉在肉中,决是无法回剑挡格。当下他忙是伸足斜踢而起,将自己方是刺死的那人踢得倒向了倏地刺来的那口青锋。

而他自己则是弃了手中长剑,借着踢出的反震之力,身形朝着一具尸身处暴退而出。他方一落定身形,便听风声嘶吼,夹着金铁嗡鸣之声朝他急急而来。

当下他足下忙是一踏一勾,将尸身边上的长剑勾上了半空,紧紧地握进了手掌之中,接着抖腕翻剑斜撩而起。

铮的一声,胡途长剑已是与十余把兵刃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大力之下,他的手臂不自禁一酸,长剑差点要脱手而出。他吃了一惊,忙是回剑而走,足尖一点又是纵起身来。

就在胡途飞身而起之后不过瞬息,便是又是无数兵刃攻到了他先前的立身之处。他望下一看,但见下方地上黄白黑青红五色衣袍不住闪烁,魔教教众密密麻麻地挤做了一团,却是半点立足之地也无。

瞧着胡途又是飞身而起,这些普通教众苦于轻功不够,只得大叫道:“我道是甚么高手,原来竟是如此脓包!”“贼子,快快下来与我等决一死战!”“赶快把白弓黑箭两卫的兄弟请来,将这个胆小鬼射死罢!”

胡途身在半空中,不住地打量着四下,却仍是找不到一处少人之处,心中不免惶急起来,对于魔教教众的喝骂自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不多时,他纵身之势已竭,眼见身形已然收束不住,径直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他心知若是再度落入人丛势必无幸,生死之分,全在于此,生死关头生急智,他心念一动,认准了一处之后加速落去。

只听得嗒的一声,胡途足尖已是点到了一名魔教教众的头上,有了这么一处借力,他的身形便复向前而进,足下又是点到了另一人头上。

而在他这一踏之下,那些魔教人物都是不禁脖颈一弯,头颅一低,脑中昏昏沉沉。一个人的头顶是何等重要、何等脆弱的所在?胡途足下劲力若是用足了,那他们一颗大好头颅不免是要碎裂而开。

胡途足下不停交换连点,手中长剑也是不停地挡格着自他这一条“人头之路”边上刺来的、想要将其刺落下来的诸般兵刃。

魔教教众虽说人数众多,但也并非无穷无尽,胡途足下不过换了数人,便已是临近了人丛边缘。他此时纵使是仍自身处于危机之中,也是不禁大喜过望,当下加快脚步。

这时只听得哗啦啦一阵衣袍响,一个胡途熟悉的女子嗓音自后方传来。“这位朋友何必要这般焦急离去,莫非是我圣教待客不周?”说话的正是兰云儿,在她声音传到之时,掌风嘶啸,紧接着掌力排山倒海而至。

胡途早便从她口中得知了其便是兰雨镇那一神秘黑袍人,知其武功高深莫测,自是不敢托大。当下他将剑柄抛向左手,接着右手全力印出。

只听得嘭的一声,两人两只肉掌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到了一起。

胡途只觉兰云儿掌力一吐,一股阴柔缠绵的劲力便是顺着他的一只手臂钻了进来。若非是他经由了道玄的提携,九煞内功踏足了第二重之境界,真元已然逆转为玄门之物,这一阴劲入侵,势必要与他原本阴寒内力共鸣,到时阴上加阴,势必要大受内伤。

接着兰云儿这一掌力,胡途又是向前飞纵了丈许距离,突出了魔教重围。还没等他凝定心神,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冷哼,接着他背后衣裳一紧,兰云儿已是越过他的头上,落到了他的面前。

她落定身形之后,便是娇声说道:“尊客还请留步。”说着就要转过身来,不过她转身半途,忽尔一掌直击而来。

然则胡途早有防备,见她手臂微动,已知其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暴起偷袭,在她出掌同时,也是一掌挡格而出。

嘭的一声,两人又是对了一掌,不过这次胡途便觉此次对方掌力,并不再像上次那般,而是有所留力。原来兰云儿出掌过半,忽尔轻咦了一声,显然是将他认了出来。

兰云儿回掌过后,微微一笑道:“呵呵,胡公子,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她原便生得美貌,这一笑之下,更是增了几分丽色,看得胡途不禁略略一怔,心脏漏跳了半拍。但他马上心念一动,回道:“原来是兰姑娘,方才胡某立足丘下,早便是见识到了姑娘的盛世颜姿了,只是胡某不过尔尔,姑娘自是瞧不见在下。”

兰云儿道:“胡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方才云儿听闻属下禀报,说有一名少年英雄施展轻功,行一奇径,竟是要冲进了茫茫昆仑太虚。云儿自是要前来一探,看看到底是哪家的英俊少年郎,却不料便是公子你呢。”

接着她又是续道:“没想到公子竟然已是拜入了武当门下,还练就了这般高深武功。其我们上次分别那时开始,云儿便是一直在期待着,再次见面的时候,胡公子能有着更多可以让云儿利用的价值。嘻嘻,公子果然是不会让云儿失望。”

胡途听得在兰云儿言语之时,后方不停地有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心念一动,说道:“兰姑娘,胡某不过是一个江湖无名小卒罢了,场中还有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姑娘就不怕他们突出重围?”

他说到“就不怕他们”之时,足尖已是一点,说到“突出重围”之时身形已是向着左斜角暴掠而出。

见此,兰云儿面上神色仍自不变,身子也是一动不动,她只是微微一笑道:“胡公子,你就这样一刻也不愿与云儿久待吗?云儿可是会很伤心的。”

胡途只掠出数丈,便是有一人鬼魅般地凑近了他的边上,冷冷说道:“留下罢!”说着来人已是一指点出,朝着胡途的璇玑穴上点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二) 胡途听耳旁衣袍猎猎,又有一指随着冷声倏地直点自己胸口要穴而来,心中如何不惊,如何不怖?他原本一片心神只是放在了兰云儿一人身上而已,不成想在此处竟然还伏着如此高手。

而前有此人,后有兰云儿,他纵使是挡下此人一指,却势必抵敌不过两人联手,何况便是只有兰云儿一人,他也不是对手。

不过胡途自是不会就这般束手待毙,他瞧得那来人一指来路亲切,身子略微一动,将穴位略偏离他人指尖点下方向,同时左手一掌朝着那人手臂拍出。

他左手所出这一掌,运使的正是得自于老僧觉悟的浑天掌。这一路掌法掌力端的是刚烈之至,这一掌若是拍得瓷实,势必要将那人手臂震断。

果然,那人见自己一指纵使点落,也是点不中要穴,而胡途这一掌却是迅猛异常。当下他足下一点,身子侧过,躲过了胡途迅猛一掌,同时手上改指为掌,一掌还了过来。

胡途一掌打空,见对方已然还掌逼来,他也不敢不等自己上一掌招式使老,忙是回过掌挡了过来。

嘭的一声,两人肉掌便在半空中对撞在了一起。胡途浑天掌掌力虽猛,但却是后力不足,他这一封掌仓促挡格,正是处于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又如何能是对方的对手?

那人掌力一吐,胡途便被劲力带得整个人蹭蹭蹭地连续退了十余步,接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立足不稳跪倒在地。

胡途正想抖擞精神,继续发掌像那人攻去。这时,他的鼻尖便嗅到了兰云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清香,紧接着兰云儿娇柔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呵呵,胡公子,我就知道,你一直舍不得云儿。”

胡途苦涩一笑,因为在兰云儿的温言软语之中,她的手掌已是抚上了他的后心,扣在了他的灵台穴上,只需她掌力一吐,自己便是要丢去了半条性命。他别过头,对着兰云儿笑道:“兰姑娘,看来胡某注定是要栽在姑娘手中啊,姑娘想要怎么样取走胡某的性命呢?”

兰云儿微微一笑道:“胡公子说笑了,公子现在可是有用之躯,奇货可居,云儿可要好好发掘一下公子身上的价值,怎么会舍得就这样杀了公子呢?”

胡途悻悻一笑,不可置否道:“哦?距离胡某与云儿上次分别不过过了不过一月,胡某那里会有甚么新的价值,可以让兰姑娘利用?”

兰云儿笑道:“胡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公子原本便是与觉悟老秃驴有所干系,这几日间又是拜入了武当门下,成为了那个什么道玄真人可以亲信之人。这般人物,还不是奇货可居?”

接着兰云儿又是续道:“我圣教此次一战,势必是会将觉悯、凡因和逍遥子三人尽数诛灭于此。到时候挟覆灭中土各派远征精锐之势,便可再度回复旧日荣光,重踏中土之地。那时,觉悟和道玄,便是我教之大敌。”

胡途虽说心中隐隐猜到了兰云儿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事情,但他还是出言问道:“哦?贵教要对付觉悟大师和我武当祖师道玄真人,找我这么一个小喽啰有何用处?何不去利用赵三心等人?”

兰云儿轻声一笑,她忽尔将脸凑到了胡途面前,吐气如兰道:“胡公子是聪明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云儿要让公子做什么?至于武当赵大等人,却是迂腐之至,滴水不进,是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接着她仰起头,说道:“胡公子,此战之后,你便会知道中土各派之覆灭是大势所趋。走吧,云儿带你去看看我圣教怎么将此次各派武人尽数诛灭,送他们去往极乐世界。”

说着兰云儿也不等胡途回答,手掌劲力轻吐,侵入了他灵台穴中,登时他的穴道闭塞,真气流转不畅,再是一点劲力也无。接着她改按为抓,便是带着胡途纵跃而起。

……

赵三心刷刷刷连出三剑,三剑齐出,快如闪电,便似一剑,朝着前方面上满是笑意的莫轻语而去,试图将其逼退。

见此,莫轻语哈哈一笑道:“来得好。”他左手剑诀一引,右手手腕一翻,瞧得赵三心剑招亲切,也是连出三剑拦挡而去。

铮的几声,两人长剑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一时之间两剑剑身皆是不住颤动,两人持剑之臂俱是有些酸麻,两人都是暗赞一声道:“此人剑法果是高明!”

赵三心道:“素闻天圣教有一执剑长老,尊号莫轻语,此人剑法高超,剑术卓绝,想来便是阁下罢。”

莫轻语道:“老夫便是莫轻语,嘿嘿,你这少年人,剑法也是可以,比起老夫以前的那个老对手叶秋月也是不遑多让。老夫本来还为分派到你这个对手,而心有不喜,现在却是欢喜地紧呐。”

说着,他手腕一动,剑尖一挺,又是朝着赵三心直刺而来。他这一剑中宫直进,直逼后者胸口。

赵三心身子一侧,躲过了莫轻语这一攒刺,同时手中长剑一动,便要顺着后者剑锋而上,向后者手腕削去。

莫轻语眼前青光一闪,赵三心长剑已然削到,他右手放脱剑柄,向后回收,同时左手一探,接过剑柄,顺势向上一撩,便朝赵三心手臂撩去。

赵三心长剑圈转,剑身置于手臂之下,接着手腕一沉,向下斩落而去。

铮的一声,两人又是交了一剑,接着各自退开数步之后,正了剑后,又是挺剑朝着对方直攻而来。

莫轻语虽说比之赵三心在剑道一途上浸淫日久,经验剑术高出不少,但后者毕竟比他年轻。他年老力衰,而后者还算壮年,加之武当剑法实属玄妙,两人酣斗了拆了约莫百招开外,赵三心便开始慢慢占定了上风,莫轻语拆斗之时已是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莫轻语虽说落了下风,但他出剑仍是毫不慌乱,稳稳地守住了门户。

两人又是交了一剑,各自退后,赵三心正想挺剑继续攻向莫轻语。这时,他忽然看见了在不远处,正有几名魔教教众正联手围攻着一名身着武当弟子服色的人物。

赵三心略一打量那名弟子面目,便是认出来那人正是膳食居老板,武当记名弟子宋之道。眼见宋之道在几名魔教教众围攻之下节节败退,已是有性命之虞,他虽不喜这一满身市侩之气的弟子,但此时既是瞧见,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他见莫轻语经由方才一剑交格之后手臂不住地颤动着,气息已是紊乱之至,想来没有余力再来纠缠于他。这时又听啊的一声,似是宋之道身上已然中创。当下他便是舍了莫轻语,足下一点,朝着宋之道方向飞身而去。

赵三心还在半空之中之时,瞧见宋之道已是被击倒在地,而那些魔教教众俱是挺起兵刃,便要结果了宋之道性命。他心中一急,大喝一声:“贼子休狂!武当赵大来也!”喝声之中,他一剑疾出,剑上满是劲力,朝着诸般兵刃封挡而去。

铮的一声,赵三心长剑后发先至,已是挡在了诸般兵刃与宋之道中间。接着丁丁当当一阵响,那些兵刃竟是在与赵三心这一格之中尽数断裂,掉落到了地上。

见此,赵三心不由得一怔,他虽不喜宋之道其人,但也知其武功不算得太弱,要不然其身为记名弟子,此次也不会随众出征。他见这些人联手围攻宋之道,虽说是联手对敌,但武功也该是不差,不料他一剑封去,那些兵刃上却是半点劲力也无,好似这些人全然不会武功。

在赵三心满腹疑惑,不得其解之时,噗的一声,他只觉一股剧痛钻心而来。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把长剑钻过他的身体,满是淋漓的鲜血。

他艰难地别过了头,只见宋之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握在掼入他身体长剑的剑柄之上。

瞧着赵三心目光瞧向自己,宋之道面上满是笑意,他附耳低声说道:“武当赵三心赵大侠,你可以安心地去了。”说完之后,他右脚一踢,重重地踢在了前者身上。

登时赵三心整个人便无力地飞了出去,长剑拔出,背上伤口鲜血喷涌,当他趴伏到了沙地之中,便是再无了半点声息。

在赵三心被宋之道一剑偷袭而死之后,莫轻语仰头哈哈大笑,朝着宋之道和那几名魔教教众走了过来。他对宋之道拇指一翘,说道:“石三兄弟,你今日杀死了大半武当门下的高手人物,实在是为我教立下了大功啊。”

宋之道,或者说石三,他正是胡途在衡阳城悦来客栈遇见的那名店小二。他微微一笑道:“小的不过是按着小姐的安排做事,能取得这般战果,主要还是小姐的奇智,又有什么功劳可言?”

接着他哈腰恭敬道:“再说了,如果不是莫长老剑法高绝,打得那些武当高手方寸大乱,以武当的这些高手头脑的精明,武功的高深,石三又怎么能偷袭成功?”

莫轻语又是仰头哈哈一笑,道:“好,那我们马上就去找那下一个猎物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三) 兰云儿脚步好快,她挟着胡途的衣领,不多时两人便是落在了厮杀的战圈之外,一处视野开阔的高丘之上。

两人方始是在高丘上落定身形,四下蹭蹭蹭响起一阵急促但不慌乱的脚步声,十余个魔教教众快步凑身而来,将怀里抱着的甚么物事统通摆放在了兰云儿面前。

片刻之后,那十余名魔教教众已是将所有物事都摆放完毕。

胡途目光朝着那些物事略略打量,当下他眉头一挑,心中大感奇异,心道:“看厮杀便看厮杀罢,兰云儿却是摆出这般姿态,葫芦里到底卖的是甚么药?”

只见在两人前方的沙地上,铺着一张毫无杂色、纯白的驼皮毯子,毯子上放着一方雕绘藻饰的金丝楠木案几,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酒菜、一个白玉酒壶和两个空杯。

兰云儿放开了抓着胡途衣领的手指,说道:“胡公子,便请入座就席罢。”说着她坐定身形,探手取过案几上的酒壶,一股清澈透明的酒浆自壶中倾淌而出,斟满了空杯。

一时间,雪肤葱指与白玉酒壶相映,白得毫无分别,此刻胡途目光流转,虽说心知自己乃是阶下之囚的身份,不该有所失态,但还是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免看得一怔。

兰云儿见胡途并未听她之言就席坐下,再见其目光呆滞,心中已知就里。她微微一笑,自是不会见怪,端过了案几上的一杯酒,盈盈递出,凑到了后者的眼前。

胡途失神之际,忽闻一股淡香扑鼻而来,正是兰云儿捧着杯酒,朝他敬奉而来。他心中恍惚,也不知是那股淡香究竟是美酒的酒香,还是兰云儿手上的幽香。

见胡途仍是恍惚,并不伸手接过她手中酒杯,兰云儿心下更觉好笑,她低声叫道:“胡公子,胡公子!”

兰云儿的几声呼唤既轻又柔,传入胡途耳中便如同情人一般的呢哝软语,听得他身子一震,啊的一声,说道:“兰姑娘,甚么事?”

兰云儿手腕轻动,摇晃了几下手中的酒杯,接着细语道:“胡公子,云儿敬你一杯。”

闻言,胡途忙是接过了兰云儿手中的酒杯,接过酒杯之时肌肤相触,只觉对方一只手温润柔弱,细滑似水。他不免心猿意马,顿时面红耳赤,僵硬地举着酒杯,略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兰……兰姑……姑娘请。”

兰云儿回过手,端起案几上另一杯酒,说道:“胡公子请。”

两人仰起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一杯淡酒入肚,胡途再看兰云儿时,便见她嘴角勾起,笑靥如花,眼波流转,眉目生春,白皙晃眼的面庞上,略微泛起了些许红润,更添了几分丽色,他不禁又看得有些痴了。

兰云儿微笑道:“山野荒凉之地,匆匆之际,只不过寻得这些许粗物。云儿不能以美酒佳肴款待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胡途忙是说道:“兰姑娘那里的话?姑娘这美酒甘醇无匹,世间少有,胡某又有何怪罪可言?”

听了胡途略有些惶急的言语,兰云儿娇声一笑,笑得花枝乱颤,看得胡途更是如痴如醉。

这时远处忽尔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在轰鸣声中还夹杂着些许的闷雷声响。

胡途原本心神恍惚,目光片刻不停地流转在兰云儿身上,盯着她的一颦一笑。这时轰鸣声传来,便似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他脑中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转过了心神来。

登时胡途的额头上渗出无数细密的冷汗,接着暗叫一声道:“惭愧!”再发觉了自己的目光正放肆地在姑娘家身上停着,满是不怀好意。他忙是垂下头,别过了视线,方是说道:“胡某一时失态,实在是失礼之至,还望兰姑娘见谅。”

兰云儿微笑道:“无妨,胡公子不过天性使然,云儿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见兰云儿言语之中毫无见怪之意,胡途方是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心念一转,心下满是疑惑,寻思着:“以往在衡山回雁峰的时候,我也是有与这女子会过面,可当时我怎么也没有如同现在这般失态,这到底是甚么缘故?”

胡途却是不知,原本他所修行的内功心诀,无论是吐纳心法,还是九煞诀,都是有着能够御守心神,抵御外邪入侵作用的玄门功法。

而现下由于兰云儿点了他周身经脉的几处大穴的缘故,导致了他体内的真气不能正常地流转、凝聚。无了真元流转经脉,修行玄功便是失了作用,再是无法御守心神。

且胡途正是少年之时,气血方刚,登时外邪侵入,心魔横生。加之兰云儿本便是生得娇美无比,他见了自是意乱情迷,难以自持。

不过胡途虽说是不明白其中就里,但他也知自己不过是侥幸之下,方才是回复心神,若是再和兰云儿久待下去,不免再次深陷泥沼,不得自拔。

这时他耳边又听见铮铮作响,显是正有高手在不远处持兵对攻,当下他忙是循声望去,正好是瞧见了赵三心在与莫轻语挺剑对攻。

这两人,一个乃是武学泰斗高足,成名日久。另一个则是魔教执剑长老,耄耋耆宿。两人一个剑法高,一个剑法深,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看得胡途如痴如醉。

再看下去时,就见赵三心长剑越战越勇,慢慢占定上风,最终变优势为胜势,格出一剑将莫轻语逼退。战胜莫轻语之后,赵三心毫不停歇,又是飞身出剑,自那几名魔教教众兵刃之下救下了宋之道。

见此,胡途心中叹道:“这赵三心赵大师伯,素来以侠义道自勉。方才他与那莫轻语对攻之时,剑招凌厉多于沉稳,正是想从速击败莫轻语,然后再寻机突围。而他既逼退莫轻语,便可从容离去,却是复又出剑救人,再犯险地。赵三心之举,果然不负侠义之名!但愿赵师伯能救下那位师兄,两人一起逃出生天。”

这时他却见宋之道忽尔爬起,从后方倏地一剑,长剑掼入了赵三心的命门穴中。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此刻心中便如赵三心一般满是疑惑。

再下去,他便见莫轻语满是笑意地近前,而那宋之道满是满是谄媚,又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姿态。

他略一沉吟,又回想起了那日武当匆匆一瞥,宋之道那略显面善的样貌,心中一阵激灵,便是知道了这宋之道,便是他在衡阳城中悦来客栈遇到过的那名店小二石三。

胡途暗叫道:“原来如此。”那日在衡山回雁峰,他虽得了兰云儿解惑,但心中仍是有着些许不解,缘何兰云儿那么确定自己就一定会得知五岳剑盟大会的消息?原来便是出于此处。

接着他又想起那日在武当膳食居时,石三端着酒菜上来,见到他和黄三石三人样貌之时,面上略略流露出的愣怔之色。他原本还道是石三见了黄三石有些惊诧,当时却是并未放在心上。

胡途原先便是知晓五岳剑盟的夜烦声是天圣教的内应,是以心中对他一直存着提防之意,却不料在他们武当一行人中,竟然也是有着天圣奸细。难怪他们这一路上发生了几次来敌袭击之事,想来是石三将他们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不过胡途转念一想,又觉得其中似乎还透着些许古怪之意,他寻思着:“这石三是我中土各派之敌,这是确定之事,不然他这一路上也不会泄露我们行踪,引来几番袭杀。然则我等扮成天圣教教众之时,别人不清楚,石三还会不清楚我们的底细?缘何从那时起,却是一路无事?猜不透,实在是猜不透!”

想到了这里,他搔了搔脑袋,但还是想不出来石三为何不传出他们消息的缘由。后者这一路上既然能随意在武当一行人多势众之时传递消息,没理由等到武当一行残零败落之时反倒是传不出去。

胡途越是细想,越是毫无头绪,不禁心下气馁。他抬眼一看场中,想再去打量一下石三,却见石三和莫轻语等人已然不知去向,只余着背上带着一个狰狞伤口,孤零零地趴伏在满是血迹的沙地中的赵三心的尸身。

瞧得此情此景,他忽尔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之前在沙漠之中,武当一行人两次遇袭,赵三心总是会将那些死难的弟子尸身尽数掩埋立墓。

他心想:“赵三心这一路上都会为那些死难弟子收敛立墓,等到临到头来,自己却是落下了一个暴尸荒野的下场。嘿,世间之缘法,可谓是玄妙难测。也不知我胡途,又是会有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接着他又想:“若不是为了坚守心中所谓的侠义道之事,赵三心早便可能安然脱身,又怎么会横死当场?兰云儿先前说过,赵三心这一类人,迂腐之至,想来便是太过看重侠义之道罢。”

接着他转念又想:“可是若非石三出手暗算,赵三心也不会身死,却是与他坚守的侠义道无关。赵三心之死,到底与那所谓的侠义道之间,有无干系?……”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不由得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四) 胡途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口中不停地低声喃喃道:“侠义道,侠义道……”他越是呢喃,越觉心神恍惚、思绪纷乱,仿佛脑袋就要开裂似的,一只手不自禁地掩上了额头,不住地抚动着。他五只五指并拢,一只手掌紧按密贴,一时之间,便是将大半张面孔遮挡住了。

就在他手掌掩到脸上的同时,他忽听得兰云儿大声叫道:“哎哟,胡公子。”他心中一凛,心想:“我一时忘形,差点忘记了自己而今的处境,我现在几乎一切都不得自主,那里还能去管那些甚么侠义道不侠义道?”

他听得兰云儿语气之中满是惊惶之意,心中大是好奇,虽说心中还是有些害怕再次遭了后者的道,惹得意乱情迷。但只不过一瞬便是压抑不住那股冲动,就想放下手来,去看看这个一直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女子,到底是为了何事竟然如此惊慌。

胡途手臂方一动弹,还未来得及将手掌从面上移开,扑的一声脆响,他就只闻得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道温香软玉已是撞了他个满怀。

他不由得一怔,脑中刷的一片空白,于此间之处,此刻会撞进他怀中的那名女子,除却兰云儿之外,还能有谁?

在他失神之际,他忽觉脸庞上微感麻痒,耳边又隐隐听得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想来是兰云儿的几缕乌发沾到了他的面上。他心中不免一荡,呼吸略显急促,贪婪地吮吸着后者发上的清馥。

他原本远远瞧着兰云儿的顾盼流连,便已是意乱情迷,何况现下?他此刻只觉四下甜香缭绕,将他整个人的身体团团围住,与那个正在喧哗厮杀的世界分隔而开。

就在胡途一片心神就要完全沉沦之际,忽尔噗噗几声闷响,他只觉胸口一热,体内经脉之中原本毫不动弹的真气,竟又是翻涌奔腾起来。原来方才几声闷响过后,他身上被兰云儿点中的穴道,皆已是被用指解开。

而无了穴位闭塞,真气自然是能够在经脉之中正常流转,真气这么一上升凝运,玄功便是再次发挥出了作用,他的灵台顿时清明。他暗叫一声:“惭愧!”他此刻心中满是诧异,想不明白兰云儿为何竟是解开了自己的穴道。

这时在他怀中的兰云儿身形一动,已是脱出他的怀抱,在她身形脱出之际,右手一掌向他推出,同时口中大叫道:“胡公子,小心!”

在兰云儿大叫声中,胡途耳边已是听见了在两人上方处,响起了衣袍被劲风带得激起的哗啦啦的响声。虽说他此刻手掌仍是覆在脸上,忘了取下,不知来者到底是谁,但他却知对方来者不善。

这时兰云儿一掌推来,他自是不做抵抗,顺势被她掌力这么一带,整个人已是连续退出了好几步。

脚下不停,身子不住纵后之际,胡途忙是放下了还贴在面上的手掌,双眼望前一看。

只见方才他所在之地一阵青光闪动,一柄长剑猛然自上方斩落,拍的一声,那张雕绘精美的案几已是应声断做了两截。接着又是乒乒乓乓一通响,方才长剑斩落之时,那些几上的碗碟杯壶被剑上劲力震得飞出,此刻方始是摔落到地面上。

胡途暗叫一声:“好险!”心想若不是兰云儿解开了他的穴道,又一掌将其推开,那么在这般迅疾一剑之下,他是否能逃得性命?

他目光便顺着长剑向上一看,想瞧瞧想要杀他的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当他看清了那人样貌之时,他不禁一怔,旋即面色一白。

那人瞧见胡途目光扫向自己,面色更寒,他左顾右盼,略一打量四下地上的残碎的碟碗器具之后,旋即冷哼一声,喝道:“小畜生,领死罢!”说着他剑身一震,便是朝着胡途抢步而来。

胡途稍稍凝定心神,见那人抢步来攻,忙是不住地摆手,大叫道:“师傅,请听弟子解释。”

那人正是黄三石,原本中土各派的高手,自山谷大火之中纵出,落入魔教教众人丛中之时,是齐聚在一起的。但中土各派想要剿灭魔教,魔教何尝又不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此战自也是高手尽出。双方一通厮杀下来,魔教人多势众,群雄自是在人丛中走散,或说是被刻意地分隔而开。

黄三石适先便是在下方处的人丛中一通冲杀,他虽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手,但他不过在武当七人中行六,武功名气算不得太高,是以前来围攻他的高手不算太多,他应付得倒是游刃有余。

不过随着人丛中越来越多的各派高手被或袭或杀,前来围攻黄三石的高手越来越多,他又是环出一剑,将围攻的一干魔教人物逼退数步,心中有些惶急,心想:“再这般下去,实在不是一个办法,我势必要身死此间。”

当下他忙是趁着众人尚未攻来的这一空隙时间,目光飞速地四下打量着,想要寻得一个脱身之法。他这么一望,便是看见了远处魔教教众之后的高丘上,胡途与兰云儿同饮杯酒的情景。

当是时黄三石胸中怒火便与四下的一干高手一起涌起,气极之下,他剑招狠辣多于沉稳。围攻众人原本熟悉了他的打斗风格,这时他风格一变,自然皆是一惊,登时他又是将众人尽数逼退。

黄三石得了空,双脚连续迈步,便是朝着高丘两人暴掠而去。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魔教教众在瞧清了他的去向之后,竟是纷纷避让而开,不做拦挡,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他足下快速,又无耽搁,不过许久便是来到了丘下,他双足发力一点,整个人便是腾空而起。而他这一纵起,便是与兰云儿目光对上,接着只见她哎哟一声叫,便是扑进了胡途的怀中。

他目光顺着兰云儿身形而动,便是瞧见了胡途正一只手掌挡在了脸上,他微微一怔,但旋即冷笑一声,只道其也是瞧见了自己,现下欲行的不过只是掩耳盗铃之事。

他心想:“莫说我在下方处便是瞧清了你的样貌,便是并未瞧清,你遮住自己的样貌,可你身上还穿着武当弟子的衣物,难道我还会认错?”

当下他收束身法,手臂一动,便是持剑向着两人斩落下去。

……

听了胡途的叫喊,黄三石又是冷哼一声,说道:“解释?还解释甚么?不过过了这许久功夫,你便是在这里与那个魔教妖女卿卿我我,饮酒取乐。嘿嘿,胡公子,你可真的是好雅兴呐!”这胡公子正是先前他听到兰云儿对胡途的称谓,此刻他这样说来自是满怀对胡途的讥讽之意。

他口中说着,脚下仍是不停,不过片刻已是凑近了胡途身前,接着他脚步一定,手中长剑剑尖一挺,便是径直地朝着胡途面门刺去。

胡途原本还想说话,这时见黄三石已然挺剑直刺他面门而来,出手不可不谓狠辣,他心中一凛,暗骂一声。当下忙是头脸一侧,接着腰身一屈一转,同时双掌齐出,向前一推。

他方才见过赵三心与莫轻语对攻,知晓黄三石这一剑刺来看似平平无奇,却是还有着其他厉害后着。

果然,在胡途侧头躲过了长剑直刺之后,黄三石便是如同先前赵三心对付莫轻语那般,不等剑势去老,已是手腕一翻,剑锋便追着胡途侧头方向追去,嗤的一声,长剑险之又险自其耳上掠过。

黄三石还待变招,胡途双掌已然印上他的肚腹,接着掌上劲力一吐,他猝不及防之下,已是倒飞而出。所幸后者这一掌之中用力不多,他在半空之中已是运起内力,化去了肚腹上的劲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原本抢攻而来,便是打着立时将胡途这个逆徒格毙当场的念头,却不料方一交手,自己竟是吃了一个暗亏。他虽知方才那一掌中若不是胡途留情的缘故,自己不免要受点伤势,但还是按压不住胸中怒火,冷哼一声,说道:“小畜生,现在武功倒是挺高。”

胡途忙是说道:“弟子之所以那魔教妖女待在一起,是有原因的。方才弟子身上要穴被点,只得任其摆布……”

胡途话尚未说完,只听边上兰云儿娇笑一声,叫道:“胡公子,你赤手空拳,而这人手里却拿着兵刃,实在是不公平之至!胡公子,兵刃来了!”说着她手一扬,便有一柄带鞘长剑朝着胡途飞来,也不知她是从那里摸来的。

胡途一呆,叫道:“你!”

黄三石冷笑一声,道:“嘿嘿,胡公子,黄某眼睛还不瞎,看得清事物。”接着他森然道:“小畜生,还想再花言巧语?你当我是好相与的吗?嘿,穴道被点,我看你行动如常,体内劲力十足。小畜生,你倒是说说,那妖女点了你身上那处穴道?端的是如此神奇?”

说着黄三石也不等胡途答话,铮的一声,他手中长剑一震,又是朝着后者攻来。而在他快步而来的同时,他口中喝道:“小畜生,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嘿,你如今这般不惜自身,与魔教妖女为伍。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五) 胡途本来还待说话,这时却见黄三石正自快步而近,仗剑而来,手中青锋倏地直刺攻进。

他见黄三石这一攻来,嗤嗤之声大作,心知其已提运真力,劲力布满剑身,方才是有此声势。后者所使剑招原本便是凌厉锋锐,如今长剑又是挟上了其雄浑内力,他自然更加难以抵敌得住。

青光闪动,黄三石长剑已然急疾刺近,眼瞧着就要当胸掼入胡途的心府,这时候拍的一声,他右手手背上略一痛。原来却是兰云儿先前掷出的那柄带鞘长剑在半空中划满一个弧形之后,总算是撞到了胡途的手边。

他也不暇多思,忙是手腕一翻,五指握紧长剑剑鞘,瞧着黄三石长剑剑势来路亲切,引剑当胸一横,封住了其剑尖进路。

噗的一声闷响和铮的一声清越几乎同时而作,只见黄三石手中长剑钉入了胡途的剑鞘之中,剑尖和他的剑身对撞在了一起。

胡途不由得心中一凛,要知道他方才翻掌五指去捉那剑鞘之时,虽说仓促之际不暇细思,但也是知晓了那剑鞘端的是坚硬异常。如今这剑鞘在黄三石剑刺之下,却是被轻易钉入,有此可见其长剑之上劲力之大,也是隐隐可知其杀他之心如火炽烈。

这时黄三石手腕一动,回剑圈转,挽个剑花,又是一剑朝着他左腿径直刺来。

胡途见黄三石招招狠手,剑剑致命,胸中热血一荡,便是激发了心中那股狠性。他心想:“好啊!你既然如此不顾情面,要置我于死命。我若还是妇人之仁,而不全力以赴,恐怕势要立时遭了毒手。”

当下他手掌右撤,五指紧紧捉住了长剑剑柄,刷的一声带出一口剑来,接着手腕一翻,剑锋直削黄三石胸口而去。他这一剑出剑既疾又厉,黄三石若是削中,不免要落个重伤结局,正是攻敌所必救的一招。

果然,见此黄三石冷哼一声,暗骂道:“小畜生!”他剑诀一引,不等剑招去势势老,已自回剑向上一挑一封,挡开了胡途长剑。在他挡下这一剑之后,又是剑锋一正,便想着顺着胡途剑身滑向其手掌。却不料后者并不恋战,两人长剑一沾即离,立马飞身后退,不留以丝毫机会。

不过他姿势已成,自是不会白白浪费,当下便是猛然一剑斩下,带着呼呼风声,斩向了胡途的左肩。胡途忙是身子一侧,同时朝前者下盘还了一剑。

两人身形灵动飘逸,长剑翻飞,所使的皆是武当剑法之中的高深招式。胡途武功虽不及黄三石,但后者早先经过了一番拼杀,多用心力,一时之间自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分不出胜负。

两人越斗越欢,气氛变得越是古怪。双方所用的都是武当剑法拆斗,剑招一板一眼,打着打着,便变得如同以往在武当山上之时,黄三石闲暇给胡途喂招那般。

这般如旧日情境拆着剑招,胡途不免心念一动,想起了黄三石以往对自己的诸般好处,而自己却是一言失和之下,一直对其心怀愤懑。他面上流露些许感怀之色,心中生出些许惭愧之意,再出剑对攻之时,便是少了锋锐凌厉,不再咄咄逼人,转而保守沉稳,但求护住周身。

两人又是一剑相交,各自飞身互掠而过。在身形交错之时,胡途目光流转,见得黄三石面上也是流露出了些许感怀之色,方复挺剑攻来。他心念又是一动,心想:“难怪我怎么总觉交剑隐隐变得容易,原来是我的便宜师傅开始有所容情。”

当下他便是开始暗暗组织言语,等着两人再一剑拆过,便要身形暴掠后退,撤出一段距离,再将他失手就擒于兰云儿的来龙去脉,赵三心被宋之道偷袭致死之事,统通告知黄三石。

就在两人手中长剑将交未交之际,这时忽听场边兰云儿哎哟一声大叫出来,接着又呼道:“胡大哥,小心呐!”她的声音之中还是惶急和关切之意,便似瞧见胡途与黄三石连连酣斗,久持不下,不由得情不自禁,有感而发。

胡途一怔,旋即会意,差点也是一声哎哟叫了出来,心中暗骂道:“小妖女,恁得如此恶毒!这样下来,可是要害苦我啦!”当下他也不敢再去管甚么解释不解释,忙是抖擞精神,全力以待。

果然,在听到了兰云儿略带亲近之意的叫喊声后,黄三石原本有些缓和的面色陡然一变,瞬时布满了寒霜,他手中长剑原先软绵绵的似无一点劲力,如今刺来之时又是嗤嗤作响。

拍的一声,两人两把长剑便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在一起。

胡途只觉经由这么一震,手中长剑不住颤动,手掌虎口发麻,长剑就欲脱手而出。他面色一变,暗啐一口,心下已知经由先前两人有如儿戏一般的拆招之中,黄三石已是调匀了内息,回复了状态。

当下他更是只得全力对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两人拆着拆着,又是回归了原先同门喂招那般情形,但这一次,对攻节奏已不再是那般轻柔。现在终究是生死厮杀的战团之中,是一处一个不甚,便要万劫不复之地,那里来得那许多儿女情长?

胡途虽说是经由了道玄一番尽心的指点,得以蒙授武学门径上乘精要,武功大进,但总是比不得黄三石长期在道玄身边的耳濡目染,加之后者临敌经验比及他远远丰富,过不多时,黄三石便是占定了上风。

刷刷刷,黄三石又是连出三剑,一撩一削复一刺,他出剑快愈闪电,虽出三剑,便似只出一剑一般。他三剑连出,此处一时间青光荡漾,剑气弥漫,虽说天上红日高悬,暑气蒸蒸,胡途仍觉一股寒气蚀骨而来。

黄三石原本占定上风,自然是愈战愈勇,逼得胡途暗暗发苦,如今瞧得后者一个破绽,他先是一撩一削,剑气纵横萦身,断了后者趋斗避战的念想,最后一剑中宫直刺,更是要逼得胡途只得挺剑与他对刺而来。

见此,胡途心下暗啐一口,他方才挡下黄三石两剑,手中长剑势头运老,如今后者又是直进而来,他身法一时施展不开,除却与其硬抗对攻之外,别无他法。

然则黄三石出剑奇快,又是抢攻,自然是要比胡途先行刺中要害。不过对攻只有渺茫胜算,不对攻却是半点机会也无,他狠性一发,旋即咬了咬牙,长剑一震,挺起剑来便是朝着前者径直刺去。

啊的一声,黄三石面上满是惨然之色,嘴巴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持剑那手正无力地垂着,腕上神门穴处多了一道创口,兀自汩汩地渗着鲜血。而他手里原本紧紧握着的长剑,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掉落到了沙地之中。

再说胡途,他身上除却先前被黄三石压着打之时,衣裳略有些狼狈之位,再是无半分伤势。他垂着长剑,剑尖上凝着一些鲜血,血珠正往黄沙之中滴落而去。

方才电光火石之际,胡途竟是逆了以往的颓势反败为胜,一剑刺中了黄三石的神门穴,迫使其弃了手中的兵刃。不过此时他面上竟是毫无得胜的欢喜之色,反而满是惊疑。

两人不约而同缄口不言,场中一时之间陷入了平静,这时场边的兰云儿咯咯一笑,道:“胡大哥青出于蓝,云儿佩服!”

黄三石原本不出一言,这时嘿的一声冷笑,骂道:“小畜生,小妖女,今日黄某竟是栽于尔等两人之手,真是英名尽毁!我原本还道你们会光明正大,单打独斗,与我分个高下。不料……嘿,我果然是低估了魔教中人的奸邪无耻!”

兰云儿嘻嘻一笑,不可置否,并不说话。

听了黄三石的喝骂之声,胡途心念一动,便是想起了方才黄三石兵刃掠来之时,忽尔铮的一声金铁交击,接着其长剑剑身微微一颤,隐隐响起嗡嗡之声。再下去,他又回想起来那日在衡山,兰云儿曾以飞针袭杀了五岳剑盟高手叶秋月,他又如何不知方才兰云儿使出手段相助自己?

不过胡途却是不会因此对其心中有所感激,他别过头将目光扫向了兰云儿,见其眉目之中似笑非笑,不禁心中更觉冷然。

接着他又回过头,见黄三石面上满是坚毅之色,挺胸而立,对腕上伤口不问不顾,他便朝其过了过去,同时自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再撕下一片衣襟要为其裹伤。

瞧着胡途朝着自己走来,黄三石仍自昂然而立,他斜睨了前者一眼,冷哼一声道:“小畜生,滚罢!与你这小畜生共立于一处,实在是黄某之奇耻大辱!”

胡途脚下仍是不停,口中恭声说道:“师傅,就让弟子为你裹一裹伤。”

黄三石冷笑道:“嘿,胡公子何出此言?黄某何德何能,能当胡公子您的师傅?”

胡途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不多时他已是凑近到了黄三石身边。他也不说话,擦去了后者腕上鲜血,接着将一些金创药末倾倒在其伤口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六) 黄三石原本见胡途拿着一个瓷瓶,将一些药末倒在他伤口之上,只道瓶中装着的都是毒药,便是想要出言讥讽道:“小畜生,你这又是甚么害人的毒药?”同时臂上用力,将手给抽回来。

但他话到嘴边,立时住口,心想:“这逆徒倒的如是毒药最好,我如今但求一死,这般结局,也省得被其累得身败名裂。”当下便浑身放松,也不做许多挣扎。

那药末一沾染到伤口上后,登时流血立止,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冲黄三石的大脑。这时他心中又想:“难道这逆徒真的是要为我裹伤?”他心中这般想着,眼光便是朝着胡途打量而去,见后者对其微微一笑,接着取过衣襟将他伤口扎好。

胡途将黄三石腕上伤口扎好,俯下身去,拾起了其丢弃在地上的长剑,便要还给后者。

这时,兰云儿的声音又在两人边上响起,听那声音,她似乎正在朝着他们行来。“黄六侠,你先前说我们天圣教中的人物都是奸邪无耻之徒,可是胡大哥却是念及旧情,好心好意地为您老裹伤。您倒是说说,我们真的是奸邪无耻之辈吗?”

胡途面色一变,循声朝着兰云儿瞪视而去,目光如火,心中暗骂道:“小妖女!”

他原本为黄三石裹伤,便是想要缓和其情绪,让后者心神凝定,能够让他有机会将一切解释清楚。而现在兰云儿说出这般讥讽言语,自是要让得他一番努力全是白费。

果然黄三石面色一冷,胸中有气,他原本还道胡途只不过是结交匪类,如今看来倒像是其本便是匪类。他冷笑一声,道:“你们魔教中人,又怎么会不是奸邪无耻之徒?”

接着他对胡途惨然一笑道:“小畜生,那日在沙漠中屡屡遭袭,大师兄便是起疑我们这一行人之中有着奸细存在,当时便是怀疑到了你的头上。哈哈哈,当时黄某识人不明,竟然还和大师兄‘据理力争’。如今事实如此,嘿!真是瞎了我的眼!”

听黄三石的意思,赵三心本便是起疑了武当一行人之中有着魔教奸细。而胡途那日不敢去追拦石铁玄之举,正好是让赵三心怀疑到了他的头上。如果不是黄三石的缘故,恐怕他早便是要遇上一些麻烦。

胡途心念一动,暗叹一声,看方才赵三心那般全无防备的模样,恐怕是其虽说碍于与黄三石之间的师兄弟情面,并未来找他麻烦,但终究还只是怀疑着他一人是奸细而已。

胡途倒转剑身,剑尖朝向自己胸口,将剑柄递向了黄三石那未受伤的左手方向,他正要说话。

这时忽尔斜刺里探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接着他握剑手背上一阵刺痛,猝不及防之下他啊的一声,五指已是撒开了剑柄,整只手急急地缩了回来。他的惊呼声既低又促,立时便是淹没在另一个人的声音之下。

兰云儿右手紧握剑柄,睫毛低垂,目光流连在眼前泛着寒芒的长剑之上,口中连连赞叹出声道:“好剑!好剑!”接着她对着胡途嫣然一笑道:“世人皆言道武当弟子剑每一口都是江湖少有的宝剑,而尤以武当七侠之佩剑更是世之罕见,如今一观,果真是名不虚传!胡大哥,你这是要将这把剑送给小妹么?小妹心中真的非常欢喜。”

胡途先瞧瞧黄三石满是冷意的面庞,又看看兰云儿似笑非笑的俏脸,嘴巴微张,却不知要说些甚么。他悻悻垂下头,去瞧瞧他方才持剑那手,只见手背上多出了一个嫩红的小点,所幸除了一开始的刺痛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方才一瞬之中,兰云儿探手而来,以快捷无伦的手法用指间藏着的尖针刺中胡途手背,逼其撒手,再顺势拿住了剑柄,接着撩剑而起置于眼前观赏,啧啧赞叹出声。她这几下出手,每一下都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又有剑柄遮挡视线,在黄三石看来,反是不像她自胡途手中夺过长剑,倒似后者将剑送给了她。

黄三石原本瞧见胡途竟忽尔要将剑递给自己,心下登时大感诧异,不知后者到底搞些甚么名堂。后来见后者将他的佩剑交到了兰云儿手中,又听了兰云儿之言语,他心下哪里还不明白?当下他冷笑一声道:“胡公子,黄某死在顷刻,您又何必这般心急,要在黄某眼前,拿黄某的东西,去讨好这小妖女?”

不等胡途回答,兰云儿已是剑尖虚指黄三石,冷笑一声,低喝道:“黄六侠,胡大哥好心为你裹伤,你却毫不领情,恶语相向。我们原本还待晓以恩义,望你弃暗投明,加入我天圣教中,嘿,看来对付你这种人,还是得用一些狠辣手段。”

黄三石冷笑道:“弃暗投明?加入你们魔教那是自甘堕落!黄某虽不才,也不会与你们这种小人为伍!你这妖女,有甚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罢,黄某何惧?”

兰云儿冷哼一声,道:“不识抬举!”说着她手腕一振,长剑一挺一送,便是径直地朝着黄三石未伤那手刺去。

见此,黄三石神色一正,瞧清了兰云儿长剑来路,他探手而出,食指中指分开,便是要挟住后者剑身。他方才腕上受伤,血气有亏,体内真气不免震荡。见胡途二人一番做作,意欲逼诱他加入魔教,他便将计就计,与他们在此饶舌,拖延时间,慢慢调理内息,否则以他脾性,又怎会与二人婆婆妈妈?

不过黄三石总算是腕上带伤,折了一手,单手对上这不知底细的妖女,是以还需先行夺下其兵刃才可。

兰云儿见黄三石探手伸指而来,已知其意。当下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横过,剑锋立时送出。后者若是想要挟下长剑,只是能挟到剑锋之上,削断手指而已。

黄三石暗骂一声小妖女,心中已是知晓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也是一个武功不弱的硬手,自己决计夺不下其手中长剑。当下他忙是双足变换,身形侧过,同时手上改指为掌,一掌拍出。他左手剑法功夫虽说比不得右手使来纯熟,但论起拳脚功夫却是两手一般。

见此,兰云儿不等剑招使老,挽个剑花,长剑削向了黄三石手臂。

黄三石缩臂圈转,待得剑锋掠过,复又五指齐张,捉向了兰云儿腕门。他这一手擒拿而出,正是趁着兰云儿长剑掠左,右臂挡住左手发招之时,后者绝无拦挡之可能。

只见兰云儿不慌不乱,她右手弃剑收臂回怀,左手接住剑柄,同时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黄三石暗叫一声:“哎哟,不好!”忙是身子一侧,整个人就势倒到了沙地之中几个翻滚。

只听噗噗噗一通闷响,先前黄三石所站之地已是钉了一丛飞针。

兰云儿一怔,说道:“黄六侠能在江湖之中得享偌大侠声,果非浪得虚名!”话音刚落,她便抢步而上,趁着黄三石还未来得及自地上起身之际,刷刷刷连续刺剑而出。

黄三石左一翻右一滚,次次都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兰云儿长剑攒刺。两人这一追一避,登时便是激得此处黄沙飞扬,烟尘密布。

两人拼斗方酣,而胡途静立一旁垂着头,面上神色一通变幻。

……

兰云儿又是一剑刺出,朝着黄三石右腿急疾刺落,她方才一通剑刺之中,时不时就撒出一丛飞针,已是逼得黄三石招架无力,再也抵敌得住,她这一剑之下,势必要让后者废去一条腿。

黄三石半躺于地,神情狼狈,面上衣上满是污秽之色,他瞧着急疾朝自己右腿刺落的剑尖,昂然一笑,说道:“你这妖女,便是折了我四肢,我也不会加入魔教。我武当黄六何等人物,你还不知?痛快的,便请杀了我罢!”

兰云儿冷笑道:“想死,那里有那么容易?”手中长剑去势不变,兀自地朝黄三石右腿沉下。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且住!休要伤了武当黄六侠!”接着一阵尖锐的破风声起,显是来人远远瞧见兰云儿长剑朝着黄三石刺下,情况紧急,满是取出暗器,抛掷而来。

铮铮接连两声金铁相击的脆响响起,一股巨力送进长剑,将兰云儿这一刺带偏了方向,刺入了沙土之中。

所幸她原本剑上劲力不大,是以没有刺进沙中太深,她忙是拔剑而出,同时向后退出几步。她目光快速掠过眼前和远处半空,对着眼前一人温言说道:“胡大哥,我又怎会真的害你师傅性命?”说完,她不等对方说话,竟是又是挺剑刺向黄三石。

方才两声清越,正是有两人试图格开兰云儿手中长剑,而出现在其眼前的一人正是胡途。此刻他手挺长剑,面红耳赤,胸中热血激荡,心中满是愧意,似有千言万语直欲倾吐而出。

胡途原本听了兰云儿的话语,他正想说话,这时却见后者已然逼剑刺向黄三石。他心知黄三石现下是半分反抗之力也无,当下自是不敢分心,连忙抖擞精神,还剑封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七) 铮的一声,两人长剑已是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在一起。这一剑之中,双方皆是用劲十足,握剑那手虎口不由得略感酸麻,当下俱是各自后退了一步。

兰云儿看着眼前原本只是静立一旁,现下却是忽尔面色有异,目中神采飞扬的糊途,心中大感恼怒,暗道:“方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小子现在竟然还是如此犯浑?”

她自得知了胡途拜入武当门下之后,便定下了一番算计,先是命教众在此视野开阔的高丘上布置了一几酒食。再让教内一些高手大费苦功,经由了一番围追堵截,将黄三石驱至距此间的不远处。

立于高丘之上,看向下方人物之时几乎毫无遮拦,而处在下方之人,望向高丘之时也是全无掩蔽。

果然,在黄三石被引过来之后,他毫不费力便是瞧见了高丘上的胡途与兰云儿两人,瞧见了两人正在做的勾当。

黄三石自下方飞身而起、朝两人而来的时候,兰云儿便已是瞧了个亲切,当即她便是探身钻入了胡途怀中,故意摆出了一副亲密的样子,同时为了不让胡途死在黄三石手上,她也是趁此解开了其身上被点的穴道。

兰云儿这一番布局,本便是要让胡途与他师傅黄三石关系决裂,再辅以其他后着,逼得胡途不得不就范。当她侧躺在胡途怀中,瞧见他手掌正捂着脸时,略微一怔,旋即心中更喜。

她虽不知胡途现下何以有此举动,但她却知这般行止落入了黄三石眼中的时候,便成了胡途瞧见其到来,心中有愧,忙是遮挡面容,不敢相见。

果不其然,黄三石更是恼怒,对胡途出手更是狠辣凌厉。

不料胡途当时仍自心神一片恍惚,陡然见到黄三石时吃了一惊,脑中忆起后者旧日积恩积威,心中竟是只余着一个念头:“一定要和师傅解释清楚,千万不能让他对我误会太深。”当下便是一直找着机会,要与黄三石将一切讲说清楚。

见此,兰云儿暗骂道:“嘿!雏儿还是雏儿!恁得如此犯浑!”不过她也是心知胡途这是一时之间难以转变过来,适应不了角色。当下她便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不让胡途得以与黄三石解释清楚。

再接下去,便是兰云儿趁两人酣斗之时射出飞针撞击长剑,将黄三石剑招带偏,助胡途取得最后胜利。

瞧着胡途取出金创药,要给黄三石裹伤,两人在那里婆婆妈妈,兰云儿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插话。她现在朝两人行来本也是意欲拖延一些时间,不欲让黄三石死于胡途眼前。

后来却是瞧见胡途竟是掉过剑身,要将长剑递给黄三石,似欲在后者面前以死明志,兰云儿登时暗骂道:“蠢材!”忙是身形掠近,探手抢过长剑。

她心想:“这雏儿总算是个聪明人,方才不过是鬼使神差,热血上涌,让他得个空闲,好好用他那脑子想一想,便是能通晓其中利害关系。”与黄三石又费了一番唇舌后,她便满是凶厉之气地攻向了后者。

果然,胡途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甚至手腕微扬,想将自己兵刃抛掷给黄三石,但过不多时瞧见兰云儿追着黄三石打,大占胜势,他便垂下头去,面露沉吟之色。

……

兰云儿原本还道胡途念头业已通达,却不料后者竟又是这般行止,封剑格开了自己的剑招。

兰云儿又那里可知?原本胡途便如她所料那般,瞧见黄三石被她压着打时,心中一凛,暗叫道:“啊哟!我好糊涂!兰云儿早便说过,今日要将中土各派群雄聚而歼之。听如今厮杀之声渐已平息,加之群雄之中还有诸如石三这般内应阴谲袭杀,想来天圣教必当取胜,我又何来由执着于要与黄三石讲说清楚?”

接着他又心想:“兰云儿要利用我去对付觉悟、道玄,那我势必要回复中土。黄三石如今已是认定我是天圣教教中人物,若是他今日不死的话,那我又怎能成功潜入?加之若不是只有我一人历尽艰辛,方始是回得故旧,又怎生赚得那两人信任?”

当下胡途便仰起头来,手指用力握住剑柄,目光不善地瞧向了战圈,望向了半躺在沙地上的黄三石。只见黄三石虽是满身狼狈,但仍是神情昂然,一副纵是身死也不折节的模样,登时他便是一怔,往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又是想起了黄三石的诸般好处,想起了道玄对自己的提点帮助,想起了若不是那老僧觉悟两次出手相救,自己早便不知死了多少次。而他如今却是要枉顾旧日师徒之情、传道之义、救命之恩,要去害得他们的性命,只为了自己一人活命。

胡途登时大感自己实在是卑鄙之至,心中大觉惭愧之极,面上大片烧红。这时见了兰云儿一剑沉落,便似要结果了黄三石的性命,他胸中热血一荡,正好手掌已自挺剑而起,他立时瞧清剑路,出剑封挡而去。

……

兰云儿见胡途嘴巴微张,便欲说话,虽不知后者想要说些甚么,但她却是心知,以其现下这般神态,若一出言,必定要使她一番努力尽数付诸流水。当下她长剑一翻,又是一剑刺向黄三石方向。她剑身掼出,青光闪动,嗤嗤作响,显得是凌厉之至。

见此,胡途忙是缄口,凝神出剑,与兰云儿战在了一起。

不过黄三石并不领情,他冷笑一声,讥讽道:“魔教贼子,又再耍些甚么花样?你以为你们两人这般做戏,黄某会相信么?嘿!黄某岂是那般好相与的?”按他的说法,便是说两人不过是一番做作,想要骗取他的信任罢了。

胡途此刻一片心神全然放在了兰云儿的身上,是以并未听清黄三石的讥讽之语,不过他就算是听清了也不过一笑而已。

两人拆过数招,那方才在远处半空处的来人姗姗来迟,总算是落到了这处战团之中。他凑到黄三石身边,探出手将其扶起,说道:“黄六侠,没事罢。”

黄三石偏过头,瞧着那来人有些面善的样貌,他脑中一通忆记,却是想不起来。不过他既然对其有些印象,那想来这来人便是中土各派中的人物。当下他微笑道:“侥天之幸,黄某并无大碍。”

来人笑笑,还未说话,这时铮的一声,又是青光荡漾,胡途与兰云儿手中的长剑似缠似绵,朝着他们两人处疾削而来。来人登时面色一正,忙是引剑一横,便要抵住这两人联手一击。

不料来人长剑挡出,却是挡在了空处,只见胡途忽尔手腕一翻,便带着两剑剑势去向了别处。

见此,那来人不禁面上满是惊诧之色,奇道:“黄六侠,这两人在干些甚么?”

黄三石冷笑道:“这两个魔教妖人正在做戏,演给我等看呢。”

那人更是奇道:“做戏?黄六侠,那少女在下不知其人,但看那少年服色,似乎他是贵派弟子啊。”

黄三石冷笑道:“让这位兄台见笑了,这贼子托名投入了黄某门下,实则是魔教中的奸邪人物。”接着他不等来人说话,又是续道:“兄台,既然这两个魔教妖人摆出了一副为要留或不留我们而大动干戈的模样,那我们便依着他们的表演,离开此处罢!”

说完,黄三石又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接着偏过头瞧了瞧仍自酣斗不停的胡途二人,嘿的一声冷笑,心道:“管你们这两个魔教妖人如何伪装,若是黄某要走,你们总该露出马脚了罢!”

来人左瞧瞧,右看看,见此处高丘向外而望,便无其他魔教人物,说道:“那好,黄六侠,我们这就上路罢,迟则生变。”说着两人皆是提气轻身,大步朝着远方而去。

果不其然,两人行出不过些许距离,便听后方一阵尖锐的嗤嗤破风声响,有着一丛暗器径直地向着两人飞射而来。所幸,两人早便是有了防备,皆是立时足下一点,各自向两旁越步而去,躲过了这一丛暗器。

两人也不回头,又是大步朝前行去。听得后方远处隐隐有衣袍被劲风激起的哗声,显是有人正要追赶而来,黄三石长笑道:“哈哈哈,你们这些魔教妖人,实在是有意思,居然做戏演得丢了魂!不过最后总算是露出了马脚了罢!”在他这声长笑之中,似乎有一声恼怒的低喝自后方应和而来。

……

胡途又是横出一剑,堪堪地封住了兰云儿撩向他左腿的一剑,接着顺势削出,还了一剑。他目光瞟向对面俏脸上满是寒霜、手上剑招一招狠过一招的兰云儿,心中有些骇然。

先前两人合剑削向黄三石二人,便是兰云儿忽尔剑招一变,使了一招怪异剑招。她剑上不运劲力,却是带着胡途手中之剑随之而动。

所幸,这般借力打力的武功法门,原本便是武当绝学太极拳剑的拿手好戏。胡途原先瞧着兰云儿忽尔露出这么一手功夫,不禁一呆,自是在拆斗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其摆布。但他失神也只一瞬,立时便是醒悟过来,他手腕一翻,长剑圆转,以柔力卸了剑上柔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八) 是故柔能制刚,胡途原先以气劲用剑,剑与人便都是有如傀儡,被兰云儿剑上的阴柔之力挟制着,不得自主。他片刻失神后立时醒悟,当即手腕一翻,剑招一变,依着太极剑法之中的“以意御剑、神在剑先”玄妙剑意运使着手中长剑,以柔劲对抗着兰云儿剑上传来的柔力。登时那原本向黄三石二人疾削而去的两剑便失了准头,圆转着掠向了空处。

四人身形交互而过之际,胡途目光顺势望去,隐隐瞧见在黄三石边上多出了一个身影,不过匆匆一瞥,未能瞧清那人样貌。他略一回想,便是忆起了方才他出剑格开兰云儿之时,还有一人也是掷出暗器,要救下黄三石,想来正是此人。

心中既然是知晓了来者乃是为救下黄三石而来,胡途便是寻思着:“此间空旷,四下更无其他魔教人物,只要我将兰云儿牵制住了,这个不知何人的中土各派来者,便可带着师傅安然脱身。嘿,我既然心起歹念,要害得他们性命,保我一人不死。今日便舍我一人之贱命,护得他们周全罢!”当下他展开剑法,剑运成圆,在半空中上下左右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套向兰云儿手中长剑。

两人以柔攻柔,剑势缠绵,手中长剑交格之时不发金铁对击清越之响,反作微雨润物细腻之声。这般对攻,看似平淡无波,实则凶险万分,既比手上长剑所出方向,又斗脚下步伐所踏方位,两人均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胡途原本只道自己拦下兰云儿之后,黄三石两人便可安然退去,却不料黄三石并不信任自己,兀自在那里冷言讥讽,婆婆妈妈。

当黄三石一番言语隐隐传入正酣斗不停的胡途耳中,他不免心神一震,大感懊恼,差点真气震荡,一口逆血喷出。当时他也不管先前的愧疚之意,亦不顾黄三石的师傅之名,就欲张口大叫。

胡途这么一个分神,对面兰云儿已是瞧了个亲切,在他嘴唇方始是微分之际,登时她便手腕一翻,剑招一变,不再与胡途多做纠缠,长剑中宫直进,接连出剑刺其胸前。

兰云儿所使的这一路剑法唤作浪潮之剑,意为大浪淘沙,一浪强胜一浪。此剑法讲究出剑之时,剑连剑势,前一剑剑招剑势还未散去,第二剑便已攻来。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锐,一剑比一剑猛。

兰云儿出剑又急又快,胡途手中长剑圈转,斜撩而上,轻易地格下了她第一剑后,刚要叫道:“蠢材!还不给小爷滚得远远的!”这时前者第二剑又是攻来,他忙是回剑格去。

铮的一声,两人手中长剑便碰到了一起。这一震之中,胡途持剑之手竟是略微一麻,显是对方剑上劲力竟是敌过了太极柔力的化消。虽说大半缘故乃是他剑法不精,不能完全发挥太极剑法的威力,但对方的剑法也是属实精妙。

是故武理之中柔能制刚,但刚达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却是可以反制于柔。瞧兰云儿那般架势,似乎是可以用出打破柔力的至刚之剑,胡途不禁大感惊疑,那里还敢分心他事,继续任由她连势御剑?所幸对方运使这路剑法之时,便是空门大露,破绽百出,当下他认了一处破绽,也是剑招一变,抢攻而去。

登时,此间之处万道剑气纵横,寒光摇曳。

不多时,胡途与兰云儿长剑已是拆了数十个来回,除了一开始他抢攻而上略占了一会儿上风之外,便尽数沦落下风,被压制得死死的。他越战越是心惊,对方出剑之快,剑术之精,远非他现下可比,他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幸而这时黄三石长笑声远远传来,想来其与另外那来人已是安然脱身,他总是死而无怨。

……

胡途长剑圈转,提起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前方兰云儿径直刺出。两人拆了约莫百招之后,他已是被逼住周身,再是难以展开剑路,他见对方面上满是气定神闲之色,继而朝他微微一笑,最后一剑攻来。他心中狠性顿生,当即也是一剑刺出,意欲以命换伤。

此时胡途心想:“嘿!这情景倒是有些熟悉。”他现在与兰云儿的这般对攻,倒是与先前他与黄三石那样一般。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再无他人会相助于他。

拍的一声清越,胡途手中长剑已是被震得倒飞而出,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感受着右手虎口的酸麻之感,不由得面色惨然,心想:“我这般反复无常之行径,想来已是惹得这女子大是懊恼,她如今震脱我剑,想来是要将我一番折磨过后,再取我命。”

接着他转念又想:“折磨便折磨罢,那不过是些许肉身上的痛苦而已。我若是行了那般不义之事,日后便是要活在不安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折磨。”当下他正了正神色,抬起头来,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勉强可看的微笑。

兰云儿微微一笑,扬起手中长剑虚指胡途,说道:“胡公子,云儿好心好意要留你一条性命,你为何要如此犯浑,坏了云儿的大事?你可知道,跑了这几个各派武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是武当七侠中的人物,对我圣教以后回复中土的计划影响有多大么?”

胡途觉得自己不该失了风度,于是他昂然道:“兰姑娘,给你添了这许多麻烦,胡某实在过意不去,想来在下除却一死之外,更无其他赔罪之法,要杀要剐,悉听姑娘尊便。”

兰云儿道:“公子原本是个聪明人,为何现在竟是这般意欲寻死?”

胡途道:“胡某原本一时糊涂,鬼迷心窍,竟是为了一己之私,意欲残害那些于我有大恩之人。嘿,胡某妄起恶念,意欲恩将仇报,实在是万死难恕其咎。”

兰云儿虚眯双眼,说道:“胡公子,云儿似乎并没有要让你去残害你那些恩人的意思。就像你那师傅黄六侠,是他自个找上门来,而且就算最后要杀他,也不会让公子你动手。”

胡途正色道:“兰姑娘,胡某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一番思来想去,也是能够知道你摆酒此间高丘的用意。至于不需我亲手杀死我师傅?嘿,姑娘可曾听过一句话?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接着他又续道:“姑娘要我回复中土,去接近觉悟大师和本门道玄祖师,骗取他们的信任,想来最后势必要我使用一些鬼魅伎俩,或下毒或偷袭,将他们解决。”

兰云儿拍手道:“不错不错,胡公子又怎么会是脑子不灵光的蠢人?”接着她虚劈手中长剑,剑身嗡嗡作响,方是续道:“那公子想要怎么个死法呢?”

胡途仰头挺身说道:“胡某早便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兰云儿探手出剑,将长剑剑刃搭在了胡途脖颈之上,她静静地凝视着后者,眉目之中满是哀怜之色。就这般静默了一会,她方才是开口说道:“胡公子这般年纪轻轻,少年英侠,如此丧命,岂不可惜?”

胡途大声道:“死便死矣,死有何惧?但求无愧于心!”

兰云儿道:“在衡山之时,胡公子曾与云儿说过,公子家中有着一个千娇百媚的未婚娇妻,公子忍心就这般让她守活寡么?”

胡途微笑道:“胡某与我那未婚妻之间其实也不过数面之缘,并无深情,我身死之后,想来我那位泰山大人会另为她择一良配。”

兰云儿微笑道:“胡公子倒是洒脱。”接着她又说道:“尊师黄六侠现在可是把公子当成了我圣教中人,公子这般默默无声死去,在我圣教还未回复中土之前,怕是要在江湖之中污名不小。”

胡途不禁一怔,心想:“依着师傅心性,回到武当之后,势必要将我与魔教有染之事宣示江湖,将我逐出门户,那我可是要恶名昭彰啦。”

但他忽尔转念一想,旋即释然笑道:“哈哈,胡某自入得江湖伊始,便一直思索追寻扬名江湖之捷径,师傅如是能为我大肆宣扬,倒是让我名动江湖,了却了一桩心事。”

兰云儿眉头一皱,却是没料得胡途会这般回答,但她马上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胡公子,你如是这般身死,你倒是猜猜,令堂会落得一个甚么下场?”

胡途登时面色一变,冷声道:“姑娘说这话是甚么意思?你要杀要剐,针对我一人来便好,为什么要延祸我的家人?我娘又不会武功,只不过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罢了。”

兰云儿全不在意他的变化,微笑道:“胡公子这般坏我大事,只报复你一人,云儿又怎会甘心?”

胡途面色一红,口中大叫道:“你这妖女!恁得如此恶毒!你们魔教中人,果然都是奸邪无耻之徒!”他口中骂着,同时也顾不得搭在颈上的长剑,便要朝兰云儿扑去。

兰云儿微微一笑,掉转长剑,剑柄便在胡途胸口处的璇玑穴上一撞,接着探手而出,轻轻一推便制得后者不得近前。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九) 耳边听着胡途口中不清不楚地咒骂,兰云儿毫不在意,又见胡途竟是全然不顾及她架在其脖颈处的兵刃。她微微一笑,移开了长剑,接着手腕一翻,掉转过剑身,目光在对方身上略一流转打量,认准了其胸口处璇玑穴方位,便是径直一剑柄击出。

兰云儿这一招出招手法快绝无伦,而胡途则是经由了一番苦战,体内真气不免剧烈震荡,加之现下怨怒攻心,方寸大失,他又是如何能抵敌得住这一剑柄?登时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剑柄已是撞到了他穴位之上。

这璇玑穴位于人体胸口之处,分属人身奇经八脉之中的任脉,处在华盖穴之上,天突穴之下。被拿住了璇玑穴之人,虽说行动仍自可与往常一般无异,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却是不能发劲伤人。

胡途被剑柄这么一撞,剑柄上所蕴劲力透入肌理,登时胸口便是一阵气闷。不过以他如今的心神状态,自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他额头青筋暴露,面色狰狞,口中如同野兽一般低吼一声,便是径直朝前扑去。

胡途双目圆睁,眼中布满血色,死命地瞪视着身形离他愈来愈近的兰云儿,继而猿臂一展,五指如勾,便要朝其两肩抓去。

兰云儿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她垂下长剑,抬起另一只臂膀,探手轻推而出,托到了胡途身上。她这么一推一托,掌力轻吐,一条脆生生的纤细胳膊,却有如泰山一般不可撼动。

然则胡途虽说怎么也无能挪近一步,但仍是凭着一股气血之劲,双足兀自不住地向前迈动着。

不过以他现下的心神状态,脑子虽说不大灵光,但不多时,也知道了是兰云儿的那条臂膀阻住了自己的继续前行。当下他两手也不再去抓兰云儿身上,而是径直地伸向了对方的皓腕。

见此,兰云儿微微一笑,瞧清胡途来路,收回手掌,伸食指扣于拇指之下,对准对方双手掌心接连弹出。

胡途原本只觉身前一松,已知兰云儿撤掌回去,登时心中不喜,足下一动,双掌便探得更前。这时只听拍拍连续两声,他便觉双手掌心一震,接着便有一股锥心之痛自手上涌上头来。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面色刷的变得苍白,额上渗出几滴冷汗,原本混沌的脑子略微清醒了过来。

兰云儿两指得手,震开了胡途进抓之后,心想:“这小子倒是挺在意他的妈妈,如此我便可放心了。倘若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那我一番布局却是无用。如此,我倒还是可以与之好好谈谈,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先让他冷静一下。”当下她又探手连点,将胡途周身十余处大穴点得死死的。

点完了胡途大穴之后,兰云儿微微一笑,说道:“胡公子,干甚么这么大的火气?”

胡途大穴被拿,当下便不住地想要挣扎,但却是发现自己是半分也动弹不得。这时听见了兰云儿的话语,他放弃了挣扎的念头,狠狠地剜了后者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见此,兰云儿面上笑意更盛,说道:“胡公子,你怎么不理会云儿了?”

胡途紧闭双眼,缄口不言。

兰云儿继续说道:“胡公子,你真的不准备理会云儿了么?”

胡途仍是闭目缄口。

兰云儿叹了一口气,说道:“胡公子,你再这般任性下去,令堂的下场可真的不会太好。”

胡途双眼陡然圆睁,这番话语他先前便自兰云儿口中听过一次,这时她再次提起,那便代表着他们魔教真的会对他娘亲施展报复。他颤声道:“你……你……”

瞧着胡途总算是睁眼敲向自己,兰云儿朝着嫣然一笑,伸过手便要去摩挲其面庞。她这一笑笑得笑靥如花,眉目生春。

若是之前的胡途瞧见了她这么一笑,不免心动一动,赞道:“世间竟有如此娇美无双的女子!”此时他却是心底生寒,暗道:“世人皆是言道,外表越是艳美的物事,内地越是阴毒。如今一见,果然诚不我欺。”

当下他朝着兰云儿伸过来的手啐了一口,阻住了对方想要继续探手而来的念头,他现在可不想和这个妖女有任何的肌肤沾染。他咬牙说道:“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若是有那一个胆敢伤害我娘。嘿嘿,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兰云儿全然没有料到她伸过手去,胡途竟然会朝其手掌啐上一口,是以当涎水沾到了她肌肤之上之时,她方是知觉。登时她面色一寒,差点按捺不住,她素来爱洁,胡途这般行止,她实在是有些难以忍耐。

不过兰云儿手掌刚刚抬起,便旋即放下。她微微一笑,似乎全不在意,另一只手丢开长剑,自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慢慢地将手上的涎水擦拭干净,同时口中淡然说道:“胡公子,云儿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们天圣教要伤害你的妈妈。”

胡途冷哼一声,说道:“如果果真的是按着你这妖女所说,不是你们魔教,还能有谁?”

兰云儿微微一笑,左顾而言他,说道:“胡公子,你说这昆仑山下一战,是我们天圣教会赢,还是你们中土各派联军会胜?”

胡途见兰云儿忽尔转移话题,不禁一恼,不过这气恼只持续了一瞬。他现下对中土各派由愧而怜,又是同仇敌忾,自是也想知道哪一方会最后取胜。

当下他侧耳听着四下,只听喊杀声越来越少,已知战局已是接近尾声,心想:“既然武当有个石三,五岳剑盟又有个夜烦声,那难保别的门派里面会没有奸细。既然魔教伏有内应,这样看来,此战我中土各派联军是不免要惨淡收场了。”

然则厮杀败了,嘴上却是不能败,他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魔教尽使些鬼魅伎俩,以卑鄙行径战胜我中土各派堂堂之师,算甚么英雄好汉?”不过他的言下之意,自然还是天圣教会取得最终胜利。

兰云儿微微一笑,说道:“那公子可还记得云儿曾经说过,今日我教要将这一干中土武人尽数诛灭?”

胡途冷哼道:“你们魔教向来阴狠毒辣,你这妖女一再提起,难道就不觉得害臊吗?”

兰云儿微笑道:“公子你想想,我们圣教将这一干中土武人尽数诛灭,那他们的师门兄弟,家人朋友都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胡途答道:“至亲身死,自然是伤痛欲绝,那还用多说?”接着他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魔教妖人聚在一起久了,难道连半分人之天性也没有了么?真是一群可怜之人。”

兰云儿不以为忤,格格娇笑,说道:“胡公子可真的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了,尊师黄六侠可是把你当做了我圣教中人看待啊。”

胡途冷笑一声,说道:“那又能如何?我又不是……又不是……”他话说到一半,登时再是说不下去,心中一震,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此,兰云儿说道:“胡公子是个聪明人,看公子现在的神色,该是想到了什么了吧。”

胡途勉强一笑,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喃喃说道:“那又能如何?我虽说与师傅相处的时日不久,但他的心性我还是知道一些的,绝对是不会去为难我的娘亲的。而且,师傅奉以侠义之道而行,更是不会去伤害我妈妈那种全不习武的无辜之人。”

兰云儿微笑道:“公子对尊师人品还是放心得下啊。好罢,黄六侠是个豪侠之辈,不会去为难你妈妈,但是其他人呢?”

胡途哑然,眼帘低垂,面上、目光满是惨然,忽尔他大声道:“都是你这妖女!都是你陷害于我!要不是你,我师傅又怎么会误会于我?”他叫着叫着,不自禁眼角便有几滴泪水划落。

兰云儿一时之间再是难以忍受得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继而格格娇笑,说道:“看公子样貌,总算是比云儿还大了几岁,竟然在这里又叫又闹,还哭鼻子,也不怕丑?”

