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我的暴君有点萌》 章节目录 第1章 南国是百年王朝,受神明庇护,一直昌盛不衰,子嗣绵延,

听风书院与寻常书院不同,建于王国城内,立于皇庭南一处,阁楼高高,常有青鸟飞旋,是皇族贵家子弟的私有的听风阁。在听风阁学识之人,不是皇家子弟,便是朝中功勋显显,权高位重之人,个个都是惹不起,碰不了的金贵人物儿。

听风阁的夫子是整个南国最受尊崇的人,没有人敢玷污一分,和听风阁的夫子作对,便是和自己今后的人生过不去,因为,南国之人,无不知晓,听风阁是南国与神明共识的光明之地,而夫子便是享有百年的半凡半神之人。

南国是信神的,常人皆信,南国君主尤其信,因为,天下是神的。

“文祖有训:以天为言,昼为阳,夜为阴;白昼又可再分,上午为阳中之阳,下午为阳中之阴;黑夜亦可再分,前半夜为阴中之阳,后半夜为阳中之阴。生于纯阳之时人,乃为贵中之贵,为男,则国之主君;为女,则一国之母,这是宿命。而至阴之人,则是大煞大忌,国之祸害。”威严缓慢的声音缓缓响起,夫子闭着眼睛端坐在案前,听着屋檐上方的青鸟鸣啼,神态悠闲。

“嘁,南国是我祖皇从铁马冰河之中夺来的,总是将一国运气归结于什么神明,真是可笑,神是什么?长这么大,父皇便是我的神。夫子,您说,贵人若为女子便是一国之母,我无话可说,可若是贵人是外籍的男子,岂不要我们未来的南国国主娶个男皇后?”说话的人是四殿下南熠,自小跋扈。

“哈啊哈哈哈……四哥,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被逗笑的都是一些不知轻重的年纪尚幼的帝都青年。

后座靠窗的南珏闻言,嘴角微微上挑,阴郁的眸光有意无意地转向窗外。

夫子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这南国一代不如一代,皇子很多,却挑不出什么拔尖的。

“四弟,莫要胡言。莫要冲犯了神明,注意自己的身份。”说完,看了眼一直静坐右侧首位的明韵,发现明韵并没有注意自己,太子南庭微微失落,有些不甘。

明韵如今十岁芳龄,举止之间皆是贵气,精致的五官初见倾城,一袭缀着几枝桃花的白裙一尘不染,这样的人,光是坐在这不动,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然不敢亵玩半分。

南熠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倩影,开口道:“说起什么贵人,我们之间不就是坐着一位将来注定要成为一国之母的人吗?明韵,你怎么不说话,也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们明家白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仗着出了一个神女命格的小姐,从一个穷酸……”

“四弟,住嘴。”太子有些生气了。

南熠住了嘴,脸色不好,将手中的书籍一扔。

四下一阵沉默,一些人偷偷看着明韵,少女微微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爱怜,羡慕,冷漠的目光都有。

突然,说巧也巧,一阵阵珠玉散盘的声音跌入学堂,脆脆的,很是好听。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慌慌张张带着几分童稚却又清清冷冷的女音。

“对不住,对不住,我的珠子散了……”

只见一瘦瘦小小,发育不良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了走进大家的视线,穿着灰扑扑有些肥大的衣服,正抿着嘴,低着头,努力地找着什么。

南珏自听到月朝的声音起,便直直地盯着她。

明韵看到夜月朝时,眼神闪了闪,似乎在犹豫什么,转而保持沉默。

月朝已经捡了一些,因为手掌太小了,索性便将宽大的裙摆兜起,打个结,把掌中的珠子慢慢地倒进去,像是什么珍贵之物。

南熠粗粗看了眼,嗤笑,不就是市井街边的便宜货,这种色泽,差的很。

月朝踱到南珏的身边,低着头,有些纠结,看见桌椅里面有一颗珠子,想了想,憋着一口气,跪在地上,一只手小心护着兜里的珠子,另一只手努力地去拿南珏桌椅里面的珠子,可惜,手臂太短,月朝悄悄地往前移了移,暗暗再用些劲,毛茸茸的头往里伸了伸,鼻尖冒出了点点细汗。

众人出奇地没有阻止,学堂太无聊了,总算来个小丑,谁也不曾开口结束这场戏。

这是哪家的下人,如此不知体面,众人也好奇的很。

谁不知道九殿下最讨厌被人触摸,这低贱的人,简直是在找死。

手刚触摸到凉意,月朝眼眸一亮,心中欢喜,作势要爬出来。不曾,脸无意蹭到了南珏的小腿,吓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再次道歉,就被南珏一脚踹了出去,后脑勺直直撞到斜坐的明韵的桌角上。

这下,连兜里的珠子也散了,哒哒地落在地上,弹跳几许,又不知滚哪去了。

明韵一惊,顾不了什么,离席拉起月朝,检查她的后脑勺,还好,没有出血。

“朝朝,你疼不疼?”

月朝对上自家小姐担忧的目光,虽然小姐眼中有责怪,但是月朝还是觉得心里甜甜的。月朝摇了摇头,忍住眩晕感,立刻想起自己的珠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明韵;“小姐,我的珠子。”声音不再清冷,有些软软的。明韵叹了一口气,捏捏月朝的脸颊,起身打算替她捡起散得满地的珠子。这珠子是月朝从小便带的唯一东西,自然宝贵十分。

太子见明韵这般,也要弯腰替明韵捡起地上的珠子,众人见太子弯腰了,也都纷纷帮忙找珠子。

一只鞋底微脏的脚趁众人不注意,踩在了桌腿边的一颗红色珠子上,此人不动声色,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可怜样的月朝,在她的兜前停留了一会儿,南珏很快移开目光,嘲讽一笑,恰巧,对上夫子的眼睛。

夫子站起,众人先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毕恭毕敬地。

“罚南熠三日内不许踏入听风阁,闭门思过,今日就到这了,今日回去好生思考何为善,明日解答。”夫子慢悠悠地看了眼月朝,又看看众人,心中叹着气,便先行离开了。

南熠不服:“为什么只罚我?”

章节目录 第2章 “因为祸从口出。”走到门边的夫子停了脚步,并不回头,走了出去。似乎并不在意方才南珏踢伤月朝。

南熠本想理论,但是触及太子的眼神,禁了声,默认了这个惩罚。待夫子走过,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冲到月朝的面前,抬起脚作势也要踹她,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脚刚伸出,便被忽然飞过来的椅子砸中,得亏南熠也是练过的,虽被砸了,但也不是十分疼痛,躲过了大部分。

南熠不敢相信地瞪着南珏,扭曲了五官。

南珏依旧冷冷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局外人。

明韵挡在月朝的面前,一脸怒气,神情冰冷:“四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的书童不懂规矩,乱闯听风阁,可也深深受了九殿下一脚,也算是罚了。月朝年纪小,可禁不住四殿下的第二脚。

南熠硬生生地将脚收回,咬着牙看着明韵,转而盯着躲在身后的月朝。

“你以为本殿下想去踹她一个低贱的下人,我都嫌脏了自己的鞋。只不过明韵,你好歹是未来的皇后,是要辅佐我大哥的一国之母,连自己的书童都教不好,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私闯听风阁,趁着捡东西故意勾引我九弟,下贱极了,真令人作恶。”

明韵到底还是十一岁的小姑娘,本就在听到什么一国之母,如今只觉得南熠又在指桑骂槐,虽然气愤恼怒,可也不知回复什么,只能站在一边,护着月朝,柔美的脸忽白忽红的,一时语塞,只是指尖颤抖暴露了她的心情。

夜月朝拉住小姐的衣袖,知道自己似乎闯了很大的祸,但是祸是自己闯的,不能让小姐受辱。月朝松开小姐的衣袖,站到南珏的面前,抬起脸认真看着他,一字一顿及其认真:“我没有勾引你,只是不下心蹭到了你。”

留下看戏的人这才注意到夜月朝长什么样子,似乎还小,五官尚未长开,不过眼睛倒是十分漂亮,黑白分明,蒙蒙起着一层雾,平添了一分懵懂无知,眉梢处的一颗朱砂痣挠人心扉。

一直看戏的南珏渐渐冷了神情,阴郁地看了南熠一眼,转而对上一双绝美的眼睛,失神半响,便嗤笑离开了听风阁。

南熠愣了半晌,移开落在月朝脸上的目光,骂了一句:“原来是个傻子,智商不足的。”

南熠自寻无趣,见自家大哥还在捡着珠子,往日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为了讨好明韵,做着这种有失分错的行为。南熠又看看月朝,对上那双毫无半点杂念的眼睛又憋回一口气,悻悻离开了。

渐渐地,人也就散了,夜月朝将太子给自己的珠子数了数,又将自己刚刚捡到的珠子数了数,加一加,又数了数,慢慢急了,还少一颗。

明韵在一边与太子倒完谢后,走了几步,发现月朝还没跟上来,催促道:“朝朝,快点,莫让母亲等急了。”

夜月朝听到小姐的话,虽然着急,倒也乖乖地小跑上前。

“怎么样?数完了?可还少?”

“还少一颗的,小姐,我可以回去再找找吗?”

明韵本想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回府若是迟了,到家自然又是一番责问,但看见月朝祈求的眼睛,明韵心也就软了,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去找一遍吧,不过可要抓紧些,不能太迟,若是还找不到,明日小姐再帮你找,总是会找到的。”

月朝惊喜地点点头,拉着小姐的衣袖便进书阁,碰巧这一幕让寻人而来的王婆子看见,她先不满夜月朝如此不知自己的身份,竟敢偷偷进入听风阁,还拉着小姐的衣袖没有形象地乱跑,可惜自己不能踏入书阁。王婆子站在外面等了会,发现小姐还没出来,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便又跑去和别家的婆子打听打听,今日学堂的闹剧自然有趣,各家的嫡女都会和自己的奶妈说上几句,王婆子平日认识的人不少,毕竟是明家,多少人上赶着想通过王婆子和明家小姐认识一下。半刻功夫,王婆子便打听好了这件事情,送走了侯府千金后,便一直站在马车旁等着自家小姐出来。

又等了些许时辰,才看见小姐牵着月朝的手出来,月朝红着眼睛默默跟着明韵,明韵慢慢地安慰她。见到王婆子,歉意地笑笑:“王妈妈,让您久等了。”

王婆子将明韵扶上马车,月朝规矩地站在一侧,垂着头,王婆子冷冷地瞥了眼月朝,转而拉下车帘:“虽天气暖和了,但是下晚间还是有凉气的,姑娘小心受寒。”

明韵轻轻一笑,看着王妈妈,欲言又止,神色犹豫。

王婆子抢先开口:“小姐还是先吃些车上的点心吧,有什么话和我这个老婆子说是没用的,回到府上,和夫人说了才是。”

明韵顿了顿,有些担忧,终点点头,一路不语。

明府离王宫不算很远,因为明韵的身份,明府确实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明家主君从偏僻乡县的一个县长如今成了帝都一品官员,更是日后的皇亲国戚,这的确让不少人眼红心妒。

明韵,是明家嫡女,自出生之际,遥遥晴空忽然传来阵阵清丽歌啼,群群五彩长鸟排队展翅飞来,一路高鸣。飞过之云处,留下绚烂云彩,晕染了整个天边,此乃大吉之兆。百鸟在又在西南远处盘旋半刻,然便径直往明家屋顶飞来,此等异象早已让地方之人纷纷好奇,扬言明家要出贵女了,百鸟陪降,将是多么祥瑞的征兆,难得一见。谁曾想,百鸟集聚屋顶,盘旋不走,明家老爷又惊又喜。然片刻,百鸟纷纷离开,众人望去,只见不知从哪儿来又飞出凤凰,细数之,足足二十一只。至此,明家闻名,明文清更是一步登天。

可这样的身份,多了尊贵,却少了自由。轿子里的明韵神色平静,目光宁静,悄悄掀开窗帏,细细看着紧紧跟着马车的夜月朝。

章节目录 第3章 母亲不喜欢她,明韵是知道的。但是自己却是羡慕她的,因为这个孩子似乎不知何为愁,不管什么事情到了她的眼里,都不是什么天大的事。那双眼睛,干净地很,永远不会生气似的。可明明是一样年纪的姑娘,怎会差别如此之大?

一直在认真走路的夜月朝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目光,微微抬头,懵懂的眼睛看着自家小姐,露出一个颇为纯真的笑容:“小姐,有事吗?”

“无事,只是回去后你不知怎么办?”明韵移开视线,看着夜朝有些破了线的布鞋,心想,府里的东西真是狗眼看人低,势力地很。

月朝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缩了缩脑袋:“没事的,和往常一样,我到柴房里跪上一夜,夫人便不气了。”

明韵被咽了一下,看着月朝:“今日父亲不在,没人能做得了主,我尽力救你,若行不通,你便暂且忍耐一下吧,明日我去帮你找珠子的。”

夜月朝眼睛亮了亮,急忙笑道;“不忍耐的,不忍耐的。”

明韵放下窗帏,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自己身份特殊,自出生起,便注定身不由己。

马车停了下来,王婆子扶着明韵下了车,月朝跟着后面,离明韵一步远,尊卑有别,平时还是要注意的。

刚进府,桑桑便迎了出来,一脸担忧,看见明韵,急急行了个礼,又看向月朝。

“这么急做什么?哪还有半点规矩。”王婆子神色严厉,语气明显不悦。

桑桑吓得低了头,声音颤颤:“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前堂等着小姐就餐,夫人担心,奴婢便出来等候。”

“走吧,莫让母亲等急了。”明韵微微笑着,拍了拍桑桑的头,便率先离开。月朝刚想跟上去,明韵制止了她,吩咐道:让桑桑和月朝先下去用餐,不必再跟着了。

王婆子看了眼月朝,并不说话,默认了。

月朝便拉着桑桑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一个下午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已发响了。

桑桑带月朝来到下人住的屋内,毕竟是伺候小姐的,住的比一般下人要好些,不大的屋子两个丫头刚好可以容下。

桑桑警惕地四处望望,而月朝熟练地从被褥下方掏出一双护膝,利索地裹在自己地膝盖处,扣得紧紧的。桑桑拿着两个大馒头站在月朝的面前,眼泪汪汪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月朝放下裙摆,好笑地拍拍傻桑桑:“干什么呀,怎么这副表情?放心好了,我已经习惯了,皮糙肉厚的,其实跪着不难受的,难受的就是会饿。”月朝拿过桑桑给自己留下地两个大馒头,想了想,又塞回去一个,桑桑饭量大,定没有吃饱。月朝大口大口地吃着,非常快,不时看着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沾了白屑,可怜得紧。

“这个也给你吃吧,我方才已经吃过了,下次回来得早些,不然就真的没有饭吃了。”桑桑忍着饿,又将馒头塞进月朝的手里。月朝笑了笑,摸摸桑桑的头,认真说道;“你是妹妹,不能饿着,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饿,你快吃吧,不然长不高。”说着,月朝拍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到了杯冷水,咕噜咕噜喝下。

桑桑犹豫了下,便坐在床边,自己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眼角红红的。

门忽然被推开,王婆子站在门口,冷冷又嫌弃地看着夜月朝。虽然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桑桑还是有些怕的,她将馒头藏在枕头下面,低着头。

月朝走到王婆子面前,弯了弯腰,小声地问候:“王妈妈好。”

王婆子盯着这孩子嘴角的白屑,没有过多深究:“走吧。”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心照不宣,早已成了习惯。

看着王婆子的背影,想起桑桑还在,便用口型说道: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早上便回来。月朝说完,便快速跟上王婆子,心想,幸好吃得快些,不然被发现了,又是一番责罚。

月朝走进柴房,朝着唯一透着月色的土窗的方向跪下,笔直笔直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王婆子看着月朝,语气难得软了些:“若是不犯错,也不会受罚。小姐好心让你提前回屋,但是夫人那边终究逃不过去。明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些。”

月朝点点头,转头看着门外准备锁门的王婆子,点点头,亮亮的眼睛看不出半点怨恨:“我知道的,王妈妈,今日是我的错,我会认真跪好的,不会偷懒的。”

王婆子留下一句:“又没人看着你,你若是躺着睡着也无人知晓。”便不再多言,将门一锁,快速离开。

月朝转过身,对着窗户跪好,看着那小小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轻轻地敲门,月朝爬起来,揉揉膝盖,现在天不冷了,裤子不够厚,即使裹了护膝,也是有些疼的。月朝揉揉眼睛,蹲到门边,压着声音:“桑桑,是你吗?不是和你说了嘛,不要来看我了,每次我受罚你都要来,如果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门外传来桑桑的哭声,然后从门缝下边塞进来半个馒头。月朝看着地上的半个馒头,鼻头酸酸的,不能哭。

“朝朝,老爷和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们回来了,你就不会总是跪柴房了。我去找小姐,告诉她,让她来救你好了。”

“千万别,乖桑桑,小姐是不能知道这件事的,夫人一向严厉,我们不能再让小姐担忧。大少爷和老爷外出有重要的事,不能打扰他们的。再说,今天本来便是我耽搁了小姐的时间,受些罚总是应该的,听话,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伺候小姐起床呢。”月朝将半个馒头塞进口袋里,留给后半夜饿醒的时候吃。

桑桑哭得声音有些大了,看来今天是受了委屈:“夫人太坏了,太坏了,三小姐也坏,二夫人也坏,她们都欺负你。”

章节目录 第4章 月朝严肃起来了,急忙说道:“不要说了,桑桑,快些回去,夫人小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要评论,再者明家对我有恩,要不是当初老爷将我从雪地里带回来,我早就死了,也看不到这么可爱的桑桑了,也不会有你这个妹妹了,你也不会遇到我啦。所以,我们不要讲夫人的坏话,好不好?”

月朝有些担心,今日桑桑定是被三小姐的丫头欺负了,不然不会说这些。她怕待会来人,发现桑桑,后果便严重了。月朝暗想,在明府横竖不好生活,等自己存够了钱,学到了本领,报了恩,就带着桑桑离开明家。

“可是,朝朝,我心疼你……”桑桑摸着眼泪便跑开了,她要回去了,不然朝朝会担心的。

夜月朝呆呆地蹲了会儿,然后揉揉眼角,回到原来地地方,继续跪着,瘦瘦的肩膀有些颤抖无助却很倔强。

翌日,月朝早早醒来,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待双腿恢复知觉后,才慢慢爬起来,然后推开柴门,锁已经被开了,月朝飞快地往屋子里跑。

桑桑早已经替月朝打好洗脸水了,桌上也摆着热腾腾的包子。月朝捏捏桑桑的小脸,转而胡乱地洗了一把脸,换了身衣服,吃起馒头来。刚吃几口,发现时候不早了,匆匆又咬下一大口,便往小姐的闺阁跑去。

到了小姐的门口,及时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夫人的声音。

“你是明家的脸面,得国主圣恩,能入听风阁读书,已是大幸。从小为母便教你谨言慎行,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明家,日后不可胡闹。让二房那些人看了笑话,平日里嚼舌。”

“知道了,母亲。”

月朝乖乖站在门口一侧,恭敬地等候,腿微微有些发软。

明母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月朝,不再留半点视线,微微提高了声音:“老爷让你留在小姐身边做陪读丫头,记住,你是仆,她才是主。莫要仗着你家小姐是个心善的人,就分不清主次。你的珠子能有你的小姐脸面重要吗。”

“知道了夫人,奴婢下次不敢了。”月朝微微后退,让了路,恭送夫人离开。

夫人走后,月朝规规矩矩地走进屋内,拿起明韵的学箱,抱在怀里,等着小姐。

明韵小声地问着:“没事吧。”

月朝摇摇头,小声地回答:“没有任何地事,昨日多谢小姐让我提前回屋,我吃了饭,早早便休息了。”

明韵放下心来,走出房门,随身而过,带来淡淡清香。

“没事就好,我年纪小,母亲虽然疼我,但是她更看重规矩,我只能也使些小把戏,能帮助你便算好了。这法子既然有用,那下次都这样就好,不过,你还是规规矩矩不要犯错是最好。”

月朝笑笑,慢慢跟着明韵,小姐是好的,这份好意总要受着,她不想小姐知道真相,这样,施恩的人不舒服,受恩的人也不舒服。那还不如,都让自己一人不舒服罢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最后一颗珠子,那是陪自己长大的唯一念想,不能丢。

上午时分,阳光正好,旭阳高高挂在王城上空,整个天下都是光明的。月朝仰起脸,迎着阳光,眯着眼,眉梢处的朱砂痣微微闪烁,晕着人的心尖。

王妈妈和其他人都去皇庭后院处休息了,月朝睁开眼睛,瞧见四下无人,偷偷地闪进左处的听书阁外廊,躲在灌木丛后,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咬着蜜色的唇,眼睛亮晶晶的。

今日夫子要讲授何为善,自己定要好好听才是。

听书阁最忌讳吵闹,所以四处看守的人并不是很多,月朝是不敢从正门进去的,像她这样身份低贱到尘埃里的人连靠近听风阁的资格都没有。月朝拍拍自己的脸,揉揉膝盖,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拐到后角处,扒开一堆草,有个洞。月朝利索地钻了进去,头顶落了几枚青叶,浑然不知。

笑容娇憨,明媚无知,少女拍拍身上的尘土,东张西望一番。

靠窗而座的南珏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人,这人,真是愚蠢之极。以为偷进听书阁无人知晓,谁知如此狼狈模样,早已被自己撞见多次。南珏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不屑去做那多舌之人。

夫子早已注意南珏的心不在焉,视线微微转向窗外,微风拂动,桃花簇簇,那孩子,想必已经来了。

原来夫子早已发现月朝每每这个时辰会偷偷躲在阁楼旁的古树上,瘦小的身子刚好可以藏在茂叶后面,那里离九殿下很近。昨日,那丫头见自己主子受辱,一时心急,跌了下去,接着,便借着找珠子闯进了听风阁,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关于明家的话题。

说她聪明,其实很蠢。若不是夫子提前走后去息事宁人,夜月朝早已命丧听风阁了。

月朝麻利地抱树上爬,这是一棵和听风阁同岁的梧桐树,树枝粗壮,好爬地很。

见月朝站稳后,南珏嗤笑一番,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天天抱着梧桐树便爬。

“昨日我让你们回去思考有关善的话题,谁愿与众人谈谈?”

纨绔子弟听此言,个个苦不堪言,缩在书的后面,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左看右看。

夫子笑骂:“每次这个时候,你们最是出息。”

窗外树叶梭梭,南珏隐隐约约中听见月朝的笑声,刻意压低的,清冷的笑声。

太子南庭站起身来,微微笑着,目光干净:“夫子,我认为善便是人的本性,只有善,才会让人循规蹈矩,不逾矩。善,也是君德,治国,需要善。正因为善,我们南国才会国泰民安。父皇善,皇子善,臣子善,百姓善,则国善。”

夫子看着南庭,这是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世界很光明。虽纯良,然优柔寡断,心性不坚。

“太子殿下以善为本,这是本分,有为君子之德。”夫子笑着,评价道。

夫子将视线转向明韵:“明姑娘,你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5章 明韵愣了愣,转而淡定地站起来,向夫子微微施了礼。然后柔婉的声音在听书阁响起:“善自然是极好的,善恶终究会分级,恶不会战善,做人,的确是要做善人。”可是,人善人恶,怎么能分清呢?又如何容易行之?善行之人往往是心软之人,如我,有时没有自由,压抑着自己,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眼中的善。

明韵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现在连话都不敢说全,算了,断章取义若能显示自己的善,那也是可以的。

夫子摇摇头,语重深长,看着窗外,悠悠说道:“鸟能飞,不在乎羽毛的多少,往往在乎的是,在哪飞,为谁飞。日后,往往后悔的是如今所懊恼的。”

明韵惊了惊,似是被人窥探了什么秘密,红着脸看着夫子,默默害怕。

“你是南国钦定的王后,南国的国主会变,可你不会变,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羽裳太重,只因你是明韵,自幼神明护体,是南国的光,自然是善人。”夫子来到明韵的身边,拍拍她的头,转身而去。

明韵沉默地坐下,抓紧手中的笔,有些抖。

太子的脸色有些僵硬,不过还是习惯性微笑着。

其他人什么表情的都有,刚刚夫子的话意再明显不过,得明韵者,得天下。太子可换,国主可替,然明韵不可变。

这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明韵动不得,辱不得。

是在告诉缺席的南熠,也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

南珏细细看着明韵的侧脸,意味不明,指尖摩挲着圆滑的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因为眉眼太过阴郁,总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让人害怕接近。

自夫子说完话后,明韵感觉到很多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侵略意味很重,明韵很不自在。微微偏头,刚巧对上南珏凉薄的眼眸,心一颤。转而注意到少年手中的红珠子,神色怪异,纠结起来,为何珠子偏偏落在了九殿下的手里。

九殿下,南珏,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生性凉薄,孤僻乖张,相貌寻常,为冷宫婢女所生,如今养在容妃名下,并不受宠,能在听书阁听书,只因身上流着王室血统。

南珏收起珠子,望着夫子,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世上有善便有恶,阴阳也如此,有你这光明之意的听风阁,在王庭北方后院亦有代表黑暗的观阴阁。试问,到底谁对谁错?说观阴阁是世间肮脏之地,可是没有观阴阁,南国如何能知天命?若说听风阁是光明之地,可这儿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是善人,谁也不知道谁,是不是表面顶着一层光鲜亮丽的皮,背地里干着令人作恶的勾当?”

树上的夜月朝听着南珏沙哑的声音,觉得他说的话自己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他说的比别人的好,不由探出脑袋,偷偷打量着南珏。

这人长得好像并不是很好看,看着有些吓人。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是很好看。果然,天底下像大少爷和小姐这样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的人世间本来就少,毕竟,上天不是谁都喜欢的。

五公主洛儿嫌弃地说道:“南珏你莫不是傻了,观阴阁怎么能和听风阁相提并论,观阴阁算什么?一群白日里见不得人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南珏抬眸,褐色的瞳孔森森地看着南洛,眉眼阴郁,不需再说一言,便已经让五公主住了嘴。

虽然南珏身份低微,但是南洛并不敢招惹他,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可怕得很。回去定要告诉母妃,让母妃好好责罚他。

月朝歪着头看着南珏,把玩着绿叶,心想,观阴阁是什么地方?这个人好像并不受大家喜欢,他肯定很寂寞,唉,和自己一样,是个可怜人。不对,自己不可怜,月朝不知想到什么,转而咧开嘴角憨憨地笑起来,眼眸亮如星辰,自己还是招人喜欢的。

偏过头的南珏正巧看见月朝,逆着阳光,觉得一阵恍惚,心被轻轻浮起,飘摆不定。少女无邪傻憨的笑容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心脏,震得方才的戾气四散,震得胸腔闷闷地响。

她为何可以这样笑?为何可以这般无知?好想毁了她。

月朝感觉到阴阴的目光,吓得一颤,朝着那方向看去,微微张了嘴,盯着南珏半天,少年一直看着自己,面无表情。月朝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一阵心虚腿软,惊呼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惊了屋檐上的青鸟,落了一地的叶子。

这番动静自然不能被人忽视,夫子率先看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是谁在树上掉了下来不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死活。”南洛嫌弃地嚷道,刚刚南珏让自己丢了面子,总要在其他地方摆出公主的威仪。

“安静,将人带进来。”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着屋外,悠悠地吩咐道。

很快,月朝被两个青衫书生拖了进来,月朝崴了脚,暂时走不动了,只能被拖着。

明韵转头便看见小脸脏兮兮的月朝,自然是担心的。

月朝被带到夫子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好生乖巧。青衫书生放下人后,便离开了阁楼,出去候着。

其实他们注意到这个姑娘很久了,夫子吩咐过,有时,可以视而不见。

月朝偷偷望着明韵,十分自责,自己恐怕又给小姐惹麻烦了,看着明韵的神色躲躲闪闪,像是做了贼似的鬼鬼祟祟。

明韵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夜月朝。”

“夜月朝?十月朝的月朝?”夫子有些奇怪,静静审视着月朝。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这个孩子,这孩子的眼睛生得倒是干净磊落。

“是的,是十月朝的月朝。”

“什么人能把鬼节之日作为名字,还是个姑娘,真是晦气。”

“就是就是,她不就是昨日捡珠子的下人吗?好像是明韵的陪读丫头吧。不在后院等着,跑到这里干什么?”

“可能又是来找珠子的,哈哈啊哈。”

章节目录 第6章 身后传来诸多私语,夜月朝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对不起明家。从树上掉下来,是意外,都怪那个人。想到这,月朝下意识地转头看着南珏,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顿时吓得又将头缩了回来。

南珏一时觉得手痒,又将珠子拿出来摩挲着,看着月朝的白皙后颈,重重地摩挲着掌中的珠子。

夫子抬头扫视着后面,整个书堂静寂了下来。

明韵这时起身,替月朝说情:“夫子见谅,月朝是我的陪读书童,她定是因为一时贪玩迷了路,败了夫子的教学雅兴,明韵愿意替她受罚。”

夫子笑吟吟地看着明韵,和蔼慈祥:“你倒是个好主子。”

明韵微微红着脸,腰更弯了弯。

后座的五公主嘀咕一句惺惺作态。

夫子又将视线落在月朝的身上,语气不算严厉:“你在树上做什么?贪玩迷路爬到了树上?”

月朝抬起头,有些无措,想扯个谎,但是看着夫子的眼睛,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可以蒙混过去,便重重叩了一声响头,声音咔嘣脆的。

月朝跪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夫子,觉得他是个好人。

“我也想跟着夫子学习,刚刚我爬到树上,就是在偷听夫子讲课。”月朝不敢看小姐,红着脸,内心是有些害怕的。

明韵听月朝这样说,委实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月朝只是着急找着珠子,这才偷偷溜进来爬到树上。恍惚想起,昨日月朝怎么就突然闯进听风阁呢,想必也是早就在外偷听,见自己被为难,这才自己扯了珠子进来,打断南熠的刁难。那珠子夜月朝平日里宝贵的紧,怎会突然就断了呢,自己真蠢。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可笑她不自量力,可笑她痴人说梦。

“你为什么想学我的课?”

夜月朝亮晶晶地看着夫子,一字一句认真作答:“夫子是南国最厉害的夫子,跟着夫子学,学到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可是我并没有指望要学到举世才学,我只是想学个糊口的技艺,将来可以活得开心,自给自足就行了。”

却不曾想,此番言论更是让众人耻笑不看,南洛早已笑得不接下气,面色酡红,喘着气,揉着小腹,看着一脸认真的夜月朝:“你这是把夫子当成民间的敲锣打铁的师傅不成?想跟夫子学养家糊口的本事?哈哈,跑到听风阁学习这些苦力活,笑死我了。”

边角的南珏眸子也带着浅浅笑意,自己并未察觉。

夫子也被逗了一番,随手拿起桌上的戒尺,轻轻在月朝的脑门上敲了一敲。

明韵原本提着的心顿时平复了下来。

“你若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满意了,你便可以入听风阁。”

夫子发话,大家都静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夫子但是无人敢质疑夫子。

南珏看看月朝,又看看夫子,莫名觉得有些紧张,掌中的珠子发烫。

月朝惊喜道:“真的吗,夫子您说话当真。”月朝激动地险些破音,第一次为自己的事如此激动。

“方才九殿下的一番言论想必你在树上也听了大概,我且问你,你觉得如何?”

南珏蓦地僵直了身子,森森地看着前方,不虞之际还是几分期待这个小蠢货的回答。

明韵倒是偷偷看了眼孤僻在一处的南珏,为月朝捏了把汗。

夜月朝默默吞了吞口水,感觉嗓子有些痛,身上聚集了好多戏谑的目光,抓着衣角,不敢放下,不然手里空空的,不踏实。

“莫怕,你如实说便好。”

夫子温暖的声音给了月朝很大的鼓励,这个回答对自己很重要,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月朝挺直腰杆,不敢回头看那个阴郁少年一言,一股脑说了自己的想法。

“月朝觉得善本来就是复杂的东西,它与人紧密缠绕的,人性既简单又很复杂。而我就觉得有吃有喝,身边的人健康安乐就是幸福的。只要这样的生活不变,那我就会保持我的本性,我应该算是个善良的姑娘,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是总会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可是我不会替几只蚂蚁伤心几天,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恶。夫子问我,九殿下方才的回答怎样,其实我不知道好不好到底是什么标准,只是觉得九殿下的回答比刚才所有人都要好。只是,只是……”

夜月朝有些急了,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感觉自己说了一大段废话。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挣脱不得丝毫。月朝首先是闻到淡淡的药香味,然后就被一脸阴阳不定的南珏吓得蒙住了,她不知道少年在激动什么。

明韵皱着眉,不悦道:“九殿下,请你自重。”

月朝闭上眼睛,不去看南珏那总是让人害怕的眼睛,一脸赴死的神情,颤着音继续说道:“九殿下方才言语明显恶大于善,我觉得他可能是缺少感受善的机会,所以看着一切都恶大于善,如果长期下去,九殿下将会脱离光明正道,变成一个恶人。但是九殿下是皇家子弟,与月朝不同,是天生的光明护体之人,日后定是为国的砥柱,而我只是想学一个本领罢了。”

夜月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很多东西她不会用正确的言语表达出来,她不懂。她就是就觉得南珏是个恶人,但是又是一个变了恶的善人。

南珏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面有人唯恐不乱,笑道:“还不是就是说咱门九殿下是个没人疼的可怜见的,若是好好用爱去温暖他,或许就不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任谁见了,都是一副糟心的模样。”

太子斥责嘴碎的安小王爷。

南珏青着一张脸,看着夜月朝,指尖用力。

夜月朝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了,心想,这个孩子戾气怎么这么重。自己的意思其实的确和安小王爷说的差不多,可是,为什么从他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呢。

章节目录 第7章 夫子低身抓住南珏的手,微微用力,将南珏的手拿开,问道:“九殿下觉得这孩子说得如何?”

本在揉着手腕的夜月朝听此言,立即放下自己的手,期待地看着南珏。在她的思想里,她和南珏其实是无冤无仇的,自己说的如果有道理,想必九殿下是不会为难自己的。而且刚刚开头便说过她觉得九殿下说的是最好的。”

南珏看着夜月朝,忽然拿出袖中的珠子,随手转了几圈,语气挑衅:“想要?”

月朝本就惊喜,又见南珏要给自己,欢喜得只差跳起来,心想,这人其实果真是个好人。

南珏看着月朝毫无心机的面孔,忽然来到窗边,随后一抛,珠轻风大,不知扔到了何处。

“下贱的东西,揣度本殿下的心思,自以为是。进听风阁?只配在阁楼打扫罢了。”南珏说完,无视所有人,踢开挡着自己的桌椅,离开了听风阁。

夜月朝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她想冲上去和那少年厮打一番,可是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小姐已经很为难了,自己不该平白再贴乱的。

明韵看着月朝这副模样,向夫子行了行礼,便拉着月朝出了阁楼,在梧桐树附近找着珠子。

“小姐,我……”

“先找珠子,别的事以后再说。”明韵伸出干净的玉手细细拨开每一处的草丛,认真地替月朝找着珠子,心下着急,珠投草丛,何时能找到。

夜月朝见明韵这样帮自己,只觉得自己欠明家的太多了,钟敲一声,意味着上午的课结束了,小姐该去用餐了。月朝拉过明韵,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小姐将手擦得仔细。

“小姐身份尊贵,本不该干这些不符身份的事,小姐去用餐吧,这里我自己找。”

“这都什么情况了,你还想这些?”明韵点了点月朝的脑门。

月朝也不躲,笑嘻嘻地拍拍自己的脸,得把眼泪拍回去。月朝将明韵轻轻推出草地,看见小姐绣着繁花的鞋子底部有些脏,便蹲下来,替她擦拭。

“小姐事南国尊贵的人,不能因为我脏了鞋子。”

明韵本想推开月朝,忽然看见王妈妈站在外廊朝着这边看,看不清神情。明韵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怕连你都把我当成所谓尊贵的小姐。”明韵理了理裙摆,便在宫人的带领下去南阁用餐,听风阁的人都在那用餐,用完餐后再去憩园休息一个时辰,便会开始下午的课堂。

月朝蹲在草地上细细地扒拉着,装作看不见王婆子的样子。王婆子站在外廊看了月朝一会儿,默默叹了气,便转身离开了。

满是泥的手拍拍自己的脸,不用委屈,习惯了就好。

夫子站在阁楼,静静看着楼下的姑娘,并不打算告诉她其实珠子并没有被抛出。

夫子吩咐一个青衫书童,让其准备一套清瘦型的衣服和一块木牌给外面的夜月朝,便转身上了三楼,留下一脸惊讶的闻风。

闻风透过窗户看着在下面孤苦无衣的夜月朝,暗暗叹道。这丫头,得罪了听风阁两大麻烦,昨日的四殿下南熠,今日的九殿下南珏。两位殿下,哪个都不好惹。师父这是要收她为徒,这可是奇怪得的事。过了片刻,闻风才意识自己盯着人家姑娘很久了,不觉微微脸红,便匆匆去准备衣物了。

外廊一角,南珏站在那,盯着月朝,久久不动。寻他而来的盛青辰看见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灰扑扑的小丫头正趴在草地上找些什么,梧桐树簌簌,丫头清瘦,可怜见的。盛青辰站到南珏的身边,身边的太监悄悄退下。

“你欺负她了?”

南珏挑了挑眉毛:“她也配?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处处无辜的模样,让人心烦。”

盛青辰笑着摇摇头,南珏的性子自己是知道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懂什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内心黑暗,别太欺负人家,好歹是明家的人,你这样,让明韵的面子往哪搁?”南珏闻言看了眼盛家的嫡子,自己唯一的好友。一身紫衣,身高挺拔,年纪轻轻,便被封了侯。

“走罢,这也没什么可看的,咱门去吃饭。”

“吃饭,你往南阁的方向去做什么?我又不在那用膳。”

“我难得回来,正巧瞧瞧平日你们听风阁的人在哪用膳,好尝个新鲜。”

南珏不点破盛青辰的心思,转身之间,又看看还趴在草地上的夜月朝,怎么那么蠢,为什么不去吃饱再来找,真是蠢死了。南珏摸摸依旧躺在自己袖中的珠子,神色暗暗,跟上好友的步伐,离开了。

另一边的月朝已有些失了分寸,她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处,肩膀一抖一抖的。珠子一定要找到,那是自己在这世间的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一定是自己的父母留下来的。月朝想过,能抛弃自己孩子的父母,定不是一个好父母,可愿意留下念想之物的父母,也一定是对有苦衷的可怜人。

“姑娘,你没事吧。”温润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想起,月朝抬起头,泪眼婆娑。这个小哥哥,月朝有些印象,曾见过几次,好像是跟在夫子身边的人。

闻风没有想到月朝会哭,鼻尖红红的,不自觉间对月朝要更友好一些,将手中的衣物放到月朝的面前。

“这是夫子让我为你准备的,以你寻常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进听风阁的,不过,你可以成为听风阁的青衫弟子,可在外堂听课,不过平时要进阁楼打扫之类。”

有忧便有喜,月朝不敢相信自己日后真能进得了这听风阁,一时看着素净的青衫,忘了伸手去接。

闻风善解人意地耐心地等着,这等好事无论落在谁的头上,都要惊喜地很。

闻风想了想,又补充道:“平日你打扫完之后,也可到我的书房,我也可以教你习字读文。我虽然不比师父才学,但是教你一个丫头,也是有余力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闻风如今十四岁,正是冒个变声的风华年纪。温和又低低的声音让人很舒服,尤其是生得如此明月清风的模样,这样的人,只要笑着和你说话,你都是欢喜的。

月朝呆呆地接过青衫,拿着简单朴质的木牌,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月朝想应该是听风阁三字。

“谢谢你,小哥哥。”月朝是感激的,这毕竟是好事,朦胧的眸底带着点点银色,细细看着闻风。

闻风一时不好意思,别过脸,假意咳嗽一声,以缓解局面的尴尬。可是月朝依旧无动于衷,似乎是并不懂闻风的意思。闻风眼底闪过惊讶,原来还是不谙世事的姑娘。想到这,闻风看着月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宠溺,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翘起来的头发:“别担心,有了听风阁的木牌,平常人等都会顾忌几分,你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爬上树来听课了。”

月朝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小哥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行为,一时羞红了脸,紧紧抱着衣服:“对不起,我只是想学点东西。”

闻风收起自己的手,如沐春风:“这样是好的,趁着年轻是该学些。想必师父也是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每次让师弟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朝想起夫子那威严却和蔼的样子,眼睛弯起,点点头:“夫子是好人。”

“小哥哥那我日后跟着你打扫吗?”

闻风一愣,忍住笑意,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嬉闹的两个少年:“你自然是跟着不作和不为的,我可以负责给你解惑。还有,日后叫我闻风师兄便好。”

“不作不为,过来认识一下小师妹,我要去上阁楼整理书籍。”

听到大师兄呼唤的不作不为立刻过来,亲切地和月朝打招呼。

“师兄,师父真的收了这丫头做徒弟?”

闻风但笑不语,月朝有些害羞,刚刚便是这两个人将自己拖进了学堂。

“多什么嘴,听师兄的话便是了。师兄,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和不作。”闻风拍拍不为的肩膀,留下一句:“不要欺负师妹,另外替师妹找找她的东西。”便进了阁楼。

“不作不为师兄好,我是月朝,你们可以叫我朝朝。”夜月朝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

不为倒是亲切,点点头。

不作便有些孩子气,哼了一声,也算默认了这个称呼。

“你在找什么?看你蹲在这半天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吃草呢?”不作忍不住问道。

“好好说话。”不为责备不作,转而安慰月朝:“师妹,你不要介意,你的不作师兄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月朝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摆摆:“师兄们的好意朝朝心领了,这地就是这么大,我自己找找就行了,今日找不到,还有明日呢,它总不会跑的。师兄们快去用膳吧,朝朝不耽误师兄们的时间了。待会朝朝会认真打扫阁楼的,绝不偷懒。”

不作说了一句:“要认认真真打扫做什么?你下午直接装装样子便可,听风阁本就干净,你以为和你所见市井之地一样吗?既然找东西不着急,那你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和我们去阁楼后处用膳,省得师兄觉得我欺负你一个姑娘。”

月朝不知该说什么,呆呆地看着不作。

不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替不作解释:“你不作师兄的意思是不要那么累地打扫,你平日拿块布随便擦擦就行,脏活重活我们干就行,你若是想听学,就在学堂的后堂处听就是。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然后再来找你的东西,可好?当然,如果师妹你不着急的话。”

月朝想了想,点点头,珠子反正就在这里,自己先去把衣服换了,和师兄们吃个饭,再回来打扫。师兄们这么好,不能浪费他们的时间。

不为看懂月朝脸上的神情,便将她带到他们弟子寻常休息的地方,听风阁旁的观雨园。不为替月朝选了一处宽敞的屋子,虽然简陋,但是干净舒适。

“你平常累了便可在这里休息。因为你是跟着你家小姐来的,自然不会留在这里过宿,这里就当作是你在听风阁处的一个私人空间。”月朝听不为说完,兴奋地打量这里的布置,很喜欢。

“既然是我们的是师妹了,哪还有给别人做婢女的说法,我去和你家小姐说,将你要过来,你就不必再看人脸色了。”不作倚在门边,不耐烦说道。

“不行,我要服侍我家小姐的,她待我很好。”月朝急忙说道。

“呵,德行。”不作走了出去:“快点,我去前面等你们,磨磨唧唧。”

“你愿意留在你家小姐身边就依你,你换好衣服后,我们便带你去吃饭。”不为替月朝关上门后,便去和不作站在一起。

月朝一个人留在屋内,换好衣服后站在镜子面前,理着衣襟。

青衫穿在月朝的身上,素净之色愈加显得清秀,夜月朝五官未显,不过眉眼倒是先露风姿,原本是清丽佳人的模样,只因眉梢处的一抹朱砂显得别有一番风味。月朝系好腰带,打了个结,呆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番装扮,到还真像个读书人。

月朝推开门,找到不作不为,小跑到二人的面前,十分乖巧。

不作看到月朝这副模样,吃了一惊,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穿着我们听风阁的青衫,不过你这丑八怪穿着青衫,也算是能见人了。”

“去用膳吧。”不为领着二人,在前方带路。

二楼阁楼,闻风无意间看见清瘦的青衫背影,一时恍了神,暗自好笑自己今日的失态。

匆匆用完午膳的月朝早早又来到草地,来到另一处,认真地扒拉着茂密的草堆。心想,这王宫城内的听风阁风水就是好,连草都长得如此茂密。

不作不为本想帮她一起找的,但是被月朝拒绝了,几番推脱下,二人只好转身去找闻风,今日的任务很重,否则按照闻师兄温软的性子,早就帮着这个可怜的小师妹一起找了。二人走上阁楼书房,看见闻风正在关窗。

章节目录 第9章 “来了正好,一起整理吧。”

不作不解:“为何关窗?窗开着,不是透透气,待会整理闷了,也好歇口气。”

闻风笑着摇摇头:“关了窗,清净。”

不为看了眼闻风,眼神微微闪烁,并不多言,走到闻风的身边。

“师兄,我帮你。”

闻风抬眸笑吟吟地看着不为,淡淡点了点头。

阁楼下,便是月朝,月朝就怕将整个人埋在土里了,一身青衫,终究脏了。

南珏看到的便是这样,他一语不发地走到月朝的身后,想看看她何时能发现自己。不曾想,这一站就是半晌,蠢丫头找东西很认真,似乎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引起她的注意。意识到这一点,南珏很不高兴,抬起脚,对着月朝的屁股就是一踹。

月朝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呆楞楞地看着头顶上的阴影。

“你这蠢脑袋,我站在窗台扔的东西,还能落在离窗户这么近的地方?没准早已落在了外廊,被来来回回的人踩了个粉碎,毕竟你那珠子劣质得很,风再一吹,连渣都不见。”

月朝站起来,揉着屁股,如今青衫穿在身上,配上她这样的动作,及其不雅,但这人却做出了一派无辜模样。

“你的动作倒是快,这就换上人人想穿的青衫。听书阁的学子做不成,但是在听书阁洒扫的奴仆倒是适合你,不过笨手笨脚的,日后可要当心些。”南珏看着月朝这副模样,就想嘲讽,明明和其他人说话时眉目含情,遇到自己时,一脸唯恐的样子,让人看见,十分糟心。

月朝是真的生气了,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一直在欺负自己地少年,他们说,这是九殿下,可是既然是殿下,怎么就这么坏呢?

“你不是好人,我不喜欢你。”夜月朝转头不再看他,挪到另一块地方。

留下原地面色极差的南珏,南珏直直盯着月朝的后背,若是可以,单瘦的后背估计早就被南珏盯出一个洞来。

南珏将原本拿出来的珠子又塞了回去,说了一句:“不知好歹。”便上了阁楼,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将窗户打开,叼着毛笔,歪着头,看着楼下的夜月朝,手中转着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在外廊的明韵看到倚在窗台的南珏时,放缓了脚步。九殿下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是与众不同,靠近他三步,便觉得阴森恐怖;对上他的眼睛,怕是很少有人可以谈话自如。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地好。

“怎么,看上南珏了?”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气息,明韵脸一热,后退一步,撞上盛青辰的胸膛,瞳孔微张,立刻四下张望,生怕被人撞见。

“你跟来做什么?”少女的声音带着娇羞恼怒。

“这路是你们明家的?我不能来?你刚刚在看南珏?我可告诉你,九殿下可不简单……”

明韵皱着眉,语气嗔怪:“你胡说什么?”

盛青辰看着明韵笑着,语气却是冰冷:“的确,太子还没废呢?你怎么就能看上最不得宠的九殿下呢?你可是要做皇后的人。”

明韵没有想到盛青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语塞,眼角泛红,这是明韵寻日激动的表现,也是委屈的表现。

盛青辰看到明韵泛红的眼角,一时慌了,抬手要去摸明韵的脸颊,被明韵一掌打开:“盛青辰,你要玩,我可赔不起。”明韵推开盛青辰,跑开,不想去注意他的神情。

如此玩世不恭的公子爷,根本不会动真情,他们这样的人,不过是玩玩罢了。

明韵跑到月朝身边时,已经恢复了常态,蹲在月朝脚边,吓得月朝一跳。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你不午憩吗?”月朝睁大微微上挑的眼睛。

“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在这找,来,给你带了个鸡腿,我猜你定没有好好吃饭。”明韵解开帕子,里面裹了一个大鸡腿。

月朝看着小姐这番模样,接过鸡腿,大大咬了一口,不由笑了笑得很开心。

明韵也觉得好笑:“你笑什么?快吃,别咽着了。”

“我只觉得仙子般的小姐偷偷给我带鸡腿,朝朝就很感动,很开心,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小姐很好笑,和平日里的不一样。”

明韵摸摸朝朝的头,开始替她找着珠子,随口说道:“我是怎样的人,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还不了解?虽说你比我早出生一天,但是却比我笨得多了,在我心里,我可是把你当作妹妹看待的。再说了,父亲和哥哥离家之时,可是交代我要好好留意着你的。不过,你家小姐自小便没用,总不能护你周全。也就只能和你一起蹲在这里,面朝黄土,找着珠子了。”

月朝蹲在一边,啃着鸡腿,傻笑地看着明韵:“小姐,等我长大后,一定像个姐姐一样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明韵拨着草的手一顿,转头看着月朝:“好哇,说好了,今日我偷鸡腿给你吃,他日你成了大腿给我抱。不过,你倒是多吃些,明明和我一般大,却只有八九岁的模样身高。”

月朝点点头,将吃剩下的骨头用帕子包好。

明韵这才注意道月朝的衣服变成了青衫,惊讶之余声音不觉提高:“你怎么换了身衣服?夫子同意你留在听风阁了?”