胡途面上一红,但旋即目光如刀,死命地瞪视着兰云儿,叫道:“妖女!妖女!”

兰云儿正了正神色,说道:“好啦,好啦,公子还是别再耍弄顽童脾性了,不然我可救不了你妈妈。”

胡途哼的一声,但既然听兰云儿言下之意,似乎可以救下他娘亲,他自然也是不再说话。

兰云儿继续说道:“胡公子,要想保得你妈妈性命,关键还是得靠你。”

胡途一怔,奇道:“靠我?”

兰云儿说道:“如果不是公子在这里多事,黄六侠两人又岂能那般安然脱身?”说到这里,只听胡途冷哼一声,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以尊师之心性,若是回复中土,势必要将此间之战,和公子沦落我教之事尽数传示江湖,以号召残余的中土武人联合一起,阻拦我圣教回复之举。”

胡途听兰云儿似有保全他娘亲之策,登时口气又是软了下来,说道:“以姑娘的意思,是要派遣贵教高手,在半道上将我师傅拦截下来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 兰云儿摇了摇头,说道:“胡公子,尊师黄六侠如今虽说受了点伤,份为穷寇之属,但他的实力仍是不容小觑。加之救他离去的那名中土武人武功也算不弱,而我圣教经由此番大战,需得好好休整一番,为日后回复中土之事做准备……”

听到这里,胡途那里还忍耐得住,当即他面色一寒,大声道:“听姑娘的意思,对于胡某之事,贵教是无能为力,那又何必在这里与我多费口舌?当面相欺,很好玩吗?”

兰云儿不以为忤,她微微一笑,道:“公子何必如此心急,何不听云儿把话说完?”

胡途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兰云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教能派出的人手,肯定是不够对付尊师和另外那名高手两人合力,那自然是无法将他们给拦截下来。不过,我教虽说现下是无能力将两人阻住拦截,但使上些许小手段拖延他们一些时日,不让他们那么快回复中土,将消息散布出去,这件事情还是力所能及的。”

说到这里,兰云儿顿了顿,见胡途面色稍和,又是续道:“不过拖延终归是拖延,再怎么拖延,尊师终究是会回复中土。所以云儿方才才是和公子说了,想要救得你妈妈性命,还是得靠公子你自己才行。”

听兰云儿的一番言语,胡途又怎么不懂得其中意思?绕来绕去,还是原来的那个目的。他低声喃喃自语道:“靠我,靠我……”

兰云儿没有理会胡途的恍惚不宁,微笑道:“只要公子能够在我教为公子拖延出的这些时日里,为我教将武当道玄真人和少林觉悟大师解决掉。少了这两个最为棘手的人物,那我教自是无需再做太多准备,尽可大举出动,进趋中土!到时候,自然是没有人可以去伤害你妈妈。”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但真的听兰云儿口中听到还是要他去谋害觉悟道玄,胡途心中还是一凛,身子不住的颤栗,颤声道:“你……你……我……我……”

兰云儿探出手,五指轻柔地在胡途下巴抚动着,她盈盈一笑,接着虚眯起双眼,道:“胡公子,云儿非常好奇,在公子的心底,到底是你妈妈比较重要呢?还是道玄,亦或者是觉悟比较重要?”

胡途此刻方寸大乱,已是忘记了自己周身大穴被兰云儿点了个遍,他想要抬起双手,来堵住自己的耳朵,却是发现根本做不到。当下他只能徒劳地大声叫道:“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兰云儿微微一笑,说道:“胡公子,一味地选择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说着她另外一只手也是伸了过来,两手印在了胡途的脸颊,扶正了他的脑袋,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待得胡途正眼瞧向自己,兰云儿收回双手,说道:“胡公子,还是敬请早做决断。要知道你妈妈可是全然不会武功,在中土又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公子现在多一刻的迟疑不决,你妈妈就会多一分危险的可能。是故百善孝为先,公子爱母之心切,天下人都是会理解的。”

一面是对自己有传道之义、救命之恩的道玄觉悟,一面是拉扯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生身母亲,胡途一时之间又怎么能做出决断?他双眼无神,呆愣了好半晌,方才是艰难开口,缓缓道:“要我协助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绝不会害了觉悟大师和道玄真人的性命!”

兰云儿一怔,旋即微笑道:“公子大可放心,道玄真人与觉悟大师虽然份属我圣教大敌,但其人武功已臻化境,素为武林之中北斗之望,我圣教中人也都是佩服得紧,又怎么敢加害二人呢?”

胡途冷笑一声,说道:“不敢加害?那你为什么要这样百般逼迫,逼着我去解决觉悟大师和道玄祖师?”

兰云儿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说笑了,我圣教中人确实是不敢加害两位长者啊,对他们下手的人可是公子你呀,你又不是真的是我圣教中人。”

瞧得兰云儿这般油嘴滑舌,胡途不禁有些气急,当下他目光如刀,瞪视着前者,咬牙道:“你!你!”

兰云儿嬉笑道:“我?我什么我?”

胡途狠狠地剜了兰云儿一眼,冷哼一声,便又是缄口不言。过了好半晌,他忽尔目露精光,又是开口,昂然说道:“既然姑娘不肯答应胡某的条件,那在下是绝对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原来胡途一开始心中还有所纠结、难以取舍,但终究还是人伦亲情的分量在他心头上为大,他便是做出了决断。不过道玄以及觉悟之情不得不报,是以他便是向兰云儿提出,无论行事还是事后,都绝不能加害二人。

不料兰云儿却是毫不理会胡途的条件,左顾而言他,摆明了有加害二人的意思。这样一来,他又那里能够轻易地答应与天圣教合作之事?当下又是陷入沉思之中。

他心乱如麻,思绪纷乱,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可以既确保自己母亲安危,又不会伤及道玄觉悟性命的法子。最后,他心中不免喟叹,便要松口。

就在胡途即将开口之际,忽尔他心念一动,脑中一个激灵,暗叫一声:“惭愧!”却是想到了道玄觉悟二人于自己来说不可谓如同再造。

若不是道玄提点,以他原本那点微末本事,又怎么能活到现在?若不是觉悟相助,他早便死于云凡虎吻,他妈妈身上的痼疾,也不知几时才能痊愈。若是他真的要以二人性命换得他娘安危,这事情要是让他妈妈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她还会把自己当儿子么?

瞧得胡途不过片刻之间,便是变得神情迥异,兰云儿不禁一怔,说道:“胡公子居然如此狠心,要置令堂性命于不顾?”

胡途暗暗地咬了咬牙,正色道:“母亲安危,做儿子的又怎会不放在心上?只不过胡某真的按照姑娘所说那般行事,我妈妈又怎会是我妈妈?胡某恳请姑娘能够答应在下的条件,绝不加害道玄祖师二人。”

兰云儿面色一板,冷笑道:“那我要是不呢?”

胡途昂然道:“那胡某还是那句话,绝不与你们合作!”

兰云儿冷哼一声,妙目含煞,瞪视着胡途,而后者目光则是毫不闪烁,淡然地凝视着她。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半晌。兰云儿忽尔拍手道:“胡公子之为人,真是让云儿刮目相看。”接着她也不等胡途反应,又是格格娇笑,掩嘴说道:“好了,好了,云儿也不和公子开玩笑了。”

胡途不由得眉头皱起,心中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兰云儿的说法,诧异道:“玩笑?”

兰云儿微笑道:“云儿见公子这般姿态,不自禁玩心大起,是以和公子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还请公子不要见怪。”胡途眉头皱得更深,并不说话。

兰云儿继续说道:“先前云儿所谓敬道玄真人二人泰山北斗,故而绝不敢加害之言,句句属实。我圣教中人不会加害他二人,也不会让公子为难,要让公子去加害他二人。云儿让公子对付他二人,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将他们杀死。”

说到这里兰云儿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续道:“公子到时候只要将这瓶浮生一梦散掺杂入他二人的饮食之中,便可……”

兰云儿话还未说完,胡途原本因为她前番言语而有些松懈的心神,忽尔又是紧绷起来,他大声道:“你还敢说什么不敢加害?这又是甚么害人的毒药?”

“害人毒药?”兰云儿忙是解释道,“公子你误会了,本教这浮生一梦散,取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服食之后除了不得本教独门解药,便不得运使内家真气之外,再无其余毒性,道玄真人二人绝无性命之虞。”

说着,见胡途面上仍是有不信之色,她又是说道:“倘若公子不相信,待会云儿可以在公子面前服下此药,看云儿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听了兰云儿这般有以身试药的说法,胡途便要说道:“既然姑娘都这般说了,那胡某那里还有不信任之理?”忽尔他心念一动,面露沉吟之色。

见得胡途这般模样,兰云儿不由得心头火起,心道:“本座都说要亲自试药给你这雏儿看了,你居然还不相信。”当下她强抑气恼,说道:“公子还是不信,是怕云儿提前服了解药,让公子误以为此言果真无毒吗?这么着,公子待会可随意挑出一名人物,让他服下此物,以昭云儿用心诚否。”

胡途一怔,不会儿忙是道:“姑娘误会了,胡某只是忽然很好奇,到底是甚么药物配制而成的药散,竟然能让两名绝顶高手不得运使内力。贵教于药理之道,果然是江湖无双。”

兰云儿微微一笑,正要谦逊几句,但她转念一想,马上便是明白了胡途沉吟半晌,忽出此言的用意。

当下她正色说道:“胡公子大可放心,我兰云儿说一不二,既然说了不会加害道玄二人,那我便不会加害,我圣教中人也皆不会加害。再说了他二人服了我教灵药,不得施展武功,我等更是不屑趁人之危,去行小人之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一) 胡途本便是忽尔又起疑心,若是兰云儿所说非虚,天圣教对付道玄二人用的浮生一梦散会让他们内功全失,虽说不是什么会伤人性命的剧毒之物,但是两人玄功不复之时难保不会遭人下手残害。不过他也害怕他的一再起疑,会引起兰云儿忌讳,让她恼羞成怒,真的会对两人下手,是以方始是这般旁敲侧击,有此一赞。

被兰云儿叫破心思,胡途不免心中一动,忙是说道:“兰姑娘那里的话,胡某只是单纯地钦佩贵教的药理学问罢了,绝没有别的意思……”话还未说完,见兰云儿面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不自禁地缄口,接着讪讪地干笑了几声。

对胡途的遮遮掩掩,兰云儿不以为意,她微笑道:“说句难听的话,公子如今不过是立于矮檐之下,形势与人难,方才是与我圣教合作。公子不信任云儿,有所顾虑,那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她伸出一只手来,续道:“这样吧,云儿便与公子击掌为誓,若是公子用了浮生一梦散让道玄真人二人内功尽失之后,我圣教但有任何加害他二人之意,便叫我教神尊降下神罚,用血莲圣火焚烧我兰云儿凡人之躯,让我永世不得安生!”

这莲火焚身之誓乃是天圣教中最高誓言,立下此誓言之天圣教徒,没一个胆敢违背,否则无论其在教中是何等尊贵身份,都将被施以火刑。

兰云儿只道胡途见她立下此誓言,便是再无后顾之忧,不料后者竟是面上满是古怪之色,呆呆不动地望着她。当下她不由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冷哼一声,继而冷然道:“云儿都已然要立下如此重誓,公子还是不肯相信么?”说着将莲火焚身之誓的厉害之处告知了对方。

胡途忙是正了正神色,陪笑道:“胡某怎敢?姑娘既然是要立下如此重誓,在下又怎能不相信?只不过……这个……呃……姑娘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兰云儿见胡途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只是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心里那里还不明白?当下她暗叫一声:“惭愧!”也不等胡途说完,她便盈盈地凑近了后者身边,歉然道:“云儿一时之间失态,竟是忘记了公子不得自由,还请公子当面恕罪。”说着已是探出手去,解开了胡途身上被封的诸处大穴。

兰云儿的手法快疾无比,不多时胡途身体便得了自由。他瞧着面前盈盈而立的俏丽女子,直感对方可怖之至,不自禁地后撤些许距离,方才是对其抱拳道:“胡某怎敢怪罪姑娘?”

他话一说完,心神慢慢宁定,心下又是满怀诧异道:“以此女以往表现之精明,又怎么会犯如此粗鄙之谬误?难道有诈?真的是好难懂,好难懂!”

兰云儿瞧了瞧对其避若蛇蝎的胡途,她微微一笑,奇道:“公子既然没有怪罪云儿的意思,那为什么要向后退出那几许距离?云儿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说着她脚下轻动,朝着后者逼近而去。

见此,胡途心中一凛,忙又是后退了些许,同时口中说道:“姑娘生得如此美貌,又怎生可与‘可怕’并称?姑娘天仙般的人物,胡某只是觉得与姑娘站得太近,未免唐突了佳人。”

兰云儿举起手来掩嘴轻笑一声,说道:“云儿以前还不知道,公子竟是如此有趣的人物,明明心底对云儿是怕得要紧,嘴上还说得这般动人。”她口中说着,脚下仍是不停,继续朝胡途逼近着。

胡途一退再退,忽尔脚边撞到了甚么东西,身子一个踉跄,一个不稳,就要朝着后方地上摔落下去。他忙是要别过手,去撑在地上,不致落得太过狼狈。

这时拍的一声,一只温软如绵的小手已然握住了胡途右手,接着那手臂上用劲,便将他就要摔落的身形拉了回来。

兰云儿眉目之中满是似笑非笑之意,玩味道:“公子对身后之物事不闻不顾,方寸大乱,还敢说不害怕云儿?”

胡途忙是别过头,朝着后方地上瞧去,只见地上满是烂铁碎瓷,他这么摔将下去,一双肉掌必然要按到碎瓷片上,不免要受点零碎之伤。接着他再看时,只见方才绊倒他的,乃是被黄三石一剑劈作两半的那方案几。原来他一再后退,却是又退回了先前他与兰云儿两人饮酒之地。

胡途回过头,对兰云儿道:“多谢姑娘相助之恩。”话一说完,他忽尔感觉有些不大对劲,隐隐有一股娇嫩似水之感从他右手传来。

胡途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五指正紧紧地捉着兰云儿小手。两人肌肤相触,手上满是少女美好之感,他心中不觉一动,脸上微微一红,忙是张开五指,撒开了兰云儿的手,接着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兰云儿道:“胡公子,我们还未击掌为誓呢。”

胡途啊的一声抬起头来,听了兰云儿的言语,他这才想起了还有如此重要之事未办。

兰云儿继续说道:“公子缘何一而再,再而上地趋避,不与云儿立誓?”

胡途不禁哑然,面红耳赤,道:“我……我……”

兰云儿格格娇笑,说道:“公子,我们已经空耗了这许多时刻,还是尽快立誓罢。”说着她已是伸出了一只手来。

若是先前,见兰云儿已然立掌于前,胡途绝不会婆婆妈妈,登时便要与前者立下誓言。此刻他瞧着前者那脆生生的白皙手掌,没来由得心中一荡,不免扭扭捏捏。

这时,胡途抬眼见兰云儿笑容玩味,他不免心念一动,暗道:“不过一个小女子罢了,我又何惧?”当下便也是探出了一只手去,与后者手掌印在了一起。

见此,兰云儿面上神色一正,将先前那莲火焚身之誓又是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面上满是虔诚之色。她誓词一念完,那手接连与胡途击了三次掌,正式立了大誓。

誓言立定,兰云儿微笑道:“公子现在可还有什么不信任?”

胡途忙是道:“姑娘既已立此重誓,胡某还有甚么不信可言?”

兰云儿道:“既是如此,那等此间事了,云儿便亲自为公子挑选出一匹良马。公子还不知道吧,西域之地,乃是汗血天马之乡,此间多出龙驹。宝马配英雄,祝公子马到成功。”

接着还不等胡途说话,她格格娇笑,又是说道:“其实云儿真的有些担心,害怕即便云儿立了重誓,公子仍是不肯完全信任。”

胡途忙是陪笑。

兰云儿面上笑容不变,淡淡地看了一眼胡途,心中暗道:“嘿!费了本座这百般苦工,总算还是将你这个雏儿给搞定了。”接着她又心想:“原本便听闻‘南道玄,北觉悟’之言,江湖皆是说此二人早是功参化境,先前我还有些不信,直到那日……”

想到这里,兰云儿便是想起了那日在兰雨镇与觉悟的短暂交手,她一个照面,便已察觉对方武功远高于己,所幸其并不打算与她为难,忙是远遁而走。她脱身之后,越想越是心惊,只觉觉悟武功一如高山仰止,不见其峰,又如大海深渊,不见其边。

兰云儿暗叹一声,道:“觉悟便是这般硬手,那与他齐名的道玄自然也不会是浪得虚名。”接着她又是暗暗恼怒道:“若不是害怕两人武功高深,达到了运功足够给旁人逼毒的境界,我只需按旧例给这雏儿喂食下一颗仙丹,他若是就范便就范,那里要空费这许多精力?”

兰云儿转念一想,心道:“不过,这一番功夫下来也不算白费。若是这雏儿真的能摆平二人,倒是免除了许多波折。以我教之力,说不得还搞不定这两个棘手人物。”当下她不自禁地长吐了一口气,只觉世界忽尔之间豁然开朗。

见兰云儿忽尔收住笑容,长长吐息,胡途奇道:“姑娘?怎么了?”

兰云儿回神过来,道:“没什么。”接着她嫣然一笑,道:“公子,四下无事,不如我们便去瞧瞧现下的战况,如何?想来现在中土武人,只有觉悯三人还在做困兽之斗。以他三人的武功,他们的挣扎,定当是精彩绝伦。”

胡途眉头一皱,他方才与兰云儿围观战团,便是闹了好大一个波折,自是不愿,正想出言拒绝。这时他抬眼朝后者瞧去,只见她这么一笑,有如一朵玫瑰花忽然开放,明媚娇艳。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说道:“既然姑娘邀请胡某,在下又怎么能负了盛情?”拒绝之言却是是说不出来。

当下两人便是侧耳静听,不会儿已是听见了一处仍自响着不停的喊杀声的战团。胡途循声一望,隐隐可见在远处密集的人丛中,有着三道身影左冲右突。那三道身影之中,两人身穿僧袍,一人身着白衣,正是此间各派群雄中武功最高的觉悯三人。

兰云儿微微一笑,道:“公子,这就请吧。”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毕竟与觉悯三人还有着一段距离,自是要凑近些许。

两人足下一动,正要展开身形,这时忽尔哗啦啦一阵响,接着一大团黑影不知从何处掠来,不会儿已是落到了两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二) 那来人身披一件宽大黑袍,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掠向胡途两人之时来得又急又快,劲风引得衣袍猎猎,直响个不停。

扑的一声,那黑袍人便是收束身形,落到了胡途二人面前的沙地上。

黑袍人身形刚刚落定,也不知是处在黑袍中的那人轻身功夫属实不行,还是因为其他甚么缘故,竟是收不住前跌之势。那人脚下一软,整个人已是半跪到了地上。若不是那人及时地将两手探出,双掌撑地,只怕是要伏跌在地,闹得个灰头土脸。

那人身上穿着的黑袍样式,兰云儿先前也曾穿过,正是天圣教众执行秘密任务之时所穿服色。她一见黑袍,已知来人乃是天圣教麾下。

她见那人来得仓促,此刻又是双手撑地,气息急促,身上黑袍随着身子不住地起伏着,显得是一副竭力奔行、脱力未复的模样。她心念一动,那里还不知来人是有甚么重要事情要报告?

不过兰云儿素来都是一副将一切掌握在手、成竹在胸的模样,先前一番算计将成,方寸略失,竟是将胡途被她拿住周身要穴之事遗漏忘却,让她不自禁地大为光火。如今这黑袍人在胡途这一外人面前情状这般狼狈,虽说是事出有因,但还是让她心感颜面大失。

当下兰云儿便淡淡道:“甚么事?缘何如此慌张?”她说得淡然,但只要是熟悉她的天圣教众,一听得她这般说话语气,便是能够知晓她此刻心中满是恼怒,甚至不无对已杀意。

果不其然,那黑袍人不知是心中甚是惊惶,还是真的体内乱息难调,抑或是两种原因都是有之,颤声道:“小……小姐……”来人一开始说的几个字声音还带着几分中气,说到后面声音便有如蚊呐,不可闻之。

兰云儿暗啐一口,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不过她见对方这般脱力的模样,心中也知其带来的消息绝对是重要之至。当下便是行近凑前,俯下身去,侧耳靠过要听那人到底在说些甚么。

这时忽尔有着一声清喝自远处远远传来,不会儿便是传到了三人所处的高丘处。“云儿,小心那黑袍人!”

兰云儿刚刚俯下身去,这才听了那声清喝,她心中一凛,当下也不疑有他,忙是足下一蹬,便是想要身形纵后而去。

不过兰云儿虽说整个人向后纵出,但她身形纵起之势,终究起始于半俯其身,又是能够飞出多少距离?不多时,下跌之势渐起她整个人便开始向下躺倒,要往地上跌落而去。

兰云儿听见了清啸,黑袍之下那人自然也是听见,见前者身形已然离他远去,他嘿的一声冷笑,接着阴恻恻地说道:“兰大小姐,这时候才想起要走,未免也太晚了罢?”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凛冽寒光一闪。只见他右手持着一把短匕,整个人有如紧绷许久的弓弩之矢那般脱弦而出,朝着兰云儿快速逼去。

天圣教这一黑袍笼袖袖口还算宽大,藏下长剑大刀那般兵刃自是不能,但若说是要藏下一口短匕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人将匕首收于袖中,偷袭之前不易被察觉,偷袭之时更是可顺手抄起,不耽误丝毫功夫。

不过片刻,兰云儿已是被那黑袍人追上,她的耳边已是听到了那人狰狞的嗜血之笑。“嘿嘿嘿,兰大小姐,你可以安心地去了。”伴随着狞声传来,那人手腕一翻,匕首刃尖便是对准了她的心口,接着急急地沉落下来。

瞧着那离自己愈发靠近的匕首,兰云儿皓腕振袖,朝着那黑袍人撒出了一丛飞针。

见此,那黑袍人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举过左手护住要害。噗噗噗一阵闷响,他肉上顷刻钉满了飞针。不过他哼也不哼一声,反倒是笑得更为狰狞,右手手腕使劲,短匕更快地沉了下去。

到得如今仍是无人相助,兰云儿不由得凄然一笑,她眼皮垂下,不再去瞧那短匕上流转的寒光。她脑中一切念头放空,紧闭双目,静静地等待着沉入幽深的黑暗。

她自得了那声清啸提醒,念头不过一转,便知来刺杀她的这黑袍人绝对是一等一的死士,是以先前她才是那般惶急地向后纵出。

不过当时兰云儿与那死士靠得属实太近,而清啸远来,说明啸声主人离之尚远。她心念一动,暗暗地咬了咬牙,只得将一切寄望于站在一旁的胡途。她拖延出了这些许时间,便是希望其能够出手相助,帮她将这黑袍人拦截一会。

然则事实证明,她的希望终究是要落空了。她心想:“嘿!这雏儿被我百般玩弄,想来他心中必定恨我至极,不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那短匕刃尖就要掼入兰云儿心口之际,她只觉右肩一沉,有一人大手五指擒上,接着用力向下一扳,将她整个人扳得更快地跌向地面。她心中苦笑一声,暗道:“这雏儿现在才来助我,倒还算是有点侠心的人物,不过却是有些晚了。”

拍的一声响,兰云儿后背已是沾到了地上,几乎同时她身上一紧,便有一人扑在了她的身上。

兰云儿睁开双眼,只见胡途那张熟悉的面庞就停在她的眼前,此刻后者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面容狰狞,接着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兰云儿那里还不知道胡途扑倒了她,替她挡下了一刀?她颤声道:“你……你……”

这时兰云儿只听有人大喝一声,道:“那里来的狗杂种!”接着嗤喇一声,胡途面色刷的变得更是苍白,想来是那黑袍人将钉入胡途肉中的短匕给拔了出来。

兰云儿忙是循声望去,只见那黑袍人双手握匕,又是朝着她二人沉了下来。她不惊反喜,认准那人心口要害,葱指一翻,自袖中取出一枚飞针,用尽全力甩去。

噗的一声,那飞针已然透过那人身上黑袍,钉入了他的心脏。登时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却是一声也没发出,接着有如一堆湿泥般向后瘫倒而去,便即毙命。

也怪这黑袍人命苦,他虽说身为死士,被调教得悍不畏死,但那也不过是命运使然,他的骨子里还是不想死的。倘若先前他能够一匕将兰云儿格毙,那他也不是没有机会能够逃出生天,不料胡途竟是横身而来,受了他必杀一刀。

如此一来,黑袍人如何不惊,如何不怒?他气急攻心之下,不由得方寸大乱,心中只余一个念头:“两个狗男女,你们都得死!”一时之间,他竟是忘却了兰云儿还是有着反杀之力。

兰云儿一针得手,将黑袍人格杀,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方始是得了空,回过头瞧向了胡途。只见其此刻面如金纸,眉头紧皱,显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不免心头一动,柔声道:“胡公子,你没事吧。”

胡途道:“没……没事。”说着他身子一动,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他这么一挣扎,不免牵动背后的伤口,登时面色一红,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兰云儿啊哟一声,忙是道:“胡公子先别着急起身,伤势要紧。”说着她探出手,抚上了胡途的背,要去探明后者背上伤口所在何处,再点封其伤口周围的穴道。

兰云儿这般行止属实暧昧,胡途不由得面上又是一红,道:“姑娘,你……你……”

兰云儿见胡途面上又是潮红,只道其又要吐血,不由得面色一变。但听了后者一番支支吾吾之后,她那里还不明其意?当下也是面色一红。

不过江湖儿女,向来都是不拘小节,兰云儿之行事,自不似那些大家闺秀那般扭扭捏捏,不会儿她就又继续摸索起来。当然,她害怕胡途尴尬,微微一笑,说道:“胡公子,刚才你为什么要那般舍命相救云儿?”

胡途说道:“这个……这个……我也说不上来是甚么原因。当时见姑娘面上满是凄然之色,我胸中热血一荡,心中大是不忍,也没有什么多想,就扑上来了。”

兰云儿微微一笑,道:“是这样啊,云儿心中真的大是感动呢。”说着,她的纤柔小手又是不停地在胡途背上摩挲着,后者重伤之余,惹得他不自禁地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这时兰云儿又是问道:“那公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上来阻拦那黑袍人呢?”

胡途不禁有些哑然,良久之后,方才是说道:“说来惭愧,我原本只道那黑袍人是姑娘教中人物,是姑娘的属下。一开始见那黑袍人偷袭姑娘之时,却是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竟是要立毙姑娘于匕下。”

兰云儿心中最后一丝怨恼顿时消散,她凝视着胡途,良久后对其嫣然一笑。她心想:“我怎么给忘记了,你不过是一个初入江湖的雏儿罢了,见识轻浅,不过片刻时间,又怎么能够反应得过来?”

这时又是哗啦啦一通衣袍带风声响,此间高丘又是落了一人下来。来人身形还未落定,便是叫道:“云儿,快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三) 听那来人声音,与先前发出清啸提醒兰云儿那人正是同一人。

兰云儿此刻也不再去摸索胡途背上伤口,她面露喜意,循声别过头,朝着来人望去,同时口中叫道:“爹爹!爹爹!快!救救胡公子!”但当她瞧清了来人之时,不由得一呆,旋即颤声道:“爹爹,你……你……”

来人正是兰云儿的父亲,天圣教教主兰听雨,只见他而今半跪于地,整个人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栗着。兰云儿再一瞧时,只见他面色苍白有如金纸,原本一双该是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嘴角、须上满是已转紫黑的干涸血迹。自打兰云儿记事起,还从未见过她爹爹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瞧得兰云儿这般姿态,兰听雨面上肌肉一阵牵动,嘴角微微勾起,挤出一个笑容来,想要示意前者安心。不过以他如今状态,勉强挤出的笑容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看得兰云儿心底又是好笑,又是难过,不自禁眼眶一红,直欲滴出泪来。

眼见自己一个笑容示意女儿安心不成,反倒让其更为伤心,兰听雨不由得尴尬地嘿嘿干笑几声。片刻后,他嘴巴微张,想要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来,这时又是一声清啸远远传来:“兰听雨,哪里走?”

那啸声清越激扬,雄壮洪亮,远时还是清亮明澈,到后来时越啸越响,有如潮水急涨,一阵阵的渐涌渐强,波涛汹涌,声势猛恶。又如雷声隐隐,忽然间急喇喇、轰隆隆一声急响,正如半空中猛地响个焦雷霹雳。

不会儿,那啸声便是掠过了正在厮杀的众人所在的空旷沙地,撞进了不远处的昆仑太虚之中。一啸之威,直震得山谷齐鸣,群峰响应。昆仑回激之声,与清啸未竭之音相和,一时之间,东南西北,天地四下都荡着:“兰听雨,哪里走?兰听雨,哪里走?哪里走……哪里走……”

胡途本便是气血方亏之时,此刻听得这般啸声,胸中血气翻腾,直欲爆裂而出。他只觉耳鸣目眩,天旋地转,不过片刻,他啊的一声大叫,登时昏厥了过去。

啸声如惊雷般在耳边响起,直震得兰听雨面色一红,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他原先便是身受了一点内伤,而方才提气轻身飞掠之时,又是强压伤势出言提醒兰云儿小心刺客,体内气血自是剧烈震荡、翻腾不休。如今他又被这威力巨大的啸声这么一震,伤势再是难以压抑得住,登时爆发出来。

一口鲜血喷出,兰听雨但觉体内伤势便不再是那么的郁结缠绵,他勉强地振作了一下精神,一个闪身已是凑到了兰云儿两人边上。接着他说道:“云儿,快走。”说着他探手而出,五指如钩,抓上了胡途的肩头,手腕上一用劲,便是要将其自兰云儿身上拉开。

瞧得兰听雨这般行止,兰云儿那里还不知前者是要将胡途丢到一旁,不管不顾?她心中一凛,忙是叫道:“爹爹,你?”

兰听雨父女二人相处日久,心意不可不谓相通。一听兰云儿叫喊,他略一思量,已明其意,说道:“大敌当前,我们若想活命,逃出生天,就不能多带这么一个累赘。”

兰云儿忙是道:“爹爹以前不是和云儿说过?虽说那些自诩正义的中土各派称呼我们圣教为魔教,但我们却决不能便行奸邪之事,至少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日胡公子这般舍命相救,如此恩情,云儿怎能不报?”

兰听雨本已是将胡途扳得上身仰起,这时听了兰云儿的话语,他不由得一怔。接着他略偏过头,瞧向了胡途背上那处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他心念一动,暗叹一声,旋即面露沉吟之色,默然不语。

胡途嗯的一声闷哼,他被兰听雨这么用力一扳,背上伤口牵扯撕裂,剧痛之下又是悠悠醒转过来。他眼睛略略睁开了一条细缝,便是瞧见了与他相隔不远的兰云儿的俏脸,只见后者此刻秀眉紧蹙,眼波不住地在自己面上流转,目光之中满是哀怜悲苦之意。

胡途不免心念一动,胸中热血一荡。那啸声钻入他的耳朵之后不久,他便是昏迷了过去。此时他虽说是醒转了过来,但脑中仍是在嗡嗡作响。他略一忆想昏迷之前的事情,只是隐隐想起有人在叫着甚么:兰什么,哪里走?他便只道是又有刺客要对付兰云儿。

接着胡途心神略一回复,便觉肩上正沉,正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肩头,要将其拉开,露出在他身下的兰云儿。当下他不暇更思,忙是叫道:“姑娘,你快走。”话音甫落,他反手急疾探出,朝着自己肩上沉处捉去,想来他这捉敌腕门之势,能逼得来敌后退,拖延出些许时间。

胡途这么一叫,兰听雨父女二人皆是吃了一惊。

兰云儿见胡途反手抓向她爹爹手腕,忙是叫道:“不可!”她这一声呼喊之中满是惶急之意,也不知是在担扰胡途,还是在担扰兰听雨。

兰听雨原本见胡途背上狰狞伤口,见其竟尔不顾生死,都是要救他女儿性命,心中已是有了几分携他之意。如今见其方始是醒转过来,却仍是全然不顾及自身,而是先行叫他女儿逃命,他心中更是喜欢,暗赞一声道:“好小子!”

胡途这么一反手捉来,武功比较弱的人物,便是要被其捉住脉门,立时形势逆转。而那些武功比较强的,则是会立即撒手,不被胡途捉住。

不过兰听雨此时若是撒手,胡途身上失了上扳之劲,不免又要摔伏地面,如此一来,势必会伤势加重。他拇指、无名指、小指三指仍自不动,扳在胡途肩上,食中二指伸开,瞧清对方抓来之势,探出挟去。

胡途抓来虽快,但兰听雨出指却是更快,只听得嗒的一声,他的两指已是紧紧地夹住了前者的手腕。他一手五指,三指后扳胡途之肩,两指前挟胡途之腕。一手之上,同运两股相逆之劲力,一条臂膀却沉稳得有如泰山,竟是半分颤动也无。

胡途耳边听得兰云儿“不可”之呼,心念不免又是一动,见其呼喊过后仍是一动不动,他心中不免有些惶急,忙是道:“兰姑娘,你快走啊!”

这时胡途只觉手腕上一紧,抓去那手已然被挟,当即他另一只手反身而出,便欲朝着兰听雨而去。然则一手挥舞击打之范围总是有限,那手离之兰听雨尚远,鞭长莫及,自是只得徒劳地落向空处。

兰听雨听胡途嗓音清嫩,稚气方脱,显是正值少年之时。一番下来,他见其竟是这般为兰云儿不顾生死,而兰云儿对其也算关心,显是有些许情意。他不自禁地心念一动,想到:“云儿如今业已及笄,是该为她择一如意郎君了,这少年能对云儿这般情深义重,实属她之良配。嗯!不错!不错!”

想到这里,他又是赞道:“好小子!”他这一次却是出声叫了出来。

话音甫落,他另一只手探手伸指过来,拍拍一通连点,封住胡途背上伤口周边的经脉穴道。接着他又是手上改指为掌刀,轻轻地在胡途脖颈之上一斩。登时后者哼也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又是昏迷了过去。

兰听雨一击得手,将胡途击得昏迷过去,他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调笑他女儿几句。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笑,这声长笑与先前那声清啸一般中气十足,显是同一人所发。而且这声长笑响起之时便是甚响,显然那人已然是距离他们不甚遥远。

兰听雨面色一变,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取笑女儿?当下忙是提住了胡途衣领,将其拉起,同时伸手向兰云儿,叫道:“云儿,快走!”

兰云儿见兰听雨面色凝重,又见后者已是提好胡途,当下忙是握住他的手,从地上跃将而起。

兰听雨左手提着胡途,右手拉着兰云儿,双足接连变幻,便是朝着昆仑方向大步而去。他虽说是负了些许内伤,但脚步仍是迅捷无比,不会儿便是行出了十余丈开外。

兰听雨正行之际,忽尔斜刺里一阵青光闪动,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疾刺而来,接着便听有人嘿的一声冷笑,继而叫道:“教主,您缘何如此行色匆匆,又何必如此匆忙离去?”

兰听雨听了那人声音,心中一凛,已知对方乃是天圣教教中六大长老之一的江玉城。

这江玉城武功剑法皆是不容小觑,在天圣教中也是排得前五的有数高手。

兰听雨原本还想顺势一脚朝着来人踢出,这时知晓了来者身份,自是不敢再行托大。当下他暗叫一声:“叛徒!”忙是足下用力一蹬,飞身而起,躲过了这一剑。

江玉城这一剑落空,又是冷笑一声,急疾回剑而掠,足下一动,追着兰听雨三人而去。

兰听雨轻功身法虽说天下无双,但其时他身上已是负了些许伤势,不免气短,加之手上又是带着两人,自是不能发挥功力之妙,将江玉城给甩开。不多时,他便听后方嗤嗤作响,显是江玉城又是一剑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四) 兰听雨耳听身后剑刺尖锐之声,听风辨位,已知江玉城长剑剑尖已然进到距他后心不过数尺距离,当下他不禁心中一凛,忙是再次强提一口气,略轻己身,足下奔行地更快。

江玉城全没防备兰听雨忽尔速度又是加快,他这一剑终究差了些许,没能刺中。不过一剑又是落空,他不仅不着恼,反而有些喜意,暗暗冷笑一声,心道:“逃吧,逃吧!逃得越久越好!兰老儿,我倒是要看看以你现在这受伤之躯,还要带着这么两个累赘,这般一路不住奔行,不得休息,能够坚持多久?”

接着他又心想:“这兰老儿旧日之时,武功一直压在六长老上头,把我压得死死的。嘿嘿!今日你被尊主打得受了如此内伤,正是天赐与的大好良机,让我一吐旧日郁结之气。嘿嘿嘿,我该怎么样的玩弄你呢?”

当下他仰天一声清啸,手执长剑,足下一动,复又追赶兰听雨而上。

兰听雨一路压抑伤势,勉力而行,而江玉城则是不急不慢,紧紧跟随。

每当兰听雨脚下放缓,速度减慢,江玉城总是嘿嘿冷笑几声,长剑虚斩而出,铮铮作响,显是要直取前者要害。

江玉城以强劲内力御剑而劈,金铁之声大盛,夺路奔行之际,兰听雨自是无暇细细分辨。加之前者头两剑剑剑杀招,先入为主之下,他更是不暇更是,忙又是勉强提运真气,加速前行。

两人一路追一路逐,又都是轻功高深之辈,几个闪身之间,已是钻进了昆仑山中。

这昆仑山山脚之处还算是份属平坦,不甚难行,越到后来越行越高,地势越是险峻异常,满是嶙峋怪石,凸岩凹壑。此间之地,实是不比昆仑山外那片千里沙漠,那是一马平川极易奔行,两人只得不住跳跃而起,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

兰听雨又是提运真气,意欲疾奔飞跑,不过他一路强提一口真气,体内气血已是震荡不休。如今又复运气,气血更逆,不自禁喉头一甜,鲜血已是涌入口中,若不是他咬紧牙关,并且不住吞咽,已是喷将出来。

不过兰听雨虽说是勉强咽下了甜血,身子却是不免隐隐摇晃,足下脚步也是不免踉跄。

这一切,跟在他身后的江玉城自是都瞧在了眼里,他心想:“嘿!兰老儿,你终归是不行了罢!”当下便是不再猫戏老鼠,而是全力而出。

江玉城气长身轻,脚步迅疾,几个大步便是凑近到了兰听雨身后丈余之地。接着他森冷一笑,足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前暴掠而出。

他这么一用劲,前冲之势更加是锐不可当,不过瞬息之间,青光闪处,嗤嗤作响,他已是挺起长剑,朝着兰听雨背上急疾刺去。

江玉城这一剑之威不再复之前那般虚言恫吓,实乃非同小可,兰听雨耳听身后尖锐破风之声,他不自禁心中一凛。

接着他心念一动,不过片刻之间,心下已是有了决断,当即整个人身子向右一转,便是要左手一撒,将左手提着的胡途推送到江玉城剑上,替他挡下这一剑招。

兰听雨心中虽说对于胡途此人不无好感,更是满怀欣赏,也是隐隐怀有将独生女儿许配与之,将其收为东床快婿的念头。但在此要紧关头,生死立时两分之际,可能的准女婿的性命,还是比不得他自己和他宝贝女儿的性命。

兰听雨心中暗道:“嘿!小子!你也别怪老夫这般心狠手辣,老夫也是曾经有想过要救你一命,这一路上也没有起过弃你之念。奈何现下时遇不与我,老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若身死,可不要怨我。”

他这般想着,左手五指已是要慢慢撒开胡途衣领,转而提向后者后心衣物,将其送出,送向江玉城长剑。

这时,寒光一闪,江玉城啊的一声大叫出来,他这声惨呼叫得凄厉欲绝,显是在骤然之间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在江玉城惨呼之后,他的身子应声一阵剧烈颤动,显是未及防备,剧痛之下,身子便抑制不住地抽搐。他持剑手腕一歪,长剑剑路便是偏了个方向,那原本满是直刺之势的一剑,瞬息之间变成了横削之剑,嘶啦一声削在了胡途的手臂之上。

江玉城他这一剑攻来,虽说中途之中改换了剑势,但他以高深之气劲,御锋锐之剑,挟以不当之势,这一削之力端的是威势十足,登时便是在胡途的手臂上划开出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口子来。

剧痛之下,胡途也是啊的一声大叫,自昏迷之中醒转了过来。但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又听扑的一声,又是昏迷了过去,却是兰听雨又是一手刀将其斩晕过去。

江玉城半跪倒地,额头青筋浮起,面上满是豆大的冷汗,他神情狰狞,双手紧紧地捂住下身,指缝间汩汩地渗着鲜血,他口中不住地叫骂道:“小贱人!小贱人!”

兰听雨先是瞧了瞧跪倒在地上的江玉城的惨状,再瞧了瞧自己身边一脸淡然之色的兰云儿,他心念一动,已是明了其中关键。当下他暗叫一声道:“惭愧!”他关心则乱,却是忘记了兰云儿身上并无伤势,还是能够运劲伤敌。

接着他又是心中一凛,心想:“云儿一向娇柔体人,如今瞧见江玉城那叛徒一剑刺向这小子,对江玉城下手竟是这般狠毒,可见这小子在她心中的分量颇足。我方才若是真的放弃了这小子,虽说是事急从权,但云儿会不会因此恨我一辈子?”想到这里,他额头不由得渗出些许冷汗。

兰云儿忽尔嗔怒道:“爹爹,你这一路怎么只顾逃跑?都不给云儿机会发针伤敌?”

兰听雨嘿嘿干笑几声,道:“是爹爹老糊涂了嘛。”说着他忽尔心念一动,面色一变,忙是转过了胡途身子,去瞧后者臂上被江玉城削出的伤口。

只见那处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若非江玉城在长剑削中之后,痛苦难当,已然弃剑倒地,这一削之下,势必是要将胡途此臂削断。

当下兰听雨忙是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不要钱似的往胡途伤口上倾撒天圣教的外伤灵药,接着扯下一片衣襟,将那伤臂细心裹好。

兰云儿原想说道:“爹爹又怎么会老?”这时见兰听雨这般行止,不禁满怀诧异,奇道:“爹爹,你怎么给胡公子裹伤?”

用那衣襟扎将胡途伤臂扎好,这时听了兰云儿的问话,兰听雨忽尔一拍脑门,嘿嘿一笑,道:“也对也对,这小子的手臂受伤了,也该是云儿你给他裹伤才对,我给他裹伤却是万万不该。”

兰云儿奇道:“爹爹,你如今受了伤势,又是一路提气勉力奔行,自是该当先行调息才是。怎么爹爹要那样急忙地给胡公子裹伤?”

兰听雨微笑道:“哈哈,好!这才是老夫的好女儿!”

兰云儿甜甜一笑,正要说话,却听兰听雨续道:“云儿,爹爹还以为有了这小子,你就只顾情哥哥,而不顾及爹爹。现在看来,哈哈,爹爹好欢喜。”

兰云儿面上一红,道:“什么?什么情哥哥?”

兰听雨下巴指了指胡途,喏喏连声道:“这小子对你情深义重,而你对他也有点意思,不然也不会那般要求爹爹一定要把他带上。嘿嘿,我看行。”

接着他面露沉吟之色,自顾自道:“老丈人给女婿殷勤裹伤,确实大是不该,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小子还回来?”

兰云儿又是面上一红,嗔怒道:“爹爹,你在说些什么啊?这个胡公子,不过是个雏儿罢了,是女儿本来想用以对付中土的两大高手道玄和觉悟的小角色,女儿对他哪里有别的甚么意思?”

兰听雨失声道:“小角色?”接着他眼睛滴溜溜一阵乱转,片刻后他嘿的一声冷笑,继而森然道:“既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那爹爹还是早些把他杀了,省得累赘!”说着他足下一勾,已是将江玉城丢弃在地上的长剑勾起,手一探,抓住了剑柄,刷的一剑刺出。

兰云儿心中一凛,不暇更思,忙是叫道:“爹爹,不可!”

啊的一声,江玉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便是毙命当场,兰听雨方才那一剑,已是洞穿了他的喉咙。他原先瞧见兰听雨父女二人说笑正欢,便是偷偷地爬近而来,意欲拾起长剑试图偷袭。

一剑刺死江玉城,兰听雨暗啐一声:“叛徒!”接着回过头,对兰云儿哈哈一笑,道:“云儿,爹爹怎么会杀你的心上人呢?”

兰云儿面红耳赤,跺了跺脚,恼怒道:“什么心上人?你……你……哼!为老不尊!”

兰听雨面上笑意更盛,道:“云儿,我们快走吧!只有深入了昆仑腹地,我们才能在这一次杀劫中全身而退。”

说着他忽尔又是一笑,满是不怀好意地将胡途轻轻推向兰云儿处,续道:“云儿,爹爹感觉现在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想是内伤不得按压得住,却是不能再携人同行了。你的情哥哥,还是你自己带着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鹬蚌相争鹬蚌伤,渔人自收渔人利。(十五) 觉悯左手圈转,右手径直挥掌拍出,呼的一声,一股掌力便自右掌之中疾吐而出。他这一掌,正是少林绝技三渡掌中的玄妙招式——“地狱不空”。这一招掌法,取意于佛家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宏愿,一掌击出,便可扫平地狱。

他这一掌拍出,掌力带起一阵强劲烈风,掌风中隐隐含有毕毕卜卜的轻微响声,席卷着朝着前方而去。

在觉悯前方不远处的乃是两名相貌几乎完全一样的中年汉子,正是天圣教护教六长老之二的姬尼泰姬尼美兄弟。

姬尼泰见觉悯此掌掌力来势汹汹,暗喝一声彩道:“好掌法!”当下目光与弟弟姬尼美一接,两人侧身略避,接着手中长剑俱是一翻,双剑合璧,齐刺觉悯,招式看似平平,但出手却是快若闪电。

觉悯身形流转,两剑剑尖自他身前急掠而过。接着他双掌一立,似是行礼,双掌却并不合拢,呼的一声,一股掌力自双掌间疾吐而出,笼向了姬尼泰二人,又是三渡掌中的一招“空谷来风”。

姬尼泰二人见觉悯掌势凶猛,非挡不可,当即以一招“鲲虚剑法”联剑横出,将他掌力化去。这鲲虚剑法乃是姬尼泰幼年之时入昆仑深山采取雪莲之时,失足坠崖,竟是发现了一处高人遗府,得了一卷鲲虚剑谱。

这剑法要求两人同使,剑法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但转折变化之中却是隐藏了偌大威力。姬尼泰得了这剑法,归来之后便是与孪生弟弟姬尼美一同修习此道。两人一母同胎,心意相同,同使剑法之时,便有如一人,剑法威力更是加增。

在三人之外,天圣教七卫众人已是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齐声发喊,观看着三人你出一剑我还一掌,斗个不停。而在这个战圈的不远处,也有着两处正在厮杀不停的战圈,正是天圣教众正在围攻凡因、逍遥子二人。

觉悯在姬尼泰二人联手之下,丝毫是不落下风,不过片刻,双方已是连拆了数十招。

觉悯左掌斜引,右掌一穿,正想使出一掌“众生皆苦”,将姬尼泰二人逼退。这一掌拍出,四面八方都是掌力,四下便是有再多人围攻也是要被威逼而退。

而姬尼泰二人见觉悯面色凛然,知其这掌非同小可,自是不敢托大,也是要运御精妙一剑挡下此招。

这时只听一道清越洪亮的啸声远远传来,片刻间激荡天地,回涌不休。三人心中俱是一凛,登时皆是忘了出招。

觉悯面色惨然,心想:“听这啸声声势,恐怕来人内力,还要强上我几分。嘿!想来此人便是魔教教主了罢。此人武功高于我等,又是生力之军,以我现下的状态,恐怕挡不住他几招。我命休矣!”

接着他转念一想:“全力出手,一定要在那来人到来之前,摆脱掉对手纠缠!”

姬尼泰二人亦是面色惨然,他二人兰听雨于教中的心腹之人,自是知晓自家教主大号,如今耳边回荡着“兰听雨,哪里走”之言,皆是不免心想:“来人这般叫嚷放刁,而教主却是毫无回应,难道……?嘿!中土竟然还有如此高手!我命休矣!”

接着他们转念一想:“全力出手,一定要在那来人到来之前,摆脱掉对手的纠缠!”

那神秘人一啸之下,三处战圈原本不约而同暂时罢斗的两方人马,怀着大同小异的心思,又是对攻起来。两家皆是抖擞精神,力图尽快败敌,是以出手比之先前更是凌厉精妙。

而一见着对方于啸声之后,出招更为迅猛,似欲将自己拖延而下,各人皆是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接着又是心想:“你想拖着我,拖到你援兵到来?哼!做梦!”

当下,双方一个出手更厉,一个出手更辣,打得更加胶着起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拆得险象环生。

其时日头高悬,暑气正浓,上方处有骄阳曝晒荼毒,不远处又是石油烈火灼灼。在如此恶劣外物之下,如此剧斗酣杀,场中众人皆是不免挥汗如雨,大感口干舌燥。

但场中的每一个都是不敢有所怠慢,因为他们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失神,抓住破绽拿住了自己的要害。

这时,又是一声长笑传了过来,这长笑与先前那声清啸一般中气十足,而且声音甚响,显是来人已然距离他们不远。当下,他们皆是面上狠色一闪,更加是舍命相搏,不惜以伤换伤。

场中众人原本由酣斗转剧斗,由剧斗而狠斗,如今又是由狠斗变死斗,你一掌印往我身上,我一剑斩向你胸口,登时鲜血飞溅,情景惨不忍睹。

不多时,众人皆是听到方才清啸长笑之人就在边上大声发笑,声若巨雷,震得脚下黄沙飞扬,各人耳鸣目眩。

正在死斗的双方被来人笑声这么一震,众人皆是不自禁地撤手罢斗,心中一凛,暗骂道:“还是没能在对方高手赶来之前,将这烦人的纠缠给摆脱掉。”接着他们便是循着笑声朝来人望去。

只见那人三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身穿灰色蜀锦长袍,手握一柄折扇。他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具风霜之色,顾盼之际,举手投足之间,极有威势。

来人笑声方止,始是朗声说道:“不错!不错!今日天朝江湖两大势力,于此昆仑山下无名之地决一死战,如此盛事若是没有旁人在场一睹为快,岂不可惜?”

说着他拍的一声张开折扇,挥了两下,又是续道:“各位,请啊!继续!我不过一个粗鄙汉子罢了,你们大可不必顾及理会。”话一说完,他合上折扇,持扇手腕微微颤动,扇骨嗒嗒嗒地在另一手掌中不住地拍打着。瞧他这般姿态,似乎是在等待着场中众人继续拼杀,好戏开场。

众人听来人先前言语,理会其中意思,已知来人并非是天圣教主,也并非中土新来高手。当即觉悯三人紧绷的神情便是略松。然则他们虽说有些松懈,但心中还是有着些许防备之意,毕竟此人如此行止,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而姬尼泰等一干天圣教的高手自是不用多说,他们虽说知晓来人并非中土高手,但先前后者清啸所发之语,已然证明其也是教中大敌,自是对其人全神戒备。

有如此高手窥伺一旁,场中众人又怎么会再行拼杀?他们皆是左顾右盼,身子一动不动,暗暗地回复着体力与真气。

见此,那来人并未感到有多大意外,他摇了摇头,喟叹道:“真可惜。”接着他面色一冷,折扇刷的横出,森然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便全都去死吧!”

众人听他话中意思,似乎是要将此间众人尽数屠灭,不由得一怔,皆是心想:“就算你一个人武功再高,你也不见得能敌得过我等众人联手吧。”

他们这般想着,面上便是露出古怪之色,但旋即面色又是一变,刷的变得苍白。但见那来人身后黄沙飞扬,席卷天地,宛似黄云涌来,又听蹄声如雷,连续不断,急急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正在驱向这里。

场中两拨人俱是心中一凛,彼此对望一眼后,竟是暂时放下了两方之间仇怨,默默地聚到了一起。

这时只听那来人仰天大笑道:“今日能将你们这帮祸乱天朝、无视法纪的江湖草莽一网打尽,实乃开万世之太平之无上壮举!”

那人大笑之中,群雄但听东西南北四面八方都是人声马嘶,接着又听不知多少人齐声发喊,应和那人,叫道:“杀!杀!”喊声震天动地,直欲碎人胆魄。

群雄四下而望,但见四面都是尘头大起,扬起十余丈高,沙尘之中寒光闪动连成一片,显是来敌正挺扬兵刃,策马环行。,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群雄皆是心想:“听那人那般官话说辞,难道这些人乃是朝廷的人?”接着又是寻思着:“官府向来不管我们江湖中事,如今又怎会?可是如果不是官府,此间哪里还有其他什么势力能调集这般人马?”

除此之外,天圣教一干人众心想:“先前我等还在围攻中土武人,不曾想现在局势一逆,变成就要被人围攻。嘿!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凭立于漫天激扬的黄沙之中,那人手中折扇又是张开,轻轻摇动起来。他摇动之时,扇面不过只是轻微颤动,似是他手上半分力道也未使出。然则就是这般折扇轻摇,却是将四下扬来要将他淹没的尘沙尽数席卷带开。

他微微一笑,道:“开始吧。”

话音甫落,便听不远处嘭嘭大响,不会儿四面八方也是接连不断嘭嘭响起,想来是有人正在擂起皮鼓。

鼓声一止,群雄但听四下蹄声雷起,喊声惊天动地,似有无数人正挺着兵刃朝他们冲杀下来。喊杀之中,嗖嗖作响,无数羽箭已是射将了下来。

江湖群雄所猜不错,现在正在包围他们的,的确是天朝官府中人,乃是天朝西域都护军。而群雄先前所见那人,乃是天朝朝廷新贵——锦衣君侯雁天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一) 听了兰听雨“你的情哥哥,还是由你自己带吧”的调笑之语,兰云儿跺了跺脚,面色飞红,正想喝骂驳斥,却见前者左手一撒一推,已是将胡途径直地向她推来。

兰云儿此刻正是心下满怀羞恼之意之时,这时瞧见了胡途整个人向她倒来,她不免更是羞恼不已,大声叫道:“爹爹,你!你怎么可以?”

听了兰云儿大叫,兰听雨哈哈一笑,竟是大步奔出,也不回头,似是真的是急着要去寻一安稳之地略做将养。

瞧着快步而去的兰听雨的背影,兰云儿不禁更是恼怒,连连顿足,道:“你!你!”

接着她别过头,瞧向了离她越来越近的胡途,冷哼一声,暗骂道:“都是你!都是你!摔死你这个笨货得了,省得让爹爹一直取笑于我。”当下她便想足下一动,意欲侧身避开,让胡途径直地摔落到地上。

不过兰云儿方是要将纤足移出,她眼波流转,便是停在了胡途的面庞之上。看着后者眉头微皱,一副显是在隐忍着痛苦的神情,她不免心念一动,当即收住了步伐。

接着兰云儿幽幽一叹,探臂而出,托住了胡途正无意识地向着下方倾倒的身子。再下去她手臂一环一勾,便将后者勾向自己,让其倚在了自己怀中。

胡途的身材较之于她自是显得高大,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是她靠着胡途,还是胡途倚着她。

兰云儿偏过头,看向了胡途的侧颜,她心念一动,一时之间竟是心绪如潮。思绪纷乱之际,她忽尔不自禁地伸头过去,在后者面颊之上深深一吻。

一吻过后,兰云儿又是幽幽一叹,道:“我对这雏儿有的,到底是一个甚么样心思?”

叹毕,她又是缄口默然,良久不语。

许久之后,兰云儿忽尔脑中一阵激灵,啊哟一声失声而呼,心想:“我没来由得在这边耽搁了这许多功夫,也不知爹爹现在到了哪里去了。”当下她忙是带好胡途身子,接着足下一动,朝着兰听雨先前离去的方向匆忙追去。

不过奔行出了十余步,但见山势一个转折,接着兰云儿便见兰听雨静立于一处巨岩之上,眉目之中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地望着她。

在兰听雨这般注视之下,兰云儿不自觉感到面上火辣辣地烧着,但她旋即心念一动,面色一板,嗔怒道:“爹爹,你不是说急着去养伤吗,怎么还没走出多远距离,就停在这里了?”

兰听雨微微一笑,神秘道:“云儿,爹爹告诉你一件事。站在爹爹现在站着的这方巨岩上,朝着一个方向望去,便是能够望见那边远处雪峰之上,在白茫茫一片之中,竟是印了一抹红色,就似是瑶池仙女吻落的一抹朱砂一般。”

兰云儿不禁奇道:“竟有此事?”

兰听雨道:“你要不信,就自己站上来试试。”

闻言,兰云儿足下一蹬,便是携着胡途跃到了巨岩之上。踩到了实处后,她问道:“爹爹,在哪里啊?”

兰听雨探手指出,指向了三人来时方向,道:“那儿,你瞧。”

兰云儿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却只见远处雪峰灰白连绵,那里有着甚么红色?当下她不无恼怒道:“爹爹,你莫不是在欺骗云儿吧,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红色。”

兰听雨道:“爹爹怎么可能会欺骗你?”说着他凑身过来,也是望向了自己所指方向,道:“让爹爹再好好瞧瞧,马上说给你看。”

片刻后,兰听雨失声道:“咦,怎么没有了?刚才爹爹明明还瞧见了。”他话音甫落,便听兰云儿冷哼一声,似是很是气恼。他微微一笑,左瞧右望,忽尔指着胡途的一侧面颊,一拍脑门,面露恍然之色,欢呼道:“原来在这里!云儿,你看,爹爹没骗你吧。”

兰云儿抬眼望去,不禁面色飞红,轻啐一口,道:“为老不尊。”忙是抬起手臂,用衣袖将方才她吻在胡途面颊上的胭脂印擦去。

兰听雨忙是叫道:“别擦啊,别擦啊,那可是仙女留下的。”

兰云儿并不理会,对于她爹爹这般跳脱不羁的性格,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她早便习惯。对她来说,兰听雨很多时候不像是一个父亲,倒像是经常戏弄小妹的哥哥。而且也因为兰听雨这般跳脱的心性,她方才是要以少女之年,执掌起了天圣教的权柄。

擦掉胭脂后,兰云儿道:“爹爹,你不是说有大敌当前,怎生还在此间浪费时间?”

接着她眼睛一转,又是续道:“爹爹你不是去找本教的那个大恩人了?怎生却是受伤而归?还有,为什么江玉城长老竟会背叛本教?”

听了她的话语,兰听雨忽尔面色一正,说道:“不错,是不该再这般继续空耗时间,咱们这就走吧。云儿,你后面的几个问题,说来话长,等找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爹爹再与你详说。”说着,他便是转过了身,大步离去。

见此,兰云儿忙也是展开身法,跟了上去。

这昆仑山脉绵延千里,不知有多少山峰,而在这群峰之中,又不知有多少可供人安然藏身之处。

兰听雨身为天圣教一教之主,却是个甩手掌柜,将教中大小事务早早地交到了兰云儿手上,自个常年在昆仑山中探索,对于昆仑山脉了解不可谓不多。

他带着兰云儿在群峰之中左穿右跃,不多时,一行便是来到了一处坳地。只见此间绿草如锦,巨树遍生,端的是生意盎然。

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父女二人一番功夫,弄出了一处可以歇身的地方。

将胡途放下后,兰云儿总算是忍不住心中的诧异,道:“爹爹,这里居然……这里居然……”

兰听雨得意道:“云儿,没想到吧,在昆仑这种荒寒之处,还有这种好地方。”

兰云儿道:“云儿的确是没有想到,在昆仑山中,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兰听雨抬手环指山坳四下高耸插云的群峰,摇头晃脑道:“云儿,正是这些插天高山挡住了寒气,才在这种荒寒之地造就这么一处好地方。”

兰云儿连声应和,忽尔她心念一动,故作诧异道:“爹爹既然知道此间之处有着这么一个好地方,怎么到现在才和云儿说起?”

兰听雨原本面上满是得色,这时不禁哑然失声,尴尬之色尽显。

兰云儿继续说道:“爹爹不肯告诉云儿,想必是想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享清福。嘿嘿,若不是现下遇上了这般情况,恐怕爹爹都不知要到甚么时候才肯说。”

兰听雨面上尴尬之色愈浓,诚如兰云儿所言,他的确是想留此山坳独享清福。不过他心念一转,忽尔面上神色一正,神情自若道:“什么享清福?爹爹留着这处山坳,那可是大有意义的。”

兰云儿奇道:“哦?什么意义?”

兰听雨道:“嘿嘿,爹爹一开始找到这么一处好地方之后,便是一直都在想着,看以后究竟是哪家的小子能够得了上天眷顾,让我的宝贝女儿青眼有加,老夫便将这处宝地当做嫁女儿的嫁妆。”

说着他朝着胡途努努嘴,续道:“如今看来,爹爹给你准备的嫁妆,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右手抚上下颔,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自顾自沉吟道:“不过这小子对云儿表现得这般情深义重,老夫要是只送他一处山坳,会不会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点。嘿!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样的宝贝,才足够配得上当我宝贝女儿的嫁妆。”

他忽尔摇头道:“不对,不对,能娶到我宝贝女儿这般天仙人物,已是这小子天大的福气,那里还需要再送他什么嫁妆?嘿嘿,能赠予他这么一处宝地,我这老丈人已是远比旁人大方得紧了!”

听着兰听雨一番言语,兰云儿面色烧得绯红,偏过头去瞧着昏迷不醒的胡途,朱唇紧咬,半晌不语。

兰听雨忽尔嘿嘿一笑,这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接着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看这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一日奔波,也是该休息一会了。云儿,爹爹去另找别处休息,就不在这里碍眼,打扰你们小两口啦。”

兰云儿面色一红,急道:“爹爹,你说什么啊。”

兰听雨又是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他说过便做,竟然真是转身迈步,大步朝着远处而去。

他一边大步走着,一边长吟道:“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爱,不知所依,而至死不渝。缘,因何而生,四目相对。思,不知所恋,而望眼欲穿。”

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已是消失在了渐渐变浓的昏黄当中,只余下了他的长吟还隐隐地在四下荡漾。

瞧着兰听雨真的便是离去,兰云儿瞧了瞧躺在脚边的胡途,面色又是一红。

这时听了兰听雨的长吟,她心中一凛,不自禁地跟着连连低声自语道:“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不知所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三) 望着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子,再瞧着这人面上的玩味之色,再想着自己此刻正与一妙龄少女一齐躺在地上暧昧不清,胡途不自禁面上一红。

这般情境之下,他自是不能再继续神情自若地继续下去,当下身子一动,便是想从兰云儿边上挣开,却不料后者葱指紧紧捉住了他的衣物,他却是挣脱不得。他只得勉强一笑,笑得尴尬,道:“前辈……”

这“前辈”二字刚刚吐出,胡途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便见那中年男子忽尔加快了脚下步伐,不会儿已是凑到了地上两人旁边,指着胡途大声叫道:“什……什么,你居然叫老夫前辈?”看他神色,听他语气,似乎很是气恼。

胡途只觉眼前一花,那原本还在远处的中年男子,便已出现在他边上,见此,他不自禁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好快的速度!”

接着再看着不知何故刷的变换了一副神情的中年男子,听着对方言语,他大感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意思?我叫你前辈有错吗?”

当下他便想说道:“看前辈方才显露的一手有如鬼魅的轻功,想来您的武功肯定要比我这般人物高出不少,而且看您的样貌,年纪也较我为大,我不叫您前辈,难道还要叫您后生?”

不过他瞧得中年男子这般表现,不自禁便感胆寒,想了想,这番话语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在心底暗暗地腹诽了几句。

在中年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胡途被前者看得有些发毛,心底尴尬之意愈浓,他心念一动,略一低头,在兰云儿耳边低声说道:“兰姑娘,有人在看呢。”他言下之意便是有旁人在一旁看着呢,你还和我搞得这般亲热,似乎是有些不大妥当。

胡途说完之后,回过头对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接着又是身子一动,意欲从兰云儿身边挣开。然则他一番挣扎过后,却还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他原本还道兰云儿听了他那句话,总该是要“幡然悔悟”,再下去便是“少女矜持”,却不料后者竟还是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裳。当下他不禁有些愕然,暗骂一声,道:“这女子,这般不怕丑吗?”

胡途正想垂下头去,继续对对兰云儿“良言相劝”,这时那中年男子已是拍了拍衣袖,径直地在两人边上坐下。接着他哈哈一笑,略带责怪之意地说道:“云儿,怎生你这情哥哥见了爹爹我还前辈前辈的叫着?这未免也太生分了罢。”

这中年男子自然便是兰听雨。

听了兰听雨的言语,胡途先是瞧了瞧他的面容样貌,再低头看了看兰云儿隐隐露出的眉目,寻思道:“原来这人乃是兰云儿她爹爹,那他便是天圣教的教主了,难怪显露出来的轻功会如此高明。”

既然知道这中年男子乃是兰云儿她爹爹,胡途便更觉在他面前这般轻薄他女儿大为不妥,当下忙是颤颤巍巍地伸过左臂,手掌覆上了兰云儿扣在他胸前的手,要将其掰离他的衣裳。

在他手掌覆上之后,胡途只觉他掌中温滑娇嫩的小手忽尔有如烈火烧起,火热起来。待得他手掌略一用力,意欲将那手掰离之时,火热顿消,刷地变得冰凉起来,此时他若欲将那手移开,可谓是易如反掌。他心念一动,垂下头去,便见兰云儿正仰起头来,一脸凄然神色地望向自己。

胡途心中一荡,胸中热血一冲,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掌中小手。他纵使是一个呆到极致的浑人,到了此刻,又那里会不明白怀中这女子对他是动了真情?

其实他早便是可以看得出来,只是以往两人的几次接触,兰云儿对他的戏弄算计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对于后者其人,他心中一直常怀忌惮、畏惧之感,对方表露的情意,他一时之间自是接受不来。

见胡途忽尔坚定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兰云儿一改凄然之色,展颜嫣然一笑。她这一笑,笑得明艳,有如百花齐开,看得胡途不由得一呆。

两人你凝视着我,我凝视着你,这时只听兰听雨轻咳几声,略带戏谑说道:“你们小两口,就不能在我这糟老头子面前克制一下?”

胡途听了兰听雨言语,不由得一惊,暗叫一声:“惭愧!”他瞧着眼前怀中少女俏美之颜瞧得入神,竟是把坐在一旁的少女她老爹给忘记了。当下他不无尴尬一笑,道:“前辈,我……”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兰听雨面色一板,厉声道:“嘿,你这小子,怎么还前辈前辈地叫着?”

胡途不由得哑然,支支吾吾道:“我……我……”

兰听雨道:“好小子,见了老夫,还不称呼一声岳父大人?”他这“岳父大人”四字一出,便听兰云儿嘤咛一声,面上一红,又是将脸埋入了胡途的怀中。

见得兰云儿这般模样,胡途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道:“岳父大人。”但他话刚一叫出口,心中不由得一凛,却是想起了他在某个地方,似乎还有着另外一个岳父大人,还有着一个与他议订了鸳盟的女子。登时他胸中热血一凉,忙是连连摇头,大声道:“不!我不能!不能!”

与胡途大叫同时,兰听雨也是欢然一笑,喝彩道:“好!”

兰听雨听了胡途大声之语,他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不能?贤婿,你倒是说说,不能什么?”

胡途没有回答,只是咬了咬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直起身来,但每每略仰起身,还是眼前不免一黑,复又软躺下去。

兰云儿又是仰起头,瞧了瞧胡途面上神情,看了看其这般行止,当下忙是半坐起身,将后者搀坐而起,凝望着他半晌,方是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胡途见兰云儿目光之中全是情意,不免心中一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便别过了脸去,不敢再去看她,方是颤巍巍地要朝兰听雨跪拜而下。

见此,兰听雨忙是探手过来,托住了胡途身子,止住了他的继续跪拜,说道:“贤婿,你如今身上伤势未愈,就不必多行大礼了。”

虽见兰听雨托得稳若泰山,但胡途仍是坚持着要跪伏而下,同时他摇了摇头,说道:“前辈……”

兰听雨面色一板,怒道:“前辈,你还叫我前辈?”

胡途并不理会,续道:“承蒙太爱,但我与令爱实在无缘。”

兰听雨面色一青,当即心中便是生出了反手一掌将眼前这小子拍死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略微压抑了一下胸中升腾的怒火,尽量保持平静,缓缓说道:“小子,你对我女儿还算情深义重,我女儿对你也有情有意,你倒说说,又怎生无缘啦?”

胡途如实道:“后生我已有婚约在身,又岂能相负?”

兰听雨冷哼一声,森然道:“小子,你的理由就是你有婚约在身,方才是掣肘了你和我女儿的姻缘?嘿嘿,嘿嘿,那太好办了,老夫将你那所谓的未婚妻一家全部杀光,不就再无阻碍了。”

胡途心中一凛,颤声道:“你……你……”他全没料到自己不过短短一句话,竟是给方家带去一场灭门之祸,对于此事,他心中绝无怀疑。

以兰听雨的武功,想要将方家上下尽数屠灭,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以此人和天圣教的能力,即使是胡途不说出方家所在,兰听雨也是能够找到,最多费上一番手脚。

兰听雨冷笑道:“我什么我?我兰听雨的宝贝女儿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那就没得跑了。”

胡途见自己原出好意地吐露实情,结果却害得方家要家破人亡,不由得心中一滞。此刻听了兰听雨之语,他淡然一笑,道:“既然前辈意图谋害我未婚妻一家,那便先请将我杀了吧。”

兰听雨冷笑一声,森然道:“你以为我不敢么?”说着他手掌收回,在空中略一抡转,便欲朝胡途头顶百会穴拍下,直取其性命。

见此,胡途淡然一笑,闭上双眼,心想:“我能够这般死去,应该可以减轻我的无心之失的罪孽吧。”

耳边掌风越来越响,吹得胡途顶上乱发飞扬,兰听雨肉掌已是急疾而下,越来越近。

这时,只听兰云儿尖叫一声,道:“爹爹,不可!”她方才听胡途之言,方才是想起了其还有着一门亲事在身,不由得愣怔当场。此刻见着兰听雨一掌之下,胡途便要毙命当场,忙是失声而呼。

兰听雨手掌应声停在了半空,他嘿的一声,收回掌去,接着拂袖而出,衣襟抽在了胡途身上,将其抽得又躺了下去。

兰云儿又是叫道:“爹爹,你干什么?”接着将胡途搀坐起来,柔声道:“大……胡公子,你没事吧。”

胡途道:“没事。”兰听雨那一击除了能将其击躺下去以外,便无了其他劲力,他并无大碍。他别过头,要朝着身旁的兰云儿瞧去,同时口中说道:“兰姑娘,实在是对不起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六) 兰云儿嘤咛一声,满脸飞红,汩汩嗔道:“大哥,你这口唇之中满是油腥,还来亲我,丑也丑死啦。”

胡途见她轻嗔薄恼的模样更增三分丽色,嘻嘻一笑,道:“哪里满是甚么油腥?明明是美人凝脂,暗香幽幽,又怎生会丑死?”说着伸头过去,作势又要香她一口。

兰云儿啊的一声跳将而开道:“丑也丑死啦。”旋即又有如乳燕投林一般投入了胡途怀中,斜倚在他肩上,伸手出去,抚摸着他的脸庞,道:“大哥,你喜欢云儿吗?”

胡途见她痴痴地凝望自己,也是伸手而出,轻柔地捉住了她的小手,同时另一只手伸出,搂住了她的柳腰。接着他微微一笑,道:“云妹对我这江湖无名小子这般神情,又是生得如此貌美,我又怎生会有不喜欢之理?”

兰云儿道:“胡哥哥,我心中好是欢喜。”

胡途见她目光之中全是情意,又听“胡哥哥”这更显亲昵的称呼,不由得心念一动,又是想要伸头过去亲她红唇。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兰云儿似乎真的不喜他满口油腥地去亲她,当下他便微笑道:“云妹,我也好是欢喜。”

兰云儿瞧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是明白了个就里,暗自好笑。她也不解释,仰起头在他口唇上深深地印了一口,道:“胡哥哥,你知道云儿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胡途不由得一怔,心想:“你少女心思,我怎生会懂?”当下他故作沉吟道:“古来佳人还需配英侠,像云妹这般脱俗丽女子,自然更是要世之无双的少年英侠才配得上。”

兰云儿轻啐道:“这般自夸,也不怕丑?”

胡途不理会她,继续说道:“少年英侠,武功、心术、相貌俱当是上上之份。唉,我武功平平无奇,江湖上不过无名之辈。心智吗?那更加是说来惭愧,被我的好云妹几次戏弄,都不得自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珠转动似在思量,旋即他啊的一声大叫,面上满是恍然之色,道:“是了是了,许是云妹瞧我长得俊秀的缘故,方才是喜欢上我。”

兰云儿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掩嘴道:“油腔滑调,好不害臊。”

胡途嘻嘻一笑,道:“我本便是满口油腥,自然是要油腔滑调。”

兰云儿连声娇哼道:“胡哥哥,你先前还在说什么:‘美人凝脂,暗香幽幽’,现在赖不掉了吧。”

胡途一怔,旋即又是嬉笑道:“好啊,在这等我呢,云妹心术果然是远胜于我。”说着他又是沉吟道:“嗯,嗯,我武功浅薄,心术不若,看来云妹真的是瞧我长得俊秀,方才是看上我啦。”

兰云儿勾起食指,在他鼻上轻轻刮了几刮,娇笑道:“羞羞羞,也不怕丑?胡哥哥,云儿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见过的少年之中,长得比胡哥哥你俊秀的多了去啦。”

胡途佯作怫然,道:“哼!那你就去找那些小白脸啊,找我作甚?”说着便作势要将兰云儿推开,推到一旁去。

兰云儿啊哟一声,似是真的要被他推开一般,道:“吃醋了,吃醋了,胡哥哥你吃醋啦。”说着她环臂勾出,搂在了胡途颈后,道:“可是那些人就算生得再是俊美,在云儿心里把他们捆在一起,也比不上胡哥哥一人。”

胡途手上用力,将她搂得更紧,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都知道。”两人身子贴紧,兰云儿三千青丝不免要扬起几根轻拂到他脸上,他只觉面上之感有如轻风细雨,柔和之至,又有闻甜香郁郁,围笼天地,当下便不自禁地闭上双眼,沉醉其中。

两人搂在一起,就这般模样过了良久,最后是兰云儿开口打破了平静,道:“胡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胡途微微一笑,道:“记得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兰雨镇的一个杂杳里。那时候我刚刚找完那个见死不救的庸医麻烦,躲到那里便遇上了你。嘿嘿,云妹,那时候你随手一击,可就把我打成重伤了。”

兰云儿格格娇笑,道:“那个时候我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直接一击取了你的性命。”

胡途嬉笑道:“把我杀了,你舍得吗?”

兰云儿瞪了他一眼,娇哼道:“舍得,怎么会不舍得,那时候把你杀了,我现在也能得个清净。”

胡途啊哟一声大叫,旋即仰靠在树上,半晌不动。

兰云儿奇道:“胡哥哥,你怎么了?”

胡途低声道:“嘘,别说话,我已经叫我的好云妹给杀了。”

兰云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坏死啦。”说着似是仍然羞恼不已,在他胸口上轻锤了几下。

胡途嘿嘿一笑,伸手拿住了她的皓腕,叫道:“啊哟,不得了啦,谋杀亲夫啦。”

兰云儿也是叫道:“什么谋杀亲夫?你不是早便是死了吗?”叫着两人相顾一笑,皆是住口。

片刻,兰云儿又是开口:“胡哥哥,那一次在兰雨镇我把你打成重伤,是少林寺觉悟那老秃驴,哦不,是那老师傅把你救下,活了你一条性命。”

听到这里,胡途点了点头,心想:“那位老师傅几次相救,于我恩情如同再造,我该当怎生报答才是?”

只听兰云儿又是说道:“后来我跟着你们在山中一路转悠,又绕回兰雨镇上,到了那处宅院前。哼,我正想进去瞧瞧,没想到觉悟老师傅当时居然还躲在一旁,凶巴巴地出手,逼着我离开。”

听到这里,胡途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还好,还好。”

兰云儿斜了他一眼,道:“还好什么?”

胡途微笑道:“还好老师傅他心地良善,向以慈悲为怀,没有伤了我的好云妹。”

兰云儿面上一红,也是微微一笑,良久后继续道:“从那时开始我便开始注意到胡哥哥你了,虽说觉悟老师傅素来慈悲为怀,但胡哥哥你不过一个不通江湖事故的雏儿罢了,又怎生让他那般殷切对待?这便让云儿好奇得紧,没成想我这一好奇,竟是与一个雏儿纠缠不清,最后献身泥沼,再难自拔了。”

胡途微微一笑,缘情二字,便是这般玄妙无双。两人又是呢哝软语磨了不知许久,便听远处兰听雨声音传来:“云儿,快带那浑小子过来一起吃饭吧。”两人腹中本便空空,不过食却一腿,又如何果腹?当下便是循声行去。

胡途在兰云儿搀行之下,两人行出数十步,钻进绿荫丛中,再行数十步,于林中一个转折,便见兰听雨围土生火烤着一只角大如牛的山羊。

三人一顿大快朵颐,行饕餮之事,不过多时,便已是食尽羊肉。

饭毕,胡途又在兰云儿搀扶下回到两人原来待的地方。

三人便这般两人安逸一人受累地过着日子。

兰听雨时不时便是心想:“唉,以前老是我当甩手掌柜,背着云儿出来享清福,现在倒好,换她小两口安乐,变成了我去劳碌,命苦命苦。”

而胡途所受的伤势一日好似一日,而且可能是每天都吃着昆仑山中满是灵气的灵物,他的内功修为也是有些许增长。

这一日,三人又是聚在了一起,正要开动。这时只听不知何处呼呼风响,惹得四下巨树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兰听雨前一刻面上还满是玩味的和女儿小两口调笑着,下一秒已是面色一正,朗声道:“既然来了,那又何必要躲躲藏藏?”而胡途二人也是神情戒备地望着四周。

风声还未停歇,但听四下笑声大作,数十黑影自周边巨树顶上钻出,落到了地上,将三人团围在其中。为首一人道:“教主倒是会享清福,昆仑山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倒是让兄弟我看着眼热啊。”

兰听雨冷笑道:“孟千寻,你的教主之称我可愧不敢当啊。”

兰云儿叫道:“孟千寻,你身为我教六大长老之一,缘何相助外人,犯上作乱?”

为首那人自然便是天圣教长老孟千寻,他虚眯双眼,冷笑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待着去。”说着他右手一翻,朝着兰云儿凌空一掌拍出,一股掌力吐出,带起掌风席卷而去。

兰听雨冷哼一声,左掌也是一掌拍出,一股劲力倾吐,将孟千寻这掌掌力接下。

孟千寻面色略白,道:“兰听雨,你的伤势全好了?”接着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这话有些蠢,道:“嘿,昆仑山连绵茫茫,要找你这藏身之处可不好找,我们现在找到你,距你受伤到此也已过了数日,你的伤势也该是痊愈。”

话一说完,只见他衣袖一动,呜的一声一支响箭冲天而起,最后在上空绽开成一朵花。

孟千寻叫道:“一起上,拖住他们,拖住兰听雨!”说着他足下一动,已是径直冲出。

周围那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咬了咬牙,也是跟了上去。毕竟他们主子有命,一定要拿住兰听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是如此,他们又怎生会吃力不讨好,要进入茫茫昆仑群山搜寻几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七) 自孟千寻以下的数十号人皆是大步向前,一拥而上,他们或赤手空拳,或提携兵刃,便要将垓心中的兰听雨三人吞没。

兰听雨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里绽放的烟火之花已近消散,那烟花,该是那些进山来追剿他兰听雨的高手之间的联络讯号。

昆仑山很大,大到单凭眼前这数十号人,即便再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找到这个地方,所以说眼前之人不过只是一小部分,左近肯定还有其他高手。

四下叫喊声愈发临近,但兰听雨毫不理会,他此刻心中却是想着:“雁天南啊雁天南,你夺了我天圣教祖宗百年基业不算,还如此不惜人力,非要将兰某赶尽杀绝。”

胡途见众高手大步而来,心中不免一凛,他垂头四下打量了一番,拾了一支长条树枝以为兵刃。他正想起身迎敌,这时却见兰听雨微微一笑,探手而来按住了他的身形,同时低声道:“浑小子,慌什么?”

接着他又吩咐道:“浑小子,待会打起架来你什么也不要管,马上带着云儿从西边离开,明白了吗?等老夫和这些人周旋完了,戏弄够了,马上就去追你们。”

听得他这般言语,胡途不由得一怔,同时胸中热血上涌,道:“大敌当前,我们怎生可以弃您而去?”

兰听雨不由得一怔,当即心中不免有气,心想:“蠢材,这时候还婆婆妈妈干甚么?”

接着他又是心想:“云儿说的不错,这小子确实是个雏儿,这几日我该当传授他一点江湖经验才是,而不是听任他和云儿在那里卿卿我我。”

当下他又是低声说道:“浑小子,这左近不知还有多少高手,你们现在不走,待会便更是脱身不得。以老夫的轻功,想要从此重围当中全身而退,都是有些许困难。不过虽说困难,却也并非不可为之。而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是碍手碍脚,分乱老夫心神……”

兰听雨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后嗤嗤哗哗之声响作一片,正是几名高手已是抢步凑近,正挺兵向他攻来。他微微一笑,神情从容,右手抄起一支要当做柴火的树枝,左手在地上用力一拍,整个人便飞身而起。

兰听雨身子在半空中一个圆转,呼的一声,劲风凌厉,手中树枝已是朝着攻来的几名高手抡削而出。

兰听雨手中树枝虽说不过朽烂之木,但在他雄浑内力加持下,杀伤力却也无殊钢刃。

几名高手耳听凌厉风声,皆是心中一凛,忙是回兵圈转,挡向那树枝。那树枝虽说在兰听雨手中气劲凌厉,但材质摆在那里,不过一条朽木而已,磕上锋刃立时便要被削断。

但兰听雨身法快,出手也快,扑的一声,除却孟千寻见势不妙,已是一个闪身跳到一旁之外,余下几名高手皆是只感一股巨力直击胸口,接着整个人便径直倒飞而出。

孟千寻喘了几口粗气,接着干笑一声,道:“兰听雨,果然好本事啊。”兰听雨当甩手掌柜当得太久,加之孟千寻他素来耽于弄权,以致于他都是忘记了后者当年是怎么以武力威服诸众,坐稳教主之位。

兰听雨嘿的一声冷笑,却不理会,偏头对胡途低喝道:“浑小子,还不快滚!”

胡途听他方才言语,此刻又见他对敌从容,当下也不再多话,便伸手过去拉兰云儿。而兰云儿念头一转,心下早便明白,深深地望了一眼兰听雨,两人一起大步向西行去。

见此,孟千寻念头一转,已是明白了个就里,兰听雨轻功通玄,足可轻易脱身,而那两人,则是掣肘他离去的关键。当即他朝着胡途二人奔行路上的两名高手大叫道:“拦住他们!”接着脑袋左右一摆,对着身边众人沉声令道:“一起上!”说着已是挺兵上前。

兰听雨淡然一笑,手中树枝圈转,挽个剑花,也不等众高手围攻而来,已是径直冲杀入了人丛当中。

……

胡途拉着兰云儿奔行出了不过十余步,便见前方路上两名高手围堵而来,接着但听他们叫道:“兰小姐,何必如此心急离开呢?”叫着叫着一阵青光闪动,俱是持剑刺来。

胡途不敢怠慢,立时停步,手中木枝依着太极剑意,圆转斜撩而起,格向对面两人长剑。他初学太极剑法之时,便是用木剑练习,如今御使木枝,倒是没有多大的不适应。

拍的一声,胡途手中木枝已是击在了其中一人长剑剑身平面上,接着他木上劲力一吐,铮的一声,那长剑被带着朝另一剑撞击而去。

两名高手皆是轻咦一声,满怀诧异,他们只提防着兰云儿一人,不料边上不起眼的少年剑法也是不凡。

一击得手,胡途也不恋战,双足一蹬,拉着兰云儿便欲斜身越过两人。

这时其中一名高手忽尔面露恍然之色,大叫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小子!”见胡途两人转身斜身欲走,冷笑一声,抖腕翻剑,朝着胡途挺剑而去。他这一剑又急又迅,激起狂风嗤嗤作响。

胡途忙是反手一木刺出,还了一剑,同时对兰云儿说道:“云妹,速战速决吧,不然这两人就成了烦人的尾巴。”

兰云儿微微一笑,也不多话,已是撒开了紧抓住他的小手,回身朝着一人攻去。

胡途转过身,手腕一翻,木条圈转,便要朝着先前刺他那人攻去,却见青光如炬,后者已然斜剑撩来。

瞧着那人来剑剑路与武当太极剑法似是而非,胡途不由得一怔,但目光扫向那人面上时,旋即恍然,叫道:“竟然是你!”但叫声过后,心下更有其他疑问生出,不由得又是失神。

眼前青光闪动,耳边凌锐风响,石三长剑已然撩至近前,寒气逼面,惹得胡途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他这一失神,已是不及封格来剑,忙是足下用力,身子暴退几步,略显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剑。

那高手冷哼一声,道:“黄三石教出来的弟子,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亏你还得传以武当绝学,真是丢尽了我武当派的脸面。”说着他向前踏出数步,又是一剑抢攻而来。

胡途瞧清那人剑路,木枝封去,同时冷笑一声,道:“呵,我该是叫你石三,还是宋之道?不过要叫你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我武当派的叛徒罢了。你一个叛徒,也配在我面前谈说什么脸面?”

拍的一声,两兵刃于空中交格,对撞一起,旋即两人各自飞身而起。

那高手正是石三,听了胡途的讥讽之语,他并未如后者所料想那般显得有些老羞成怒,反而是微微一笑,道:“石三也好,宋之道也好,都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你说我是武当叛徒,那你与兰云儿这魔教中人待在一起,你又是什么货色?”

胡途不由得一怔,旋即说道:“我与兰姑娘待在一起,那都是事出有因。”

石三冷笑道:“事出有因?世间所有人之行事,那件不是事出有因?”

胡途又是一怔,道:“不错,你说的不错。”接着他冷笑一声,道:“我虽与兰姑娘待在一起,但我自问行事从未损过武当利益,也没有出手伤过武当门下性命,不像某些人……嘿嘿。”

石三虚眯起双眼,干笑几声,说道:“哦?你都知道啊。”

接着只见他面上神色一改,满是歉然之色,很是诚恳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我的确是说错了,我确是不该去谈说什么武当派的脸面……”说到了这里,他顿了顿,旋即冷笑一声,道:“因为,武当派根本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石三话音刚落,便听呼的一声,手中长剑已是应声朝着胡途疾削而去。他这般说话,若是旁人在此,说不得便要以为他是忽尔心生惭愧之意,幡然悔悟。

胡途微微一笑,瞧清来路,手中木枝直出封去,他对石三本便是满怀忌惮,后者的那般行止,自是不会让他心下有所放松警惕。

格开了这一剑后,他嘿的一声冷笑,道:“武当派,又怎么没有脸面可言啦?”

石三狞笑一声,又是一剑急疾刺来,道:“连你这种不过入门数日的小弟子,都是能够得传武功绝学,呵,而我这种记名弟子,在山上兢兢业业干了十余年,却什么高深武学都学不到。”说到这里,他似是抑制不住心中气恼,大声叫道:“我石三,难道不也是一名武当弟子吗?”

胡途木枝斜出,将来剑拨开,同时还了一击,击向石三手腕,道:“你所说的不得以传授本门绝学之事,我一个三代弟子,不便予以评价。但兢兢业业?你都做了武当叛徒,也配叫兢兢业业?”说到“兢兢业业”四字之时,他刻意拉长声调,显露出他对石三的讥讽之意。

石三手臂向后用力,略缩回手,躲过了这一击。接着他冷哼一声,道:“若非我百般相求,道玄那老不休仍是不肯传我武学,我又怎生会如此行事?叛徒?那也是道玄逼我的!”说到最后,他嗓音不免提高,显是情绪十分激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八) “叛徒?那也是道玄逼我的!”石三话一说完,气息略显急促,额头青筋暴露,面色实是狰狞。

但他这般神态态也仅仅只是持续一瞬,旋即他淡然一笑,又是回复了平静,道:“既然道玄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修行武当那些高深武学,好啊,那我就把武当所有拿得出的弟子全部弄死,看那个老不休还要不要藏着掖着?不肯将武功绝学传授给我?”

说着,他手腕一振,嗤的一声轻响,手中长剑又是急疾地朝着胡途胸口刺来。他这一剑势挟劲风,剑光闪烁,单只一剑,便似罩住了胡途胸口好几处大穴,立时便要让后者惹上剑尖穿胸之祸。

胡途见他以淡然之姿,言冷然之语,心中正感恶寒,对他更是嫉恶之至。这时见他复又挺剑攻来,来势凶恶,当即手腕一转,运劲木枝,向外疾掠,挡开了剑锋。

一击格断石三进剑之势,胡途趁己锋锐正劲,左手剑诀一引,呼的一声响,木枝直削前者手背而去,同时笑道:“你下了这一番苦功,总算是要得偿所愿,我是不是该向你道喜哩?”他说到“苦功”、“得偿所愿”、“道喜”之时,字调拉得老长,满怀讥讽之意。

对他话中的讥讽之意,石三毫不在意,他足下用力一蹬,向后纵跃出了一大步,笑道:“得偿所愿?呵,还早,还早,这里还有一个黄三石的高足尚未死去,我石三又怎生可以得偿所愿?”说着,他突然间大吼一声,声如巨雷,身子扑前,长剑划了个弧形,向胡途肋下勾到。

胡途左足侧踏,略偏己身,躲过他这一剑,同时手腕一翻,木枝朝他持剑手背疾削而去。

石三收定身形,以腰带身,一个圆转,收剑而回。接着他手腕微转,长剑侧过,将剑锋送出,胡途木枝若是削中,势必是要自行折断在剑锋之上。

见此,胡途前出一步,改换剑招,木枝斜沉而挥,这一下却是攻向石三右腿。

石三嘿的一声冷笑,竟是不管不顾,腕抖剑斜,剑锋已是径直削向胡途右颈。后者攻向他右腿的这一击纵使击中,也是无伤大雅,最多废去一条腿罢了。而他这一削若是削中,当即便要让胡途血溅当场。

胡途也是情知石三此剑猛恶,当下忙是左出一步,同时不等招式用老,回木上挑,朝他手中长剑格去。

但听拍的一声,两把兵刃已是对撞到了一起。接着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各自催运内力相拼。还没等石三用劲,便觉胡途木上劲力一吐,一股巨力袭来,他手中长剑登时一沉,接着剑身不住颤动,嗡嗡之声大作。

手中长剑被这么一震,当即石三握剑虎口不免一麻,手中长剑几欲脱手而出。但他却是微微一笑,喝了一声彩道:“嘿,小子,你的内力也不赖嘛。”

然则他面上洒脱,心下却是怨恼嫉恨之意变得更盛,心想:“嘿,连一个入门不过数日的小弟子都能有这般修为,道玄,你这老不休,恁得如此厚此薄彼?”

石三采声甫完,当下手腕一翻,长剑又是疾刺而出。这一剑刺出,当即带起青光万道,寒气森森,端的是凌厉之至,却是用起了狠招。

经由先前拆斗了几招,胡途已是料定石三武功不如自己,而这时耳边隐隐听得喧哗声起,似是有其他高手正在朝这里赶来。若是不尽快将对方解决,难免再是脱身不得。

当下他面上狠色一闪,暗暗地咬了咬牙,眼见长剑刺到,左手翻转,本来捏着剑诀的食中二指伸开,挟住了长剑剑身,右手木枝朝石三面门斜挥而去。

长剑被对方两根手指挟住,石三正要运力回夺,却见胡途木枝势挟劲风,直击面来,又听其大喝一声:“撒手!”当即他不假思索,撒手松剑,向后跃开。

胡途一招便夺下了石三手中长剑,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喜。他正要取下长剑抢攻而去,这时却听石三嘿的一声冷笑,道:“本来还想多戏弄你一会,多看看你使的武当剑法。既然你是如此的不领情,那依我看来,你还是去死为好。”

在他说话声中,胡途但听呼的一声,他已是双掌齐出,发掌攻来。这一掌来势凶猛,又急又快,当下胡途忙是将长剑木枝甩向两边,双手运掌,还掌推出。

拍的一声轻响,四掌在空中对撞在一起,紧接着胡途便觉一股掌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涌来。他身子一个颤栗,整个人便蹭蹭蹭地连退了好几步,接着一个踉跄,脚下一软,差点半跪在了地上。

他勉强站直起身,暗叫一声:“惭愧!”此刻他一双手臂在衣袖遮蔽之下不住地颤栗着,臂上满是酸麻之感。先前对的那一掌,若不是他提运起了些许真气,这两条臂膀当时便要折断当场。

石三这番出掌来攻实乃出其不意,胡途见他失手丢剑,便以为自己已是占定了上风。却不料想对方还是有着与其相搏之力,他猝不及防之下,是以不免吃了一个大亏。

接着胡途又是转念一想,寻思道:“石三以往身为内应,却无内应之待遇,天圣教的几次无差别袭杀,他都是陷身其中,却总是能安然脱身,若是身上没有一点其他本事,那是不可能的。我又怎生可以这般托大,把他给看轻了?”

不过他也情知此刻情势紧急,是以他不得多暇更思,自是不能考虑到这点。

石三一掌得手,当即不紧不慢、看似淡然地朝着胡途踱步而来,待得走近到了距后者几步距离,他微微一笑,道:“小子,方才石爷那一掌滋味不好受吧?”

胡途并不理会,他心中自己若是开口说话,真气一懈,石三便要抢攻而来。

对胡途的反应,石三并未感到有什么奇怪,他微微一笑,道:“不说话,是吗?”说着,他双手运起招式,左掌虚幌,右掌又是朝着前者翻掌而出。

胡途也是手上运掌,一片心神皆是放在了石三身上,见其招式运起,两人气机牵引,当时正要还掌而去。这时见了石三手上的招式手法,他不由得一怔,心中满是古怪之意,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还掌推出。

呼的一声,石三肉掌势挟劲风,已然攻到。

疾风拂面,胡途立时回过神来,当下他竟是左手不再用掌,四指紧握,拇指扣于四指之上,依着一个方位急疾探出。

其时石三右掌正疾掠而至,而胡途左手则是静静悬停半空,距他手掌尚有几尺左右距离。

只听得波的一声,胡途左手拇指已是点中了石三掌缘正中的“后溪穴”上。他左手不动,而石三这一掠之势,势不可挡,倒似是自己将穴道送到了他拇指上去。

石三掌上穴道被点,登时手臂酸麻,不由得心中一凛,当下忙是双足用力一蹬,向后纵跃而退,那里还敢多做停留,继续对攻?

又是退出数步,石三方是始觉心绪略定,但还是忍不住左手食指指向胡途,颤声道:“你……你……”

胡途暗道一声:“果然。”一开始石三偷袭之时,他一时之间未曾看清,等到方才后者又是运掌攻来,他才是了发现对方所使的那一路掌法,竟然便是以前老僧觉悟传授给他的浑天掌。这路掌法他也是浸淫日久,又得过道玄指点,对每招每式的破绽也是了若之掌。是以值此危急关头,他方才是能够一击制敌。

一击得手,略扳回一程,胡途自是不会坐失良机,坐看石三解开穴道。当即他大喝一声,大步追上,左手探出,要拦后者可能挡来的右掌,右手斜插翻掌,印向石三胸口。

石三原本还在疑问胡途缘何能料敌在先,破解了他先前那掌。这时见了对方那略显熟悉招式手法,心中也是明白了些许,当即不免心神一阵恍惚,失声大叫道:“你竟然也会这路掌法?”一时之间也是忘记了格挡。

但听扑的一声,胡途右掌已是印在了他的胸口,接着掌上劲力倾吐而出,侵入肉身。石三只觉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已是喷将出来,再下去,他整个人便是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地上,生死不知。

胡途一掌得手,这时耳边听得人声喧哗之声已是更响,当下也顾不得调理体内略显纷乱的气息,略偏过头,朝着印象当中兰云儿与另一高手对敌方向望去。

一眼过去,只见兰云儿此刻衣袖一振,撒出了一丛飞针攻敌而去。

那高手右手长剑左封右挡,左手劲力带动衣袍圆转,双手齐用,将飞针尽数接下。

兰云儿飞针撒出,足下一点,乘势抢步而前,瞧着对方一个破绽亲切,飞起左足,一脚将他踢得向远处摔落而去。

她转过头来,与胡途目光正好对上,接着她微微一笑,耳边也听喧哗声大起,忙是几个闪身跃将过来,拉过他的手,辨明了方向,径向西边继续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九) 山坳之外,与山坳之内,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巍峨万里的昆仑群山,不同于山下黄沙酷热,即使如今节气正当便要步入夏令之时,山间仍是时不时吹起凛冽的寒风,呼啸席卷这个天地。

凛冽的寒风袭来,在一处嶙峋怪石环绕着的还算平整的所在,此间聚拢着的十个身披甲胄的身影,皆是忍不住身子一阵哆嗦,忙是紧了紧在如此环境之下显得单薄的战甲。

寒风席卷,有如刀锋,凌锐逼人,吹得不得战甲遮蔽、裸露在外的肌肤直欲撕裂而开。

在寒风呼啸声中,十个身影中其中一人啐了一口,骂道:“昆仑山这直娘贼的风!”他的声音低沉嗡鸣而略带威严,想来他便是这十人中的头领存在。

果不其然,在先前那人骂声过后,其余九人皆是出声应和,接着他边上一人道:“田什长,小的刚才看了,咱们前边那山坳,好家伙,真他娘的是个好地方。小的刚刚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就看到了那里绿树成荫,满满的都是绿意,和咱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就他娘的像两个世界。”

这人话一说完,面上满是流露谄媚之意,他话中的意思便是:田什长能体谅难处则个,带他兄弟几个离开这个鬼地方,进到山坳里去。

被称作田什长的那人斜了他一眼,道:“我说王五啊,你以为老子不想进去?老子又不是贱骨头,平白地在这鬼地方吹西北风?”

王五欢然叫道:“既然连田什长您老人家都有此心,那咱们现在就进去躲躲寒风呗。依小的看呐,跟咱们一起来的那几个江湖汉,估计现在已经在里头悠哉了。咱们哥几个,怎么说也是一个官军,怎生可以咱们在外头吹风受苦,那些草民在里头安逸享乐?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向另外八人问的,当即他们皆是应和出声道:“是啊。”“没错。”“田什长,咱们也继续舒服一下吧。”“那些草民也敢抢了咱们的安逸?”

田什长呸了一口,骂道:“蠢材,你他娘的可别忘了,咱们来昆仑山到底是要干什么的。咱们是来追剿侯爷他老人家点名要拿的高手,能让侯爷那般重视,武功本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就凭咱们几个这点微末本事,如果那人真的就在里头,不过是要白白送了一条性命。”

王五眉头一皱,道:“可是……”

田什长也是眉头一皱,道:“可是什么?直娘贼,到底你是什长,还是老子是什长?”

王五一怔,旋即低下头,略带颤音道:“小的失言,小的失言,田什长恕罪。”他说话之时,身子不住颤栗,显是十分惶恐。

田什长伸手过去,轻轻拍了几下王五的肩膀,以做安抚,他还是很注意和手底下这九人打好关系的

他又是说道:“再说了,咱们卫城兵可不比都护军那帮人,他们前几日那一场厮杀,每人便有十两银子的赏钱。而咱们,嘿嘿,钻进昆仑山里没头没脑搜寻,也不知要搜寻多久,这一番奔波苦累下来,还指不定能不能领到一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续道:“王五,你刚才说得对,在侯爷眼中,咱们卫城兵,也就算是个官军。纵使那些个江湖汉真是要在里头安逸,咱们也拿他们没辙,因为他们压根就不会把咱们放眼里,冲突起来,咱们可是要吃大亏。弄不好啊,嘿嘿,可能是要丢了这一条小命!”

王五还未说话,其余八人便皆是忍耐不住,道:“田什长,那些江湖汉难道还真的敢动手杀了咱们?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田什长嘿嘿一笑,道:“王法,呵呵,那些江湖汉向来都是这般好勇斗狠、不尊法纪。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让老子想想,侠什么来着?嗯……嗯……没错,侠以武犯禁。侯爷之所以要以大智慧、大苦功、大布局,一举将江湖两方势力全部剿除,便是为了这缘由。这些江湖汉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目无法纪、草菅人命,实在是为祸流毒不小……”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前方远处呜的一声尖锐风响,紧接着轰的一声天际炸开了一朵烟花。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接着就有几个人忍不住颤声道:“侯爷点名要拿的那人,竟然真的……真的就在这里。”他们这般语气,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兴奋,还是害怕。

不会儿,众人皆是平静了下来,九人皆是把目光聚向了田什长,将他当做了主心骨。

田什长面露沉吟之色,心想:“我是该依着讯号马上带人支援过去,还是留在这里按兵不动?去支援吧,那高手可能随手一击,就把我给打死喽,可不去吧,上天要是怪罪下来,我也担待不起,弄不好啊,也是一个死字。”

他一番思量,仍是不知该当如何,忽尔心念一动,又是心想:“支援过去,只要我不是太过倒霉,一躲到人丛之中,嘿嘿,那便还有机会能够苟活下去。”当下他咬了咬牙,面露狠色,便要带队进入山坳。

这时,但听或远或近四下里皆是大声发喊,听声音传地,正是左近与这十人一样守在某处的什众。

田什长一怔,旋即恍然,暗笑道:“嘿嘿,也不知是哪个孙子,脑子转得如此之快,居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好办法。”当下他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喊啊,快点。”当即便是面色憋得通红,大声发喊起来。

余人皆是不解道:“田什长,这什么意思?”

田什长收住声,没好气地斜了他们一眼,道:“蠢材,见了联络讯号,咱们便需得依照军令支援过去,可是就咱们这几块料,嘿嘿。”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继续道:“我田某人总该要为你们几个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负责,不能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王五插口道:“可是田什长,您也说了,军令如山呐。”

田什长嘿嘿一笑,道:“我们有支援呐,齐声发喊,裂敌胆魄,壮我军威。喊声支援,也是支援嘛。”

能在卫城兵里头混的,大多都是老油子,经他这么一说,余人立时会意,当下皆是深吸了一口气,齐声发喊起来。

登时四下什么“拿住反贼”、“莫要走了兰听雨”、“杀”喊声此起彼伏,互为应和,震得群山轰鸣。

原本众人心里还不无对进了山坳的那几个江湖汉的嫉恨,此时想了想他们正与人奋力搏杀,苦待支援而不得的模样,不由得满是快意,发喊之时喊得更是起劲。

……

田什长左瞧瞧,右看看,见余人皆是没有注意自己,他后退几步,惬意地依靠在了岩壁上。什长虽小,但大小也是个官,他要偷懒,手底下的这几个兵自是不敢说什么。

他正要闭上双眼,小小地打一个盹,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急急响起,由远及近,他目光扫去,便见两个身影正在朝他们这里近来。

田什长心中一凛,心想:“这该不会是那个高手已经料理了那些江湖汉,现在正要出来清场,来这边找我们麻烦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看他们这般模样,倒像是在亡命而奔,嗯,错不了。”

这时他已是能瞧见那两人样貌,乃是一俊秀少年和一俏美少女,当下他心中更无担虑,当即立直起身,拨开众人,叫道:“什么人?”

那两人立时收住脚步,神情之中,似是对眼前众人满是忌惮。

见得二人这般神态,除田什长外余人皆是嘻嘻一笑,七嘴八舌叫道:“啊哟,好香,好香呐!小姑娘,来,过来让爷闻闻,你身上到底哪里这般香。”“好个美貌的小妞,看来哥几个今日艳福不浅!”“这小子皮相也不差,看来老子今天也有得爽了。”

叫着叫着,那叫嚷着要问少女体香的军汉已是按捺不住,大踏步向前,探手要去抓少女手臂,同时口中叫道:“小妞,别害羞啊,让爷给你好好闻闻。”

见此,少年眉头一皱,翻掌而出,要去挡他手掌。

那军汉面露狠色,叫道:“小子,你作死吗,竟敢坏爷好事?”说着,手上变抓为拳,一拳击向少年掌心。

拍的一声轻响,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拳掌对撞,少年的五指齐出,已是拿住了军汉的腕上脉门,他的面上满是流露着错愕之色。

脉门被拿,登时手上无力,那军汉不知邪,叫道:“小子,你对爷使的什么妖法?”说着圈过另一只手,探向腰间,要去抽出佩剑。

然则他这一抓,却是拿了一个空,只听得铮的一声,青光闪动,那长剑已是被少年抽出,握在手里。

如此情境,军汉又怎能不知眼前少年是他惹不起、敌不过的江湖高手,他身子不自禁一阵抽搐,正想开口求饶。

这时嗤的一声响,那军汉喉头已被剑锋削过,他只觉一阵刺痛,当即双眼瞪大,嘴巴微张。接着在喷涌飞溅的鲜血当中,整个人轰然倒地,登时毙命。

在他意识消散之前,只隐隐听得少年一声轻笑,说道:“云妹,我还道这四下里的人物都是高手,原来不是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 田什长现在很慌乱,一颗心早已被恐惧所填满,他面色苍白,浑身不住地颤栗着,也不嫌地上脏,也不嫌石头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着,口中满怀深情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在他身边,余下的八名军汉有样学样,也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告饶。

若是田什长口中所说的那位侯爷雁天南瞧见了他们此刻的这般行止,不免要怒吼一声:“一群废物,你们手里的家伙是吃干饭的?上去和这贼子拼命啊!给你们那死去的弟兄报仇!”

而田什长等人虽说不会依他所言那般去做,却皆是立时要拇指翘起,为雁侯爷喝彩。

在这般情境之下,他们手中的兵刃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吃干饭的。

拼命?呵呵,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去拼命的,打又打不过(君不见这少年直接一剑取了他们的一名同伴性命?),逃吗,也可能逃不了,只能靠着跪地求饶,勉强去搏得一线生机,留下一条性命,继续去过卫城兵的安逸日子。

至于报仇?那就更是可笑了,躺在地上的那人死都死得不能再了,难道还要搭上他们这几人的有用之躯给他陪葬?

不过哥几个毕竟是混在一个营帐里的弟兄,也是不能太过凉薄。若不是眼前那个少年还在,他们马上便会上去拍拍那军汉尸身肩膀,痛惜道:“好兄弟,安心去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汝之妻儿,吾当代汝养之,汝勿虑也。”

咳咳,言归正传,以前他们哥几个还嫌弃在卫城兵混时的待遇不好,如今此般情境之下,他们却是登时顿悟,知了好处起来。他们现在无比想念那种虽说薪俸不高,但能够闲时晒太阳,忙时,嗯,也是晒太阳的咸鱼日子。

然则田什长等人的“深情告白”似乎是没有多大的用处,因为那名少年和他的女伴说了一句“云妹,我还道这四下里的人物都是高手,原来不是啊”之后,便是垂下头去,一动也不动的,也不知是在凝望着手中的长剑,还是凝望着地上的尸身。

众人皆是心想:“他一定是在看长剑,一定是在看长剑!”如果这少年是在凝望地上的尸身的话,他这般长久地看着,万一看出了个好来,到时岂不是要……

一想到这般可能,众人皆是不自禁咕哝一声,在不停的磕头求饶中,偷偷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不多时,少年便给了田什长等人一个答案。只见他手臂左挥右舞,长剑在空中一劈一斩,呼呼作响,此间登时一阵青光摇曳,生出一片寒气森森。

那少年试过剑后,长剑一圈,又复持定,他口中啧啧赞叹道:“好剑,好剑!”

田什长大着胆子谄媚道:“这位好汉,我们卫城兵虽说不过尔尔,但毕竟也是官军。官军嘛,自然是要有官军的排面,哪怕是死在好汉您手里的李四,他的佩剑也不是一般江湖人物可以比的。”说着献宝似的便要去拔出腰间所佩的高级一点的什长剑,将其双手奉上。

听了他的话,少年循声抬眼望来,虚眯起了双眼,道:“按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不过是一个一般江湖人物,没见过好剑喽?”

田什长不由得一怔,旋即心底咯噔一声,登时生出了当场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的冲动,暗叫道:“老田啊老田,你他娘的怎生如此犯贱,没事出头叫唤啥?”

他听少年语气之中森寒之意,不免战战兢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用以平息少年可能的怒火。

这时却见那少年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你的确是说对了,我不过是一个一般江湖人物罢了,在江湖上还是一个区区无名之辈。”

田什长不由得心感愕然,一时之间弄不明白少年说这话是几个意思。他心想:“你他娘的到底是说反话要消遣老子,玩弄老子,再把老子杀喽,还是真的就是那般意思?直娘贼,你他娘的,倒是给老子说清楚啊。”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中那般想着,口中却是说道:“好汉,您的意思,小的有些不大明白。”

那少年微微一笑,斜了田什长一眼,并不打算继续理会后者,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长剑剑身上轻轻一弹。长剑被这么一震,登时不住颤动,嗡嗡之声大作,良久不绝。

在长剑嗡声之中,少年手持长剑,不紧不慢地前出数步,便要凑近到了跪在地上的田什长等人身旁。

瞧他身形愈发靠近着,此刻虽说山间寒风仍自席卷,但田什长却觉心内之寒要比身外之寒来得更多。他于心底暗叫道:“直娘贼,这小杂种是要来杀老子了,这小杂种要来杀老子了!”

心里这般想着,他的身子不免颤栗得更是厉害了。

生死关头,他还没有蠢到要坐以待毙的地步,当即颤抖着继续伸手过去摸腰间佩剑剑柄。

他原本心底的打算是献宝,此刻的打算却是为了自保。

终于,田什长的五指总算是搭上了剑柄,但他可能是此刻过于紧张的缘故,手上使出的劲力根本是拔不出剑来。他几番用劲,长剑仍兀自在剑鞘里头懒洋洋地一动不动。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情绪平复下来,正要手上用力继续尝试拔出剑来。

这时,只听得拍的一声轻响,田什长心念一震,身子不免一个激灵,手上一个哆嗦,五指已是撒开了剑柄。若不是他于身子一震之际,匆匆一瞥间瞧清了情状,当时又是差点失声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他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这直娘贼的小杂种不是要来弄老子的。”

只见那少年长身挺立于众人中间,手中长剑搭在了一名军汉脖颈边上,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是说我皮相不差,你今天可以爽了吗?来,你倒是说说,你要怎生个爽法?”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刚才就是这军汉说要拿他来爽。

那军汉略侧过眼,瞧了一下脖颈边上的长剑,登时艰难地咽了几口唾沫。那长剑剑锋只需再往里贴近一寸,立时便可割断他的脖子。

他原本还道少年是要去整治田什长,是以全无防备,却不料要受伤的竟会是他。当下他颤声道:“好汉……好汉……是……是……是小的……小的该死,小的……只是……随口……随口胡说,您可……您可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少年虚眯起双眼,道:“随口胡说?你方才性之所起,随心而发,又怎生会随口胡说?”

那军汉一怔,开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想:“他娘的,你个龟儿子这般说法,要教老子怎么接口?”

几名刚才也是言语不清不楚的军汉听得少年那般言语,当时也不敢再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继续看戏,谁知道那少年待会会不会继续抽风要整治他们?

当下他们皆是硬着头皮道:“这位好汉,李三他虽说是口花花了点,但他真的只是信口胡说罢了。我们是混蛋了些许,但我们可还是一个良人。不像朱九那小子,说过便做,也不管是好事坏事。”

闻此,那军汉李三用满怀感激之意的目光深深地望了众人一眼。

少年虚眯起双眼,道:“哦?是吗?”

众军汉忙是不住点头,说道:“是的,好汉,我们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少年淡淡地将长剑自李三脖颈边上撤开,接着用剑尖在后者头上顶着的铁盔上轻轻敲了几记,道:“你以后就不要再这般信口胡说了,我这个人呐,胆子有点小,容易胡思乱想,刚才听了你的那般说法,还以为你真的要对我图谋不轨。”

被人用剑尖在顶上头盔上不住轻敲,自是要让人心感羞辱之至,但李三此刻心里并没有半分气恼之意,反而是深感庆幸,少年的这般行止,便是证明了这事就可这般轻易揭过了。

他陪笑道:“好汉,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许是心上压着的大石放下,此刻他说话也说得利索起来。

少年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转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田什长,道:“这位兄台,你要拔剑,是想当面赐教吗?”

田什长心中一凛,心想:“他娘的,老子刚才的小动作竟然叫你个小杂种瞧见了。”当下忙是陪笑道:“好汉,您说笑了,小的几斤几两自个还是很清楚的,小的拔剑,只不过想献上宝剑给好汉您呐。”

说着他伸手过去,要拔腰间佩剑,但他越想拔出,却越是拔不出来。当下他尴尬一笑,道:“好汉,这剑有点难拔,请多待小的片刻。”

他低下头去,要去解开剑鞘和腰带联结,同时口中嘟嚷道:“他娘的,今天邪了门了?老子这剑怎生和个大姑娘似的,好不害臊。”

总算是解开联结,田什长双手将剑连鞘托出,谄媚道:“好汉,有一句话说的好,宝剑佩英雄!像好汉这般少年英雄,就该用这般好剑。”

少年淡淡地看着田什长一番表演做作,此刻方始是微微一笑,他并未伸手接过长剑,而是问道:“我问你,这昆仑山里像你们这样的人马还有多少?大致都分布在什么区域?还有,像山坳里头那样的江湖人物山里还有多少?都会在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 少年问出了他所想得知的讯息的问题之后,却只见田什长只是身子一震,托着长剑的两只手臂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半晌也不说话,显是听了他问话后心绪十分不宁。

当下他不由得虚眯起双眼,眸子之中满是森冷的寒光,道:“嗯?怎么?你不肯说?”

田什长双臂颤抖得更是厉害,略显艰难说道:“小的斗胆,这口宝剑还请好汉笑纳。”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是暗骂道:“你个小杂种,要不要老子这口剑,他娘的,倒是给个准信!不知道像老子这般傻愣愣地托着一口长剑,手会很酸?腰会很疼?嗯?”

要知道他田某人献剑之时,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殷勤巴结之意,可是把腰挺得直直的,双臂绷得紧紧的。

他向来懒散惯了,能摆出这般姿态已是大为不易。再说了,勉强保持当前的这般姿态过个几息,他还可以做到,可要是一直这般杵着,还得和眼前少年在那里絮絮叨叨,嘿嘿,那当时可能就要了他这一条老命。

少年淡淡地斜了田什长一眼,接着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如此有心,如此坚持,那在下也只好却之不恭了。”说着伸手接过了他手中长剑。

田什长只觉手上一空,当即整个人便缓缓地松软了下去,对于少年的话语,他暗暗腹诽道:“却之不恭你娘啊?得了便宜还给老子卖乖。”

少年将什长剑系在腰上之后,转头又开始把玩起了夺自军汉朱九的长剑。剑身摇动,青光摇曳,而他眸子里的目光,也如同手中长剑一般锐利。他看向田什长,道:“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田什长不由得一怔,他心神一时松懈,竟是将方才少年所问问题给搞忘记了,当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这的,嗯,好汉,那个,小的,我……”

少年瞧他这般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念头一转,已是明白了些许,当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沉吟了半晌,又是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被少年瞪视之时,田什长不免一颗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不住颤栗着,要知道他可以仗以防身的长剑,可是刚刚由他亲手交给了对方。此时少年若是想要取他性命,他除却坐以待毙之外,好像再无别的办法。

至于指望边上的八名军汉下属能够“仗义出手”?那可真的是荒天下之大不谬,可笑,可笑。

身为卫城兵的一名“好汉子”,有福咱同享,有难,嗯,咱回见。能不跟着少年一起,对他落井下石,那便算是交情不错了。

待得听见少年将问题重复了一遍,田什长忙是理了理思绪,清了清嗓子,便要开口说话。

这时,只见少年忽尔微微一笑,摆手示意止住了他,道:“不忙,不忙。”

接着少年转过身,朝余下的八名军汉吩咐道:“你们几个,暂且先回避一下,嗯,就到那边呆着去吧。”说着他长剑虚劈,剑尖指向坡上。

那几名军汉听了他的吩咐,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是从地上立直起身来,也不去看还跪在地上的田什长,几个箭步已是朝他所指方向窜得远远的。

不过他们虽然是混蛋了一点,但能够在官军中这般厮混着,自然不是太过愚蠢,在行到了一定距离之后,便都是停下了脚步。

见他们这般识趣,少年微微一笑,又是转过身,对田什长说道:“好了,你可以说了。”

田什长面上满是愕然之色,不明白少年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愣怔之际,自是没有开口回答问题。

对他这般失态行止,少年浑不在意,他微笑道:“这般讯息,想来事关重大,我毕竟信不过你。待会你回答完之后,我会再以相同的问题问一遍你的同伴,若是你们之间的回答大有出入的话,嘿嘿,嘿嘿。”说到最后,他便森冷地笑了起来。

田什长听得又是一怔,面色不免涨红,心想:“他娘的,你个小杂种,居然信不过老子,老子姿态都放得这般低下了,难道还会说假话骗你?”登时便要发作起来。

但他转念一想,旋即释然,又是回复了原状。少年都这般把话直接挑明了,他并没有什么发作的理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就算当场发作了,也是无用,他好像不是少年的对手,嗯,远远不是。

田什长心想:“他娘的,老子先前装孙子都装那么久了,难道还会在这最后关头把持不住?那老子岂不是白装了?”

接着他又是心想:“嗯,也是这小杂种运气,遇上了老子,老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若是换了别人,嘿嘿,嘿嘿。”

想到这里,田什长不免一改面上颓丧之色,登时变得神采飞扬,他昂然仰首,就差不屑地朝少年斜睨而去。

接着他轻咳几声,双手叉腰提了提腰带,挺胸突肚,端的是什长威仪十足。

但旋即在少年玩味笑容之中,他又是露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将所知讯息尽数说出。

田什长话一说完,少年微微一笑,也不示意他离开,回身朝远处坡上吹着寒风的众军汉勾了勾手。

少年示意之下,众军汉忙又是奔行而下,围拢到了前者身边。

少年认了认众军汉的脸,旋即微微一笑,凑到了那军汉李三跟前,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道:“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再信口胡说了。我只听说过有强采女子花的采花贼,还不曾想过有强采男子花的采花贼。拜你所赐,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知道,身为一个男子,出门在外也得注意保护自己的‘贞节’。”

李三浑不以为侮,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连声道:“好汉说的是,好汉说的是。”

少年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他,扫视了一圈众军汉后,道:“好了,你们就先在这里睡上一会吧!”

众军汉皆是不由得一怔,失声道:“好汉,你……你?”

少年并不说话,只见他右手松开长剑,身形连闪,双手不住连续探指点出。但听拍拍拍连续九声便似一声的轻响,九名军汉皆是软瘫倒向了地面,再下去,咣当一声,长剑整个剑身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少年转过身拾起长剑,脑中咀嚼着先前得自于田什长的讯息,接着几个大步近前,拉过一直在边上一言不发的少女小手,也不回头去看地上的那九名军汉,当即又是朝着西处继续奔行而去。

他不过是点了这些军汉的昏睡穴,并没有取他们性命。虽说在这般寒风呼啸的荒郊野外里“席地安睡”,说不得可能会冻毙而死,但他也顾不得这许多,毕竟左近都是一些和他们一般的划水人物,然则更远处的那些人物,却都不是省油的灯。

……

出现在此间的少年少女,自然便是刚刚自山坳里奔出的胡途与兰云儿两人。他们于山坳里耳听四下齐声发喊,急急中也分辨不清来敌到底几何,只得大步夺路而走。

待得在此遇上了蹲守此处的田什长等人之后,发觉了这些军汉武功不过尔尔,胡途不免心念一动,当即便要向他们问清来敌情况。

“几队都护军精锐,还有数十江湖高手。”想到这里,胡途仍是不免心中一凛。他之所以最后只是问过了田什长一遍,便立时动身遁逃,自是为了这从后者口中得知的左近还有这般存在的缘故。

讯号既起,那想来这所谓的都护军精锐和江湖高手不多时便要赶至此处,而得自于田什长的讯息,很快就要无用。

“而且,这昆仑山里还有更多的高手,更多的官军精锐存在着。”

当下胡途忙是拉着兰云儿朝着西处山坡深处走去,他们两人发足狂奔,越攀越高,连续奔行了一个多时辰也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到得最后,体内真气已然震荡不休,他们方始是渐渐放缓了步伐。

胡途凝定心神,四下一看,只见他们已是身处在一处树上满是积雪的丛林之外。他犹犹豫豫,不知是该进入丛林之中暂做将歇,还是该绕过丛林继续逃命。

这时只听树丛中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来,接着只见近处的树上积雪不住簌簌掉落,再下去一个两人皆是面善的男子从纷扬飞雪当中穿出,落到了他们面前。

那男子先是在胡途面上逡巡了一会,旋即不再理会,接着视线扫向兰云儿,当下他不由得一怔,再下去目中满是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嘿嘿一笑,道:“我丛某人不过在此忙里偷闲,烤个野味,居然有兰大小姐你这样的美人前来投怀送抱,看来我丛某人艳福不浅呐!”

这自丛林之中钻出的男子,赫然便是原天圣教的护法丛云飞。以往他瞧见兰云儿之时,面上皆是毕恭毕敬之神情,而这一次,则是淫邪之色流于言表。

他丛云飞本便是风流之人,以往人立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对眼前这千娇百媚的美人自是不敢乱动什么歪心思,不过在现如今的这种情境之下吗,嘿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一) “兰大小姐,在茫茫无边的昆仑连山里,你我今日能够在此相遇,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我之间有缘,而且这缘是上天注定的。”

说到这里,丛云飞面上神色一正,右臂缓缓垂下,只听嗒的一声轻响,一柄折扇自他笼袖当中掉落,落入了手掌之中。

接着拍的一声,折扇打开,他孤身凭临于纷扬乱雪、凛冽寒风当中,轻摇起手中折扇。

这般姿态做派,便如同那些浊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一般。

丛云飞继续说道:“兰大小姐,缘乃天意,你我今日不如便顺应天意,共赴巫山云雨一番,如何?”说着,他似是已然按捺不住心中寂寞,足下一动,便要朝着兰云儿走来。

胡途嘿的一声冷笑,走上前去,挡到了两人中间,对丛云飞道:“说了这么几句话,却说的全部都是废话。你,说完了吗?”

丛云飞停下脚步,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小子,这么赶,急着要投胎?给爷一边呆着去,爷现在没功夫和你耍。等老子享完了艳福,回头再来收拾你。”

胡途冷笑道:“艳福?呵,今日对你来说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哩。”说着,他右手扣在了腰间长剑剑柄上,五指不停地律动着。

丛云飞失声而笑,道:“哈哈,哈哈哈。对老子来说,今日美人自己送上门来,又怎生会是一件祸事?这般美事,如果这还不是福,那天底下还有什么福可言?”

说着他朝兰云儿说道:“兰大小姐,丛某知道你有些武功,算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你的武功虽说都是兰听雨兰大教主传下的,招式精奇玄妙,但丛某想了你这么久,早便知根知底,你不是我的对手。嘿嘿,兰大小姐,不如咱们早点进入正题,丛某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快活逍遥。”

兰云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而一动不动地凝望在眼前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忽尔她心念一动,展颜一笑,道:“胡哥哥,你说现在这般情形,像不像那日在衡阳城头那样。”

胡途一怔,登时心中思绪千转,道:“云妹,你说得不错。”他见丛云飞似是隐有异状,说这话时却是并不回头,双眼仍是紧紧盯着后者。

丛云飞见兰云儿忽尔一笑,笑得如同玫瑰盛放,端的是明艳无双,看得他不由得一呆,心中大动。

但旋即他胸中妒恼之火熊熊烧起,面色更是显得阴沉之至,他恨恨地瞪着胡途。听了兰云儿之言,他已是将后者给记了起来,毕竟那日在衡阳能够追着调戏兰云儿的经历可是让他印象深刻,哪怕只是假装的。

当下他冷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原来是当日那个小叫花。嘿嘿,嘿嘿,原来腌臜鄙陋的小叫花,竟然是个长相端正的小白脸,难怪,难怪!”

话音刚刚落定,便听拍的一声轻响,丛云飞合拢折扇,足下用力,身形闪出,朝着胡途急疾攻去。

在他身形刚动之时,胡途也是手上用力,铮的一声,拔出剑来。接着他左手捏起剑诀,剑诀一引,长剑圈转,划个半圆还攻而去。

丛云飞踏步上前,呼的一扇挥出,直攻胡途面门,他登时觉得劲风扑面,这一扇去势快极,力道亦是非同小可。

胡途足下一动,向左侧斜踏出一步,右手长剑探出,刺向丛云飞小腹的“下脘穴”。

丛云飞心头一震,心想:“这小子身法竟是如此轻快,剑法也是如此精妙。这才过去短短不到一月时间,他的武功进境竟是到了如此地步,当真是恐怖如斯!”见胡途这剑来势猛恶,他忙是折扇封去,挡开剑锋,同时右腿朝后者手臂一脚踢去。

胡途便手缩回倒踏几步,丛云飞将身跟上,折扇斜出,去点前者脑门,同时左掌如风,直拍对方胸口。他右手扇点左手掌拍可实可虚,两招皆是攻向对方要害,直可将敌格毙当场。且在劲力将吐未吐之时,对方却是不得知晓到底那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见他双手齐攻而至,胡途却是不管不顾,他左手剑诀一引,抖腕翻剑,长剑自右而左斜撩而起。这一剑又急又快,一剑疾撩,嘶啦作响,青光闪动。

丛云飞一惊,忙是双手缩回,后退数步。对方这一剑出剑实在太快,一剑之威,长剑剑锋几可将他双手几乎同时削断。

胡途抢上一步,挽个剑花,挺剑往他小腹刺去,这一剑却是指向了他脐下三寸的任脉要穴“关元穴”。

丛云飞又是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认穴竟然也是如此准确。”当下忙是折扇一转,封挡剑路而去。

胡途手腕微转,将手中长剑侧了过来,剑锋送出,但听擦的一声轻响,折扇已然居中削断,长剑不受阻挠,继续直刺到丛云飞小腹而来。

丛云飞心中暗叫:“啊哟!”忙是双足足尖用力一蹬,整个人急急向后纵跃而去,到了那片积雪丛林边缘方是止住身形,差点撞到了树上。

他低下头瞧了瞧右手手中仅余半截的扇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随手将那扇柄掷在地上,恨恨地道:“嘿,好小子,好小子。真好!”

胡途复又大步追来,冷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日不是你的福,而是你的祸!”说着嗤的一声响,又是一剑刺出。

他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那日在心底发下的誓言:若是有朝一日得了机会,定要叫丛云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来今日便是时候了。

丛云飞冷笑道:“就凭你?就凭你也配?”说着他双手交叉入袖,似是要从其中取出什么出来。

见此,胡途脚下步伐较快,长剑去势更凶。

铮的一声,他手中长剑与丛云飞取出的不知什么铁石兵刃撞到了一起。这么一撞,震得长剑不住颤动,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手而出。

胡途后退数步,定睛一看,这才瞧见了丛云飞双手多出的两柄短小的匕状兵刃,却是两柄分水峨眉钢刺。没成想丛云飞一个风流好色的采花大盗,所使兵刃竟也是这般阴柔女性化。

一招当下胡途来攻后,只见他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冷笑道:“小子,刚才老子使那折扇使得极不趁手,现在换了趁手兵刃,来,咱们再来比划比划。”说着他身子略微弯下,挺刺快步攻来。

胡途左手剑诀斜引,长剑当胸而立,直欲护定周身。

丛云飞狞恶一笑,右手钢刺封他长剑,左手钢刺径刺他眼珠。

胡途一惊,忙是偏头侧过,躲了这刺,同时左手不捏剑诀,翻掌拍出。

丛云飞右手钢刺探出,指向他左掌掌心,同时左手钢刺收回,御守他长剑来攻。

胡途左手便即收回,后踏两步。

丛云飞蹂身跟上,双手齐用,钢刺一刺连着一刺,不断刺出,攻势如江水滔滔,绵延不绝。

胡途左闪右躲,纵高伏低,在他面前绕来绕去。丛云飞轻功虽也不差,但追亡捕逃之时需得不住出招,难免分心分力,不像胡途只需一味闪躲,自是刺刺不免都是落到了空处。

丛云飞见对方只是趋避躲闪,也不见接招,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小子,不是说今日是老子的祸事,你怎生一直在跑,不敢接招?”

只听一声“如你所愿”,接着一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刁钻的角度急疾刺来,剑尖直指他的喉咙。

却是胡途见他于纵跃转折之际开口说话,体内真气不免要一个逸散,当即挺起长剑一剑攻来。

丛云飞暗骂道:“直娘贼!”忙是双手钢刺齐出,封拨那剑尖而去。但他这一封却是封了个空,只见那长剑一个圆转,又是收了回去。

丛云飞不由得更是着恼,当下双足变换追击之时速度变得更快,挺刺攻击之时也是更加狠辣凌厉。

两人就这般你追我赶的又过了约莫百息,胡途估摸着丛云飞其时锋锐差不离消磨殆尽,当即他长剑一晃,向右滑出三步,转过身来,长剑斜刺而出,指向丛云飞右肩。

丛云飞不免一惊,他怎生能料定在前方一直闪躲着的胡途忽尔一言不发便是回身一剑攻来,当即忙是双刺齐用,封格而去。

虽说他变招总算快速,但右肩还是被剑刃划出了一道口子。他怒极反笑,道:“很好,很好。”说着右手钢刺嗤嗤两响,连刺两招,同时左手钢刺也是平削递了过去。

胡途这次却是不再闪躲后退,敌来三招,他便还了三剑,笑道:“好什么?刚才你追我追得爽吧,刚才该轮到我了罢。”说着长剑一振,径刺丛云飞“玉堂穴”而去。

丛云飞左刺回掠,护住胸口,同时右刺掼出,刺他右腹“天枢穴”。

胡途身子一侧,躲过这刺,左腿抬起,屈膝撞他手腕,同时左手探出,要去拿他后背上的“神道穴”。

这神道穴乃是人体要穴,任你一身武功再高,一旦被挟制便要全身酸麻,半点也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二) 丛云飞见胡途左膝要撞他右手手腕,左手要拿他后心要穴,他顾了手腕,要穴被拿,便是要落败当场。若是顾了后心,手腕被这么一撞,说不得便要折了这条胳膊。而在接下去的拼斗当中,少了这使惯的右手,最终仍是不免要落得一败。

但老油条终究还是老油条,丛云飞能够顶着采花大盗的恶名,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么多年仍然活蹦乱跳,自然非是浪得虚名。

只见他不慌不忙,顺势将身子向左一侧,左臂抡转而出,左肘便要撞向胡途拿他要穴的手掌。他这么一招,看似是全然不顾便要有折断之厄的右腕,势要和胡途以一手换一手。

你不是要折断我右手?那好,那我便废去你左掌,了不起咱们两败俱伤。

然则在丛云飞的左手当中,可是还紧紧地握着一柄峨眉钢刺。在撞到胡途左掌之后,他的小臂便可乘势而转,带着手中钢刺刺向后者,势能在其身上留下一个不小伤口。

见他以这般方式拆解,胡途不由得眉头一皱,无论他有没有看出丛云飞这一招当中的厉害后着,他都是不可能会莽到要与其以手换手。

毕竟,在这一场围猎当中,两人的身份可是大为不同。丛云飞是猎人手底下的一条猎犬,而他,却是这场围猎当中的主角之一,是要被猎杀的猎物。

在这昆仑山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像丛云飞这样的猎犬,在四下窥伺着、等待着,只待一个时机,便追上他,将他给撕咬成碎片。只为了丛云飞这一条猎犬,便是要伤筋动骨,损折一手,这太不值当。

不过即便胡途撤下进掌,不再去拿丛云飞后心要穴,后者左手仍然是要抢攻而来,攻他左侧诸处要害。

当下他忙是将左手缩回,同时左腿也不再去膝撞丛云飞右腕,而是就势抡起一脚,急疾踢出,去踢后者左臀。

但听拍的一声,丛云飞只觉自己身后臀处软肉上一股巨力袭来,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斜右侧径扑而出,立时便要扑落到雪地当中。

眼瞧着他就要扑落地上,与积雪来个亲密接触,只见他双手齐齐探出,向下往雪中急急一按。

擦的一声轻响,在掌力反推之下,丛云飞身子又复弹起,接着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双足踏到实处,整个人稳稳落地。

身形刚刚落定,他便目光如刀,满怀怨怒地瞪向了胡途,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嘿嘿的连续冷笑几声。

这一回虽说总算是他变招还算迅捷,没有真的扑跌进了雪中,但方才他那般姿态属实狼狈之至,若是被人凑巧看到,并且传扬了出去,说他丛某人被一个初入江湖不到一月的雏儿一脚踢飞,那他还有何面目再在江湖掷上立足?

胡途左手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长剑,以表惬意,无视了剜在他脸上丛云飞那满怀怨怒之意的目光,或者说他此刻正享受着后者这样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道:“啊哟,我说这位丛小兄弟,啊不,丛老兄弟,就算你真的是追人追得累了,渴了,饿了,也不用这般着急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啧啧赞叹了几声,续道:“我说丛老兄弟,你方才那招‘野狗扑食’那使得,真是惟妙惟肖,简直……简直就像是本色出演一般。”

话音甫落,他足下一动,抢步而前,左手剑诀一引,长剑斜出,剑尖直指丛云飞左肩,不给后者留以任何喘息之机。

丛云飞右刺斜拨,左刺穿挑,勉强挡开了这一剑,他咒骂了一声,向后跃开。

身形再次落定之后,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也不知是由于胸中翻腾燃烧的怒火缘故,还是由于体内真气真的是有些纷乱不休。

但不会儿他心念一动,嘿的一声冷笑,又是回复了平静。

他虚眯起了双眼,面上满是讥讽之意,道:“看来这位小兄弟,心底很是怨恨我丛某人啊。”

胡途环剑一掠,手腕一翻,挺剑刺他右腿,道:“哦?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恨你?”

丛云飞横刺架开,嗤笑一声,道:“这位小兄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也不还招,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我丛某人刚才那般姿态,虽说的确是有那么些许的狼狈不堪,但我毕竟还是没有摔到地上啊。”

胡途微微一笑,长剑闪处,攻他左肋,道:“可惜了,可惜了,丛老兄弟,你刚才使的那招‘野狗扑食’,本是使得极好的,就是因为最后的这着败笔,才坏了招式其中的意境。”

丛云飞向后跃开,躲过了此剑,嘴角勾起,并不理会胡途所言,自顾自道:“不过就算丛某人真的是摔跌到了地上,那又能如何?我随随便便一动弹,立时就能从地上立起身来。不像丛某以前遇上的某个腌臜货色,啧啧,那蠢货啊,在地上挣扎啊,爬啊,可就是站不起身来。”

说到这里,他嘴角开始抽搐起来,似是在忍抑笑意,朝着胡途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说说,这蠢货他可笑不可笑?”说着双刺一挺,向胡途攻去,还了一招。

胡途举剑一挡,面上笑意不变,道:“可笑,自然可笑。”

见此,丛云飞面上笑意更盛,道:“丛某看那蠢货那般模样,实在是可怜之至,心中大是不忍,就好心好意地要把他给搀起来,谁叫丛某是十世难得一见的好人呢?嘿,没想到他居然还不乐意,一个挣扎,就又趴伏回了地上。”

说着,他收住了笑容,向后纵跃出了数步距离,到了略显安全之地,方始是喟然长叹一声。

接着他望向胡途,双手抱拳,佯作恭敬道:“这位小兄弟,说到‘行若野狗’这门学问,您可是此道中的行家啊。若是您认第二,那可没有人敢称第一。对小兄弟你这人,我丛云飞那可是打心眼里都敬佩得紧呐!”

听了他这番言语,胡途面上笑意变得更盛,嘴角裂得越开,最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片刻,笑声方止,他面上神色一正,道:“不错,不错,我以前的确是曾经折辱在你手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三) 丛云飞嘿的一声冷笑,道:“既然你这雏儿都还记得,还知道,又怎生敢在丛爷面前出言挤兑,意欲讥讽?嘿嘿,这莫不是要自讨苦吃?天底下还有这般人物,可笑,可笑。”

胡途哈哈一笑,道:“可笑,可笑,自然是可笑。我以前的确是曾经折辱在你手上,不过,那又能如何?和今日你要在我手上闹个灰头土脸,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干系吗?”

说着他手中长剑在半空中虚劈一剑,大步而近,长剑自左而右,自下而上斜撩而起,急疾削向了丛云飞胸口。

见此,丛云飞不由得一怔,叫道:“你!”

他提起旧日之事,原本是意欲勾起胡途深埋于心底的仇怨,毕竟他还能记起那日后者趴在地上之时,瞧向他那眼神当中满怀的怨毒之意。

虽说提及旧日恩怨,引得胡途心中大动,会让其在接下来的交锋当中出手变得更加狠辣凌厉不少,但招式中多出几分狠性,自然是要少去几分沉稳,到时他自然便可从其中寻得几处破绽,从而将其击败。

不料他对胡途先前挤兑之言不放在心,胡途对他此刻讥讽之语也是浑不在意。

他见这一剑来势猛恶,自是不敢怠慢,忙是双刺齐出,向外急掠,带开了剑锋。

铮的一声响,兵刃相击,嗡嗡作声,良久不绝。

胡途长剑连连抢攻,面上笑意更盛,道:“佩服我?嘿嘿,那大可不必,因为在‘行如野狗’之道上,你的造诣马上便要堪称第一了。”

丛云飞双刺左封右格,听他这番话语,他很想出言讥讽道:“马上便要第一?这不还没第一吗?丛某现在还是得佩服小兄弟您才是。”

但其时胡途一剑连着一剑,攻势绵延不断,他却是不得空闲,说出这番话来。

如此一来,虽说他此刻挥舞双刺,将周身守得严密异常,但不得开口反唇相讥,只能聆听着对方的嘲讽之语,让他不禁心里感到憋屈之至。

不过他也是没得办法,这也算是他自个作茧自缚,若不是他出言挤兑,意欲引得胡途心境大乱,好取得优势胜势。是以在方才两人对攻当中,他几乎都是在守御闪躲,将上风先机尽数拱手相送,这才沦落至此。

而两人之间的这一次厮斗,可不比衡阳那一次,可以再让他得心应手,慢慢地将局势给扳回来。

胡途长剑斜指,剑尖分花,连刺三处。他如今占定上风,只需步步为营,循序渐进,便可逐渐转优势为胜势,最后一剑击败丛云飞。

他出剑忽左忽右,剑招忽快忽慢,处处暗藏机锋,直压得丛云飞喘不过气来。但两人武功毕竟相差不是甚大,他没能那么容易便要取胜。

胡途一剑翻出,被丛云飞双刺格开,他手腕圈转,正要又是翻出一剑抢攻而去。这时只听得兰云儿低喝道:“胡哥哥,攻他后心!”

胡途不由得一怔,要知道他现在正与丛云飞两人正面相对,要攻其后心绝无可能。

但他现在与兰云儿两人正是郎情妾意正浓之意,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他。他略一思量,便觉她话中必有深意,当下也不管如何,快步径往敌人后心抢去。

丛云飞不暇多思,立马转身跟上,同时钢刺穿出,继续护定前胸。

只听得宛若一声的一阵闷响,丛云飞但觉后背肉上刺痛,接着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再下去他身子一个踉跄,一个不稳便俯跌到了雪地当中。

在他身后衣裳之上,十余枚飞针针尾正流转着冰冷的毫光,却是兰云儿撒出了一丛飞针,钉入了他的肉中。

胡途踏步上前,正想凑近到明显未死的丛云飞身前,去说几句讥讽之语,疏解、平复一下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的纷乱思绪。说完之后,再刺出一剑送他上路。

这时,兰云儿快步行来,拉过了胡途的手,道:“胡哥哥,我们快走。”说着,也不等他反应,手上一用力,便是带着他径往西处继续行去。

他们前脚刚走,不远处便有几个声音响起。

一个粗厚低沉的声音道:“李兄,不是小弟多嘴,你是真的看见了丛云飞那小子在山中打了几味野味,自己一个人跑来了这里?”

一个声音清朗的人笑道:“那还有假?李某是亲眼所见,那小子以为没人瞧见,鬼鬼祟祟地偷跑出营地,到山上来改善伙食。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我李长信一直在一旁紧盯着呢。”

一人冷哼一声,道:“这小子可真不是个东西,我等平日哪个对他不是照顾有加,他居然敢忘恩负义,躲起来吃独食。”

李长信笑道:“哈哈,孙兄莫气,丛云飞那般行止,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毕竟西北昆仑苦寒之地,能吃一顿好的,那自然是要想着多吃一点喽。”

最先那人说道:“李兄、孙兄,小弟琢磨着时刻,那丛云飞现在也该是将野味都给整治好喽,既然到了地头,那咱们就加快些脚步,不然以丛云飞那饕餮性子,只怕骨头都没几根了。”

李长信两人皆是笑道:“吴兄所言极是。”

当下三人皆是提运真气,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是近到了积雪丛林边上。

李长信眼尖,第一眼就发现了俯趴在雪中的丛云飞,轻咦一声,道:“那是?”

三人行进一看,瞧见了钉在丛云飞背上的那十余飞针,皆是失声而呼:“天心针!”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去查看地上所趴到底何人。

吴姓男子沉吟道:“当世会这门天心针的功夫,只有兰听雨和他女儿兰云儿,而以兰听雨的手段,想要杀人,何需用得如此之多的飞针,那么,发针杀人的,自然便是……”

余下两人皆是面露喜色,接口道:“兰云儿!”

李长信笑道:“吴兄,若是我们能够拿住了兰云儿,那还怕兰听雨不乖乖束手就擒?要知道那老东西,可是对他这女儿在意得紧呐。”

孙姓男子双眼放光,道:“嘿嘿,到时候得了侯爷赏赐,咱们哥仨立时便要飞黄腾达,富贵终身啊。”

三人皆是嘿嘿嘿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四) 笑声甫完,三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接着垂下头去,瞧向了趴伏雪中的丛云飞。他们一见着钉在其背上的天心针时,心中已是知晓了这个面朝白雪背朝天的人物到底是谁。

李长信忽尔轻咦一声,道:“哈哈,没想到丛云飞这小子还真是命硬,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死透。”

丛云飞自然还未死去,只是现在他已然是虚弱不堪,毕竟钉在他背上血肉当中的那十余枚飞针,可都是钉入了诸处要穴。

他听到了在他身旁响起的熟悉的声音,那是他的三个同伴。

或许在曾经听到这三人声音之时,他的心底总是满怀厌恶之意。但在此刻,这三道并不动听的嗓音对他来说却无异于天籁,让他心中满是喜意。

他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也没有闲心去想他这三个同伴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了这里,在他心中想的只是:“有他们三人到此,那我丛云飞便可得以残存苟活啦!”

在强烈的求生意志的鼓舞下,他努力地动弹着身子,轻微地颤动起臂膀来,想要引起三人的注意。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听到了李长信之言后,丛云飞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我这条命终于是可能要捡回来了!”

若不是此刻条件实在不允许,他都顾不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之说,早便泣不成声。没有经历过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过程的人,是不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那种复杂感受。

接着他转念又想,在心底冷声暗道:“小贱婢,小杂种,今日之仇丛某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我丛云飞日后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就在他要安心地沉睡过去,以维护自个脆弱欲熄的生命之火的时候,只听得孙姓男子咂咂一声,道:“李兄,我看不见得,丛云飞他现在明明已经是魂归黄泉了嘛。”

丛云飞脑中不由得一个激灵,哪里还敢沉睡过去,当即暗叫道:“孙真义,你从哪里看出来你丛爷死了?直娘贼,老子记住你了!”

李长信道:“孙兄,你再好好看看,这丛云飞他的身子明明还在动弹着,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丛云飞暗道:“李兄,好兄弟,你真的是我的好兄弟啊!”当下他不禁对自己以往一直与李长信不对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后者无端猜忌提防的行径感到羞愧。

什么叫做君子?不杂私怨、仗义执言的李长信李兄弟就是!

孙真义道:“李兄,请恕小弟眼拙,小弟是真的没有瞧见丛云飞身子在动弹啊。”

他顿了顿,朝着吴姓男子问道:“吴兄,你有瞧见吗?”

吴姓男子面带歉然之色,说道:“李兄孙兄,小弟方才一时失神,也不知丛云飞到底有没有动弹。不过嘛,哪怕只是有万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大家可都是为侯爷办事的同僚啊。”

接着只听得一阵窸窣声响,似是他正要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再下去李长信和孙真义皆是失声惊呼道:“灵参续命丹!”

“灵参续命丹”五个字一进入耳中,丛云飞不免心头一震,听这丹药名号,便可得知此物非是凡俗,绝对珍贵之至。

他心念一动,心想:“吴全诚吴大哥,丛某今日若是真能捡回一条性命,您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呐。”

这时只听孙真义语气之中满是劝阻之意,说道:“吴兄,为了一个说不得已死之人浪费如此灵药,这也太不值当了。此等灵药,还是留待合适之机用以救命罢。吴兄此举,小弟实在是难以苟同。”

丛云飞暗叫道:“孙真义,他娘的,这又不是你的丹药,你杵在这里絮絮叨叨什么?”此刻他若不是由于这般身体状态的缘故,早便冲将上去,当场要和孙真义拼命。

吴全诚道:“孙兄此言差异,再珍贵的药物,终究也不过只是身外之物,而人命却是关天。至于所谓的合适之机,此刻不就是吗?”

李长信沉吟道:“吴兄所言极是,小弟的想法与吴兄类同。”

接着他对孙真义道:“孙兄,这丹药毕竟是吴兄私物,我们若是强要越庖代俎,似乎是不大妥当。”

孙真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丛云飞只觉肩上一沉,接着整个人便被扳得坐起,再下去双颊一紧,嘴巴被捏得张开,一颗丹药被送了进来。

丹药方一入口,他便觉有如吞如一团火焰,登时一股强烈的灼烧之感在嘴中扩散而开,瞬间传遍了体内的奇经八脉。

虽说那生自体内的灼痛之感会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差点便让丛云飞昏死过去,但他也知“猛药去沉疴,重典治乱世”的道理,能够救命的灵药药性猛了一些,那也是不足为奇。

是以他也不疑有他,只是默默地忍抑着。

不多时,丛云飞便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几乎全复,浑身上下都似蕴含着无穷精力。

他睁开眼来,便瞧见吴李二人正蹲坐在他边上,凝望着他,而孙真义则站在远处,歪着脸望向别处,似是对他三人不闻不顾。

丛云飞抱拳道:“吴大哥李大哥今日之恩,丛某没齿难忘。”

吴李二人忙是还了一礼。

李长信道:“丛兄弟,到底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

丛云飞拳头猛地捶击大腿,显是满怀怨恼,恨声道:“自然是兰云儿那个小贱婢,还有一个不知什么姓名的小杂种!”

闻听得在兰云儿身边竟然还有旁人存在,吴李二人不由得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吴全诚道:“丛兄弟,那个小杂种的武功如何?”接着他哈哈一笑,道:“不过一个小杂种嘛,想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是高不到哪里去。”

丛云飞低下头,道:“说来惭愧,那小杂种现在的武功,说不得要略胜丛某半筹。”他在心底补了一句:“说来更是惭愧,就在不到月前,那小杂种还只配在我脚下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

见他羞恼地低下头去,吴李二人皆是一笑,笑容之中满是讥讽之意,心想:“你丛云飞的武功,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你说那人武功比你略胜半筹,那便是说他要远逊于我信义诚三兄弟任何一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空谷幽幽人不见,芳心可可意难平。(十五) 吴李二人在心底表达了对丛云飞的不屑与嘲讽之后,接着吴全诚道:“丛兄弟,你可听闻、可记得他二人是朝哪个方向离去的吗?”

李长信道:“丛兄弟,兰云儿二人把你伤得如此之重,差点害了你一条性命,我与吴兄虽然不才,但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讨回场子。”

丛云飞心中大动,如鲠在喉,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两位大哥,我……我……”

吴全诚伸出手来在他背上轻柔地拍着,道:“丛兄弟,放轻松点,我们知道你受了委屈。”

哽咽了半晌,丛云飞方始说道:“如果小弟没听错的话,兰云儿那贱婢和她的姘头该是逃往西边去了。”

“西边吗?很好,很好”李长信微微一笑,对吴全诚道,“吴兄啊,算算时间,你那‘回照丹’的药效该是使足了吧。”

吴全诚道:“哈哈,李兄,时间正好。”

说着两人,哦不,三人,原本偏头遥望的孙真义此刻也是回过头来,皆是意味深长地望向了丛云飞,面上满是玩味。

听他们两句没头没脑的言语,再被他们这般盯着,丛云飞不由得心底咯噔一声,但感隐隐发毛。

“回照丹?回照丹!”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气恼。

他想开口,他想怒骂,但他什么也做不到,因为他的嘴巴里、喉咙里已经灌满了鲜血。

接着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闻不到,鼻尖、耳中开始汩汩地往外冒出血来。

再下去,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眼眶中晶莹红色淌出,是血也是泪。

瞧着地上再无半点声息的丛云飞,三人皆是嗤笑一声。

吴全诚笑骂道:“真是个蠢材,也不自个掂量掂量,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吴全诚用灵药相救?”