月朝蹲下来,挨着明韵,点点头:“嗯嗯,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听风阁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地了,夫子收了我做弟子,平日负责打扫,可以偷闲在外堂听课的。”

明韵忽然正色道:“这事怪我,我竟然都不曾发现你的秘密。朝朝,你若想上学,可以不必在听风阁受气的,我虽然是所谓的什么贵女,但是有时根本护不住你。我们可以等父亲回来,给你找一个私塾。”

月朝拉着明韵起来,摇摇头,笑得十分纯净:“不要麻烦了小姐,我想着一边可以照顾你,一边可以学到东西,而且闻风师兄,不作不为师兄对我都很好的,我不受气的,日后也乖乖的,不招惹别人,不给小姐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10章 明韵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被月朝拉了起来:“你拉我起来做什么?”

“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这块地我已经找第三遍了,算了,或许真的被人踩了碎,早就连渣都不剩了。小姐,我不找了,你回阁楼休息吧,我要去打扫了。”

明韵不放心地看着月朝:“你真不找了?你不是很看重那串珠子的吗?”

月朝拍拍自己的脸,笑道:“其实丢了一颗,我将剩下的二十颗串一串,又是一串珠子,谁也不知道它少了一颗。现在拼了命地找,也找不到,说不定哪天无意间就看见了呢?”

明韵想了想,拍拍月朝的小脸,便在前拉着月朝上阁楼,并没有看见这蠢丫头眼角悄悄滑下的泪珠,惨兮兮的。

南珏关上窗户,骂了一句:“果真是个蠢货。”一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情愿自己偷偷流泪的蠢货。

整个下午月朝都在认认真真,可谓是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听风阁的角角落落,在外堂拿着茶具之类边听夫子的授课便干着活,两不耽误。夫子讲的都是些大道理,月朝有些懂,但是有些细点并不是很赞同,不过,听夫子的,大体是对的。

三位师兄一直待在书阁不曾出来,除了不作师兄偶尔出来几次透透气外,便没有其他人再来打扰自己了。学堂里的哥儿小姐的都不会把一个如蝼蚁低贱般的人儿记挂在心上,上午的事情就好比一场闹剧,闹剧之人的下场如何,干他们什么事,看完了戏,打发了无聊,谁还愿意买单不成?

石钟敲响的那一刻,月朝将手中的杂事结个尾,乖巧地在后堂等着明韵。

主仆二人走到王墙外城时,看见了站在马车一侧的王妈妈。王婆子看见月朝身上的青衫时,闪过一丝疑惑,然不动声色。

倒是明韵抢先解释道:“夫子看朝朝乖巧地很,便收她做个学徒,朝朝日后也算是听风阁的弟子了,夫子赐了她木牌,朝朝可以随意进入听风阁了。”

王婆子看了几眼月朝,月朝看不懂王婆子的神情,但是直觉告诉自己,王妈妈不高兴。

明韵上了马车,月朝站在一侧,王婆子也不说什么,几人便一路无言地回了府。

城楼上的二人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盛青辰笑道:“这明家真把明韵当个祖宗,也对,一家的荣耀几乎都在她身上干系着。容妃娘娘不待见你多年,你也不知收敛些,今日惹了她的心头宝五公主,你可有苦头吃了。”

南珏幽幽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抿着嘴,墨发随风飘着。

青辰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月朝,突然搂着好友的肩膀,一脸邪气:“你莫不是看上了那个瘦不拉几的丫头?我瞧见一眼,那丫头就是眼睛生得能看些,别的也不稀奇。南珏,你我相知多年,我竟不知你是这等口味。”

南珏拍开肩膀上的手,不悦,语气明显低沉,透着沙砾般地沙哑:“她蠢得厉害。”

盛青辰无所谓地耸耸肩:“据我所知,这丫头也是可怜地紧,在明府,也不是多顺畅,早晚看人脸色,怎么就不长个好脑子。亏得她家小姐这般维护她。不过,南珏,你知道吗?这丫头竟然比明韵还大上一天,可我瞧着她明明最多九岁大小,我真是没有想到竟然和明韵同岁。所以说,过得什么日子,营养不良到这地步了。”

南珏抓住了重点,转头盯着青辰妖孽般的容颜,瞳孔微眯着:“她在明府过得不好?”

见好友终于来了兴趣,平日,盛青辰也是个多嘴的,便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今日是和明墨一起回帝都的,以前经常去明府看看,你也知道,姑娘们就喜欢我这种皮相好的,性格好的公子哥,我站在丫头群中,他们明府的一些鲜为人知的府内丑闻我都能知晓。你别看明府表面风光得很,其实里面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也就只有明文清和他的一对儿女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南珏脸黑了黑:“说重点。”

“重点是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我们今日要说的明韵身边那个丫头。那丫头是明文清在十月朝那天晚上捡到的,明家老爷一直是个儒雅心善的人,也不顾什么鬼节克星之说,便将那丫头带回了府。说来也巧,第二天明家主母便生了明韵,明韵出生时是怎样的吉瑞之兆我就不说了,帝都之人无不知晓,至今还传得沸沸扬扬。我打听到,明家主母一直不喜欢夜月朝,年轻的时候为这事和明文清吵过闹过,听说啊,是怀疑那丫头是明文清在外的私生女,捡回来只是个幌子。女人啊,都是善妒的。这几年,没少给那可怜的丫头小鞋穿,经常去跪柴房。

还有,明府还有个二夫人和三小姐,都不是个省油的灯,二夫人本是个陪嫁丫头,后来爬了床,怀了孕,被纳了妾,她是个谄媚的,知道主母不喜欢月朝,自然会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在那丫头身上讨得主母的欢喜,至于她的女儿明姝,和她娘一个德行。”

盛青辰咽了咽口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难堪地望着一脸阴气的南珏,心想真该掌自己两个大耳光子。

“南珏,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一时忘了。”

半天得不到好友的回复,盛青辰怪害怕的。

“喜欢爬床的人,死了也不足惜。”南珏不知是在骂谁,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盛青辰,便走了,带走一阵阴森之气。

盛青辰站在原地,一时无语,最后也悻悻地离开王城,回了自己府上。

九殿下的母亲曾是最低贱的婢女,也是因为爬了床,才会生下南珏。只是没有明府二夫人的好运气,南珏的出生之日,亲生母亲便被三尺白绫活活绞死了。

明韵刚下马车,便被管家告知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也不顾其他什么,便小跑着去前堂,月朝也笑得十分开心,乐颠颠在后面跟着。

章节目录 第11章 明墨今年弱冠年岁,生得一副好模样,整个帝都,找不出第二人能与明墨一比的公子。陌上如玉,风神俊朗莫过如此。年十七时,便高中榜首,又有谪仙外貌相称,风华于整个帝都,也为明家中庸的祖上增了光辉,一时之间,风头盖过了有凤凰转世之称的明韵。

看其一眼,让帝都姑娘丢了魂,听其一言,让闺阁小姐乱了心。

明家有些身份地都坐在前堂,明文清面带倦容却难掩高兴地居于首座,喝着茶,听着儿女欢声笑语,人生之惬意,莫过于如此。

明姝把玩着光彩照人的珠钗,爱不释手:“谢谢大哥记得我这个妹妹,陪国主外出游历还不忘给我带如此贵重的首饰。”明姝欢喜地将珠钗往自己墨发里插,看着二夫人:“娘亲,我美吗?”

勺红爱怜地替明姝理理发髻,柔媚的眼角带了些细纹,但风韵犹存,眼睛里是积攒的精明。

明墨只是露出疏而不亲的笑容,让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韵儿好想你。”明韵这时倒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一头撞进明墨的怀里,看到此景,华夫人和明文清相视一笑。

明墨含笑的眼眸看了眼后面急急跑来的月朝,眉眼亮了亮,转而把明韵从自己的怀中拉出,勾了勾明韵小巧的鼻尖:“都是进听风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明韵来到母亲身边,拉着华夫人的手,有些撒娇:“还不是因为数月未见着哥哥,一时激动,失了礼数。”

“见到哥哥激动,见到父亲就不激动吗?怎么不见你上来抱住父亲好好撒个娇?”明文清打趣道。

明韵好笑地也上前抱了抱自己的父亲:“好了好了,韵儿也抱过父亲了。”明文清摸摸明韵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边角处的月朝也傻傻跟着笑,明墨注意到月朝身上穿的青衫,起初以为只是巧合,当他看清月朝腰间挂着的木牌,面色有些惊讶,片刻又恢复平日温和儒雅模样。

明墨向月朝招招手:“朝朝你过来。”

夜月朝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如神仙般的大少爷,莫名觉得有些悲伤。突然想起什么,月朝心慌地看了眼华夫人,面色一白,规规矩矩地站好。

“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明墨一时愣住,明文清也看过来,华夫人顿时没了笑意。

“大哥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平日里我使不得你就算了,怎么,大少爷回来,还使不得你吗?”明姝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月朝,她早就不爽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对这个下人比对自己还好。去年自己偷偷听到父亲和华夫人和少爷商量将夜月朝作为养女记在华夫人名下抚养,幸好遭到了夫人和大少爷的一致反对,才得以罢休。

明墨回头看了眼明姝,面色不悦。

明姝顿时不说话,觉得万分委屈。

勺红在一旁冷笑一声,然后故作热情:“这丫头怕是数月不见着自家少爷,一时高兴地愣住了。还是长大了,知道身份了,懂得安分守己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华夫人坐在首座,一句话也不说,王婆子站在一侧,规格矩矩。

明韵也觉得奇怪,月朝怎么见了大哥变得生分起来,但是不喜欢小娘和明姝这样对月朝说话,便拉过月朝,拍拍她的脸:“怎么了?高兴过了?看看你这一脸傻气的模样。”

月朝摸摸自己的脸,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忍住鼻尖的酸意。

明墨是聪慧的人,自然知道月朝见到自己的反应不正常,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地母亲,目露询问之意,华夫人视而不见。

明墨顿时冷了下来。

明文清向月朝招手,月朝乖乖地走过去。

“看来你这丫头还是和我这老头子亲呐。”一句话看似化解了刚刚地尴尬。

明文清早就发现月朝的衣着,这时问着:“朝朝,你这是进了听风阁?”

夜月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喜事,急忙拿出来想和老爷分享,她将木牌拿下递到老爷的面前:“主君,你看,这是夫子给我的,我以后可以在听风阁听课了。”少女眉梢的朱砂痣似乎也在透着高兴的光芒。

惹得明墨一阵恍惚。

华夫人是最不高兴的人,她有些动怒:“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异想天开,你是使了什么法子,进了听风阁?”不等月朝回答,华夫人又怒视着明文清:“当初你让这丫头做明韵的陪读,我就不同意。如今,这丫头倒好,好好的陪读不做,转眼间就进了听风阁,倒想和韵儿一样坐在里面听着夫子授课了?我真是小看了你,小看了你。”华夫人又将视线放在月朝的身上。

明姝也气不过,自己好歹是明家三小姐,都没能进得了听风阁,一个没人要的野种都能进丢了南国尊贵的听风阁,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明韵拉着母亲的手,安慰她:“母亲,莫气。朝朝只是想学些东西罢了。而且是夫子见到朝朝,十分喜欢,收她做的弟子,并不是学子。”明韵歉意地看向月朝,咬着唇,无助地看着一直沉默的明墨。

夜月朝忽然跪下来,低头认错:“夫人,朝朝知错了,朝朝不去听风阁了,你不要生气,朝朝日后不去了。”少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看来是害怕极了。

明墨神色一顿,起身将朝朝扶起来,这才发现,这丫头怎么这么瘦了。

“母亲,既然朝朝已经拿到了听风阁的木牌,她已经不是普通的明府下人了。您是没有权利不让朝朝入阁。而且,你放心,弟子和学子不一样,朝朝进听风阁主要之做些打扫的工作,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听课的。”

华夫人嘲讽:“我看她想听课是假,那听风阁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小姐的,她若得罪了谁,还不是拉我们明家下水,我看她就是小小年纪心思不纯,凭着自己几分狐媚样,也想做起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春秋美梦。”

“住嘴,荒唐。”明文清气得拍了拍桌子,瞪着华夫人。

华夫人脾气本来就强势,又见自家老爷处处维护这个丫头,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具往月朝的头上一摔。平日里华夫人虽然强势,但是也不会干出这样的冲动行为,所以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陶瓷茶具硬生生地砸到月朝的头上,血也顺势流了下来。

月朝惊了,自己是不曾想到这样的,他知道夫人不喜欢自己,原来不喜欢一个人可以到这阁地步。温热的血流进自己的眼睛里了,脑袋被砸得晕乎乎的。

明墨慌了,托起月朝的脸,将自己的汗巾拿出来替月朝擦拭伤口,清俊的面容满是担忧后怕。

“快去找郎中。”明墨抱起月朝便往自己的房中跑去,明韵看着自己的哥哥,从未见过自己温润的哥哥有过这般失态模样。

明文清一边担忧,一边大气,然儒雅斯文惯了的人你也不指望他能骂出什么。明文清失望地看着华夫人,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然又闷出一句:“夫人,你到底在拗着什么气?往日你对朝朝什么态度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这次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了什么?你直接上手了,你一个三十年华的一品夫人直接拿着茶具往一个孩子身上砸,你这是为的什么?”

“我为了什么?老爷你心里不清楚吗?自从你将那个野种捡回来,整个家就不是个家了,一个老爷待一个丫鬟的有时候比自己的亲闺女都好,你这不是给这空让下人嚼舌吗?夜月朝那丫头身份不明,且及其晦气,放在我明府,我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老爷,你偏偏要把那丫头放在我的宝贝女儿身边,在我眼底下天天蹦哒着,我能舒心?已经有一个贱人日日让我心烦,你还让自己在外风流留下的的野种也给我气受?”华夫人拉着明韵冷笑道。

“你你你,你这泼妇。我清者自清,你不相信我,竟是相信那些嚼着舌根瞎起劲的无知小人,亏你还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大小姐,这点聪慧明事理都不有吗?”明文清被夫人气得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又气又恨。

一旁的勺夫人朝着明姝使了个眼神,明姝立即冲上去,一脸心疼,抱着明文清,娇滴滴地说道:“爹爹,莫要生气,您刚从外面回来,还未休息,华夫人也是为了整个明家声誉着想,刚刚也定是不小心才将茶具咂向朝朝妹妹的,平日里华夫人仁爱待人,明姝很是喜欢她。爹爹不要生气了,姝儿担心爹爹的身体。”

“你何时多了个朝朝妹妹?”华夫人抓住重点,恶狠狠地斥责明姝。

明姝吓得往明文清怀里一躲,明文清将孩子拉到身后,一脸疲倦。

“华慧,我们都静静。韵儿,你是个好孩子,好好陪着你母亲,我奔波了数日,着实累了,不想再废口舌。红儿,扶我去你那休息。”

勺红起身,听话地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明文清。

近几年来,老爷的身体不如从前,每每和夫人吵了嘴,都是一副气虚的模样。

“好好好,嫌我烦了不是?当初我下嫁给你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秀才时,怎不见你处处烦我?你那是不是巴不得我的理睬?如今,升官了,仗着儿子女儿的出息,开始忘了帮你走上上座的恩人了。去吧去吧,你就尽管倒在这贱人的温柔乡里,就别管我这个下了堂的糟糠妻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明韵红着眼紧紧抱住母亲:“别说了,母亲,您气坏了,我扶您回屋。”华夫人揉着额角,平日不苟言笑,庄严的妇女现下是一副受了伤的神情。

明文清一时语塞,呆呆看着自己当初明媒正娶而来的妻子,同甘共苦多年,顿时五味杂陈。明文清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想起先前老者的预言,便闭了口。随着勺红的搀扶,叹了数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走了。

留下抱着明韵哭泣的华夫人:“韵儿,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爹爹,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的丫头,总是和母亲这样作对。若那夜月朝不是你爹在外的私生女,我死了都不信。”

“母亲,你为何如此讨厌朝朝呢?若朝朝真是父亲的女儿,我们就接受她吧。姝儿也是妹妹,朝朝也是妹妹,韵儿也很高兴,有一个像朝朝一样的妹妹。”明韵试图开导自己的母亲,自从自己长大意识到这样的局面时,母亲已经形成一个心病。

“住嘴,连你也不站在母亲这边了吗?那丫头受伤时,你哥哥那丢了魂的神情你看见了吗?明韵我告诉你,只要母亲活着一天,你哥哥的妹妹或者是娘子都不可能是那个丫头。你也长点心,别被那丫头耍得团团转。”华夫人起身,王婆子立即上前扶着她,明韵忍住不说,乖乖地扶着母亲的臂膀,心下苍凉。

大夫给月朝包扎好之后,便离开了。

月朝趁着大少爷去送郎中时,偷偷跑了出来,等明墨转过头时,月朝已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在啃着馒头的桑桑看见头裹着纱布的月朝,吓得馒头一丢,急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月朝拉过桑桑的手,勉强笑着:“都已经缠得这么厚了,哪还看出什么?”

桑桑一听,顿时哭了,袖子抹着眼泪:“缠得这么厚,哪还用查看伤势,说明肯定很重了。”

月朝一愣,有些傻傻地摸摸自己的头。

“朝朝,是谁欺负你了?我听说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我们去告诉大少爷,让他替我们出气。”

月朝回过神来,将桑桑安抚好,编着谎:“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已经包扎好了,桑桑不要担心。”

桑桑流着泪的大眼睛看着月朝头顶的纱布,伸出小手,停在半空,又不敢去摸。

月朝将丢在桌上的馒头捡好,说道:“桑桑,我和你说日后不要总是把大少爷和老爷挂在嘴边,老爷不是我们什么人,虽然待我们和善,但终究尊卑有别的。”解开袖中藏着的帕子,月朝将从听书阁带来的糕点放在桑桑的手中:“桑桑,我们说点高兴的,我现在已经是听风阁夫子的弟子了,可以跟着夫子和师兄学习本领了。这是我中午特意为你留的,可好吃了,日后,我天天给你带。”

桑桑是个缺心眼的姑娘,一听到吃的,就忘了刚刚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开心地捧着糕点坐在床边鼓起腮帮子吃着,很容易就能满足。

月朝温柔地看着不谙世事的桑桑,忽想起什么,起身来到床边,摸摸桑桑的头,然后打开床头木柜,拿出一个普通的盒子,来到桌边。打开盒子,上面盖了一层厚布,月朝抽出布,盒子里赫然收着数颗泛着一点光泽的珠子。

桑桑这才注意过来,慢悠悠地探过脑袋:“朝朝,你的珠子怎么散了?”

“昨日不小心被我弄断了,我怕再丢,便将珠子收在盒子里。”瘦瘦的手忍不住抚摸着一颗颗珠子,其实在所有人眼里,这些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珠子,没有半点惊奇之处,然也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珠子,却是月朝每每被梦魇住醒来的安慰。

“大少爷?”桑桑忽然喷出口中的糕点,开心地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明墨摇手,一时又想起朝朝告诉自己以后不能这样没大没小的,不知规矩,又顿时像蔫了的豆芽菜垂着头,眼睛偷偷望着一直低着头,紧紧攥住盒子一角的月朝。担心朝朝怪自己又没有听话。

明墨笑着走进来,坐在月朝的身边,月朝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明墨的神色暗了暗,转而一脸无事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盒子古朴却精致,散发着淡淡檀香。

桑桑忍不住,惊呼道:“这是大少爷带回来的礼物吗?是给桑桑的吗?”

明墨笑出了声,温润的眼睛却是看着月朝:“桑桑的礼物在小六子那里,桑桑去找他拿吧。少爷能力有限,只身只能带一两件之物在身,礼物都放在小六子那里了。六儿应该就在西道上等你呢。”

桑桑一听,高兴得不得了,那还顾得上手里的糕点,顿时两眼发光,乐呵呵地出了门。

夜月朝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家地大少爷,盖上盒子,打算出去透透气。

“坐下,我有东西给你。”明墨用扇子敲敲桌角,将檀木盒往月朝面前推一推。

月朝抬起白净的小脸,呆呆地看着明墨,不知为何,脸颊一红,闷着莫名的一股气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不打开看看吗?”

月朝其实是好奇的,也是期待的。所以故作淡定地打开檀木盒,看到是数根细细绒绳紧紧缠绕而成一根的朱红绳索,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盒子中的珠子,明白了这根红绳的用意。

月朝静静地看着明墨,黑白分明的眼睛蒙着一层雾,这雾气像是泪水,但是和月朝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泪水,月朝的眼睛从小便像一汪春水,只是看着你,便让人觉得目光是含着情的。

可惜,月朝年纪太小,不懂得这些。

明墨微微怔住,放下手中的扇子,又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之后一手将红绳拿来,一手将装着珠子的盒子推到自己的面前。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就这样一只拿着一颗珠子,一只用银针抵着绳仔细地串着,明墨的眼睛不是太好,自十四岁时看书便有些吃力了。略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睫处一晕了墨的一线,长长微卷的睫毛的影子扑在明墨清俊的脸上,一时让月朝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随着几颗珠子串了起来,月朝恍惚间觉得当普通的珠子随着少爷的指尖一直滑到红绳的另一端时,那颗珠子,在少爷白皙的手指的映衬下,有那么一瞬间,竟也和火一样烈,和血一样红。

过了会,明墨温和的声音响起,月朝听得有些晕:“这根红绳可不是我随意在外买来欺负你不识货的,这是我在天恩寺寻得了然大师开过光的。”不知想到什么,明墨眼底晕了层温柔,连语气也放柔了:“我之前瞧过你这串着珠子的绳,虽然也是不易断的,但是毕竟串了十一年,再好的绳子都会有些磨损。这根绳,既结实,又是沾过了然大师的光,可以保你平安一生,我便满心欢喜地给你带回来了。说来也巧,你这原本的线断了,刚好换一个新的。”

半天,月朝吐出一句:“谢谢大少爷。”

明墨侧着头,看着月朝,想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揉姑娘的头,只因两只手都有的忙,只能快些速度。

“朝朝,我们数月不见,我这次回来总觉得你我之间生疏了许多,是不是在府中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夜月朝急忙否认:“少爷,你误会了,朝朝没有什么烦心事。只是朝朝如今也已经长大了,又在学堂听了些课,知道了一些规矩。朝朝懂规矩了,少爷应该感到开心。以前是朝朝小,不懂事,给少爷带来了很多麻烦,现在不会了。朝朝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不会总是缠着少爷。少爷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有很多大事等着您能去做呢。”

明墨听到这番话,一不留神,银针刺伤了食指,血珠冒了出来。明墨默默拂去,继续串着,似笑非笑:“原来少爷在朝朝眼里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啊。”

月朝点点头,眼睛弯弯:“嗯嗯,少爷和小姐在朝朝眼中,就是天上的神仙下了凡的,你们有着无所不能的本事,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们。”

明墨被逗笑了,将最后一颗珠子串好,首尾相接,紧紧打了个小结,一串红珠手链便成型了。

“手伸出来。”

月朝伸出右手,手腕很细,仿佛一捏就断。

明墨将珠子缠绕四圈后,还有些松,少女白白的手腕带着红色珠子,很是好看。

“朝朝,你怎么这么瘦?平日里没有好好吃饭吗?”