李长信道:“好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既然知道了兰云儿是往西处逃去,那咱们就马上动身。咱们为了套话,陪丛云飞玩了这么久,兰云儿可别是叫他人捷足先登了,那咱哥仨的这一番苦功就全白费了。”

孙真义哼了一声,更不多话,双足用力一蹬,整个人飞身而起,接着身形径往西处暴掠而出。

三人越行越远,最后变成三个黑点,消失在了白茫茫一片当中。

与此同时,在积雪丛林里一阵窸窸簌簌声响,两个身影从中钻了出来,一个少年一个少女,正是胡途与兰云儿两人。

胡途笑道:“云妹,你真聪明,居然能想到绕个小圈子再躲回丛林的办法,这个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兰云儿眉目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胡途继续道:“云妹,你方才是怎生知道这三人正在行来?”

兰云儿伸手屈食指在他鼻上轻轻刮了刮,笑骂道:“我的傻哥哥啊,你刚才打斗之时那般心无旁骛,自然是察觉不到四下的风吹草动。”

胡途抓住了她的小手,故作怫然道:“好啊,你居然敢说我傻。”

兰云儿嬉笑一声,道:“只有你这傻蛋哥哥,才能配上我这机灵妹子嘛。”

胡途微微一笑,将她小手攥得更紧。

兰云儿道:“不过嘛,说不得哪天我这机灵妹子就厌倦了你这傻蛋哥哥,要把你拉去卖喽。”

胡途哈哈一笑,道:“云妹,你不会真的那么狠心,要把我给卖了吧。”说着伸手过去要刮她鼻子。

兰云儿将脸侧开,嬉笑道:“那可不,不过嘛,你这么傻,就算我想卖,也得有人买才是。”

……

就在两人在那里打情骂俏之时,往西方向的白色苍茫当中,隐隐出现了一点墨迹,接着那墨迹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风扬卷飞雪,雪朦胧世间。在风雪当中,孙真义的身形渐渐浮现,他去而复返。

哗啦啦一阵衣袍带风响,响声之中,夹着他的骂声:“他娘的,吴全诚李长信你们两个王八蛋,走出半道才惦记起丛云飞的野味。要我说,你们惦记也就惦记吧,居然还支使老子回来跑腿……”

骂到这里,他已是住口,因为他瞧见了在丛林边上的兰云儿二人。

而听见了他的骂声,胡途与兰云儿也是停下了嬉闹。

三人对望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四下落针可闻,场面极其尴尬。

造成这般景象的缘故,不知是由于“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因为“秀恩爱,死的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胡途两人行径,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愣了半晌,孙真义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立时提运起一口真气,朗声道:“好啊,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没往西处逃去,而是还躲在这里。”在他的刻意之下,他的声音激荡群山,远远传了出去。

先前李长信二人心底所言的“远逊”之言说得好听,但其实他们的武功也就和丛云飞半斤八两,超不出多少,要不然四人也不会分派到一起。

要不然他们为何要耗费一番功夫,从丛云飞口中套取兰云儿逃遁方向,而不是分散开来,分头追杀?

胡途与兰云儿对视一眼,旋即两人皆是大步上前,朝孙真义抢攻而至。他们心知此刻行踪既已暴露,那便该以雷霆手段径取孙之性命。

孙真义知他二人联手之下,自个势必抵敌不住,是以手中长剑圆转,使开一路“玄武剑法”,一招一式,法度谨严无比,将周身团护。他手中长剑谨守不攻,勉强不求得败,双足不住向后踏去,且战且退。

不多时,只听得远处一声清啸声传来,孙真义心中一喜,因为同伴闻声而来,随即抖擞精神,竟然还是反攻起来,力图纠缠住对方。

哗啦啦衣袍声响,显是援兵已到,他心中更喜,当即叫道:“兄台,这是侯爷点名的要犯,拿了他们必有……”重赏二字还在口中,但觉背后一掌印到,接着整个人扑飞而出。

一掌击开了孙真义后,兰听雨叫道:“还不快走?”说着反手一掌拍出,与探来的一柄折扇击在了一起。

胡途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是夺路而走。

兰听雨又出一掌,与那折扇拆了一招,接着忙是身子一转,几个大步追到了两人身边,再下去探左手去抓胡途,出右手去抓兰云儿。

但听嗤的一声轻笑,接着拍的一声,兰听雨的左手却是抓了个空。

只见一柄折扇自右后侧急掠而来,呼的一声折扇张开,扇面击在了胡途身上。

登时,他便被一股巨力带着,整个人朝着边上那处谷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谷径直坠去。

见此,兰云儿失声而呼,满是凄厉:“不!不要!”叫着她身子开始不住地挣扎,想要挣开兰听雨的手掌,跟着也跃入深谷,相从于地下。

兰听雨左手回掌挡开了折扇,接着忙是收掌而回,一手刀斩在了兰云儿的脖颈之上,同时双足用力一蹬,带着她急急地朝着远处跃去。

在他二人之后,手持折扇那人一合折扇,复又追前。

在三人之外的那处深谷,方被冲开的浓烟白雾已近弥合,将先前坠入谷中的人儿遮盖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空谷幽幽,不过却没有人停步去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连山群峰何知事,翠谷白猴我是谁? 阳光耀眼,刺破云烟,照亮了这方云雾遮盖之下的世界。

云雾之下,一处峭壁边上,在掉落满地的还带着无数绿叶的断裂树枝、树杈、树干铺就的“床垫”之上,仰躺着一个少年。

只见那少年浑身舒展,成一个大字状,他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也不知究竟是生是死。

不过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过了片刻,那原本毫无声息的少年悠悠醒转了过来。

“嘶……”

神智略复,旋即在浑身上下难忍的疼痛和麻木之中,少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了片刻,那难耐的疼痛麻木之感总算过去,他勉强地挣扎着坐起身来。

垂下头,目光扫向了身下铺落满地的断树枝干,双手也是放了上去摸索,少年忽地心念一动,脑海当中浮现起了这样一个画面:

四下缭绕着的都是苍茫云雾,耳边听闻的尽是尖锐呼啸的风声,一个模糊的身影自上方空处急急坠落,冲开了烟雾,径直往下而去。

画面闪现,那道身影开始不住颠簸,身上所挟的巨力折断了一根根自峭壁边上伸展而出的粗枝壮干。

再下去,忽地天旋地转,旋即归于一眼不得望见尽头的深沉黑暗。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少年心想:“那身影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脑中会浮现起那样的一幅画面?”

接着他忽有所感,探头一望,只见上方处丛树狼藉,枝干多有折断,当下不由得哑然失笑,道:“那道身影,该不会就是我吧。”

想到这点,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便是不再去思索那两个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

再下去,借助着四下明亮的阳光,他开始打量起了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入目处,眼前竟是一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

少年不由得心念一动,暗自喝了一声采,心中自然而然地想:“这个地方真是美极,即便是之前我和云妹待的那处地方,比之这里也是远远不如。”

但他忽地一怔,心想:“云妹是谁?”

接着他又是心想:“那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最后,他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心想:“我是谁?”

这三个问题一钻入脑海里,少年不免开始用力思索起来。然则他这么一用力思索,忽然顿感头痛欲裂,那痛感牵拉撕扯,几欲崩颅而开。

这般情境之下,他又哪里还敢继续动念下去?忙是伸双手贴在脑袋两侧,轻轻摇晃起来,将所有妄念尽数驱逐出去。

痛感来得突然,去得更是突然。在少年将脑中妄念尽数断绝之后,那股剧痛之感便是消失不见。

不过经由了那番短暂的痛感肆虐,少年不免又是躺倒了下去。此刻他额头上冷汗密布,嘴巴张开,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以这般状态持续着过了老半晌,他方才又是回复了平静。

这时,只听得肚腹一阵咕噜作响,以表抗议,少年微微一笑,挣扎着爬起身来。

虽说他忘掉了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还是记得的,特别是填饱肚子这种生灵本能之事,那更是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遗忘。

少年一个翻身轻跃而起,登时便跳出“树床”落到了实处,他四下略一张望,不由得大声欢呼。

只见在四周大部分绿树的枝头上,都沉甸甸地悬着许多不知名的野果。

少年当下满心欢喜,缓步走到了一棵矮树前,在树上摘了枚果子,拿在手里,已闻到一股甜香,咬了一口,更是鲜美绝伦。

他原本腹中空空,还不觉如何饿,此刻咬了一口果子之后,津汁入口,但觉饥火上升,饕餮性起,连吃了约莫十枚果子,方才是填饱肚子。

食罢,少年心想:“说不得日后我要长居此间,反正现下左右无事,不如四处查探一番。”当即随便找了个方向缓步而行,也无论东南西北。

行出了里余地开外,便遇一座高峰横亘于前,阻住去路。

放眼四望,但见翠谷四周高山环绕,四面雪峰插云,山形峰势险峻陡峭,决计无法攀缘出入。

少年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去,忽见峰脚处草地上有着十余头野山羊正低头吃草,他不免心念一动,心想:“吃野果子哪里有吃肉来得实在?”当即提气轻身,朝着野山羊群奔去。

似乎是由于此间山谷亘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迹踏足的缘故,那些野山羊见了他也不惊避,兀自低头吃草。

轻而易举的,他便凑近到了一头野山羊边上,当下心中更是欢喜,正要翻掌而出,往羊脑处劈落。

这时只听得吱吱吱一阵响,一只白色的大猴从边上树丛中跳了出来,径直朝他扑来。

见那白猴扑势奇快来势甚疾,少年心中一凛,忙是向后踏出一步。

嗒的一声,那白猴立时扑了个空,扑进了草地的软草当中。

躲过了白猴这一扑,少年仍是一脸戒备神情,毫无松懈之意。

那白猴一个筋斗,又是立起身来,但它并未如少年料想那般继续扑向他,反而是在那里跳来跳去,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少年眉头皱起,对于眼前的这头畜牲这般行止,他自是全然不懂。

那白猴空自一阵闹腾,见少年对它并不理会,似是讨了个没趣,纵跃着又是钻回到了树丛当中。

见白猴自行离去,少年暗松了一口气,又见那些野山羊在白猴闹腾之时,已是另换到了别处草地吃草。

他心念一动,心想:“许是那畜牲是一只‘牧羊猴’,见我便要动手宰羊,这才现身阻止。”

毕竟人是天地之灵,而猿猴类近于人,有此等灵智也是不足为奇。

既然是知道了有着这么一只白猴在“放牧”野山羊群,少年自然也只得放弃了改善伙食的念头。

山谷中野果如此众多,为了口腹之欲去得罪一只来历神秘的白猴,此举属实不智。

少年不再去看那群野山羊,转身回头,踏归原路,便要折回方才的“树床”所在。

此刻他不免心想:“回到原处之后,接下来,我要到哪儿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古怪白猴古怪洞 缓步折回到了原处,少年也不做停歇,换了个方向又是放开了脚步行去,毕竟他方才所行路程一来一回加起来也不过二里余地。

刚刚行出数步,便听身后吱吱喳喳一阵叫嚷,他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畜牲好胆,我不过是不欲多生事端,方才是让了一步,你居然敢这般得寸进尺,追我追到这里来。”

当下他心中不免有火,当即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浑身肌肉绷紧,要给那白猴一个难忘的教训。

他这一回头,目光略一扫,不由得愣怔当场。

只见那白猴原本还在又蹦又跳,见他回头当即咧嘴一笑,接着朝他伸出左手,掌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蟠桃,献宝谄媚似的呈上。

那蟠桃生得鲜红肥大,饱满圆润,甜香氲郁,端的是灵气十足。

见它这副模样,少年心想:“你这畜牲追我追到这来,居然为的是给我送礼来着。哈哈,你这宝地主人当的,倒是挺大方好客的嘛。”

他微微一笑,便是伸出手去,要去接白猴左手掌中蟠桃。

但手伸到一半,他忽地心念一动,心想:“我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端对这白猴猜疑,准备对它动手,再收它这份礼,却是受之有愧。”当即微微一笑缩手回去。

见此,白猴不由得又是吱吱喳喳叫了起来,似是很气恼他明明要伸手来接蟠桃,最后竟然又要缩手回去,拒绝了它的“地主善意”。

少年笑道:“猴儿猴儿,你这份礼我受之有愧,就……”

不收了三个字还在口中,但见眼前一花,那白猴已是蹿了过来,将左手所托蟠桃硬塞到了他的手中。

少年不禁一怔,旋即笑道:“有趣,有趣,你这猴儿实在有趣。”

那白猴龇牙咧嘴,显是洋洋得意,接着它身形一动,一溜烟似的窜到了少年身上。

这一来它的身法实属快捷无伦,二来少年全无防备,未加闪躲,倒是让它成功地爬到了少年身上。

少年不免一惊,暗叫道:“嘿,这畜牲送我桃子竟是要消我戒心,意欲趁机蹿我身上。一个畜牲而已,用计也是如此狡诈。”忙是挥动双手,要去擒捉白猴。

当此情景,那白猴吱喳叫声来得更大了,叫声之中隐隐透着兴奋之意。它四肢并用,上蹿下跳,闪躲着少年对它的擒拿。

所幸那白猴体形虽大,但身为猴儿,不免常在枝头纵跃嬉戏,是以身子还算颇轻。不然经由它这么一折腾,少年的身子骨早便散架了。

一人一猴就这般你抓我躲折腾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猴兴致总算使足,它自行从少年身上跳到了地上去,拍掌欢叫。

身上少了这么一个“累赘”,少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浊气,坐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他身上毕竟有伤,身子还是虚弱,对他来说,这般长时间的折腾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这时只见那白猴拍掌欢叫过后,又是龇牙咧嘴朝他纵跃而来。

少年心中一恼,伸手在空中虚甩了几下,叫道:“去去去,你这畜牲别来烦我,一边呆着去!”

也不知白猴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咋滴,真的是停步了下来,在原地抓耳挠腮,显是无辜之至。

过了半晌,它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欢叫着手足并用地跑到了一旁,将少年方才为了擒它,是以撒手丢到地上的蟠桃给捡了起来。

又是几个纵跃,白猴跳到了少年跟前,接着朝他龇牙一笑,将蟠桃托着递了过来。

那蟠桃虽说是摔落到了地上,但四下里长满了松软的细草,这一摔只是蹭破了点表皮,却是无伤大雅。

少年哼的一声,伸手将蟠桃接过,当即咬了一口,嘟嚷道:“算你这畜牲还有点良心!”他被白猴这么一捉弄,吃起蟠桃来自是吃得心安理得,不觉什么“受之有愧”。

果肉入口,但觉一股鲜甜的汁水缓缓流入喉咙,比之先前所食的那些不知名的鲜果,可说得上是各有千秋。

少年吃完蟠桃,登时但觉神清气爽,原先那股疲惫之感一扫而空,他不由得舒服得呻吟出声。

这时只见那白猴伸出手来,要抓他的左手。

少年把脸一板,正要喝道:“你这畜牲,是要做死吗?”但一想到先前陪它的那一番折腾,最后还是止住了声,任它将手抓过。

白猴抓住他手,吱吱喳喳一通叫,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再下去它手上开始用力,似是要拉少年起身。

少年一怔,旋即会意,沉吟道:“看这畜牲这副模样,似乎是要带我去一个什么地方。”当即右手撑地站起身来。

白猴行在前,少年跟在后,一人一猴就这般朝一个方向行去。

行出了约莫一里地,少年目光所及,已是能够隐隐瞧见了在前方山壁离地约莫丈许距离处,褐灰岩石当中有着一团黑色。

再行近了些许距离,这次方才是瞧清了,原来那团黑色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

少年心中一喜,心想:“妙极妙极,此间有此山洞,我以后倒是有了一个小窝,不必再露宿野外了。”

不料他欢喜,那白猴却更是欢喜,只见它当即撒开了拉着少年的手,欢叫着纵跃奔前,接着攀壁而上,在山洞口前又蹦又跳。

见它有趣,加之是它带他来此山洞前,少年心中原本被它一番折腾的芥蒂立时烟消云散,欢呼着大步上前,轻轻一跃,跟着跃进了山洞。

白猴吱喳一叫,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接着径往洞内钻去。

少年心想:“这猴儿如此通人性,说不得此处也曾经有人居住过,而这猴儿是那人养的。猴儿轻车熟路地带我来此山洞,照这么说来,那前人以前该是就住在这洞里啦。”想到这里,当即弯腰往洞里钻去。

这洞穴初时还算宽阔,但越往里头越是狭窄,爬进七八丈之后,已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

少年心念一动,心想:“不对啊,这洞穴生得如此低矮狭窄,又怎么能够住人?看来就算这谷中真有前人在此居住过,那也不会是住在这个山洞里面。”

费了老大功夫钻了半天洞穴,结果却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他不禁暗叫一声晦气,当即缓缓原路退出。

折回洞口,少年倚靠在山洞右壁上略做将歇,接着目光自左而右匆匆急扫而过,望向洞外。

他正要离开山洞跳回地上,忽地一个激灵,整个人朝着对面石壁急凑而近。

只见在石壁上刻有六个大字,可能由于岁月风华的缘故,那字迹已然是有些模糊,只能隐隐辨认其形。

借助着阳光,加上手指上前摸索,少年逐字辨读道:“张……无……忌……埋……经……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布裹经书深埋土 “张……无……忌……埋……经……处。”

将石壁上所刻六字尽数辨读出来,少年接着喃喃自语道:“张无忌埋经处,张无忌埋经处?”

少年念头一转,心中便已是了然:“石壁上所刻的‘张无忌’这三个字,应该是在我之前,居住在这里的那前人的名讳。”

少年接着沉吟道:“至于这‘埋经处’三字嘛,应该是那个唤做张无忌的人,他在这里埋下了什么东西,嗯,应该是甚么经文之类的东西。”

反正现在他左右也是无事,而且说不得那张无忌在这里埋下的是什么“山谷新手住民生存生活指南经”,并且附赠一个“山谷新手住民新手大礼包”。当即便是略俯其身,五指顺着石壁开始摸索而下。

摸到石壁下端处,手指便是触到了相比于岩石要松软许多的泥土,想来便是张无忌埋经的地方。

少年左顾右盼,发现身边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当即伸手运指如钩抓向泥土,开始挖掘起来。

泥土的松软,毕竟也只是相对于周边的岩石而言,他虽说指上满带劲力,但挖掘起来仍是有些许困难。

才挖了一小会儿,少年的五指指骨便已是隐隐有些许酸痛,他衣袖上、手上和指甲中满是污迹。

……

挖了约莫三尺来深,终于,在泥土的苍灰当中隐隐显露出了一抹靛色,似是一张油布。

少年登时大喜,心想:“总算是叫我给挖到了。”一时之间忘掉了手指指骨隐隐的撕裂痛感。

不会儿,他总算是回味了过来,暗暗腹诽道:“这张无忌可真的是能够折腾人的,埋个东西有必要要埋得如此之深吗?”

不过很快,他便不再去考虑这些事情,而是伸手过去,要去将那油布给取出来。

指尖触及之处,那油布四四方方的还极是硬挺,似是在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

对此少年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从石壁上所刻的六字刻文中他已是得知,此间之处埋着经文之类的东西。

少年手指拨开还残余的些许泥土,将油布连带着其中所裹挟的物事取了出来。

打开包来看时,只见其中有着六本书册,想来是因为油布包裹得紧密的缘故,虽说是长期深埋于泥中,但书页仍然是完好无损。

在六本书册当中,上面四本是薄薄的经书,书面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这些字,他是一个也不认得。

翻开来粗略一看,这四本书中尽是这些怪文,但每一行之间,却以蝇头小楷写满了天朝文字,而这些文字他倒是能够识得。

后两本书则都是手抄本,一本封皮无字,其中写的都是医道之理,譬如伤病症状、穴道部位、药材分量、医疗法门等等。只是一看,便觉其中内容博大精深,精微奥妙。

而另一本题签上写着“王难姑毒经”五字,翻将开来,书页上满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诸般毒物的毒性、使用和化解之法。

将六本书皆是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这时只听洞内吱吱喳喳一通叫嚷,却是那白猴得又折返了回来。

它左脚右脚接连不断地在岩石上跺着,叫声当中似是在埋怨少年缘何不和它一起穿洞而去。

少年笑道:“猴儿猴儿,我和你可是不大一样,那洞穴实在太过狭窄,我怎么也钻不过去啊。”

叫声忽地转而满是欢快,只见白影一闪,那猴儿已近身前,它龇牙咧嘴,竟是一把抢过少年还拿在手里的那本唤作“王难姑毒经”的手抄本。

少年不由得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怒道:“你这畜牲,是想要作死吗?”说着也不顾指上疼痛,出指如钩,朝白猴身上抓去。

见他伸手抓来,白猴叫得更是欢快了,它纵高伏低,左闪右避,接着一个纵跃跳出了山洞,一溜烟似的钻进了树丛当中,不会儿身形便在绿郁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少年除却空叹一口气之外,再无其他办法,并不能真的便追之上去。

毕竟那猴儿灵动之至,又是身处在它所熟悉的树丛当中,占据着地形之利,他又如何能够追之得上?

再说了,这猴儿如此顽皮,说不得待会一个不注意,连余下的五本书也叫它给抢了去。

他在这里一番掘土挖泥,忙活了老半天,若是最后闹了个两手空空,那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少年定了定神,将五本书册重新收入油布当中包好,接着将它揣入怀中,然后轻轻一跃跳落到地上。

踏足实处抬头仰望,其时日头中悬,正当晌午。

见此刻天时尚早,少年便迈动双足,继续探索山谷。

向西行出了二里多,只见在峭壁上有着一道料想是雪融而成的大瀑布倾泄而下,漫天水珠映射阳光,有如一条大玉龙,极是壮丽。

瀑布泻在一处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当中,瀑布水流不住倾泻,潭水却也不见满,当是另有泄水的去处。

少年瞧见了水潭,不由得满心欢喜。先前他挖泥取经之时还不觉得如何,如今瞧见这处水潭,却不免但觉面上、手上黏糊糊的,大感脏乱之至。

他走近潭边,俯身而下,双手伸去舀水起来,哗啦一声泼在脸上,开始洗涤起来。

洗了一会儿,更觉身轻气爽,忽然泼喇一声,潭中跳出一尾大白鱼,足有一尺来长。

少年心中一喜,心想:“这里竟然还有鱼!”当即伸手去抓,五指如钩,正中鱼身,将其拿捏在了手中。

他欢呼大叫,出指如刀,割开鱼肚,在潭中洗去鱼肠,再找来一些枯枝,从身边取出火刀、火石、火绒生了个火,将鱼烤了起来。

不久脂香四溢,眼见已熟,入口鲜嫩滑美,自是与那些野果来得不同的美味,片刻之间,便将一条大鱼吃得干干净净。

少年拍了拍肚皮,面上满是惬意,心想:“这里有野果,有鱼,对了,还有一群野山羊,真是妙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慵倦地伸了一个懒腰。忽的他心念一动,喟然一叹道:“可惜了,这里除了我之外之外,便只有那只白猴儿了。”

一想到幽谷当中岁月正长,却只有他孤身一人,和一只顽皮捣蛋的白猴,少年原本的满心欢喜之感不由得一扫而空。

他接着心想:“唉,反正现在左右无别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看一点书,多做点事情,总也是能打发一下无聊的日子。”

当即他便伸手入怀,从怀中将那方油布取出,拿出了薄薄经书的其中一本,开始从头细看,诵读起来。

书中所记的似乎是什么练气运功的窍门,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高深莫测之意。

“肺金不清,必先调息。呼则形松似落雁,吸则意紧随气行,此即内三合之形松意紧……”

他将第一卷经文先行诵读了几遍,便已是背得熟了,当即开始参究体会,自第一句修习而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年来岁去神功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如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

寒暑冬夏,弹指刹那,正是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日,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夜。

在群山环绕的翠谷当中,有一个少年长成了青年。

这一日,将最后一卷在古怪文字当中以蝇头小楷写着天朝文字的经书的最后一页书页合上,青年的心中满怀欢喜之意。

在他开始按书上所载法门练功之前,体内丹田便已存有气息,那气息既不充沛也不微弱。

然则现在这些气息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升腾之时变得雄浑之至,原本气息不易流转得到的各处关脉要穴早是畅通无阻。

如此情境之下,他再是忍耐不住,当即高声叫起好来。

本来静坐修习内功,最忌心有旁骛,至于大哀大乐,更是凶险异常,但其时他喜极而呼,周身内息仍是绵绵流转,绝无阻滞。

欢叫过后,青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是将其他三本经书取出,再将四卷经书从头到尾翻阅一遍。

手指翻动着书页,他心想:“这部九阳真经,真的是一门修习内功的无上心法。我才刚刚修成而已,便已觉是受用无穷,似是浑身上下都有用不尽的力量。”

这“九阳真经”之名,自然不是青年随口杜撰,乃是他在第二卷经文当中读到这么一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他方才是得知了自己所修习神功之名。

接着他又是心想:“这九阳真经初时还好,越是练到后来,越是艰难玄妙,进展越是缓慢,若不是我……”

想到这里,他不禁是想到了每当他诵读经文之时,总会没来由浮现在脑海当中的那些句段文字:

“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

阴阳互相克,意在修罡气。热火不侵法,阳中求真阴。

阳合阴为生,同为修罡气。静流极之法,以阳练真阴。

采气不在气,口闭双目开。玄机在于目,神气干鼎聚……”

相比于九阳真经,这些文字句段同样也是高深莫测,而且文字其中所蕴含的武学之理,似乎是与真经所载大相径庭。

记得他初时修习九阳神功,脑中记起了这些文字,武理对冲之下,他登时胸口一闷,有如被人当胸重捶了一拳,差点便要走火入魔。

然则似天下所有的高深武学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相比于武学理念的对立,在两者之间存在着的互补关系却是远远更多。

当他修习九阳神功遇到瓶颈之时,将两边文字相互印证,每每都可突破难关,将修为增进,让他修习神功的进展奇快无比。

这时只听得吱吱喳喳一通叫嚷,打断了青年的忆想,他循声望去,微微一笑,道:“啊,你来啦。”

只见一只白猴龇牙咧嘴,欢叫着,纵跃着,朝他这里奔行过来。

这白猴自然便是青年以前遇上的那一只,许是它多在山中取蟠桃为食,得了天地之灵气,过了这许多时候,它仍是一身皓白,纵跳如飞。

青年看着白猴,不由得又是一阵恍惚,在他于谷中居住的这些时日的生活当中,这猴儿无疑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

还记得自从他按照第一卷经文所记载的天朝文字开始修习武功那时起,他便是忘记了去关注时间到底过去了几何。

他只知道每当太阳升起,晨曦照亮黑暗,那时他便悠悠醒转过来。

接着先是或去采摘那些绿树枝头悬挂着的野果,或跑到瀑布下的那处水潭去捉条白鱼来烤,来解决口腹之事。

在略费功夫填饱了肚子之后,他便就地盘坐而下,开始依着经文练气运功。

日子就以“吃饭、睡觉、练功”这般三点一线的模式一天天地过去。

枯燥,无聊,孤独……

若不是还有这只白猴时不时便会跑来找他,硬拉着他,要他陪它一起玩闹嬉戏,这才给他的生活当中注入了一点活力。

不过,好像在山谷里便只有他与白猴这两个带着灵性的生物,其他的无非是潭水中的白鱼,嗯,以及只知道低头吃草的野山羊。

在白猴给他生活注入活力的同时,也是他在给白猴的生活注入活力。这该算得上是在因缘际会之下两个孤独的“人”“拥抱”在一起取暖吧。

至于那本被白猴抢去的“王难姑毒经”,早在它再一次前来的时候,便是还给了那时的少年。

只不过,经由它双手的“加工”,那本手抄本已近稀烂,再也没有了本来的面目。

对于这般结果,当时的他心底不免还会有些不忿气恼,还会抑制不冲将上去撵着猴儿满谷跑。

如果是将现在的青年换过去,在那般情境之下,只是会失笑的摇摇头,道:“你这畜牲都把书弄成这副模样了,还拿来还我作甚?这书都这样了我还能拿来干嘛,当草纸?”

……

“吱吱吱!”

这时白猴已然凑到了青年边上,一只手拉过他的手不停地晃悠着,将他的思绪又是给拉了回来。

青年笑道:“老伙计,你还真是准时,每一个白天差不多都是在这个时候前来找我。”说着伸出手去,抓向了它的脑袋。

“吱吱!”

白猴忽的发出一声略显急促的尖叫,当即缩头欲逃,然则它却是忘记了,它有一只手正抓着青年的手。

青年哈哈一笑,手上略一用力,将白猴给带住,接着手掌五指轻柔地在它脑袋揉着。不得不说,它的脑袋毛茸松软,揉起来手感甚佳。

“吱吱吱!吱吱!”

白猴猴脸皱成一团如同苦瓜似的,大声发叫起来以做抗议。

照顾它的小情绪,青年轻轻揉了几下之后便撤手松开,哈哈一笑。

“吱吱。”

白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托出一个蟠桃。

青年也不客气,当即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要知道在山谷的这些时光,每次白猴前来找他嬉戏玩闹之时,都会带上一个蟠桃来与他分享。

他一开始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久而久之,早便习惯,正如他现在每次碰面都会去揉白猴脑袋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人有失足堕于谷 群峰连山,层层叠叠,宛若波涛澎湃。

云烟雾霭,影影绰绰,有如轻纱朦胧。

旭日升于东方,晖洒天地照亮世间,照亮了浓白遮蔽的峭壁之下,这一处绿树红花,交相掩映的翠谷。

翠谷之中,葱茏绿郁,生机盎然。举目四望,树木遍生,连出一片,汇成绿色海洋。

在谷中一处茂密的树林里,忽尔窸窸窣窣一通响,一只白猴自叶丛当中钻了出来。

“吱吱吱!”

白猴刚一出现,便欢叫着纵跃而飞,朝着另一棵树枝杈跳去。

在它之后,树丛又是窸窣作响,一个青年也是钻了出来。

只见他哈哈一笑,双足足尖在枝头一点,身子一个借力,追着已经落到前方树上的白猴径飞而去。

在半空中,他猿臂舒展,五指张开,朝着白猴身上直抓而去,同时口中大叫道:“哈哈!捉到你啦!”

“吱吱!”

回答他的是白猴又一声叫喊。

只见它左右开弓,四肢并用,速度骤快,一溜烟儿似的已是蹿出老远。它有如此速度的爆发,青年这一抓自然是不免要拿一个空。

蹿将而出躲过了他这一抓后,白猴立即停下脚步,扭过头来龇牙咧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青年不以为忤,笑道:“好啊,你这猴儿,竟然敢如此嚣张。”当即又提一口真气,大步径追过去。

“吱吱,吱!”

见此,白猴急忙回过头去,继续在树丛间纵跃奔行,趋避闪躲。

在它后边,青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亦步亦趋,既不真的追上白猴,也不真的被它落下。

自从他将四卷九阳真经全部习练完毕之后,每日除却抽出一小部分时间去研读那本无名医书之外,便与这白猴在谷中嬉戏玩闹。

其时莫说他此刻九阳神功已然全部修成,便是还练不到第三卷经文之时,以当时功力,也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追上白猴将它拿住。

一人一猴在树丛当中就这般你追我逃玩闹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白猴一个体力不支,也自行跳到了地上。

虽说它在山中多食蟠桃仙物,得了灵气,但这般长时间、高强度的嬉戏,对它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青年哈哈大笑,跟着也是跳到了地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它的身边,接着用手轻捋它后脑毛发,道:“玩了这许多时候,也该是有些累了饿了。猴儿猴儿,等休息完了,咱们就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吱吱吱!”

对他这般“捋毛”行止,白猴此时虽说已近虚脱无力,但仍是叫嚷出声以示抗议,接着伸手而出要去抓挠后脑,同是“抓挠”他的手。

青年又是一笑,将贴在它后脑上的手收了回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白猴总算是缓过了气来,恢复了活力。

青年站起身来,笑道:“走吧,你这馋嘴的猴儿,今天还是带你去那处水潭抓鱼吃。”

在翠谷当中,漫山遍野都是野果,每每饥渴之时,只需找棵树随便一伸手,就能解决温饱问题。

不过白猴似乎是已经吃腻了山间鲜果,不免老想要换换口味,对于吃鱼之事,它总是表现得欢喜异常。

反正经由一番嬉闹追逐,一人一猴现在停步休息的这个地方,已然是临近了那处瀑位于布下的水潭,正好便可去那里捉鱼来炙。

“吱吱吱!”

白猴颇通人性,一听得要去吃鱼,立时欢呼着跳将起身,也不管青年,自行大步向西奔行而去,好像只靠它自己便可动手捉鱼一样。

青年失笑地摇了摇头,足下一点,身形闪出,跟了上去。

奔行了不过片刻,这时,只听啊的一声惊叫在上空处响起。

叫声接连响着,自上而下,过了老半晌,方始是在扑通一声当中沉寂了过去,只余着回声仍自激扬山谷,震荡不休。

青年听那声响,脑中念头略一转,已是明白了些许,知道是有别人一个失足掉落了山崖,最后正好掉进了水潭当中。

既然是知道了谷中“来了”另外一人,当即在他的目光当中多出了一抹异样的神采,他忙是越过白猴,加快脚步赶往水潭处。

虽说在这些日子里,有白猴可以陪他嬉戏玩耍,给他解闷,但畜牲毕竟还是畜牲,它可以陪你玩,可以陪你闹,却是终究不能陪你说话,哪怕它是再通人性。

想一想你在那里一通讲说,而一旁听你说话的就只会吱吱喳喳地叫嚷,那般情景该多是无趣。

奔行半道,青年忽尔心念一动,心想:“好家伙,我掉进来的那会儿折断了无数自山壁边上伸出的枝干,有了缓冲,方才是捡到了一条性命。嘿,这个‘新人’倒好,居然是好运地直接落到了水潭里面。”

接着他转念又想:“不过嘛,这人运气如此之好,在这荒谷当中捡到性命,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他脑中思绪翻飞,脚下却是不停,不会儿,已是近到了水潭边上。

“救命!救命!”几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青年的思绪,让他回过神来。

他循声一望,只见在离岸约莫七八丈远的水潭中央的碧波里,有着一个黑影正不住扑腾挣扎着。

青年暗笑道:“这‘新人’竟然不识水性,嘿嘿,今日若不是有我在此,这直接掉落深水的好运,立时便是要变成祸事啦。”

“吱吱吱!!”

见他不动,白猴左纵右跃,大声发叫催促起来,它也是望见了在水潭中央扑腾挣扎的那人。

青年转过头朝它微微一笑,接着摇摇手,示意它安心。

他自是不会在岸边干看着水里那人溺毙,毕竟日后有人说话,排解寂寞就着落在此了。

呼的一声,他长长地吐出了胸中浊气,接着另提一口真气,双足用力蹬地,身子纵飞而出,再下去扑通一声跃进水里,朝那人游近而去。

这游泳之道,要旨在于能控制呼吸,青年于内功之道习练有素,精通换气吐纳的功夫,基础甚佳。又在山谷里呆了许久,长时浸淫,熟能生巧,水性早已便是极佳。

“吱吱!吱吱吱!”

见他跃进水中,岸上白猴又是大叫起来,似乎是在为他呐喊助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新人未笑旧猴哭 青年猿臂舒展,双手分划水波击开浪花,不过一会儿,已是游近了水中那人边上。他方才用力蹬地,纵跃而起,已是掠过了六七丈远的水面,如此一来自然毫不费力便接近那人。

听刚才那叫喊的嗓音,他早便得知水里这人是男是女,当即叫道:“姑娘,别急!我来救你了!”同时伸手过去,想要将她拉出水面。

然则他于入水游水之时所造成的动静,明显都是传进了那女子的耳朵里,导致她扑腾挣扎得更是厉害,他几次伸手过去想要拉她,手掌皆是被她不停扑打的手给拍开。

几次尝试俱是未果后,当下青年不由得眉头一皱,又是叫道:“姑娘,你再这般胡乱折腾,我可是救不了你了!”

叫着他双手划水,身子改换了一个方向,要从女子的侧后两方接近于她,心想:“你行,你厉害,我躲开你的双手,这总该可以了吧。”

接着他转念又想,寻思道:“这女子不仅不识水性,连脑子都有些不大灵光。她在堕崖之后能够径直掉落深水当中捡回一条性命,嗯?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他脑中思绪翻飞,不免一个分神,这时只听得哗啦一声,无数水珠飞溅,泼到了他的身上面上。

接着一双手朝他探来,搂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给牢牢抱住,却是那女子在扑腾挣扎当中也是随他转了个方向跟了过来。

虽然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但青年心中却满是恼怒,他低喝一声,骂道:“你这蠢女人,是想要作死吗?撒手!快撒手!”

原来那女子双臂搂在他身上之后,手上当即用力,力道之大,登时便要带着两人身子一同沉进潭水中。

然则他的喝骂此刻却是无用,那女子不仅没有依言撒手,反而是将他搂得更紧,死命地将他抱住。

她双手环搂,臂挟强劲,有如铁铸,青年虽是不住地挣扎,却仍是挣脱不开她的“甜蜜怀抱”。

眼见身子越来越沉,四下水面愈发临近,青年不由得更是气恼,当即翻掌而起,哗的一声,一手刀切在了那女子的脖颈之上。

但听嗯的一声闷哼,那女子立时昏迷了过去。

随着她的昏迷,虽说她的双手犹自紧紧环搂,但手上那股强劲已然不复,青年只觉身上一轻,整个人便不再继续沉往水下。

他心想:“哼!早知道直接把这蠢女人弄昏过去,办起事情来要省事得多,那我先前还那般多费功夫,吃力不讨好作甚?”

他伸出右手,环搂住了那女子腰肢,左手划水改换方向,双脚用力踢水,径自地往岸上游回。

虽说此时挟着一人游水,加之二人身上衣物浸透,不免增负,但以青年此时功力、水性,只是多花费了一点时间,便游回了岸上。

刚一出水,足下踏到实处,浑身湿淋淋的已觉好不难受,他心念一动,周身真气激荡,热气蒸腾,不会儿已是将两人身上衣物烘干。

再下去,他左手弯曲伸下,要去将那女子紧紧环搂在他身上的双手给掰开。

不过古来落于水中的溺水之人,往往都会将出现在身上的人或物事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抓不放。

她此刻双手十指纠缠相扣,他这一掰,却是空有气力而无从下手。

当此,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心想:“我把这蠢女人弄晕,救她上来是容易了,得,现在又有麻烦了。”

“吱吱吱!”

这时只听得白猴在边上大声发叫,叫声之中满是急切。他这边刚一上岸,那边它便朝此急疾奔行过来,此时已是奔行而至。

听它叫喊,青年以为它对自己满怀关切,当即笑道:“老伙计,别担心,我没事。”说着循声而望,伸出手去,要去揉它脑袋。

然则他这一伸手去揉,却是落了个空。

眼前但见白影一闪,白猴已是凑到了搂在他身上的那女子边上。它猴脸之上写满好奇,接着不自禁地伸过手,要去抓女子散乱的长发。

青年右手拍开了它的手,左手不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啊,你这猴儿,咱们一起嬉闹了这许多时候,你却有了新人便忘旧人。”

白猴龇牙咧嘴,接连顿足,仍是不死心伸出手来,还要去抓女子长发,不过看它这次出手速度,这一抓当中所蕴气力显是十足。

青年又是伸手拍开了它的手,笑骂道:“你这猴儿也忒无礼,身为谷中‘老人’,新人这才刚刚来谷中报到,你居然刚一见面,就动手动脚要欺负人家,嗯?”说着右手乘势进逼而前,作势要去揉它脑袋。

“吱吱吱!”

白猴惊惶一叫,忙是收手缩身而退,几个纵跃跳到了远处。

见它逃远,青年哈哈大笑,笑声声震山谷,惹得白猴又是一阵惊叫,一溜烟似的逃得更远。

他垂下头去,瞧向了紧贴在他身上的女子,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是把这蠢女人给弄醒吧。”

心中这般想着,当即他左手伸过,要去将女子散乱零落、半遮其面的长发拨开,同时右手翻出,要去掐她鼻下唇上的人中穴将她弄醒。

乌黑长发被拨到一旁,此时他方才是能够瞧清这女子的容颜。

他目光只是一瞥,当即不由得一呆,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她一张圆圆的鹅蛋脸,口比樱桃,眉目如画,肤皓如雪,明艳无双,看起来年齿约莫十六七岁,却是一个娇俏美貌的少女。

不过青年这一失神只不过持续一瞬,旋即他又是回过了神来,接着右手继续探去,食指扣到了她的唇下,拇指在穴位上轻柔地揉按起来。

但听嘤咛一声,少女悠悠醒转了过来,她刚一睁眼,便是瞧见了正凝望着她的青年。

姑娘家终究面皮薄,被人这般一直看着,她不由得面上一红,忙是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见此,青年眉头一皱,暗骂一声道:“蠢女人。”当即沉声道:“姑娘,你抱也抱了那么久了,现在能把你的手给松开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我捕鱼来你寻路 听得青年言语,少女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啊哟一声失声惊呼,面上烧得飞红,接着忙是松开了双手,支吾道:“对……对不起。”说着她不自禁后退几步,想要拉开距离。

又是一声啊哟,青年带她登上岸之后,本便是没有行入多远,她这么一退,足下不免一个踩空,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又要摔进水潭当中。

青年眉头皱起,暗骂一声:“蠢女人!”忙是伸手而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接着手上略一用力,将她给拉了回来。

少女身形刚刚站定,便伸手按在胸口上,开始大口地喘气,显是心有余悸,同时说道:“多……多谢。”

青年淡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伸手过去轻柔地在她背上拍打了几下,帮她理顺体内纷乱的气息。

不会儿,少女又是缓过了气来,她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事情,忙是向他行了一个万福,道:“小女子林笙,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青年本来还想伸手过去将她扶起,闻言不由得一怔,心想:“前辈?嗯?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无尴尬地伸手而出,要去摩挲脸庞。

指尖刚刚触及脸颊,当即他不免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这些时日里一直独个儿在这深山荒谷中居住,只见白猴不见人,加之手边又无什么趁手的工具,是以向来都是边幅不修,邋里邋遢,看起来自然年齿甚大。

青年与白猴相处日久,少年人玩闹心仍是不泯,瞧得林笙有此误会,当即他又是伸手将她扶起,接着继续沉着嗓子嗡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林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林笙笑道:“救下我的性命对前辈来说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却是一等一的大事哩。”

青年笑笑,并未接话。

林笙忽的面上没来由一红,支吾道:“敢问前辈,可有什么女子……可有什么别的衣物可以换穿。”说到这里,她忽尔惊咦一声,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她双手十指不住地拿捏着衣裳下摆,心想:“奇怪,我明明记得我堕入山崖,是掉进了水潭当中,怎生我身上的衣物现在都已经干透了?”

瞧她这般姿态,青年登时会意,大方地横伸起双手,将身上衣裳的破敝污秽展露出来,笑道:“林姑娘,你看我身上这副模样,像是还能拿出别的衣物的样子吗?”

瞧得他这般无状之举,林笙面上又是一红,暗啐一口,道:“为老不尊。”同时忙是将俏脸别过,不敢再去看他。

青年面上笑意更盛:“所幸我身上修有一点内功,真气一激,水汽蒸腾,马上便将衣裳给烘干了,倒也是省去了姑娘的一些麻烦。”

林笙此刻并未听他说话,而是心想:“这位前辈的心性可真的是有些跳脱孟浪,看他样貌,该当是已近不惑之年。我的那些叔伯长辈,在这前辈这个岁数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已经显得老成持重?”

她此刻所想,青年并不知晓,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对此也不过是一笑了之,浑不在意而已。

再说了,他可是没有忘记自己和白猴这一人一猴来到这水潭处,究竟是要来干什么的,怎生会和她继续纠缠下去?

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林姑娘,你且暂在一旁将歇一会,我还得从水潭中捉几条鱼才行。”

说着,也不等林笙回答,转身就走,要取他放在水潭岸边,他惯用的那支用树枝简易加工过的“鱼叉”。

就和游泳一样,这用树枝捕鱼的本事,也是他在谷中生活的这些日子里学会的,如今已是使得熟稔。

见此,林笙不由得一怔,旋即忙是叫道:“前辈,前辈!”

青年背过右手摇了摇,示意自己现在没有功夫去理会她。

林笙又是叫道:“小女子斗胆,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青年停下了脚步,原地呆站了半晌,方始是答道:“大名?嗯,这个嘛,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说着又复向放置鱼叉处行去。

林笙不由得一怔,只得轻叹一声,心中当他乃是施恩不求报答,方才不欲告知姓名。她心想:“这位前辈虽说在心性上跳脱孟浪,但在品性一节上毕竟毫不含糊。”

接着她转念又想:“我本来还想要向这位前辈问清如何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昆仑山去的道路,不过既然前辈有事,那我也不便叨扰,看来还是得靠我自行前去摸索啊。”

接着她心中不免惶急,又是心想:“我不小心失足堕崖,大哥他们现在肯定是着急坏了,我得马上回去,不能再让他们继续担心下去。”

想到这里,林笙当即又是叫道:“前辈,前辈!”

接着也不管青年有没有听见,自顾自道:“前辈今日救命之恩情,实属大恩,林笙本该便当报答,只是小女子失足堕崖,家兄等人必定担扰不已,是以却是不便当时报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遥向青年方向又是盈盈福了一礼,方才续道:“前辈恩情,林笙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涌泉以报。前辈保重,小女子就此别过。”

话一说完,她四下略一张望,发现此处三面环山,唯有一条山道通向别处,当即便沿着山道缓步离去。

林笙的几次呼喊,自然都是传到了青年的耳朵里,但他只是失笑摇头,仍然不加理会。

“吱吱吱!!”

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手势,原本远远躲到了一旁的白猴,又是欢叫着凑了过来。

青年笑道:“猴儿猴儿,还记得我教你的吧,快去林子里拾一些干草枯枝来。”说着伸手过去,在它背上轻轻拍了拍。

“吱吱吱!”

他这次“无礼”并未引起白猴的不满,它欢叫纵跃,蹿进了林子当中。

青年握住“鱼叉”俯身潭边,凝神下望,静静地等候着。

不过多时,便有一尾大白鱼游上了水面,他当即手腕一振,使劲疾刺下去,正中鱼身。

取下白鱼丢到地上,他又开始静静等候,等候着下一尾大白鱼冒失地游出水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乐声人事皆莫测 连天飞雪,席卷苍茫,昆仑太虚虽是浩荡,亦似不过唯余一色。

在皑皑白雪堆覆之下的一丛树林边上,是一处由好几顶帐篷搭结在一起的营地。

在营地内那顶最大的帐篷里,一阵优美动听的乐声响了起来。

那乐声悠远莫测,变幻无端,时而清脆激昂,时而凄厉婉转,时而欢快清丽,时而悲抑惨淡。

正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乐声犹自响着,便听营帐内有人应音长吟,嗓声朗朗,吟声悠悠,吟的正是旧时曹子建所遗之名篇——《箜篌引》:

“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再来,百年忽我遒。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

……

营帐内,大帐中央的主位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皓白衣袍的青年。

他眼帘低垂,虚瞑双目,脑袋不住地轻微左右摇晃,嘴巴一张一合,长吟着那首曹子建的诗篇。

在他身前矮几上,摆放着一张由吴丝蜀桐制成的箜篌,他的双手十指不停地曲直拂动,拨弹着箜篌羽弦,奏响那悠扬山间天际的乐声。

青年之外,营帐四下,还围坐着些许个僮仆模样打扮的人物,他们都闭着双眼,面上满是迷醉之色,似是陶醉在那优美的乐声当中。

当然,到底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欣赏乐声,陶醉在音乐其中,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盘坐在大帐中央弹弄箜篌的青年,乃是天朝梁州地界有名的新贵世界林家的大公子林篌。而围坐在他边上,担当听众的则是他的一干书童。

一首诗篇吟罢,林篌似是在字里行间与千年前的曹子建其人有了共鸣,情不自禁轻叹一声,接着乐声渐响渐缓,渐响渐平,便要收束下来。

听得乐声这般变化,几名书童皆是心知林大公子的演奏即将结束,忙是一个激灵,浑身绷紧,跃跃欲试,要在羽弦荡漾起最后一丝余韵之时,当即拍掌喝彩叫好。

就在这时,众人但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急响起,由远及近,不会儿便是停到了营帐边上。

耳听账外那不和谐之声,林篌不由得眉头一皱,手上动作一滞,还未停歇的乐声到此戛然而止。

他沉声道:“帐外是谁?如此慌里慌张的,成什么体统?”

大帐的门帘被带着掀揭而起,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冲进营帐之后,明显她一个收势不住,当即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众人目光略一打量,便都是认出了来人乃是七小姐林笙的贴身丫鬟——林竹柒。

虽说是不小心扑落到了地上,但林竹柒却是没有心力爬起身来,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她身子不住地颤栗着,颤声中略带哭音,道:“大……大少爷,小姐她……她……”

林篌当即站起了身来,道:“笙儿?笙儿她怎么了?她又闯什么祸了?”

林竹柒仍是心绪不宁,结结巴巴道:“小姐她……她……”

林篌眉头皱得更深,道:“笙儿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林竹柒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将心神平静下来,随即说道:“小姐她失足堕崖,掉进深谷里去了!”

话一说完,她像是使完了浑身的力气,当即身子瘫软如泥,一动不动地伏在了地上。

闻言,众人皆是站了起来,失声惊呼道:“什么?”

林篌身形一动,有如狼扑虎跃般来到了林竹柒身前,接着他双手齐出,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堕崖?笙儿怎么会堕崖?你刚才和她到哪儿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马上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说话之时,他额角青筋不停跳动,显是此时心境汹涌不宁。

林竹柒颤声道:“我……我……”

她哪里见过这位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和和气气的大公子露出过如此模样,是以害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她只是在那里我啊我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林篌不由得心中更是气恼,叫道:“我说的是‘马上’,你在支支吾吾磨蹭些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手上用力,扯住她的衣领,带着她身子甩动起来。

林竹柒啊的一声惊叫,接着身子一颤,随即脑袋歪向一侧耷拉下去,竟是直接被他吓得昏迷了过去。

林篌冷哼一声,暗骂一声:“废物!”当即双手改抓为推,直接把她整个人狠狠地摔回了地上。

接着他转过身,望向了营帐内的那些书童,问道:“你们有谁知道七小姐她们刚才上哪去了吗?”

众书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心想:“我们不都是被你拉来,听你弹弄那个被你称作箜篌的乐器,又怎生知道你妹妹刚才去哪了?”当下俱是说道:“少爷,小的不知。”

林篌哼了一声,心气一涩,呼吸不免急促起来,当时便要发作。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抑了下来,接着指着地上的林竹柒说道:“那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马上想办法把她给我弄醒!”

话一说完,他也是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方寸大乱,当即一拂袖,转身离开营帐,要去平复纷乱的心境。

……

“吱吱吱!!”

白猴紧盯着正被火舌“亲吻”,色泽转而金黄的那尾大白鱼,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叫声当中满怀兴奋之意。

在它边上,是席地安坐着的青年,此刻他正右手握着一根树枝,手腕时不时地翻转着,专心地在火上烤着树枝上叉着的白鱼。

不过多时,脂香四溢,白鱼眼见已熟。

“吱吱吱!”

白鱼刚刚从火上移开,白猴立时一声欢叫,抢步而前,白影闪处,已是凑到边上,伸手便要去抓。

对此青年并不感到意外,他微微一笑,道:“你这馋嘴的猴儿,能不能给我安分点?”说着左手急疾探出,后发先至,拿住了它颈后软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向来世家情义深 “吱吱吱!!!”

眼见白鱼不过相距咫尺之近,白猴如何能够忍耐?当即龇牙咧嘴,大声发叫,奋力地挣扎向前,想要挣脱青年的手掌。

青年笑道:“乖,别闹了。你这馋嘴的猴儿,今天都吃了那么多了,还没吃够啊?”

“吱吱吱!”

白猴仍然是龇牙咧嘴大声发叫,似乎在叫道:“你可别冤枉我啊,我今天明明就没有吃多少鱼。”

叫着它愈发不管不顾起来,挣扎的力度变得越来越大。

青年微微一笑,抓着它软肉的左手向后用力一收,将它整个身子拎了过来,道:“你这馋嘴的猴儿,还别不信,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说着他手臂前压,手背顶在它的后脑之上,将它托着垂下头去,目光望向了地面。

“吱吱吱。”

一瞧见地上的景象,白猴立时平静了下来,它耷拉着头,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接着它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另一只手揉了揉肚皮,面上满满写着尴尬之意,猴脸涨红得和它屁股似的。

它所望去的那方泥地,散落着一地鱼骨,正是他们今天食尽白鱼鱼肉所残留下来的物事。

那些鱼骨其中大部分都是狼藉零落的模样,鱼刺上面肉末涎水混成一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都该是它的杰作。

瞧它这副模样,青年面上笑意更盛,道:“馋嘴的猴儿哟,你可是常食仙桃的灵猴啊,像烤鱼这般凡俗之物,吃过一些也就罢了,可别吃得太多了,知道了吗?”

白猴点了点头,它颇通人性,又和青年呆了这许久,他所说的话其中意思,它还是能够明白些许的。

青年笑道:“很好,这才是我的老伙计嘛。”说着左手五指撒开,放脱了它颈后软肉。

“吱吱吱!”

白猴甫得自由,当即一扫旧状,欢叫一声,径自抢身扑前,要去夺他右手握着的树枝。

青年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右手手臂向上一抬,躲过了它这一扑,接着他左手手掌往下一按,在地上一个借力,整个人飞身跃起。

双脚刚刚踩实地面,还没等身形站稳,他便足尖接连点出,沿着山道大步掠前,不会儿已是掠出数丈。

大步奔行的同时,他笑道:“你这馋嘴的猴儿,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嘿嘿,老伙计,快来追我吧,追上我,你就有鱼吃了。”

“吱吱吱!”

一扑“偷袭”落了个空,白猴大声发叫,恼得上蹿下跳。

这时见青年径掠逃远,似是要找个地方独享美食,它又是一声惊叫,忙是奔行中夹着纵跃,急急地跟了过去。

……

林篌神情淡然,复又掀揭起帘幕,踏进了大帐当中。

在他的头上和鬓角的乌发里,隐隐可见零乱散落着的几片雪花。

他独自一人踏进了白雪苍茫当中“溜达”了一圈,感受了一番太虚昆仑的广袤无垠,总算是将纷乱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

他刚一踏入营帐,听到动静的帐内众人皆忙是转过身来,躬身行礼,恭敬道:“少爷,您回来了。”

在众人中间,林竹柒她那娇小的身影也是夹杂在其中。

只不过若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林篌出现后,她的身子便开始不住地轻微颤抖着,显是对他之前的那般骇人姿态仍是心有余悸。

瞧见了她,林篌不免心念一动,又是想起了他的七妹林笙,而一想到林笙,他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又开始泛起了涟漪。

心头的千思万绪,最后化作了口中的一声轻叹:“唉,笙儿。”

叹声幽幽,端的是情蕴浓浓。

不过一声轻叹,其中便显出了他对妹子的那血亲深情。

叹息甫完,林篌眼珠一转,虚眯双眼,心想:“嘿,林笙她死了,那我林家答应的与冀州世家韩家的联姻之事势必便要搁置下来。

推己及人,韩家此次必当不问其中情由,只问最后结果。

此番毁却婚约,无异于是在打韩家人的脸,势必是要恶了韩家。而恶了韩家,那么在朝廷今年举办的世家大会上,那时候……唉!”

其实他与林笙两人虽说拥有着同一个父亲——林家家主林律,但两人的生身母亲却是不同。

毕竟世家深沉多要争权夺利,两人同父异母终究生分,他对林笙哪里有什么异常深厚的血脉亲情?

林篌之所以看起来这般看重林笙,不过是因为在她的身上,担着与韩家三少韩玄的婚约。

林家毕竟只是一个新贵世家,论起底蕴来,哪里能够比拟得上天子脚下的冀州韩家?

“韩家……韩宇……”

想到这两个名词,林篌不由得眉头皱得更深。

韩宇不是别人,正是韩家的大公子。

据传言所说,这位韩宇大公子如今外家武功内家修为皆是已然不弱,足可媲美被雁君侯雁侯爷终结掉的“草莽江湖”时代的一些一流人物。

本来通过此次联姻,他林家便可在世家大会上借助韩家的势,借助韩宇的力,以获得更好的位次,获取更多的奖励——那些已成为历史名词的天朝前代门派的“遗产”。

不过以如今的情况看来,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要落空了,且该有的助力,最后不免是要变成他们的阻力。

他林家在内本便实力羸弱,如今在外又有韩家虎视一旁,说不得他们这一次世家大会的成绩,要比往年来得更是惨淡一些。

……

瞧着林篌既不开口说话,也不搭理他们,而是杵在那里抒情轻叹,眉头紧皱,面带不虞之色,众人不免皆是心中一凛,大感摸不着头脑,心想:“你不是出去‘溜达’了,怎生回来了还是这副鬼样子?”

过了半晌,总算是有个书童眼珠略一转悠,试探道:“少……少爷?”

说话的这一书童名叫林竹语,算是林篌比较亲信之人,故而才敢在这般情境之下开口。

林篌回过神来,接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竹语干咳一声,想了想,说道:“少爷,您看开点吧,愁思郁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竹语絮絮竹声止 林竹语干咳一声,想了想,说道:“少爷,您看开点吧,愁思郁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斜眼偷看了一下林篌,发现后者虽仍是默然不语,但面色已然不再那般紧绷。

他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嘿嘿,真叫老子给赌对了。”

按他的想法,林篌乃是心痛妹子惨亡,万般愁苦尽数郁结于胸而不得抒发,是以一直面带不虞。

心下既是大宽,林竹语当即正了正神色,露出一副诚挚的神情,继续说道:“少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啊,您现在这般难过模样,相信七小姐她的在天之灵,也是会看不过眼的……”

他虽说既没有什么文才,加之见识浅薄,不曾有过什么深刻经历,但要出来说这些悼亡抚存的话语来,还是能够说得头头是道。

毕竟古往今来,在天朝的地头上便是流传有悼亡之风。

而所谓悼亡抚存,不外乎“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八个大字。

他林竹语其人纵使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能没见过猪跑?

林竹语话头一开,不免收束不住,他越说越欢,浑没注意不知从何时开始林篌的眉头复又皱起,并且越皱越深。

……

“……少爷,逝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啊。”说到这里,林竹语略顿了顿,伸手擦拭了几下眼角,似是要擦去已经湿润了眼眶的泪水。

然则实际上他不过是借着手臂的遮挡,用舌头润了润因为不停说话而变得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暗叫道:“好样的,林竹语,你是个好小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把这个林家大少说动了,你很快就能出人头地啦。”

在林竹语的脑海里,开始浮现了这么一个画面:“林篌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竹语啊,多谢你的开导,才让我走出了丧妹的悲苦,说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他拘谨一笑,随即朗声道:‘能为少爷分忧,那是竹语分内之事!’

林篌轻叹一声,再次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道:‘竹语,你竟然有这般徳操,属实让我感到敬佩,这样吧,你以后……’”

他还在想着林篌会给他安排一个什么样的美差,这时便听林篌说道:“哦?你说完了?”

林竹语此刻正当兴头,哪里去管问话的人是谁?顺口答道:“还早,还早。”

林篌冷哼一声,接着嘿嘿笑了几声,显是气恼至极。

林竹语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心头一震,忙是扑的一声跪伏到了地上,向着林篌不住地磕头告饶:“少爷,您饶了我吧,您饶了我吧……”

林篌嘿的一声冷笑,道:“林竹语,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仗着一点宠信,就忘记了自个在林家是什么身份了?嗯?”

听他这般言语,林竹语不由得面色刷白,一时之间忘记了继续磕头求饶。

过了半晌,他方才是回过了神,接着更加卖力地磕起头来,略带哭腔道:“少爷,天地良心,小的怎敢忘却自个的身份?”

林篌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他只是转过头瞧向了余下书童,吩咐道:“拉下去,家法伺候!”

众书童皆是应诺道:“是。”接着走向了跪在地上的林竹语。

林篌抚了抚额,但感头大,一转眼,望见了站在一边畏畏缩缩的林竹柒,又是说道:“竹声,你过来。”

唤作林竹声的书童当即应声走了过来,道:“少爷,何事?”

林篌又是望了一眼林竹柒,道:“问清楚了吗?”

林竹声答道:“问清楚了,七小姐是在摩云崖上嬉闹之时,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到雪地中,身子一个收势不住,方才堕入深谷。”

林篌沉吟道:“摩云崖吗?”

摩云崖这个地方,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左近地势最高之处。

立于摩云崖顶,凭崖下望,入目处,只能瞧见堆积成层的浓烟白雾,而不可窥测其底。

林笙堕入摩云崖下,看来势必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说不得可能是尸骨无存。

林篌心想:“怪不得林竹语那蠢物会胡言乱语,说什么‘节哀顺变’,原来原因是出在这里。”

接着他转念又想:“林笙既然堕入摩云崖,除非是上天垂怜,出现了奇迹,否则便是十死无生。而一个死掉了的族女,便失去了所有价值,对家族来说已是无用,不过嘛……”

纵使林笙堕入深谷之后身子化作齑粉,但她毕竟是林家子弟,她虽是身死,却也不能让她暴尸荒野。

按照林家家规,若遇本家子弟亡身野外,哪怕为其收尸之事再是不易,但只要其势可行,便需得收敛其身,将之迁回祖地安葬。

当然,林篌也可以选择坐视不管,放任自流,不过如果事情被查了出来的话,嘿嘿……

他是林律的长子,林家大少爷,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林家家主的人,但那也只是可能,而非必定。

在他看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那个位置,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等着他一着出错?

想到了这里,他虚眯起双眼,接着对林竹声吩咐道:“传命下去,所有人除却每人身上留下一套衣物以外,营地内所有的丝绸兽皮绢布之类制成的物事,都要尽数撕扯成长条状,而后拧结成一股长绳。”

林竹声恭声应是,接着缓步退出账外,去传达林篌的命令,有林竹语“珠玉在前”,他自然是不会多口,而是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待他退出账外,林篌取过纸笔,开始伏案书写起来,要把此间发生之事传信告知家里。

与韩家的友好关系铁定便要破裂,但与之早做接洽的话,兴许还能挽救一点,不至于太过撕破面皮。

……

“啊哟!”

林笙一声惊叫,她双手又是一个拿捏不住,撒手松开了山壁上那块凸出的岩石。

而手上失了这么一个借力之处,当即只听得扑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便摔回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十指不沾阳春水 嘤咛一声,摔落地上的林笙挣扎着又是爬起身来,接着她抬头仰望,望向了山壁上那一个幽深的洞口。

她低声喃喃道:“四下里我都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道路,只有这个山洞……只有这个山洞……唉。”

其实山壁上的那个洞口并不甚高,离地也不过约莫丈余距离。

但对于林笙这个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来说,要攀援上这丈余距离的山壁,却无异于登天之举。

将歇了一会之后,林笙朱唇轻咬,面上满是流露着坚定神情,复又双手伸出搭到了石壁上,继续开始向上攀援,誓要上到山洞里去。

然则距她攀壁而上还不过片刻,她又是摔回了地面。

“咳咳咳……”

林笙这次没能再挣扎着爬起身来,而是全身放松,仰躺在了软草当中。她先是在谷中“溜达”了一圈,接着又在这处山壁下多次尝试攀援,如今已是身心俱疲。

而且虽说她在摔落之时身子离地不高,加之地上满是长着松软的嫩草,但或许一次摔落地上无足挂齿,然则一次又一次的摔落累计下来,还是给她娇嫩的身躯造成了不小伤害。

“咕噜噜。”

忽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响。

林笙心中原本一喜,但立时转而一凛,心想:“这声响古怪之至,明显不是人声,而且如果四下里知道有人存在的话,也早该出现才是。”

一想到周围可能存在着神秘“怪物”,她不免有些害怕起来,但还是勉强忍抑,低喝一声道:“什么人?”

四周寂寥无声,无人应答。

林笙暗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咕噜噜!”

又是那种古怪的声音响起,响得甚是大声,而且听那动静,似乎声音源头就隐藏在她的身边。

啊的一声,林笙失声而呼,随即她浑身紧紧团搂成一团,侧躺在草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栗着。

她把脑袋抵在了膝盖上,双手紧紧搂住了小腿,身子漏成了一个圆圈,似乎摆出这般姿态便可将那神秘的“怪物”阻挡下来。

同时在心底,她不停地叫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然则不管是她心底的呐喊,还是她那搂成一圆的姿态,终究不过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咕噜噜!!”

又是一声远比之前那两声更是沉闷的异声响了起来,这一次林笙总算是听清了那声音是从何而起。

她有些不能接受,当即又是啊的一声惊叫,哪里还继续搂成一团?

接着也不知她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跳起身来,随即放开脚步,一路狂奔。

她一边夺路而逃,一边隔衣搓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同时口中不住叫着:“快出来!快出来!”

林笙刚才听清楚了,那古怪的声响便是从她肚腹里传出来的。

既然搞清楚了异声源头,她当时便认为是那神秘“怪物”趁她不备钻进了她的腹中,是以方才如此慌乱。

不过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古怪的“咕噜”声还是如影随形,让她心头大震,奔行得越来越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笙此刻只觉自己脚下火辣辣的痛,但她仍然不敢放松,因为那“咕噜”怪声仍是时不时响着,而且越响越沉,越响越急。

……

葱茏郁郁的树丛当中,青年双足迈动,足尖不紧不慢地接连点出,在巨树之间一枝又一枝的树杈处借力,将身形送出更远。

他的脸庞上满是嬉笑之意,时不时便回过头去朝身后扮个鬼脸,

“吱吱吱!”

在他身后,白猴不停地追赶,它一边奔行纵跃,一边大声发叫。

在一人一猴的追逐当中,忽尔一声女子惊叫传入了青年的耳朵里,他心中一震,心想:“那个蠢女人叫得如此惊惶,难道她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物事了?”

接着他转念又想:“不对啊,这个谷中的地头上,除了我和猴儿之外,便只有那群野山羊和时不时飞入谷中的飞鸟了,那些并不吓人啊。”

最后他心中一喜,心想:“难道说今天除了那个蠢女人之外,还有别人也是掉进了谷中?”

不过妄加猜测,不如一睹为快,当即他提气轻身,加快速度,循声奔行了过去。

行出不过片刻,正惊惶夺路的林笙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青年的目光在她身上略做了一会儿停留,接着便是越了过去,开始四下张望。

然则很快一抹失望神色爬上了他的面庞。

入目之处,四下里除却满山遍野的绿树以外,便只有空空旷旷,哪里有什么其他人影?

青年仍不死心,脚下不停,朝着林笙行去。

刚刚临近她的身前,他还没开口问话,这时便听林笙一声惊呼,旋即面上满是喜意。

接着她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死命地抱住了青年的身子,叫道:“前辈,救命!前辈,救命!”

青年试着伸手要将她推开,但却发现根本做不到,旋即眉头一皱,问道:“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笙忙是道:“前辈,前辈,有一个怪物,它……它钻进我的肚子里去了!”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缩回了一只手去捂住了肚腹。

“怪物?什么样的怪物?”青年眉头一挑,随即面露沉吟之色。

林笙一见到他,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她略带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啊。”

听她说的这句话,青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蠢女人!”

林笙忽尔叫道:“对了,对了,那怪物时不时就会发出一种古怪的声响,好像是什么‘咕咕’?”

“咕咕?”青年仍是不解,开始用力思索起来。

这时他不免是想起了那部被白猴毁去的“王难姑毒经”,他当时曾经简略翻阅一下,知道在书上记载了许多天地间的奇虫奇物。

如果那书还在的话,说不得此间之事便能从书上寻得一些眉目。

“咕噜,咕噜,咕噜噜!”

就在青年苦思冥想之际,自林笙肚腹处传来一通声响,她当即叫道:“前辈!就是这古怪的声响!”

听了她的这些动静,青年不由得满天黑线,一时之间只觉浑身气息涩滞难行,他暗骂一声:“蠢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衣食无忧不知愁 青年伸出手抚在面上,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庞,暗道:“你这个蠢女人,自个愚蠢也就罢了吧,居然还拉着我陪你一起愚蠢?”

他听林笙那一番说辞,还在绞尽脑汁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虫钻进了她的肚腹,没成想答案原来竟会是那么的简单。

青年又是用拇中二指分别轻揉了一会儿两侧的太阳穴,略微激灵一下自己的心神,没好气道:“林姑娘,你是不是没有饿过肚子?”

林笙本来惶急不已,此刻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当下不由得一怔,心想:“这位前辈可真是奇怪,人家明明是在跟他说正经事情,他倒好,问这个问题干嘛?”

过了半晌,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无故发问,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身为林家七小姐,自然过的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又怎生会面临到“饿肚子”这一问题?

青年一怔,不免哑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笑好呢,还是哭好呢?

愣了半晌,他又在心底骂了一声:“蠢女人。”接着伸出右手,将手中烤鱼递向了她,道:“喏,林姑娘,这个给你。”

林笙奇道:“前辈,您这是?”

青年道:“林姑娘,吃下它,你就能打败那‘怪物’了。”

林笙秀眉皱起,心想:“这明明只是一尾普通的烤鱼,它真的靠谱吗?”要知道腹中异状已然越重,时时便有抽搐之感,已经让她不得不双手收回,一起隔衣按压在肚皮上了。

接着她转念又想:“前辈他年长徳馨,见多识广,我应该相信他才是。再说了,“长者赐,不可辞’啊。”

当即她盈盈一笑,道:“那便多谢前辈了。”说着伸手接过树枝。

几口鱼肉入肚,腹中的那些许抽搐之感便是顿消,林笙满心欢喜,道:“前辈,您这个法子还真灵。”

青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吱吱吱!”

这时因为方才他一番全力施为,被远远甩到后边的白猴总算是姗姗来迟,它身还未至,声便到来。

青年面上笑意更盛,转过身,道:“老伙计,你总算来了。”

“吱吱吱!!”

眼前但见白影一闪而过,白猴并不理会他,而是径直地扑向了正享美食的林笙。

青年哈哈一笑,跟着它的身形左转身子,同时左臂横抡而出,左手抓向它颈后软肉。

“啊哟!”

瞧着龇牙咧嘴急急朝她扑来的白猴,林笙不免心中害怕,当即失声惊呼,惊惶地后退数步。

“吱吱吱!”

白猴越来越近,眼瞧着就要凑到林笙身边,这时只听它惊叫一声,随即开始不停挣扎起来,却是青年的左手已然拿住了它的软肉。

“老伙计,还记得我刚来这个山谷的那时候吗?”青年左手仍是拿住它的软肉,右手伸去捋顺了它脑袋的毛发,微笑着说道。

“吱吱吱!”

白猴仍是大声发叫,继续奋力挣扎着。

青年继续说道:“我可还是记得那一日,你身为谷中‘地主’,还送了我一颗蟠桃当‘见面礼’。”

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笑骂道:“如今林姑娘刚来,你不送礼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强掠’新人?嗯?”

说着他右手很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一下白猴的脑袋。

“吱吱吱!”

白猴甩了甩头,接着伸手揉了揉被他拍打到的脑袋。

青年笑骂道:“你这猴儿,再敢顽皮,以后就没有鱼吃了。”

“吱……”

听了他的言语,白猴叫声立时戛然而止,接着它耷拉着脑袋,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青年哈哈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时只听得林笙说道:“前辈,既然您的这位‘老伙计’喜欢吃鱼的话,那么便让给它吃好了。”

说着她已是将烤鱼递到了白猴眼前。

白猴一怔,接着神情亢奋,正要伸手去接,忽的它似是想到了什么,别过了脸去,满是傲娇模样。

青年哈哈一笑,道:“林姑娘,你的好意,猴儿它已经心领了。这尾烤鱼,你还是自己吃了吧。”

“好吧,”林笙微微一笑,不过她可没忘记刚才突然想起她应该要问的那个问题,“前辈,林笙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青年道:“林姑娘请说。”

林笙道:“我该走哪一个方向,该怎么走,才能够离开这个地方?”

青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林姑娘刚才那一番行走,应该是将谷中地头大体地走了个遍了吧。”

林笙道:“前辈所料不差,不过谷中尚有一处林笙还没能够查探。”

青年道:“哦?是何处?”

林笙道:“是一处在峭壁上的山洞,敢问前辈,那处山洞是不是?”

青年微微一笑,道:“林姑娘,你猜的不错,那处山洞的确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听此,林笙心中不由得一喜,但接下来青年的话语,又让她的心情跌落至谷底。

“穿出那山洞,的确是可以通往外界,不过嘛,穿过山洞后,是一方三面凌空的平台,平台下望,是苍茫不见底的深渊。”

他神功练成之后,便是曾经运使过书中所记载的缩骨功法门,使得身形收缩,而后穿行过了山洞那条狭窄的通道,自是知道情况。

林笙颤声道:“这么说……这么说……”虽说她在心底早有预料,但一时之间仍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青年轻叹一声,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宽慰道:“林姑娘,看开点吧,你看看我,不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活了这么久?”

说着他心想:“如果真的有出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话,我又怎生会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听他说辞,林笙哪里还能够忍耐得住?当即蹲到了地上,身子搂成一团,嘤嘤地啜泣起来。

青年不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原出好意的一番宽慰,最后却是惹得林笙如此。

他左瞧瞧,右看看,然则还是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无奈只得干站在一旁看着,等她自行哭闹结束。

然则过了许久,哪怕她嗓子哭得有些哑了,仍是不见安生。

青年越听越恼,但面对此般情境,却又不好发作。

最后他心念一动,当即也是俯下了身去。

但听拍的一声,他已是一手刀切在了林笙脖颈之上。

林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嘤咛,立时便是昏迷了过去。

终于,世界,清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绳缒山崖人入谷 白烟横空,寂静无声。

林篌长身凭立于摩云崖顶上,向下凝望着那层云雾织就的迷障。

在他身后,则是林家此行随他兄妹二人来赴昆仑的一干家人。

望着下方的雾霭苍茫,他不由得幽幽一叹,心想:“我本来是想来此觅个机缘,却不料竟然发生了这等事情,嘿,真的是世事难定。”

据侯府流传出来的《西域荡寇手扎》上记载,当日一战,有许多有名的江湖人物虽说殒命在昆仑群峰当中,但由于一些缘故,却是没能找到他们的尸身。

而在这些人物当中,尤以西域天圣教教主兰听雨为最。

找到这些武林人物的尸身,除却能获得一大笔丰沃的赏赐之外,说不得还能在这些尸身上寻到这些高手留下的“遗泽”。

不过林篌等人到昆仑山中寻了许久,能寻到的也只有茫茫白雪了。

“唉!”他又是一声长叹,接着甩了甩脑袋,将一切杂念通统甩出,沉声命道:“开始吧。”

众人皆是应诺道:“是!”

接着一人忙是将长绳一端缠绕捆绑到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缚上一块岩石,掷向了摩云崖下。

连声呜噜,地上盘结的绳索不住地响动着,穿破云雾,垂入深谷。

过了不久,那长绳绳身已然是崩得笔直,想是长索已然用尽,或是垂到了崖底。

见此情境,人丛之中一人当即越众而出,恭声道:“少爷。”观其样貌,正是被执行家法的书童林竹语。

林篌嗯了一声,走到了他的身前,伸出手来轻轻地拍打了几下他的肩头,接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摩云崖其高,并无任何材料可考,是以缒绳入崖不免要担些风险。

第一个溜绳而下的人,说不得溜到绳索尽头之时,身子仍离平地还有老远距离,不免直接要横死当场。

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林篌抛出“成功便有三十两银子,意外再加三百两留给家人”的条件之后,林竹语当即跳了出来。

平常人维持生计,一年下来也差不多便饶三两银子,莫说三百两,便是三十两也是一笔巨款。

而其余人由于刚刚才对林竹语动手的缘故,心中不免有愧。

加之大多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若是身死,要再多的银钱也是白给,是以倒是无人与他争抢这个机会。

林竹语面露坚毅之色,此刻如果说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害怕死亡。

不过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的自作聪明,让他失去了他好不容易才在林篌身上积累下来的亲信。

而没有退路的人,哪怕心里怕得要死,也是真正大无畏之人。

他越过了林篌,径直地走到崖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双手紧紧握绳,“波”的一声溜了下去。

不会儿,他身形穿破了烟雾,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长绳开始有节奏地律动起来,正是已然安全抵达谷地的讯号。

林篌喜叫道:“妙极!妙极!竹语他安然无恙!”

接着他别过头,沉声道:“竹音,竹韵,竹曲。”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当即越众出前,应诺道:“少爷。”

林篌道:“你们三个现在也可以动身了,下到崖底去后,你们几人务必要把眼睛给我擦亮了,好好地找寻七小姐,明白吗?”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额头,补充道:“笙儿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竹音三人点头应诺道:“是!”

接着一个接一个走到了崖边,双手拉绳,滑溜了下去。

……

最后握着垂落的那条长索有节奏地甩动了几下,林竹语方才是宁下神来,开始打量起了四下的环境。

缒绳而下穿破云雾那时,他的心底便是一阵恍惚,心里不免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他也想放弃,不过当时他已身处半空,却是已然放弃不得。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溜绳而下。

所幸到了最后,他安然无恙地双足踏落了实处。

“这里就是摩云崖底吗?”

林竹语目光略一打量,便发现了在离他现在所站之处的不远,有一个幽深呈碧绿色的水潭。

他咽了一口唾沫,大叫一声,当即朝着水潭走去。

虽说他溜绳而下不过溜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抵达了崖底,但这一路上他流出的汗属实不少,如今不免会有些干渴。

俯身谭边,刚舀起一捧水来,正要饮入口中,他忽尔心念一动,双手停在了半空,心想:“林笙那黄毛丫头是从崖上堕下来的,大体该是掉在左近,说不得便是……”

想到了这里,他又复低头凝望着幽深的水潭,当即又将手里那捧清水撒回了潭中。

“吱吱吱!”

忽的一阵叫喊从不远处那茂密的树丛当中响起,接着一只毛发纯白的猴儿钻了出来。

林竹语原本听得那突然响起的叫声,心中不免害怕,以为这崖底是有着什么山精猛兽。

但当他瞧见从树丛中钻出的白猴后,他不由得一怔,旋即欣喜若狂,心想:“我若是抓了这白猴,把它献给林篌,那……”

他可是还记得林篌有一次说过一件事,冀州有个什么韩家,就是因为将一头纯白色的鹿献给了一个叫做雁侯爷的大人物,故而得了后者青睐,隐隐有天朝第一世家的苗头。

林竹语不知道什么是天朝第一世家,但他知道当他斜眼偷看之时,林篌面上满满流露着的艳羡神情。

能让他主子林篌那般艳羡,那肯定是了不得的物事。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将白猴献给雁侯爷,而是要献给林篌,原因很简单,他可不知道谁是雁侯爷。

林竹语目光火热,紧紧地凝望着白猴,好像那是一座金山。

白猴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当即停步站在了原地,甚至又要转身离去的意向。

当此,林竹语一惊,这才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头,接着伸手将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发现他身上没有能够勾搭白猴的物事。

眼见白猴已然转身,迈出了一步,林竹语情急生智,当即捏了捏嗓子,叫道:“吱吱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欲牟利拟声迷猴 “吱吱吱。”

还别说,这从林竹语口中发出的叫喊,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许是他的猴叫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缘故,当他的叫喊传了出去后,传进那白猴的耳朵里,它立时收住了行出的脚步。

接着它转回身来,歪着头斜着眼,猴脸上满是疑惑神色地望着他,叫道:“吱吱吱?”

林竹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幸好,我这门口技功夫果然不是白给的,当真是将这白猴给瞒过了。嘿嘿,若是果真让它钻回了树丛当中,这树高林密的,想要将它再找寻出来,恐怕是一件难事。”

接着他转念又想,暗暗冷笑一声:“以前竹声那帮孙子老是说我这模仿禽兽声息的行径丢人现眼,上不得什么台面。嘿嘿,若不是我平日里时常练习,以致熟能生巧,今日这猴叫声又怎生能这般信手拈来?”

再下去,他勉强抑制住了心潮的澎湃,隐去瞧向白猴眼神当中的火热露骨,口中又是叫道:“吱吱吱。”

叫着,他双足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慢慢地朝着白猴靠近而去。

“吱吱吱。”

每向白猴所在之处凑近一定距离,林竹语便会略做停留,发叫一声,让它不致生疑。

不过虽说一人一猴之间不过相隔数丈距离,但在林竹语缓慢行进之时,他却是只觉有如玄奘西去佛天十万八千里,心底不免战战兢兢。

因为他知道只需他稍有一个不慎,一场送到口边,轻而易举便可吞入腹中的富贵,立时要化作雾中花、水中月,不过有如梦幻般泡影。

然则无论在他心底觉得数丈距离有多么的遥远,这数丈距离终究还是只不过数丈。

既短暂也漫长的时刻过后,林竹语凑近到了白猴边上。

入目处,是远比遥望之时更加纯白的毛色。

刚近身,便闻见了一股自猴身上传出的山野气息。

不过在林竹语眼中看到的,满满的都是珠光,鼻中闻到的,满满的都是宝气。

此时此刻,不可限量的荣华富贵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吱吱吱。”

林竹语继续前出一步,便要拉近他与白猴的最后一段距离,同时口中又是叫唤了一声。

不过可能是由于此刻心潮太过澎湃,难以自抑的缘故,以致于他声音不免有些颤抖,是以这次的猴叫声模仿得有些不伦不类。

叫声刚刚出口,他心中一震,心底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但当他抬眼望向白猴处后,发现它仍只是歪头斜眼地望着自己,他又是暗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心想:“幸好,幸好,没有在这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看来连老天爷也都是要让我林竹语发达啊,哈哈哈。”

接着他转念又想:“嘿嘿,这白猴虽说看起来是天生异种,然则畜牲终究还是畜牲,又怎生能够和人相提并论?”

林竹语勉强忍抑,面上不动声色,接着慢慢地伸出双手,缓缓地伸向了白猴。

待得双手手掌距离猴身不逾尺余距离,他当即臂上用力,十指齐张急疾抓去,同时咧嘴大笑道:“喔哈哈,抓到你啦!”

然则他所认为的手到擒来的一抓却是拿了个空。

“吱吱吱!”

但听白猴一声大叫,接着它猛的一个转身,呼的一声,猴尾如同长鞭一般抽在林竹语的手上。

林竹语吃痛,啊哟一声叫了出来,低头看时,双手上皆是浮现了一条血红的印痕。

“吱吱吱!”

白猴又是叫了一声,朝他扮了个鬼脸,随即头也不回,转身要钻向树丛当中去。

它原本许久不曾见人那时,或许还会对林竹语产生些许亲近之意。

但与青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后,对林竹语其人,它实在是有些兴致欠奉。

若不是他出现在水潭这里,和刚才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猴声,它理都不理会他,早便离开了。

林竹语被它猴尾这么一抽,本来心中一凛,心想:“嗬,我原本还把畜牲当蠢物戏弄,却不料想到了最后,是这畜牲把我当蠢物戏弄。”

但一瞧见它转过身,便要钻回树丛,荣华富贵当场便要逝去,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当即喝呀一声,足下用力一蹬,径直地朝着白猴扑去。

“吱吱吱!”

白猴一声大叫,几个纵跃躲过了他的这一扑。

一扑落空,林竹语并不气馁,又是跳将起身,朝它追去,同时口中大叫道:“别跑,别跑!”

“吱吱吱!!”

白猴的叫喊声越来越是欢快,越来越是兴奋,它奔行纵跃,当即带着林竹语钻进了树丛当中。

这一人一猴离去之后,此间水潭除却时不时有白鱼出水的泼喇声以外便悄无声息。

……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几道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林竹音率先纵身一跃跳下了长索,接着抬手擦了擦脸上密布的汗水,道:“唉,累死了,这缒绳下崖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第二个下来的是林竹韵,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嘛,刚才穿过那层云雾的时候,可差点没把我的魂都给吓出来。”

最后下来的是林竹曲,听了林竹韵的话,他笑道:“哈哈哈,竹韵,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小了吧,就那点小场面,也能把你给吓蒙了?”

林竹韵也是大笑,道:“竹曲,你也别说我,刚才在半空中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人双腿一直打摆子?”

林竹曲奇道:“哦?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见他抵赖,林竹韵早便习惯,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林竹音张头四望,打量了一番四下的环境,道:“竹语呢,他怎么没在这附近?”

林竹曲笑道:“竹音,别找了,竹语铁定已经开始在找七小姐了。少爷不是说了?谁先找到了七小姐的遗体,便看赏五十两银子。”

林竹音摇了摇头,道:“七小姐是从摩云崖上掉下来的,坠落地点应该就在这附近才是,没理由不见竹语啊。除非……”

林竹语能够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是能够想到。

林竹曲接口道:“除非七小姐没死,而竹语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

三人同时一震,随即双目之中不自禁地闪耀着光芒。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青年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就着清晨的阳光,翻阅着那个名叫张无忌的前辈所遗留下的那本无名医书。

他正津津有味地研读着,这时只听得嘤咛一声,躺在他所坐巨石不远处的林笙悠悠醒转了过来。

听到了动静,青年随即淡淡说道:“林姑娘,你醒啦。”

不过他瞧也不瞧她一眼,似乎对他来说,这本拿在手里的医书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咳咳咳。”

林笙一阵轻咳将胸口郁结的浊气尽数吐出,接着默默地坐直起身,静静地望向了眼前的这个长须满面、衣着邋遢的男子。

虽说经过了许久昏睡,但醒转过来后她仍是心乱如麻,千思百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咕噜,咕噜。”

这时,自林笙肚腹当中传出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当即她不由得面上飞红,接着垂下了头去。

她的心性只是有些天真罢了,而并非也绝非是痴傻。

在以前她是不懂这般声响其中代表的意思,但经过了那一番事情下来以后,哪里还能不明白?

此刻又复闻听得这肚饿之时天性使然的声响,她心念一转,立时但感窘迫之至。

青年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接着微微一笑,道:“林姑娘,昏睡了这许久,也该是肚饿了,这些果子给你吃吧。”说着伸手将放在手边的几枚野果抛向了她。

耳边刚听得有什么物事破开清风飞掠而来的声响,林笙还未来得及抬眼看时,便听嗒的几声轻响,那几枚野果已然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面上又是一红,道:“多谢前辈。”当即取过一枚果子咬了起来。

然则她此刻虽说昏睡之后,不免有些饥肠辘辘,但有青年在此,她顾及教养,是以仍是小口地吞吃着。

见了她这副模样,青年摇了摇头,又是捧起了那本医书来看。

采取着这一路细嚼慢咽的斯文吃法,过了好大一会儿,林笙总算是将那几枚野果尽数食尽。

食罢,她幽幽一叹,随即手托香腮,目光扫向了青年处,一动不动地静坐着,似在沉思,似在凝望。

时间有如白驹过隙逝而不复,在两人这般安静的模样当中,一分一秒不知不觉地溜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年忽地没来由眉头皱起,拍的一声,面色凝重地将书页合上。

接着只见他一会儿挠了挠头,一会儿又揉了揉额,一会儿抓了抓耳,一会儿又摸了摸鼻,一副显而易见的心神不宁的模样。

再下去,他左瞧右看,东张西望,也不知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最后只听他轻叹一声,又是挠了挠头,心想:“在平日里那猴儿每天都是踩着这一个点儿准时过来找我嬉闹的啊,怎生今天都快过去半刻钟的时间了,还不见它的踪影?”

不知不觉之间,青年已经是习惯了白猴每日清晨时分的“来访”,如今白猴突然并未“准时”到来,自是让他大感不适应之至。

又过了老半晌,他再是不能继续空等下去了,当即将医书揣入怀中收好,接着双手撑石借力站起身来。

甫定身形,偏过头朝林笙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仍是出神地凝望着他方才所在原处。

青年又是摇了摇头,心想:“现在看来,这个蠢女人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够接受事实啊。”

想到这里,他此刻也不好再去管她,当即张头四望,认准了一个方向后足下一点,身子轻跃而出。

“在这个谷中,猴儿除了来找我嬉闹之外,还会逗留的地方便只有谷西的碧水潭和谷北的绿草地了。”

青年一边足尖时不时点在道上的枝杈处,一边心念转动。

碧水潭里有白鱼。

自从他不知什么时候请猴儿吃了一次烤鱼之后,这只吃腻了山间鲜果的白猴便是好上了这口,有时会自个下到水潭当中捞鱼聊做“享受”。

绿草地处有山羊。

在他出现在这方翠谷当中之前,那群野山羊便是白猴唯一能够一起嬉戏的“玩伴”。虽说如今有了他这个比野山羊有趣的“玩伴”,但猴儿仍是时不时会过来与野山羊群为乐。

本来白猴出现在这两个地方的可能性是一样的,不过考虑到猴儿昨日那般食未尽兴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当即便往碧水潭所在方向寻去。

“吱吱吱!!”

行出不过多久,白猴那熟悉的叫声便是传到了青年的耳朵里,他笑道:“哈哈,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这馋嘴的猴儿就是在这儿呢!”

当即他便要加快脚步,循声奔行过去。

“吱吱吱!!!”

这时,只听得一声他从未在白猴处听过的凄厉呼喊响了起来。

闻此,青年不由得一怔,随即面上笑意收敛,身子暴掠而出。

……

在林丛间一处还算开阔的平地上,围坐着林竹语、林竹音四人。

在他们四人中间,则是双手双腿俱遭绑缚是以动弹不得,只能不住大声呼叫的白猴。

这时除了林竹语兀自在摩挲着面上多出的几条狰狞血痕之外,其余三人皆是目光灼灼、不停地打量着地上的白猴,面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林竹韵兴奋道:“白猴啊!这可是白猴啊!没成想我林竹韵有朝一日也能亲眼瞧见这种‘纯白仙物’!”

韩家进献白鹿之事,不仅林竹语曾有耳闻,他们也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林竹曲笑道:“竹韵,你可真没出息,不就是亲眼瞧见了一只白猴吗?”

林竹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叫‘不就是亲眼瞧见了一只白猴’?竹曲,你说这话,搞得像你小子还曾见过其他‘纯白仙物’似的。”

林竹曲嘿嘿一笑,道:“我是没见过其他的‘纯白仙物’,不过我可是亲手摸过啊。”

林竹韵奇道:“行啊,竹曲,你小子居然还亲手摸过?”话刚一出口,他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又是笑骂道:“他妈的,好像小爷我刚才也是亲手摸过了啊,哈哈。”

三人皆是大笑。

这时,只见林竹语忽尔双手抓住了白猴的两条胳膊,猛地用力撕拉起来,面上满是阴狠之色。

“吱吱吱!!!”

白猴骤一吃得如此剧痛,当即大声叫喊起来,声音凄厉之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瞧得这般情状,林竹音三人哪里还能够继续笑谈下去?忙是跳将过去各自拉住了林竹语的手臂。

“竹语,你在干嘛?”

“竹语,你是要做死吗?”

“竹语,快撒手!”

不过当他们瞧得白猴那似是再多一分力道,两条胳膊便要被当场卸下的模样,他们搭在林竹语臂上的手自然不敢用力,只是敢大声呵斥。

如果将眼前这只活生生的白猴献上,是能带给他们受用不尽的富贵荣华,但若是把它给弄残了,那结局就两说了。

然则林竹语似乎是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喝骂,仍是面色狰狞地瞪视着白猴,死命撕拉着它的胳膊。

待得三人再是忍耐不住,正要不管不顾将他制住。

这时但见林竹语鼻尖重重地喷了几口鼻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接着淡淡地说道:“你们三个放心吧,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顿了顿,看了看仍是未全然放下心来的三人,他冷笑一声,又是补充道:“老子虽然受尽了这畜牲的腌臜气,但也还指望着用这畜牲换得荣华富贵,怎么会舍得把它弄残?”

林竹音三人彼此对望一眼,皆是暗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总算安然落地。

他们在密林当中找到林竹语之时,可是瞧见了他被白猴恣意戏弄、折腾不休的情景。

而且众人方才围堵之时,把白猴逼得太紧,是以惹得它凶狠性起,当场便把林竹语抓得面皮血肉模糊。

放下心来之后,林竹曲当即没好气地瞪了林竹语一眼,接着将目光闪烁,投向了后者的脑门,右手轻微颤动,跃跃欲试。

看这模样,他似乎是想在林竹语头上轻拍几下,以做宣泄自个被他吓得不轻的不愉之情。

林竹韵忙是拉住了他,这时候的林竹语明显是一座勉强方才抑制下去的火山,又怎生可以如同往常那样随意撩拨?

阻下了林竹曲并狠狠地瞪他一眼后,林竹韵方是继续说道:“以竹语所经历的这番遭遇,便是要将这畜牲给剥皮抽筋,那也不足为怪。竹语只是牵拉撕扯了它几下,如此大度如此心肠,实在是让竹韵大感钦佩。”

林竹语并不理会他,而是目光阴狠地望向了林竹曲,后者先前的那些小动作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正愁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若是林竹曲果真不知死活上来,那他可不会顾及以往的“兄弟情面”。

“咳咳。”林竹音见势头不对,忙是轻咳了几声,将余下三人的注意尽数吸引了过来。

他微微一笑,道:“此番我等四人能够在这摩云崖底发现这只白猴,这可真的算是意外之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摸了摸眼角,续道:“不过大家可别忘了,我们几个下到崖底要干的正事可还没有去做呢。”

林竹曲当即大叫道:“对啊,我们还得去找七小姐哩。”

林竹韵道:“一日没将白猴拿去换赏,总感觉夜长梦多,事不宜迟,我们尽快行事,在这崖底下好好找寻吧。”

喀啦一声,林竹语撕下了一截衣袖,将脸上那淋漓的鲜血擦了擦。

擦干了鲜血之后,他方才慢条斯理道:“七小姐尸身最应该在的地方,不就是我们一下崖就瞧见的那方水潭吗?”

林竹音不由得奇道:“竹语你不是发现了七小姐并未身死,方才是直接开始找寻吗?”

话一出口,他忽地一拍脑门,道:“我竟然忘了,竹语你是追着那白猴出来的。”

林竹语冷哼一声,恨恨地瞪了地上的白猴一眼,道:“走吧,去那处水潭,看看能不能把七小姐给捞出来吧。”

接着他冷哼一声,道:“要赶快些,现在我看着这畜牲的时候,心里总是感觉一股无名火起,而且那股怒火似乎已快要忍抑不住了,嘿嘿。”

说到最后,他不自禁地冷笑出声。

“嘿嘿。”

见他那般全神投入的冷笑,林竹音三人也是干笑一声,以做应和。

“嘿嘿。”

众人嘿嘿笑声响起不久,右手方向的树丛中也是传来了一声冷笑。

四人皆是色变,大喝道:“什么人?”

窸窸窣窣,一个满面长须、衣着邋遢的人物形象出现在了他们眼中,不是急疾赶来此处的青年,却又是谁?

林竹语前出一步,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理也不理他,目光四下里一打量,立时便发现了被绑缚在地、动弹不得的白猴。

他双眼瞳孔登时一缩,又是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是怎么来到这谷中的?为什么刚一入谷就把我的猴儿给抓起来?嗯?”

四人皆是面色一变,他们皆是没料想到这白猴居然是有主人的。

但色变过后,林竹语旋即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接着他冷笑道:“嘿,你的猴儿它抓破了我的面皮,我们自然要把它给抓起来了。”

青年听得略一皱眉,他一眼便是瞧见了林竹语面上那些新鲜狰狞的血痕,心想:“抓破了你的面皮?猴儿也太顽皮胡闹了吧,身为谷中‘老人’,怎生可以这样对待新人?”

接着他转念又想:“虽说猴儿它的确是顽皮胡闹了些,但也不该会玩得这么过火吧。”

他正想解释道歉几句,这时却见林竹语身形已然动起,朝他暴冲过来,同时咬牙切齿道:“我不能弄死你养的那一只畜牲,那老子就把你给弄死聊以解恨吧,啊哈哈哈。”

说到最后,林竹语大笑出声,笑声当中满含森然之意。

呼的一声,拳风呼啸,他已是一拳击出,径直地往青年胸口击来。

看这一拳的拳风声势,若他只是一个平常人,若是这一拳又挨了个瓷实,不免要落个重伤当场的结局。

见此,青年冷笑一声,既然林竹语直接暴起偷袭,出手又是这般凌厉狠辣,那他自然也是不会心慈手软,予以留情。

当即他一拳轰出,挡下了林竹语一拳,接着一脚倏地甩出,踢中后者肚腹,将其踢得倒飞出去。

林竹语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随即重重摔落到了地上。

但听哇的一声,他忍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青年缓缓放下呈踢前之势的右腿,接着淡淡地瞟了摔伏地上的林竹语一眼,冷笑道:“这一次我敬你们几个‘远来’是客,对你出手留了几分力,下一次若是还敢如此,嘿嘿,你可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闻此,林竹音三人皆是不免胸中剧震,心想:“此人绝对非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方才青年面对林竹语那裹挟着前冲之势的迅猛一击之时,选择以拳应拳、以暴易暴的对敌方式,并且还成功地将后者这一拳轻松化解的情境,已是给他三人留以深刻印象。

如今听他所言,刚刚他似乎仍是力犹未尽,让他们如何不惊,如何不怖?

这时只见青年将头偏转过来,把目光投向了他三人,道:“你们几个,也要过来赐教一下吗?”

林竹音三人忙都是摇了摇头,道:“不敢,不敢。”

见他们识趣,青年也不想太过伤人,便放过了他们,问道:“你们几个都是什么人?”

三人俱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林竹音越众而出,道:“前辈好,小的林竹音,我们四个都是梁州林家的大公子林篌少爷的书童。”

青年眉头一挑,道:“林家?”他念头略动,心底便是觉得眼前这四人该是与那蠢女人林笙有着莫大关系。

察言观色,林竹音心里已有些许定断,他躬身一礼,道:“这位大人,您可是听说过我林家?”

他在心里大体认定青年与林家有着一定干系,当即改口称之大人。

青年摇了摇头,道:“我并未听说过什么梁州林家。”

林竹音听得一怔,心里满是错愕,暗道:“他娘的,你没有听说过林家?那你露出那般神情作甚?”

这时又听青年问道:“你们几个来我谷中,是不是为寻人来的?”

林竹音此刻愕然未去,顺口答道:“不错,大人您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立时是反应了过来,喜道:“难道……难道……大人您见过七小姐遗体?”

接着他一拍脑门,道:“七小姐堕下深崖,香消玉殒,而大人您身为此方地主,又是古道热肠心性,必定是为她收敛了残躯余遗……”

他话还没说完,青年已是开口打断了他,道:“谁告诉你,林笙她已经死了?”

林竹音自然知道林笙是谁,当即他双眼睁大,失声叫道:“什么?七小姐她真的没死?”

他原本见林竹语不等他们直接进入丛林,还当后者是发现了林笙未死,后来才知道不是。

如今又从青年口中真真切切地得知了林笙未死的消息,让他不免一阵恍惚,是以失声。

听他大叫,正在查看着伏在地上的林竹语身上伤势的林竹韵二人也是失声叫道:“什么?”

当即他们暂时撇开了林竹语,朝两人处围了过来。

林竹音勉强定了定神,道:“大人,七小姐她现在人在何处呢?”

青年暗叹一声,心想:“这些人还真忠仆尔!”说道:“你们可知这处山谷四下群峰险峻,道路不通?”

林竹音三人虽不懂他为何左顾而言他,不过都还是点了点头。

青年伸手轻轻拍了几下林竹音的肩膀,道:“你们堕入此谷,能够捡回一条性命已属天幸,何必那么着急要去找林笙呢?反正大家都是困在谷中出入不得。”

林竹音暗道:“原来如此。”当即道:“大人,我们四人并不是堕入崖下的,而是缒着一条长索下来的,当时想要离开再索绳而上便可。”

青年道:“难怪难怪。”

林竹音道:“大人,我们现在可否去找七小姐了,我家少爷想必要等得心焦了。”

青年嘴唇微动,正要说话。

“嗬……嗬……”

这时,只听得一阵如抽风一般的喘息声响起,但见林竹语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了身来,接着他目光之中满怀怨毒地望向了青年。

如果目光能够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的话,相信此刻的后者已然死得只余下些许渣滓。

听得动静,林竹音循声回头,瞧得林竹语那副神态,当即他皱眉道:“竹语,你想干嘛?”

林竹语并不理会他,只是伸出了右手来,擦去了犹自挂在唇边、嘴角的血珠,接着连声冷笑,道:“嘿嘿,嘿嘿,你这个野人,力气倒是挺大的嘛。”

青年还未说话,林竹音当即色变,低喝道:“竹语,你?”

林竹语冷哼一声,也是低喝道:“竹音,你?”

接着他沉声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了,凭我们这几个人加在一起,还不能够把这个野人给弄死。”

林竹音道:“竹语,我们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过这个时候还是需以大局为重啊。”

“大局?”林竹语嘿的一声冷笑,道,“想来崖底的这方山谷,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既然已经从这野人口中得知了七小姐还活着的消息,那我们要找,总是能够找得到的。”

林竹韵插口道:“竹语,找是一定会找到七小姐,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林竹语又是一声冷笑,“竹韵,你们不就是怕了这个野人,不敢和他动手了吗?”

林竹韵哑然,他打心底的确是不敢与青年交手。

林竹语忽然说道:“我再问问你们,这只白猴到底是谁的?”

林竹音三人一怔,猛地省起这白猴是有主人的,而主人便是青年。

林竹语继续道:“不把这个野人弄死,我们又怎么能把白猴献上?没有了白猴,又怎去换得富贵荣华?”

林竹音目光扫向了青年,发现后者面上神情已然变得玩味。

他心底咯噔一声,不过他仍是抱着万一的心思,道:“大人,您不妨和我们一起索绳出谷,一同将白猴献上以换得富贵,如何?”

顿了顿,他又是说道:“当然,大人您本便是这白猴的原主人,自然该是由您拿得大头,小的几个也不敢奢想,只求能够喝口残汤。”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这白猴终究只是一只畜牲,哪里有金银美女来得实在,嘿嘿……”

说到最后,他以一副大家都懂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听了林竹音一番四是在陈说利害的言语,青年在长须遮盖之下的嘴角不由得勾起,嘿的一声冷笑起来。

接着他淡淡地斜了前者一眼,冷声道:“你说完了吗?”

瞧他这般姿态,林竹音忽尔但觉凛然,干笑几声,道:“大人?”

青年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柔和地望向了地上的白猴,道:“你刚才说要我把我这猴儿献上,拿去换领什么富贵,换领什么金银美女?”

林竹韵二人心底皆是咯噔一声,见如今势头不对,忙是退到了林竹语所在的地方。

见此,林竹音只是口中嘟嚷一句,他此刻就站在青年的手边上,却是不敢像林竹韵二人那般退开。

接着他声音略显得有些发颤,道:“大……大人?”

青年继续说道:“你可知我与白猴之间,并非是所谓的主从关系,我们可是多年的老友啊。”

林竹音颤抖着伸出右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拭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青年继续说道:“我原本还以为是猴儿招惹你们在先,才使得你们非要把它绑缚起来,不过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啊。”

他话音甫完,却见林竹音伸在半空的右手忽地急疾探出,用以擒拿手法,一把抓住了前者肩头。

接着他口中叫道:“你们几个他娘的都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动手!”

对此,青年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异色,他冷笑一声,道:“方才你们第一次对我暴起出手的时候,我便是说过,下一次,也就是这一次,我可是不会再行留手了。”

拿住了他的肩头,林竹音这时不免便感到底气十足,他对正围过来的林竹语三人笑道:“哈哈哈,这野人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嘴硬。”

接着他回过头来狞笑一声,对青年道:“呵呵,爷几个都是何等人物?还需要你这个野人留手?”

接着他又是说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谁叫你非要挡了爷几个的财路!”

说着,他左手握拳,便要一拳轰出,捶向青年的肚腹处。

突然间但感右掌掌心灼热刺痛,接着不由自主的手臂一震,再下去他再是难以忍抑得住,啊哟一声大叫出来,松手放开了青年的肩头。

撒开手,右掌灼痛感还未消去,但觉胸口已开始隐隐生疼,林竹音心中一凛,忙是连续后退了数步。

身形退定,他忙是用左手握住了右掌,用右手压住了胸口。

做完这些,他抬眼死命盯着青年,恨声道:“好,好,真好!你这野人,使的到底是什么妖法?”

“妖法?”青年又是冷笑一声,他方才震开林竹音的手段,自然是修至大成的九阳神功,“你是说妖法,那便是妖法好了,随你怎么想。”

说着他已是足下一点,身形闪处,朝着林竹音径直而来。

瞧他大步朝着自己行来,林竹音当即面上狠色一闪,忙是右手前出,勉强要去抓他衣襟,同时左手紧握成拳,呼的一声,击向他的面门。

青年冷笑一声,瞧清他进拳来路,右手成拳击出,也要让他来享受一次以拳应拳的快感。

林竹音一惊,他方才虽说只是匆匆望了几眼,但也是瞧见了在对拳过后,林竹语一条臂膀可是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当此,他忙是向右踏出几步,闪躲过了青年对攻而来的一拳。

青年冷笑一声,并未追击过去,因为这时林竹语三人终于是赶到了战团之中。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林竹语甫一进场,当即便挥舞着拳头,不管不顾地朝青年攻来。

见他这般“奋勇”姿态,在他身后的林竹韵二人似是受到了感染,又听得青年那般绝不留情的说法,也是大喝一声,加入了围攻后者的行列。

林竹语嘿的一声冷笑,大步踏前,朝着青年疾冲而去。

冷笑声中,身形闪处,已是临近到了青年身前。

“嘿嘿嘿,你这个野人,给爷乖乖受死吧!”

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怨毒之意不由得涌上心头,他狰狞一笑,笑声显得有些阴恻恻。

伴着阴冷笑声,他双手翻出,左手阳为掌,拍向前者左肋,右手阴为拳,径取前者胸口。

见此,青年也是一声冷笑,右手翻出,瞧清对方左掌来路对掌而去,并不去理会林竹语攻向他胸口那裹挟劲风、声势颇壮,看起来凶险之至的那一拳。

林竹语冷哼一声,心中的怨毒恼怒之意变得更是炽盛,不过他还是当即收回了那只能做做虚招、虚张声势的右手。

也由不得他不怨恼,他这一招双手齐攻,本来是气劲藏在身而不蕴于手,是以左掌右拳皆是可虚可实,伤敌要害。

然则他先前与青年硬碰硬地对了一拳,对方拳力侵入其臂,拳伤缠绵至今尚未愈可,只是勉强压抑。

暗伤隐隐,他右手攻出的这一拳若是打了个瓷实,拳劲倾吐,拳伤必定勾起,反噬之下,说不得他还未能打伤别人,便先要损伤自己。

拍的一声,青年右掌已然封挡过来,两人肉掌在半空对撞在一起。

林竹语不等青年催动劲力,立时足前在地上一蹬,飞身向后退出数步,不留给对方任何能够“扩大战果”的机会。

哪怕是心中对青年恨极,他也并没有要与青年拼斗掌力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那一拳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青年冷哼一声,并没有乘势追击林竹语而去,而是右掌握拳,横扫而右,同时左掌翻出,拍向侧前。

两声冷哼伴着闷响同时响起,青年双手齐出的左掌右拳,正好是挡下了跟在林竹语身后进招而来的林竹韵、林竹曲二人。

挡开二人之后,青年大喝一声,一个转身右手圈转运掌推出,拍向了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林竹音。

林竹音冷哼一声,不过见他来掌猛恶,忙是足下一动,踏右数步,闪身躲过了这一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一掌逼退了林竹音之后,青年还没来得及心中欢喜,便听得身后林竹语大喝一声:“你这野人,给爷受死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后者又是朝他抢攻而来。

他冷哼一声,随即以腰带足,以足带身,又是转回了身去。

身形刚刚转定,他目光一扫,瞧清了林竹语朝他攻来的进招来路,立时翻掌封去。

和之前一样,拍的一声,两人双掌又是半空对撞,又是一沾即离,林竹语最后又是避退一旁。

而在林竹语退去之后,呼啸两声,林竹韵、林竹曲二人又是分列左路同时攻来。

青年又是一声冷哼,双手齐出,挡下了他两人的进招,接着再一转身推掌而出,逼退了在他身后愈施偷袭的林竹音。

在他逼退了林竹音之后,又听一声冷笑,林竹语又是攻了过来。

当此,他忙又是转回身去,出掌封格。

一时之间,他们五个人在树丛中的这处空地上进行的战斗,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

……

五人激斗正酣,拳轰掌拍,拳劲凌厉,掌风呼啸。

林竹语四人分列四方联手围攻,一人一招连着一人一式,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攻势绵延不绝有如海潮,一浪连着一浪。

而青年则有如怒涛汹涌当中的孤岛,面对四人不停歇的围攻,他也只能见招拆招,拳掌封格。

不过所幸他如今九阳神功大成,体内真气属实充沛,是以仍是能严守门户,绝无半点空隙。

拆斗之际,青年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番四下里如狼似虎的林竹语四人,当即在心中暗暗自责道:“嘿,我也是太过托大了,若是之前我……嘿!或许这四人单个说来不过尔尔,但联手在一起时,竟是每个人都如同脱胎换了一般。”

他自负神功大成,先前又与林竹语林竹音二人交过了一次手,自是对四人怀有轻视之心,以为击败四人不过手到擒来之事。

青年却是不知,林竹音四人身为林家的书童,而林家又身为梁州武林世家,他们自然是都有幸能蒙以得授一些拳脚武功。

在他们所学得的武功当中,其中尤以他们现在为了对付他所使的这门“四灵四象功”为最。

“四灵四象功”,顾名思义,四灵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便是将一门武功分做四部,由四人各练一部。

这门武功精妙深奥,威力巨大,修此武功,足以化腐朽为神奇,以羸弱人众胜豪强雄壮。

它的来历亦是不凡,乃是在“草莽江湖”时代煊赫一时的逍遥派门内镇派高深武学之一。

不得不说,这门“四灵四象功”不愧是能让逍遥派这般门派都视为镇派武学之一的高深武学。

哪怕林竹语他们仅仅只是参习了一些浅显入门功夫,但在四人默契配合之下,他们也是能够和九阳神功大成的青年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看这战团情况,若不是林竹语、林竹音二人先前被他暂时废去了一条臂膀,说不得如今他们四人已然是取得了一定的上风。

在雁天南终结了上个世代后,他便是将各派藏掖在山门中的武功典籍尽数搜刮出来,接着取出了一部份来分予各家,而林家正是由于此般缘故得到了这门“四灵四象功”。

然则这门武功强则强矣,限制也是颇大,只有当修炼这门武功的四人同在一起运使之时,才能将武功威力限度最是巨大地发挥出来。

而由于这门武功的局限性,对于只重单打独斗的世家大会毫无利处,故而林家对这门功夫没有多大看重,是以便将一些粗浅入门功夫分授给了手底下的这些僮仆。

……

呼的一声,青年一个转身双掌齐推而出,掌力倾吐,逼退了原本躲在他身后趁机“偷袭”的林竹音。

接着他转回身去,右拳势挟劲风,猛然斜斜轰出,逼退了朝他进拳攻来的林竹语。

再下去,他忙是右拳横扫,左臂翻转,险险地分别拦下了林竹曲、林竹韵二人同时逼来的进招。

再一次挡下四人一轮攻势,青年心中毫无半点欢喜,他仍是眉头皱起,面色凝重,因为他知道攻击浪潮立时又要继续展开。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如今面对的是八手?

他长吐一口气,道:“嘿!你们使的这路功夫是什么武功?”

林竹语冷笑一声,又已是抢步攻来,道:“你个野人,乖乖给爷领死吧,我们使的什么武功,你身为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青年冷笑道:“将死之人?嘿嘿,如今言此,不觉尚早吗?等你笑到最后,再露出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吧。”说着照例一掌格开他的来招。

林竹语正要后踏,此刻听了他的话语,不由得收住脚步,目中怨毒之火翻烧,叫道:“你!”看他这般姿态,似是当即便要发作。

林竹韵喝道:“竹语!”

林竹语一个激灵,眼目一转,冷哼一声,竟又是照旧退到一旁。

青年双手齐出,挡向了林竹韵二人,同时口中道:“不知二位可否能够告知呢?”

一招拆毕,林竹韵兀自紧闭嘴唇,闪身回退原处,看他的这副模样,便可知其是不愿相告。

林竹曲呼的一声,长吐出了一口气,道:“野人,告诉你也无妨,好叫让你死个明白,我们四人同使的这路武功,唤作四灵四象功。”

林竹韵冷哼一声,骂道:“竹曲,你怎生可以将这等要害之事说给他听,要是他知道这门神功的……那我们岂不是要……嘿!林竹曲!”

林竹曲道:“不就是说了个名头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竹韵,这野人连这门神功都不识得,又怎生会知道神功的那个?”

林竹韵冷哼一声,道:“万一呢?林竹曲,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林竹曲挠了挠头,道:“我……”

“四灵四象功?”又是一掌逼退了林竹语,青年眉头一挑,从林竹曲处得知的这个名号,他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趁着空暇,林竹曲一会儿目光逡巡在被他们四人围在中间的“野人”身上,一会儿望向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林竹韵,一会儿又分别斜眼偷看左右两边的林竹语、林竹音一眼。

围攻了青年这许久时间,众人皆已经是隐隐感到有些力有不支。

四灵四象功讲究的是四人分从四面进招,攻势连绵不绝,而且进招之时,快一分慢一秒都是不行。

是以运使这门阵法武功之时,级其耗费用者的体力、内力、心力。

相比于故往那些修习四灵四象功的逍遥派高手来说,林竹曲四人实在是差得有些远了。

不仅是他们未能得以修习完整的武功,而且他们的底子也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林竹曲快速地揉按了一下太阳穴,似乎是要以此振作一下精神。

借着手臂遮挡,他看了林竹语一眼,暗暗冷笑一声,心想:“嘿,林竹语真是一个蠢货,只不过是小小的被戏弄,被破了个相,就这么一点怨恼,便让他冲昏头脑失了方寸。”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林竹音,心想:“林竹音也是一个蠢材,明明都知道了‘野人’这个对头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还偏偏要与之动手。”

他暗啐一口,心道:“哼!利益熏心之辈,诚然是能拿那畜牲换取荣华富贵,但那也得有命得享才是。”

再下去,他又将目光停留在了青年身上,登时他瞳孔不自禁地缩了缩,心想:“嘿!‘野人’?哪里能寻来这种野人,能够在我等四人这般围攻之下,周身气息依旧不乱?”

林竹曲右手抬起,食指轻轻挠了挠眼眉,转念又想:“不过……我花费了这许多心思,方才显得自然地将‘四灵四象功’说出,

然则此人却还是未能直接凭借我派这门武功当中最强,同时也是最弱的点击败我四人。

看来,他并非是在上次那场大战幸存下来,最后隐藏在此谷当中的我辈江湖人物啊,呵!”

他虚眯起双眼,暗道:“看来这个人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不知是哪个前辈耆宿的遗泽。

看他如今的这般功力,他得到的传承,恐怕只可能会是本派逍遥子祖师、少林寺觉悯大师和天龙寺凡因大师他三人所遗。”

想到了这个可能,林竹曲的心里不免一阵火热。

他曾经是逍遥派的一名入山弟子,因为当时他正式入门开始修习武功不久,武功不成,是以他被留在门中,未参加剿灭天圣教的远征。

雁天南一举将在西域拼斗的两方精锐一网打尽之后,由于逍遥派的山门距离西域不过许远,他心念一动,当即顺手将逍遥派给平灭。

林竹曲一番机缘巧合,外加天运所眷,且对雁天南来说,他这么一个渺小人物,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是以他最后得以逃出生天。

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后,他并未像大多数各派弟子那样,畏畏缩缩地躲到不知何处的旮沓里。

而是经由一番波折,进到了梁州世家林家之中,毕竟对于身为孤儿的他来说,逍遥派便是他的家,其他弟子便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被害家破人亡之仇,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能够遗忘的?

“只要我能够得到这个‘野人’他所获得的遗泽,那我就大有机会能够偿得夙愿,找雁天南报仇。”

想到这里,林竹曲不由得身子有些颤抖起来,他环视了一眼林竹语三人,随即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

青年反手一掌拍出,强劲掌风笼向身后的林竹音,“四灵四象功”这五个字甫一沉入他的脑海里,便在他脑中引起了不住荡漾、不可平息的涟漪。

他的脑子里没来由的隐隐浮现起了着一个画面:“一个不知是谁人的身穿破旧道袍的身影盘坐在他的边上,面上笑意吟吟,嘴巴张合,在对他诉说着一些什么东西。”

那身影长吟道:“四灵四象功,逍遥之四象也……无

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逍遥之四象,小四象也,武当之四象,大四象也……

太极阴阳之大四象,四神生灵之小四象,众弱虽可凌独强,独强亦可压众弱……”

听那意思,似乎那身影是在传授着如何应对逍遥派“四灵四象功”的窍门,不过那些话语实在是有些过于深奥,他一时之间并不能将其理清。

这时只听得一声冷笑,在冷笑声中,林竹语又是朝着他大步逼前,左手势挟劲风攻来。

青年冷哼一声,当即忙是收定心神,略正神色,转身一掌拍出。

拍的一声,双掌相击,随即又是一沾即离。

一招拆过,林竹语忙是大步后踏而出,退回了远处。

身形还未站定,他当即朝着战团处破口大骂,道:“嘿!林竹曲,你这个蠢货!”骂着,他抬眼望向了战团处,要去看林竹曲此刻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他心中满怀怨毒之意,围攻之中一直期待着青年会流露出如同困兽一般的绝望、狰狞等此类负面情绪,

是以他总是留神着青年脸上的神情,后者听到“四灵四象功”后开始一直流露着的思索之色。

他目光望去,同时心想:“直娘贼,蠢材,嘿!随随便便就把神功之名叫破,让这个野人动起了心思!”

然则他这一望,却是望了个空,战团中只有着林竹韵和青年的身影,而林竹曲的身形并未按照阵法所要求那般出现在那里。

“林竹曲呢?哪里去了?”

林竹语东张西望,左瞧右看,试图将林竹曲的身形找出来。

这时在他右侧不远处响起了一道让他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呵呵,林竹语,你是在找我吗?”

他心中一凛,几乎不假思索地右拳横扫而出,此刻他只觉若有一点迟疑,便是落个万劫不复之地,是以全然顾不得右臂的暗伤了。

然则他右拳抡至半处便无力地垂落下去,意识消失之前,他只隐隐听得:“嘿嘿,没有了四灵四象功的阵法之力,你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啊,林竹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青年右转过身,同时右手运掌,朝着林竹音急疾推出。

呼的一声,掌力倾吐带起掌风呼啸,他这一掌再度是将后者逼退。

逼退了林竹音之后,他又复是回过身来,如同之前一般右臂抡转,带着右掌轰然拍出。

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

当一个人将一件事情不停地重复做着,对于这件事情会做出的反映,便将慢慢地渗进这人的骨子里。

被四人围攻了这不知许久时刻,青年早便是有些习惯这般节奏。

然则这一次,他这一掌却是打到了空处,他却是再没有听到林竹语那熟悉的冷笑声,以及他那“野人,乖乖领死”的说法。

这一次,林竹语已是没能走上前来,与青年拆上一招,对上一掌。

“竹曲,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青年心中产生了些许惊疑之意时,一声惊呼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循声望过去,便是瞧见了站在那里的林竹韵。

只见林竹韵正偏着头,望着左侧原本四人围攻青年之时,林竹语所站方位,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里。

他的面上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显是心潮澎湃不平。

这时,但听得一人语气淡淡说道:“竹韵,你还用问吗?呵呵,我在做些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听那声音源头,正是在林竹韵目光所望的那个方向响起。

青年心念一动,顺着林竹韵的视线,也是望了过去。

目光所望,便瞧得林竹曲正一脸淡漠神情地和林竹韵对望着,他的左足之下,正是有如死狗一般软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林竹语。

瞧得这般景象,青年眉头一挑,虚眯起了双眼,有些许的搞不清如今发生的状况。

但旋即他嘴角勾起,暗暗冷笑一声,心想:“嘿,原来他们这就开始内讧了啊。”

这时,在他身后激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衣袍带风响,他眉头又是一挑,循声别过头,望向了林竹音。

见他目光扫了过来,原本便惴惴不安,正夺路欲逃,凑向林竹韵所在之处的林竹音不免心头一震,当即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接着咕哝几声连咽下了一口唾沫。

望着他面上那由惶怖、震恐、畏怯以及一丝狰狞组成的神情,青年玩味一笑,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又回过头去,将注意投向了场中。

见此,林竹音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暗叫:“好险,好险。”

接着他斜瞥偷瞟,又望了青年一眼,确认了后者真的是不再理会他后,方才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拭去了额上密布的冷汗。

再下去,他略抬左足,前踏而出,便要继续凑近到林竹韵边上。

还未行出数步,林竹音忽尔心念一动,当即又是停下了脚步,别过了头去,望向了青年。

他心中琢磨着:“看这直娘贼的野人的这副模样,似乎是一片心神全然放在了竹韵、竹曲两人身上,对我是毫无防备,如果这时候,我……”

想到这里,他双眼虚眯,眸子中寒光一闪,额上青筋不住跳动着。

“嘿嘿。”

就在林竹音便要下定决心暴起偷袭时,突然只听得青年冷笑出声,他心中一凛,脑中一个激灵,身子一颤,想起了后者的厉害来。

他又垂眼望了望他与青年之间相隔的距离,心想:“不管这野人对我是不是毫无防备,哪怕他真的是,

就我俩中间相隔的这距离,等我凑近到了他边上,那时他也早便反应过来了,还何来偷袭可言?”

在现今这般“弱者离散,豪强旁伺”的情境之下,他本便是要奉行“弱者蚁聚,以御强敌”的路子,凑到林竹韵那边去,两人汇合到一起。

在他奔走之时,自然得是要绕行远路,距离青年远远的。

想到了这一关节,当即他忙又是回过头去,偷偷咽了一口唾沫,随即脚步急快,而又落足轻舒地逃开。

……

“竹韵,你还用问吗?呵呵,我在做些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听着林竹曲这语气淡然的言语,瞧着他面上那淡漠的神情,林竹韵只觉呼吸涩滞,差点缓不过气来。

此刻的他,便如同林竹语在身死之前,听到林竹曲那冷声之时的感觉那般,熟悉而又陌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心绪,他当即大声道:“你……你真的是竹曲?”

林竹曲嗤笑一声,左脚轻轻地在林竹语身上踏了几下,道:“竹韵,如果我不是林竹曲,那谁是?”

瞧着林竹语被几番践踏,身子仍是不见动弹,林竹韵心念一动,也是知晓前者说不得已然身死了。

当此,他略显得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过了半晌,他方才是再次睁开眼来,目光如刃般锐利。

他先是微微一笑,不可置否道:“既然你说你是林竹曲,那你便是林竹曲吧。”

林竹曲挑了挑眉,笑道:“哈,竹韵,我本来便是林竹曲,怎么到了你的口中,便变成了我说我自己是林竹曲了呢?”

林竹韵并不准备和他做此口舌之争,而是冷笑一声,接着右手探出,食指指向了对方,道:“嘿!林竹曲,你为何无缘无故就对竹语下得如此狠手,伤其性命?”

林竹曲讨了个没趣,又是挑了挑眉,道:“怎么会无缘无故?林竹语这个蠢材……”

他话还未说完,林竹韵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说话,冷笑道:“林竹曲,你的所谓缘故,莫不是缘由竹语随口骂了你一句‘这个蠢材’吧?”

他听到了“这个蠢材”这四个字,忽尔心念一动,想到了先前四人围攻青年之时,林竹语对于林竹曲没来由的那句喝骂。

且在那喝骂声响起之后,林竹曲当即便是不再依旧围攻青年,转而突然暴起出手,一举偷袭了林竹语。

林竹曲微微一笑,不可置否道:“竹韵,既然你认为我对林竹语下手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么我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竹韵,既然你认为我对林竹语下手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么我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吧。”

听了林竹曲的那淡然笑语,林竹韵当即眉头皱起,随即冷哼一声,道:“林竹曲,谁有闲功夫和你在这说笑?嗯?”

林竹曲笑道:“哈哈哈,竹韵,我可没有在和你说笑啊。”

说着,他将踩在林竹语身上的左脚抬起,在空中拉出一条直线,踏到了后者的脸上。

他垂下头去,双眼凝望向了靴底下的林竹语的脸,嘿的一声冷笑,当即左足开始转扭起来。

过了半晌,他抬眼起来,望向了林竹韵,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略显怅然道:“被林竹语这样的一个蠢材骂做蠢材,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心中有些难以接受啊。”

林竹韵嘴巴微张,“嗬嗬”干抽了几口风,接着双眼虚眯,眸子里满是危险的寒光。

此时此刻,他只觉胸中怒火翻腾,当即不免双拳紧紧握起,额上青筋暴露,双足抬起,便要踏前,冲将过去与林竹曲拼斗,发作当场。

“竹韵,你冷静点!”

这时只听得一声低喝骤然响起,有如晴天霹雳,振聋发聩。

林竹韵脑中一个激灵,暂时回复了清明,他循声而望,便是瞧见了正急疾朝他所在奔来的林竹音。

值此失魂落魄之际见了“亲人”,当即他喜叫道:“竹音!”

没有了青年身在近处给他带来的隐隐压力,林竹音撒开脚丫狂奔的速度可谓快疾无比。

不过一会儿,他便是凑近到了林竹韵便上,接着伸出了左手,搭到了后者的右肩肩头上。

林竹韵忙是道:“竹音,竹曲他……他……居然因为竹语的一句喝骂,便罔顾我等四人‘兄弟之谊’下手偷袭,害了他的一条性命!”

还没见林竹音回话,这时便见林竹曲啧啧一笑,大声道:“竹韵,我可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如此无趣之人。”

林竹韵此刻虽说暂时已是回复了清明,但听了林竹曲这话,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别过头去,双眼死死地瞪视着后者,咬牙切齿,一副恨恨不平的模样。

瞧他这般姿态,林竹曲微微一笑,说道:“好吧,好吧,竹韵,看你这副模样,我也不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之所以要下手打杀林竹语,其实另有缘由。

嘿嘿,他那无故的一句喝骂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我们几个互损的时候,有时骂的话,还要比这个更加难听几分。”

林竹韵忍不住惊奇,道:“哦?你倒是说说,是什么缘故?”

林竹曲哈哈一笑,道:“那自然是我真的很想让他去死啊!”

听得如此,林竹韵不免气息一滞,叫道:“你!你!”

此刻他胸中怒火不免又复翻腾而起,立时便发作当场。

“竹韵,万万不可!”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身形冲前,便只觉肩头一沉,一股力道将他阻了下来。

“呼呼呼。”

林竹音接连几口长长的喘息吞吐,总算是将体内由于慌乱狂奔的缘故,而显得纷乱的气息平复了下来。

林竹曲又向林竹曲方向瞪视一眼,接着当即回过头,朝林竹音说道:“竹音,我们一起上,杀了竹曲这个不讲情义的混蛋给竹语报仇。”

听了他的话,林竹音不由得苦笑一声,附到了前者耳边,低声道:“竹韵,没有了四灵四象功功阵之助,就凭我们这两个人,恐怕还远远不是竹音的对手。”

林竹韵心头剧震,不免大惊失色,失声道:“什么?”

按他想来,林竹曲之所以能打杀林竹语,不过是因为有心算无心的偷袭、外加后者刚与青年对上一招的缘故,方才是取得了这般建树。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在他们四人当中,林竹曲的武功,向来都是要比他们其余三人弱上一线。

他一人出马,要将林竹曲击败,是需要费上一番苦功波折。

但加上了林竹音之力,应对擒杀林竹曲此事,那便该是手到擒来。

此时却从林竹音口中得知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林竹曲对手的消息,他如何会不感意外?

林竹音轻叹一声,道:“我也是全然没有料想到,竹曲他竟然是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心想:“嘿!虽说林竹曲方才是暴起偷袭竹语,是以一击建功,但看他的身法出手,可要比我们这些林家下人的手段高明多了。

想来哪怕他是正面出手,恐怕竹语独个也是难以挡下他的进招。”

方才虽说只是匆匆一瞥,但林竹曲出手袭杀林竹语的手段实在是让他心感惊骇,是以他冒着被青年击成重伤的风险,分神瞧了个清。

“林竹曲果真那么厉害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对付他?”愣怔了半晌,林竹韵总算是缓过了来,说道。

话音甫落,他忽地脑中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当即先是遥望了林竹曲一眼。

接着别过头去,望向了不远处长身凭立的青年,颤声说道:“竹音,我觉得我们……我们好像……好像是忘记了点什……什么。”

“忘记了什么?”听了他的话语,林竹音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你什么意思?”

但林竹韵此时惊惶无措,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无奈,当即也只得如同前者那般前后一望。

随即他心中不免一凛,低声喃喃道:“这……这……,前有狼,后有虎,今日难道……难道我们便要命丧此处了吗?”

林竹曲自不用说,他一直不暴露自己身怀厉害武功的事情,那肯定是在林家别有所图。

今日既然是在林竹音二人眼前将此事暴露出来,那想来到最后他是要将两人杀了灭口了。

至于那个青年,他的态度则是略显得有些暧昧。

虽说在方才林竹音跑来林竹韵处汇合之时,他并未横加阻拦,而是一眼望过之后,便是不再加以理会,任凭前者行事。

但他方才便是说过,如果四人再次与他动手的话,他可是不会心慈手软,再行留手。

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要取两人性命,不得不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林竹音眉头紧皱,目光不住地扫视逡巡,打量着右侧的青年和左侧的林竹曲,脑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不过他此刻虽说是心念千思百转,但一时之间还是想不出该当如何行事,才能够破解眼下局面。

在如今的这般情境之下,他所能够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连声喃喃,自语而已。

“前有狼,后有虎。前有狼,后有虎。前有狼……”

“前有狼,后有虎。”

“前狼后虎!”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现,登时目光如炬,双眼一亮,差点抑制不住叫喊了出来:“既然眼下我们面临的情况是‘前有狼,后有虎’,那么我便可想出一个法子来,好驱虎吞狼!”

林竹音尽量显得自然地伸出了手来,轻轻揉了揉眼角,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不让林竹曲或是青年发现。

手掌遮挡之下,他继续寻思着:“嗯,只要能够引得他们两人酣斗拼杀在一起,那么趁着‘虎狼’之间尚未分出胜负之际,我便可乘机带着竹韵逃回到长索处。”

他一边用中指连续左右抚动,抚揉眼眶,一边心想:“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是选择‘驱’野人去战林竹曲,还是‘驱’林竹曲战野人?”

林竹曲的话,此人既然在林家隐藏得如此之深,想来是所图非小。

有所图谋,那便好办,毕竟要想促使他二人酣斗拼杀在一起,不外乎是一个动机的推动而已。

而产生动机的诱因,便是人的个人需要,或者说一个人的欲与望。

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林竹曲既然能够为了他的图谋如此隐藏下来,那便证明他心中对于这一图谋的欲望可谓甚大。

只要能够将他的这一欲望发掘出来,便可反客为主,占定先机。

“不过嘛……”林竹音虚眯起了双眼,眸光闪烁不定。

林竹曲先前两次激怒林竹韵,明显是意图引得后者方寸大乱,冲将过去和他拼命,再趁机将其袭杀。

对于他们,他的杀机可以说得上是昭然若揭。

而要想去驱使他,便得过去与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自找死路。

林竹音于心底轻叹一声,心想:“唉,看来我还是得从这个野人的身上入手啊。”

青年的态度虽说暧昧,不得不防,但相比于去与林竹曲打交道,林竹音更想要去赌那对半而分的可能。

“我该当如何行事,才能够使得野人他先对林竹曲动手呢?”

既是心中有了决断,当即他眼珠一动,心念一转。

“这个野人,他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欲与望?他,到底会需要什么?”

“是名吗?”

想到了这个名词,林竹音登时双眼一亮。

名,是声名。

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名,可是好东西。

但凡世人,哪一人不想名垂青史,万世流芳,博得一个好名声?

“嘿嘿,然则他只不过是一个化外野人而已,又怎生会去追求什么名位?”

不过半晌,他的目光又是回复了黯淡,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难道是利?”林竹音又是想到。

利,是利禄。

所谓“荣利厚禄,世所竞之”。

利,亦是好东西。

是故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举凡世人,何不竞逐?

“不过嘛……”他又是想到什么,立时眉头皱起。

在他的印象里,眼前的这个野人似乎对于富贵荣华兴致欠奉。

“这个野人,他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欲与望?他,到底会需要什么?”

又想到了这个问题,林竹音不免只觉头大如斗。

眼前的这个野人来历不明,对于此人,他的了解可以说得上是极少,甚至可以说等于没有,又怎生能够知道其人到底需要什么?

“呵呵。”

林竹音在心底苦笑一声,当即食中无名三指接连在脑中上轻点,又是开始用力思索了起来。

然则经由他的一番苦思冥想下来,仍旧是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将“白猴”这两个字送入了他的耳朵。

“白猴?白猴!”

两字入耳,有若晴天霹雳,平地惊雷,惹得他胸中当时剧震,脑中思绪豁然开朗。

所谓“灯下黑处,人所不察”,林竹音一番苦想之际,竟是把这么一个关键之处给遗漏了。

他暗叫:“先前那个野人不就是说过,他与那畜牲不是主从,而是老友吗?与禽兽为友,才是真野人!”

“等等,刚才说出‘白猴’二字的人,该不会是……”他忽地心中一凛,双眼眼瞳登时一缩。

……

瞧得不远处的林竹音林竹韵二人凑在一起“咬耳朵”的景象,林竹曲暗暗冷笑一声,浑不在意。

“嘿!反正到了最后你们两个都是得死,也不急这一点时间,便且暂先让你们两个多活一会儿好了,我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竹曲心念转起,当即缓步朝着那好好在地上躺着的,似乎已是被人遗忘的白猴走去。

不过一会儿,林竹曲便是凑到了白猴边上。

“吱吱吱!”

瞧他过来,白猴当即失声叫喊起来。

它可是没有忘记这个出现在它眼前的人物,便是先前围堵它的四人之一。

瞧它这般举止,他摇了摇头,微笑道:“别紧张,别紧张,我可不是来伤害你的。”

“吱吱吱!!”

白猴哪里会相信他的话,仍是不住叫喊,同时开始挣扎起来。

然则它的手足俱遭绑缚,无论怎么样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呵呵。”

林竹曲轻笑,接着俯下身去,双手抓住绳索,将白猴拎了起来。

“我带你去见你的主人,哦,不,是你的老友。”

他转过身,朝着青年所在之处行去。

路过林竹音二人之时,他淡淡地斜了他们一眼。

瞧得林竹音手掌在头脸上不停动作,却一直不见放下,他心念微转,已是明白了些许,当即冷笑一声,暗道:“嘿嘿,林竹音其人的确是有点才情,但终究也不过如此。”

再一眼,瞧得林竹韵正一脸复杂神情地望着自己,他微微一笑,道:“竹韵,我之所以要下手打杀林竹语那个蠢材,其中原因就在这只白猴身上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若是在之前听到了林竹曲这般话语,林竹韵早便破口大骂,当场发作,说他竟是为了一只畜牲,而罔顾“兄弟情义”,动手打杀了林竹语。

但这一次,他却是嘴巴紧闭,默不作声。

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面上神情复杂,深深地去看林竹曲一眼。

见他这副模样,林竹曲心中已是了然,知道前者在方才两人“咬耳朵”之时,势必已是从林竹音处得知了他隐藏许久,方始暴露的底细。

他在心底连声冷笑,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道:“竹韵,你现在怎么在我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了?”

林竹韵身子一震,随即嘴巴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到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移开了视线,摆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呵呵。”

林竹曲轻笑一声,接着将手中拎着的白猴轻轻地放到了地上,大声道:“竹韵,你这副模样,难道是不想知道这白猴身上究竟有着什么原因,让我下手打杀了林竹语吗?”

他话一说完,便见林竹韵的身子不自禁微微一颤。

林竹韵原本便对林竹曲心怀畏怯,如今后者大声说话,加之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他自是不免心惊。

而且虽说林竹韵将目光移了开来,但仍旧是斜眼偷看着林竹曲,瞧得后者将手拎白猴放在地上,心中惊畏更是转而怖惧。

毕竟林竹曲将手里拎着的白猴放到了地上,在双方这般近的距离之下,少了这么一个累赘,

前者如果突然暴起偷袭的话,以他如今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可是不一定能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且……”他偏过头,望向了身边兀自一言不发的林竹音。

两人处在如此近距离,他自然也是能够察觉得到后者正在思索从眼下这局面脱身的法子。

而一起厮混了这许久,他自然是知道每当林竹音思考的时候,他便会心神几乎游离于物外,不能感知得到外界的动静。

想到这点,林竹韵心想:“我怎么也得要和林竹曲周旋一二,拖延出一些时间。”

当即他暗暗地咬了咬牙,略正神色,硬着头皮正眼望向了林竹曲。

“呵呵。”

他轻笑一声,试图诈唬一下对方,同时也给自己壮点胆气。

“咳咳咳。”

轻笑过后,又是几声轻咳。

“我……我……”

他原本以为自己心境已然调整好了,但当他一眼瞧见了林竹曲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登时便又被打回了原形,说不出话来。

冷眼旁观着他的一番“表演”,林竹曲在心底冷笑一声,暗道:“嘿!烂泥终究还是烂泥,怎么也是扶不上墙去。”

他又是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这位大人,烦请指教,这只白猴身上究竟有着什么原因,才导致您下手打杀了我们那不成器的兄弟?”

这时林竹音总算是从内心的剧震当中回过了神来,当即开口说道。

见他总算是开口说话,林竹韵啊哟一声失声喜叫,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

林竹曲深深地望了林竹音一眼,微笑道:“竹音,你怎么叫我‘大人’?这称呼未免也太过生分了吧,我们几个可一直都是‘好兄弟’啊。”

林竹音微微一笑,道:“大人说笑了,以您本事,就凭我们林家这几个小小的书童,又怎生高攀得上?”

林竹曲笑道:“哈哈,竹音,看来我以前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如此无趣之人。”

林竹音还算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明鉴,小的有趣还是无趣,乃是分事分人对待的。”

林竹曲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在心底冷笑道:“嘿嘿,林竹音虽说才情不过尔尔,却是牙尖嘴利得紧,呵,现在可有些不大好玩了。”

他在心底冷笑,面上仍是笑意吟吟,道:“好吧,好吧,竹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提气朗声道:“嘿嘿嘿,林竹语这个蠢材,一开始追捉这位深崖居士……”

他左手遥指青年所在方向,接着右手指向了地上白猴,“……的老友,也就是这只白猴。呵呵,这事那还算罢了,不过是不知不罪。”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他后来明明都知道了白猴是居士的老友,却还是故我,为了一己之私欲,一再进行挑唆,致使我们迫于情势,不得不与居士交恶。”

“我林竹曲平生最痛恨的人物,便是这种自利小人!”

“越看林竹语那般小人得志的嘴脸,我心中越是感到愤愤不消,到了最后总算还是忍耐不住,是以下手打杀了他……

听着他的言说,林竹音心中便感觉有些许的不对劲。

然则他却是说不出那不对感觉是什么,当此不自禁地眉头紧皱。

就在他半知不解之际,只听得林竹韵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林竹曲他说话便说话吧,怎生没来由得声音如此响亮?如此中气十足?”

林竹音胸中剧震,总算是知道了那股不对劲的来源,他先是目光在林竹曲身上逡巡片刻,接着又别过头去,在青年身上流连半晌。

他幽幽一叹,心中只感气馁,心想:“呵呵呵……林竹曲这一着,在那白猴畜牲身上做文章,明着在和我们解说,暗地里却是点醒那个野人,以试图博取他的好感。”

“嘿嘿,还称他做什么‘深崖居士’?深崖居士?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话说得如此动听,看来林竹曲在野人身上所图甚大啊。”

“不过,而后的会发生一切恐怕很快便要与我无关了,林竹曲博得野人信任之际,想来便该是我与竹韵命丧之时了。”

“呵呵,我还在兀自妄想着什么‘驱虎吞狼’?他直接来个‘虎狼联合’,同吞我们这‘待宰羔羊’。”

想到这里,他心中感怀良多,当即仰头失声大笑:“哈哈哈……”

林竹曲虚眯双眼,眸子里流转着寒光,森然道:“林竹音,你在笑些什么?”

这一刻,他的杀机毫不掩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林竹音,你在笑些什么?”

话音甫落,林竹曲得杀机当即毫不掩抑地爆发了出来。

如今该做得“表演”,都已经“表演”七七八八了,他自是不需要再继续伪装下去。

在他爆发出的这般强烈杀机的威迫之下,立在林竹音一旁的林竹韵登时便感呼吸一滞,喘不过气来。

然则在此般情境之下,林竹音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林竹音惨然一笑,道:“嘁,我在笑什么,又干你什么事?”

他此刻心底正自怅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慨叹“天意若此,造化弄人”,是以讲起话来满蕴机锋,毫不客气。

听了他这般言语,林竹韵心头一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暗赞道:“竹音不愧是竹音,不愧是以往书童当中公认的最有本事的人物。”

“呵呵。”

这时,只听得林竹曲一声轻笑,他身子一颤,以为前者是被刺激得老羞成怒,便要发作,忙是满怀戒惧地望着他。

轻笑过后,林竹曲淡淡地瞥了林竹韵一眼,接着微笑道:“不错,不错,竹音你情怀使然,应心一笑,这的确是不干我事。哈哈,我出此一问,倒是有些唐突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在冷笑道:“嘿嘿,原本我还觉得你或多或少有点才情,没成想受了这一点波折,你便变得如此。嘿!小人物终究还是小人物,是我高估你了。”

他略一打量,见林竹音说完话后,便开始喟然长叹,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心里已是明白了些许。

林竹音此时仍自沉浸在怅然之中,对他毫不理会。

林竹曲微微一笑,对此浑不在意,接着他又满是玩味地望了林竹韵一眼,随即继续朗声道:“想来以白猴这般天地钟爱的灵性之物,又怎生是我们这种人物能够染指的?恐怕也只有居士这般人物,才配得上……”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有一人嘿的一声冷笑,声音悠悠道:“小丑跳梁,哗众取宠,真是可笑之至!”

林竹曲一怔,旋即沉声怒喝道:“是谁?”方才他正在分神说话,加之那道声音悠悠难测,是以他并未听清说话的人是谁。

不过他虽说并未听清,但心念不过微转,便已有了些许定断。

“呵,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么我便成全你吧!”

心中这般想着,当即提运起丹田内息,同时便要将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林竹韵二人所在,准确的来说,是二人当中的林竹音。

“呵呵,还能有谁?自然是我!”

正当他气甫运起,凝劲于身,便要暴起出手,打杀林竹音之际,这时又听得先前那人一声轻笑。

“是你!”

林竹曲失声而呼,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次,他已然是听清了那声音的源头,知道了到底是谁在出言当面讥讽于他。

撇过了眼前的林竹音二人,林竹曲当即循声转过身去,望向了长身凭立着的青年。

“嘿!好,好!你说你这个野人是怎么回事?一直安分地待在一旁看完这场‘表演’不好吗?”第一眼望到青年,他在心底暗暗冷笑道。

“呵,野人就是野人,哪怕是机缘巧合取得了天大的传承,还是一样登不得台面!”再一眼,瞧见了青年手中正自把玩着不知何时拾起的一支长条树枝,他心中冷意转为不屑。

心底既然有了对对方的不屑,他不免心想:“嘿嘿,那般传承遗泽沦落到像野人这般人物的手里,那可真的是暴殄天物,还是该让我收入囊中为佳啊。”

不过虽说心底思绪翻涌如潮,林竹曲面上却是仍是不动声色,朝着青年方向一个抱拳,说道:“原来先前说话那人,是兄台你啊。”

他方才又想了想,觉得这野人突然出言挤兑于他,说不得与先前他姿态放得太低大有干系,是以改口。

顿了顿,他又是说道:“兄台,在下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将你的白猴老友安然交还给你,拳拳之心,日月可昭,你怎生……”

他话还未说完,便只听得青年冷笑一声,道:“嘿!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将猴儿交还给我,怎生还一直在那边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林竹曲当即额头青筋暴露,双目虚眯,叫道:“你!”

但不过多时,他又立刻回复了原状。

他微微一笑,道:“兄台你说得对,是在下过于拖沓了,在下这就把你的白猴老友交还给你。”

话未说完,他便要俯下身去,再把白猴拎将起来。

青年忽尔轻笑道:“呵呵,不必劳烦你手了。”

话一说完,他便停下了把玩手中长条树枝的动作,将树枝有如长剑一般虚挥一下,摇指向林竹曲。

林竹曲一呆,随即不再去拎地上的白猴,而是直起了身来。

刚一站起,他双眼又复虚眯,冷然道:“兄台,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手仗长枝,双足迈前朝他行进过去,同时冷笑道:“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我的老伙计,还是等我们两个分出了胜负之后,再由我自己亲手救回吧。”他左手捏起剑诀,右手以木代剑圈转而出,展开不知什么剑招。

见此,林竹曲瞳孔登时一缩,他之所以敢图谋获取青年手中存在的武学遗泽,正是由于在方才众人围攻后者之时,除却察觉到了他内功深厚无比以外,还发觉了他的外家拳脚却只是平平无奇,不足为惧。

如今却是突然瞧得他露出了这一手,林竹曲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心想:“这个野人难道还学会什么精妙剑法?他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不过他很快又是回复平静,从他选择杀了林竹语那一刻起,除了夺得青年手中的遗泽,使自己武功大进之外,他便再没有别的退路了。

哪怕他将林竹音二人给杀死灭口,也是难以再继续隐藏下去。

林竹曲轻笑一声,道:“呵呵,听兄台的这般口气,好像是已经吃定了在下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林竹曲轻笑一声,道:“呵呵,听兄台的这般口气,好像是已经吃定了在下似的。”

青年笑笑,并不说话,但他继续朝前者行来的举动,已然是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见此,林竹曲冷哼一声,接着当即摆出一个架势,继续说道:“既然兄台非要与我动手,拒绝在下好意,那么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来领教一下兄台的高招!”

“高招”二字刚从口中吐出,林竹曲的身形便应声暴掠闪出,大步近前,直接朝着青年抢攻而去。

他原本摆出那个架势,似乎是要采取守势,坐等对方来攻,没成想竟是突然暴起偷袭。

“卑鄙!”

瞧他这般行径,在一边看着的林竹韵当即失声叫了出来。

“嘿嘿?卑鄙?逍遥派都已经没有了,甚至江湖各派都已经没有了,难道我还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吗?”

听了他的高呼,林竹曲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出声,讥讽前者的幼稚。

接着他转念又想:“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个野人给解决掉啊!”

林竹曲之所以暴起偷袭,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出于对青年的忌惮。

方才被四人以“四灵四象功”阵攻围攻之时,后者不显山不露水,到了现在,却是突然显露出身上还怀着一种高深剑法的迹象。

这让他不免心惊,谁知道这个野人会不会还另外藏了一手?

不过多时,林竹曲身形闪处,已是凑近到相距青年不逾两尺。

呼的一声,他左掌翻出,五指如钩,抓向了青年右手腕上脉门。

他这一招明明出手攻敌要害,招式凶险,却又不失轻灵飘逸,潇洒如意,满蕴着逍遥派武功当中闲雅清隽的真意,正是一招飞云拈雪手。

这一路飞云拈雪手,乃是逍遥派用来让弟子扎根基的武功。

举凡逍遥弟子拜师入门,第一套所学得的武功,便是这路“飞云拈雪手”。

而将这一路飞云拈雪手练到深时,便可着手参学逍遥派镇派绝学之一的天山折梅手。

不过由于逍遥派素来只收纳根骨、资质俱是极佳的弟子的缘故,这一路飞云拈雪手虽说只是一门入门功夫,它所包含的威力却是不容小觑。

林竹曲很自信,他突然暴起偷袭,已是占得了先机,加之所使出的招式,又是威力甚大的飞云拈雪手,他抓向青年手腕脉门的这一拿,那肯定是十拿九稳,不,十拿十稳。

“哼,不让你这个野人见识一下我的本事,你又怎生会知道我的厉害?”他心念已然开始动起。

“待会制住了这个野人,让他知道了我的厉害之后,再把他放脱,以此为基础,慢慢地哄骗他……嗯?”