月朝不好意思地摸摸的鼻子,然后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的珠子,满心是欢喜。

“我有好好吃饭的,只是这身体就是不怎么长肉。这真好看,少爷,朝朝很喜欢。”

明墨终于避开纱布,拍了拍月朝的头:“你喜欢便好。”

月朝站起身,后退几步,一本正经地说道:“少爷,刚刚朝朝已经和你讲过道理了,现在朝朝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和以前一样和少爷太过亲近,这样,会被人说闲话的。”

明墨的手顿了顿,他明白朝朝在府中尴尬的处境,他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已经努力了数年,可是华夫人毕竟养育自己二十年的生母左右总是为难的。

明墨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方才少爷为你亲手串珠子,你怎么不讲规矩了,现在倒是和少爷端起规矩来了。”

月朝自知理亏,低头认错:“下次不会了,少爷。”

明墨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让月朝感到一丝压迫。月朝抬头看着自家少爷的脸,呆楞住。

明墨的表情很严肃又带着隐忍,月朝第一次见明墨露出这样的神情。

“朝朝,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不会再让你以这样的身份留在明府的,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没能护住你,虽然你不说,但是我是只晓得的。朝朝,其实我……罢了,你还是个孩子,懂什么?我真是……对牛弹琴。”明墨笑骂一声,留下从袖中带出几瓶药放在桌上。

“刚刚你跑得快,好似你家少爷是个会吃人的妖怪,这些药给你送过来了,仔细涂着。”明墨一顿,心下暗道,自己可不就是个会吃人的妖怪吗,这丫头这么小,平日里总是比一般人慢上三拍,该慢的不慢,不该慢的几头牛也不能将她拉回来。明墨嘴角含笑,宠溺地看了眼月朝,出了门。

夜月朝摸摸自己的头,有些似懂非懂。大少爷的那番话,自己虽然听不懂八分,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期待高兴的。明墨说的没错,月朝比同龄人总是少了什么,可能是所处环境,让夜月朝养成了敏感自卑的心理。又因为身边没个妇人贴心抚养,总是比一般姑娘反应慢些。她知道明墨对自己很好,可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明墨对自己的心意会是儿女私情一类。月朝一直以为明墨和老爷一样,对自己是爱怜。

月朝看着自己的手串,想起少爷方才那副模样,只觉得心里一处软软的,像是沾了蜜似的甜。一时之间,猛然想起那晚,又觉得浑身发疼,虽然伤已经好了,但是留下了阴影,现在一想起一看到华夫人,月朝总是觉得全身冷得很,疼得很。这样,多种思绪混杂,月朝觉得那感觉越发不甜了,渐渐酸了,苦了。

一滴泪滴在了手串上,接着又是一滴,月朝慢慢转着珠子,现在没有人在,自己是可以哭的。月朝觉得珠子有些烫,她笨笨地想,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眼泪是热的,所以珠子沾了泪,一时也热起来了。或许珠子也在和自己一样哭,因为没有人在意,是不是少了一颗珠子,它们可能是舍不得那颗丢失的珠子了。

哭了一会儿,月朝觉得舒心了,擦干眼泪,眼睛有些红肿,不碍事,过一会,不肿了,没有人会发现自己哭过。她将自己身上的青衫脱了下来,拿过床头一边的衣服穿上,打算将青衫拿出去洗一洗,听风阁是上四天休两天的学制。两天后再去听风阁,总是要干干净净的,不能给夫子丢脸。虽然自己也没有再见过夫子,可是穿了青衫,拿了人家的木牌,添不了光,但总不能给人家抹黑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第二天,朝朝得到一个消息,日后她不必再去小姐房中伺候,只需在去听风阁的时日里陪小姐一同前往。这说明,日后,月朝只是个丫鬟的身份,却不干丫鬟的事了。

桑桑还跟月朝分享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据说是昨晚华夫人不知为何突然发怒摔东西,老爷已经在勺夫人那里休息了,但是华夫人动静闹得太大,一口一个狐媚,负心汉,闹到了老爷那里。老爷一脸怒气去看华夫人,结果二人当真吵起来了。外屋的下人只隐隐听到什么野种,飞上枝头当凤凰,情人字眼,但也都猜到说的是夜月朝。听说老爷气得吐了血,打了夫人一个耳光,华夫人恼怒羞愤之下,要一头撞死,幸亏被身旁的王妈妈拦了下来。昨晚的华夫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面目狰狞,六亲不认。明韵听说这动静,慌慌张张跑了过去,要去拉自己的母亲。可惜,华夫人当众扇了明韵一巴掌,将所有人都打懵了。夫人连小姐都打,估摸着算是疯了。

月朝吓得一跳,音量提高了很多:“夫人打了小姐?小姐那么娇贵,怎能受得了打?还有,老爷怎么会动手打夫人呢?老爷平日多温和的人。对了,大少爷呢?”

“大少爷当时也在场,他昨晚出去了,喝了酒,半醉半醒被人叫了起来,你知道的,咱门大少爷不能喝酒的,一喝酒全身发软,所以他在场也不能做些什么,最后被小六子给抬走了。”桑桑将别人传的话大致复述了起来,所以倒也有头有尾。

月朝想了会,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明韵。

桑桑抱住月朝,害怕道:“朝朝,你不要去,我害怕。”

月朝拍拍桑桑的肩膀,忍住脑袋上的痛意:“不怕,小姐现在肯定很难过,我去看看她,你难过的时候有个人陪你聊天不是会好些吗?那现在小姐难受了,我也去陪她聊天,她也会不难受的。我再去看看老爷和大少爷。”

月朝说完便跑了出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用力过猛,刚换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月朝跑到明韵的闺房,发现没有人,抓住小姐房里的大丫鬟,问道:“荷花姐姐,小姐呢?”

荷花嫌弃地推开月朝的手,将手中盆里的水故意泼到月朝的身上,阴阳怪气道:“你这下贱东西,还有脸跑来问小姐在哪?夫人被你气得躺在床上,作为女儿,小姐自然要服侍在旁。也对,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怎么会懂?滚远些,我看着你就烦,觉得恶心。”

月朝看着荷花,也依稀听到周围人对自己的嘲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可是发作不出来。一边委屈自己,一边站在荷花的角度替她开脱,荷花姐姐虽然对自己不好,但是也是太过关心小姐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懂事,不该和她一般见识。哪怕她骂了自己的娘,其实也是因为自己,才让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亲被骂。

自己这样开解自己,觉得更冷了。

夜月朝湿着身子跑向华夫人的屋子,险些撞上出来的王妈妈。王婆子堪堪伸手扶住要跌倒的月朝,瞧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神色未变。

“王妈妈,我想进去看看小姐和……夫人。”月朝有些害怕地吞了吞自己的口水。

王婆子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月朝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见王婆子这样说道:“老爷,大少爷和小姐都在里面,还有二夫人和三小姐,你现在进去不方便,先站在屋门一侧等候片刻,待人走了些,你再进去。”

夜月朝听话地点点头。

王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月朝,便去后厨替夫人熬药了。

华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见到月朝本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知道是王妈妈同意她留下的,也都没有将她轰出去。

月朝好久没有踏进过大夫人的院子里,走了进去,才发现院子里有一棵木枣树,长得很是粗壮,而且从中间分为两支,每一只都是及其粗壮,叶子簇簇的。月朝不敢留意太多,便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夫人屋门一侧,低着头,思考待会进去要说些什么才好。

屋里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外面的月朝听得清清楚楚。

“夫人,你这是为的什么啊?昨日是为夫的错,你莫气坏了身子,夫君给你赔不是了。”明文清清醒过来,悔恨不已。他昨晚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心中暴虐异常,控制不足自己竟然扇了自己的妻子一掌,如今,让妻女失望。

“我今日就是一句话,明府,有她便没有我。”华夫人突然恶狠狠地怒斥着,转而又面色青白地闭上了眼睛,奄奄一息。

“夫人,朝朝那丫头素来乖巧,你怎么总是容不下她。我都解释很多次了,朝朝就是我在外面捡来的孩子。你你你,唉,我若将那孩子赶出府去,她哪有容身之处啊。”

一旁的二夫人插嘴:“老爷,您莫不是忘了,如今夜月朝那丫头也算是听风阁的人,明府留不下她,偌大的听风阁自然有她的住处。”

“你给我闭嘴。”明文清等着勺红。

屋外的月朝小脸一白,一阵阴风吹来,身上凉飕飕的。

华夫人见明文清这样,又急得睁眼,指着夫君,面色及其难看,双目猩红,半晌,只是颤抖着手指,眼角留着泪,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沉默的明韵忽然尖声哭道:“爹爹,你就将……就将朝朝送走吧。”明韵抱着母亲,无助哭泣,明文清到嘴的斥责咽了下去,一时气恼,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这两耳光简直如同扇到屋外的月朝的脸上一般,朝朝虽然年纪小,但是羞耻心还是有的。她想抬脚走人,可是大少爷也在里面,他还没有说话呢。这个家里的人,总会有人愿意自己留下来的,或者说是愿意并且有能力让自己留下来的。

明文清将目光停留在脸色苍白的大儿子身上,明墨宿了酒,没想到醒来竟是这样。数月不见,母亲对朝朝的敌意怎么变得如此之深,之前再怎么不待见朝朝,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现在,若不顺着母亲,母亲的身体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可为什么那人是朝朝。

章节目录 第16章 明墨痛苦极了,苦不堪言。

“父亲,先将朝朝安置在听风阁吧。朝朝既然是听风阁的弟子,那么也是可以住在听风阁的。最近,便让她离开明府吧。待母亲病好后,我再去接她回来。”

明墨目光一转,看见了屋门一侧被风吹起的灰色裙摆,心,顿时沉了下去。

明文清听后,叹了口气,终什么也没说,众人知道老爷是答应了。

明姝眼尖,瞧见了躲在门后的月朝,坏心眼地喊道:“朝朝,你怎么来了?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

月朝只好露出身子,站在门口,像个小丑一样,不知该哭还是笑。

明墨闭上了眼,不敢去看那傻丫头。

明韵愣了愣,愧疚地别过脸,也不敢去看朝朝。

华夫人一听到夜月朝来了,忽然口吐白沫,翻着白眼,众人吓得顾不上其他,忙的一团乱。

现场勺红和明姝母女二人也帮不了什么,还给夫人填着堵,便在老爷的默认下,二人打算退下。

明姝路过月朝身边时,故意捏起自己的鼻子。夸张道:“朝朝,你几天没洗澡啦?身上怎么一股馊味。你快些走罢,华夫人见你,只能是雪上加霜。”

“都给我滚出去。”明韵红这眼,对着门口一阵骂道。

明姝哼笑一声,便随着二夫人走了。

夜月朝听到明韵的话,立刻转过身去,刚要离开,脚下一阵发虚,腿一软,趴在了地上,下把重重地跌在地上,掉了一块皮肉。

夜月朝疼的麻木,而后传来明墨担心的叫声,可还没等明墨赶过来扶起月朝,月朝已经迅速爬起来,闷着一口气,跑了出去。

明墨停在门口,听见母亲的狼嚎声,只能转回身替父亲稳住母亲。

而月朝跑着跑着,便跑出了府。

身上又脏又湿,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可能是荷花那一盆水不是用来简单洗漱的水。最可怕的是,月朝现在脑门挣破了伤口,纱布冒着血,都快滴了出来。月朝下巴早已血肉模糊,些许石子还渗在了里面,衣领上也沾了血,狼狈又可笑。

月朝闷着一口气跑出一条街后,便跑不动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多多少少停下一步看看月朝,然后事不关己地继续赶路。月朝走不动了,而且头疼,下巴疼,心疼。月朝站在路中央,傻兮兮的,平白为这条繁华的街道增了一分凄惨。

月朝叹了一口气,四下看看,发现一处地方,便走过去坐在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身边。谁想,屁股还没着地,便被那乞丐敲着竹竿骂道:“滚滚滚,哪来的臭要饭的,离大爷远些。”

月朝呆呆地想,自己好可怜连乞丐都嫌弃自己,敲在自己身上的竹竿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月朝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任乞丐打着。

忽然,乞丐倒在地上,胸口被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踩着。南珏阴着脸将竹竿折断扔在乞丐的脸上,脚踩住这人的喉咙,死死地蹂躏着,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月朝半天回神,看着眼前长相普通的少年,又听见乞丐越来越弱的求饶声。月朝轻轻拉着南珏的衣角,刚要说话,嘴一动,就疼,便扬起一张狼狈的脸看着南珏,摇着头,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乞丐。

南珏僵了僵身子,悄悄看了眼紧紧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然后将脚从乞丐身上拿了下来。嘴上不饶人:“你以为本殿下会为了你背负一条人命,谁给你的脸?”

日后,许多年,南珏偶尔想起今日说过的话,都会笑上半天,为了她,自己手上沾的岂止是一条人命,谁给的脸?还不是自己心甘情愿,掏心掏肺给的。

南珏又踢了踢地上的乞丐,转头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月朝,发现她并没有跟上来,又见月朝惨不忍睹的下巴,脸色更黑了。转身向在远处的月朝走去,阴郁的眼睛泛着莫名的光芒。

月朝下意识地后退,不解地看着返回的南珏。

这位丢了自己珠子的九殿下,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这下倒是知道躲了,刚刚这泼皮乞丐拿着竹竿敲你时怎不见你这般退避呢?”南珏本来心情不错,看到夜月朝害怕的神情,心中一阵难言,原本便尖锐的五官此时看着瘦瘦弱弱的月朝,幽光深深的鹰眼,总让人联想到沙漠里,雪地里的孤身恶狼。

月朝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每每见你都是受了万分狼狈的不光彩的模样,果真是个蠢人。怎么,瞧你这身,被明府赶出来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南珏觉得兴奋,眼眸带了自己察觉不到的舒心。

夜月朝忽然瞪着南珏,抿着嘴,更是不愿搭理这个人了,转身便要走。然南珏的动作更快,他一条胳膊便圈主月朝的脖子,两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少年身上的淡淡药味若隐若现,少女身上的馊味就差冒着烟熏着南珏了。

从来没有和异性这样,月朝羞得红了脸,耳尖也快滴出了血,衬得眉梢的朱砂痣红灼人眼睛。

南珏别过脸,微微弯着腰,另一只臂膀绕过月朝的小腿,月朝整个人便被南珏抱了起来,少年舔了舔嘴角,笑着骂道:“你可真臭,若不是怕丢下你一人出了什么事,日后不好和你家小姐交代,就你这身份,还妄想本殿下抱你。”南珏大步流星,月朝躲避路上的人各色的目光,下意识地将头埋在南珏的怀里。少年的胸膛很温暖,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月朝暗暗地想,这样身体健壮的人,为什么身上会与这么好闻的药味呢?

盛青辰赶来迎接自己的朋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一身墨衣的少年郎,五官平凡,眉目阴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褐色瞳孔散着丝丝暖意。少年的长发有一缕落在了怀里姑娘的露在外面的脸颊上,墨色衬着玉色,只是南珏怀中的少女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这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被我们的九殿下抱着,让本侯爷来瞧瞧。”盛青辰半开玩笑地上前,南珏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可盛青辰也瞧见了转过头来的夜月朝,一时惊得如同木鸡,砸了砸吧嘴,失去了往日巧舌如簧的风采。

章节目录 第17章 半晌,说了一句:“怎么是她?”

南珏越过他,自顾自地抱着月朝往盛府的后院走去,留下一句:“除了她,还能有谁?”

盛青辰回过神来,细细品着南珏说的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夜月朝在一个厢房被放了下来,片刻,抱着干净衣服的盛家婢女进了屋门,不敢四处乱看。

“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什么味道,熏得我头晕得很。”南珏说着,不再看月朝,走了出去。

而夜月朝早已羞得抬不起头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绿湾见这姑娘如此乖巧,而且满脸是伤,不由心疼起来,上前温声道:“姑娘,绿湾来替你换身衣服吧。”至于为何伤的如此狼狈,绿湾有分寸,不会多问。

月朝刚开口,牵动了下巴的伤,疼得撕了一口气,整个脸皱在一起。她缓解了一会,然后笑着慢慢说道:“谢谢姐姐,我自己换就好了。”月朝拿过绿湾的衣服,躲到后帘处,开始换着衣服。

绿湾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月朝便抱着自己的脏衣服出来了,若不是一脸的狼狈,水汪汪的姑娘穿着杏粉的裙子,也是清秀可人的。

绿湾笑着迎上去,想要拿走脏衣服。

“姑娘,换下来的衣服给绿湾吧,绿湾去给你洗了。”

素手拿到衣服,却被衣服的主人抱在怀里。

绿湾还来不及疑惑,耳边便传来沙哑的声音:“这么念旧吗?一堆破烂也这么舍不得?直接扔了得了,还要废功夫去洗这灰的跟抹布一样的破烂做什么?”

夜月朝抬头看着南珏,也不在意他说的话有多难听,视线停留在少年手中的药瓶上,瞳孔微微张了张。

南珏歪过头对着绿湾说道:“既然破布别人愿意留着,你就下去吧。”

绿湾低着头,恭敬地回了声:“奴婢告退。”

南珏坐在桌边,将药放在桌上,扬着一张干净的脸,语气不耐:“还不过来,还要本殿下抱着你给你擦药?”

夜月朝被惊得不轻,自己和自家少爷小姐尊卑有别不在话下,更不要和一个皇子了。

“奴婢不敢,药我自己涂就行了,谢谢九殿下,不麻烦九殿下了。”

南珏脸又冷了下来,拿起药瓶,斜着眼看着月朝:“怎么?是你的眼睛长在了手上不成还是嫌弃我一个皇子配不上给你一个丫鬟擦药?”

“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此时月朝细细听来,好像不是简单地变声地沙哑,更像是被烟熏之后的带着颗粒的沙哑,总之不是很好听。

月朝很会看人脸色,乖乖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抬着头。”

南珏命令道。

然后将月朝的头上的纱布笨拙却轻轻地取了下来,肉和布有些混在了一起,月朝疼地哆嗦了一下,忍住眼里的泪。南珏复杂地看了眼月朝,愈加注意自己的力道。

伤口不是很大,但也不小,而且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拿着东西砸的,南珏眼底深了深。

“忍着,我会轻点。”南珏将纱布丢在地上,拿起药瓶,便往月朝额上的伤口倒。没想到,大把的药粉顿时洒了下来,厚厚地铺在少女的伤口处,还有很大一些顺着脸洒了下来,月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结果白粉飞起,南珏急忙别过脸,有些气急败坏,但眉眼却是染着笑意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月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

南珏将药粉到了些在掌心,然后将瓶子放在桌上,一只手伸到月朝脖颈后边固住她的后脑勺,月朝有些吃力地抬起自己的下巴,南珏的掌心正好覆盖住月朝掉了一块皮肉地方,慢慢停留了一会。

月朝的脸颊感到被粗糙的指腹磨砺着,有些难受,不过这样的姿势,自己便被和少年对视着。少年的脸渐渐靠近月朝,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月朝,月朝毕竟是个缺根筋的发育晚的,这样的氛围,只觉得九殿下想吃了自己,吓得又是一哆嗦。

南珏将手拿了下来,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拿纱布,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撕下自己的袖口,自己不是什么得宠的皇子,用的自然不是上好的金丝玉帛,但是也不是什么粗糙刺人的粗衣,包扎伤口也是可以的。

月朝只听见几声干脆的布帛撕裂的声音,认真看着南珏,薄薄的黑色布条缠绕在少年的掌中,少年端详了月朝的脸一会儿,默默计算要扯多长的布。

南珏扯好布后,站起身来,面向月朝,娇小的月朝完全被笼罩在南珏的阴影中。南珏摆正少女的头,从额头开始细细缠绕了三圈,然后颤着黑布的手在月朝右眼眉梢处停留了会打了个结从右耳后边绕过来到下巴,又将布条从上之下,从下至上仔仔细细缠绕了三圈,最后,在月朝头顶处打了个结。

可是,月朝哭了。

南珏坐下来后,才发现这蠢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哭得泪眼婆娑,连哭都不会嚎啕大哭,这样无声的眼泪,若不是被人发现,哪还会有谁心疼她,知道她也会委屈哭泣。

南珏看到月朝水蒙蒙的眼睛后,原本乱的心更乱了,只能干巴巴地问:“你为什么哭?”

夜月朝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南珏,眼泪跟控制不住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整个脸被黑布包了里三圈外三圈,实在可笑又可怜,喜感十分,又很惨兮兮。

南珏拍拍月朝的脸,再次问道:“你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你这样,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就下来了。”月朝不断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好像哭得更起劲了。月朝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刚刚看着南珏认真替自己包扎的样子,那样的神情,让自己想到了大少爷,所以自己的心就好像突然很痛,然后就哭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被明家抛弃了。

南珏眼睛被一串红吸引了过去,只见少女不断擦着眼泪的手腕上竟然戴着珠子,许是刚刚这串珠子被藏在了衣袖下面,自己并没有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少年想安慰月朝,只是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南珏瞧着珠子,下意识地从内里衣带翻出自己当初假意丢的珠子,便将珠子递到月朝的眼前,压着声音,努力温柔哄着:“别哭了,这个给你,好不好。”

月朝红着眼看见了少年宽大掌心中的红色珠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南珏气笑了,威胁道:“再哭,这次我真扔了。”

月朝立刻伸出小手就要去抢南珏掌中的珠子,被南珏抓住了手。

“我还以为你哭得断了气,没想到还有些猫的力气从我掌中抢东西。”南珏见月朝不再流泪,放下心来,转眼将月朝腕上的串子取了下来,放在手中细细看着。

这不是普通的绳,这样的缠绕纹路似乎是天恩寺的姻缘绳,自己在南洛那边无意间瞧见过,想到这,南珏的脸顿时黑了。

“这是谁给你串的?”

“是大少爷,你还给我。”

南珏忽然退了几步,两只手摊在月朝的面前,一手拿着一颗珠子,另只手拿着二十颗珠子,阴阴地看着月朝:“如果我说,只能选一个,你要哪一个?”问这句话的南珏一直盯着月朝,不放过她脸上的半点表情。

月朝不解,看着南珏:“这都是我的,为什么要我选?”

“只能选一个。”南珏的神情已经很不好了,仿佛一瞬间又变成以前那个阴森森的九殿下,说变脸就变脸。

月朝算着,虽然自己两个都想要,但是如今自己根本抢不过九殿下,还不如要那二十颗的划算,而且那根红绳还是大少爷求来给自己保平安的。至于九殿下手中的那一颗,自己知道还在他手中就很高兴了,日后自己再想办法要过来也是可以的。

夜月朝想通了,就不纠结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指着南珏的右手:“我要串子。”

月朝没有发现自己做出选择后,南珏有一刻僵硬了身子,脸上闪过失望甚至是悲伤的神情。

南珏冷笑地将串子扔给月朝,讽刺道:“真是可笑,你那大少爷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在这稀罕着他的破绳,你知道这红绳什么意思吗?”

“你怎么知道……?”

“哼,早在我去拿药的时间你那点破事我就打听好了。”

月朝宝贝地握住自己珠子,被戳到了痛处,但月朝向来治愈能力极强,为自家少爷辩解:“这是少爷为我的平安特地寻了然大师开过光的,我戴着可以保平安的。我不是被赶出来的,老爷,少爷和小姐其实是不希望我走的,只是大夫人……大夫人身体不好,我只是暂时出去住,大少爷说了,以后会接我回去的。”

南珏简直气得想咬牙,将手中的珠子紧紧握住,盯着月朝:“你家少爷是好人,怎么做都有你这个善解人意的童养媳替他辩护,而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在你眼中,做什么都不算什么不是?”

月朝抓住了重点,急得语无伦次,哆着脚:“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童养媳。”

“哟,这倒是害羞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不懂。亏我跟猴一样在你面前上串下跳半天,怎么就不见你为我说几句话?”南珏忍住喉咙中的血惺味,真想上去亲手掐死她。

夜月朝是个好脾气的姑娘,也是个特别容易害羞的姑娘,当听到南珏说自己是明墨的童养媳后,就注定夜月朝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看着这副小媳妇模样的人,南珏双目腥红,他知道夜月朝这丫头其实并不知道明墨送红绳的心意,那明墨也没打算现在告诉她。这是好事,但是夜月朝现在的模样,南珏就怕她到时情深不自知。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不如趁现在就毁了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是自己在意的东西,就不该出现。

南珏上前,杀意起。

夜月朝觉得自己眼花了,那一刻似乎看见南珏周身冒着黑气,而且头顶上方有两个像字又像图的符号,自己识字本就不多,更何况不是按规矩写成的字夜月朝更是不认识,只能依稀猜个第一个符号好像是个四字。

“你的头上……”月朝不知道为什么南珏此刻会变得这么可怕,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月朝吓得只能后退,这一退,更激起了南珏心中的杀意。南珏冲上前去,直接掐住月朝细细的脖子。

夜月朝忽然头疼起来,脑袋中的画像支离破碎,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似乎在说什么巫阴,回来吧。

月朝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心想难道是黑白无常来接自己了吗?谁让自己回去呢?是少爷吗?还是什么人?