林竹曲心中的“大计”还没能谋划完成,眼前便突然一花,接着只觉左手掌上忽地一痛。

“嘶……”

没防备之际骤然吃得一痛,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

“嘿嘿。”

瞧着正面色刷白,右手紧紧地握住左掌的林竹曲,青年冷笑出声。

虽说先前前者突然暴起偷袭,但对他来说,对方的速度并不足以让他全然没有反应的时间。

当即他手腕翻转,长枝运使如剑,斜上撩拨而起,直接削在了对方伸来捉他脉门的左手手心上。

他的出手又快又准,是以在林竹曲当时分神不少的状态看来,便只能瞧见眼前一花。

“嘿嘿。”

青年又是一声冷笑,以他此时神功已然大成,虽说在手中拿着的,仅仅只是一条粗陋的长枝,但单凭他这随手这一削之力,便几欲是要废却林竹曲的一只手掌。

“嗬……嗬……”

林竹曲嘴巴张着,干抽着风。

青年微笑道:“好了,我现在得先去‘救下’猴儿了。”说着迈步而出,便要朝白猴行去。

“慢着!”

林竹曲忽地猛锤了几下胸口,让自己纷乱的气息平静下来,喝道。

“呵呵,你还有什么见教?”

青年应声停下了脚步,别过头来轻笑道。

林竹曲双眼放光,沉声道:“你这个野人的身上,果然是还隐藏着这般精妙剑法!”

他方才心念一转,心中对于对方身怀高深剑法之事,便已是了然。

接着他冷笑一声,道:“嘿!你明明身怀如此剑法,先前我等四人围攻你时为何不用,反而要像一个蠢汉一样打着蠢拳?”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响越大,显是情绪变得激动异常。

这也由不得林竹曲不情绪激动,若是能够早一些察觉到青年身上怀有如此威力的剑法武功,那他便不会如此草率地暴露出来。

青年忽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道:“哈,我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怪不得刚才听你声音的时候,便隐隐感到有些熟悉,原来你便是刚才叫破‘四灵四象功’的人。”

接着他微笑道:“既然是你,那我告诉了你也是无妨,方才我便是听你说起了‘四灵四象功’这五个字,脑中忽然记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了这门可以用来破解四灵四象功的剑法。”

林竹曲原本听青年前面的话还未如何,但当听得后者说这路剑法可以用来破解四灵四象功之时,他当即冷哼一声,冷然道:

“野人便是野人,孤陋寡闻,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小把式剑法,就能破解得了这玄奥精妙,经由逍遥派无数代先贤锤炼的四灵四象功?”

对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青年毫不在意,他左手挠了挠后脑,笑道:“哈哈,这可不是我的说法,而是在我脑中浮现出的那个景象里的那个在教授我剑法的人这么说的。”

林竹曲又是冷哼一声,道:“那你这路所谓可以破解四灵四象功的剑法,我倒是还想再领教一下。”

青年一怔,旋即失笑道:“你连我随手一击都接不下来,还想……”

他话还没说完,林竹曲便右手放脱左手,举手起来示意,道:“方才我只是一时大意,这才折了一场。

不过刚巧的是,我手上还学过一门剑法,

而且更巧的是,这门剑法刚好可以破解那些大言不惭,号称可以破解四灵四象功的剑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听了林竹曲的话语,青年的眼中当即流露出感兴趣的色彩,微笑道:“哦?没想到你居然还修有这种剑法?那我倒是要领教一下了。”

林竹曲冷哼一声,道:“我们当然得是要好好地较量一番,毕竟我的这门剑招,可是专门用来破解你的那路剑法的!”

对于青年的“他如今所使这路剑法,可以用来破解四灵四象功”这番说法,他心中可是一直都耿耿于怀。

在他的心里,前者的这番说法,无异于是在肆意践踏着逍遥派的威名,意图踩在逍遥派的头上以博取上位。

“破解四灵四象功?嘿嘿……”他在心底连声冷笑道。

虽说逍遥派已然是成为了明日黄花,消亡不见,但在他的主观意识里,逍遥派的武功绝学当中,随便拿出一门来都是天下无敌的。

既然是天下无敌的武功,那又怎生会有什么破解的法门?

至于要说起既然逍遥派武功都是天下无敌,那他先前为什么还会被青年一击而败的缘故,则是由于他一时大意轻敌,外加他的内功真的不如对方。

那一败,败的只是他的个人,而非是逍遥派的武功。

“哼,纵使我学艺不精,不是你的对手,却也决不能容忍你这野人如此轻贱我逍遥的武功绝学!”这便是他此刻心底的想法。

对于林竹曲满蕴机锋的言语,青年浑不在意,他只是笑笑,道:“哈哈,言语之争无意义,手底之下见真章。你都如此言说了,若是我不与你比试过剑法,倒显出我的不是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右手手中拿着的长枝递向了林竹曲,续道:“既然是要比试剑法,那自然不可手中无‘剑’。”

林竹曲伸出右手去,将那长枝接了过来。

甫一入手,他先是将长枝放到眼下打量了一番。

这用来当做的“长剑”的长枝简陋之至,除却本身略显笔直之外,便与真正的长剑大相径庭。

接下去,他将长枝在手里略微掂了掂,随即摇了摇头,嗤笑道:“好一口‘宝剑’!好一口‘宝剑’!”

青年这时又是从旁边的树上找到并折下了一条还算笔直的长枝,听了他的笑语,也是“会心一笑”,道:“自然是好一口宝剑!”

林竹曲左手勉强捏起剑诀,右手手腕一翻,“长剑”当胸横立,摆出了一招逍遥剑法中的起手式“苍松迎雪”。

架势摆好,他当即沉声道:“请赐教吧。”

青年笑道:“不忙,不忙。”

林竹曲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道:“嘿!难道你心里害怕了?害怕了我这一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大言不惭,号称可以破解四灵四象功的剑法的剑法了?”

青年摇了摇头,笑道:“并不是我心里害怕了。”

林竹曲又是嘿的一声冷笑,冷笑声中满怀不屑之意。

对于可以落这个轻贱逍遥派武功绝学的野人的脸面的机会,他可是不会放过。

林竹曲嘴巴微张,正想开口,说出一些讥讽之语来,这时,他眼前却是突然一花。

他心中一凛,心想:“好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偷袭!”

他却是忘记了方才他便是行过偷袭之举,如今哪里来得面皮指责别人的不是。

林竹曲脑中只觉得青年手中长枝便要击中来他身上要害,当即忙是左手剑诀一引,右手长枝穿飞而出。

长枝团舞,左撩右拨,前挡后格,将周身门户护得严严实实的,正是逍遥剑法中的一招“霜雪茫茫”。

这一招“霜雪茫茫”,取意于连天霜雪,笼罩世间,寰宇尽是一白色。

剑招发动之时,手中长剑团团挥舞而起,剑光摇曳,剑气纵横,乃是一招几乎毫无破绽的防御杀招。

“嘿!偷袭又能如何?我逍遥派的武功天下无敌,我倒要看看你这野人该如何破解?”

林竹曲在心底暗暗冷笑道。

“嗯?这野人既然意欲偷袭于我,为了能够一击得手,必当奋全力而来,怎生到得现在,他的‘剑’还是没有攻到我的防御招式上?”

他忽的心念一动,感觉情况似乎是有些不大对劲。

照理说,暴起偷袭之道,讲究的,便只是三个字:快,准,狠。

出招要快,认眼要准,下手要狠。

既然林竹曲眼前只见得一花,那想来便是他眼前的那个野人以快捷无伦的身法将身形闪出。

而对方既然如此行事,除了是要偷袭于他之外,还会有什么可能?

然则过了这许多时候,他仍然是还未与青年手中长枝交格。

纵使不去算从他瞧见青年“暴起偷袭”,到他总算是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便是这招“霜雪茫茫”,他也是使了有一些时刻了。

“该不会是他瞧见了我剑招太过精妙,是以知难而退了吧。”

想到了这个可能,林竹曲当即冷哼一声,暗骂道:“哼!野人就是野人,连偷袭都没有一个偷袭的样子。”

接着他垂下长枝,将剑招停下。这一招“霜雪茫茫”施展起来,可是非常耗费使用者体力的,毕竟是要大开大合,护定周身。

再下去,他目光开始扫视四下,去寻找青年的身影。

……

青年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登时急闪而出,朝着在一旁的林竹音二人疾冲而至。

瞧他过来,林竹音两人俱是身子一震,大惊失色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说着,两人同时拳轰掌拍,脚踢膝撞,使出了浑身解数攻向青年,试图将他给拦挡下来。

见此,青年冷笑一声,当即右手手腕一抖,手中“长剑”穿飞而出。

长枝左右飘忽,上下游离,灵活地在林竹音二人的“拳脚防护网”中穿行着,急疾地朝他们身上溯去。

“噗,噗。”接连两声闷响响起。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长枝已是连续击中了两人身上的好几处大穴。

枝上所蕴含的劲力侵透肉身而入,当即将被击中的各处大穴尽数封住。

大穴被封,林竹音二人登时身子一软,瘫躺到了地上。

躺在地上,他们瞪视着身前长身凭立的青年,面上满是由震恐、畏怯、怨毒、狰狞组成的复杂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不过多时,林竹韵首先绷不住失声道:“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他说话之时语声颤颤,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哭音,显是情绪郁结。

自从缒绳下到了崖底那一刻开始,林竹韵已经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遭遇了太多的曲折。

先是花费了一些力气,经过了一番波折,方才是在密郁的树丛当中,将白猴给捉了起来。

虽说围捕之时,颇用了一些手脚,但有白猴拿捏在手,荣华富贵便是指日可待,他心中自是大喜过望。

然则就在这时,“野人”青年却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听其言语,观其行止,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很明显与白猴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野人”青年,很可能便是白猴的主人。

白猴,它竟早就是有主之物!

乐极生悲,不外如是!

如此一来,林竹韵心中大喜不免转而变为大悲,悲怀那有如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即逝的富贵荣华。

再下去,有着白猴这般“重利”在前驱使,外加有个林竹语在一旁“煽风点火”,实在不甘的四人终究开始了围攻“野人”青年。

这一刻,他心中大悲稍减,略微生出些许喜意。

不过喜意还未生得多少,他的一片心思便在四人久攻“野人”青年,仍是不见起色当中转而化作忧与思。

要知道他们所使的武功,那可是逍遥派的四灵四象功。

哪怕他们仅仅只是参习了粗浅的入门部分,威力也是不容小觑。

这门阵功加持之下,四人联手出招所发挥出来的效果,可不是单单“一加一加一再加一”那样的简单。

然则即便如此,他们围攻之中,青年仍是不慌不促,甚至在他看来有些气定神闲,这叫他如何不心生思虑忧扰?

不过他心中忧思尚未来得及浓郁之时,便瞧见了他所以为的“一生兄弟”林竹曲突然暴起出手,偷袭打杀了他的另一个兄弟林竹语。

此般情境之下,在他的心中只余下了惊与怒。

他惊疑着,恼怒着林竹曲突然暴起出手偷袭林竹语的行径,是以出来当面质问后者为何“罔顾情义”。

到得后来,自林竹音的口中,他得知了林竹曲隐藏甚大,身怀的武功远非他所能比拟,

接着他开始隐隐从后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机,特别是当其目光森寒地剜向林竹音,顺带着剜向他时,那一刻杀机毫不掩抑。

这使得他心中的惊与怒,便有如被一泼冷水浇灭,立时消失无踪,只剩心头的震恐之意。

人世之中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林竹韵下到崖底之后,这才短短的不到半日光景,便已然是尝遍了这人间的七种味道。

而他的身份,只不过是林家小小的一个书童,一个小人物而已。

再说了,抛开身份不谈,他如今还只是一个不过一十八岁,不到弱冠之年的孩子,却已经是在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能承受的重量。

……

见林竹韵说话,又是一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林竹音忙也是开口,还算恭敬道:“这位大人,您老人家不是要与林竹曲林大人较量剑法吗?怎生这便要对小的俩出手?”

先前林竹韵的一声“卑鄙”高呼,已是让他自怅然怨尤当中回过神来,是以他自然听到了青年与林竹曲方才的对话。

青年微微一笑,道:“较量剑法之事何等重要?也不急于一时。倒是你们两个,说不得会成为变数,影响那位林兄的发挥,让我不得尽兴。”

林竹音心头一震,已是猜出了个大概,但他仍是面不改色道:“大人,您是在说笑吧?就凭小的两个的微末道行,又怎生能够影响到林大人较量剑法时候的发挥?”

青年微笑道:“万一我和那位林兄打斗正酣,你们两个趁机溜了,那他岂不是立时便要方寸大乱?而我岂不是要得个胜之不武?”

林竹音心头剧震,面色刷白,额上不无有冷汗汩汩渗出。

诚如青年所言,按他定下的谋算,便是要待得青年与林竹曲酣斗之际,趁机偷偷潜回长索处。

至于去找那个可能还活着的林笙这件事情?呵呵,还是交给林篌他自个去头疼吧,小命要紧。

天知道当他回过神来之时,瞧见了林竹曲暴起出手偷袭青年的那番景象,心中的狂喜之意到底有几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还在心伤他二人‘虎狼联合’,这时却是要打起来了,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这便是林竹音当时心中所想。

如此沉默过了老半晌,他方才是颤声道:“你……你……”

这时林竹韵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大……大人,趁着你们酣斗偷偷溜走,那全是林竹音一个人的主意,可不干小人的事儿啊!小人是绝对不敢私自溜走的啊!”

林竹音不由得一怔,随即又是颤声道:“你……你……”和先前相同的言语,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青年微笑道:“哦?是吗?”

林竹韵道:“是,是,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青年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这事就算揭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林竹韵便喜叫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日后一定给您做牛做马。”

青年笑骂道:“又哭又笑,也不怕丑?”

林竹韵忙是收住了眼泪。

这时只听青年继续说道:“你这件事就算揭过了,不过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你们再次对我动手,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

林竹韵一怔,过了片刻忙是说道:“记得,记得,大人您说过的话小人自然都是记得。”

他眼泪又是流了出来,“大人明鉴,小人先前对您出手,只是迫于情面,实非本心呐!

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小人这次吧,小人给您磕……给您赔不是了。”他忽然是想起自己现在动弹不得,忙是改口。

“赔不是?”青年笑笑,“如果赔不是有用的话,那还要‘刑惩’作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赔不是?”

“如果赔不是有用的话,那还要‘刑惩’作甚?”

“如果一句轻飘飘的赔不是,便是能够将一切尽数揭过的话,那我倒是想天天都给你赔不是啊,哈哈……”

青年越说面上笑意越盛,最后忍不住失声大笑起来。

“你!你!”

林竹韵此刻哪里还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当即咬牙切齿道。

接着他胸中热血一荡,当即骂道:“直娘贼,你这杀千刀的野人,王八蛋……”

此刻,只要是他所知道的能够用来骂人的言语,都是一股脑似的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嘿嘿。”

青年冷笑一声,右手微颤,手中长枝倏地探出,点中了他的哑穴。

“嗯嗯嗯!”

不过虽说是被点了哑穴,林竹韵仍是双眼圆睁,面色涨红,嘴巴大张,呜呜咽咽个不休。

青年又是嘿的一声冷笑,森然道:“我觉得你还是放聪明点,再不安分下来,当心你的舌头!”

说着他缓缓抬起脚来,作势便要往林竹韵面上踩上去。

青年嘴上说着的虽说是“当心你的舌头”,但他这一脚若是踩了瓷实,那后者要损折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条舌头那么简单了。

此般情境之下,林竹韵忙是紧闭其口,哪里还敢继续呜呜喳喳?

“呵呵。”

青年轻笑一声,将悬在半空的的脚轻轻放下。

接着他偏头过去看了林竹音一眼,见后者识趣地静躺着,毫不动弹,他微微一笑,转回了身去。

一转身,望过去的第一眼,便是瞧见了林竹曲此刻整个人正不停地在原地转动身子,将手中长枝舞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团。

“有趣。”

青年心中如是想着,随即将长枝竖插入地,双手在胸前环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林竹曲的“表演”。

就这样过了老半晌,最后想来是由于林竹曲一直如此不倦怠的“表演”,自是不免会有些疲累的缘故,他总算是停歇了下来。

这般卖力地“表演”完了,他第一时间却是并未前去休息,而是面上满是流露着讥讽之意,开始四下环顾。

“啪,啪,啪。”

青年移下了环抱胸在前的双手,立时拍起了掌来。

待得林竹曲循声将目光望了过来,他又是喝彩道:“这位林兄,你使的这路剑法,倒也是有些门道。”

林竹曲不屑地嗤笑一声,笑声当中满是讥讽之意,道:“岂止是‘有些门道’而已?我这路剑法可谓是精妙无敌,要不然怎生让那些胆敢大言不惭的人物乖乖闭嘴?”

“精妙无敌?”听了他的说法,青年不由一怔,随即笑道,“哈哈哈,这位林兄,你这路剑法高明是还算高明,但要是想称得上‘精妙无敌’四个字,那可还是差了不少的距离。”

顿了顿,他又是笑着补充道:“这位林兄,‘自卖自夸’,也不是这样的‘自卖自夸’法啊。”

林竹曲冷笑一声,道:“嘿!我这路剑法不是‘精妙无敌’,那你为什么方才明明暴起出手,意欲偷袭于我,最后却是远远地躲开了?”

“意欲偷袭于你?我方才为什么要偷袭于你?”听了他的说法,青年当时心中不由得满是惊异。

但接下来他心念一动,已是明白了个些许,当即笑道:“这位林兄你说的,是我刚才出手将你的两个‘同伴’制服的事情吧。”

“我的同伴?什么同伴?”林竹曲不由得眉头紧皱,不明白青年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不过多时,他就意识到了青年所说的“他的同伴”指的是一旁的林竹音二人。

想到这点,林竹曲忙是朝着记忆中的林竹音二人所在之地望去,发现二人此刻已然是瘫躺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当此,他心中不免又是惊惶,又是庆幸。

惊惶的是自己听闻了青年一番说法之后,使得方寸大失,只记得了要维护逍遥派的威仪,却是将此等要害之事都给忘却。

他如今隐藏业已暴露,若是真的被林竹音二人乘着他与青年比斗较技的时候趁机溜走,溜回到了崖顶,那他说不得便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在这险峰环绕的崖底之下,出路之门唯有那条缒入的长索。

值得庆幸的事,青年已经出手代劳,将这一“隐患”抹除。

林竹曲不自禁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回过了眼来,深深地凝看了青年一眼。

“好了,这位林兄,多余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了,便请赐教吧。”见他这副模样,青年微微一笑,情知对方心中已是恍然,说道。

说着他右手抽出了竖插于地的长枝,同时左手捏起剑诀,接着双手成环,缓缓抬起。

林竹曲沉声对道:“正有此意!”

说着他抢步而前,左手剑诀一引,右手“长剑”疾掠而出,攻向了青年左胸。

对他来说,青年制服了被他忽略遗忘了的林竹音二人,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恩情,但此事既然事关到了逍遥派,那他却是半点也不能退让。

“来得好!”

见他来势汹涌,青年当即喝了一声采。

接着左手剑诀一引,右手一伸,带着“长剑”向左上方斜穿而去,将林竹曲这一招挡了开来。

再下去,他右手手腕一翻,“长剑”顺势斜劈而下,斩向对方胸口。

林竹曲冷哼一声,将身子一侧,躲过了他这一击。

“银汉倒悬!”

他在心底低喝了一声,立时右腕左翻右转,“长剑”挽出无数剑花,自下而上撩向青年。

这一招,正是逍遥剑法中一着威力巨大的杀招——银汉倒悬!

出剑之时,长剑翻撩而起,带起剑气腾腾,惹得青光漾漾。

剑招剑势不竭,则青光剑气连绵不断,有如灿烂银汉倒悬于前。

“来得好!”

见他来招精奇,青年又是暗喝了一声采。

“道袍神人天授剑!”

接着,他也是在心头一声低喝。

只见青年右臂不住圆转,带着右手手中“长剑”不住圈转。

“长剑”转动,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套向了林竹曲撩来的“长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托!托托!托!托托托!

两支木枝“长剑”在半空中挥舞交斗,相互撞击,出密如连珠,急急不绝的托托之声。

那是在摩云崖下的翠谷当中,密郁葱茏的树丛里,林间空地上,两个人儿手持长枝,正在对攻。

对攻的双方,正是青年与林竹曲二人。

他们一个是曾经煊赫一时的逍遥派的门人弟子,另一个则是潜居深谷来历神秘不凡的“野人”。

一个使的是经过了逍遥派无数代先贤加以百般锤炼的逍遥剑法中威力极大的一招——银汉倒悬!

另一个使的则是骤然出现在其脑海,因而得会,可谓是神传天授的玄妙剑法——“道袍神人天授剑”!

两人剑法精绝,甫一开始,便是各自全力施为。

有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两人在平地上一场好杀,激烈异常。

托托托!

不过只是片刻时间,两人已然是猛然对拆了不下五十余剑。

托!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击交格。

一击交格过后,青年依旧左手剑诀一引,“长剑”疾掠,划出了一个弧形,再次攻向了对面的林竹曲。

然则这回后者却是不再与他恋战,而是忽地双足足尖往地上一点。

足下一点,这一借力,林竹曲的身形已然是向后暴退出了数步。

身形退出,刚一站定,几乎不假思索,他立时是将右手手中的“长剑”交移到了左手手中。

接着他左臂平举而起,手中“长剑”当胸一横,护住了门户,同时将右手背到身后去。

做完了这些,他方才是面上流露出些许惊诧神色,说道:“你的这路剑法倒是挺有些门道的啊,居然能够抵敌得住我这专门用来破解你剑法的剑法。”

说着他忽地摇了摇头,面上转而怅然道:“形势比人强,看来在如今的这般情境之下,我是不能再存有顾忌,不去使用我的左手了。”

青年本来便要继续抢步来攻,这时听了他的这般话话,心中自是不免生出些许好奇之意。

他立时是将身形止住,接着微微一笑,问道:“左手也好,右手也罢,又有什么分别?”

林竹曲又是摇了摇头,接着将胸一挺,不无傲然地朗声道:“我用左手使出来的剑法威力,至少是右手使出来的一倍以上。”

“一倍?以上?”听得这两个量词,青年眼中瞳孔登时一缩。

方才两人交手之时,后者右手剑展现出来的剑法威力,纵使是逊色于如今的他,也是逊色不了多少。

如果对方所言真的非虚的话,那他的左手剑未免也太过骇人了些。

“既然你说你的左手剑法如此的厉害,那你先前为何弃之不用?”青年忽然问道。

林竹曲冷笑道:“嘿嘿,我还不是怕我的左手剑使将出来之后,剑法威力太大,一个收束不住,让你输得过于难看,闹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顿了顿,他补充道:“毕竟先前是你出手制服了林竹音二人,怎么说我也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既然承了你一份人情,那我怎么也不能太过落了你的面皮不是?”

青年笑道:“那你大可不必顾忌,我之所以要制服他二人,也只不过是想要和你打得尽兴一些。”

他的言下之意,竟然还是想要挑战林竹曲远超右手的左手剑法。

林竹曲闻言知意,当即色变,道:“你?你!”

青年摆了摆左手,示意他无须无言,接着沉声说道:“便让我来领教一下这位林兄你的左手剑法吧!”

对于林竹曲所谓左手剑威力在其右手剑“一倍以上”的说法,他虽说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惊疑,但还不至于感到畏怯。

“哼!”林竹曲冷哼一声,将“长剑”垂下至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出手呢?我用起左手来的时候,可是连自己都有些害怕。”

“唉!”说到最后,他似是满怀怅然地长叹一声。

在这一刻,他这副长身仗剑,负手而立,外加口中悠悠长叹的模样,不得不说武道宗师的气度十足。

青年摇了摇头,随即大声叫道:“当心了!”

说着他左手剑诀一引,大步踏前,同时将右手“长剑”递出。

林竹曲也是摇了摇头,接着将“长剑”平举而起,“剑尖”直指向正急疾逼来的青年,道:“何必呢?何必非要逼我出手呢?”

他这一剑,粗看之时看似平平无奇,但若是再细看之时却似是蕴有无穷后着,端的是精妙无双。

“来得好!”

青年暗喝了一声采,接着当即依着“道袍神人天授剑”的路子,将那玄妙剑法施展开来。

托!

一声脆响,两条长枝轰然在半空中对撞。

呼的一声,风声迅烈。

一柄“长剑”脱手而出,翻转着,朝着上方天际急疾飞去。

循声抬眼望向那倒飞而起的长枝,青年满脸错愕,愣怔当场。

那长枝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最后又是回归到绿郁当中。

“嗯?这就是你的左手剑?”

“嗯?这就是你所说的威力在右手剑法一倍以上的左手剑?”

“嗯?这就是一使出来,连你自己都会感到害怕的左手剑?”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青年回过眼来,望向了林竹曲,随即忍不住连连失声道。

“哼!”林竹曲冷哼一声,接着把眼一瞪,怒视着他。

青年微微一笑,问道:“你右手剑法虽说逊色于我,但也是相差不甚巨大,你为何要舍之不用,改用剑法水平不过尔尔的左手?”

要知道哪怕林竹曲使的右手剑不如青年,但两人方是拆得还不到百招,前者其时也仍是不露败象。

他明明还留有余力,却是要突然弃优使劣,换用左手,以致于连一招都是抵敌不住,手中“长剑”更是被击得脱手飞出。

如此一来,青年心中自是不免惊异,故而有此一问。

林竹曲冷笑道:“嘿嘿!你以为我想?要不是我右手……嘿!算了,既然今日我没能把你唬住,最后败于你手,那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唬住我?”

听了林竹曲最后的说法,青年不由得一怔,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林竹曲当时的虚张声势,的确是让青年心生了不小惊疑,但他怎么也还是不至于被唬得畏畏缩缩,就此不敢对前者出手。

而且青年当时心神犹自沉浸在之前那一场好杀之中,脑子不免还算迷糊,因此尚未能看清情况。

但他此刻脑中思绪已是回复清晰,心念不过一转,便是发现了林竹曲的虚张声势之举中最大的破绽。

后者的左手手掌早便被他一击击得几欲废去,又哪里使得出什么威力极大的左手剑法?

“你的右手?”

接着回想起林竹曲那尚未说完的,意味深长,似是“另有隐情”的话语,青年心中生出了些许好奇之意。

想到这点,他当即便是偏过了眼去,将目光投向了前者的右手处。

“哦,原来你的整条右手臂,早便是暗伤淤积了。”望着林竹曲不知何时从身后移到身前,在衣袍的遮蔽之下不住颤动着的右手,青年伸出左手来摸了摸下巴,面露恍然道。

“他手上暗伤淤积,却是还能与我那般全力拼杀了五十余招,伤势这才是被牵扯勾起。”青年开始摇头晃脑,沉思道。

“明明已然暗伤淤积,却是还能与人全力拼斗,端的是奇异无比,他手上的这般情形,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伤势?”

想到了这里,他的双眼忽地一亮,抬眼以看待稀世珍宝的眼神望向了林竹曲。

那部无名医书,青年在谷中的这些日子里虽说已然是熟读烂诵,倒背如流,然则医学之道何其精妙,像他那般没头没脑地乱读一通,最多不过是记了一肚皮的药学医理,若是不加以实证,终究不过只是纸上谈兵。

而青年自从神功大成以后,早便是寒暑不侵,诸病不生,加之他独个在深谷中生活,远离争斗厮杀,怎么也不会有受伤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自书中“学成”的一身医术,自是毫无用武之地。

“嘿嘿,正好是可以拿他右手手上之伤,来验证一下我之所学。”心中这般想着,青年当即笑意吟吟地要朝林竹曲凑近过去。

“吱吱吱!!”

这时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白猴总算是看清了青年“一人独败群雄”的局势,当即喜叫出声。

听得动静,青年左手轻轻地拍了几下脑门,笑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老伙计,我竟然是把你都给搞忘记了。”

说着他又是瞟了一眼林竹曲兀自颤动不停的右手,接着转过身去,朝着白猴所躺之处行去。

解开白猴手足的绑缚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而要查看林竹曲手上暗伤,查清伤势根源所在,却是可能需要不少的时间。

两者相较之下,青年自然是先选择去解开白猴手足的绑缚,反正要去查看林竹曲手上暗伤,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倒是以白猴那般顽劣性子,被绑缚在地不得动弹这许久时间,可真的是有些难为它了。

……

望着青年完全转过身去,只剩下一个完全坦露出来的后背,林竹曲忽地双眼虚眯起来,眸子里泛出了冰冷的寒光。

于此同时,他那似是由于伤势难以抑制的缘故,是以不住颤动的右手,突然便是不再有任何的异状。

“嘿嘿,野人终究还是野人,未曾开化,论谋计,还是比不得我等常人。”林竹曲在心底暗暗冷笑道。

先前那一场好杀,越是与青年激烈拼斗,林竹曲胸中因前者轻贱逍遥派而涌上的热血便越是冷却。

到得最后,他心神一阵剧震,暗道:“呵!我好糊涂,那不过是个野人而已,我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般见识?非要和他争强斗胜?”

“我可是还有着雁天南这样的一个大仇人存在着啊!”

想到这里,林竹曲当即趁着两人一招拆过,向后退出。

同时值此电光火石之际,他急智生出,想出了这么一着“连环计”。

又是深深地望了青年背影一眼,确定了其对身后之事全不设防,林竹曲当即凝神静气,全力施为,将脚步放到最轻,行进之时不发出半点声响,慢慢地朝前者逼近过去。

“八步,七步,六步……”

林竹曲慢慢地朝着青年逼近,同时在心底默默地数着着他与后者两人之间的距离。

“四步,三步……”

望着越发靠近的青年,林竹曲心中喜意越来越盛,目光开始在前者的后背上打量了起来。

“大椎穴……陶道穴……身柱穴……神道穴……灵台穴……”

林竹曲的目光将青年后背上的要穴一处处地认了出来。

“厥阴俞穴,神道穴。”林竹曲双眼一眯,最后圈定了这两个穴道。

“厥阴俞穴”是致人死命的死穴,而“神道穴”则是挟人生死的要穴。

“我是将这个野人制服,再慢慢谋取他手上的遗泽,还是直接将他击死,再由我自个在崖下的这个地方寻找,碰碰运气呢?”林竹曲寻思着。

“这个野人粗野不堪,武功又是比我高出不少,我要以这个方式去慢慢谋取他手上的遗泽……

嗯,难,实在是难以行之,说不得我一个不小心,还会遭受他的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了这一点,林竹曲双眼又复虚眯而起,眸子中杀机一闪。

两个选择二选其一,既然不选挟人生死的“神道穴”,那自然便是选择致人死命的“厥阴俞”穴了。

心中既是有了决断,林竹曲当即提运起一口真气,将气劲尽数蕴在右手,接着气机一凝,便要翻掌而出,往青年“厥阴俞”穴处印下。

“小心!”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大喊一声。

林竹曲一惊,旋即目中狠色一闪,忙是将右掌翻出,急疾地往青年后背上拍落。

呼的一声,掌力卷风,劲风嘶啸,声势浩浩。

“哼!”

耳边听得那声呼喊,再听得身后如此动静,青年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他一声冷哼,将身子转过,同时顺势反手一掌推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年将身子向左转过,同时顺势左手反手拍出,意欲去封挡林竹曲偷袭来攻的一招。

呼的一声,肉掌翻出,劲风席卷,带得他左袖衣袍高高鼓起。

青年这一掌虽是仓促之际所发,然则却仍然显得是迅猛异常。

他情知对方既然能够如此不声不响地朝他逼近到如此之近的距离,那么其暴起来攻的这一招势必非同小可,是以半点也不敢怠慢。

望着青年反手击来,来势猛恶,意欲将他逼退的一掌,林竹曲嘿的一声冷笑,向右踏出,侧身避过。

“在我们两人相隔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被我这般突然暴起出手偷袭,就算你是得了提醒,有了反应,又怎生来得及将我挡下?”

心中如是想着,林竹曲将手臂急伸,同时手上用力,手掌一沉,更疾地朝着青年身上印落。

但听得波的一声闷响,他的右掌已然印到。

“嘿嘿,结束了!”

林竹曲冷笑出声,同时掌力催动,便要将手上强劲送入青年肉中。

只听得砰嘭、喀喇两声,林竹曲右臂折断,接着身子向后飞出,摔落到了数丈之外。

他身形刚刚着地,便觉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嘶……”

接下来,右臂上传来的剧痛之感让他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呵,呵,原本我以为我对你的估量已经是够高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有些低估你了。”

再下去,他略显艰难地仰坐起了身来,伸左手抹去额上密布的冷汗,干笑了几声,望向青年,神情复杂地说道。

原来先前林竹曲右掌印到青年身上之后,手中强劲掌力倾吐而出,后者当时自是不免一惊。

青年一惊之下,体内已然大成的神功自然而然地生出抗力,去和对方拍来的掌力一挡。

如此一来,林竹当时便只觉掌心一灼,接着右臂一阵剧震,享受到了与先前林竹音一般的待遇。

然则不同的是,林竹音右手抓向青年肩头,想的只不过是将后者制服而已,是以他并未受到多大伤害。

而林竹曲拍落的一掌,则是意欲便伤青年性命,而九阳神功威力何等厉害,敌招劲力愈大,反击愈重,是以他却是受了厉害内伤。

青年转过身来,正眼望向了坐在地上的林竹曲。

瞧着后者摔坐地上,右臂震断的凄惨狼狈模样,他心念一动,心想:“我这门修习自九阳真经的神功竟然有如此威力,这位林兄武功本来也是不弱,然则被我神功一震之下,却是落了个如此下场。”

先前他数次施展九阳神功的战斗,所取得的效果都是有些差强人意,这让他心中不免感到气馁。

而到了此时,他总算是体会到了九阳神功真正的威力。

他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这时却见林竹曲猛地伸左手往地上一拍,一个借力跳起了身来。

在地上站定身形之后,他抬眼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接着左右双足接连在地上一蹬。

见此,青年不由得眉头皱起,心中气累,心想:“嗯?还来?你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居然还不准备消停一会儿?”

不过心中虽是那般想着,他还是“严阵以待”,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既然对方有如此“雅兴”,那他也不能不奉陪不是?

不过出乎青年意料的是,林竹曲身形并未朝他掠来,而是急急地朝着后方纵退而去。

青年一怔,过了半晌方才是回过神来,他冷哼一声,暗道:“哼!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先前林竹曲那般偷偷地潜到他的身后暴起偷袭,又是猛力出掌,很明显是为了取他性命而来。

既然对方下手都是那般阴毒狠辣,那他自然也是不会手下留情。

“哪里走?”

青年一声暴喝,同时脚掌使出猛力在地上一踏,随着一声炸响,他的身形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朝着林竹曲渐渐纵远而去的身影暴掠追出。

“嘿嘿。”

见此,林竹曲冷笑一声,身形不止,脚步不收,继续向后暴退而出。

“去吧!”

路过躺在地上的林竹音两人的时候,他暂缓身形,接连两次飞脚踢出,将两人踢向了追来的青年。

“嘿嘿。”

最后一脚踢在了林竹音的肩头上,将他踢向青年,林竹曲冷笑一声,接着一个转身就往树丛钻去,要逃到长绳缒下的那处水潭去。

“哼!”

瞧着身子朝他这个方向穿飞过来的两人,青年不自禁冷哼一声。

他目光略一瞥,便是瞧清了第一个向他飞来的人物乃是林竹韵。

无视了林竹韵面上惊惶震恐的神情,青年便要向右踏出,侧身避过。毕竟先前前者的那一番作态,可是让他心中没来由大感厌恶。

“哼!”

青年忽地又是一声冷哼,脚下步伐暂缓,同时把左手伸出,在林竹韵的右腿上轻轻一拨,将后者身上所挟着的那股强劲拨换了一个方向。

他之所以出手,其中缘故并不是由于忽然心软,而是他突然发现,若是他不去理会林竹韵的话,后者的身子势必是要重重地砸到白猴身上。

白猴不过血肉之躯,被身挟强劲的林竹韵这么一砸,说不得便要被砸成一摊肉泥。

青年可以无视林竹韵的生死,却是不能无视白猴的生死,是以只得出手。

继续向前奔出数步,第二个被踢来的林竹音出现在了青年眼前。

不同于先前飞来的哪怕是哑穴被点也犹自在“嗯嗯嗯!”干呼,面上神情惊惶震恐的林竹韵,

没被点哑穴的林竹音不仅不叫不喊,而且面上的神情也只是淡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漠然。

不过这也难怪林竹音如此模样,毕竟他们“音语曲韵四兄弟”之中,林竹语身死,林竹曲“跳反”,而林竹韵先前又说了那般伤人之言。

深深地看了林竹音一眼,青年当即伸出手去,在他腰上轻轻一托。

掌力吞吐,操纵之间,便已是将他还算轻轻地丢到了地上。

撇下了林竹音,青年再抬眼张望时,发现了林竹曲的身形已然是在绿色之中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

在摩云崖崖边的一棵大树底下,望着那原本许久不见动弹,此刻又是有规律地律动起来的长索,一名书童模样打扮的少年当即喜叫出声。

“什么?”

听得了他的叫喊,在他不远处坐在积雪当中的众人皆是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了身来。

“少爷!少爷!”

不过多时,几名脑子机灵的书童回过神来,当即大叫出声。

呼的一声,众人眼前只见一团白影闪过,带起一阵疾风。

望着那不住绷直律动的长索,林篌眉头一挑。

接着他再是向前行出数步,站到崖边,长身凭立,下望深崖。

过了半晌,他这才是别过头来,沉声吩咐道:“一起动手,把他们……都给拉上来!”

众人应诺道:“是!”

领了命,各人皆是凑近了过来,各自握起了一段绳索,开始用力向上拉了起来。

……

张眼四望,目力所及,已是望不见林竹曲身影所在。

青年冷哼一声,道:“哼!跑的倒是挺快的啊。”

接着他忽尔心念一动,半俯下身,将地上的林竹音给扶了起来。

“嗒嗒嗒……”

青年右手食中二指合拢为一,接着连续点出,将林竹音身上被他封住的诸处大穴尽数解开。

解开了他身上大穴之后,青年当即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们缒着下到这里来的那条长索,是在哪一个方向吗?”

“西边。”林竹音如实答道。

他听青年问出这一个问题,心思不过一转,已是知道了后者是要追杀林竹曲而去。

毕竟那条垂崖而下的长绳,似乎是离开这里唯一的出路。

顿了顿,他又是补充道:“我们缒绳下来的时候,长索末端就垂在西边的那处水潭边上。”

“水潭吗?”

青年摸了摸下巴,略做沉吟。

接着他转过了身,双足在地上用力一踏,当即便朝着西边水潭的方向大步奔行过去。

……

翠谷西处,水潭边上,林竹曲左手紧紧地握着绳索,手上不停地大力地拽着,甩着。

“快点!再快点!”

手上不住拽甩着长索,林竹曲额上青筋暴露,面色狰狞,暗叫道。

“他娘的,难道林家养的下人都是一群废物吗?离小爷开始打讯号上去,到现在都过去了这老半天了,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竹曲心中惶急之意不免更盛,一个忍抑不住,当即在心底大骂道。

“哼!那个该死的野人,要不是他震断小爷的右臂,伤了我的左手,小爷自个就能有那本事,攀着这条长索攀到崖上去!”

骂完了崖上的林家众人之后,林竹曲又是开始骂起了青年。

这时,林竹曲只觉被他绕在身上的长绳一紧,接着一股大力从绳上传来,将他整个人带离了实地。

“终于好了!终于好了!”

当此,他不由得喜叫出声。

……

青年双脚不停,大步奔行,在茂密的树丛当中快速地穿行着。

呼!呼!

在他身旁,一棵棵大树接连不断地急疾掠过,呼呼作响。

“快了,就快到了。”

以青年的行进速度,外加对于林丛的熟悉,要穿过密郁,抵达位于翠谷西边的水潭处,自是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哈哈,你这个野人,却是来得有些晚啦!小爷我这就要回到崖上去啦!哈哈哈……”

青年刚刚穿出林丛,便是听得前上方处有一人大笑道。

他循声而望,便是望见在了离地约莫五六丈高距离的山壁上,林竹曲正兴奋地大笑着。

见他目光望了过来,林竹曲明显笑得更是欢快了许多,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朝他摇了摇手,大声道:“野人,野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不用再送我啦,哈哈哈……”

“哼!”

见此,青年冷哼一声,旋即转过了身,又是钻回了林丛中去。

……

“一,二,三!”

“一,二,三!”

摩云崖上,众人齐声发喊,一同奋力,将那垂下深崖的长绳慢慢地拉收回到崖上来。

“嗯?”

长身凭立崖边,垂头望着云烟的林篌突然轻嗯一声。

下方处,有一道人影破开了重云烟障,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难道下边出事了?”

林篌心念一动,不由得眉头皱起。

下到摩云崖底下的林竹音四人若是安然无恙归来的话,那他们到了这个距离肯定是会高声呼喊,而不是这般不声不响地出现。

“快点,再加把力!”

林篌别过头,沉声吩咐道。

“是!”

众人应诺,接着忙都是用出更大的气力。

“一,二,三!”

“一,二,三!”

众人齐声发喊中,下边刚刚穿破云烟的身影,登时更为快速地朝着上方移来。

“嗯?真的出事了?”

林篌又是轻嗯一声,他这回清楚瞧见了那身影的右臂有些轻微的扭曲,似乎已然是被折断。

他右踏一步,伸手握住了绳索,也是开始用力拉收起来。

不过多时,在众人合力之下,那道身影整个人便是被拉到了摩云崖上的积雪当中。

“啊,是竹曲啊!”

“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嘶……你们看,他的右臂那个样子,该不会已经是被折断了吧。”

“好像是的。”

“崖底下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不然竹曲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被拉回崖上,仍自一动不动的林竹曲,众人议论纷纷道。

“竹曲,竹曲,快醒醒!”

林竹声走上前去,半蹲而下,手掌不停地拍打着雪中一动不动,似是昏迷不醒的林竹曲的脸庞,说道。

“唔。”

他拍打的力度明显十足,不会儿林竹曲的脸颊便是变得通红,接着只听得后者一声闷呻,随即悠悠醒转了过来。

“竹声!”

睁开眼,入目处,望见了林竹声的脸,林竹曲似是一时之间忍抑不住,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

接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似是由于此刻身子虚弱不堪的缘故,无奈只能就此作罢。

林竹声眉头一皱,伸出双手,将他搀坐起来,道:“竹曲,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下了一回摩云崖底去找七小姐,却是变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竹声,竹声,我……我……”

林竹曲身子不住轻震,声音略显发颤,显是此刻情绪非常激动。

“呜呜呜。”

他支支吾吾老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最后似是一个抑制不住,又是失声大哭了起来。

见此,围在一旁的众人心中皆是不免一凛。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林竹曲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却是依然如此放声大哭的模样,可见其心中伤心之情是有几分。

再看他到摩云崖底下去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身上变得的这般凄惨模样,外加联想起平日里他与林竹音三人的“手足情义”,他为何如此伤心难过的答案呼之欲出。

“唉!”林竹声暗叹一声,接着伸出右手轻轻地在他后背上拍打着,柔声道:“竹曲,你别难过了。”

听了他的柔声安慰,林竹曲勉强抑制住心中悲意,抽噎着道:“竹声,竹语他……他们都……都……哇!”

不过话刚说到一半,便是再也不能继续下去,哇的一声,他又是更为大声地哭了出来。

“唉!”林竹声又是一声暗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默然不语。

“少爷,少爷!”林竹曲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是勉强止住了哭声,叫喊道,“小的求您……求您一定……一定要为竹语他们报仇雪恨呐!”

听了他的叫喊,林篌眉头一挑,暗叫道:“果然!摩云崖底下果然出事了!”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林竹曲,眉头不着痕迹一皱,暗骂道:“真是废物,就知道哭!也不知道把底下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再下去,他强忍下心中的厌恶之感,缓步地朝后者所在行去。

今日之情势,不同于昨日他对待林竹语的时候那样,这一次若是他不“温柔对待”林竹曲的话,说不得便要寒了众人的心。

林篌半俯下身,伸出手在林竹曲左肩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竹曲,你放心吧,竹语他们三人怎么说也是我林家的人。”

顿了顿,他直起身来,掷地有声地说道:“他们的仇,我林篌,一定会给他们报!”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林竹曲喜叫道,“少爷大恩,我替竹语他们给少爷您磕头了。”

他挣扎着摆出了架势,便要对着林篌磕头跪拜而下。

林篌又复半俯下身,伸手将他止了下来,佯做怫然道:“竹曲,我刚才便是说过,竹语他们三人怎么说也是我林家的人。你如今这般作态,是要置我先前所言于何处?”

林竹曲一呆,随即忙是接连摇头,道:“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是小的一时情不自禁,这才……”

他话还没说完,林篌面上怫然之色便是顿消,接着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无妨,竹曲,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顿了顿,他直起身来,抬头仰望长天,过了半晌,他又是垂下头来,幽幽一叹,说道:“唉!昨天听闻得有关于笙儿的噩耗,那时候我的心情,就和现在的你是一样的。”

“唉!少爷。”受他感染,林竹曲也是幽幽一叹。

但叹声甫完,他便忽地一个激灵,旋即连连摇头,大声道:“不!不对!少爷和小的不一样!”

林篌眉头皱起,双眼虚眯,眸子里寒光一闪,沉声道:“嗯?竹曲,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对了?”

听得他这般说话语气,场上众人当即心中一凛,接着俱是深深地望了林竹曲一眼,心想:“林竹曲,我的天,你怎生敢如此和林篌说话?”

要知道林篌可是身为主子,都是那般“温言软语”,还和你“感同情似”,而你林竹曲身为一个下人,却是居然敢不知足,出言驳斥。

就在众人皆是为林竹曲猛捏了一把汗之时,只听得他说道:“少爷,七小姐她……她还活着。”

“什么?”

听得如此消息,众人皆是哗然,不由得失声惊呼。

林竹曲的这番说法,便有如将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波当中,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说什么?笙儿她……她没死?”

林篌当即双手齐出,紧紧地抓住了林竹曲的衣领,接着将后者整个人给提得站起了身来,颤声道。

“少爷……呕……呕……”

被他如此抓住衣领,林竹曲登时便感气息不畅,接着面色涨起异样的红润,当此,他不无艰难地说道。

“呃……”见此,林篌忙是松开了他的衣领,接着略带歉然道,“我一时情急,以致于如此失态,竹曲,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呼呼……”大口地呼吸了几口,将气息缓了过来,这时听了他的话,林竹曲面上满是流露着惶恐神情,忙是说道:“少爷,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这未免也太折煞小的了,小的怎么会放在心上?”

林篌哈哈一笑,又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错了自然就要是认错,哪里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顿了顿,他问道:“竹曲,你刚才说的是笙儿她还没有死,对吧?”

林竹曲答道:“是的,少爷,七小姐她真的没死。”

林篌当即双手猛拍大腿,失声大笑,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欢呼道:“哈哈,好!太好了!谢天谢地,笙儿她没死!”

不过他的这般模样并未持续多久,不过多时,他眉头一挑,沉声问道:“竹曲,在摩云崖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听了他的问话,林竹曲似是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面上满是流露出惊惶震恐的神情,颤声道:“野人!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他……他要逼七小姐给他做老婆!”

“野人?”

听得这个名词,林篌不由得眉头皱起。

“那个野人要笙儿给他做老婆?”

后面听得这个说法,林篌不由得一呆,旋即面色铁青。

当此,他语气不无森寒地说道:“你……你说什么?那个野人他……他居然要笙儿给他做老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唉,真没想到,那个叫做林竹曲的家伙跑得居然是如此之快。”

缓步走回了方才那林丛中的空地处,青年左手五指仍自在不停地揉按着脑袋两侧的太阳穴,一想到未能及时赶到,将林竹曲给拦截下来之事,他的心中就不免满是气馁。

他自认自己在这熟悉的林丛环境当中的速度已是快极,却没想到林竹曲的速度竟然也是不差。

“若是我当时不去管那两个人,会不会就能够追上那个林竹曲?”

青年忽尔心念一动,脑中冒出了这个念头来。

虽说在林竹音两人身上,他并未耽搁道多少功夫,但毕竟也还是延误了下来。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可能就是因为在二人身上花费的那些许时刻,才导致了他最终的“失败”。

不过很快,青年便摇了摇头,将出现在脑海中的这个念头甩掉。

就算真的是在林竹音二人身上的耽搁拖延,导致了他最终的“失败”,他也是要那般去做。

毕竟若是青年他不去管林竹韵的话,白猴不免便要“惨遭横祸”。

而为了将林竹曲的人留下,却是要把他这老伙计给搭上,那这买卖未免也太不值当。

至于林竹音,之前林竹曲偷袭暗算之时,若不是得了其人提醒,哪怕青年身怀的神功威力巨大,说不得也是不能幸免于难。

对他来说,林竹音的那般行止,纵使是说成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脑子里一想到了林竹音二人,青年当即移开了在脑袋上揉按的左手,目光望了过去。

入目所望,不必多说,被他封点了诸处大穴的林竹韵,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而被绑缚住手脚的白猴,除了脑袋能够一直转来转去之外,基本上也是半分也不得动弹。

至于林竹音,则是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微低着头,凝望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瞧着这两人一猴全都“安然不动”的“恬静”模样,青年微微一笑,朝他们行了过去。

“吱吱吱!吱吱吱!!”

白猴一个转头之间,便是瞧见了行近过来的青年,当即失声大叫起来,叫声当中满是欢喜和幽怨之意。

欢喜的是,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又是把青年给盼来了。

幽怨的是,先前青年明明都已经要解去它手脚上的绑缚,最后却是不了了之,让它又苦等了这许久。

听得白猴那略显急促的叫喊,青年心思一转,哪里还不能理会它的意思?当即哈哈大笑,说道:“猴儿,猴儿,我的老伙计,你别着急,我这就来了。”

说着,他“顾及到”白猴着急自由的心情,加快脚步凑了过去,将它手脚之上的束缚尽数除去。

“吱吱吱!”

甫得自由,白猴立时便是一声欢叫,接着理也不理青年,直接一溜烟似的蹿进了林丛中去。

一番波折到得现在,它可还是未曾进过片食,腹中正是饥肠辘辘,是以它一得自由,自然立时便是要去解决这“头等大事”。

望着它离去的身影,青年失笑地摇了摇头,接着他转过身,目光望向了林竹音处。

……

“你……你说什么?那个野人他……他居然要笙儿给他做老婆?”

话音甫完,林篌的双眼开始不自禁地不停左右转动,显得是心中正是千思百转,心乱如麻。

得知了林笙尚在人世的消息,他心中自然是欣喜若狂,毕竟这样一来,与冀州韩家的联姻之事,便不存在着什么搁置下来的问题。

然则若是叫在崖底下的那个“野人”真的强娶了林笙,那么他的这个活着的妹子,还不如死去的来得好。

如果是死去的林笙,那么他只不过是收敛她的残躯便可。

而活着的,已然身负婚约,却又是另行嫁作他人之妇的林笙,那可是会给林家造成不小的影响,惹得巨大的麻烦。

“还好我刚才听得这个消息之时,没有立刻撇下林竹曲,跑回去另写一封家信回去。”林篌忽然满是庆幸地想到。

“等等,刚才林竹曲他说的是‘逼’?”林篌忽然目光一凝,“这样说来,那个野人还未遂愿,那我应该还是有着一些补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当即伸出手去,解开了被林竹曲绕绑在身上的绳索,接着拾起绳端,缚上了一块石头,又是掷回了那重烟叠云之中。

再下去,他别过了头,沉声吩咐道:“竹宫竹角,你们两人带竹曲下去休息,其余人在此待命。”

众人皆是应诺道:“是!”

在众人应是声中,便见林篌也不等那长绳完全垂落到崖底,已是行到了崖边,一手拉绳,“波”的一声溜了下去。

他心知眼前情势紧急,一分一秒都是不可浪费,加之自身又是艺高人胆大,而且又有林竹曲归来,证明绳绳长度足够。这三种情由之下,是以他才是敢如此行事。

……

方才青年到来之时所产生的动静虽然很小,但白猴的那几通叫喊声响不可谓不大,是以林竹音已然是抬起头来,循声而望。

这时见青年望了过来,他当即试探问道:“这位大人,林竹曲他?”

青年缓步地走了过来,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边上,接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亲昵的模样。

再下去,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唉,还是慢上了些许,叫他给跑了。”

对于他的亲昵,林竹音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再次低下头去,喃喃自语道:“这样啊。”

见他这般模样,青年不由得眉头皱起,心中发苦,暗叫道:“这人不会也像那个蠢女人一样,是一个无趣之人吧!不要啊!”

想到这里,他立时抓起一个土块,狠狠地甩到了地上,恨恨不平道:“他娘的,你说那个贼子他要跑就跑吧,干嘛还要把那条长绳也给弄没?真是……真是……嘿!”

青年之所以对于未能拦截下林竹曲之事那般耿耿于怀,其中更大的缘由其实还是出之于那条长绳也是被后者弄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唉,若是那条长索还在的话,说不得我便是可以援索攀壁而上,到往谷外的世界了。”青年满怀幽怨地想着。

在这个翠谷当中,他已经是生活了许久。

对于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每一寸土地,他都已是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过于熟悉。

再加之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青年与白猴为友,不管他曾经的心性是如何,如此长时间的亲密相处,总是会沾染到些许“猴性”。

而能从白猴身上沾染到的“猴性”,自然是跳脱不羁、好动恶静。

如此一来,他对于眼下的生活自是不免感到气闷、厌烦。

厌倦,是生活的一种常态。

似乎对于生活中重复太多,以致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事情,每个人最后总会心生厌倦之情。

喜新厌旧,好像是人类的一种通病。

以前的时候情况还好,反正四下里满是环围着的高不见顶的陡峭山峰,没有什么出路可以越险出谷。

那时青年虽说也是会动起别般心思,但念头却是不怎么炽盛。

然则自从从林竹音口中得知了他们四人是缒着一条长索下到谷中的消息,他的“异样”心思登时便是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总是想着要到往外面的世界去。

“什么?把长绳给弄没了?”

这时,听了青年的恨声,林竹音突然一个激灵,猛地仰起头来,大声说道。

青年也是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心想:“我去,你刚才不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生无可恋’的模样?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的……嗯,兴奋?”

当即如实说道:“是啊,那个家伙是把长绳给弄没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去到水潭处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家伙吊在半空,嗯,离平地约莫五六丈高,而你所说的那条垂到崖底的长索,则是一直地往上方回收缩短。”

听了他的说法,林竹音长舒了一口气,轻笑道:“什么嘛,原来只是如此。”

“什么叫‘原来只是如此’?刚才在那里一惊一乍的人物,不是你这小子?”青年眉头微皱,没好气地说道。

见他满是不悦的模样,林竹音不禁大感奇怪,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忙是道:“大人,您误会了,我刚才听您说林竹曲把长绳弄没了,还以为是他将长绳给毁去了,没想到却只是如此。”

顿了顿,他补充道:“林竹曲之所以会被长绳吊了上去,想来是他打了‘运回七小姐遗体’的讯号。”

最后,他沉声说道:“大人,我想不过多时,长绳肯定会再次垂下崖底。”

听了他最后的说法,青年噌的一声站起了身来,失声呼道:“什么?那长绳会再垂到谷中来?”

林竹音点了点头,道:“是啊。”

得了他的肯定,青年又是喜呼道:“好,好!”

接着当即一个大步迈出,便要再往位于翠谷西处的水潭而去。

不过前脚刚刚落到地面,他忽的心念一动,眉头不由得一皱,又退回身去,走到了林竹音面前,问道:“嗯?你怎么那么肯定,那长绳会再垂到谷中来?”

听了他的问题,林竹音喟然一声,道:“唉,因为林竹曲他并没有把七小姐给带回去啊。”

顿了顿,他苦涩一笑,继续说道:“呵呵,对于林大少来说,我们这几个下到崖底来的个小人物是生是死,根本无足轻重。”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一定得把七小姐给带回去。”

“如果不见着七小姐,他又怎么会轻易地善罢甘休?所以我才敢这么肯定,那长绳一定会再次垂下来。”

听了他的解说,青年这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七小姐?”他左手忽地一拍脑门,面上不无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暗道,“哎呀,我竟然是把那个蠢女人给搞忘记了。”

将林笙忆记起来,青年当即伸出右手指了他最开始来的那个方向,接着微微一笑,说道:“这位林兄,只要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你家七小姐了。”

话一说完,他当即双脚迈前,头也不回地朝西处行去。

……

“嘿嘿,打吧,打吧,最好你们两个斗了个两败俱伤。”

摩云崖顶,望着林篌溜绳而下,身形在崖边消失不见之后,林竹曲当即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暗道。

“竹曲,走吧,我和竹角两人这就送你回营地休息。”

这时,被林篌点到名字的林竹宫、林竹角二人走了过来,说道。

林竹曲循声而望,便瞧见了两人抬着一个“担架”模样的物事,凑到了他的身边。

这副“担架”本来是要用来转移林笙身子的,不过如今她既然尚在人世,那么这副“担架”倒是可以用来送掌伤臂折、模样凄惨的林竹曲回去。

“嘿嘿,好胆!”林竹曲心底又是一声冷笑,暗道:“居然敢拿本来是要拿来装死人的东西来应付我?”

不过他心底那般想着,嘴上却忙是道:“竹宫竹角,多谢你们了。”

林竹宫道:“竹曲,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不必如此客气。”

林竹角也是说道:“是啊,是啊,竹曲,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见外了。”

听了他们的话,突然之间,林竹曲双眼又是变得通红,泪水又是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似是听了他们两人的话语,他心中大是感动。

见他这副模样,林竹宫二人皆是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暗想:“和你说句客气话而已,你怎么就还喘上了?搁这里婆婆妈妈起来了?”

林竹宫道:“竹曲啊,虽说现下外头风雪停息,但看你这副模样,我和竹角还是尽快送你回去吧。”

林竹角也是应和道:“是极是极,现下虽无风雪,但还是酷寒异常,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林竹曲伸出左手在眼眶处抹了抹,接着说道:“那我就多谢了。”说着很“知趣”地自行躺到了“担架”上。

林竹宫二人各自抬这着“担架”一头,张目四望,认请了营地所在方向,当即放开脚步,行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同于先前林竹语下入摩云崖时只敢双手紧拉长绳,双脚蹬踩山壁那般小心翼翼、慢慢吞吞的方式,林篌的做法要显得简单粗暴了许多。

只见他拉着长绳的手手上稍松,身子登时越来越快地向下急坠。

待得耳旁听得风声嘶啸,显是下坠速度已是快极,他又立时是拉紧了绳索,略微减缓下坠之势。

如此拉紧松开,再又松开拉紧,如此循环往复经过了数次,他便是抵达了崖底。

双脚刚刚踩实地面,林篌还没来得及抬眼张望四周,这时,便听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来。

接着,一道声音之中满怀欣喜之意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哈哈哈,好!这长绳果然又是垂到谷中来了!”

听得动静,林篌心念一动,暗道:“嗯,这个大声发叫的人物,应该就是林竹曲所说那个‘野人’了吧。”

想到了这点,他当即直起了在方才落地之时,由于惯性而弯屈下去的身子,同时循声将望了过去。

……

青年大步流星,急疾奔行,不会儿便又是穿行过了这片密郁林丛,回到了位于翠谷西首的碧水深潭处。

刚刚穿出林丛,目光所望之处,便是望见了在前方不远处灰褐色的山壁上,出现一条杂色的,犹自在左右轻微晃摇的长绳。

见此,青年当即欢呼出声:“哈哈哈,好!这长绳果然又是垂到谷中来了!”

接着,他目光顺着长绳流转了下来,便是在长绳末端望见了正把目光投向他的,刚刚抵达崖底的林篌。

当此,他不由得轻咦出声,奇道:“咦,怎么这么快就又有人溜绳下到谷中来了?”

不过虽说对于林篌的“突然”出现,青年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惊疑之意,但不过多时,这些惊疑便皆是被满怀的欣喜之意给尽数吞没。

“谁要去管他什么跟什么?反正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终于不用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可以离开这里了,哈哈。”这便是他此刻的想法。

心中如是想着,他当即迈步而出,大步上前,要去与林篌打个善意的招呼。

不过很明显的是,青年的这般行径,落到了林篌眼中,对于心中对前者满怀敌意的他来说,不免是要被其解读为:

眼前的这个“野人”是要过来与他“打个善意的招呼”,也就是说要与其“皇城PK,胜者为王”!

如此情境之下,林篌自是立时大喝一声:“来得好!”

呼喝当时,他秉承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一无数代江湖先人经过了无数的血与泪的“教训”,这才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当即抢步踏来,右手朝青年头顶抓将而下。

他这一抓,自腕至指,皆是伸得笔直,显是所蕴劲道凌厉之至。

林篌这一招,使得正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少林一绝——龙爪擒拿手。

所谓龙爪擒拿手,手到之处,刚猛绝伦,抓树留痕,抓肉成洞,皆是不在话下!

见此,青年登时不免一惊,接着忙是将身形一侧,略显狼狈地让了开去,口中喝骂道:“喂!你是要做死吗?干嘛直接对我动手?”

“嘿!”

听他喝骂,林篌只是一声冷笑,并不搭话。

冷笑声中,呼的一声,他的第二抓又是继续抓来。

比起第一招,这一招的来势明显来得更加迅疾凌锐。

“他娘的,混蛋!”青年暗骂一声,忙是斜身又向左侧闪避。

“嘿嘿。”

次抓落空,林篌仍只又是一声冷笑,接着第三抓、第四抓、第五抓呼呼抓出。

瞬息之间,一个白袍人身便似化作了一条大白龙,龙影夭矫,龙爪急舞,将青年压制得无处闪躲。

忽然猛地但听嗤的一声响,青年横身飞出,右手衣袖已被林篌抓到手中,右臂裸露,现出五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淋漓而下。

“好,好得很!”身形站定,青年面色阴寒,沉声说道。

他原本心中满怀欣喜之意,情动感官,无论是看到什么东西,都是会觉得无比的顺眼,是以对于林篌,他并未有半分防备之心。

再加之古人有云:一言不合,暴起出手。

没有“一言不合”,何谈“暴起出手”?

然则就是在他招呼都还没打,两人话都还没有说过一句,没有“一言不合”的情况下,林篌便是直接“暴起出手”。

两因相加,如此一来,他自然是不免要被林篌打一个措手不及,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那一边,在方才的短暂交手(其实也就是青年一直被撵着打)之中占得了上风的林篌,他的面上并未流露出多少喜色。

身为一名合格的上位者,正是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不过在他那不动声色的面庞之下,心底却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嘿,这个野人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林篌心中如是想到。

要知道这路“龙爪擒拿手”,虽说他并未能够将之锤炼至大成境界,但能够作为少林绝技之一的武功,哪怕是不能完全发挥出其中威力,那般威力也仍然是非同小可。

而且在方才的短暂“交手”之中,他也是能够看得出来,“野人”似乎并未有要与他一较长短的意思,对他的出手可谓是全无防备。

不过这时,“野人”当时为什么会对他全无防备的原因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是严格来说,他刚才的出手该算是有心算无心的“偷袭”。

然则就是他以威力奇大的少林绝技,做出有心算无心的“偷袭”,却仍是不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仅仅只是给“野人”造成了一点皮肉之伤。

“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

林篌突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先前在摩云崖上时,听林竹曲说过的一句话来。

他原本还以为林竹曲所说的“可怕”,指的是样貌、行径上的可怕,

特别是在方才瞧见了青年之时,见了后者那副衣着破敝邋遢、长须黏沾满面的模样之时,他心中的这般念头便是变得更加坚定。

不过如今看来,林竹曲所说的“可怕”,恐怕是另有所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

林篌又是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到了此刻,他总算是知道了林竹曲所言的“可怕”,到底可怕在何处。

“这野人于仓皇之际,都是能够在我这般迅疾凌锐的攻势之下,闪躲得还算游刃有余,轻功不可不谓高明,身形不可不谓灵便。”

“而且下到崖底的那四个废物最后落了个三折一伤的结果,说不得这野人身上,还怀有什么厉害武功。”

一念至此,林篌当即抢步踏前,朝着青年追将过去,他可不想给对方留以任何的喘息之机,使用出很有可能存在的厉害武功。

身形闪处,呼的一声,林篌左手急疾探出,便要往青年右胸抓来。

眼见他左手抓来,青年冷哼一声,当即身子略侧,同时右手翻掌而出,击向他的左肋。

怎知林篌左手这一探抓,只不过是虚晃一招,左手伸出半途,见青年侧身相避,他的右手已是挟着一股劲风,直拿后者左肩“缺盆穴”而来。

他这一招,左手为虚,右手为实,凌厉狠辣,威势非凡,正是“龙爪擒拿手”中的玄门妙招——“拿云式”。

见此,青年暗骂一声:“好贼子!居然还有这一手!”

在先前那番短暂的“交手”之中,林篌并未使出过这一招“拿云式”,是以他不能识得其中虚实,自然是不免要着了对方的道。

他当即忙是身子一矮,足尖用力一蹬,向后倒退跃开,险之又险得躲过了林篌的这一抓。

“这人到底是谁?看他的这般武功,似乎比起先前的那个叫做林竹曲的家伙还要高明许多。”身子还未落地,青年心念已然开始转起。

一抓落空,林篌冷笑一声,说道:“嘿嘿,运气不错啊,居然叫你给躲开了。不过,这一回,就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那般好运了!”

话音甫落,他又是纵身而起,朝着青年扑将过去。

“我最开始右手吃了他一抓,还可以说得上是吃了被他‘偷袭’的亏,

然则刚才着了他的这一道,却是我不识得他的招式所致,我看我现在还是先避其锋芒,瞧清了他的招式几何后再说吧。”

见他扑来,青年当即又是一个后跃,躲过了他这一抓,同时心念一动,打定了主意。

如此一来,局面登时便变成了林篌“龙爪擒拿手”源源而出,而青年则是不住纵身后跃,两人一个扑击,一个后跃,追逃不休。

……

“原来如此!”

经过一番“游斗”之后,对于林篌的“龙爪擒拿手”三十六式抓法,招式的秘奥虚实,出手姿势,每一招,青年都是看了个分明。

“嘿嘿,追我都追了那么久了,也该轮到我了吧。”又是纵身飘开,躲过了对方一招自下而上,双手同抓的“抢珠式”,他在心底冷声说道。

就在他心念动起,便要反击之际,这时只听得林篌忽然喝道:“你这野人,难道是属兔子的吗?怎么只是在一味躲闪,不敢和我正面较量一番?”

青年冷笑一声,说道:“嘿嘿,如你所愿!”说着踏步上前,呼的一拳,便往对方胸口打到。

他这一招势若雷霆,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疾的抢上,后发先至,撞向林篌面门。

一拳击来,劲风扑面,林篌登时不免一惊,忙是向后纵跃退出。

他原本出言挑衅的打算,只不过是看看能否惹得青年说话,以致于不免分神泄气,好让他能够趁势追上对方,再度出招得手。

他可没有料想得到一直避而不战,一味只求逃命的青年竟然真的“如他所愿”,上来和他拳掌对攻。

一拳落空,青年轻笑一声,说道:“呵呵,你不是要我与你正面较量一番吗?怎么当我真的来了的时候,你却是逃开避战了?”

“嘿嘿,”林篌一声冷笑,说道,“我只是没料想到,在我攻势底下一直只求逃命的你,居然会突然之间有了勇气对我出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只不过是躲闪了一次而已,而你却已经是躲闪了无数次。”

“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你终于是有了勇气直面于我,与我正面相搏,那么这就来吧。”

话音甫落,林篌大喝一声:“接招!”当即抢步而来,左手虚探,右手疾出,直拿青年左肩“缺盆穴”,正是先前那招“拿云式”。

见他左手微动,青年登时便已知他要使出此招,当即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暗道:“嘿嘿,没想到你再次出的第一招,居然会是这一招。”

这一招,可是他“真正”在对方手上吃到了一次亏的一招,对于这一招,他的印象可谓是极其深刻。

青年理也不理林篌虚探而出的左手,只是将左手拇指搭到食指之上,接着指尖向外探出。

他的这一指探出,正好是封在了林篌右手抓来的必经之路上,后者右手若是抓来,便是要将掌心处“劳宫穴”送到他的拇指指尖上。

见此,林篌心中一凛,已知不妙,当即他失声一呼:“你!”忙是将右手缩了回来。

接着他双手齐出,使一招“抢珠式”,拿向青年左右“太阳穴”。

这太阳穴乃是人身大穴,重要之至,在内家高手比武之际,触手立毙,无挽救的余地。

青年双手食中二指各自并拢一处,右手斜探而左,左手斜探而右,分出脑袋两侧,一副古怪模样。

见他这般姿态,林篌心中又是一凛,忙是将双手缩了回去,同时身子向后暴退而出。

以青年那般双手斜出的模样,他这一招“抢珠式”若是抓了下去,自己双手手腕上的“神门穴”不免先是要被对方指尖点中。

身形刚刚落地,林篌便深深地望了青年一眼,暗道:“呵,这野人果然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

“我还道他是在我的龙爪擒拿手抢攻之下,腾不出手来还击,是以只能一直逃跑,还想到他却是在留意查看我的招式。”

对方接连两次料敌于先,把他的出招克制得死死的,他的心中如何还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篌寻思道:“我还道他是在我的龙爪擒拿手抢攻之下,腾不出手来还击,是以只能一直逃跑,还想到他却是在留意查看我的招式。”

“这路龙爪擒拿手虽说只有三十六招,要旨端在凌厉狠辣,而不求变化繁多,且我也不能完全发挥武功威力,但能够作为曾经少林一派的绝技之一,又岂会是浪得虚名?”

“然则这个野人就只看了我使过一遍,便已是摸熟了我抓法变化的大致路子,还找出了我这尚不纯熟的龙爪擒拿手的破绽所在,当真是……当真是恐怖如斯!”

……

“哈哈哈,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机会,与我正面相搏,较量一番吗?怎么又逃开避战了?”

望着那边林篌身子刚刚向后暴退而出,这边青年满带讥讽的笑语便响了起来。

“哼!”林篌冷哼一声,冷然道,“奉请阁下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为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青年轻笑一声,不可置否地说道:“呵呵,那便试试看喽。”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刚才你追着我打,追得那么爽,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追着你打了。”

话音甫完,随即抢步上前,呼的一声,挥掌向林篌推去。

他这一掌去势极快,力道亦是非同小可,登时,便有一股凌厉掌风扑向了后者前胸,

经过了先前出的两招“龙爪擒拿手”都是只能使到一半,便不得不撤招的两番“吃瘪”之后,对于青年,林篌的心中自然便是满怀着忌惮之意。

如今面对着对方这来势猛恶的一掌,于心中忌惮之上,更是平添了几分骇然。

此般情境之下,他又哪里敢去什么“正面较量”,急忙是侧身相避。

不过他避让动作虽快,但还是被掌风带到,身子不免晃了两下。

退开两步,林篌不自禁地又是在心底重复了念叨了一遍:“好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

接着他心念转起,暗想:“古人有言道:‘欲速则不达’。

先前我未有向林竹曲问清崖下发生的事情,问明这野人的虚实,便这般火急火燎地溜绳而下……嘿!古人诚,不欺我!”

如果林篌能够多点“耐心”,再在林竹曲身上花费一点功夫的话,也许如今的局面,便会是大不相同。

“不过,”他在心底暗暗苦涩一笑,“明知道林笙马上要被一个野人‘强娶为妻’,那般要紧的关头,我又怎么可能会舍得‘浪费’时间?”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可能就是因为晚到了那一息功夫,我就白白错失了‘补救’的机会。”

“再说了,”他忽的心念一动,心想:“我之所以会这般火急火燎地溜绳而下,除却闻听消息之后心中惶急,以致方寸大失,是以不暇更察之外,其中也是不无有我些许自恃武功,暗自托大的缘故啊……

“呵呵,与人打斗之时,像你这般胡思乱想,分神外物,似乎是有些不大妥当啊。”

就在林篌心念纷飞、千思百转的时候,青年的轻笑之语又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此般情境之下,林篌心头不免一震,暗叫道:“啊哟,不好!”

虽说在他耳中闻听得的青年的笑语之声端的是清亮高亢,但就是后者那般清亮高亢之声,仍是掩不住其中夹杂的风声呼啸。

风声呼啸,显是对方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瞧了一个破绽,猛地一招攻来。

当是时,他忙是足下用力一蹬,急疾地向侧后方纵跃而出。

身形刚刚落定,林篌还没来得及凝定心神,但听得泼喇一声在身后骤然响起。

听得那突如其来的动静,他心中不免一惊:“难道有埋伏?!”当下也不暇多思,忙是猛地一个转身,同时奋力一拳往声音响起之处轰去。

将身转过,将拳轰出,再一定睛看时,他不免吃了一惊,暗叫:“啊哟,不好!”

入目所见,除却方才下崖之时,便在半空中望见的那汪碧水深潭之外,哪里还有什么东西?

而他这般猛地一个转身,自是不免要将后背“赤裸”送到青年面前,如此老大的一个破绽,后者又怎么可能会白白放过?

几乎与他心头暗叫响起同时,在他身后,一阵风声呼啸。

扑的一声,林篌只觉背上一麻,接着浑身酸麻,力道全无,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心念一动,已是知晓了对方已然拿住了他后心上的要穴——“神道穴”,当即苦涩一笑,略带怅然道:“呵呵,你赢了。”

在他身后,青年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我赢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怎么会突然就将身转过,让我这般轻而易举地取胜了?”

林篌又是一声苦笑,如实说道:“呵呵,还不是因为我眼前的这处水潭突然发出了泼喇一声响,让我以为还有什么人在我身后暴起偷袭?”

“泼喇一声?”青年眉头一挑,旋即将目光投向了那处碧水深潭。

接着他心念一动,恍然道:“哦,原来是潭中的鱼啊。”

心底既是恍然,他旋即微微一笑,道:“在你身后,对你‘暴起偷袭’的,不过是一尾白鱼而已。”

“鱼?”听了这个答案,林篌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说,就是因为一尾白鱼,让我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

顿了顿,他又是一声苦笑,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这么一尾鱼,我就这般容易地输给了你,真的是……真的是有些不甘心啊。”

听了他的抱怨,青年轻笑一声,说道:“呵呵,不甘心?”

林篌心中一凛,额上登时冷汗密布,他总算是想起了自个后心上的“神道穴”还被对方拿捏在手中。

自己的生死都制于他人之手中,还谈什么败得甘心不甘心?

他正想开口解释几句,这时只听青年说道:“既然你心有不甘,认为我胜之不武,那么就让我们重新比过吧。”说着,已是将拿在他后心的左手放脱。

当此,林篌不由得一呆,失声道:“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你什么你?你再不转过身来,我可就要直接对你出手了,到时候又轻易地败于我手,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望着在他撒开了对其后心“神道穴”的掣肘之后,还兀自在原处愣怔不动的林篌,青年不由得眉头一皱,大声道。

“啊?哦!”

听了他的大声“提醒”,林篌猛地一个激灵,这才是回过了神来。

接着他心念一动,心想:“就因为我的一句败得有些不大甘心的‘抱怨’,便是撒手放脱了我已被他拿住的后心要穴——‘神道穴’,要我与他再度比试一番。

呵呵,看来这个野人,他不仅仅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古怪的野人。”

心中这般想着,林篌当即转过身,眸子之中满是异彩,便要去深深地凝望青年一眼。

他刚刚转过身去,还没来得及抬眼看时,突然便只觉右臂一紧,接着但听得嗤的一声响。

“啊哟!”应着嗤声,林篌也是一声叫喊。

此刻的他右臂裸露,现出五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淋漓而下。

接着他鼻中一哼,恨声道:“你这野人,不是说要等我转过了身来,再对我出手的吗?怎生我还没完全转过身来,你就直接动手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先前连‘一言不合’也是欠奉,便直接对我暴起出手,最后抓下了我右手衣袖之事。”

“我觉着吧,我都给了你与我重新比过的机会了,让你右手变得和我一般,这怎么说也不过分吧。”

随手将方才一把从林篌身上抓下的右手衣袖丢到一旁,青年嘻嘻一笑,说道。

在方才林篌转过身来的时候,瞧见了其那完好无损的右手衣袖,他忽地心念一动,想起了先前他在前者手上吃过的这一暗亏。

“你!”听了他的说法,林篌一呆,不由得哑然。

如此沉默,过了半晌,他方才是开口朗声道:“不错,你说得对,你要出手让我的右手变得与你的一样,的确是不过分。”

是的,他方才都是叫青年给制住了神道要穴,那时莫说后者是要出手抓破他的右手,便是想要取下他的性命,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顿了顿,他拱了拱手,大声道:“咱们这就可以重新比过了吗?”

青年道:“那是自然。”

林篌道:“好,请出招吧。”

青年微微一笑,道:“好。”

接着略正神色,喝道:“接招!”

喝声甫落,他当即抢步近前,双掌翻出,呼的一声,向林篌胸口猛推过去。

见他来招猛恶,林篌当即便要闪身避让,但他忽尔心下一凛:

“我素来以‘再世之曹子建’自居,时时意欲建立不朽之功业,如今却是在这么一个野人面前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闪躲避让。

呵呵,连面对这么一个野人,我都是要畏缩避让,又何谈什么去当天下世家武功第一人?又何谈什么建立不朽之功业?”

心下既是有了这般决心,这时青年也已是推掌拍到,他当即面上狠色一闪,也是双掌平推而出。

“我就不信了,以我堂堂林家大公子之尊,论起内家功力,会比不过你这么一个野人?”

两人四掌将触未接之际,望着在他眼前面容越来越是清晰的青年,林篌虚眯起双眼,在心底冷声道。

原来在这般情境之下,他之所以要双掌齐出,与青年硬接一掌,是打定了比拼掌力的主意。

拍的一声轻响,四掌相交,青年正要回掌另攻,这时只听得林篌嘿的一声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言语,青年不禁大感摸不着头脑,心想:“怕?我怕什么?”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但觉一股吸扯之力自对方掌上袭来,阻下了他双掌便要撤回的意图。

吸力过后,接着便觉在对方掌上有一股偌大掌力隐隐欲发,同时只听林篌叫道:“不必乱斗不休那么麻烦,你我一掌便可分出胜负!”

听他叫喊,青年心下哪里还会不明白对方如此行事的意图?

当即轻笑一声,说道:“呵呵,想要和我比拼掌力,你早说便是,搁着神神秘秘的。”

说着提起丹田真气,也是运上内劲,催动掌力。

听他那般轻狂之言,林篌鼻中一哼,接着在心底暗叫道:“败吧,野人!像你这般人物,终究只不过会是我林篌通往世家第一人路上之时,脚下踩过的一块碎裂的石头而已。”

心底暗叫同时,他当即将凝蕴在掌上的劲力尽数倾吐而出。

呯的一响,两股浑厚之至的掌力已然是轰然对撞在一起。

接着但听蹭蹭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猛地暴退而出,连续不断地倒退出了十余步。

再下去,只见那人脚下一个踉跄,仰天摔倒在地上。

“何必呢?何必非要逼我出手呢?”低头“左顾右盼”着自己的双掌,青年心有所感,突然想起了先前林竹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说了出来。

就在他“感叹”之时,林篌略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了身来。

“咳咳咳,哇!”

刚一起身,还未坐直身子,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接着一个抑制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难怪,难怪这个野人的出手一招一式,明明都是平平无奇,在我眼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威力巨大。”

吐出一口鲜血过后,他此刻心念突然变得无比的清明,想通了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

再下去,似是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身子不免虚弱,他将脑袋给耷拉了下去。

“嘿嘿,原来原因是那般简单的啊,只不过是这个野人的内力浑厚无比而已。”

低垂着头,林篌目光寒芒闪烁,在心底暗暗冷笑道。

“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一个非常古怪的野人?”

他忽然又是想起了刚才自己在心底对青年论断来。

“他的确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野人,也是一个非常古怪的野人,但同时,”林篌目光一凝。

“他更是会让我林家不需要借助韩家的力量,便可崛起的野人。嘿嘿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年又再次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旋即把目光投向了林篌,深深地看了后者一眼。

其实他身上的武功长处,乃是修成了九阳真经所积累下来的浑厚内功,以及那似是神传天授的剑法。

至于他拳脚上的功夫,嗯,他拳脚上没有任何的功夫,出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的拳捶掌拍而已。

若是林篌与他拳掌对攻之时,拳触掌及,一沾即离的话,那他可是真的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先前被林竹曲四人围攻之时,他一直都是要与他们对拼掌力而不可得。

等到他与人拼掌斗力之心淡了,这回倒成了别人主动凑了上来。

青年失笑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接着望向了那条悬于峭壁,连通云上的长绳。

望着长绳,他又是没好气地白了林篌所在一眼,心想:“要不是这个人突然莫名其对我出手,我早便援绳攀壁而上,到往外面去了。”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到往外面,青年心中不由得满是火热,被无端阻拦下来的火气登时烟消云散。

他微微一笑,将原本便是要对林篌打的招呼说了出来:“这位朋友,你下到谷中来的目的,想必是为了要找林姑娘的吧。

呵呵,你就暂且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想来我那位姓林的小兄弟应该马上便是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话一说完,他当即踏步而前,走向了长绳。

“林姑娘?”

“姓林的小兄弟?”

听了他的话语,林篌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来,面上流露出些许惊诧之意。

“林姑娘”三个字,他还能理解,想来说得无非就是林笙。

然则对于“姓林的小兄弟”这一说法,他便是有些许的惊疑了。

毕竟按照林竹曲的所说,先前下到崖底的四人,除他之外该是全都死难了才对,又怎生出现了这么一个“姓林的小兄弟”?

不过很明显的是,林篌此刻无暇深究,因为他抬眼看时,便是望见了青年正行向长绳。

他心念一动,已是明白了些许,忙是道:“烦请兄台留步。”

对他来说,青年可谓是“奇货可居”,又怎生可以这般轻易放过?

青年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来,望向了他,旋即皱眉道:“朋友,你还有什么指教吗?”

林篌先是苦涩一笑:“呵呵,不敢妄称什么指教,今日败于兄台之手,林某心服口服。”

接着拱了拱手,微笑道:“兄台武功高强,林某实在佩服得紧。俗话说得好,不打不成交,林某斗胆高攀,不如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下林篌,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交朋友?”

青年一怔,旋即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下来,他原本还道对方突然叫住自己,是要像林竹曲一般“搞”他。

“林篌?”

青年心念一动,立时恍然。难怪他怎么觉着眼前的这家伙的武功会比起林竹曲高明上些许,原来是那位所谓的林家的大公子。

“高姓大名?”

青年一呆,过了半晌方才是笑了笑,说道:“呵呵,要交个朋友的话,那自然是可以,我不是一直都在称呼你为‘朋友’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林篌虚眯起了双眼,心底更是坚定了适才突然想通的念头。

“不肯吐露姓名?嘿嘿,这就对了。以往那些成名的江湖人物,总是把什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挂在口边,各有各自的傲气,肯定是不屑于虚报姓名,用以搪塞。”

林篌在心下如是想着。

他原本听得青年那清朗的嗓音,心中情知对方年纪该是与他相类,甚至说不得还较他为小,是以并未往别的方面去想。

但等到发觉了青年内力浑厚无比之后,他才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想到了眼前的这个“野人”,很有可能是那些在昆仑群峰里“殒命”的江湖人物之一。

毕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物,内力都能比他林大公子浑厚。

本来林篌如此低声下气地腆着脸要与人“交朋友”,问人姓名。

而对方却是连搪塞都懒得搪塞出一个姓名来,直接给来了一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实在是无礼之至,无异于是在狠扇林大公子的耳光,按他脾性,该当是立时翻脸才是。

不过如今“重利当前”,林篌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小细节上计较。

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物,是最终要成为天下世家第一人的男人!

林篌微微一笑,正想找些话题和青年“联络联络”感情,熟稔一下。

“竹音,我们真的马上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昆仑山去了?”

这时,只听得少女夹着些许娇笑的空灵嗓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七小姐,从刚开始到现在,这句话你都不知道问过了多少次了……”

接着,一道声音之中满是无奈的少年嗓音响了起来。

“前辈!”

“大人!”

再下去,少年少女同时呼道。

青年循声侧身而望,便是望见了少女林笙地向他所在方向奔行过来,俏脸上满是欢喜之意。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林竹音,此刻的他,正略显艰难地拖拽着一个人的身子。嗯,那个被拖拽的人物,该是被青年封点诸处大穴的林竹韵。

“大哥!”

林笙又是一声呼喊,神情激动,眼眶中珠泪欲垂。

青年这一侧身,自然是将坐在地上的,身形被他遮挡而住的林篌给让了出来。

“笙儿!”

林篌也是“神情激动”,便要双手撑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林笙便已是扑进了他的怀中,开始嘤嘤地啜泣起来。

林篌伸出右手来,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脑,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大人,还请您帮忙解开一下竹韵身上的穴道。”

这时,林竹音总算是拖着林竹韵凑了过来,对青年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竹音,接着再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想来被前者好不容易才是拖拽到这儿来的林竹韵,

青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当即走近前去,朝着林竹韵的身子将右手伸出,探指急疾连点。

指出如电,带起鬼魅重重。

指落之下,林竹韵被青年封住的周身诸处大穴,登时又是被他尽数解开。

接着他微微一笑,对林竹音说道:“好了,我已经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刻面对方才“无缘无故”就对他暴起出手的林篌,他都是能够心平气和地一起说话,更何况是解开区区林竹韵身上的穴道?

林竹音道:“多谢大人。”

青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

“吱吱吱!!!”

这时,对他来说可谓是熟悉之至的白猴的叫喊声在不远处的林丛中响了起来。

青年嘴角含笑,循声而望,叫道:“哈哈,猴儿,猴儿,你果然是来了。”

正如对白猴叫声异常熟悉那样,对于它的习性,青年也可谓是了如指掌,知道它最后一定是会来到这里,是以并未到谷中找它。

“吱吱吱!!!”

白猴一溜烟似的从密郁葱茏之中钻了出来,几个纵跃之间,便是蹿到了青年身上。

“呵呵。”

青年轻笑一声。

接着右手急疾地往身后一伸,刚才是抓住了正要在他身上上蹿下跳,嬉闹玩耍的白猴。

拎着它脑后软肉,青年微微一笑,说道:“猴儿,猴儿,你要和我一起到往外面的世界吗?”

说着,他半侧过身,左手指向了山壁上的那条垂落谷底的长绳。

白猴颇通人性,能够听懂一些他的话语,当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向了长绳所在的山壁。

望着那条长绳一直沿着山壁往上延伸,最后隐没在重云层烟当中,白猴立时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

它忽然开始朝青年龇牙咧嘴,大声发叫起来。

林竹音微微一笑,说道:“大人,您的这位老伙计怎么突然开始……开始这样了?”

青年别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道:“猴儿它这样子,作为它的老伙计,我自然是知道的,它是知道马上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心底太过兴奋了。”

接着他回过头来,对白猴说道:“你说是吧,猴儿?”

白猴“肯定”地点了点头。

“哈哈,你看,哪怕是我和我这老伙计言语不通,我也是能够和它,嗯,心有灵犀一点通。”青年哈哈一笑,又转过头,对林竹音说道。

“呃……”听了青年的话语,再看着被对方拿捏在手里,面色有些发苦,目光有些幽怨地望着前者的白猴,林竹音不由得哑然。

看着他那古怪的神色,青年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接着转回眼来,对白猴说道:“猴儿,猴儿,既然你一知道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便那般兴奋,那么我们这就走吧。”

说着右手拎着白猴,便要往长绳处行去。

“兄台,且慢!”

这时林篌又是跳了出来。

听了他的“喝止”,青年停下脚步,眉头紧皱而起,冷声道:“嗯?难道林兄是突然想到了有什么要指教在下了吗?”

他不都不去计较对方先前“无故”对他出手之事

就算是泥捏的人,都还带有三分土性呢,何况他一个活生生的人?

“啊!少……少爷!”

与此同时,听得林篌声音,林竹音二人皆是吃了一惊,失声呼道。

他们方才一片心思皆是放在了青年身上,竟然是把他们的主子给无视掉了。

想起那日林篌“整治”林竹语之时“认清自个身份”的说法,两人心中不免一阵惶恐。

他们对他的这般无视之举,可谓是无礼之至。

不过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此刻的林篌并无暇去理会他们,他的心思,很明显全然放在了青年身上。

只听他说道:“兄台,你误会了,林某的家人都在这摩云崖顶头上等着,你这般突兀地援绳而上,恐怕是会引起他们的误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还是让林某先行上去,和手底下的家人解释清楚,兄台再上去为妙。”

青年略一沉吟,道:“那么便请林兄先行一步吧。”

林篌微微一笑,拍了拍林笙的肩头,旋即抢步上前,拉着长绳,迅捷灵敏地攀了上去。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瞧得那长绳不再不住摇晃,青年微微一笑,右手拎着面上满是“兴奋”之意的白猴,左手拉着长绳,攀了上去。

……

拉着长绳的手一个用力,双足在山壁上用力一蹬,登时青年的身子便飞纵而起,接着但听擦的一声,他已是稳稳当当地落到了积雪之中。

“这就是山谷外面的世界吗?”

身形刚刚站定,他当即开始不停四下张望,面上满是兴奋之意。

不过青年心中虽说很是兴奋,却是有着比他更是兴奋的人物存在。

“吱吱吱!!!”

他刚一踏实地面,抓在他背上的白猴立时欢叫一声,跃将了下去,开始在积雪当中扑腾打滚,玩耍起来。

听得动静,青年收回了张望的目光,望向了它,旋即失笑地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猴儿,刚才不是还在那里不情不愿?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模样?”

“吱吱吱!”

他的笑骂之语响起之后,能够隐隐听懂他说话的灵性十足的白猴当即扑腾得更欢了。

不过也难怪它如此兴奋,要知道翠谷四下群峰围绕,寒气难以到达,是以谷中四季温和如春,未曾飘落下一片雪花。

见此,青年又是摇了摇头,接着将目光远望遥处,不再去理会它。

“兄台?兄台?”

就在他目望天际之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林篌的嗓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林兄何事?”

听他说话,青年这才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循声望向对方。

林篌拱了拱手,微笑道:“林某已经在帐下备好了酒席,用以款待兄台哩,还请兄台这就随我前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昆仑山,林家营地,林篌的私人营帐。

大帐内,此刻正开筵席。

筵席上,但见佳肴砌山,美酒汇池,众人或猜枚斗饮,或说事叙乐,好不热闹。

在大帐内的尊客位上,青年盘坐在矮几之后,右手正不停地拿起几上那个不停被人斟满美酒的酒杯,接着不停地将酒杯端至口边,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

“大人,小的敬您一杯。”

书童甲走上前来,先是右手端起酒壶,知趣地往青年的空杯斟满美酒,接着双手奉起了自个左手手中的也是斟满酒液的酒杯,恭敬地说道。

“哈哈,好!”

青年哈哈一笑,当即伸出手捧起酒来一饮而尽。

“大人,您果然是海量!”

书童甲拇指一竖,面上满是流露出谄媚神情地笑着说道。

“大人,小的也敬您一杯。”

书童甲敬完酒后,书童乙也是走上了前来。

“哈哈,好!”

青年来者不拒,又是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大人好酒量!”

书童乙也是谄媚道。

“好酒,好酒。”

青年抹了抹嘴角、须上的酒液,大声赞道。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如今他逾越险峻,离开了那处人迹不至的荒谷,出到了外边的世界来,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此刻又有林篌提供美酒佳肴,那他自然是要好好地开怀畅饮一番。

“大人,既然是好酒,那小的也来敬您一杯。”

这时书童丙也是走了上来。

“哈哈,好!”

青年哈哈一笑。

……

酒酣不知何时醉,宴酣不知何时罢。

青年虽有九阳神功护体,但在他如此不加节制的豪饮之下,最后自然也是不免要叫酒气逼入大脑,浑浑噩噩,醉死过去。

也不知是过了许多时候,青年这才是悠悠醒转了过来。

睁开眼,入目处,四下里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嗯?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先前不是还在那位林家大公子林篌的营帐里喝酒吗?”

他此刻虽说神智并未全然清醒,但这件事情还是隐约记得。

“水!水!给我水!”

不过他如今也不暇更思,似是宿酒未消的缘故,方一醒转,他便只觉口中苦涩无比,喉头更是干渴难耐,当即忍受不住大声呼道。

呼着,他挣扎着便要坐起身来,想要看看四下里有什么水可喝。

他刚一伸出手撑向下处,便觉手腕一紧,接着只听得双手处都是发出一声呛啷轻响,同时觉得手上有着什么冰冷的东西缚住。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此般情境之下,青年不由得心下凛然,当即开始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那冰凉的束缚。

不过饶是他九阳神功威力巨大无比,却也还是挣不断那冰凉的束缚。

“我先前不是还在那位林家大公子林篌的营帐里喝酒吗?怎么?”

此般情境之下,他心念转动,又是将先前醒转之时想到的那件事儿重复了一遍。

“难道说?难道说?那个林篌他……他……呵呵呵。”

他忽然双眼虚眯,眸子里满是寒光。

“好,好,好,好一个林篌!”

只要不是心智有缺的人物,在此情此景之下,心思一转,便也是能够明白一些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年堕下深崖摔蒙了脑袋,他只是失了忆,而不是失了智。

“呵呵,你终于是醒转过来了。”

“想曹操,曹操到”,青年正想着林篌的时候,只听得呼的一声,帘幕被掀将而起,接着对他来说,已是十分熟悉的后者的嗓音响了起来。

青年冷笑一声,说道:“嘿嘿!林兄,林大少爷,你所说的对我的‘款待’,就是这种款待之法吗?”

说着,他左右手的手腕同时一震,发出呛啷一通响。

林篌微微一笑,道:“哈哈,兄台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林某昨日不已经在帐内摆下了一场筵席,用以款待兄台了吗?兄台这就忘记了?”

见他左顾而言他,青年鼻中一哼,双手又是同时一震,发出呛啷一通响。

这时,林篌才仿佛听到了他手上的发出的动静,恍然道:“哦,原来兄台你是在说这个寒星锁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寒星锁嘛,乃是我林家用来困锁一些内家高手强敌所用。”

“寒星锁?”

青年眉头一皱,喃喃道。

单听“寒星锁”这个名头,就能够知道这个物事绝对是高级货色,不然也不能那样容易地抵御住青年满蕴九阳真气的用力一挣。

“强敌?嘿嘿,林大少爷,我一开始怎么说也是你的客人,而且我也不记得我招惹过你林家,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你林家的敌人了?”听了林篌补充之言,青年冷笑一声,说道。

林篌微微一笑,说道:“兄台与我林家自然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也的确是林某的客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林某的客人,你之前是不是与我林家结有仇怨,与我现在用寒星锁锁你。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干系?”

“你!”青年不由得哑然。

“呵呵。”林篌轻笑一声,接着开始摩挲下巴,道:“开始吧,就让我看看,这个‘野人’,他到底会是曾经江湖上那一个‘风流人物’?”

“是!”一人应是道。

原来在林篌身后,还有另外一人存在着。

“你……你们要做什么?”搞不清状况的青年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

林篌微笑道:“放心吧,只不过是去除掉你面上的遮掩而已,现在活着的你,可要比死去的你来得更有价值一些。”

顿了顿,见青年似乎仍是不解的模样,他又补充道:“呵呵,就是把你面上用以遮掩本来面目的杂乱长须尽数剃去。”

“剃胡须?”

青年眉头一挑,接着深深地望了林篌一眼,心底放松了下来,暗笑道:“要帮我刮胡子,你早说嘛,搁这神神秘秘的,还弄出这么一个大阵仗来作甚?”

他正暗笑着,林篌身后的那人已是拿着一柄小刀走上近来,抵上了他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剃胡须?”

听得从林篌口中吐出的这么一个说法,饶是在如今的这么一般情境之下,青年心下也是不免感到好笑。

对方先是摆下一场筵席,在席上不停灌酒把他给灌醉。

接着再趁他酒醉失魂之际,拿出那个明显就不是凡俗之物的寒星锁来,锁住了他的双手。

弄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阵仗来,最后结果仅仅只是为了帮他剃胡须。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眼前这人手中冰凉的刀锋已然是贴到了他的面上,说不得青年早便是要失声发笑,为林篌的“有心”喝一个彩。

“嘿嘿,我本来还想着该什么时候把我面上这些难看的胡子剃掉,你直接就给我安排上了。

既然你要如此殷勤,为我代劳,那我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心中如是想着,青年当即虚暝双目,“悠哉悠哉”地享受起了林篌特别提供的“剃须服务”。

……

“嘿嘿,真不知道在这个‘野人’的长须之下,会是隐藏着怎么样的一个江湖风流人物的形貌?”

林篌含笑而立,静待着青年面上长须剃去,显露出其下真容。

要知道能够在那一场惊天围杀当中,使得雁天南最后没有代劳“收尸”的人物,无一不是过去江湖上名动一方的人物。

而这些人,既然都是能够名动一方的人物,那么他们的相貌特征,自然是广为天下之人所知。

他林篌既是屁颠屁颠地跑到这昆仑山来,要在茫茫白雪当中“觅个机缘”,那自然更是对这些人物的形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咳咳,咳咳……少爷。”

就在林篌热切地等待着青年“享受”完“剃须服务”之时,但听营帐外有人轻咳几声,继而呼道。

听得呼喊,林篌不由得眉头皱起,行出帐外,旋即冷声对来人说道:“怎么回事?嗯?我刚才不是说过了现在不要来打扰我吗?”

听他这般森寒语气,那人身子不由得一颤,道:“少爷,是二少爷,二少爷他来了。”

听了他的说法,林篌目光一凝,暗想:“林竽?他怎么来了?”

这林竽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弟,林家的二公子,林笙一母同胞的哥哥。

不过对他来说,林竽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对方是他通往林家家主宝座的路上最大的劲敌。

林篌忽然心念一动,旋即在心底冷笑一声,暗道:“嘿嘿,好,好得很啊,他林竽竟然如此行事,摆明了是信不过我林篌啊。”

林家远在梁州,距离昆仑千里之遥,而林笙“身死”之事不过是在前两日发生,那时他才将“死讯”传回。

接到了飞鸽传书之后,林竽纵使是星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赶至,在眼下这个时候抵达这里。

他能在此时抵到,那么便证明早便在林家接收到“死讯”之前,林竽已是动身出发来赴昆仑。

未闻得林笙发生意外的“死讯”,便是赶了过来,那林竽自然是“未卜先知”,预料到了意外。

而想来在的认定里,会让林笙发生意外的人,除了他林篌之外,还会是谁?

“不过,有了这么一桩天大功劳,你再怎么跳,对我来说,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

林篌鼻中一哼,偏头望向了青年所在的营帐,暗道。

接着收回目光,把胸一挺,沉声道:“带路吧。”

那人忙是道:“是,少爷。”说着便要转身去,在前头引路。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清朗嗓音响了起来:“哈哈,不必那么麻烦了,叫大哥您去见我这个当弟弟的,这又哪里能够使得呢?”

听得声音,林篌眉头一挑,旋即循声望了过去,笑着说道:“哈哈,是竽弟啊,你要来昆仑怎么也不知会大哥一声,好让大哥准备一下,为你接风洗尘啊?”

接着别过头去,对着先前那人说道:“下去吧。”

“是。”

那人忙是应诺,如蒙大赦一般离开了此间。

“小弟无故不请自来,到了这里搅扰大哥,心下已是惶恐不安,哪里还敢提前知会大哥,让大哥多费心思,再增烦扰?”林竽笑着说道。

听了他的话语,林篌佯做怫然道:“诶,竽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多费心思,再增烦扰’?

你可是我林篌的好二弟,你这样一路劳顿,风尘仆仆而来,大哥要给你接风洗尘,又怎么会成了‘多费心思,再增烦扰’?”

接着他微微一笑,道:“竽弟你暂且稍候片刻,大哥这就吩咐下去,马上准备,给竽弟接风洗尘。”

不过林篌嘴上说着要去吩咐下人,准备筵席,但身子仍是不动,杵立在营帐帘幕前。

见他不动,林竽玩味一笑,旋即缓步地朝他走了过来,笑道:“哈哈,大哥,你这般紧张地守着这么一个营帐,莫非是?”

“莫非是什么?”林篌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些神秘莫测。

“莫非是……莫非是……”

林竽含笑而行。

“莫非是在金屋藏娇?”

待得行至距离林篌不足尺余之时,他突然低喝一声,继而抢步而出,伸出右手要去掀揭帘幕。

见此,林篌当即左踏一步,同时左手如电,急疾封出,格开了林竽的右手。

接着他轻笑一声,说道:“呵呵,竽弟,如果我真的是金屋藏娇的话,你这般粗鲁做法,未免是要唐突了佳人?”

进招被阻,林竽并不气馁,微微一笑,说道:“如果真的是唐突到了我未来嫂子的话,小弟自然也是知趣,肯定会给她磕头当面赔不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小弟之所以会如此,只不过是心下比较好奇,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何等风采的女子,能够得了像我大哥这般人物的青眼,相信嫂子她能理解我的。”

林篌微笑道:“竽弟你也不必好奇,相信很快你就能见识……”

“哼!”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鼻中一哼,探手抓向突然猛冲近前的林竽。

林竽嬉皮笑脸,说道:“哈哈,大哥,一想到能够见识我未来嫂子的绝世风采,小弟便是有些等不及,还望大哥莫怪啊。”

嬉笑之间,他的手指,已然是要触到帘幕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刀抵面,刀锋锐利,所到之处,髭须纷落。

林篌派来给青年提供“剃须服务”的这名“服务人员”,明显是剃须之道的个中好手,不过多时,青年面上那杂如蓬草的长须已然干净。

“呼,已经弄好了吗?”

当一直缠绵在肌肤之上的那股冰凉触感渐渐远去,青年立时有感,旋即“慵懒”地睁开眼来。

入目所望,便见那位“金牌剃须师”连停步下来“欣赏”刚刚在他手下“新鲜出炉”的“作品”的兴趣也是欠奉,已是收好了小刀,便要往帐幕行去。

“哈哈,大哥,一想到能够见识我未来嫂子的绝世风采,小弟便是有些等不及,还望大哥莫怪啊。”

这时,帐外靠近帘幕处一道清朗的嬉笑之声响起,接着呼的一个身影撞开帘幕闯了进来。

“啊哟!”

两人一个要出,一个要进,又都是全无防备,自然是躲闪不及,不免要撞到一起。

嘭的一声,“金牌剃须师”身子径直倒飞而出,接着重重摔落在地上,立时昏迷不醒。

“呃……”

那来人低下头去,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金牌剃须师”,不由哑然。

望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与林篌有几分相似的人物,青年眉头一挑,旋即冷声道:“嗯?你是谁?”

听得说话,来人这才是回过神来,旋即抬起眼望向了他。

瞧清了他的样貌之后,那人明显一怔,接着微微一笑,道:“我……”

这时,只听得外头一人冷哼一声,道:“林竽,你是想要做死吗?”

听得外头那人冷哼声,青年当当即不再理会眼前这人,也是一声冷哼道。

这个突然闯进营帐内的人物,自然便是林竽了。

听得林篌冷声,再听得青年冷哼,他又是深深地看了被寒星锁困锁住的后者一眼。

最后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向帘幕处,笑道:“哈哈,大哥,你果然是在这个营帐里头‘金屋藏娇’啊。”

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开始右手摩挲下巴,缓缓摇头,啧啧连声道:“难怪,难怪。”

在他身前,站在帐幕处的林篌冷哼一声,说道:“难怪什么?”

林竽嬉笑一声,道:“哈哈,难怪对于任何出现眼前的女子,大哥您一直以来都是不假辞色,原来竟然有着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啊。”

林篌又是冷哼一声,道:“我林篌向来洁身自好,纵使如今不近女色,也不会去行断袖分桃之事!”

虽说如今天下世家之中,男风之事日盛,但若是沾染上了这种风气的子弟,便最多只能安心做个“纨绔”,而与家主之位无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所谓的‘金屋藏娇之事’,不过是你个人臆测而已,又哪里算得上数?”

林竽嘻嘻一笑,道:“那此间之事,大哥您又如何解释?”

林篌望了望地上昏迷不醒的“金牌剃须师”,鼻中一哼,道:“地上这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竽嘻嘻一笑,道:“知道啊,不就是专门为大哥您代劳洁面之事的林老三嘛。”

“不过,”他话锋一转,“小弟想要问大哥的,可是被您用寒星锁锁住的这个俊美青年啊。”

说到“俊美青年”这四字的时候,他字音拉得老长,满怀讥讽之意。

“俊美青年?嘿,竽弟,原来你说的是他啊。”林篌眉头一挑,旋即嗤笑一声,说道。

说着他缓步迈出,要绕开挡着他视线的林竽,去看看那个野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人的来头可大了,那可是雁侯爷……”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双目瞪大,嘴巴张圆,面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颤声道:“你……你……”

如此失态过了半晌,他大喝一声:“混账!”同时身子疾射而出,冲向了青年。

他方才一眼便是望清了青年的真容,发现了果真如林竽所说,的确是一个还算俊美的青年男子,而不是他想象之中的那些成名江湖人物。

既然不是那些成名的江湖人物,那么也就是说,他的一番算计,一番投入,尽数都是落了无用之处。

“我的醉仙酿啊!”

想到这,林篌的心头不由得开始滴血,要知道,那可是一坛千金的美酒。

昨日为了灌醉青年,他可是把自个舍不得喝的,已是珍藏许久的美酒尽数拿了出来。

不过美酒虽好,也不过些许外物而已,真正让他羞恼的还是,他的这一吃瘪,叫眼前的林竽给知道了。

见他如此,林竽大笑道:“哈哈,大哥,你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事了拂衣去,翻脸不认人’?”

笑着,他当即踏步横移而出,挡在了林篌面前。

“哼!林竽,你敢阻我?”

见他拦路,林篌立时沉下脸来,冷哼一声,说道。

“大哥,吃干抹净便不认账,这可不是什么良好的行为啊。小弟还是希望大哥三思,不要如此绝情地对待‘嫂子’。”林竽嬉笑着说道。

“龙爪擒拿手!”

见他仍自嬉皮笑脸,调笑不休,林篌本便是羞恼不已,如今更是怒火中烧。

当下也不多话,立时双手出指如钩,呼的一声,抓向对方面门。

见他来招猛恶,林竽忙是侧头避过,再扭头回来之时,面上笑容已然转冷。

他冷笑一声,说道:“嘿!林篌,你这是来真的?”

当即也是出指如钩,使出了龙爪擒拿手的招式,与林篌拆斗起来。

……

“嗯?”

望着突然开始在营帐内酣斗不休的林篌林竽兄弟二人,青年不由得双眼虚眯,眸子里满是玩味,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笑非笑。

“有意思,莫名其妙的话语,莫名其妙的开打,嘿,莫名其妙的人啊。”他心底如是想着。

不过他心中虽说满怀古怪之意,但不过多时,还是一本正经,专注地凝望着场中两人的拳掌对攻。

毕竟他现在除却看着两人在那里“皇城PK”之外,便无他事好做。

如果不看这“有趣”的兄弟之间的“相爱相杀”,难道还去看那昏迷不醒的“金牌剃须师”?

章节目录 无标题章 望着各使龙爪擒拿手全力对攻,酣斗不休的林篌林竽二人,青年忽尔心念一动,心想:“嘿,真没想到,原来先前林篌所使的这路功夫,居然是如此凌厉狠辣,而又稳迅兼备。”

他看过两人对拆数招,已是隐隐能够认出两人所使的功夫,正是先前林篌与他拼斗之时所使的武功——龙爪擒拿手。

有道是站在不同的位置,以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东西便会不一样。

又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先前他与林篌交手,还不觉如何,如今站在一旁看他人与林篌交手,且交手双方使得都是龙爪擒拿手这路武功,这时候,他方才是领会到了龙爪擒拿手的可怕之处。

“这一路擒拿手法,似乎只不过区区三十六路而已,然则就是这区区三十六路抓法,便已然端的是威力无穷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三十六路抓法,于本身招式上,似乎并无任何破绽可言。”

“想要破解这路擒拿功夫,与使出武功之人对敌,似乎除却硬碰硬地对拼指力之外,便别无他法。”

“先前若不是因为林篌他在这路擒拿手法上造诣不深,并未锤炼至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么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哩。”

青年心下越想越感骇异,越想越感庆幸。

“这路擒拿手法如此精妙,不知我能否将其参习出来,好弥补我如今拳脚功夫过庸的短板?”

想到这里,青年当即更是潜心察看起林篌两人的招式起来。

要知天下诸般武功,殊途同归,皆不逾武道之藩篱。

而九阳真经又是一部贴近于武学真道的密藏典籍,一法通,万法通,有着九阳神功护体,任何武功在他面前都已无秘奥之可言。

如此一来,营帐之内,一时之间除却林篌二人拆斗之时迈步纵跃,施展身法的扑嗒声,出爪疾抓带起的呼呼风声,

“龙爪”对攻的呯呯声之外,还多出了青年意欲模仿“偷学”武功手腕转起,带动寒星锁震颤的呛啷声响。

……

龙爪擒拿手!

捕风式!

林篌探手而出,五指如钩,爪势带风,直扑对方面门而去。

“嘿!”

见此,林竽冷笑一声,当即也是五指如钩,猛然抓出。

龙爪擒拿手!

捕风式!

诚如青年所想那般,水平相孚的情况下,想要破解龙爪擒拿手,唯有硬碰硬地对招一途而已。

呯!

一声炸响,两人手抓轰然于半空中对撞一处。

一招过后,各自缩回略有些发颤的手,接着足下用力一蹬,飞身向后拉出些许距离。

身形闪出同时,两人俱是眸子中寒光四射,凝望着彼此。

林篌冷哼一声,道:“林竽,真没想到,你的龙爪擒拿手竟然是有了如此的造诣啊。”

见他如此,林竽也是针尖对麦芒一般冷哼一声,说道:“我也真没想到,你林篌的龙爪擒拿手竟然也是不差。”

林篌道:“林竽,我知道,在你心底,一直总想着能够在武功一途上将我击败,是吧?”

林竽一边嘴角勾起,嘿的一声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林篌道:“其实在我心底,也是有着和你同样的想法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既然我们两人龙爪擒拿手的造诣总是相同,怎么也是分不出胜负来。

不如我们两人就暂时不用龙爪擒拿,而是换用另外别的功夫来较量一番,如何?”

林竽道:“正有此意。”

林篌微笑道:“那么这……”

林竽接口道:“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足下一点,身形朝着对方疾射而出。

霎时之间,但见两人拳来脚往,见招拆招,忽守忽攻,斗得极是紧凑。

……

“妙极,妙极!”

望着林篌两人一招捕风式对轰过后,经由一番短暂的絮絮叨叨,旋即改换新招对攻在一起,青年当即在心底连声喝彩。

他凝神下来细看林篌两人各以龙爪擒拿手对攻不过许久,便已是基本掌握了这路精妙无敌,但变化不多的厉害擒拿武功。

一到得如此境界,那他接下去再怎么看林篌两人施展龙爪擒拿手的精妙也是无用,因为他距离彻底掌握这路抓法,所欠缺的只不过是将武功拉出来实际操作而已。

“好,原来居然还能如此行事!”

望见林竽原本正面朝林篌猛冲过去,距后者三尺距离突然一个转折又是向后退出,惹得对方防守一击落在空处,青年不由得心中大动。

“嗯,这个也是不差!”

瞧得林篌身形不住在林竽周围闪动,惹得后者于全无破绽的防御当中露出破绽来,青年心中又是大动。

有着场上林篌林竽两位“师傅”不惜亲身下场,试演武功拳术精奥,青年的体会领悟不由得飞速地提升着。

……

林篌左掌拍出,右掌陡地里后先至,跟着左掌斜穿,又从后面抢了上来,掌势将对方上三路尽数笼住。

“哼!”

见此,林竽冷哼一声,双掌齐齐横劈而出。

两人四掌便就此胶着空中,呆立不动。

“不错嘛,林竽,我们都已经换了十多种武功了,居然到了现在还仍然分不出胜败来。”望着近在咫尺的林竽的脸,林篌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林篌,你也不差。”林竽也是微笑着说道。

“看来我们还在还是分不出胜负啊。”林篌道。

“看来是的。”林竽不可置否地说道。

“可是都和你打到现在了,如果我就此收手了的话,未免有些过于可惜了。”

“真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么……”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心念一动,便要提运丹田真气,比拼内力。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急而来。

听得动静,两人俱是冷哼一声,彼此瞪视一眼,旋即各自按下了正要自丹田激荡而出的内力。

“大哥,二哥,你们是在这里吗?”

在他们两人“切磋”的时候,敢这般找来的人物,除却林笙,还能有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黑暗。

深沉的黑暗。

一眼难以窥测其边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有着一人蹒跚而行。

“途儿,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啊。”

行着,行着,突然一道温柔慈和的女声在那人耳边响了起来。

“谁,谁在说话?”

那人停下脚步,扫视四周,语声之中满带惊疑地说道。

不过四下里的黑暗墨色浓郁得几欲凝结成液,他又哪里能够看得清,望得见到底是谁人在低语?

“嗯?没人吗?”

过了片刻,见四下里仍是寂静无声,无人应答,那人旋即放松下来,心中如是想到。

“施主切记,习武之人,定当慈悲为怀,切勿好勇斗狠。”

就是这时,耳边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又是轰然响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你的性格不错嘛,够坚韧。不够你可知刚则易折,幸亏你早早地遇上了我,不然你以后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紧接着,一道略显阴翳的男子说话之音响了起来。

“胡爷少年英雄,出手就是大方,以后肯定名震江湖。”

再下去,又是一道不知是何人的低语。

“想当年,老道也不过只是一个庸人。”

“我辈侠义道中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回荡耳畔的低语声越响越是繁多,越响越是纷杂,似乎在这一刻,墨色之中所有的人物都是找上了他,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不,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纷乱嘈杂的低语骤然一滞,在他耳边,只余下了一道少女凄厉欲绝的呼喊。

“啊!”

几乎与那少女凄厉欲绝的呼喊声响起同时,黑暗之中,那人似乎终于是承受不住这些纷杂涌至的信息,立时是失声痛呼了起来。

“我是谁?”

不知过了许多时候,那人突然开口说道。

语声落下,四下仿若亘古平静的墨色之海突然开始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我是谁?”

涟漪向更远处扩散而开,墨色开始震荡翻涌。

“我是谁?”

震荡翻涌仍是不歇,旋即掀起惊涛骇浪。

“我是胡途。”

四下剧震的墨色,突然又是平息了下去。

“我,是胡途!”

整个墨色天地瞬时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化作了一片虚无。

……

“啊!”

一方略显空荡的营帐内,营帐一角,一个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物突然在惊呼声中猛地坐直起身。

“呼,呼,呼……”

方一坐直起身,他便如同刚刚被打捞上岸的溺水之人一般,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喘息之中,他忽然心念一动,心有所感,低头下望。

“嗯?我不是被一个不知是谁的人物一击击中,坠进了深谷之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身上盖覆着的棉被,他的心中满是不解。

就在他感到困惑不解之时,但听得哗哗一阵流水之声。

“呵呵,兄台既然是醒转过来了,那么便请过来喝杯茶吧。”

水声歇毕,接着便听有一人轻笑着说道。

听得轻笑之声,先前那人当即抬起眼来,循声望了过去。

目光所及,便是瞧见一个嘴角一直挂着温和微笑的俊秀公子哥。

此刻,那个俊秀公子哥正双手环托,举着一杯犹自热气蒸腾的香茗,面上满是善意地望向他。

望着对方,先前那人眉头皱起,暗想:“嗯,这人看起来似乎是有些面善啊。”

当即问道:“嗯?兄台是谁?为什么在下一见着你,便觉得我们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啊!”

话音甫落,对方还不及回答,他忽然双手紧紧按住脑袋失声痛呼。

他一见得对方有些面善,旋即开始用力思索,回想起来。

这一用力,登时在他的脑海里,一幅又一幅画面急疾闪现而过。

……

云烟之下,峭壁边上,在落满一地的残枝断杈当中,一个少年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

山洞口,灰头土脸的少年正不停地翻看着刚刚到手的经书,他的脚下,一张靛色油布静静地躺着。

……

……

人声喧哗的营帐内,一个长须纷乱的青年不停地举杯痛饮,最后哇的一声,满地狼藉,旋即醉死过去。

……

一个俊秀青年双手手腕被锁镣困锁而住,在他的不远处,两个面目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正在全力对攻。

……

一道少女嗓音响起过后,原本在全力对攻,此刻早便已经分隔而开的两青年皆是往帘幕处行去。

但行出一半,其中一人突然暴掠向后,将右掌疾劈而下,斩在了帐内被困锁而住的俊秀青年后脑之上。

……

就如同在先前的梦境当中那人所经历一般,在一瞬间,太多的记忆、信息同时“强行”纷至涌来,床上这人脑中登时便生出一股强烈的撕裂痛感,牵拉缠绵,肆虐不息。

如此一来,他自是不免会双手紧按脑袋,失声痛呼。

见他这般姿态,俊秀公子哥又是轻笑一声,说道:“呵呵,兄台你脑后有伤,在下奉劝兄台一句,还是不要如此用力思索为妙。”

顿了顿,想起了对方先前所问之言,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兄台先前询问在下姓名,在下这便告知,在下姓林……”

“林竽,对吗?”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对方突然垂下了按在脑袋上的手,接口道。

“嗯?”

听他接过话头,叫出了自个的名号,俊秀公子哥不由得一怔。

接着,他满怀惊疑地说道:“兄台,你居然还记得在下?”

诚如对方所叫名号那样,他的确便是林篌的二弟,林笙的哥哥,林家的二公子——林竽。

顿了顿,他面上惊诧之意犹自未消,又是说道:“你不是被林篌一掌劈在后脑之上?按理说就算是最后脱离了险境醒转了过来,也该是会遗失掉一些记忆才是。”

“失忆?”

那人眉头微微一挑,旋即微微一笑,说道:“林兄,你看在下这般模样,像是失了忆的人吗?”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而且纵使是在下真的失忆了,也不会将像林兄这般风采的人物给忘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我是胡途,人生在世,糊里糊涂的那个胡途啊,呵呵。”

在面上还犹自带着几分惊诧之意的林竽不远处,那人微笑着说完一番话后,忽然心中满是怅然地想到。

听此人心中所言,原来那个在翠谷当中独个与白猴生活一起许久,并且在这近几日间,与林篌等人一起援绳而出的“野人”青年,赫然便是当日被雁天南一扇抽飞,整个人坠进深崖之中消失不见的胡途。

“呵,这可真的是一次我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经历啊。”

胡途忽然兴之所至,又是“翻阅”起了在见着林竽之后,骤然涌现在他脑海当中的一幅幅记忆画面。

“嗯,我想想,我想想,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失忆来着?”

心中如是想着,他当即又是开始用力回想起来。

“有了,有了。”

在他眼前,似乎又隐约看见了在云烟之下,峭壁边上,落满一地的残枝断杈当中,一个少年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想到这里,再一回想起翠谷四下里的环境,他已是能够隐隐猜出当日自个缘何会失忆的原因。

……

原来胡途当日被雁天南一扇抽飞,整个人坠落进了深谷之中,虽说在下坠途中,他得了不少伸展出峭壁的粗壮树干的缓冲,最后侥幸捡得一条性命。

然则那些树干有长有短,有高有低,是以他撞折枝干之时,对撞之点往往会并不相同。

从当时他醒转过来之时,身下那堆叠几层的残枝断杈便可隐隐能够想象得到,在他坠下之时,所经历过的“碰撞”绝不在少数。

而在这些“碰撞”之中,又会有多少次是用脑袋撞到的?

脑袋受了那么多次撞击,他不变成一个傻子,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失去记忆自然也是在常理之中。

……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个林篌突然在我脑后来的这一下,原意是要当即取了我一条性命,而我也因此陷入昏迷。”

“然则到了最后,他的这一着不仅没要了我的命,让我失去记忆,反而是让我找回了曾经遗忘掉的东西,想起了我到底是谁。”

“呵呵,这应该算得上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吧。”

猜出了自个为何会失忆的缘由之后,胡途忽然又是心念一动,想到了林竽方才所说的“林篌在他脑后劈上一掌之事”,当下心中满怀怅然地寻思着。

毕竟在此之前,他仍是迷迷糊糊,忘却了许多记忆地过活着。

而被林篌在脑后来了那么一下之后,他随即便是恢复了记忆。

若是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干系的话,连他自个也是不能相信。

“不过……”

胡途突然低下头去,双眼虚眯,目光转冷。

虽说若不是林篌的这么一击,他的旧有意识便不能从那种在黑暗之中漫无目的的前行之中解脱出来。

但这并不是他不会去记恨上前者的原因,毕竟对方突然出这一狠着,很明显不会是出于什么良好的目的,而是想要取下他的性命。

这时闻听得对方所言,林竽这才是从惊诧当中回过了身来,随即哈哈大笑道:“是在下失言了,还望兄台莫怪,莫怪。”

顿了顿,他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后脑乃是人身之上一处攸关的要害之处,常人若是被他人猛力一掌劈到,非死即伤。”

“而且纵使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最后也是会离魂忘忆,遗忘掉许多东西,而兄台却是无伤无碍,在下怎么想也是想不明白,是以不免如此失态。”

最后,他又是玩味一笑,说道:“兄台最后的那番言辞,去哄骗哄骗小笙还是可以的,怎么对在下也说出了这种话来?”

听得他的话语,胡途早是立时回复了原状,抬起了眼来,望向了他。

见林竽将话说完,他这才是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岂敢怪罪林兄,若不是林兄搭救,那说不得在下的这副躯壳,早不知已然是被深埋在哪一堆积雪之下了。”

在他刚才脑中浮现起的那些画面当中,最后一幕可是他被林篌一掌劈在后脑,登时陷入了昏迷。

既然林篌当时都是能够在林竽面前,对他下得如此死手,那么即便当场取了他的性命,也是不无可能。

再下去,他微笑着说道:“至于林兄所说的在下为何要害受一重击,最后仍是无伤无碍的原因,在下也是不大清楚。

不过我想,这其中有很大的可能,是我乃是上天所眷,吉人自有天相吧。”

“吉人自有天相?”

“嗤哈哈。”

胡途这话刚一出口,自己便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嗤笑出声。

就凭他先前那在短短不到一月时间的经历,若是他也能够称得上是“吉人自有天相”的话,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多少倒霉的人了。

“嗯?”

他还在心底暗自自嘲的时候,忽然斜目一瞟,发现林竽对他“自卖自夸”的说法,竟然是丝毫不流露出任何笑意,反而满是大以为然的神色。

当此,他便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林兄,我都这般说话了,难道你就没有半点表示吗?”

“表示?”

闻言,林竽不由得一怔,旋即又是双手捧起了不知何时放在一旁的,原本便是要奉给胡途所饮的清茶,说道:“兄台,请用,这可是在下珍藏多年的好茶。”

“呃……”

胡途不由得哑然,随手接过了对方奉过的香茗。

茶杯在手,他并未着急得去分品茶之好坏,而是继续问道:“林兄难道没有其他的表示了吗?”

“表示?”

林竽又是一怔,旋即面色铁青,冷哼一声,道:“兄台,你有何指教,明说无妨,何必拐弯抹角?”

见此,胡途心念一动,已是明白了对方是误会了什么。

当此忙是说道:“林兄误会了,在下在那里‘厚颜无耻’地自夸吉人自有天相,而林兄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是以好奇而已。”

“厚颜无耻?你能直接这般说将出来,的确是有些厚颜无耻的。”林竽心底暗暗腹诽道。

不过心底腹诽,他口中仍是如实道:“兄台,你是个好人,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林家营地,一方宽敞的营帐内,两名青年含笑对坐,“闲谈”不停,看他们相貌,正是胡途与林竽。

无论是由于失忆许久,而今方复,还是独居荒谷,无人说话的缘故,胡途的话匣子这一打开,便是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而身为林家二公子的林竽,自然也是健谈之辈。

这两人碰在一起,旋即开始“海聊”得不亦乐乎。

……

“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经由一番不知经过几多时间的“谈天说地”、“博古论今”,从林竽的口中或多或少获取到了一些有用信息之后,胡途又是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富含哲理的语句。

他之所以一恢复记忆醒转过来,便与林竽“闲谈扯皮”,自然不会是因为“闲来无事”,在做无用之功。

而是在力图弥补自他坠崖失忆起始,到如今恢复记忆,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的认知断层。

“犹似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后沧海化作桑田。”他心念一动,在心底满怀怅然地想着。

“天圣教,以及包含我武当在内的中土各派,都已经没有了吗?”

从林竽口中,胡途得知了当日他们中土武林各派的远征西域之事,最终的结果,是落了个两败俱伤。

哦,不,不应该说是两败俱伤,而应该说是两败俱亡更为恰当。

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天圣教和各派前边在西域打了个不亦乐乎,后边天朝官府便乘两家胜负未分之际,直接施以雷霆手段,意欲一举将两家之人围而歼之。

经由了那一场大战之后,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称雄一方的江湖势力,都成为了以后只能在书册当中才能找到痕迹的历史,而且永远只能扮演衬托他人胜利的失败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胡途又是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此刻的他,想到了先前听林竽说起的,在他被追着兰听雨而来的神秘高手击落山崖之后,天朝官府为了斩草除根,将一干侥幸从前一场厮杀当中脱身的江湖高手尽数屠灭,在昆仑山中进行的那场惊天大围剿。

“呵,外头昆仑他们打了个翻天覆地、尸山血海,而我却是在里头那处‘世外桃源’享得安逸,且还在那里得到了一个前人所遗留下来的‘宝藏’——《九阳真经》。”

一想到《九阳真经》,饶是胡途几经波折,心性已是被锤炼得还算沉稳,此刻他的心里,也还是不由得满怀狂喜之意,心潮澎湃。

他心念一动,深蕴丹田的真气当即随意提运而起。

感受着奇经八脉里面翻腾涌动的雄浑热流,他狂喜之意更盛,心想:“九阳真经……嗯,修炼了这九阳真经后,现如今我体内的真气,已然是雄浑到了这般地步。

看来这部所谓的《九阳真经》,应该就是我曾经听道玄祖师说起过的,我武当一门的内功心法,武当九阳功脱胎源出的那部奇经了。”

“张无忌。”

胡途忽然在心底默念起这个在《九阳真经》埋经处看到的名字。

当时挖经的时候,他遗忘了太多记忆,是以仅仅只是把这个名字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困居荒谷的前辈。

不过如今记忆恢复过来,他又哪里会不知道拥有着这个名字的,到底是何等风姿的人物?

“张无忌。”

胡途又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旋即面上满是流露出向往神色。

“听道玄祖师所说,那位张无忌张大侠便是在少年之时,因缘际会之下习得了《九阳真经》,因此到得后来才武功盖世,当世无敌。”

“我也是在少年之时习得了《九阳真经》,却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像张大侠那样当世无敌?”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不免生出些许气馁。

“嘿,人比人,气死人。”

胡途忽然心念一动,心底更是有些丧气。

同样是修成了九阳神功,那位大侠张无忌,出得荒谷之后,便力败中土六大门派群雄,坐上了当时天下第一大教派——明教的教主宝座。

而他却是连林家都四个书童都没法干净利落地击败,到得如今还是居于他人屋檐之下,一无所成。

不过胡途心底的丧气只是持续了片刻,旋即又是回复了淡然。

他也是情知张无忌之所以会达到当世无敌的境界,自然不会单单只是由于修成了九阳神功这一缘由,更是有着另外的福缘际会,才铸就了张大侠最后的成功。

九阳神功,最多只是为后者的成功打下了一个牢固的基础而已。

“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剑,圣火令神功。”

胡途默忆起当时道玄所说的张无忌所怀的四大盖世武功。

他略做沉吟:“与张无忌相比,除却九阳神功之外,我也是修习了太极拳剑,若是能够再习得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神功,那想来我要如同张无忌那般当世无敌,也非是不能。”

“只是……”他眉头一挑。

只是正如经过了这一番西域远征,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称雄一方,如今成为了历史的江湖势力一般,张无忌已成黄土,明教已成云烟,他又上哪里去找来这两门神功?

“而且,每个人的成功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我要走,就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子,而不是去延循他人的旧路。”胡途目光一凝,眼神转而坚定,心想。

“道玄祖师说过,那位释空道前辈用武当九阳功来辅修九煞诀,一身武功便名动江湖。

而我用更为高深的九阳神功来辅修九煞诀,修成之后,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想到了这里,他眸中当即精芒四射。

“等随林家众人回到梁州,让我寻得一处僻静所在,便可开始继续着手修成九煞诀。”他心中如是想着。

修习玄功心法,首要的一大忌讳便是外物干扰。

而他如今所处林家营地毕竟人多嘈杂,万一他练功之时被人打扰到了,那么最终导致的后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一日,彤云散却,阳光和煦,天色正好。

长身凭立,举目远眺,望着犹自白雪堆覆,苍茫一片的昆仑太虚,胡途心底不由得生出些许怅然之意。

他这一四望,望的不单单只是眼前的昆仑而已,望的还是昆仑之外、昆仑所处广袤无垠的偌大西域。

昆仑,西域,这里毕竟存在着太多他难以忘怀的回忆。

如此张望,过了良久,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接着喟然一叹,说道:“唉!终于,终于是要离开这里,回复中土了吗?”

“哈哈,袁兄,怎么?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就在他心头犹自怅然的时候,但听得林竽的清朗笑语在身后响起。

听得身后笑语,胡途微微一笑,旋即转过身去,说道:“林兄,袁某终究是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对于此间,如果说没有感情的话,那肯定是在说假话,如今我这就便要离开,总归是会有些许不舍。”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含笑道:“不过,林兄,大家都是明白人,场面话袁某也就不再多说了。”

“说对这里没有感情的话是假话,而说要留在这里的话却是笑话。此间如此一处荒凉苦寒之地,袁某怎么可能会一直留在这里?”

听他话锋突然一转,林竽不由得一怔,旋即拇指一翘,哈哈一笑,说道:“袁兄快人快语,林某佩服。”

胡途微微一笑,道:“袁某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话一说完,他目光越过了林竽的身形,望向了不远处正在收拾营地,便要整装出发的林家众人。

接着收回目光,又是对林竽说道:“林兄,我们这就过去吧。”

林竽道:“走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拍脑门,叫道:“啊哟,林某方才看到了袁兄那副怅然模样,竟然是把本来要说的正事都给搞忘记了。”

接着他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道:“袁兄,你托我调查的那件事情,已然有了眉目了。”

胡途眉头一挑,暗道果然,若只是单单唤他一同出发,林竽随便指派一名家人便可,何必要亲身前来?

不过他托人办事,总不好一再出言催促,是以忍住不问。

当即问道:“林兄,不知袁某的那位老伙计,现在到底如何了?”

他所说的老伙计,自然便是原本与他一起在翠谷当中生活许久,最近和他一起出到外面的白猴。

林竽道:“袁兄,那日我那大哥将兄台灌醉之后,除却用寒星锁将你困锁住之外,还派了几名心腹日夜兼程地将你那老伙计运往林家去了。”

闻此,胡途微微一笑,道:“难怪,难怪这几日袁某在营地里都是未曾听闻得我那老伙计的声息,原来它早便被尊兄送走了。”

不过他面上含笑,心底却是满怀冷意,暗道:“嘿嘿,林篌,看来我以后要杀你的理由,现在又是多了一个了啊。”

并未被他面上含笑所迷惑,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林竽微微一笑,道:“袁兄,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可不是去找林篌麻烦的最好时机。”

听了他的劝诫之言,胡途心中暗暗冷笑道:“嘿嘿,我被林篌那厮‘宴无好宴’的一番算计,接着又被他在后脑下死手一击,要取我性命,这叫我怎生能够忍耐得住?”

接着他转念又想:“不过,林竽所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此话倒是不假。以我如今武功,想要取下林篌性命,不过是易如反掌。

然则我的仇人可不仅仅只是他一个,我要做的事情也不单单只是这一桩,现在杀他,未免太不值当。”

虽说那日胡途被人击落深崖之时,未能瞧见身后那人身份如何。

但单凭那人能够撵着兰听雨一路跑,再加之从林竽口中得知的一些信息,他也是能够知晓那个仇人到底是谁。

“雁天南,林竽口中所说的那个所谓的‘雁侯爷’,除了他之外,我再也是想不到还能有谁了。”他在心底如是想着。

虽说若非是此人一击将他击下山崖,他也不能得以修得九阳神功,

但正如若非是林篌在他脑后来的那么一下,他便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记忆一般,他后来的“福缘际会”,那只是由于他本身运气好的缘故,和他们要杀他的本意有何干系?

难道说坏心办成了好事,坏心就会变成了好心?

可笑!

不过胡途心中所转念头虽多,其实只是一瞬间之事,当即微微一笑,说道:“林兄,袁某又不是什么愚蠢莽夫之辈,怎么会热血上头,在此等要紧关头上节外生枝?”

林竽微笑道:“林某也只是提醒袁兄一句,毕竟我那大哥对袁兄所做的那些行止,实在是有些太过。”

顿了顿,他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袁兄你暂且先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担待着,不与他一般计较。等到此次族会结束,若我顺利登上少家主之位,那他便任由袁兄处置。”

胡途眉头一挑,又哪里会不明白他说出此话到底是何用意?

当即微微一笑,说道:“林兄放心吧,袁某一定全力以赴,帮助林兄在贵族此次族会上脱颖而出。”

林竽笑道:“好,林某此次有了袁兄之匡助,这便可高枕无忧了。”

胡途微笑道:“林兄可莫要把袁某看得如此之重,须知袁某不过只是一个区区‘野人’而已。”

林竽哈哈一笑,道:“野人?袁兄此等风采,的确是个‘野人’。”

顿了顿,他又是笑着补充道:“是一个超然于凡世,隐身于化外的高士‘野人’。”

听得他如此说法,胡途不由得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着微微一笑,道:“林兄,你把袁某捧得如此之高,这不是在捧杀于我?”

林竽微笑道:“对于袁兄,林某可是未有半分的吹捧,先前所言,只不过是在实话实说罢了。”

顿了顿,他嘴唇微动,正要继续开口说话,这时只听得不远处一道清朗声音传了过来:“竽弟,我们这便可以动身回返梁州了。”

听得如此,他只得轻笑一声,道:“袁兄,我们这便过去吧。”

“走吧。”

旋即,两人便一起向林家整装待发的车马队伍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一日,暖日悬天,晴空万里,春意盎然。

平坦宽阔的甘梁大道上,此刻一片烟尘滚滚,黄土漫漫,正有一队车马赶道着,向着东方行去。

走在这队车马最前头的,是两匹相同神骏的宝马。

宝马的马背上,各自坐着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男子,观两人样貌,正是胡途与林竽二人。

端坐马背,极目远眺,在天际之处的地平线上,已是能够隐隐望见一座巍峨巨城浮现而出。

瞧得远处峥嵘隐露的巨城,林竽哈哈一笑,别过头去对胡途说道:“袁兄,瞧如今这模样,我们再行出里余地,就能抵到梁州城了。”

听他说话,胡途转过脸去,对对方微笑着说道:“林兄,那浮现远处的巨城,便是梁州城了吗?”

说着他又是转回脸去,远眺巨城,旋即啧啧连声,赞叹道:“好一座雄伟巍峨的巨城!这般气势,即便是那日我举目远眺,四望昆仑太虚,当时所见,也不过若此。”

林竽含笑道:“哈哈,那是自然。虽说昆仑之境乃是天然造物,鬼斧神工,气势恢宏。

但梁州城可是天朝九州之一的梁州州城,凝汇一州之人力物力铸就而成,再怎么也是差不到哪里去。”

顿了顿,他伸手抚了抚胯下骏马马颈,继续说道:“袁兄,反正如今距离梁州城已然不远,我们也不必去管后头那些慢慢吞吞的人了,这便放开马力,尽快赶到那里去吧。”

话刚说完,他也不等胡途回答,当即口中吆喝一声:“驾!”

口中吆喝着,他左手松脱辔头缰绳,右手手中马鞭一挥。

旋即,一人一马便一溜烟儿似的蹿出前去。

见他如此“猴急”的模样,胡途不免失笑地摇了摇头。

接着又是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轮廓愈发深邃的梁州城,暗道:“梁州城吗?呵呵,真没想到啊,我胡途,终于又是来到了这里。”

再下去,他双脚一紧马镫,双手略微放脱缰绳,朝着已纵出数十丈远,便要消失不见的林竽背影追去。

……

得得得,得得得……

得得得,得得得……

一望无垠的大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飞速地驱驰向前。

马蹄急疾,巨城弥彰。

前方所望,梁州城关已现眼前。

原本胡途两人望见梁州之时,与这座巨城已是相距不远,是以策马而行不过许久,便是抵近临到城前。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梁州城城关前如此纵马?”

就在两匹骏马俱是兴致勃勃,马蹄翻飞之时,便听得前方处有着数人齐声发喊,呼喝道。

“吁…”

听得前方呼喝,林竽一声精简的吆喝,双臂一紧,已是稳稳当当地按住了马头,停下马来。

接着微微一笑,说道:“田城头,是我啊,我是……”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身后“唏律律……唏律律……”的嘶鸣马声,以及“吁,吁,吁!吁……”的驻马吆喝声纷杂响起,响作一团。

听得动静,他立时眉头一挑,已是知道了身后到底是何种情形。

当即朝听到了他的招呼声而走近前来的田城头歉然一笑,接着转过头去,望向了他的身后处。

目光所及,只见胡途此刻满面都是流露着惶急之色,口中正不住地吆喝着,双手正不停地左拉右扯,试图收束马脚,停下马来。

不过那响作一团的嘈杂之声证明了:他现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只是在做无用之功而已。

林竽微微一笑,待得胡途一人一马暴冲而近,便要从他马旁交掠而过之际,他立时探出手去,抓到后者手中缰绳,同时低喝一声:“停下!”

“唏律律!”

说来也是奇怪,在胡途手下,无论他如何百般尝试也不停步的马儿,被林竽这么一掺和,当即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停了下来。

“呼呼呼…”

胡途略显急促地喘息了几口。

接着对林竽拱了拱手,道:“此次袁某多谢林兄仗义出手相助了。”

林竽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袁兄此言,太见外了。”

接着他翻身下了马去,对一旁静站着的军汉田城头说道:“王城头,林家林二方才兴致所起,策马驱驰,一时之间竟是忘形,冲撞到了众位弟兄,实在是有些惶恐不安。”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两来,塞到了对方的手中,笑道:“还望田城头应允,让林二做东,请众位弟兄吃一顿酒。今日之事,诸位可莫要见怪才是。”

那田城头默默地掂量了一会手中银子的分量,旋即哈哈一笑,说道:“林二公子说笑了,明明是我们几名莽汉不知趣,打扰了公子雅兴。怎么这事儿到了公子口中,却成了公子冲撞到了我们?”

说着,他转过头去,挥了挥手,喝道:“放行!”

应声,那边的几名军汉旋即将原本瞧见林竽二人策马驰来,而搬抬阻在路中的拒马又搬到了一旁。

见此,林竽朝那田城头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田城头了,林二来日必当登门拜谢。”

田城头哈哈一笑,摇了摇手,说道:“二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顿了顿,他侧身让开了道路,继续说道:“但请自便吧。”

能在城门关口混,他也是一个鬼精人物,自然是不会真的将对方的这一场面话当真。

林竽又是朝他点了点头,接着这才回过头来,对胡途说道:“袁兄,我们这便进城吧。”

见他翻身下马,胡途早便也是随即跃到了地上,这时听对方说话,他微笑道:“走吧。”

两人一起牵着马绳,缓步行进城去。

两人身后,城关处,正不住颠抛着银锭的田城头忽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望向了两人的身影,更准确地说来是胡途的身影。

他眉头微蹙,寻思:“怎么突然感觉这个和林二一起来的人物,他的样貌嗓音有些熟悉,好像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算了,不管了,我干嘛没来由地去管他什么来历?有这银子,嘿,就足够了。”

但很快他旋即甩了甩头,继续颠抛起银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行入城关,入目之处,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

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日,罗绮飘香。

好一处繁华形胜之处!

然则缓步行在道上,胡途却是连张目四望道路两旁繁华的梁州风物的兴趣也是提不起来。

他的面上满是流露着惭愧之意地对林竽说道:“林兄,袁某心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由于袁某骑术不精,未能及时地收束马匹的缘故,也不会累得林兄需要如此地低声下气,花钱破费。”

林竽摇了摇头,随即轻笑一声,说道:“呵呵,袁兄这是在说哪里的话?这件事情,就算真的是有人出错,那也是错在林某身上。”

顿了顿,他又是继续说道:“此事之差错,全犯在林某自个忘记了为了表示对当年天朝开国之时西破戎狄,自此凯旋而归的骠骑大将军徐天德的敬崇,在梁州城关之前,无论是何人都需下马步行。”

说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胡途的肩膀,微笑着补充道:“与袁兄骑术精不精,有没有勒住马匹之事,却是毫无干系。”

听了他的这一番说法,胡途这才勉强释然,不过仍然是一副显得心思重重的模样。

见此,林竽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微微一笑,说道:“袁兄,这里可是梁州州城,天朝有数的繁华形胜之地之一,林某身为此间地主,便为袁兄介绍一下梁州风物吧。”

他既是如此言说,胡途自然不会拂逆其意,当即振作起了精神,微笑着说道:“那便有劳林兄做一回袁某的向导了。”

林竽哈哈一笑,道:“能给袁兄做向导,那是林某的荣幸。”

接着他当即开始东指西点,向胡途介绍起了梁州城的风物来。

“袁兄,请看这边,这是梁州有名的酒楼,名字唤作‘华觞楼’,此楼之美酒,乃是梁州第一佳酿!”

“袁兄,再看这边,这也是梁州有名的酒楼,名字唤作‘醉霄楼’,此楼之酒虽略逊于华觞楼一筹,然则此楼所烹制之羊肉,乃是梁州一绝!”

“袁兄,再看这边,这是梁州有名的茶肆,名字唤作‘陋室居’,取意于刘禹锡之‘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袁兄,再看这边,这是……”

……

跟在林竽后面,听着他不同的介绍之语,胡途的面上便流露着不同的表情,口中说着不同的喝彩之语。

其实早在当日随众远征西域天圣教,自雍州北上而来,抵到梁州地界之时,他便是领略过了梁州城的风物,根本无需林竽介绍。

不过曾经到过梁州城的那个人物是胡途,而现在随着林竽来到梁州城的人物则是……

“我现在是袁方,一个虽说身上有着一点才情武功,但实际上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落拓人物。”

胡途在心底默默念到。

他,可是一直都时刻提醒自己,让自己记得自个如今的身份。

虽说当日随众远征之时,他充其量是个渺小人物,名不见经传,但他却是不敢冒险吐露真名。

毕竟从林竽口中,他可是得知了,对于各派门人弟子,雁天南都是毫不留情,斩尽杀绝。

他胡途以往虽说是个无名之辈,无人留意,然则在一样东西上,可是明明白白地记录着他是武当弟子这一事情。

“逍遥派的‘英侠名录’。”他心中如是想到。

这“英侠名录”正是当日随众远征来到梁州,群雄聚于逍遥派山门之时,逍遥派掌门逍遥子议倡之事。

想到这个东西,他不由得眉头一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嘿嘿,当日得知了有此等立时传名江湖的‘捷径’之时,我心中可是欢喜得紧呐,没成想如今却是为了如此‘捷径’,迫得我不得不隐姓埋名。”

“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

“袁兄,再看这边,这是……”

林竽微微一笑,又是指点出了道旁一处梁州有名的去处,正要向胡途介绍。

“闪开,闪开,都闪开!”

“滚开啊你!”

“没长眼啊?”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前方不远处的人丛中一通呼喝。

“啊哟!”

“妈呀!”

“呃!”

接着便只见得那原本平静的人群立时一阵喧哗熙攘,鸡飞狗跳。

“救命啊!非礼啊!”

“哈哈哈,小美人,别走啊,陪哥哥我好好玩玩嘛。”

再下去,只听得一道满是凄厉的女子呼喊,和一道满是淫邪的男子叫嚷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此般情境之下,胡途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心底满是古怪之意:“呵呵,这场景,好熟悉啊。”

的确是很熟悉,那日在衡阳城时,当时的场景不便是与如今相似?

“云妹…”

一想到衡阳城,他旋即不自禁地想到了兰云儿。

他心思转起:“也不知她现在人还好吗?身在何处?还有没有在想着我?”

想到最后,他心念一动:“那日我被雁天南击下深崖,‘惨遭横死’,她现在还是不要想我为妙。”

想到了兰云儿,胡途此刻的心绪自然满是一些儿女私事。

至于兰云儿是否在那场围剿当中得以安然,他却是不怎么去想。

毕竟听林竽所言,官府有所通告,他的那位泰山老丈,天圣教的教主兰听雨虽说“殒命”在了昆仑山中,但尸身却是未被官府所获。

“尸身未获?呵呵。”

既然是如此的说法,那么便可知晓:兰听雨最终是从官府在昆仑的大围剿之中脱身。

而他既是得以脱身,那便代表兰云儿也是安然。

毕竟兰听雨可是对他的这个女儿宝贝得紧呐。

就在胡途心中犹自思绪万千的时候,只听得林竽轻笑一声,说道:

“呵呵,今日既有蠢物在此碍眼搅和,看来林某只得改日再为袁兄详细介绍梁州城的风物了。袁兄,林某这便带你去往林家吧。”

听他话语,似是知晓在前方“猎艳”的男主角是何人,并且他的言下之意是并不打算掺和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胡途微笑道:“也好,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想要领略梁州城的风物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便烦请林兄为袁某引路,去往林家吧。”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大家都是明白人,林竽的言下之意,他自然是能够听得出来。

既然对方已经摆明了不愿掺和前方发生之事,招惹麻烦,那他自然也不会去拂逆其意。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林竽请来的客人,是要“托庇”于林家,意欲一展身怀才情的落拓子弟。

既然是“托庇”于他人,立于他人屋檐之下,就不得不矮身低头,仰主人家的“鼻息”,为主人家着想。

见他知趣应肯,林竽面上含笑,说道:“袁兄,我们走这边。”

说着已是牵拉马绳,便要另换一个方向,拐向另外一条街道。

见他说走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胡途当即也是有样学样,手上用力拉过马头,便要紧跟而行。

刚刚行出一步,他忽地心有所感,又是别过头去,深深地望了一眼那边嘈乱的人群,脑中千思万绪。

“呵,侠,侠……”

所谓侠义之道,重义轻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以他如今武功,想要解决那个纨绔子弟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个刁仆恶奴,从他们的魔爪之中救下那名不知是谁人的姑娘的话,那不过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之事。

不过如此一来,恐怕他便不能在梁州城中得以安生,不能潜进林家,待在林家“图谋大事”。

毕竟林竽虽说口中说的话是对于那名纨绔子弟的不屑,但他身体的表现却是诚实得很,直接是绕开避过了与那人的碰面。

由此可见,那人的来历必然不小,要不然林竽这个世家林家的二公子也不会对其如表现得此忌惮。

“看来我胡途终究不是什么大侠的料子,没有那些大侠那般伟大的情怀,甘于舍生取义。”

“我,终究只不过是一个为着个人打算的小人物而已。”

胡途在心底满是怅然地想到。

“生各有命,造化弄人。”

他在心底暗暗喟叹一声。

“那位姑娘,你也别怨我不帮你,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要怨就怨这个时代吧。”

思念转到最后,他在心底如是想着。

不过胡途心中所转念头虽多,其实只是一瞬间之事。

一眼望尽,旋即,他甩了甩头,甩去了脑中纷乱的思绪,接着回过头去,便要跟上林竽的脚步。

不过正如同他先前暗叹的那样,生各有命,造化弄人。

当你想要躲过麻烦的时候,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了门来。

“哟嗬,好一个俊秀的兔儿相公啊,本少爷喜欢!”

胡途刚刚行出了一步,便听得适才那道语声之中满是淫邪的男子叫嚷声又是响了起来。

“不知道这一回是哪一位倒霉的人物,被这个纨绔子弟给盯上了?”

他脚下不停,心念开始转起。

这时,又听得那男子叫嚷了起来:“诶,兔儿相公,兔儿相公!别走啊,陪哥哥我好好玩玩嘛。”

听得叫嚷,胡途脚下仍是不停,他可不会觉着那纨绔喊的就是自己,毕竟在这条街上意欲躲开“是非”,离开此处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然则在叫嚷声响过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疾而来。

听得动静,胡途眉头一挑,旋即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双眼虚眯而起,环视了一眼四下不过一会儿便已将他给团团围住的刁仆恶奴,眸子中寒光闪烁。

当此情境之下,他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心想:“嘿嘿,合着那个倒霉的人物,原来就是我啊。”

……

胡途收回目光,望向了一个堵在身前的恶奴,问道:“几位平白无故地拦着在下,有何见教?”