月朝看着一脸黑气的南珏,只觉得难受,两眼有些发昏,但是不怪他。这个人虽然对自己喜怒无常,但是好歹也是真心为自己包扎的,那时的神情是真的。可月朝还不想死,她还没有报完恩呢?她吃力地抬起右手,拍打着南珏的臂膀,红色珠子碰到南珏的臂膀,微微发了亮。失去理智的南珏感觉到臂膀传来灼痛,清醒了片刻,转而痛感消失,便又阴郁着眉眼,加了力气,盯着月朝已经泛紫的脸颊,心想,死了好,死了就是自己的了。

看见南珏周身的黑气越来越多,头顶上的图文符号渐渐加重,月朝心想,自己果真快死了,幻象越来越清晰。唉,其实想一想,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九殿下为什么想杀自己呢?

在月朝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的脸上,强撑最后一口气,睁开沉重的眼睛,看见的是眼前全身散发黑气的少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刺进了正掐着自己脖子的小臂,少年惊愕地看着自己,褐色的瞳孔满是不知所措,黑色正在慢慢消失。

月朝好想告诉他,不要害怕,自己没事的。

刚要开口,只听见熟悉的温润带着惊恐的声音:“朝朝!”

朝朝开不了口了,终于在昏死过去之前舒了心。

大少爷还是出来找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两年后。

秋分时节,最是凉风习习,整个听书阁飘着浓郁的香气,不为师兄种的木犀开了满院,香传十里,总是扰了学子们听课的心思。

木犀树下,一青衫姑娘正提着篮子站在冒着一簇簇黄色小花面前,纤纤素手轻轻一摘,花便落在了篮子里。凉风吹过,木犀摇曳,散下漫天花舞,姑娘眼眸清亮,踮起脚尖,扬着脸蛋,嗅着花香,轻轻转着身子,自娱自乐,好不欢喜。

一旁的不作咔擦一声咬下苹果,也挎着一个篮子,有些呆呆地看着月朝。

阁楼上的闻风见到这样的场景,轻轻笑出了声,摇摇头,转过头来发现不为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不为这个孩子,这两年来沉默了很多,稳重了很多。

“你和不作一样大的年纪,却少了他少年郎的心思。”闻风打趣道,随意翻着书籍,鼻尖是阵阵的木犀花香,眼神凝在某一角。

不为看着大师兄的耳垂,脱口而出:“那师兄呢?”

“嗯?”

“师兄不喜欢师妹吗?这两年来,师兄待师妹可是比待我和不作好了许多,你说不作少年郎,那师兄呢?”

听到此言,闻风微微皱了眉,看着不为:“朝朝是女孩子,而且孤苦无依的,当年是怎么在听风阁住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想到了什么,闻风好笑地摇摇头:“你这时倒是少年郎起来了,竟然和师妹吃起醋来。”

不为有些局促,转过身去,整理着书架上的书。

闻风看着少年的背影,徐徐说来:“你和不作几乎是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我也只比你们大上三岁光阴,却给你们既当师兄又当爹的。我明白突然多出一个朝朝在我们三个之间,你多少有些不适应。可是,两年了,你也该学着适应有一个师妹了,你平日不是对朝朝那丫头挺有师兄的模样吗?怎么,现在在我面前吃起醋来了?”

不为一愣,留了一句“没有”便出去了,有些狼狈。

闻风深思了会儿,被少女清脆的笑声吸引,转而笑吟吟地站在阁楼的木窗边,看着阁楼下两人打闹嬉戏。这孩子,这两年,笑得多了。

“你说要做些睡枕香囊,我特意来帮你,你倒好,只顾自己玩乐,还把花散在我的头上,我一个七尺男儿怎能头顶撒花。夜月朝,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竟然连我都不怕了。”不作把弄着自己头,有些气急败坏道。

月朝蹲下身子,捧起地上的木犀,放入篮子里,忍着笑:“是不作师兄先欺负我的,是你先抓着一把木犀向我扔来的。”

不作气得将没有吃完的苹果含在嘴里,随意又抓起一把,便冲着月朝奔去,月朝吓得四处乱窜。不作一时大意撞上了树杈,嘴里的苹果掉了下来,忍不住骂了句:“天杀的。”

夜月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抱着自己的篮子,蹲着,眉梢处的朱砂痣熠熠生辉,手腕处的红色珠子也愈发晶莹剔透起来。

“吵什么?纵是听书阁的弟子也不该这般无视规矩,你们不用听课,可我们还要呢!要耍玩,到别处去。”南洛不耐烦,站在窗口看着一脸笑意的夜月朝,尖声骂道。

“关你屁事。现在是你们的休课时间,我们怎么不可以玩闹?”不作挡在月朝面前,朝着南洛喊道,一点也没有顶撞公主的胆怯,也没有和一个姑娘冲突的羞愧。

五公主气红了眼,指着不作,就快红了眼睛。

“你这个无礼之人,以下犯上,你不识好歹。”

月朝拉着不作,向五公主道歉:“公主殿下,是月朝的错,我们这就走,不打扰公主静心学习了。”月朝无意间抬头,忽然看见了坐在木窗边的南珏,一阵恍惚,立刻低下了头,不管不作的挣扎,拉着他就跑。

南珏清冷着一双眸子,视线停在月朝拉着不作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直到看不见那人的身影。南珏回过神,恰巧对面的闻风也看了过来,闻风微微笑着,低了低头,算是和九殿下打过招呼了。

南洛自讨没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路过南珏,嘀咕了一句:“你当初怎么没把她给掐死。”

南珏淡淡看着南洛,两年的时间,少年变了些许,原本普通的五官如今倒也清秀起来,说不上俊秀,倒也寡净,眉眼间的阴郁不淡反而越发沉寂,只是鹰一般的眼睛不再那么尖锐,深邃了很多。

被南珏盯得发怂,南洛不再看他,悄悄盯着空空的竹门,等着钟声敲响,那人的回来。

南熠管不住自己的嘴,说道:“嘁,要我说如今这课堂夫子也不经常露面了,都是闻风那个书生来授课,这也罢了。可听说今日明墨也会来,日后也会在听风阁授课,他有什么本事能替代夫子的地位,天天在听书阁,简直浪费我们的时间。”

南洛忍不住反驳道:“你懂什么?夫子都说了明墨公子是他见过最有才学的子弟,和你们这些不食五谷的皇族子弟不同。如果不是因为比你们高强个几座大山,夫子怎么会让明墨公子来为我们授课,怎么不让你上去授课?说到底还是你们不行,比不上明墨公子。”

“左一口明墨公子,右一句我们比不过他,五妹妹你这心中倒是都是明墨啊,瞧瞧你那眼睛都快掉到竹门上了,你左右到你那母妃那里说明你的心意,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这明家,要出一个王后不成,还要出一个驸马啊。哈哈。”

南洛羞红了脸,但也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时受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如今太子已不在学堂,跟在国主身边,学习政务,自然管不了南熠了。

明韵认真地临摹字帖,权当没有听见方才的调侃。

十二岁的明韵,已经出落地神仙之姿,是帝都第一美女,却无人敢上门提亲,因为不久前的一场盛宴,定下了太子和明韵的成亲之日。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月朝提着篮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不作觉得憋屈,他毫不顾忌地坐在月朝房内,忿忿不平:“亏得是皇家之人,怎么半点涵养都没有。这五公主真是出了名的娇蛮不讲理的人物。”

“五公主是南国尊贵的公主,颇受宠爱,自然会娇蛮一些,不过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师兄,你何必总是和她作对呢?且不说尊卑有别,光是你一个男子竟是和人家一个姑娘争吵,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大师兄为这事,说过你多少次了,你也被罚了多少次了。”月朝一本正经地给不作分析利弊。

不作得以一笑:“那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说要诛我九族,每次不都无事?”

“师兄,你代表的毕竟是听风阁,尽量不要和皇家的人发生枝节,听风阁和皇家可是一体的,你以后不能任性。毕竟闻风师兄日后是要接替夫子掌管听风阁的,夫子云游后,离开了王宫,可是我们还留在这里,不能给师父惹麻烦。”月朝看不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严重性,不免又掏心掏肺地劝解。

不作皱眉想了想,脸色有些难看,活活憋着一口气,突然义愤填膺地看着月朝,将自己心中的不快吐了出来:“朝朝,我和你说了吧。我不爽很久了,你还小,自然不懂一些。我就是为大师兄气不过,我们大师兄可是和师父一样仙风道骨的人,本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顺其自然接替夫子的地位,成为南国第二个半神半凡通天命的夫子。可是你看看,那个明墨是怎么回事?他凭什么和大师兄一起授课,国主身体每况日下,太子逐渐掌权,可他不该管他不应管的事情。太子将明墨,他日后的小舅子送进听风阁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就没有二人同授课的局面。我承认,明墨也就是你家大少爷是个龙中之凤,风光的很,可也比不上大师兄,大师兄毕竟是师父嫡传的大弟子。我就恨大师兄不争不抢的性子,那明墨规规矩矩地在朝中做个大文官不成?”

不作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不小心,又被呛了出来,脸颊通红,眼中带泪。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呛得。

“师兄,你莫不是想多了。太子将大少爷送进听风阁也是得到国主的同意的,是要听风阁的学子们跟着大少爷学习他在外游历的见识,听风阁日后还是闻风师兄的,谁也抢不走,也没有人能有资格代替大师兄。我家大少爷虽风头正在,但也是个不争不抢,明月清风的谦谦公子。要不然,师父和大师兄也不会很喜欢大少爷。”夜月朝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不作听月朝的言语里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有气得翻脸不认人,骂了句白眼狼就走了。

夜月朝知道这是不作的一时气话,也不在意,拎着篮子准备出去将木犀花晒晒,然后做几个香囊。

出了门,来到院子里,发现身穿白色锦衣的明墨正站在不远处向着这边方向看来。二人视线对上,月朝心下欢喜,明墨的眸色也淡淡笑意,向月朝走来。

明墨伸出手,虚摸了摸月朝的发梢,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眸子:“两年不见朝朝长大了,在听风阁过得好吗?”

月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左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然后抬着头,笑吟吟地点头:“我在这里很好,师兄们对我很好。大少爷你瘦了,是在外面游历吃了苦吗?”

“还好,只是收集来的文史资料多了些,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整理抄录文集,今日正是借着要来听风阁,才有机会来看看你。不然我若是不来,就算在听风阁,朝朝也会躲着我。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明墨看着月朝,有些酸涩地说道。

自从那日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朝朝抱回明府,明墨便再也没有见过月朝了。那日,圣上下令,让明墨和几位南国文臣出去周游列国,同各国交好。翌日便要出发,明墨不得已,只能将晕着的朝朝送到听风阁,拜托闻风好好照顾她。

没想到,再次相遇,已经是两年后。昔日瘦瘦弱弱的少女如今已经出落的明眸皓齿,窈窕轻盈。

月朝听见明墨说要接自己回家,心中一阵酸意,然很快便调节好了。戴着红珠子的右手在明墨的眼前摇着:“大少爷,我就暂时不回去了。听风阁没有什么姑娘收拾,不作师兄又是一个马虎的人,我若走了,就没人打扫了。”

“以前没有你,听风阁难道没人打扫了吗?朝朝,你是不是在气我,当初丢下你……”

月朝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怎么觉得大少爷的语气透着失落和小心翼翼。

“少爷,我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就这样住在听风阁也很好。再说,华夫人的身体还没好,我若是回去了被夫人知晓了,只怕她病情增加。小姐和我说了,华夫人的病情拖了大半年才稳定下来,现在还要靠每日的几碗苦药维持着,我是不能回去的。”

明墨的表情一白,看着月朝:“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的,朝朝,你再相信我一次。”

月朝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大少爷:“大少爷,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呀。只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回不回去呢?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说实话,比在明府自在多了。我不是说明府不好,只是觉得在听风阁地这段时间里,朝朝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知道少爷对朝朝好,但是朝朝不想少爷和小姐这么为难,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华夫人医治好。我也不能替华夫人做些什么,就不回去给她添堵了。”

月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想回明府了,以前还会在半夜起来偷偷哭想着少爷和小姐接自己回去,可是现在听到少爷来接自己回去后,也没有那么激动兴奋。

明墨意识到朝朝是真的不愿意跟自己回明府,失望大于吃惊,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冥冥之中,朝朝好像不像以前那么依赖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明墨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钟声,敲打在自己的心上。

倒是朝朝先反应过来:“少爷,你快去阁楼吧,钟声已经敲响了,你第一天便迟了,这样不好。”

“再怎么急,已经迟了不是吗?”明墨苦笑一声,转眼看见朝朝还戴着那串珠子,神色这才柔和了些许:“还戴着,便好。”

月朝不明所以,只看着大少爷傻笑。

“下次再来看你,日后,我再来接你回家。”明墨摸摸月朝的发梢,露出以往宠溺的表情。

月朝觉得自家少爷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整个五官都是像晕了酒似的,总让人晕乎乎的。

送走明墨后,月朝继续手头的工作,将篮子里的木犀花倒出来,仔细拨弄着。拨弄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头,责怪自己一时大意,忘了重要的事情。

月朝拿起篮子,来到后院比较潮湿的地方,用一块石头挖着土,看见几只肥美的泥鳅后,徒手便抓了起来,丢在篮子里。

数了数,发现有十几只,估摸着够了,便开心地拎着篮子向听风阁的方向走去。

听风阁内,明墨正在给大家讲解自己在北国的一些外交趣事,言谈举止皆是文雅,原本跟着南熠不服的子弟也都暗自佩服明墨的见识谈吐。

南珏一直是一个人坐在这靠着木窗的位置,之前闻风授课时有意让他朝着前方挪一挪,但是九殿下拒绝了闻风的好意,似乎这个是什么风水宝地,拿什么都不换。

闻风无奈,也不好奇,心意尽了,别人领不领是他的事。

明墨有意无意地会看着南珏,一直温润的眸子每当看向南珏时总是带着隐隐的冷意,他记得很清楚,纵使九殿下几乎废了自己的左手才让朝朝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这也不能为其开脱他的罪孽。

月朝提着篮子悄悄来到阁楼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篮子,不好爬上去。月朝寻思了会儿,将篮子跨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熟练地抱着树,灵活地往上爬。爬到树干处,坐了下来,偷偷扒开绿叶,发现南珏在看着前方,并没有发现自己,便安下心来。

自从她发现南珏那个地方很容易便能看见自己,月朝已经很久不爬树了。只是最近不得不怕,因为树上有一个小祖宗,任她怎么哄都不下来,自己只能爬树给它带饭了。

黑丫丫早就闻到月朝的气息了,看见一抹青衫时,早就双眼发光地盯着月朝,盯着她胸前的篮子,口水流了下来。

月朝将篮子拿了下来,黑丫丫扑腾到月朝的腿上,躺着,张着嘴。

月朝好笑地摸摸它的头,拿起一只泥鳅亲手喂着这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半月前,月朝在梧桐树下除草时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黑鸟,将它带回去疗伤。可是这只黑鸟总是不安分,刚能走了,便一路跌跌撞撞地要离开月朝的屋子。

月朝以为它是想家了,想飞回去,便耐心讲道理,说等到伤养好后便放飞它,可是黑鸟的脾气很爆,怒气冲冲地啄着月朝的手,月朝怕摔着它,不敢放手,只能忍着让这只黑鸟啄。

后来,黑鸟也不啄了,乖乖地躺在月朝的掌心。几天后,能扑通扑通地飞的时候,不走了,便找了这棵梧桐树搭了自己的窝,舒舒服服地过起了日子。

黑鸟懒得很,月朝只能每天给它找吃的。

月朝耐心地喂着黑丫丫,说道:“丫丫,我昨日在大师兄那里看到一本书,书上有一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鸟,叫做乌鸦。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一只乌鸦。师兄说听风书院内不会收养一只乌鸦的,你应该回到观阴阁。我不敢告诉师兄们,我偷偷养着你。我听不作师兄的口气,他好像很不喜欢乌鸦。所以,你既然能飞了,就回去吧,回到什么观阴阁也好,或者自己飞出去玩玩,就是不要留在这里了。如果被师兄发现了,他会拔了你的毛,把你烤着吃了的。”

黑丫丫似乎哆嗦了一下,抖了抖翅膀,继续吃着自己的泥鳅。

“丫丫,你说观阴阁是什么地方啊,师兄说那里的人除了身份尊贵的,一般人白天都不能出来活动,只能晚上授课,因为晚上的阴气最重,师兄还说那里可怕得很,到底有多可怕?”

喂完了最后一根泥鳅,黑丫丫扭着屁股回到了自己的窝里,月朝笑着:“其实做只乌鸦也挺好的。”

月朝将空篮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准备下树,下意识地看向南珏,发现南珏正在看着自己。

一时之间,脸颊有些红,月朝躲闪着不敢看南珏的眼睛。

1其实,自从那日后,自己和南珏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南珏好像在刻意躲着自己。月朝觉得,一定是南珏觉得自己没脸见自己,可是月朝想告诉他自己不在意的,若是他真觉得内疚,可以把珠子还给自己,但月朝不敢说话。

其实,也是怕不知又说错什么,刺激了南珏,他又发起疯,然后干出什么事情。

不过,总是这样也不好,毕竟这两年里,南珏在听风阁也帮过自己不少事情,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每次在五公主刁难自己时九殿下总是会发话的。月朝想后,然后坦坦荡荡地回望着南珏,娇憨地朝着他笑,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篮子。

南珏先是一愣,然后神色稍松,阴翳的眉眼也舒了舒,不过,片刻,脸色又冷了下来,别过脸去,侧在身边的左手握成拳。

月朝滑下树后,便提着篮子走开了,她要抓紧时间准备小姐的成亲礼物,不然赶不上好时辰送出去。

下午傍晚时分,听风阁的一天授课结束了。明墨站在明韵的桌旁,耐心等着她,贴心地替她拿着书箱。

“谢谢哥哥。”明韵淡淡笑着,眉头还是有着忧愁。

“自家兄妹,说什么谢谢。”明墨笑笑,发现明韵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自从国主为她与太子赐婚之后。

二人刚走出听风阁外廊,荷花便面露喜色上前,微微低着声音:“小姐,太子殿下刚刚差人来话,说是要请你过去一坐。”

章节目录 第22章 明韵面色一僵,颇有拒绝之意。

“荷花,你去回了殿下,便说时辰不早了,小姐该回府了,夫人身体欠安,小姐急着回府。”明墨淡淡地吩咐道。

荷花羞愧地点点头,转身去回了话。

明墨看着明韵,缓缓说道:“走罢。”

明韵点点头,没有多少言语,上了马车,明墨站在马车外,凝眉沉思,知道自家妹妹不愿意嫁给太子,可是谁让天意如此呢。

若是可以,明墨知道,明韵是愿意舍弃了这身份,过着潇洒自在的生活的。

马车内,明韵终于忍不住,咬着手帕,眼角泛红,任性地哭了起来。车外的明墨指尖泛白,俊秀的面庞隐隐清冷,听着妹妹的哭泣声,明墨如同煎熬。

回到府中,明韵看了华夫人之后,便草草吃了些,回了房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明文清看着日渐消瘦的爱女,心痛难忍,原本以为这神女转世身份会让明韵此后一生荣华无忧,可天意偏偏没有算到人心。

明文清忽然想起当年一卦,将十月朝出生的孩子养在神女身边,可保神女一世安荣。

明老爷摇摇头,苦了两个孩子啊。

深夜灯烛摇曳,明韵的屋子外静悄悄的。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闪到屋子外,看到屋内的灯光。月朝有些奇怪,这么晚了,小姐还没有睡?

月朝挪到左侧的窗前,蹑手蹑脚,学着猫叫,企图吸引小姐过来。她本不想这么迟还来打扰小姐的,但是自己想问清楚小姐是喜欢牡丹多一些还是彼岸花,她刚刚去看了看桑桑,打算着如果小姐睡了自己便明日去问,也是巧合,小姐还没有休息。自己今晚运气也好,小姐的屋外没什么人。

猫着身子,叫了几声,屋子内没什么动静,难道是自己学得太像了,小姐以为真的是野猫,就懒得来开窗。

月朝小心翼翼地敲着窗:“小姐,小姐,我是朝朝。”

屋子内还是没有响应。

月朝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翻开窗户,看见自家小姐时,险些叫了起来。

明韵恍恍惚惚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包扎起来,床单也被换了,月朝正趴在自己的床边陪着自己。

明韵转过头去,眼角滑下泪,轻轻地抽泣着。

夜月朝忽然坐起来,但是腿麻了,一时跌坐在地上,顾不上其他,扑到小姐的床前,惊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朝朝了。”

明韵看着朝朝红红的眼睛,知道她方才肯定哭过。

“你怎么来了。”嗓子干的令人发疼。

月朝立刻去给明韵到了杯水,喂着明韵喝下。

“小姐,你为什么会轻生啊?你如果死了,你让老爷夫人多伤心。”

“朝朝,你看我多么可怜,连死都不是我的自由。可我就想任性一会,我不想活了。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是在寻死,可是却点着灯,因为我怕死后天黑找不着路。”明韵似乎是压抑了很久,抱着月朝哭了起来。

月朝抱住明韵,像个姐姐一样拍着她的肩:“小姐别哭了,别把人给哭过来,到时可就说不清了。”月朝忽然轻轻推开明韵,跑到桌边将灯吹灭,然后摸着黑,借着珠子的微弱光芒来到小姐的身边。

此时明韵像个无助的小姑娘,而月朝忽然高大起来。

“小姐,你为什么想寻死。”

“我不想嫁给太子。”明韵看不清朝朝的神情,说着又留下眼泪。

“太子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他。”月朝有些不解,又问道:“难道是小姐有了喜欢的人吗?”

明韵一僵,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太子,就是不喜欢,不想嫁给他。”

月朝安抚着明韵:“我听说太子殿下是个好人,小姐可能是没有和太子接触过,等接触过,说不定便会觉得太子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

“朝朝,你不知道,太子他不是好人,我那日无意间撞见他和几个宫女在一起干着下贱的事情,被他撞见,他便威胁我,让我不能说出去,我……”明韵苍白着一张脸,拽着月朝的手,仿佛月朝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夜月朝不敢相信:“太子怎会是这样的人?之前在听风阁见到他,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因为他处处维护着小姐。”

“两面皮的人多了去了,表面上对你情深义重,实际上是个酒色之徒。我若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明韵恨恨道。

“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去找少爷,大少爷一定会有办法的,他那么疼你,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月朝想了想,说道。

“不行,不能告诉哥哥。他经太子提拔进了听风阁,不能因为我,断送了哥哥的前程。我知道,若是我悔婚,我将连累整个明家。只有我以死谢罪,或许还不至于连累整个家族。

月朝半晌不语。

明韵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朝朝,你走吧,你也不能帮我什么。”少女的语气透着决绝的无力无助。

月朝在黑夜中看不清明韵的神色,但是她知道此时小姐是最脆弱的,自己不能丢下她不管,不能看着小姐嫁给那般禽兽。

夜月朝习惯性地转着珠子,忽然脑中一根弦崩了紧,缓缓说出一句话:“小姐,你还记得夫子和你说过什么吗?你一定是南国王后,但是南国国主是谁没有一个固定。小姐不喜欢如今的太子殿下,那么只要他不再是太子,小姐也不用急得嫁人了。”

听到月朝的话,明韵惊愕地看着她,她没有想到月朝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就是这样,如此好色之人也不配做太子殿下,更配不上小姐,小姐不可以死,明家不可以败,那么只有对太子下手了。”

“可我们什么也不懂,怎么对太子下手?”明韵问出话来后,顿时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也和朝朝一样在这异想天开。

夜月朝索性站起来,亮亮的眼睛看着明韵,悄悄说道:“小姐你先不要担心,离你成亲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我们还有时间周旋的。反正我是住在王宫的,左右可以打听到消息。另外,听风阁二楼大师兄的书房里有着朝中好多秘密,我可以偷偷进去看看,总能让我逮到太子殿下的把柄。”

章节目录 第23章 “秘密?什么秘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听不作师兄说的,听风阁之所以地位深厚,除了因为夫子,还有就是听风阁眼线散着天下,里面有好多不为人知的机密。可以帮助国主掌握朝中大臣的私下活动,我去找找看,总能发现什么。若是真的没有什么把柄,我们到时在想办法,总之,小姐不能寻死。”月朝说道。

明韵点点头,疲惫地躺下。

月朝替明韵盖好被子,将沾了血的床单抱着,打算出去扔了。月朝打算走,便被明韵拉住。

“朝朝,我们真的可以吗?”

月朝不敢去看明韵的神情,心虚地背过头,说给明韵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定可以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不能让小姐寻死。

“朝朝,你知道吗?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明明你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朝朝一愣,拍拍明韵的被角,带着笑意:“因为我说过我会像一个姐姐一样保护小姐的。时间不早了,我要快些回去了。小姐,你答应我,这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万万不可再寻短见,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想想。我会想办法的。”

夜月朝又看了几眼明韵,屋子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真切。月朝掀开窗户,翻了出去,心想,得亏自己手脚利索,爬树翻墙熟能生巧。

月朝走后,明韵坐起身来,带动看着被月朝关好的窗子,惨白着一张秀脸,久久不肯躺下休息,思绪万千杂乱。

几天过去了,明韵因身体不适暂时在家休养,太子派人送了很多补品,眼见婚期将近,闻风便让明韵在家了,无需再来听风阁。所以,月朝这几日每晚都偷偷出门去盯着明韵,生怕自家小姐再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几晚未睡,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住,不作看着月朝重重地黑眼圈,好几次欲言又止。

以为是自己那日说话重了,惹得小师妹辗转几日,也渐渐心生愧意,一个劲地对月朝好,帮着她干了很多活,就是拉不下脸来说句道歉。

明韵的气色逐渐便好,所有人都不知道明韵曾割腕过,月朝坐在梧桐树上,心不在焉地喂着黑丫丫,也就只敢在什么也不懂的黑丫丫面前说着自己担忧的事。

“丫丫,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南庭是太子殿下,国主很喜欢他,为了让小姐安心,我夸下海口,可是抓住太子的把柄可是大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况且,闻风师兄几乎整日在书房,不在的时候不为师兄也在那,我连放着每日最新消息的信盒都靠不近,唉。我也不能为了小姐就背叛大师兄啊。”

黑丫丫砸吧嘴,这次吃完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月朝,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月朝说的话。

月朝叹着气,愁眉不展,随手拔着黑丫丫的毛,像是想拔掉自己的烦心事。

黑丫丫怒瞪着月朝,扑哧着翅膀,张牙舞爪,就差把脚丫子直接啪在月朝的脸上了。可惜,认真思考的月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毫无知觉只是习惯性地重复拔毛的动作,黑丫丫气不过,便忽然大叫一声,发出“嘎嘎”,便扭着屁股,飞走了,脚丫子携着树叶扔在了月朝的脸上。

夜月朝受了惊吓,一时站不稳,脚下踩滑,身子已经虚空,惊呼一声“黑丫丫。”便觉得身子在往下坠,被摔得习惯了,月朝比起眼睛,抱着头,等待大地的亲吻。谁想,没有吃到一嘴的草,却闻到了久违的药香味,落到了一个温暖僵硬的怀抱里。

月朝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是南珏。

少年清冷阴阴地看着月朝,褐色的眼瞳显示了狼狈的月朝,身子僵硬地很,右手臂用力得很。

南珏面色有些不好,似乎在忍耐,见月朝还没有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气:“你该下来了。”月朝反应过来,红着脸跳下来,却听到南珏闷哼一声,一时着急,转身抓着南珏的臂膀:“怎么了?是我踢到你了吗?”

南珏任由月朝抓着自己臂膀,也不说话。

意识自己的无礼,夜月朝怪害怕地放下自己的手,垂在裙摆处,低着头。

“多谢九殿下相救。”

“无妨,我也只是路过。”南珏也没有问月朝为何在树上,也当作没有看见刚刚飞走的乌鸦。见九殿下没有问罪的意思,月朝也偷偷放下心来,脸上的神情显而易见。

南珏看着月朝手腕处的红绳,深邃的眼神闪了闪,好似愈加阴翳了。

感觉到身前的人好像生气了,月朝不知道自己那里又惹他不高兴了,惹不起的人自己还是躲着为好。月朝弯了弯腰,作势要走,不曾想,九殿下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见到我如同遇到老鼠一般,你就这么讨厌我?”

“没有,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但你心里是讨厌我的不是吗?”

南珏讥讽地看着月朝,沙哑的声音发出低低的笑意,月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苍凉。

月朝着急地摆着手,却不知那串红珠子更是会灼痛南珏的眼睛。

“我没有讨厌九殿下,不是不敢,是真的不讨厌你。朝朝知道,九殿下你是好人,虽然平时说话难听了些,但是却帮助我很多次。是好人还是坏人,朝朝是分得清的。”

听到月朝的话,南珏的眸底亮了亮,不由上前一步,又想到什么,眸子暗沉了下来,继续和月朝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怪我?当初,险些害你丧了命。”南珏不自然地别过头,不敢看着月朝,左手紧紧握着,他在紧张。

月朝不知怎么就这样看着南珏,她说不清楚自己对南珏的情感,以前明明只是不喜欢他,可是现在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她觉得南珏很可怜,虽然是皇子,但是好像比自己更可怜。

久久没有得到月朝的回应,南珏彻底不抱希望了,刚要抬脚走人,便被月朝的话弄得如同被紧紧扼住自己咽喉的海藻松了松,呼吸到了一丝新鲜的空气。

章节目录 第24章 “九殿下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那次在青辰大哥的家里,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承认我当时害怕,甚至有一段时间看到你依旧害怕,但是现在已经好了,没有什么怪不怪的,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而且,我觉得九殿下不吓人,真的,你一点都不吓人。”

说完,月朝还十分认同自己的话,为自己坚定地点了点头。见南珏望着自己,不说话,怕他还不相信自己。月朝想了想,决定送给南珏一点东西表明自己和他交好的意愿。搜索了全身,发现自己身上唯一能送的出去的只有刚刚缝制好的木犀香囊,自己只挂了一天,应该还能送人。

“喏,我把这个送给你,说明我是真心说那番话的。这个木犀可香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还可祝你安眠。”少女笑盈盈地将自己的香囊解下,上前几步,素手递到南珏的眼前,一脸期待。

这不是普通的香囊,而是用木刻成的香囊。月朝刻了一个笑脸,两眼玩玩,像极了本人。这是用上好的木雕镂成一个空心囊袋,既不笨重也不丑陋,里面塞满了木犀花,

“你亲手做的?”南珏看着月朝,压着声音问道。

“当然了,我说过我是来听风阁学糊口的本事的。以前夫子讲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是很懂,但是我发现夫子交给我的木艺我很拿手的。日后,我便可以靠卖这个赚钱。”月朝谈到自己的特长,不免得意起来。

南珏看着月朝,淡淡星眸,然后说了一句:“日后,你卖我便买。”

夜月朝愣了会儿,转而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尖,娇憨地笑着。南珏长久的阴郁之情似乎在这一刻也减轻了很多,褐色眸子微微笑着,心头一念,左手伸进衣领,摸到还戴着体温的绳子,刚要解下,一抬眸看见了向月朝走来的明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将手放了下来。

“朝朝。”明墨站在几步远,眉眼含笑,衣摆飘飘。

听到明墨的声音,月朝下意识地转身,本来看到大少爷是件高兴的事,但是月朝一想到明韵的事情,便觉得心中有鬼,不敢正眼看着明墨。

明墨发现朝朝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月朝的发顶:“在这和九殿下说什么呢?九殿下是南国的皇子,你一个丫头什么也不懂,下次见到九殿下莫要这般不知轻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月朝看了眼黑脸的南珏,有些纠结,认真想了想,觉得大少爷说的话总是对的,自己和九殿下身份有别,保持着距离是符合规矩的。

南珏拿着木制的香囊,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走到明墨的身边时。缓缓开了口:“一个要娶公主的人,不是更应该和别的女子保持距离吗?”然后,不看明墨青白的脸色,转头盯着月朝,半晌,才独自离开。

待南珏离开后,夜月朝才看着明墨,有些惊讶:“大少爷,您要迎娶公主了?是哪位公主呀,漂亮吗?”明墨苦着笑看向一脸兴奋的月朝,神情竟有些落寞:“朝朝,我要成亲了,你就这么高兴吗?”

“咦,我为什么不高兴?我想不出来我为什么不高兴。少爷还没告诉我你要娶的是哪一位公主呢?”

“除了我,还有谁能配得上墨哥哥?”甜美带着一丝得意的语气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夜月朝看过去,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少爷要娶的人竟是五公主南洛。

南洛娇羞地挽着明墨的臂膀,嗔怪道:“墨哥哥,你怎么下了阁楼在和一个婢女说话呢?”

明墨不着痕迹地避开南洛的手,说道:“朝朝是我明府的人,我从未将她看作是婢女。”

“是洛儿的错,既然明墨哥哥不把夜月朝看成是一个婢女,那洛儿以后也不这么看她了。”南洛看着月朝,神情晦涩,然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乖巧地看着明墨,这个自己苦苦求了父皇很久才得到的人。

月朝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虽然少爷要娶的是五公主,自己心里不痛快,觉得可以有更好的姑娘配得上世间的大少爷。月朝不自觉声音闷闷地:“少爷,公主,若没有朝朝什么事,朝朝便去忙了。”

不等二人回答,夜月朝便一口气跑上来阁楼,冲进来闻风的书房。闻风正在提笔写字,听见动静,也不抬眸,淡淡笑着:“朝朝怎么这么莽撞,进屋又忘了敲门。”

月朝站好,看着闻风和不为,怪不好意思的,眼睛不敢乱飘。

“有事吗?”不为看着朝朝,温声问道。

“我想来看看书。前几日借的书我看完了。”朝朝转着眼球撒着谎。

闻风放下笔,惊讶之余打趣道:“朝朝,师兄倒是不知道你看书如此之快。今日,你又想借什么书呢?你自己去看看吧,师兄待会要去授课了,没有时间替你挑选适合你看的书。”闻风笑着理理衣袖,如芝如兰的一位公子。

“不为,你留下来帮朝朝挑一挑吧,另外再把今早收到的密报该存的存该销毁的销毁。”闻风像往常一样交代不为的事,不为有些吃惊,平时这些事都不需要闻风特意交代的,怎么今日好似当着师妹的面特意交代了遍。

不为尽管心中有惑,但也低头应允,只是在闻风走后审视了夜月朝,然后见师妹一脸无辜隐隐有些无措的模样,不为不再看她。走到书架旁,大概看了看,替月朝随意挑了几本,月朝急忙抱住书。

不为来到书阁左侧,那里是放着密卷的地方,不为翻着今日刚得到的消息,挑了些有用的,其余扔在了一旁的火盆里。

“不为师兄,最近有什么有趣的秘密吗?”月朝悄悄来到不为的身边,讨好地笑着,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和你无关。”不为看了眼月朝,将火盆端离书架,月朝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满架的密卷,心里直痒痒,但为了不引起不为的注意,便乖乖抱着书跟在不为的身后。其实,月朝有些不解,不为师兄以前对自己可温和了,现在虽然随自己也挺好的,可是总是疏离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跟着我做什么?既然拿到了书,那就回去。”不为将火盆架在炭炉上,一壶水放在了上面,头也不回问着月朝。

“我想在这里看书。”月朝有些急着回答,生怕不为将自己赶了出去。

“这不是闻风师兄的授课时用的书籍吗?怎么还在桌上,莫不是忘了。”月朝看见桌上一侧的《博学论》,好奇道。

不为拿起书,想了想,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离开书阁去给闻风送,师兄一向严谨,怎会忘了带书呢?除非……不为看向月朝,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月朝抓住时机,摇头:“不为师兄,我是不敢进去给大师兄送书的,要不我在这守着,你去送给大师兄。”

不为不说话,月朝以为此方法行不通,谁想,不为拿着书便出门了。

月朝不敢相信,这么容易的吗?

夜月朝急忙冲到密卷一侧书架,可每本密卷都是用绸布给裹着了,光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是关于谁的秘密。月朝心中拜佛,然后随机地抽了最上面的一册。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才将里面的卷子拿出来,找到眉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便将其又塞了进去,放好原处。又从最底层抽了一册,打开,看见了南珏二字。

夜月朝本想放回去,抓紧时间找南庭的,但是眼睛就是移不开,心想,看一遍也不浪费多少的时间,便顺着自己的心意看了下去。密卷上记载的是南珏以前的事。

南珏生母是一个婢女,出生后便由容妃抚养,容妃在南珏少时多有虐待,每当三殿下和五公主犯了事都是将九殿下推出去受罪。在南珏十岁生辰那日,容妃在深夜忽然闯进南珏的房中,用细铁夹了块滚烫的碳石逼南珏吞下。南珏前日刚被打了板子,此时无法挣脱,碳石烫伤了嘴角,卡在喉咙处,吞不下,咽不下,南珏推开失心疯一般的容妃,跑了出去,拼命地用手将碳石呕出来,吐出来后南珏拼命刨着雪吃,来缓解自己的疼痛,南珏命大,哑了一年多,才可以说话。如此之险恶阴谋,一桩接着一桩,长期累下,九殿下的心绪和常人不同,为人实则阴狠诡谲,不可受大刺激,否则将阴阳入体,乃大凶之人。

……

夜月朝心如乱麻,眼眶酸涩,将南珏的密卷收好,心想,以后见到他,一定要对九殿下好些。没有想到,堂堂的九殿下,平日在外人眼中,虽然不比一般有家族的皇子尊贵,但也是比寻常百姓过得金贵多了。可是,月朝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区区孤儿寄养在明府的野丫头,倒也过得比南珏滋润。

那南珏平日行为怪癖,当初魔怔想要掐死自己,想必也是受了什么刺激,然后才在自己面前这般失态。唉,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

夜月朝稳稳心神,再仔细地看着密卷一处,索性从上层拿起,一个一个拆开,找着太子南庭的秘事。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等鬼鬼祟祟之事,月朝心慌地很,觉得自己两只眼睛不够用,一要快速浏览笔墨,而要盯着门处,耳尖也鼓起精神竖着,心脏扑扑跳着,月朝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要跳出咽喉的心脏给吞下去。

“找到你要的密卷了吗?”温润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没有,我翻了好多,一直找不到有关太子的密卷,到底在哪呢?呀,你……”月朝下意识回答后才反应过来,手中的密卷掉到了地上,转头甚是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含笑的闻风,羞愧,自责,害怕等情绪涌上心头。

“师兄,我我……”月朝只觉得脸像是火在烧,直辣辣得疼,不敢看闻风,腿也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闻风轻笑一声,上前,抬起手,月朝下意识地抱住头,以为大师兄生气要揍自己。

闻风愣了会,转而好笑地将丢在地上的密卷捡起,放进布袋里,然后放好,似乎并没有生气。

月朝偷偷看着闻风,不好意思再坐在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垂在两侧,想解释又不能解释。

“朝朝,你为什么想看太子的密卷?”

“师兄,我,对不起,我不能说。”

“好。”

“?”月朝蓦地抬头看着闻风,惊讶闻风师兄竟然不打算追究了。

闻风来到窗前闻到满楼的木犀香时,神色比素日更加柔和些许,说着要对夜月朝的话:“你这几日反常得很,今日我是故意支开不为外出的,当真发现了你在干着有违听风阁的事。”

月朝一听,立刻跪下,诚恳认错:“师兄,对不起,可我必须这样,我我,请师兄责罚朝朝。”

“这次罚了,下次可还敢?”

“……”

“若是师父知道,你定是要被逐出师门的;若是皇家之人发现,你会被赐死。”闻风淡淡地说着,微微思索,姑娘长大了,是该有些秘密,但是有关听风阁的,便不能允许她作为自己的秘密。

月朝小脸一白,不说话,咬着嘴唇,鼻头有些发酸。

看着月朝这副模样,闻风倒也不忍心,语气又温柔了下来,似乎叹了口气:“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听风相谈吗?记得师父和你说过的话吗?你这般,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该如何伤心失望。”

月朝不知闻风为何忽然说起一年前的事情。那年的中秋节,是个团圆的夜晚。听风阁的夫子,和三位男弟子以及夜月朝坐在楼阁的高处,赏着姣姣圆月,吹着风,说着话。月朝记得,那是自己的师父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自己说话,月朝有些拘谨。

似乎是为了缓解月朝的尴尬,闻风让大家闭起眼睛,听风声。不作和月朝说,这是每年他们都会玩的游戏,听风阁的弟子自然要去常人不同,怀有天下苍生,悲天悯人的情怀,听风声,大众听不到什么,只有他们能听出常人不能听到的东西,品出常人不能理解的趣味。

月朝信以为真,期待好奇地闭起自己的眼睛,竖起自己的耳朵,凝神一动不动地捕捉外界的声音,可惜,什么也听不到,看来自己真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作憋着笑对不为挤眉弄眼,嘲笑着月朝的愚蠢。

不为无奈地看着不作,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月朝放弃了,睁开眼看见一脸戏笑的不作,知道自己被不作看不起了,也不生气,就是娇憨地笑笑,她知道,不作师兄没有恶意。

“想着你记忆中最美好的事再试试。记住,不要用耳朵听,用你的心去听。”夫子喝着一口酒,高深莫测。

不作惊讶,怎么师父也跟月朝开起玩笑了。

夜月朝看着师父点点头,重新试试。

她想着以前和明韵玩耍的时光,小姐每次得了好吃的总会留给自己,自己受人欺负了,小姐总会替自己出头;桑桑总是会在自己跪柴房时陪着自己,给自己塞馒头进来;老爷每次在自己生辰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大红包;还有大少爷,会给自己讲故事,送自己笔墨,虽然自己脑子笨,一时记不住多少字,少爷都会摸着自己的头笑着说自己笨,但还会继续耐心地叫自己认字……

美好的事情太多,月朝一件一件数着,忙不过来了,早就把听风这个游戏忘了,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那晚的风不算凉吹拂在脸上,舒服得很。

可是,回忆断了,一副陌生的场景出现在月朝的脑海中,那是无尽的黑暗,荒芜之地。到处都是阴森森的,寂寥得很。月朝似乎被人蒙着眼睛般往前走,耳边似乎还有嘎嘎的叫声,月朝看不清前方的路,直到一座高耸的宫殿矗立在自己的眼前,眼前站着一位神秘的女子,一身黑衣服,面纱遮着脸,但是月朝就是知道她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姑娘。她的眉梢处有一朵格外好看的彼岸花纹,在整个黑暗中,增添了一抹邪魅的色彩。

月朝问她她是谁。

那人不说话,月朝细看,才发现这个姑娘如同一只木偶,四肢被不容易看见的线提着,毫无生机。

月朝撞起胆子,向前走一步,然后落了空,醒了过来,看见几位师兄怪异的神情,月朝才发觉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刚刚竟然哭了。

“师妹,你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吗?至于吗?”不作以为月朝因为认真而紧张了。

闻风看了眼师父的神情,然后笑着问月朝:“朝朝,你听到了什么?竟然哭了。”

“我没有听到什么,隐隐中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我是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不作惊呼,不敢相信。

“你是说你听不到什么准确的声音,却看到了一个人,什么人?”不为问道。

月朝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偷偷看了眼夫子,然后如实相告:“是一个木偶姑娘,被线拉着,然后周围黑漆漆的,怪害怕人的。”

闻风淡淡笑了会儿,然后琥珀色的眸子罕见地出现冷意,当然粗神经的月朝并没有发现。

夫子老神将在地对年幼的月朝说道:“你当初说进听风阁是为了学一门可以糊口的本领,明日为师便教你一门手艺吧,日后出了听风阁,也不至于会饿着自己。“

“谢谢师父。”月朝仰起脸,笑得格外开心。

闻风一愣,脸色有些复杂,夫子的意思很明显,月朝日后是不会留在听风阁的,既然这样,师父为什么又会收朝朝为徒呢。

“你记住,日后不可过问皇家子弟的事情,认认真真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行。否则,出了什么事,为师也救不了你,也不会去救你。”夫子眯了眯眼,喝了闻风为他泡的茶水。

“?”月朝有些不解,为何师父会突然这么严肃地和自己说这些,不过,师父教诲的东西自然都是有理由的。

局面有一丝沉默。

不作忽然大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带着淘气的笑:“你该不是刚刚打了个盹,做了个残梦,你该当真了?哪能听见什么声音,风声就算你再想出什么花样来听,还能听到雨声,笑声,哭声不成?”

夜月朝恍然大悟,看着众人,脸颊微红:“原来这是骗人的啊。”

闻风微微笑着,并不回答,不为转过头,瞪了一眼自己傻乎乎的弟弟。

几人便将这玩笑带了过去,不作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丑事,不时逗得月朝捧腹大笑,闻风和不为倒是安静许多,只是静静看着月亮,闻风偶尔也会随着月朝一起笑,浅浅目光中似乎在回忆以前的过往。

倒是夫子,坐了一会,让闻风多照顾几个师弟师妹,便回屋了。没了夫子,几个年轻人玩得倒也没有了拘谨些,不作差点便要跳到桌上手舞足蹈起来,得亏不为看不下去,拉住了已经喝醉的不作。

……

回过思绪,月朝更加惭愧,知道自己理亏,可是形式所迫,在她的心中,天大地大,没有什么比小姐更重要,为了小姐,如果要以自己做出代价,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是为了你家的小姐明韵才想偷看太子的密卷的是吗?”闻风坐了下来,看着插在瓶中的木犀,有些出神。

明墨也曾对自己旁敲侧击过太子的消息,明家似乎对现任的太子不是很满意,或许是明家那位神女不太满意。

月朝自然否认:“不是的,不关我家小姐的事情。是我平日在后院听到别人说太子品行不端,行为不良,多与宫女有染。所以替我家小姐不值,边想着师兄这有全天下的秘密,便打算偷偷来看看,抓住太子的把柄,然后给他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你是想换太子不成?替你家小姐重新找个如意郎君?”闻风语气冷了冷,逼问着月朝。

夜月朝本想为自己辩解,但是闻风说的是实话,假话在脑中一团麻花,令不清,细想,自己不能再骗一直照顾自己的师兄了,便算默认了。

“胡闹,可笑。”闻风第一次动怒,拍了案桌,声音还算温和:“你一个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是谁?你只是一个小丫头,这种废除太子的大事你怎么敢想?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正因为你什么也不懂,才会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抓住了太子把柄又如何?就凭你,有什么本事渠道将太子拉下来?若是失败了,承担的后果是谁?还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明家?朝朝,师兄劝你,听师父的话,不要管这些杂事,你管不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月朝不愿放弃,看着闻风,初见艳丽的小脸写满倔强:“师兄,对不起,但是我不能看着小姐陷入危险不管。我愿意拿我的命换的,师兄,你可以帮帮我吗?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闻风终究是不忍心,总是仁慈不自知,他微微叹了口气,来到月朝面前,将她拉了起来,好声劝道:“你的命该为你自己留着,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此过了吧。”

月朝听言,抱住闻风的小腿,想再求求好说话的大师兄:“师兄,朝朝求求你了,你知道的事情多,一定能帮到我家小姐的。你就给我一个时辰,让我找看看,若是找不到有关太子的密卷,我便打消这个念头,师兄,我求求你了。”

“……其实,你求我也没用,皇室宗亲的密卷不在听风阁,就算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在我这里也找不到任何有关太子的密卷。”闻风揉揉眉心,看来只要是明家的事情,月朝都不会有什么原则。

“怎么可能?我刚刚……”月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又立刻放下,自己刚刚明明看到南珏的密卷,南珏是九殿下,他是皇族宗亲,那么太子的肯定也在这。

闻风没有发现月朝刚刚的神情,以为月朝不相信自己,便说:“师兄什么时候说过谎,你若不信,便罢了。”

月朝自然是相信闻风的,只是实在奇怪,便又问道:“师兄,有没有可能会有皇室宗亲的密卷参了进来。”

闻风笑着将月朝拉起来,月朝也不好再抱着人家的腿,便也顺势起来,站好。

“你以为听风阁是寻常地方?密卷不会有错,你别想了,这里真没有你要的东西。”

“那我该上哪去找?”月朝情急之下问出口。

闻风听此,知道月朝不会罢休,心中微叹,自己这个唯一一个小师妹,平日里娇憨温柔,可是骨子里却是个有主见倔强的主。

“朝朝,你听好,太子的事你不要管,也不需要你和你家小姐操心,你们便按着以往的日子过着。师兄告诉你,你不用做什么,自会有人等不及,太子注定要换的,你若真为你家小姐着想,为了你们明家,便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等着消息便可。”

“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太子他……”

月朝不敢相信,闻风制止了她即将要问出的话。

“你若信师兄,什么也不要问,这半月便耐心等着,会有动静的,朝政之事,我们不便讨论,日后无需再提。”

月朝惊喜地点点头,当然是相信闻风的,闻风师兄不是一个说没有把握事情的人。

“你回去吧,今晚的饭不要吃了,就当作是师兄对你的惩罚,今日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否则你我的命随时会断送。”

月朝颤了颤,看着素衣而立的闻风,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自己鲁莽了,是自己太愚笨了,是自己太自私了。

“师兄,谢谢你。朝朝记着这一份恩情,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的。”

闻风宠溺地拍拍月朝,叹着气:“你受扰了,丫头。放心,有什么事情,师兄在呢。回去吧,莫要再想了,下次偷溜出去和你家小姐说明白,切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夜月朝忍住泪意,点点头,便出了门,原来师兄什么都知道。

夜半,弯月爬上树梢,隐藏在半边乌云下。

肚子咕噜咕噜地响,月朝拍拍瘪瘪的肚皮,喝了一碗水,责怪自己太娇气了,以前饿个一天都不会这么难受,现在在听风阁的两年期间被喂养地太好了,只是一顿晚饭不吃肚子便提前抗议了。

果真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晚饭期间,闻风只是说月朝犯了错,不许吃晚饭,并未和不作不为说明月朝犯了何错,这让月朝从心里感激大师兄。

不为倒是没有问什么,反而是不作追问了半天,还特意来看望在面壁思过的月朝,嘲笑了一番,然后笑嘻嘻地走了,不过偷偷留下了几块糕点。

四下睡意全无,月朝坐不住,躺不住,饥饿消逝了睡意,月朝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未动过的糕点,索性起了身,出去溜达溜达。

月朝打开屋门,并没有带上糕点,只是随意穿了青色小衫,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抬头凝望着星星。少女的容颜偏媚些,由于在清幽的听风阁听学,又因月朝本性纯良,艳美与清丽倒是并存,二者绝世美质,柔美于水,却也媚如朱血。

“嘎嘎,嘎嘎”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原来是黑丫丫。

黑丫丫落在月朝的眼前,叫了会儿,等月朝意识到伸出手掌时,黑丫丫才不叫,安静地站在娇小的掌心,脚丫子黄黄的。

“黑丫丫,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飞走了吗?”月朝先是高兴,然后又似乎想到什么,皱起眉头:“你为什么回来呢?若是被师兄发现,你可就走不了了,你还是快走吧。”

黑丫丫转个圈,屁股对着月朝,低头轻轻啄着掌心,饿了。

“你这小家伙不会特意找我要吃的吧?”