那恶奴面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称得上和善的笑容来,说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请您过去一叙。”

“一叙?”

胡途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言语之中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认识你家的那个少爷?叙什么叙?”

他虽说是不想招惹这一麻烦,但并不代表麻烦自己找上来时,他还要继续畏畏缩缩。

“呃…”

被他话语这么一噎,那恶奴不由得哑然。

过了半晌,他这才是又挤出了一个和善笑容,道:“公子过去不认识我家少爷也不打紧,这过去一叙不便是认识了吗?”

顿了顿,他又是补充道:“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嘛。”

“呵呵。”

胡途又是玩味一笑,说道:“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我朋友还在前头等我,我可不能让他等着急了。改日若有机会,我再与你家少爷认识吧。”

听了他的这番说法,边上的那些刁仆恶奴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叫嚷了起来。

“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家少爷能够看得上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嗬嗬…还说什么‘改日再认识’?你算哪根葱呐?”

叫嚷着,便有几个刁仆恶奴捋起了袖子,开始虚挥起了拳头来。

此般情境之下,胡途并未理会众恶奴的叫嚷喝骂,而是嘴角仍是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心想:“我该如何出拳出脚,既显得我拳脚功夫不精,又能把这些人物给通通打倒?”

他可没忘记先前失忆之时分别与林竹音四人和林篌交手,他的拳脚功夫可是显得稀奇平常。

“嚷什么?嚷什么?本少爷叫你们把人给请过来,怎么过了半天却只是在这里叫嚷?”

就在他的思绪与众恶奴的叫喊杂作一片的时候,先前的那男子的声音又是响了起来,并且源头很近。

听此,众恶奴忙是收住叫嚷喝骂,齐声应诺道:“少爷。”

胡途眉头一挑,循声转过头去,旋即便是瞧见了一个面色苍白,明显是酒色过度的男子正手摇着一把折扇,不急不缓地朝着这里行来。

行到了胡途身前,拍的一声,那男子将折扇一合,拱手道:“这位兄台,小生岳子煦,这厢有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位兄台,小生岳子煦,这厢有礼了。”

在听着那自称是岳子煦自报名号之时,胡途不由得眉头一挑,心中想到:“这位姑娘,小生岳子煦,这厢有礼了。”

在他之前看过的一些话本小说里面,那些文绉绉的书生便是如此向仰慕的妙龄女子介绍自己。

“嘿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之前听林竽所说的果然不错,如今的天朝世家之中,男风之事盛行。”他心中满含冷意地想着。

无论是先前岳子煦“兔儿相公”的叫嚷,还是如今刻意做作的介绍,无不在说明着一件事情:他岳子煦,想要和胡途玩玩断袖分桃的把戏。

不过虽说心底满怀冷意,胡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抱拳还了一礼,道:“原来是岳兄。”

说着他目光越过了岳子煦的身形,开始四下打量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在心中已是确认:“那位倒霉的姑娘应该是从这岳子煦魔爪当中脱身了。”

毕竟经过了被岳子煦这般人物的一番追逐调戏,那姑娘的衣着神态必当会与常人有些差异。

这时,只听得岳子煦又是说道:“兄台,你是在找刚才与小生一起的那个小美人吗?”

听他说话,胡途旋即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他。

岳子煦继续说道:“刚开始小生还觉得那小美人有点意思,不过后来看到了另外一人,小生便只觉得那小美人索然无味,便已经让她滚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环视了一眼众恶奴,问道:“知道本少爷为什么要追那个小美人吗?”

众恶奴道:“因为少爷喜欢!”

岳子煦又是问道:“知道本少爷为什么追到那个小美人后,却又把她给放了吗?”

众恶奴道:“因为少爷喜欢!”

岳子煦道:“不错,就是因为本少爷喜欢!”

接着对胡途问道:“兄台,你知道方才小生见到的另外一人到底是谁吗?”

听他问话,胡途心底又是重复一遍:“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旋即淡然一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不知岳兄让手下拦住在下,如今又是这一番说辞,到底是有何指教?”

岳子煦一怔,旋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拍的一声,又是将折扇张开,轻轻地摇动了起来。

再下去他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小生只是瞧得兄台顺眼,忍不住心生仰慕,想要认识一下而已。”

“认识一下?”

胡途玩味一笑,说道:“岳兄,我们两个如今不就已经认识了吗?”

岳子煦摇了摇头,道:“兄台,这可不是小生想要的认识。小生想要的认识,是与兄台两人之间,更加深入的认识。”

“更加深入的认识?”

胡途眉头一挑,道:“却是不知岳兄所谓的‘更加深入的认识’,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认识法?”

岳子煦微微一笑,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缓步慢慢前行,身形愈发贴近胡途,同时口中不住念道:“怎么样的一个认识法?怎么样的一个认识法?……”

待得两人身形相距不逾一尺,他突然猛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啧啧赞叹道:“啊,多么迷人的气息!”

再下去,他的目光扫向了胡途的面容,又是赞叹道:“啊,多么俊秀的容颜!”

说着他似是迷醉不制,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探向了胡途的脸。

“哼!”

眼见他探手到来,胡途当即冷哼一声,接着右掌斜穿,疾掠而起。

拍的一声,两手相撞,胡途手上所蕴劲力倾吐而出,岳子煦的手立时被拨格开来。

再下去,胡途右掌顺势疾推而出,印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但听呯的一声,岳子煦蹭蹭蹭倒退而出了五六步,接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一掌将对方击退,胡途旋即收掌冷然而立,默然不语。

身为一个正常男子,若是此刻如此情不自禁地朝他面上探手而来的是一名美貌少女,那这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接受。

然则此时探手而来的,却是对他“不怀好意”的岳子煦,那么他的心中自然唯有“恶寒”二字。

“好胆!”

“混账!”

“不知死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对我家少爷无礼?”

见此,众恶奴登时又是大声叫嚷了起来,若不是此刻未得岳子煦的信儿,早便是一拥而上,乱拳出击。

“闭嘴!”

这时只见岳子煦总算是立直起身形,旋即双目圆睁,瞪视众恶奴,同时口中一声怒喝。

众恶奴的喝骂叫嚷声虽响,却也是掩不住他一声怒喝。

听他如此怒喝,众恶奴皆是身子一震,忙是闭口,噤若寒蝉。

喝住众人后,岳子煦这才转过眼来看向了胡途,眸子中满是异彩。

接着,他又是轻摇折扇,缓步行来,口中啧啧赞叹:“够劲,够辣,够味!”

行到了适才做“自我介绍”之处,但听得拍的一声,他将手中折扇一合,沉声道:“本少爷喜欢!”

“本来本少爷好心好意,只是对你来软的,然则你却是如此不识抬举。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么本少爷自然也是要满足你。”

他将折扇扇骨在掌中敲得嗒嗒作响。

接着别过头去,对着众恶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不过他话还未说完,“上啊”二字还在口中,便听得边上一恶奴突然喝道:“什么人?没长眼睛啊?没瞧见岳家在这里办事?”

恶奴喝声响过,接着只听得一人冷笑一声,说道:“嘿嘿,岳家?你不过岳家的一个奴才而已,也配如此把岳家挂在口边?也配和我这般说话?嗯?”

嘭!

“啊哟!”

但见一道身影径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地上。

再下去,只听得先前冷笑之人此刻轻笑着说道:“呵呵,袁兄,你果然还在这里啊。”

听得动静,岳子煦随即循声望了过去。

瞧清了来人面目之后,他当即双眼虚眯,冷笑着说道:“嘿嘿,我道是谁,原来是林家的林二啊。”

胡途也是望了过去,拱了拱手,道:“林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袁兄…”

林竽抱拳还了一礼。

顿了顿,他这才面上满是歉然之色地说道:“袁兄,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方才林某行道之时遇上了一个熟人,与之攀谈起来以致于一时忘形,却是没有注意到袁兄竟是没有跟在后头。”

胡途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地说道:“林兄言重了,此事实则是袁某的不是。”

心中暗暗冷笑道:“遇上一个熟人攀谈起来一时忘形,忘记了我的存在?嘿嘿,你这话骗鬼去吧。”

他心念一转,便是料定林竽此前绝对是躲在人丛当中冷眼旁观着。

不过他除却冷笑一句之外,也不觉着有些什么。

毕竟他与林竽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是朋友,实际上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更何况事情发展到得最后,林竽终究还是跳将出来,相帮于他。

这时,只见林竽转过头去,对岳子煦说道:“岳兄,这位袁兄他是林某的朋友。还望岳兄今日能够看在林某的面上,将此事就此揭过。”

听了他的话语,岳子煦冷笑着说道:“嘿嘿,就此揭过?可笑!你林二刚才平白无故地打了本少爷的人,如今就只有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就想让本少爷就此轻易揭过?”

说着,他似是对对方满不在乎,又是将手中折扇打开,目光在扇面上所画的山水处仔细地打量了起来,好似是从来都没有打量过一般。

林竽微微一笑,说道:“呵呵,岳兄说笑了,林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打岳兄手底下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了先前被他一掌击倒,现在仍是躺在旁边地上痛呼呻吟的那一恶奴,这才继续说道:

“岳兄你手底下的这人,不过一个奴才而已,却是认不清自个的身份,竟敢一直将‘岳家’二字挂在嘴边,扯虎皮,做大旗。

这实在是颇累岳家的声名,林某有些看不过眼,便自作主张,越庖代俎,替岳兄出手管教了一番。”

岳子煦冷笑道:“出手管教?嘿嘿,林二,本少爷手底下的这些人,全都是无需管教的人物。”

顿了顿,他又是说道:“而且就算他们真的需要好好管教一番,那自然也是由本少爷亲自动手,哪里轮得上你林二来‘越庖代俎’?”

“少爷说的极是。”

“就是,就是。”

“我们就算真的需要管教,那自然也是有少爷亲自出马,哪里需要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外人?”

岳子煦话一说完,四下里的众恶奴当即轰然叫嚷,出言应和起来。

“呵呵。”

当此情境之下,林竽轻笑一声,说道:“岳兄,你看看,你看看,你手底下的这些人物,还不够欠缺管教吗?”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冷然地环视了一眼众恶奴,道:“嘿嘿,我们主人家在这里说话,哪里有你们这些奴才半点的说话的余地?”

岳子煦摆了摆手,示意众恶奴安静下来。

接着对林竽说道:“好,那这件事情便就此揭过了。”

林竽拱了拱手,道:“即使如此,那么林某便改日再行拜会岳兄,告辞。”

接着对胡途说道:“袁兄,我们走吧。”

说着便要穿出众恶奴的“包围”。

岳子煦说道:“诶,林二,不忙,不忙,别这么着急着就要走啊。”

说着摇了摇手,示意众恶奴将两人给拦挡下来。

“嗯!”

“嗯!”

望着满脸“凶神恶煞”的将他们出路堵住的众恶奴,林竽不由得眉头一挑,旋即停下了脚步,转回身去,对岳子煦说道:“岳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日之事便就此揭过了吗?怎生还要和林某纠缠不休?”

岳子煦伸指入耳,开始掏起了耳朵来,说道:“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过今日之事便就此揭过了?”

林竽道:“岳兄,你刚才不是还在说……”

话还未说完,他便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旋即双眼虚眯,缄口不言。

见此,岳子煦冷笑一声,说道:“嘿嘿,怎么不说话了?”

“本少爷是说揭过一事,不过揭过的,是你林二胆敢打本少爷手下的人这事,至于今日之事嘛……嘿嘿!”

沉默半晌,林竽又是朝岳子煦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之事,还望岳兄看在林某的面上,就此揭过。”

“嘿嘿,面子?”

岳子煦眉头一挑,旋即嗤笑着说道:“你不过林家区区林二,在本少爷面前有何面子可言?”

说着,但听得嗒的一声轻响,他拇指一屈一弹,便将食指指甲上的那些方才自耳朵中掏出的污秽弹向了林竽所在的方向。

瞧得他如此“侮辱”之事,林竽的面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是开口缓缓说道:“岳兄如此行事,看来是真的不打算给林某面子喽。”

“嗬哈哈……”

岳子煦失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林二,难道你刚才是没有听见本少爷所说的话吗?”

顿了顿,勉强止住笑声,他这才继续说道:“也罢,林二,本少爷便勉为其难地和你再说一遍。”

“你不过林家区区林二,在本少爷面前有何面子可言?”

“面子吗?”

林竽微微一笑,接着将右手握拳举起,伸左手在右手拳面上轻轻地拍打着,道:“林某的拳头,就是林某的面子。”

“哟嗬!”

听了他的这一说法,岳子煦当即双眼放光,立时将折扇合上,低喝道:“林二,你想要打架是吗?”

纨绔子弟,纨绔子弟,不惹是生非,不寻衅滋事,不好勇斗狠,又怎生能够称得上纨绔子弟?

他踏近数步,道:“林二,你是想要单挑呢,还是想要群殴?”

“单挑?群殴?”

林竽眉头一挑,旋即冷然道:“岳子煦,你倒说说,怎么个单挑法?怎么个群殴法?”

“单挑嘛,就是你一个挑我们一群。”岳子煦手中折扇先是虚点了林竽一下,接着环指了一圈众恶奴。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群殴嘛,顾名思义,就是我们一群殴你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呵哈哈……”

听了岳子煦的关于“单挑”、“群殴”的解释,饶是林竽此刻心头满是火气,也是不由得失笑出声。

接着他语声之中满带讥讽之意地说道:“岳子煦,你这所谓的‘单挑’与‘群殴’,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分别吗?”

似是没有听出他语声当中的讥讽之意,岳子煦伸手来,开始摩挲起下巴,思索沉吟。

过了半晌,他咂了咂舌头,说道:“嗯,好像是没有什么分别。”

“嘿嘿。”

林竽冷笑一声,道:“岳子煦,既然是没有什么分别,那你还说出这种废话来作甚?”

岳子煦嘿嘿一笑,道:“俗话说得好,多一个选择,就多一条路子。

林二,你也知道,本少爷向来都不是什么霸道之人,自然是不能只给你一个选择,一条路。”

林竽嗤笑着说道:“哈哈,岳子煦,那林某还要多谢你能够给我多一个选择啊。”

说着他左足斜出蹬踏大地,双手十指弯曲如钩,摆出了架势。

岳子煦摆了摆手,说道:“林二,不忙,你可是还没和本少爷说呢。你到底是要单挑,还是群殴?”

听他如此问话,林竽嘿的一声冷笑,并不回答。

接着抬眼凝望对方,右足轻轻抬起,便要朝其冲将过去。

“呵呵,林兄,这件事情其实与你并没有太大干系,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就在弓弦紧绷,箭矢便要疾射而出之时,他但觉肩头一紧,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上面。

“袁兄。”

林竽刚刚抬起的右脚,又是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呵呵,林兄,这些自己找上门来的麻烦,要找的人可是我啊,要解决,当然还是由我自己解决。”

胡途微微一笑,从林竽身形遮挡之后走了出来。

见他上前,岳子煦嘿嘿一笑,说道:“兔儿相公,你别着急,等本少爷将林二这个碍眼的家伙给解决掉了,得了空,再来与你好好分说。”

顿了顿,他又柔声地补充道:“待会厮打起来,拳脚无眼,要是损伤到了你,小生可是会心疼。”

胡途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道:“呵呵,岳兄,袁某又不是你什么人,你那么心疼我作甚?难道说?”

岳子煦道:“难道说什么?”

胡途眉头一挑,嘿嘿一笑,说道:“难道说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爸爸?”

说着,他目光流转,立时开始很认真地打量起了岳子煦的面容来,似乎是真的想确认一下他与对方的是否存在着“父子关系”。

他这言一出,四下俱是哗然。

岳子煦手底下的众恶奴当即皆是叫嚷了起来:

“贼子好胆!”

“混账东西!”

“不知死活……”

接着又是叫嚷:

“少爷,让小的上去拔光他的牙!”

“少爷,让小的去扯出他的舌头!”

“少爷,让小的去打烂他的嘴……”

而四下里围观看趣的人群中,一些经常被岳子煦欺压,因为种种原因敢怒不敢言的人皆是不免身子一震,面上神情激动异常。

若不是顾忌到如此行事,事后会被岳子煦报复,他们早便是为胡途鼓掌喝起彩来。

反观一些性子比较老成稳重的人则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暗叹道:“呵,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性子上冲动了一点,要知道在忍字头上可是有着一把刀啊。

这岳子煦原来还只不过是图他一点男色,如今他这话一说出口,那么今日之事,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想到这里,他们又是深深地看了场中的胡途一眼。

他们,已经能够预见到这个年轻俊后生不久后会有的凄惨下场。

此般情境之下,林竽则是不由得一怔,旋即失声道:“袁兄,你……你……”

此刻,他真的很想说些什么。

然则当他腹中的千言万语涌到口边之时,却是又不知该当说些什么才好,最终只余下了“你……你……”的支支吾吾。

听了胡途所言,岳子煦笑容一滞,随即面色阴沉铁青,咬牙切齿道:“嘿嘿嘿,好,好!好得很呐!”

胡途摇了摇头,道:“好?自然是好。好可惜,可惜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岳子煦双目虚眯而起,眸子中满是寒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再是一口悠长的吐息,这才睁开眼来,目中精芒闪烁,说道:“嘿嘿,本少爷现在改变主意了。

原本只不过是想不过火地搞你一次,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把你搞到死才能舒服啊,呵呵。”

呼的一声,他折扇在空中虚挥一下,正要喝命众恶奴动手。

这时,他突然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

“也别说本少爷没有给你机会。”

他嘴角勾起,玩味一笑。

“单挑还是群殴,你要选什么?”

“单挑?群殴?”胡途眉头一挑,旋即冷笑一声,道,“嘿嘿,就是刚才你对林兄的那两种说法吗?”

岳子煦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见他如此模样,胡途摇了摇头,笑道:“呵呵,一个人挑你们一群,袁某没有兴趣。”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们一群殴我一个,我也没有兴趣。”

听了他的话语,岳子煦开始抓完起了手中的折扇,道:“哦?怎么?你是害怕了?”

“害怕?呵呵,我害怕什么?”

闻言,胡途不由得嗤笑一声,接着说道:“相比于一个人挑你们一群,或者你们一群殴我一个,我更喜欢……一个人……殴你们一群。”

“一个人殴我们一群?”

听得如此,众恶奴登时爆出哈哈、呵呵、嗬嗬、哗哗、嘻嘻……各种各样大笑之声。

“哈哈,自不量力!”

“我们一人一拳就能把你给捶死了,就凭你一个也想殴我们一群?”

“他当咱们个个是三岁小孩儿,只会挨打,不会还手?”

“一个人就想打我们这二三十个人,还是‘殴’,呵呵,我肚子笑痛了……”

“呵呵,很好笑吗?”

胡途别过头,笑眯眯地望着四下里轰然大笑的众恶奴,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呵呵,很好笑吗?”

胡途别过头,笑眯眯地望着四下里轰然大笑的众恶奴,轻声道。

“不好笑,不好笑,当然不好笑。”

“兔儿相公,其实呢,在少爷英明神武的辉耀之下,我们这些人啊,都是素质极高的,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是忍不住……”

一个恶奴越众而出,行到了胡途眼前不远处,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嘴角剧烈地抽搐着说道。

“呵哈哈……”

话音落完,他当即再是忍耐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呵哈哈……”

见此,众恶奴也是跟着再度发笑起来。

“呵呵。”

瞧着越众而出,在他眼前笑弯了腰的恶奴,胡途眉头一挑,轻笑一声,笑而不语。

接着但听得噔的一声闷响,他身形猛然闪出,疾冲向那恶奴。

听得动静,那原本还在发笑不停的恶奴立时收住笑声。

对于胡途的暴起出手,他其实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站在此处“挑衅”前者。

接着听得动静越来越响,他冷哼一声,右手撑在地上,左脚一个扫堂腿急疾横扫而出。

连林家都是有着将一些粗浅武功传授给下人的做法,岳家自然也是有将武功授予下人,是以岳子煦手底下的这些恶奴,都是身怀着武功。

左脚扫出,不过多时,已是沾扫到了实处。

当是时,那恶奴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冷笑,心想:“嘿嘿,还一个人殴打我们一群人?可笑!兔儿相公就是兔儿相公,除了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之外,便一无是处,中看不中用。”

就在他心中满怀着不屑之中,他的左腿满满地扫了一个瓷实。

但听得砰嘭、喀喇两声,那恶奴意料之中的胡途被他一脚扫倒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倒是他的左腿在这一扫之中被震得断折。

紧接着,在嗤嗤嚓嚓一通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他整个人打着转儿,擦着地面径直地倒溜了出去。

望着身子擦着地面打了好几个转儿,如今正面上青筋浮凸,额上冷汗密布,双手紧紧抱着左腿的那恶奴,胡途不由得一呆,旋即将抬在半空的左脚慢慢踏落地面。

“这九阳神功的威力果真是巨大无比。”他在心底如是想着。

虽说恢复了记忆以后,他接收了失忆之时所经历过的记忆,能够隐隐知道一些九阳神功威力几何。

然则如此所得的知感,便是如同第三者代入一般,总是不能完全体会到那时的真实感觉。

“呃…”

望着那恶奴明明已然一脚扫中胡途右足,得了手,最后反而却是落得如此模样,原本还犹自讥笑不停的众恶奴俱是收住了笑声。

“混账!”

“卑鄙无耻!”

“你这使得什么妖法?……”

接着纷纷叫嚷喝骂起来。

“嘶…”

四下里围观的人群则是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人丛中比较“热血”的人心念一动:“好!痛快!说不得今日这个兄弟真的能够如同他所说那般,将岳子煦和他的爪牙全部‘殴’打一顿。”

而老成稳重的人在失态一时过后,旋即又是回复了正常,摇了摇头,暗想:“难怪这年轻人性子如此冲动,原来是有着一些真本事。

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最后的结局仍然是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在这岳子煦的身后,可是有着一个岳家存在着啊。”

林竽则是眉头一挑,目中精芒闪烁,暗想:“好,好,那日从林篌手中将他救下之时,我的探查果然没有出差错,这袁方的身上,怀有雄浑之至的内力!”

岳子煦则是抚起掌来,笑着喝了彩来:“好,好!”

彩声喝毕,他伸手揉了揉先前被胡途一掌印到的胸口处,双目虚暝,做陶醉状,说道:“够劲,够辣,够味!本少爷喜欢!”

“都给我上!”

他双眼又复睁开,目中光芒闪烁,沉声喝道。

“是!”

众恶奴应诺。

接着皆是开始捋起袖子,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望向胡途。

胡途左右张望,探清局势,旋即微微一笑,正要一脚踏出,攻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恶奴。

“住手!”

这时,只听得一声女子清喝自远处响了过来。

听得那女子喝声,原本还眉飞色舞的岳子煦瞬间便如同一只都败了的公鸡一般焉了了下来。

而主子都是如此,那么原本还跃跃欲试的恶奴们便是更加不必提了,都畏畏缩缩地退到了一旁。

见得此般情景,胡途不由得眉头一挑,心想:“这女子会是谁呢?怎生一喝之威,便能让这些岳家的人变得如此服服帖帖?”

这时,林竽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耳边响起,为他解开了疑惑:“袁兄,来人是岳家的大小姐岳子兰。”

顿了顿,又听林竽补充道:“这岳子兰她虽身为女子,然则一身武功却是不弱,与韩家的韩宇齐名。”

“原来如此。”

听得如此,胡途这才恍然。

难怪岳子煦会突然变得如此,原来是岳家的大小姐来了,而且是武功颇为不弱的大小姐。

虽说如今主流观念仍是男尊女卑,然则要知道如今尚武之风兴盛,这岳子兰既然武功不弱,哪怕她身为女子,在岳家的地位肯定也是极高。

“让开,让开!”

东北角处的人丛突然开始熙攘起来。

胡途循声望了过去,便瞧见人丛分开,一群身形精干的人物簇拥着一个俏美女子朝着这里行来。

“岳子煦,你就不能给我安分一点?每次都是这样,我一个不注意,你就跑了出来惹是生非。”

那女子人还未进场,她的呵斥便是先至,听她声音,正是出言清喝的岳家大小姐——岳子兰。

岳子煦耷拉着脑袋,道:“是,是,是,我的好姐姐。小煦知错了,小煦下次一定会好好安分的。”

“每一次你都说不敢,可每一次你都是一犯再犯。煦弟,你就不能学着长大,让姐姐我省点心吗?”

一阵淡淡幽香扑面袭来,那岳子兰终于是行到了场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幽香扑面,萦绕于前,耷拉着脑袋的岳子煦连看都不用看,便能够知道他的胞姐岳子兰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前,而且想来她的面上该是满是流露着严厉之色。

他立时翻了个白眼,将头别向一旁,暗暗地撇了撇嘴,嘟嚷道:“哼!男人婆,哪怕你用再多的水粉,也还是一个男人婆。”

这时只听得岳子兰说道:“每一次你都说不敢,可每一次你都是一犯再犯。煦弟,你就不能学着长大,让姐姐我省点心吗?”

听了她的说法,岳子煦又是嘟嚷:“嘿,你就不能再学着多一点女人味,让弟弟我省点心吗?”

“呵呵,岳子煦,你在嘟嘟囔囔些什么呢?”岳子兰微微一笑,道。

岳子煦心头猛地一个激灵,忙是抬起头来,对岳子兰嘿嘿一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煦只是突然觉得喉咙里头有些发痒而已。”

“哦,是吗?”

岳子兰眉目似笑非笑。

岳子煦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当然的啦,我的好姐姐啊,小煦怎么敢骗您呢?”

说着他旋即摆出一副乖巧无比的模样。

岳子兰玩味一笑,说道:“呵呵,岳子煦,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话,骗鬼去吧。”

说着她凑身贴到了岳子煦耳边,低声道:“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又是在骂姐姐我是男人婆了?”

“呃…”

听她低声之言,岳子煦不禁哑然,旋即面色发苦。

见他如此反应,岳子兰哪里还会不知道他先前在嘟嚷些什么?

当即鼻中一哼,向方才簇拥她行来的几名精干汉子吩咐道:“把少爷带回去,关起来,禁足一个月!”

听她如此说法,岳子煦立时大叫起来:“不能啊,我的好姐姐,你不能这样对待小煦,你这样禁足小煦一个月,小煦可是会给闷死的!”

岳子兰盈盈一笑,并不理会他的呼喊。

而几名精干汉子已是凑到了他的身前,其中一个他认识的叫岳二中的汉子说道:“少爷,这便请随我们几个回府吧。”

见得如此,岳子煦唯有苦笑一声,说道:“唉,走吧,走吧。”

说着,他已是自行迈步而出,辨明方向离去。

……

将岳子煦的事情给处理完后,岳子兰这才是回过头来,望向了场中的二人。

这时,胡途方才是真正地瞧清了这位岳子兰大小姐的风姿。

只见她欣长玉立,眉黛如画,肌肤如雪,顾盼之间,显得落落大方,有着一丝不弱于男子飒爽英气,异样魅力彰显无疑。

不过胡途也不是什么精虫上脑之辈,一瞧见漂亮美貌的女子,便一直盯着人家不放。

一眼望尽,他已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默然含笑而立。

这时,只见岳子兰朝着他们盈盈地二人福了一礼,接着说道:“两位公子,是小妹管教舍弟不力,给二位平添了这许多麻烦,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了,还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见她如此,胡途二人忙是抱拳还了一礼。

接着林竽微微一笑,说道:“岳小姐言重了,不过区区小事而已,林某与袁兄都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顿了顿,他别过头对胡途说道:“是吧,袁兄。”

胡途微笑道:“那是自然。”

他方才之所以要“寻衅滋事”,激怒岳子煦,便是发觉了想要让今日之事能够就此揭过,无非是两种办法。

第一嘛,自然是他顺了岳子煦的心,如了岳子煦的意,与其玩一回断袖分桃的把戏。

“断袖分桃?嗤哈哈。”

一回想起这个,他便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嗤笑出声。

他胡途可是堂堂八尺男儿,岂能被一区区纨绔子弟骑在头上?

既是如此,那么第一种方法自然是就此打住。

第一种方法行不通,那自然是要采取第二种了,那就是将给他带来麻烦的人通通打趴下。

胡途可以因为顾忌而不去主动招惹麻烦,但却是不会因为顾忌便要迁就自己找上门来的麻烦。

是以他当即便要重拳出击,将岳子煦以及他的手下这一祸乱团伙击垮,以维护梁州城的治安稳定。

不过如此行事,当时爽自然是爽了,但到得后来,势必是要麻烦不休。

“不过麻烦不休又能怎么样?难道是要我忍辱负重,任凭那岳子煦的摆布?可笑!”他当时如是想到。

不过不怕接连不断的麻烦,不代表现在明明有着可以免除麻烦的h机会,还要硬充大尾巴狼。

听了他二人话语,岳子兰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这时,她突然目光一扫,望见了什么,旋即面上满是异色,轻咦一声,道:“岳二东,你的腿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胡途便是望见了方才扫他不倒,被震断了左腿的那一恶奴。

他略一沉吟,说道:“岳姑娘,这位朋友的腿之所以会折断,是因为方才他意欲用腿扫倒袁某,结果扫中之后却被袁某将腿震断。”

“震断?”

听得如此,岳子兰秀眉一挑,旋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微微一笑,说道:“能够被人用腿扫中,反而将敌人来腿震断,看来公子你的内力着实浑厚哩。”

胡途微微一笑,道:“岳小姐说笑了,袁某之所以能够如此,不过是因为我这个人以前是在荒山之中过活,是以养得一身骨头比较硬了一点,哪里有什么浑厚的内力?”

听了他的话语,岳子兰笑而不语,不可置否。

过了一会儿,她望向林竽,开口说道:“林二公子,小妹听说你日前是去往了西域昆仑,是吗?”

“是。”

林竽虽说不知她此刻为什么突然发此一问,但他去往昆仑之事不过尔尔,当下便如实答道。

岳子兰盈盈一笑,说道:“好极了,那么小妹今晚便在华觞楼摆一酒席,给林二公子…”

顿了顿,她目光转向了胡途,“…和袁公子两位接风洗尘,并为今日之事赔礼道歉。”

听了她的话语,林竽心底哪里还会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向他发问,当即暗自腹诽道:“嘿,合着我是你请人吃酒的由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过心底虽在暗暗腹诽,林竽还是微微一笑,抱拳道:“既然岳小姐如此盛情,林某也并非是什么不知趣之人,在此便先行谢过了。”

毕竟身为一个青年男子,怎么好拒绝一个美貌女子的邀约?

再说了,岳子兰所说的,可是要在华觞楼摆下酒宴给他二人接风洗尘,又不是说要出手教训他们,找他二人的麻烦。

而且就算是岳子兰想在酒宴上针对某人,哪也肯定不会是他林竽,君不见她现在不是对袁兄明摆着一副兴趣极大的模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岳子兰可不同于岳子煦,打后者的脸还不过尔尔,若是要打她的脸,呵呵。

有句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袁兄,不是林某不尽力,而是来敌势头凶,你就好好珍重吧。

如此一来,林竽几乎是没有多少迟疑,便是将胡途给“卖”了。

而见他都是如此说了,当此胡途也是抱拳道:“袁某在此先行谢过岳小姐盛情了。”

“很好,”岳子兰盈盈一笑,“那小妹今晚便在华觞楼恭候两位大驾了,告辞。”

说着,她福了一礼,旋即回过身去,对岳家众人道:“回府吧。”

说一说完,她当即头也不回,便是离开。

“是,大小姐。”

众人应诺。

接着也不需她的吩咐,便有几人行了过去,将由于林竽与胡途的缘故,而犹自坐躺在地上无法起身的两个恶奴给搀扶了起来。

望着岳子兰离去的身影在人丛当中消失不见,林竽这才是回过了眼来,看向了胡途,说道:“袁兄,我们这也走吧。”

“走吧,林兄。”

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也是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

梁州城作为天朝九州之一的梁州州城,整座城池自然是纵横极广,面积颇大。

胡途两人是从西城关入的城,而林家却是坐落在梁州东城。

如此一来,在梁州城中不得随意纵马奔行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城市中那四通八达的街道钻了出来,抵到了目的地——一处占地颇大的宅邸。

“二少爷。”

在两人刚刚抵到这宅邸之时,林家看守宅门的家丁一眼瞧见林竽,立时是恭敬上前,从两人手中接过了马绳,拉去马厩安养。

林竽并不急着行进宅门而去,而是微微一笑,说道:“呵呵,袁兄,这里便是我林家了。”

“这里便是林家吗?”

听他说话,胡途立时是开始打量起了这林家宅邸来。

不过多时,他便是啧啧连声,赞叹道:“果然是气派无比!”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一个其实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落拓子弟。

不过他的赞叹也并非完全便是“虚情假意”。

不得不说,一个能够扎根在梁州这种大城之中的世家,它的宅邸堂皇气度,非是他先前所见过的方家与毛家的府邸能够相提并论。

听了他的赞叹之声,林竽微微一笑,道:“袁兄,请随林某来吧。”

两人刚刚行出数步,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接着便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少年从大门处跳了出来,他的口中一直在念叨着:“命苦啊,命苦啊,干嘛这种跑腿的累活,都是得让我来做?”

瞧得这突然从大门处跳将出来的少年,林竽收住脚步,微微一笑,问道:“小篁,何事如此匆匆忙忙的,说来与我听听?”

那少年名唤林篁,与林笙一样,也是与他一母同胞所生。

此刻正是满怀“不爽”,低头看路之际,这时听了有人问话,他也不加分辨,顺口答道:“还能有什么事情?当然是去城中的金风楼这些地方看看,我那二哥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什么。

沉默半晌,他这次慢慢地抬起头来,面上满是流露着谄媚的笑意,呼道:“二哥,您回来啦。”

林竽眉目之中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小篁,二哥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嗯,二哥刚从金风楼回来。”

听了他的话语,林篁干笑了几声,道:“嗬……嗬……二哥,我……”

他话还未说完,林竽便笑着摆了摆手,止住了前者的解释之言。

“金风楼”之说,不过是他这个小弟的“调皮捣蛋”之言而已,他又哪里会真的介意?

他微微一笑,道:“小篁,这么匆匆忙忙地出来找二哥,到底什么事?”

听了他的话语,林篁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当即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爹爹知道了你明明在大哥他们之前驱马到来梁州,如今慢悠悠走在后头的大哥他们都早便回来了,而你却仍是不见踪影,这才叫小弟我出来找找。”

话一说完,他旋即嘿嘿一笑,道:“没想到我这才刚一出门,就是瞧见到二哥回来了。如此一来,我倒是不用满城跑喽,哈哈。”

听了他最后的笑语,林竽旋即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你,多在外头走了一走不好吗?非要天天待在家里?”

林篁吐了吐舌头,道:“二哥,既然我已经找到你了,那么你便自个去书房找爹爹复命吧。我去也!”

“我去也”三个字刚刚响完,他便是转回身去,一溜烟儿似的蹿进了林家是宅门里。

见他如此此,林竽唯有苦笑地摇了摇头,对于他这个懒散成性的胞弟,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接着别过头去,对胡途说道:“袁兄,方才那位,便是林某的胞弟——林篁,倒是让袁兄见笑了。”

胡途微微一笑,道:“原来这位英俊的少年郎便是林兄的胞弟,难怪长得是一表人才。”

顿了顿,他又是说道:“林兄,令尊翁林家主不是还在等着林兄吗?可别让他老人家等得太久了。”

林竽道:“是极,是极。”

接着面上满是歉然之色地说道:“袁兄,失陪了,林某会让人带袁兄你前去客舍将歇的。”

说着他便是招手唤来了一个家丁,吩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林家后院,在一处整洁的客房之中,胡途微笑着目送着被林竽唤来带他前来的那名家丁身形消失不见,旋即笑容凝固,冷然地将房门关上。

接着缓步行到了床榻旁边,然后盘膝而作。

盘坐在床榻上,他幽幽一叹,暗道:“嗨,口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面上挂着表不由情的笑,这种日子,可真的是有些难熬啊!也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不过他虽说在心底有此一问,但他又哪里会不知道他心底自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雁天南…”胡途在心底喃喃道。

他之所以要改名换姓地过活着,还不是由于这位林竽口中的“雁侯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缘故?

“不论是为了报当日那一击之仇,还是再不必这般遮遮掩掩,能够正常生活,我都是得把这个叫做雁天南的家伙给宰了啊。”胡途双眼虚眯,目中寒光闪烁。

不过想要除掉雁天南,此事又谈何容易?

且不论他能够在昆仑山里一路撵着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的天圣教主兰听雨跑,本身武功高深莫测。

单说他如今在天朝之中的滔天权势,门下所养的武林中人必然是数不胜数。

有着巨大数量在那里打底子,想来其中可以称得上是“高手”的人物,也是不会在少数。

如果胡途想要直接动手刺杀雁天南的话,那么便是得先与后者手下的这众多“爪牙”周旋,尽数料理。

而他纵使是最终将对方手下尽数解决,但经由了一番大战苦战,他又能留有几分力气,去与雁天南这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人物“皇城PK,胜者为王”?

并且可没有人能够保证在他于众武人人丛当中周旋、冲突之时,雁天南会选择“作壁上观”,冷眼地瞧着胡途将他手底下的“小弟”尽数解决,最后再来挑战他这个“老大”。

是以想要刺杀雁天南只可智取,而不可力敌。

“天朝世家大会。”

胡途心念一动,想到。

他的智取之事施行与成败的关键,便在这个听林竽说起过的“天朝世家大会”上。

这个天朝世家大会,便是雁天南在一手毁灭了中土各派存在的江湖时代之后,为了扶植起受朝廷掣肘、亲近官府的江湖势力而举办的盛会。

大会之末,雁天南将会亲自召见获得了当次大会魁首的世家之人,赐予一门完整的,曾经名动江湖的绝学,并且还摆设筵席,以示礼敬。

而雁天南赐下典籍之时,或是对方与众宴饮之时,都是他最好的刺杀机会。

这两个时机除却雁天南的身边便无了众多“爪牙”围绕,想要杀他,只需对付这一头“猛虎”而已之外,还另有别的好处。

前者的好处便是,于两人近身之际突然暴起出手偷袭,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成功率自是极高。

而后者嘛,酒宴之欢,在于痛饮,宾客同醉。

在一群烂醉的人物当中将雁天南杀死之后,意欲安然脱身的话,那想来是容易之至。

“林家族会。”

胡途眉头一挑,又是想到。

他之所以答应了林竽,助他在林家此次族会上脱颖而出,正是缘由于这所谓的林家族会,其实也可以说得上是天朝世家大会的“预选”阶段。

毕竟达到标准,能够参加世家大会的世家子弟何其之多,若是人人都能参加大会的话,那一场大会都不知要持续到几时才能结束,是以一个世家最多只能派出三人参会。

有此前提条件,为了获得世家大会上的丰沃奖励,各大世家自然是要精中选精,优中选优,挑选出武功最强的三人代表本家参会。

“林家族会十日后举行,天朝世家大会两个月后在神都举行。”胡途又是想到了从昆仑来到梁州路上,林竽给他所说的两场大会的举行时间。

“还好,这时间虽然说宽不宽,但说紧也不紧,该是足够让我在最后见着雁天南之前,真正地将九煞诀修成,而后与九阳神功融合一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眉头一挑,眸中精芒四射。

“不过现在,可还不是开始着手修成九煞诀的时候啊。”

他忽然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些许不悦之意。

要知道他现在每一息每一刻都是宝贵异常,能早一时修成九煞,融合九阳九煞,那他的底气便能够早一时十足。

然则他除却今晚还得去应付那个叫做岳子兰的女子,浪费许多时间之外,还有……

“林竽去见林家家主之时,应该是会将我说起。而听他提起了我,那林家家主该是会召我前去相见,毕竟我可是救了林笙那个蠢女人一命。”

他伸手不住地摩挲着下巴,心想:“嗯,估摸着时间,那个来召我前去的人儿应该快到了吧。”

“袁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就在他心中想到如此之际,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听得门外动静,胡途眉头一挑,暗道:“不然不出我之所料!”

当即翻身下榻,嘴角勾起,挂出招牌笑容,行到门旁,将门打开。

踏出门外,入目之处,便是瞧见了一个须发灰发,已近垂垂老矣的管家模样打扮的男子。

见他开门而出,那管家当即开门见山,说道:“袁公子,老夫是林府管家林平业,奉老爷之命,前来请公子前去一见,请公子随老夫来吧。”

胡途道:“有劳老丈了。”

林平业摆了摆手,道:“袁公子不必客气。”

说着,已是掉转过身,翻掌横出,道:“袁公子,这边请吧。”

胡途微微一笑,迈出行出。

林家真的很大,两人一路穿回廊,绕画楼,走了好长一段路,总算是抵到了目的地——林家家主林律的书房。

将人带到,林平业微微一笑,说道:“袁公子,你这便请进书房吧,老爷他们就在里头等着呢。”话一说完,他旋即躬身告退。

见他退下,胡途微微一笑,接着轻叩了几下门扉,道:“后生子弟袁方,前来拜见林家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在胡途叩响门扉过后不一会儿,便听得书房里头一道浑厚的嗓音响了起来:“袁小兄弟,便请进来吧。”

听得如此,胡途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走进书房,目光张望,第一眼瞧去,胡途便是注意到了恭敬地垂手站立的林竽,以及正将身前书桌上的一卷书册慢慢卷起的锦袍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年岁约莫临近知天命之年,五官轮廓之中隐隐可以找到林篌林竽两人的影子,想来便是林家家主——林律了。

胡途几个大步行到了那林律眼前,长身一拜,恭敬道:“后生子弟袁方,拜见林家主。”

林律取过一条麻绳将卷好的书卷扎好,接着微微一笑,说道:“呵呵,袁小兄弟,对待老夫,你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胡途微微一笑,道:“长者在前,达者在上,袁方不过后生浅薄,又怎生能够缺了礼数?”

心中腹诽:“你这老东西,叫我不必多礼,那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点什么吧,一直稳稳当当地在那里静坐着动弹也无,和我装什么蒜呢?”

很明显他此刻心中腹诽,林律并不能知道,是以他的嘴边仍是噙着一个淡淡微笑。

接着他站起身来,说道:“袁小兄弟,小女林笙之事,还要多谢你仗义出手了。”说着,他微弯下腰,便要对着胡途长身一礼。

“林家主,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您如此大礼,可莫是要折煞袁方。”

见此,胡途面上满是流露出惶恐之色,忙是大步踏近而前,伸出手去,止住了林律下拜的身形。

林律道:“袁小兄弟,你救了小女一命,对于老夫来说,这无异于是再造的恩情。老夫给小兄弟行此一礼,那也是应该做的事情。”

胡途道:“袁方救下林小姐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林家主,你可千万不要行如此大礼。”

不过他的话语,很明显仍然是没有打消林律心中的念头。

只听他说道:“或许对于袁小兄弟来说,救下小女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然则对于老夫来说,那可是关天大事。”

胡途道:“林家主,后生也是有一事要说起。袁方原本被困居在昆仑山的荒崖绝谷之中,若非是由于林家的缘故,恐怕仍是不得回复尘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真的要行礼言谢,那也该是袁方多谢林家主才是。”

“呃…”

听了他这般说法,林律不由哑然。

沉吟半晌,他又是开口说道:“也罢,既然袁小兄弟都是如此说了,那小兄弟便与老夫皆不必多言谢意吧。”

顿了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爽朗一笑,说道:“呵呵,袁小兄弟,你是竽儿的朋友,又是笙儿的救命恩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叫一声林伯父便好了。‘林家主’这名字,未免是过于生疏了一点。”

闻言,胡途也是不好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林律又是缓缓地坐了回去,道:“袁小兄弟,请坐吧。”

“多谢林伯父。”

说完,胡途也是一屁股坐到了他先前一进门便瞧见了的一张空椅,想来便是为他准备的。

林律微微一笑,说道:“呵呵,袁小兄弟,你的事情,我大多都从竽儿口中得知了。虽说小兄弟年纪上是小了一点,但你能在如此年纪,便有不弱的武功才情,要做我林家的客卿,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块黑色令牌,这才继续说道:“小兄弟,这块客卿令牌便代表了你的身份。持此令牌,行在我林家之内,皆是可以畅通无阻。”

早在他取出令牌之时,胡途便又是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一直到听他把话说完,他这才是双手捧出,从对方手中将令牌接过,说道:“多谢林伯父。”

“嗯。”

林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接着别过头去,对林竽说道:“竽儿,你这便带袁小兄弟下去,到府上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是。”

林竽应诺。

“孩儿告退。”

接着躬身一礼。

礼罢,旋即绕过书桌,走到了胡途身前,说道:“袁兄,请随我来吧。”

胡途躬身一礼,道:“林伯父,后生告退。”

……

行出书房,将房门带上,再行出数步,林竽立时哈哈一笑,说道:“袁客卿,恭喜你得偿所愿,真的成为了林家的客卿。”

胡途一怔,旋即也是笑着说道:“林兄,不是吧,你这就开始要取笑袁某了?”

林竽道:“林某这哪里像是在取笑的模样?明明是在正经地恭喜!”

胡途道:“林兄莫要在取笑我了,若不是有你,我又怎么能成为林家的客卿?”

他连提都还没有向林律提起过“客卿”之事,而对方此刻便是赐予了他客卿令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刚才林竽方才与林律提说的。

林竽微笑不语。

过了半晌,他这才开口说道:“袁兄,林某冒昧地提一句,你的拳脚功夫似乎是有些……嗯,差强人意。”

胡途哈哈一笑,道:“什么‘差强人意’,明明是拙劣之至,袁某可是从来都没有修习过拳脚武功。”

“没有修习过拳脚武功吗?”

林竽眉头一挑,旋即微微一笑,说道:“袁兄内功精湛,而外功拙劣,此实非习武之人该有之风物。袁兄,且随林某来吧,林某这便带你去我林家的藏经阁,挑选几门高深的拳脚武功拿来修习。”

“藏经阁?”

胡途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道:“林兄,单听这‘藏经阁’的名头,便隐隐能够得知此乃林家要紧之所在。你领着袁某这么一个外人前去,似乎是有些不大妥当吧。”

林竽哈哈一笑,道:“袁兄,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林家的客卿身份。手持客卿令牌,林家之内,你大可去得。而藏经阁位处林家之内,你自然也是能够去得。”

听了他的话语,胡途这才恍然,说道:“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随着林竽一路穿廊绕楼,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总算是抵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林家藏经阁。

“这里,就是林家的藏经阁了吗?这气势,果真是非同一般!”

停步驻立,抬头望着面前这幢庞大的阁楼,望着那方在巨大阁楼顶端悬着的,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藏经阁”的黑色烫金匾额,胡途当即忍不住啧啧出声赞叹。

听他赞叹之语,林竽微微一笑,说道:“袁兄,这藏经阁不仅表面看起来非同一般,内里更是非同一般。要知道,我林家目前所拥有的所有武学典籍,皆是被珍藏在此阁之中。”

听了他这话,胡途不由得眉头一挑,面上满是流露出些许惊疑之意,问道:“林兄,你确定是林家所有的武学典籍?”

说到“所有”二字之时,他不免加重了语音,显然,对于林竽的说法,他有些不敢相信。

“袁兄,那是自然,上到我林家原有的辟邪剑法剑谱,新获得的龙爪擒拿手拳经,下到流传天下极广的诸如虎拳鹤拳形意拳之类,只要是我林家拥有的武功典籍,都珍藏在这藏经阁之中。”林竽如是答道。

听他如此回答,胡途面上惊疑之意登时变得更盛,不免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他这才拇指一翘,开口赞道:“贵族这藏经阁,果真是非同一般!”

此时的赞叹之语,他全然抒凭于心,丝毫没有掺杂半点虚假。

当他从林竽口中得知了连非林家本家子弟的林家客卿,都是能够随意地通行、出入这所谓的“藏经阁”之后,对于这“藏经阁”,胡途便是不由得生出些许小觑之心。

原因无他,林家既然能够如此地将藏经阁开放出来,那么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藏经阁里头“藏”着的武学典籍,再好也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则此刻从林竽口中,却是得知了林家居然将所有的武功典籍尽数放置于被如此开放的藏经阁中,“任人采撷”,他自是不免惊疑异常。

不过采声落毕,他心念一动,便对林家如此行事感到释然:“这梁州城中的世家可不止林家一家,还有着岳家存在着。

而且按照先前林竽对岳子煦此等纨绔子弟都是那般忌惮的情况来看,岳家绝对是要比林家强得多。

为了招揽人才,丰满自己的羽翼,不必再仰岳家鼻息,能够分庭抗礼,乃至压过后者,林家施有如此举措,倒也是不足为奇。”

“林兄,听了你的这些言语,袁某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到贵族的这藏经阁中了。”胡途笑道。

然则无论林家如此行事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他现在没有时间,也不想去深究,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林家所珍藏的武学典籍,现在全部都在眼前的这座阁楼里头,等待着他前去“临幸”。

“呵呵,袁兄,我们这便走吧。”

……

两人刚一临近,便听得咯吱一声阁楼大门洞开,接着一人沉声喝道:“什么人?竟然敢擅来藏经阁重地?”

再下去,便见从阁内走出了一个身子干瘦、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深黑色长袍,虽说年岁已然垂垂老矣,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眉目之中尚自流露着浓烈的精明之感。

瞧得这开门而出的老者,林竽忙是上前躬身一礼,说道:“三叔公,是我,我是小竽啊。”

闻言,那老者微微一笑,笑容慈祥,道:“哦,原来是小竽啊。你这孩子,居然又到藏经阁来了。怎么,那一本拍云掌已经练完了?”

顿了顿,他又是补充道:“习武之事,张弛需有度。孩子,太过刻苦,未免就是什么好事。”

林竽道:“三叔公,您误会了,小竽今日不是来研习别门武功的。”

那老者奇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莫非……莫非是来陪我这糟老头子说话解闷的?”

林竽微笑道:“如果三叔公需要有人陪着说话解闷的话,那小竽自然是会天天来这藏经阁陪您解闷。”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日却是不行。三叔公,今日小竽是带朋友进到藏经阁里头挑几门拳经掌谱的。”

“朋友?”

那老者眉头一皱,道:“小竽,家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藏经阁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林竽微笑道:“三叔公,我的这位朋友现在可是我林家的客卿。”

说着,他转过头,对胡途说道:“袁兄,便请将你的客卿令牌拿出来,让我三叔公他老人家看看。”

胡途微微一笑,将方才林律予他的客卿令牌拿了出来。

见过了令牌之后,那老者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嘛,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便是有资格成为我林家客卿,那想来你日后的成就,恐怕是不可限量。”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既然小兄弟有客卿令牌在手,那便是自己人了,这便请吧。”

说着,他已是侧身退下,让开了一条道路。

……

踏进藏经阁,行过一个转折,古色古香的经书典籍便琳琅满目地充斥了胡途的眼球。

缓步行近到一个书架前,胡途随手拿起了架上的一卷书册,翻看了起来。

“鹤形拳拳经,束身而起藏身而落,穿梭入林扑撞爪捉,内敛元气外束身廓,唯小唯巧鹞形自得……”

看着书册上所记载的开头之后,胡途摇了摇头,旋即将这本《鹤形拳经》又是放回书架上。

鹤形拳,烂大街的玩意,在习武之初练练还是可以,那时候这门拳法的那一点威力还有点作用,而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嘛?呵呵。

“形意拳拳经……”

胡途另换了一个书架。

“嗯?怎么又是这种如今对我来说已然是派不上用场的武功?”他暗暗皱眉。

“截手掌掌谱……”

又是换了一个书架。

“《阿含经》……”

“我去,这林家藏经阁里居然还有佛经!”

“呃…也对,藏经阁嘛,藏有经书,无可厚非。”

“螳螂拳拳经……”

“金瓶梅……”

“金瓶梅?”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瓶梅……”

“金瓶梅?”

“……”

《金瓶梅》是何种书册,哪怕是胡途没有看过此书,也是知道一些此书的大名,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兰陵笑笑生写作而成的一卷“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嗯……好吧,这本书虽然是上不得大家台面的风月读物,但终究也算是一本经典大作。‘藏经阁’,‘藏经阁’,林家将这一经典收藏在这藏经阁中,倒也是无可厚非。”

胡途带着“批判”的目光大体翻阅将手里拿着的《金瓶梅》翻阅了一下,旋即在心底如是解释道。

将《金瓶梅》又是放回书架,他摇了摇头,旋即继续移步行往下一个放置典籍的书架。

……

“嗯?怎么这所谓的藏经阁中,除却一堆佛经杂书之外,全是摆放一水的低级货色的武学典籍?”

胡途的步伐,在藏经阁内游走了好半晌后,但却是依旧未能找到什么称心如意的武学典籍。

从最开始的鹤形拳,形意拳,再到后来的截手掌,螳螂拳,诸如此类的拳经掌谱,全部都是在中土各派称雄江湖的时候,便在市面上广为流传,武功威力几乎没有的物事。

虽说先贤有言道:“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又有:“人心不足蛇吞象。”

胡途能够在别人家的地头里,使用别人家积藏的资源,该当便是感到知足才是。

然则正所谓:“宁缺毋滥”,宁可少一些,也不可不顾质量贪多凑数。

更何况胡途现如今修习了那许多的精奥玄妙武功,诸如太极拳剑、武当剑法、九阳神功、九煞诀……

当一个人已经爬到了更高处,领略到了更高处才能看到的美景,又怎么可能回到底层去,去看在底层看到的那连“景色”都称不上的“景色”?

“看来是我高估了这林家的底蕴了,怎么可能我随手从某处抄起一卷书册来,便会是那些记载着比较精奥玄妙的武功的武功典籍?”

胡途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卷名为“铁山拳”的拳经又是放回了原处。

接着转念又想:“林竽那厮不是说林家所有的武功典籍都是珍藏在这藏经阁中,那些高深的武功典籍呢?藏哪去了?”

想到这里,胡途旋即目光开始在这藏经阁的内部空间里头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这时,只听得在他翻阅典籍之时,一直在一边默然旁观的林竽突然轻笑出声,说道:“呵呵,袁兄,翻阅了这么多的经书典籍,难道还没有一本能够入得了你的法眼吗?”

胡途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他娘的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我若是真的找到了一本还勉勉强强看得过去的典籍,早便是停步下来细看了,哪里还会一直在游走不停?”

不过心底腹诽,他口中却是笑着说道:“呵呵,林兄,贵族这一藏经阁所藏典籍种类繁多,博大精深,是以袁某一时之间不免是要看花了眼,不知该当如何取舍。袁某还须多做思量,才能有所定断。”

听了他的话语,林竽眉目之中似笑非笑地说道:“呵呵,袁兄,这藏经阁的第一层所收藏的,不过都是一些粗浅入门的武学典籍和经文杂书。

想要找些那些其他记载着更为高深精妙武学的典籍,还需上得藏经阁更高的楼层去。”

顿了顿,他又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袁兄,不如我们现在这便行上楼去吧。”

听了他的话语,胡途不由得一呆,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暗道:“好,好,好!林竽,你可真是够意思,明明知道高深武学都是被收于上层,居然不早告知于我,让我在这里徒劳地忙活了这许久。”

接着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仪态的微笑,说道:“走吧,林兄,我们这便上楼去吧。”

……

“辟邪剑法剑谱……”

“十三总势莫轻视,气逼身体不少凝。势势在心想其意,腹内松静气腾然。命意源头在腰际,静中触动动独静。尾关中正须贯顶,意气君来骨肉连!……辟邪剑法,迅捷诡异,匪夷所思。”

缓步行入林家藏经阁第三层,胡途走向了第三层那远比第一层来得稀落的书架其中之一,将随手放置其上的书册捧了起来翻阅。

“嘿!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林家所掌握的最高层次武学,都是收藏在这第三层之中。”看着手中拿着的这卷林家原有的镇家绝学,胡途目中精芒四射。

从林竽口中得知了要寻更高层次的武学,便要上往更高楼层后,他心念一动,便是想到如此。

是以经过二层的时候,他连停留都不做停留,便“马不停蹄”地拉着林竽上到了最高的三层来。

将辟邪剑法剑谱又是放回原处,胡途舔了舔嘴唇,行向了另一个书架。

“龙爪擒拿手…嗯?有了!”

拿起架上书册翻开第一页,胡途立时眉头一挑,目中精芒如炬。

虽说那一日失忆的胡途曾是瞧见林篌林竽兄弟二人各以龙爪擒拿手对攻,已是基本掌握了这路精妙无敌,但变化不多的厉害擒拿武功。

但那毕竟只是“偷学”而来,他并不一定能够完全将其融会贯通,真正修成。

而且“偷学”而来毕竟是敏感之至,他也不好在他人眼前使出这门威力巨大的擒拿武功。

“三十六路龙爪擒拿手,拿云捞月,捕风捉影,抚琴鼓瑟,批亢捣虚,抱残守缺,抢珠……”胡途开始仔细地翻阅起了手中捧着的这卷龙爪擒拿手拳经图谱来。

不得不说,这龙爪擒拿手不愧为少林寺的镇派绝技之一,哪怕是胡途早便是把这路擒拿武功学了个七七八八,然则此刻翻阅起来时,他仍是看了个津津有味。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这时只听得林竽轻笑着说道:“呵呵,袁兄,总算是让你找着了,能够入得了你法眼的经书典籍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呵呵,袁兄,总算是让你找着了,能够入得了你法眼的经书典籍了吗?”

胡途此刻正是专注之际,听得问话,不假思索,嘿嘿一笑,顺口答道:“还凑合吧,不过能有这卷‘龙爪擒拿手’,我现在便已心满意足了。”

“还凑合?”

林竽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袁兄果然非是常人,在袁兄眼里,连‘龙爪擒拿手’这种顶级武功都只能称得上是‘凑合’。”

胡途抬起眼来,微微一笑,说道:“林兄,你怎么只抓着袁某的‘还凑合’,却不见我后面的‘心满意足’?”

说着,他又是这卷打开的“龙爪擒拿手”拳经典籍合上,放回了架上去。

见他如此,林竽不由得满是不解,当即问道:“袁兄,你这是?”

胡途微微一笑,道:“呵呵,林兄,在来这藏经阁的路上,你不是与袁某说过了,阁中所珍藏之典籍都是不允许带出阁外?若是发现,杀无赦?”

林竽道:“不错,是有这么一个规定……”

说着他猛地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道:“袁兄,你这便要走了?”

胡途道:“是啊,林兄。”

林竽道:“袁兄,你不是在那里精读细阅,打算修习这路龙爪擒拿手吗,怎么?”

胡途微微一笑,道:“这路龙爪擒拿手作为最上乘的擒拿武功,自是精奥玄妙之至,又岂是能够在短时间内练成,一蹴而就?”

林竽道:“袁兄,这修习武功之事,首重开头。俗话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开头不用功,万事皆是空。

袁兄既然是要修习‘龙爪擒拿手’这路上乘的擒拿武功,这一开始就该当多花时间下苦功才是。”

听了他的说法,胡途微微一笑,接着摇了摇头,说道:“林兄言中之好意,袁某自是懂得的,也是想要从此刻便开始下时间研习武功。”

顿了顿,他又是一笑,将话头转过:“不过,林兄,难道你忘记了,今晚我们是要去华觞楼的,那位岳家大小姐可是要在那里给我们两个接风洗尘啊。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当准备准备,前去赴宴。”

听了他的话语,林竽一拍脑门,尴尬一笑,道:“嘿嘿,非是袁兄所言,林某几乎是忘记了此事。”

顿了顿,他又是歉然说道:“袁兄,若不是由于林某答应了要去赴宴之事的缘故,现在也不会耽搁到袁兄修习武功。”

胡途摇了摇手,微笑道:“林兄,你说的哪里的话?反正这路‘龙爪擒拿手’的拳经典籍就一直放在贵族的这藏经阁之中,也不会跑掉,袁某明日再来研习也是无妨。”

……

“这龙爪擒拿手虽说抓法招式只有三十六路,且变化不多,但招招凌厉狠辣,威猛无铸,招式中毫无破绽可言,果然不愧是当年少林寺的镇派绝技之一!”

缓步行下楼梯,行出了林家藏经阁的阁楼大门,胡途仍自沉浸在方才所见的龙爪擒拿手的图谱当中。

“当初我失忆之时,能够破解那林篌的龙爪擒拿手,全在于他造诣不深,不能完全发挥武功威力,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得我早便饮恨当场。”

想到了龙爪擒拿手的精妙,胡途不免心念一动,想到了当日失忆之时,在荒谷之中与林篌的那一战,心中又是庆幸,又是不屑。

庆幸的是当日与林篌交手之时,他并未将龙爪擒拿手锤炼至大成,不屑的是他将这路武功锤炼许久,仍是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接着胡途又是心念一动,在心底暗暗冷笑出声:“嘿嘿,我原本还道这林家既然是有大气魄、大风度,将所藏有的武学典籍尽数开放了出来,便不会有所藏私。不过如今看来,林家的格局并没有如同它的‘野心’一般大,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先前林竽问话之时,他之所以会顺口答道“还凑合”的缘故,正是由于他翻阅那卷拳经典籍之时,翻到最后并未瞧见与龙爪擒拿手相匹配的内功修习心法。

他曾经听道玄说起过,少林寺的各项镇派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性命,端的是凌厉狠辣,大伤天和,与佛家修行之慈悲本义大相径庭。

是以记载着每一项少林绝技的拳经典籍末尾,都附带着相应的中正平和的佛家内功心法,用以化解修习武功之后,自武功中沾染到的戾气。

不过说什么“化解戾气”的说法,其实只是冠冕堂皇而已,真正在拳经之后附带内功心法的缘由是:少林寺的每一项绝技均分‘体’、‘用’两道。

‘体’为内力本体,‘用’为运用法门。

譬如三渡掌有三渡掌的内功,龙爪擒拿手有龙爪擒拿手的内功,泾渭分明,截不相混。

没有了后头相匹配的内功修习心法,哪怕是练成前边的武功招式,顶多只算是练成了一门绝技的一半,武功威力怎么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不过…”

对林家的冷笑过后,胡途心境立时又是平静了下来。

虽说他没有龙爪擒拿手的内功修习心法,但要知道天下诸般武功,殊途同归,皆不逾武道之藩篱,而九阳真经又是一部贴近于武学真道的密藏典籍,一法通,万法通。

在他身上有着浑厚的九阳神功护体,哪怕他没有龙爪擒拿手的内功,想要将龙爪擒拿手的武功威力完全发挥出来,那也非是不可。

……

“林公子,袁公子。”

整装完毕,胡途与林竽二人刚刚踏出林家宅门,便是瞧见一个精干汉子快步地凑了近来,恭敬说道。

林竽问道:“兄台是?”

那精干汉子道:“兄台不敢擅居,小的名唤岳二中,乃是小姐派来接两位公子前去华觞楼的。”

林竽道:“原来是岳兄。”

顿了顿,他又是说道:“岳小姐又是盛情款待,为林某与袁兄接风洗尘,又是派岳兄前来接送,林某实在有些感到受宠若惊。”

岳二中道:“林公子言重了,二位乃是尊客,自当是要远来迎奉。二位公子便请随小的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夕阳西沉,余晖不再,墨染人间,无边夜色,笼罩着偌大梁州城而来。

不过虽是入夜,梁州城中仍是人潮拥涌,灯火阑珊,一片繁华。

长街上,道路中,一辆马车车轮辘辘,慢慢驶过。

“呵呵,袁兄,看来那位岳小姐对你很是看重啊。”

马车内,林竽突然轻轻地拍了胡途肩膀几下,压低声音,神秘道。

胡途笑道:“林兄何出此言?”

林竽道:“袁兄,我们现在所坐的马车,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马车?”

闻言,胡途眉头一挑,旋即笑道:“这不是岳小姐看重林兄,这才派来的吗?”

林竽摇了摇头,道:“袁兄说笑了,林某不过才疏学浅,泛泛之辈,何等何能,能让岳小姐有所青眼?”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袁兄,你有所不知,因为某一些方面的原因,我林家与岳家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像这种私下的邀宴之事,以前可是从未有过,更别说驱车派人远来迎奉了。是以林某才说,那位岳小姐看重的是袁兄你啊。”

听到这里,胡途心念一动,寻思:“嘿,看来八九不离十,这个名叫岳子兰的女子是冲着我来的。

呵,真是一个麻烦的女人,我不就是护体神功威力爆发出来,将那个想要把我扫倒的恶奴的腿震断了?至于要这样认真嘛?”

这时,只见林竽摇了摇头,轻笑着继续道:“呵呵,袁兄,岳家的这对‘奇葩’姐弟,弟弟看上了你,姐姐看重于你,林某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奇葩’姐弟?”

闻言,胡途的面上不由得满是流露出不解神情。

林竽道:“袁兄,你知道为何岳子煦会变成如今的这副纨绔子弟模样吗?”

听了他的这一问话,胡途不由得腹诽道:“我又不是你们梁州城这里的土着,你问我,我问谁去?”

当下便如是答道:“袁某却是不知,还望林兄代为解疑。”

林竽左顾而言他道:“袁兄,据说那岳子煦原本心性还算不错,天资聪颖,且勤奋而好武……”

他话还未说完,胡途便是忍不住插口道:“林兄,照你这么说来,那岳子煦该是精英子弟,而非纨绔才是。”

林竽微笑道:“袁兄,不错,这岳子煦原本该是精英子弟。”

闻言,胡途不由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暗想:“如果像那个岳子煦那般作风,都是能够在岳家称得上精英子弟的话,那这岳家岂不是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去?嘿嘿,这样的岳家,又怎么能够压过林家一头?”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林竽又是说道:“袁兄,林某说的是‘原本’,‘原本’,那岳子煦原本该是精英子弟,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闻言,胡途又是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腹诽道:“合着说了这老半天,你就只是说了一通废话啊。”

当下便是说道:“林兄,听了你一番说法,袁某现在但感好奇难抑,还望林兄明言解惑,不要再卖关子了。”

林竽道:“好了好了,袁兄既然说了,那林某也便不卖关子了。据说啊,那位岳子煦岳少爷大概是受了岳小姐太多的‘折磨’,刺激太深,心性因而大变,变得不爱巾帼爱须眉,变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折磨’?”

听到这个名词,胡途不由得心头一震,眉头一挑。

这时,他便觉肩头一沉,林竽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玩味一笑,说道:“嘿嘿,袁兄,你现在被岳家小姐那般‘风流’人物看重,以后可是要好好地保重自己。”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吧,哈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闻言,饶是胡途此刻千思百转,也是不免失笑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沉默下去,心中满是冷意地想到:“嘿嘿,但愿岳子兰你不要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否则辣手摧花之事,胡某也并非是不会去做!”

心中既然是有了决断,胡途当即虚暝双目,养起了精神来。

见此,林竽微微一笑,自然是不会前去惊扰。

……

“二位公子,华觞楼到了,便请下车吧。”

也不知过了许久,一直在耳边回响着的马车行驶之时车轮所作的辘辘声停歇了下去,紧接着岳二中的声音在车厢外响了起来。

胡途睁开眼来,与林竽对视一眼,旋即一起行下了马车。

“林公子袁公子大驾光临,真的是令小店蓬荜增辉。”

两人刚一行出马车,便有一个行近前来,呼道,而且听他嗓音并非是岳二中。

就在胡途不解来人是谁的时候,这时,便听得林竽说道:“原来是黄老板。林某与袁兄二人不过尔尔,怎敢劳烦您堂堂华觞楼大东家亲自出楼相迎?”

黄老板道:“林公子说笑了,在您面前,黄贾不过只是一个小生意人而已,又怎么能说什么‘堂堂’?”

说着,他哈腰一礼,道:“两位尊客,便请随黄贾来吧。”

……

有着黄贾的带领,胡途二人便径直地登上了华觞楼的三楼,行到了楼中专门让梁州城的豪富大家“宴饮议趣”的雅间。

“林公子,袁公子,小妹已恭候多时了,便请进来吧。”

立在门前,还未敲门,便听得里头岳子兰的声音响起。

胡途与林竽对视一眼,旋即笑着推门而入。

华觞楼作为梁州城有名的酒楼,便已非是一般的酒楼可以相提并论的,至于这楼中雅间,那更加是不可同日而语。

屋内墙壁之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水墨交融,妙笔神韵,明眼人都知道绝非是临摹而成的赝品。

窗纱更是珍贵、罕有的琉璃制品,外面的世界,无论是夜色、繁星、灯火、游人,在屋中清晰可见。

不过屋中这些华贵的装点,都是难以分散胡途半点的注意力,他一踏入屋门,便是双眼虚眯,紧紧地盯视着前方。

“嘿嘿,果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在心底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既然是为了给要胡途与林竽接风洗尘,岳子兰在这华觞楼三楼雅间摆下的筵席规模自然是不甚巨大。

当胡途二人走进屋中,所能瞧见的,屋内除了岳子兰之外,便唯有她带来的另一名女伴而已。

“二位公子,便请入座就席吧。”岳子兰盈盈一笑,说道。

胡途二人拱手一礼,旋即坐下。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岳子兰对胡途说道:“宴饮无以助兴,小妹想请袁公子与小妹‘对舞’一番,以为众人逗趣,不知袁公子可否赏脸?”

话一说完,她将嘴角勾起,嫣然一笑,笑容映着饮酒而生的红润,显得明艳无双。

闻言,胡途眉头一挑,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道:“嘿!该来的终究是要到来。”

他之所以一进门便双眼虚眯,心念大动,便要一眼便望见了这岳子兰一身劲装,而雅间内被布置出一个不小的空地,足够两人游走打斗。

不过心底泛冷,他还是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岳小姐有此雅兴,那袁某自然不能拂了小姐兴致,这便请吧。”

说着,他已是从坐席上站起了身来。

“好。”

岳子兰又是一笑,接着也是从坐席上站起了身来。

一从坐席上站起身,两人便对视一眼,各自拱手为礼,接着往雅间的那“刻意”布置出的空处行去。

岳子兰左手一扬,右掌抵在左手掌心,作了一个“请手式”的姿势,说道:“袁公子,请。”

胡途眼珠转了转,不知自己该当以什么拳招起手,最后右手掌心向天虚托在前,道:“岳小姐,请。”

两人气机牵引,对攻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只见得林竽突然举起了手来,说道:“等等,岳小姐,林某有话要说。”

闻言,岳子兰别过头去,说道:“林公子,你有什么话,便请直说吧。”

林竽道:“岳小姐,你一身武功造诣极高,而袁兄却只是粗通拳脚,你们两人这样便要比试,这是否是有些不大公平?”

他先前多饮美酒,是以有些迷迷糊糊,没有想明白岳子兰口中的“对舞”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瞧见了两人便要拳脚对攻起来的情景,他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当即脑中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忙是出言叫停。

听了他的话,胡途不由得眉头一挑,暗想:“不错不错,林竽,你对我还算是有讲一些义气的嘛。”

这时,只见岳子兰转回头来,说道:“哦?袁公子,你的拳脚功夫真的只是泛泛?”

胡途微微一笑,道:“的确是如同林兄所说那样,袁兄只不过是粗通拳脚。”

“不过…”

他又是一笑,将话锋一转:“袁某粗通拳脚的事情,那已经成为了历史了,今前承蒙林家之恩,袁某得以参学上乘擒拿武功——龙爪擒拿手。

如今恰逢岳小姐有此盛情,袁某正好是能够试验一下此招,还望岳小姐不吝赐教。”

“袁兄,你?”

听得他如此说法,场边的林竽不由得失声呼道。

他的面上,写满了不解之意。

胡途冲着他摇了摇手,接着微微一笑,说道:“林兄大可放心,袁某自有分寸,岳小姐只不过是想与袁某‘对舞’一番而已,又非是真的拼斗,纵然袁某不敌,岳小姐……”

接着回过头来,对岳子兰说道:“……也是会对袁某手下留情的。我说的对吗,岳小姐?”

岳子兰盈盈一笑道:“诚如袁公子所言,我们两个只是‘对舞’而已。”

顿了顿,她又是一笑,继续说道:“不过袁公子所说的‘手下留情’的说法可就错了,该当是袁公子对小妹手下留情才对。”

胡途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岳子兰道:“袁公子,得罪了。”语罢,当即身形有如鬼魅一般闪出,疾冲向胡途。

“来得好!”

胡途低喝一声,接着目光一凝,望清岳子兰鬼魅身形,左手虚探,右手抓向对方“缺盆穴”。

这一招出手方位姿势,正是当日他失忆之时,在林篌手上吃了一亏的那一招“拿云式”。

“嘶…”

瞧得如此,在场边观看的林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目不忘,武学奇才?”此刻,他的脑中只余下了这个念头。

在林竽的认知里,胡途可是今前才在藏经阁中接触到了龙爪擒拿手的拳经典籍,然则到得现在,后者便是已然能够施展到了如此境界,当真是恐怖如斯!

瞧得他的失态,岳子兰带来的女伴不由得满是好奇,问道:“林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林竽道:“没什么,林某只是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说完,又是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咬到了舌头?”

那女子暗暗地撇了撇嘴,对于这个说法,她自然是不会相信。

“有那么好看吗?”

接着也是如同林竽那般,将目光投向了场中的两人。

……

“好一招‘拿云式’!”

场中,瞧得胡途一招攻来,岳子兰当即喝了一声采。

岳家与林家同处一地,多有“交流”,她自然是一眼便是认出了这路威名赫赫的擒拿手法。

采声甫完,她右手疾伸,衣袖甩出,抽向了胡途的胸口。

“哼!”

见此,胡途暗暗冷哼一声,当即将左手收回,封格下了来掌。

他为了营造出龙爪擒拿手还不纯熟的景象,是以出手速度慢了一些,让得对方明明后发,却是先至。

将岳子兰一袖挡下之后,胡途双手十指弯曲成钩,呼的一声,同时朝前者抓出,正是一招“抚琴式”。

岳子兰足下一点,将身一转,身形如鬼似魅,避到了胡途的左侧,同时衣袖自身后向他肩头拂去。

于此电光火石之际,胡途想要转身挡格已然不及,当即俯身前窜,已从袖底钻过。

哪知岳子兰出手招数快极,胡途刚从袖底钻出,她右手衣袖已然势挟劲风,迎面击到。

胡途半屈下身,躲过了这击,接着右腿向左急疾横扫而出,简简单单的一招扫堂腿,扫向岳子兰下盘。

岳子兰足下一点,身形向后跃出,待得胡途右腿掠过,又复踏步攻来。

霎时之间,但见两人袖来爪往,斗得十分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