黑丫丫理所当然地叫了几声,嘎嘎。

月朝好笑地看着这只乌鸦,心想,果然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会宠坏的。听见黑丫丫又在叫着,这才想起来,急忙说道:“黑丫丫,你不要叫了,小心把我师兄们吵醒,倒时泥鳅没有,我可能有烤乌鸦吃了。”

黑丫丫一听,羽毛抖了抖,顿时不叫唤了。

月朝本想再逗逗它,忽然脑海里像是被丢了块石头,激起层层涟漪。一时福至心间,这黑丫丫的叫声似乎和自己那时打盹听见的声音有些像,但是,好像又不像。

“丫丫,你再叫几声给我听听。”

黑丫丫:“……”

黑丫丫似乎是听懂月朝的话,扭一扭,屁股转了回去,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月朝,若是可以放大,或许可以看见这只黑得可怕的鸟翻了个白得透明的白眼。

咕噜咕噜。

月朝的肚子又叫了,黑丫丫歪着头,翅膀扑棱了一下。

“别说你了,我也很饿,只是我在受罚,是不能吃东西的,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吃的。”月朝将黑丫丫放在地上,自己借着月光来到潮湿处,蹲下身子,开始给黑丫丫寻找食物。用树杈拨弄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只泥鳅。

章节目录 第28章 “黑丫丫,今晚没有泥鳅吃了,泥鳅估计都回去睡觉了,要不,你今晚也饿着,明天给你捉好多肥美的泥鳅?”月朝一边在找着,一边和黑丫丫打着商量。

不见黑丫丫回应,月朝偏过头,发现黑丫丫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根黑色的羽毛。月朝捡起来,放在鼻尖轻轻地挠着,心想,这黑丫丫真奇怪,走了也不和自己告个别。

许是被挠痒了,月朝打了个喷嚏,手一松,羽毛飘落,月朝伸手去接,落入掌中的却是用金丝缝制的帛袋。看到帛袋时,月朝打了个激灵,一时竟忘记了追究一根羽毛能变成密卷的诡异之事。

待反应过来时,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头皮发麻。

月朝吓得不轻立刻将帛袋抱在怀里,四下张望,然后飞速跑进屋子,关上门,喘着气扑上床,鞋子也不脱,裹起被子,手指转着珠子,心中默念佛经。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帛袋,月朝几乎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不敢想,怀里的东西像个烫手山芋,不知过了多久,月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拍自己的脸,烧得很。

被窝里太闷了,月朝冷静下来后探出头,盯着门和窗看了半天,发现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便呼出一口气,然后在床上坐直,一直看着床上的密卷。

黑丫丫肯定不是一般的鸟,师兄说乌鸦一般是在观阴阁的,那观阴阁是通巫术的邪术之地,那么黑丫丫的羽毛变成了密卷想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这里面的会是自己想要的吗?黑丫丫定是今日听了自己的诉说,才会给自己送来的,它这样观阴阁那边知道吗?会被惩罚吗?

月朝想了想,最终还是扯开了帛袋,拿出来里面的密卷,只是久久不曾打开。大师兄说过,让自己相信他,不再管这些事,自己便不该留着这不知是什么来源的密卷;可是,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你看一眼,再放回去,不动它,是不是也可以呢?

月朝挣扎了半天,已经闭着眼将密卷打开了,悄悄睁开另一只眼,刚看见太子偷学观阴邪术一行小字,便反手将密卷掀了过去,太子竟然偷练邪术,这可是要杀头的。月朝不再看下去,这时倒是想起夫子和大师兄的教诲,忍住惊涛骇浪的情绪,乖乖将密卷卷好,放进帛袋里,寻思着藏哪,藏过枕头,藏过床底,藏过柜子,最后还是藏在自己的怀里,这要人命的东西,还是随身带着为好。

待思绪稳定下来,月朝才惊觉时辰已经过了大半,窗外透着蒙蒙的亮色,原来一夜竟然过去了。月朝得赶紧眯一会,待会还要打扫,可是,睡衣全无。月朝实在忍不住,爬下床,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又爬回了床,睡不着,但是闭着眼睛养会神还是可以的。

便这样,每日藏着密卷,月朝恍恍惚惚又过了几日,一直留听最近的有关太子的消息,只是依稀了解好像是太子几日前和盛家小侯爷在民间一处勾栏瓦舍之地竟然厮打起来,如今太子被禁了足,盛公子被国主发配去了盛家的驻军之地南北国的边疆之地。

月朝趁着闲暇,问过明墨,什么是勾栏瓦舍之地?若只是简单打了个架,怎么盛家公子就要被赶出帝都呢?

明墨并未多做他言,只是当时脸色明显不好,压抑着怒气,也只是和月朝说勾栏瓦舍不是个好地方,是不求上进,贪恋美色的人才会去的地方。末了,还有意提醒月朝这几日明韵心情不好,让月朝可以回去陪陪她。

月朝面露犹豫之色,似乎在纠结什么。明墨以为她是在害怕华夫人,便说道,可以让月朝从后门悄悄入府,不惊动大夫人院子里的人。

月朝最后还是拒绝了,寻思着明墨的话,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小姐,自是还是要去看的,定心丸还是要给明韵吃的,只是这几日自己才慢慢消耗掉太子密卷,师兄教诲,黑丫丫的事情,另外脑子有时愚笨得很,说某些话时总是瞻前顾后,不敢直言,生怕又会被明韵抓住什么漏洞,看出月朝心虚的秘密。

少爷让自己偷偷从后门进府,那和自己晚上偷偷翻墙找小姐,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差别,既然这样,还是自己做主什么时候去看一下小姐便好。

这时,月朝正坐在石阶上,臂弯里拐着浮尘,呆呆地望着盘旋在屋檐的一只青鸟,大事小事尽是一些杂事,都在脑中细细盘算着。

“朝朝,坐在这想什么呢?”一身青衣的闻风站在一侧,含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夜月朝,怀中抱着一叠书籍,估计是刚从书阁出来。

“师兄,你这是要去哪?”月朝拍拍自己的青衫,站起来,问着他。

闻风作势抬抬自己的臂弯,笑道:“太子今日要在内殿静心,我遵国主之命,特意挑了基本修养神性的古书,正准备送往太子的住处,谁想,刚出来,便看见你这个小傻瓜坐在这盯着青鸟发呆。”闻风简单地交代太子的事情,并未提及当日和月朝说过的话,好像真的只是替太子送几本书而已。

“师兄,你要亲自去送吗?要我帮你吗?”

“这事还是我亲自去送比较好,再说,你不曾出过听风阁,走过最远的路也就是从这皇庭后远处拿着木牌偷回明府,这皇庭大得很,路多容易迷路,你还是在这继续看着青鸟吧。”闻风摇摇头,便走了。

看着闻风的背影,夜月朝想叫住他,拿着太子与盛家公子的事情问个究竟,就凭这事还能不能让太子与小姐的婚事作罢,但是,她知道不该问。一时,月朝也只是呆呆地看着闻风越来越远的背影,抿着嘴,不说话。

“莫管不该你管的事,也莫要惦记你不该惦记的人。”不知看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微微冷意的声音,月朝惊得回头,发现不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一张清俊的脸,此刻,说不上什么喜怒,对月朝说的话,似乎别有它意。但月朝只当不为师兄听到自己刚刚想替闻风师兄送书的事情,以为不为师兄觉得自己越了本分,倒也规规矩矩地向不为行了个礼。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为师兄,朝朝明白的。”

不为闻言,视线留在月朝的脸上,知道这个丫头并未明白自己的用意,看着月朝懵懂的神情,不为态度也柔和了下来,说了一句:“这样,便好。”便继续回阁楼了。

秋日的夜晚总是这般凉习,月朝穿着暗色的衣裙,提着个食盒,正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穿过皇庭听风阁后院的一处小路,这条小路,经常走,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害怕。

“我的妈呀。”月朝一转眼忽然看见一双泛着幽幽绿色的眼睛和低低沉沉的喘息声,细细一看,原来是一匹狼狗,抖擞着精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月朝—手中的食盒。

月朝下意识地将食盒抱在怀里,后退几步,离着来者不善的狼狗又远了些。“你你你,狼狗大哥,你怎么在这?我我待会要出去,我们各走各道,互不干扰,可好?”

狼狗全然不听来人废话,发出模糊的呜呜声,倒也不嚎起来,弓起身躯,伺机而动。

月朝急中生智,蹲下身子,抬起明净眼眸,偷偷打量着凶神恶煞的狼狗。记得听府里的妈妈们说过,狗很怕人蹲下,只要你蹲下,狗见了,定然不敢上前。

果真,那狼狗后退了几步,但是盯着月朝,似乎还是不愿意不舍得离开。

“这里面没有什么好吃的,都是我带给桑桑的,狼狗大哥,你若是想吃,下次我带给你吃,你这次能不能放过我?”月朝尝试着和这只畜生商量,说完想让它听懂自己的语言,又蹲了蹲,看着绿色眼睛,忍住内心的紧张“汪汪”叫了两声,企图让狼狗觉得自己和它是个同类。

说来也巧,狼狗似乎听懂了,果真不像之前气势汹汹,月朝抓住它发愣之际,猛地抱住食盒要冲过去,哪知,这吓住了畜生,狼狗怒发直立,忽然发出一阵狼嚎,向月朝扑了过来。

月朝吓得叫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食盒也散了,里面的烤鸡也掉了出来,打算再挽救一下自己,抱住自己的脸。

“畜生,活腻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隐隐急迫。

畜生倒是没有扑向月朝,而是嗅着香味埋头啃起了烤鸡,连个眼神也都不愿留给月朝。

月朝本惊魂未定,但是听到南珏的声音后,便镇定了很多。她看见这只畜生正在吃着自己给桑桑带的东西,一时生气,真想上去踹它几脚。

感觉肩膀一沉,再回神,自己已经被南珏一只手提了起来。

月朝慌乱整理好衣服,看着南珏道了声谢。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出宫?”

“我回家想看看小姐,听大少爷说小姐身体不舒服,我担心。”月朝搓搓小手,脚尖划着圈圈。

“一个人可以?”

“当然可以,我经常……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也走这条路出去过,我有经验的。九殿下不要担心我。”月朝将目光放在自己的食盒上,脸上是明显的舍不得。

南珏似笑非笑,踹了踹畜生的屁股,那狼狗也不恼,只是移了移位置,继续不雅地吃着烧鸡。

“这狼狗怎么不对殿下发怒?”

“我养的东西还会咬我?”

月朝点点头,也不继续问南珏为什么会养狼狗。

“近日畜生肚子不舒服,我便吩咐下人给它清几天肠,没想到,畜生平日里被大吃大喝伺候惯了,想必是问着你食盒里的香味便险些攻击了你。”

月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算了,下次再给桑桑带吃的吧。等一下,为什么殿下总是畜生畜生地叫唤狼狗呢?

“殿下,您这狼狗叫什么名字?”

“畜生罢了。”

“?”

“管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妄想伤人,不是畜生是什么?”南珏笑骂一声,又踢了踢畜生的屁股,这匹狼狗还真叫畜生,是真名。

“畜生不好听。”月朝忽然觉得狼狗大哥有点可怜,一时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南珏转头深深看着月朝,眉眼间的阴郁在夜色下似乎消淡了很多,甚至还戴着丝丝雀跃,像个孩子般在期待着什么。

月朝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得快些想出来,否则今晚太迟就不能再去看小姐了。可是畜生这名字是九殿下起的,自己若是改的面目全非,好像有点不好。那么,自己便稍微改改?

少女一直微微皱着眉,苦苦凝思,夜色笼罩在她的身上,黑夜大幕,身量娇小,竟是十分融合。眼前总会被微风吹来一缕墨发,月朝随手将其拨弄到耳后,手腕间的红色珠子隐隐生辉,配着象牙般的手腕,又在墨色的渲染下,让人心尖颤颤。眉梢处的朱砂这几年越发夺目,美眸已魅人,怎奈偏添一滴***夺人魄,让人心惧,让人心乱,让人心沉。

南珏一直好脾气地等着月朝,好像月朝真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配这畜生。而罪魁祸首吃完饱餐,伏在南珏的身边,不时蹭着南珏,似乎在讨好,一点没有作为一只狼狗的威风。

南珏轻轻踢了踢,语气放软了些:“今晚拉死你得了。”

“殿下,我想好了,不如就叫它小畜生?你看。在畜生前面加了个小子,是不是增添了亲昵之感?”月朝紧张巴巴地抬头看着南珏,怕他不喜欢。

南珏先是一愣,然后似乎是不敢相信,最后看着月朝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开了眉眼,阴翳彻底不见,只留下沐浴春风。肩膀还忍不住的颤抖,看出来,南珏是很想压抑住自己的笑声的。

月朝局促,但是看南珏这样,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名字最起码没有起错。不过,九殿下好像从未这么笑过,想来,就算长得不够出众的人,只要这笑是从内心底发出的,那么这个人应该都会好看很多。

“小畜生好,这名字起得好,看来你在听风阁文采大有长进。”南珏忽略眼角的酸意,觉得自己该替畜生好好夸一下月朝。

得到夸赞,月朝自然要学会谦虚,摸摸自己的鼻子,信以为真:“我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是基本的学识还是有的。殿下喜欢这名字便好,那我就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南珏听后,一言难尽地看着月朝,不过,眉眼倒是柔和的。

“你怎么进去明府?”

没有想到南珏还会关心这个问题,月朝只能实话实说。

“我是翻墙进去的,然后再翻窗进入小姐闺房。”

南珏听此,突然又冷笑一番,说道:“也对,你爬树的本领不错,翻墙越窗自然也是你的本领。不过,今日我们在此消磨了一些时光,天色已经不早。况且,天转凉,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你明日再去明府,也不迟?最好是白日去,光明正大地去。”

月朝是想不到南珏竟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长而且好像是在关心自己的话,一时愣住,然后喃喃说道:“可是夫人不喜欢我回去,我若是白日去,很容易被人发现,那么如果有人告诉了夫人,惹得夫人病重那么我会自责不安。”

“你家夫人病还没好?”

“嗯,听小姐说虽然不再发癫,但是还是需要静心休养,受不了一点刺激。”月朝说完受不了一点刺激时,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在书阁看见的有关南珏的密卷,上面说南珏受不了大刺激。

南珏显然对这些事不上心,只是注意到月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变话,心一沉,阴阴问着:“你那是什么表情?”

月朝吓得拍拍自己的脸,什么表情?有些懵懂地看着南珏。

南珏暗道自己太过草木皆兵,神色稍明:“今晚你不要去明府了,想必去了,你也见不到你家小姐。今日午间,皇后已经派几位宫人去了明府,你明日便可在宫里见到她了,何必今晚再去浪费时间?”

“啊?小姐为什么要来宫里?”

“许是你家小姐日日不舒服,皇后怕误了时辰,便将明韵接入王宫,有太医好生照看着,定会好得很快。不然,哪天东风一吹,就怕儿媳不见了。”

月朝听不出南珏的语气,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猜什么语气。她只知道,小姐肯定很害怕,很焦虑,今晚自己一定要去。无论如何,若是今晚和小姐说了,小姐定会安然,否则,今晚再干出什么傻事,那么该怎么办?

来不及多做言语,月朝提起裙摆,立刻奔去。南珏见此,也不吃惊,刚要跟上,发现小畜生在草丛一处嗅着什么,南珏上前,瞥见那金丝帛袋,神色一怔,电闪雷鸣之间,南珏弯下腰将密卷捡起,打开,翻开,细细看着。

惊涛骇浪滚滚涛石;五雷轰顶天赐良机。

不过如此。

南珏不动声色地将密卷收入袖中,想着,这观阴阁的东西怎么会在听风阁?

看来,是天意。

天择主君,事在人为。

很好。

小畜生,果真是福星。

“回去吧你,今晚表现不错,不过你差点伤到她,下次再这样,打断你的腿。”南珏不等狼狗回去,自己便顺着月朝消失的方向走着,这蠢东西,真以为自己很有本领,若不是自己一直护送,早就在半路被不知哪的歹人拖了去。

哪有什么一路无妄,只不过有人替你收拾了祸患。

庆年月九廿四,离明韵大婚还有十五日。

过了十月朝,有个好日子,适合婚嫁。

说来奇怪,虽然太子犯了错,但是禁闭解除后,并无再犯,国主看在皇后的情分上,对南庭依旧喜爱,不忍重责。而如闻风所言,所谓大事的发生,连一点踪迹也不可循,似乎,宫里上下都在热热闹闹忙着太子的大婚。明家嫡女,南国神女,注定要嫁给太子,未来的南国国主。

这样的局面,让月朝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安眠,自从那夜回来发现密卷丢了,自己沿着小路反反复复找了个遍,偏偏一点踪迹也没有。月朝极怕被他人拣去,若是出了什么事端,给听风阁带来什么灾难,月朝恨不得以死谢罪。

密卷丢失第五天了,还有十几日小姐便要成婚了。月朝站在梧桐树下,眼睛不时看向四周,她在期待着黑丫丫的到来,可是自己等了那只鸟五天了,黑丫丫自从那一夜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月朝急了,慌了,不知道该和谁人说。

“朝朝。”轻灵的声音,是明韵。

月朝听到明韵的呼唤,先是愣了一番,然后快速心虚地瞄了眼明韵,乖乖站在树下,等着明韵向自己走来。

明韵身后跟着两位端正的宫女,想必是皇后娘娘派的人。两位宫女恭敬地站在草坪外,等候着自己的主子。

来到月朝的面前,明韵压低声音,明显的着急,眼角还是红的。

“朝朝,最近怎么还是没有动静,我的病也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说近日便会有情况了吗?”

月朝咬着唇,过了会,说道:“小姐,我们再等等,还有些日子呢?大师兄说的话向来没有不实现的,再等等吧。”

明韵握住月朝的手腕,在外人看来,样子是及其亲昵的。但是月朝感觉手腕传来微微痛意,看来小姐是真的很紧张,用了些力气。

“可是,倒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总给我一个准确的盼头,否则,要我这么没有期盼地等下去,若是最后的结果不如我愿,我……”

月朝抬起脸,反握住明韵的手,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只木刻而成的镂空香囊,塞进她的手中,认真说道:“小姐,不可能的,你相信我。若是,真的让你失望了,那时,你要做什么,朝朝都会陪着你。”

没有想到月朝会说这样的话,是没有想到,但是并不惊讶。

“朝朝,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我对你的信任是你建立在闻风夫子的身上的,我和他终究是没有什么情分在的,我不是不相信,只是太怕了。”明韵背对着后面的宫人,一脸地忧愁,隐隐透着绝望,

月朝拿出姐姐的样子,第一次怜爱地拍拍明韵的手臂,这是明韵第一次手无足措,目前,她能依赖的人也只有自己。

“小姐,这是我事先做好的香囊,送给你,晚上,可助睡眠的。不要怕,万事到最后,总有活路。这样,我们再等七日,在……在十月朝那日,若是还没有动静,我便再想办法。”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总之,倒时我会有办法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月朝扶着明韵的臂弯,将她带出草坪。

明韵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月朝只是一个丫头,但是刚刚月朝的神情,总是让自己愿意相信的。

心里哪里感觉怪怪的,抓不住,说不清,便先不管。

将明韵送走后,月朝便急匆匆地想去书阁,不曾想,半路撞到了教学而来的明墨。月朝惊呼一声,便被有力的臂膀扶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举世无双的脸。

月朝不留痕迹地离开明墨几步,道着谢:“多谢大少爷。”

明墨神色微微暗下,摇着一把新换的纸扇,上面是一副山景水墨画之类,和明墨气质很像。

“下次走路小心些,朝朝。”明墨淡淡笑着,还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月朝的发顶。

“知道了,大少爷。”因心中有事,月朝与明墨行了个礼,便要离去。

明墨下意识地唤住:“朝朝,陪我去用膳可好?”

月朝就算是再没心没肺,也有些奇怪,抬眸看着明墨,朱唇轻启,眉眼满是不解,却也最伤人:“少爷?你要去用膳不是应该找五公主吗?不是说你是要娶五公主的吗?这样算来,你和五公主是应该在一起用膳的。”

明墨顿了顿,无意间看见月朝手腕上的红珠,又看着系着红珠的红绳,更是苦不堪言,只是双眸似叹似哀:“朝朝,若我说我是不愿娶公主的,你信吗?”

天雷滚滚,不可饶恕。

月朝如同被雷劈了劈,定在了原处,睁着一双美眸呆呆看着明墨,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又闭上了。

然后,直接跑掉,是,憋着一口气,然后直接跑了。

心里不断在反复:小姐和少爷都是怎么了?太子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所以小姐不愿嫁,如今大少爷怎么也跑来和自己说他不愿娶公主?明家长得最好看的人,一个被逼嫁,另一个要被逼娶。可是,自己该怎么帮大少爷呢?若是连才智过人的大少爷都没有办法,那么还有谁有办法呀?

唉,果然长得漂亮的人,总是有人抢着要的。

月朝跑到听风阁二楼书阁时,站住脚,稳稳心神,摇着脑袋,将一直闪现在脑海中明墨刚刚那双似乎是哀戚的眼神挥去,然后推开门,便听见不作师兄的调侃声:“大师兄,我就是不明白了,那个明墨有什么好?一年四季都在那拿着扇子摇的白面书生,不就是个装腔作势之人,真不知道那瞎了眼的南洛是怎么看上他的。”

“不作,明公子是个俊才,而且你不可直呼公主名讳,你越发没规矩了。”闻风的声音透着不满。

“就是,我家公子是世上无双的人,大少爷的每一把扇子都是出自名师,我们一些庸俗之人根本不懂。不作师兄,你在背后说我家大少爷这样的闲话,实在是不像话。”月朝忍不住为自家少爷抱不平,闻风和不为相视一笑。

“得得得,你家大少爷最是才俊,那么我们大师兄呢?”不作不服气地瞪着月朝。

“我家大少爷就像那水墨画一般,横看竖看都是仙气有意境地很,而我们大师兄,更像是独然而立的鹤,气质卓人,哎呀,反正少爷和闻风师兄都是如玉一般的仙人,为什么一定要分个高低呢?”月朝最后说不下去了,索性不说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晃着两条细细的小腿,两腮被气得鼓鼓的。

闻风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外在的评论,他向来是不在意的,不会放在心上。

而不作不同,闻风是他从小心目中的英雄,他其实和不为一样,见不得什么人都来和闻风比,骑在闻风的头上。

“夜月朝,你就是一个白眼狼!”不作指着月朝,有些气急败坏。

“不作,胡闹。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对外人这样也就罢了,朝朝是你的师妹,也不知道收收你的脾气。”闻风皱起了眉,不悦地看着不作。

“不作,和师妹道歉,还有,不要惹师兄生气。”搬书而来的不为发现现场微微凝重的气氛,方才在门外也听了些,猜到估计又是不作对夜月朝无礼,惹得师兄不悦。不为将书暂放在案几上,站到闻风的身边,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胞弟。

不作别过头,终是在不为的目光下草率地说了句:“师妹,对不起。”可是,不作细想,觉得莫名委屈,自己明明是在帮师兄抱不平,为什么师兄总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这样,显得自己好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师兄们别生气了,朝朝知道不作师兄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有往心里去,再说,不作师兄对朝朝好不好,朝朝心里都是知道的。师兄有时说话就是这么直爽,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没有恶意的。”夜月朝笑嘻嘻地打着圆场,偷偷看着不作,生怕他真的生气。

不作听到月朝的话,气得又扭过头,瞪了眼一脸无辜的月朝,不料,因为用力过猛,脖子咔擦一声,清脆的很,不作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脖颈,疼得哇哇直叫,毫无形象可言。

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方才的不悦此时已经消散,事后,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日子从指尖快速划过,月朝端来木凳坐在自己的屋前,胡乱地拔着草,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太子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自己曾经旁敲侧击问着闻风师兄,闻风对月朝笨拙的问题都不正面回答,直至最后,不为已经不让月朝进书阁了。理由是月朝总是颤着大师兄问这问那,影响师兄日常的休息,影响他整理古籍。

“月朝!”清丽的声音唤起月朝的注意,是明韵。月朝急忙站起,手在裙摆上擦了擦,向前迎着自家小姐。

“小姐,你怎么来了?”月朝刚要拉住明韵的手,便被明韵一把推开。

明韵红着眼角愠怒地看着月朝,说道:“当日是你阻止我轻生,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可以让我不用嫁给南庭。我犹豫时,也是你要我等七日,说七日后会有转机。可是。这都五日了,你知道吗?南庭已经在和我父亲商量婚事了,国主一点没有取消我和南庭的婚事,你倒好,还在这拔草?你这般无所谓态度,让我怎么相信你?嫁给南庭的人又不是你,所以你才这么不急,之前你都是搪塞我的。我就说,你一个野丫头,即使在听风阁呆了几年,能有什么本领左右皇家之事?我真是疯了,可笑,要选择相信你。”

章节目录 第32章 许是真的担忧蒙上了头,明韵口不择言,只想把自己的害怕,委屈发泄在月朝身上。

月朝沉默地受着明韵的脾气,她知道,小姐能发脾气的人只有自己了。若是自己现在顶撞她,她一定会更没有安全感。

见月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明韵忽然愣住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朝朝说这样的话,明明自己不是这样想的。明韵知道方才说话伤到月朝了,默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平息好自己的情感,拉起月朝的手,温言道:“朝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朝朝抬起头,笑得格外明媚:“朝朝知道的,小姐不要自责。”月朝悄悄打量四周,发现四下无人,便放低声音,凑到明韵的耳边,说着自己的计划。

明韵听着月朝的计划,愣住了身子,半晌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月朝,渐渐,蹲下身子,衣裙落在了地上,眼眶红了,意识到自己要哭出声来,明韵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默默呜咽着。

月朝轻轻拍着明韵的肩膀,在安慰她,同时也是在给自己鼓励。

“朝朝,不要这样,我嫁,我嫁给南庭,我们不折腾了。”明韵哭完,微微红肿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月朝,声音透着颤栗。

“没事的,小姐,朝朝若是成功了,你便不需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朝朝没事的。”夜月朝轻轻地说着话。

“可是,不行。”

“小姐,你是觉得朝朝不好看吗?”

明韵苦笑,伸手摸着夜月朝近乎完美的脸:“朝朝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了。”

朝朝知道这是明韵在安慰自己,不过也厚着脸皮接受了。

“小姐,你莫要伤心了,不然眼睛红肿,会被宫里的人发现的。你放心,朝朝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两日后,是王族祭祀的日子,如果太子在列祖列宗前犯下大过,我想就算国主再怎么偏爱他,也救不了他了。”

明韵摇着头,声音又带了哭泣:“朝朝,你不用这样的,即使南庭荒淫,但是如果我嫁给他后,他也是不敢得罪我的。”

“小姐,别说了。你是贵女,绝不能被一个配不上你的人糟蹋。而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是因为老爷,朝朝才能活到现在。朝朝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我想报恩的。”夜月朝憨憨地笑了笑,满目星辰。

明韵看着月朝,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像想象中这样了解月朝,最终,只是说了句:“傻孩子。”

“小姐,朝朝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若是朝朝不能回来了,小姐你替朝朝照顾一下桑桑,桑桑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你等到她长大后,为她找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去处吧。”

“好。”

朝朝闻言,满足地笑了,二人又在屋前呆了会儿,纷纷无言,最后明韵叹了口气,对朝朝感激地抱了抱,便离开了,出来太晚,她怕王后那边起疑。

朝朝目送着明韵离开,直到看不见那窈窕的背影,她才敢蹲下身子,哭着。

木犀花开,百里飘香。杂草泛黄,枫叶瑟瑟。木屋前蹲着的这个姑娘,青衫傍身,墨发挽起,缩成一团,香肩微颤。

若干年后,朝朝那时已经是坐在最高权贵上的人,偶尔想起年少的这个计划,都会嗤笑不已。一个无依无靠,什么也不懂的臭丫头为了报恩,竟然会理所当然,自以为是地策划着一场戏。好像这样计划着,一切便都可以了。那时,是什么给自己勇气?让自己敢插手皇家之事?敢设计当朝太子,明明自己什么也不懂。真是太可笑了,也太让人怀念那份纯真冲动了。

夜月朝这两日简直是度日如年,起初焦灼不安,如今到了穷途末路时,竟平静了许多。

每年的十月朝,都阴沉地很。乌云压在天边,笼罩着南国的国土。

木屋内阁,梳妆镜前,这是月朝第一次细心装扮自己,黛眉朱唇,秀鼻腻肤,眉眼处抹了点点胭红,为本就勾人的双眼添了媚意。月朝还是一身青衫,腰间系着木牌,左边挂着自己做的木镂香囊。素手一颗一颗转着红珠,月朝心想,若是自己死了,说不定还能去阴间找一找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在阴间的话。

“月朝,你怎么还不出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等你很久了,我可告诉你,别想着偷懒……”

不作还未说完,木门忽然被推开,月朝正笑吟吟地看着不作。

见到月朝时,不作愣住了,像是见鬼一样盯着师妹,半晌,反应过来,恼羞地游散着目光:“你你你在里面干什么呢?我喊你这么久,怎么才开门?”

“不为师兄,朝朝今日好看吗?”月朝期待地看着不为。

“好看个屁,脸抹得跟猴屁股一样,比猴屁股还红,丑死了,快走,快走,莫让师兄等急了。”不为不看月朝,忍住自己砰砰跳的心,夺门而出。

月朝拍拍自己的小脸,安慰自己,明明很好看,是不为师兄没有眼光罢了。

二人小跑着到达听风阁的书阁,然需要准备的祭文不为已经拿在手里了。月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照规定,这应该是她的事情。

不为看到月朝时,惊讶之余便又是没什么表情,把手中的祭文交给她,也不说些什么。

“不为师兄,谢谢你帮我整理好祭文,不然朝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月朝感激地和不为道谢,虽然几日前大师兄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但是月朝还是有些紧张,这是她入听风阁以来,第一次以听风阁弟子的身份来参加皇家祭祀。去年,因为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月朝并未了解有关祭祀的事情。

“我也没做什么,这些你都整理好了,我只不过是替你检查一遍罢了。否则,出了事,还是听风阁给你收拾烂摊子。”不为淡淡地回答。

闻风轻笑无奈地摇头,这不为虽然性子变了,不像以前温和,但是还是很关心听风阁的,还有月朝。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朝朝,你今日很漂亮。”闻风看着月朝,打量了些许,发现这丫头今日还抹了胭脂,也没有细想,便道是女孩第一次参加隆重的祭祀,特意打扮了些。

“大师兄,你得了吧,你看看朝朝的脸红得和猴屁股一样,难怪今日来地这么迟,原来是躲在屋子里净是涂抹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见你的意中人呢。”不作气哼哼得,忍不住又看了月朝几眼,心想,这丫头长得怪好看的。

月朝好脾气地不和不作计较,她站在一侧,认真检查祭文,轻轻念着,待会的祭文是要她在皇家祠堂念的。

不作是什么性子,闻风自然知道,索性也没搭理他,随手翻起桌上的古书,翻了几页,一时之间,福至心灵,顿住了,微微皱着眉。

不为察觉到闻风的异样,看着他。

而不作则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月朝的身旁,听着她念着祭文,不时插几句话。

闻风不愿相信单纯的月朝会打算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可是细想,这些日子太子迟迟没有动静,这傻丫头莫不是等不及了?闻风放下书,静静地看着月朝,少女正认真地念着祭文,其实闻风知道,这祭文月朝已经念得很好了,她一直是个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的好姑娘。

“朝朝,不要紧张,你已经很好了。”闻风出声打断夜月朝,温和地看着她。

月朝抬起脸,笑着:“师兄,这是你第一次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以前都是你宣读祭文的,我若是不多努力,到时读错了,不是给你丢脸吗?”月朝心想,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为听风阁做事了,绝对不能给听风阁丢脸。

闻风起身,来到月朝面前,爱怜地揉揉她的脑袋。然后弯下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朝朝,别忘了你答应过师兄的事情,不要干什么傻事。”

夜月朝僵直了身子,虚心地四处乱看,对上不为师兄审视的目光。

“我们走吧,时辰差不多了。不作你跟着朝朝,她第一次去,不认路。”闻风拍拍月朝僵硬的肩膀,便率先走了,没有人看见闻风转身之际清冷的神情。

不为跟了上去。

不作凑到月朝的身旁,疑惑道:“大师兄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大师兄就是让我不要紧张。”夜月朝拍拍自己的脸,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师兄对你可真好,行了,别怕了,脸已经够红的了,走了走了。记住,要跟着我,不要一个人四处乱跑。”不作是个缺根筋的,根本没有发现月朝的神情不对,大步流星地在前带着路。

师兄,对不起,不是朝朝等不及,是小姐不能再等了。朝朝信你,可是朝朝无法让小姐也信你。对不起,对不起。

夜月朝甩甩脑袋,抱着祭文,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不要被闻风师兄的话打扰。

出了听风阁,月朝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可谓是雕栏画栋,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原来宫廷是这般模样,要修几世的福分,才能生在这帝王之家,住在这么大的房子啊。

“喂,怎么你羡慕啊?”不作问道。

“嗯,我有点羡慕,没想到这宫廷这么大,这么好看。”

“那你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听风阁?”

月朝想了想,抿着嘴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不作:“我还是喜欢听风阁。”

听到满意的回答,不作得意极了。

“我告诉你,月朝,别看这王宫四处金碧辉煌的,其实啊,这就是一座囚笼,很多只困在里面的金丝雀被困久了,都忘了自己是能飞的了。这也就罢了,他们还为了能吃到最美味的佳肴,不惜残害同类,真是可悲。”

月朝看着不作,她听懂了里面的含义,只是没有想到素来什么也不在乎的不作师兄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作,莫要胡说。”不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作无所谓地怂怂肩膀,对着月朝做鬼脸:“刚刚有没有觉得我突然之间颇有内涵,有没有被帅到?”

月朝:“……”

四人不急不缓地来到皇家祠堂,众位皇子公主已在祠堂左侧恭候多时,闻风微微笑着,带着自家师弟师妹不卑不亢地站立在右侧。

“闻风见过各位太子,各位殿下和公主。”闻风挺直着腰,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身后的不作不为和月朝到是弯了弯腰,对各位皇子公主行了礼仪。

太子上前,状似亲切地拉着闻风的衣袖:“夫子有礼了。”南庭无意间看到月朝,惊艳了下,转而发现她手里的祭文,捡着话题:“夫子,今日的祭文莫不是由这位弟子诵读?”

闻风笑道:“不错。今日由夜月朝,听风阁的四弟子诵读祭文,以敬南国先祖。”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停留在夜月朝身上,不想,这一看,让多人移不开眼。

五公主和周围的姐妹咬着舌头:“你们看那贱人,竟然在今日打扮得如此狐媚,怕不是想趁着众皇子都在,挑根树枝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不成?”

“五妹,人家好歹是听风阁的弟子,我们理应尊敬着。况且,那位姑娘本就生得娇媚,略施粉黛罢了。”说话的人是长公主,名为南婉,温柔贤淑,端庄高贵。

“呵,什么听风阁弟子,在我眼里,她永远是贱人。”南洛扭过头不理会南婉,和别人说话。

末端的南珏盯着不远处的月朝,神色难测,瞧见月朝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南庭,南珏的一双鹰眼眯了眯,脸色阴沉地很。

“我瞧你有些面熟,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明韵的书童吗?没想到,几年光阴,你倒是变了大模样。”太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月朝的身上:“待会你诵读祭文时,莫要紧张,正好我是要焚香的,有我在,你可以放宽心些。”

夜月朝不敢乱看,答应着:“多谢太子殿下。”

“你既然是明韵的人,我自然是要多多照顾你的。”南庭理所当然地回应着。

南熠玩味地看着月朝,原来真的是会勾引人的下贱东西。

章节目录 第34章 闻风不留痕迹地挡住南庭的视线,语气疏离:“太子殿下,时辰即到,国主也将移驾而来,你该归位等候了。”

太子隐隐不悦,又看了几眼月朝,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月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过太子一走,月朝是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月朝还隐约记得那年,太子在书堂说的一番关于善的言论,当时月朝还想,能说出这么一番赤诚之话的人,定然是个君子。可是,只是仅仅两年时间,这太子怎么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好色,竟还偷学禁术。

“真是恶心。”不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月朝心一沉,做贼心虚,以为不作识破了自己的心思,是在嘲讽自己,顿时对号入座,脸上火辣辣得疼。慌乱之间,小鹿般的眼睛跌进锐利的褐色眸子里,月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更怕了,立刻像只鸵鸟一样缩着脖子,不看任何人。

“别低头,拿出我们听风阁的气势来。朝朝,你等着,等祭祀结束,我去替你教训那太子,什么眼神,向苍蝇离不开屎一样看着你,恶心死我了。”不作压低声音,以为朝朝是被太子看得害怕了,正在安慰着她。

夜月朝一惊,转而心冲上云霄,如鲜花灿烂般。蓦然想起自己先前恶心的计谋,羞愧难已,忍住心头的酸意,悄悄对不作说了句:“谢谢。”

不作一腔热血顿时涌上心头,用力拍了拍月朝:“谢啥啊,我们都是听风阁的人,荣辱与共,放心,我们三个师兄都会保护你的,别怕。”

前面的闻风和不为自然听到不作的言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着,算是默认了不作的观点。

倒是不为忽然转头看着月朝,说道:“荣辱与共,你若是受辱了,我们三个也会跟着受辱,听风阁也会受辱,我们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月朝心下茫然,呆呆地点了点头。

不为转过头,撞上闻风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避开。

“哟,人都来齐啦,一个个的,来得这么早。”微微尖细阴柔的声音传来,月朝不解,什么人说话这么放肆。

来的是一位穿着花枝招展的少年,此人长着一张雌雄难辨的脸,一双桃花眼蕴着酿着酒的醉意。头顶带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两边的流苏垂到肩膀,随着楚真的步伐,微微浮动,有着难以言说的韵味。

楚真自觉地站在右侧,挨着闻风四人。

众人没有要搭理楚真的意思,可是楚真是个会找乐子的人。桃花眼看着太子,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咦,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您在勾栏瓦舍打架就是昨天的事呢?”

太子敢怒不敢言,青白相接。

月朝好奇地看了眼旁边的人,闻到阵阵香味,想着定是这人身上的。

心有灵犀,楚真猛地一转头,抓到月朝打量自己的目光,露出一口白牙。

“呀呀呀,这谁啊,竟然长得这么水灵。闻风这是你们听风阁新收的弟子吗?这等绝色应该来我观阴阁啊。丫头你好哇,我叫楚真。”楚真自来熟似的凑到月朝面前,状似要伸手碰她。

被不作挡了下来,不作瞪着臭不要脸的楚真:“干什么呢你,边去。”

楚真无趣地收回手,闲散地站在一边,跟软骨头一样。不时朝着月朝,抛着媚眼。

月朝险些被楚真逗笑,原来观阴阁的人是这个样子的啊,看来也没有不作师兄说得那般凶神恶煞啊。

“笑什么?观阴阁没什么好东西,不准你对楚真这个娘娘腔笑。”不作看见月朝嘴角的弧度,恶狠狠地训斥着她。

月朝:“……”

“不作,这你就不够意思了,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把你那一团浆糊的思想灌输给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就是在嫉妒我,听风阁的弟子可不像你这么没有风度。”楚真似笑非笑看着不作。

“我呸,我嫉妒你?楚真你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皮囊,没了这皮囊,你有什么?”不作气得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不作,过来。”闻风适时地叫唤着不作,不作只好上前一步,微微落后闻风半步。

身旁的月朝抖了抖,默默伸手揉了揉耳朵,一抬头,撞上对面太子露骨的眼神。

这不是太子,反正不再是那日在听风阁匆匆一见的那个虽不出众却是温顺良人的南庭。

月朝躲避南庭的目光,同时也在躲避另一道深沉专注的目光。

无意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着,月朝惊讶,看去,只见唇红齿白的楚真正拉着自己的衣袖,悄悄问着她:“待会去我那玩玩?”

楚真这个人,虽然胭脂气息浓厚了些,可是眸光倒是清澈地很,身上完全没有不作师兄说的所谓观阴阁的肮脏气息。月朝并不讨厌他,应该说,月朝不会平白无故地讨厌一个对自己露出笑脸的人。

月朝偷偷瞄了眼正在低头听闻风教训的不作,然后抿着嘴,友善地对楚真笑了笑,摇摇头,拒绝他的邀请。虽然自己不讨厌这个人,但是观阴阁和听风阁自古以来便是势不两立,自己不能越界,让师父,师兄们难看。

楚真无趣地放下手来,目光流转之际忽然停在月朝的手腕上,那处带着一串晶莹琉璃的赤色珠子,衬着细细白白的手腕真是好看。

“你这手串倒是好看,送了我如何?”楚真是个爱美的人,总是喜欢收集一些装饰物,即使平日不怎么带,但是收着无事时候看看,也是一件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情。

月朝将衣袖往下拉拉,堪堪遮住红色串子,不再搭理楚真的话。

倒是不为回头看了楚真一眼,眼神冷得很,楚真倒是规矩了很多。只是还是忍不住往月朝的手腕上瞟,不知看的是珠子,还是那细细的手腕。

提起这串珠子,月朝下意识地看向南珏,那人似乎就是一直站在那里,一直在看着自己。月朝不自觉地迎上南珏莫测的目光,微微有些发呆。自己似乎就是因为这串珠子和九殿下结识,丢失的那颗珠子也是被九殿下扔了的。珠子是小姐替自己找回来的,是大少爷替自己串起来的。

大少爷和小姐对自己是很好的,自己不该害怕犹豫,辜负小姐的信任。

想到这,原本动摇的心思又在这坚定了起来。

月朝微微对南珏笑了笑,发自内心,这个九殿下虽然行事乖张,但是月朝感受到他的孤独,况且,他们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在临死之前,总要给自己的朋友一个微笑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南珏没有想到月朝会对自己笑,一时表情僵在那里,要笑不笑的,又加上阴郁惯了的眉眼此时五官看起来有些扭曲。只是,眼睛不会骗人,南珏的眸底渐渐温暖起来,不似方才深沉隐晦。

月朝转过头,这次是故意看向太子,窘迫地露出笑容,含着羞涩。

太子是在花丛中游荡过来的人,怎会不知月朝这副娇羞神情是何意。

郎有情妾有意,是件好事。

看着月朝青涩却勾人的模样,方才那一笑,更是让南庭心猿意马,恨不得此时便冲上去,一览芳华。

“国主驾到,王后驾到。”尖锐的声音让众人立刻端正地站着。

月朝规规矩矩地站好,偷偷打量着即将走来的南国国主。

没有想到,国主十分清瘦,甚至有些孱弱。在月朝的心目中,国主应该是那种高大威武的样子,是个大英雄的形象。说实话,看到这样的国主,月朝有些失望。就好像自己本来期待的是一只大肥鸡,结果送上来的是一只小小鸡。

月朝摇摇脑袋,捧着祭文,跟着闻风进了祠堂。

祭祀很顺利,国主因为身体不适,所以由太子代替焚香祷告,跪拜。

月朝念完祭文后,便站在太子一侧,等候着。

南庭上完香后,是要接过月朝手里的祭文,焚烧祭祖,只是在接过祭文时,南庭状似无意间摸了月朝的手,月朝惶恐,没有想到太子如此大胆。

南庭碍着父皇母后都在此,也不敢太过放肆,尝个甜头,便要去焚文稿。谁知,刚要把祭文放进火炉里,在触手的那一刻,火炉突然炸了,一声巨响,顿时火星四射,四下慌乱。

火炉怎么会炸?

“保护国主!”

离门近的人纷纷夺门而逃,场面一度失控。

原本肃穆的皇家祠堂成了笑话,炸得什么也没有。

除了太子,就是月朝离得火炉最近,巨浪扑面而来,月朝来不及躲避,心想,人算不如天算,拉着太子一起死,也是一件虽死犹荣的事迹。月朝看着慌乱的太子,四处火星迸溅,耳边震震,暂时听不清什么。月朝顿时起了杀意,这是第一次,她起着这般歹意。这样想着,月朝便意欲上前打算抱住南庭一起死,她不想让南庭能够逃脱。

谁想,自己忽然被一人紧紧抱住,滚到一边,冲进鼻尖的除了刺鼻的火药味,还有淡淡的草药味。

这味道,月朝是熟悉的。

后脑勺不知撞到了什么,钝痛之后,感觉有冰冷的液体流了下来,月朝知道那是血。

昏迷之际,月朝看到的是南珏惊慌担忧的神情,听到的是师兄们的呼唤声和其他人的阵阵哀嚎,想的却是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恩人了,恩情累累,何时能还得清啊。

……

月朝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月朝躺在床上,呆呆地,窗户是开着的,所以屋子内的药味不是明显,木犀花香倒是沁鼻。

“嘎嘎。”是黑丫丫。

月朝眸子亮了亮,看向站在窗台的黑丫丫。

“好久不见,黑丫丫。”说话间,月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很,她起身,穿起鞋子,披上外衣,来到黑丫丫的面前。

素白的小手轻轻摸着黑丫丫黑亮亮的羽毛:“你跑哪去了?黑丫丫。”

黑丫丫又叫了几声,啄了啄月朝的手,在窗沿上转了转圈。

“你要带我去哪?”月朝一时与黑丫丫心有灵犀,明白了黑丫丫的用意,好奇地发问。

黑丫丫只是啄着月朝的衣袖,似乎很着急。

月朝轻轻地说:“别急,我跟你走就是。”

月朝跟在黑丫丫后面,奇怪得是一路无阻,路上也不曾见到师兄,出了听风阁,也没有看到什么宫人。月朝心想,今天的天气怎么灰蒙蒙的,让人压抑得很。

黑丫丫带月朝走了很长的路,刚刚清醒,月朝身体有些吃不消,所以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可是每当自己要停下来的时候,黑丫丫总会着急地啄着自己的手,一次比一次疼。月朝不敢再休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它。

黑丫丫将月朝带到了一座阴气沉沉的阁楼,阁楼外有着诡异的符文,插着许多黑色旗帜,周围寸草不生,没有花香,没有鸟鸣。

月朝站在阁楼前,停下了脚步,不愿踏进去,因为她看到了阁楼上处的观阴阁三字,她盯着观阴阁上处的一座阴阳眼看了许久,直到流下眼泪,忽然脑海中闪过模糊画面,似乎是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白衣,如雪;一个穿着红衣,似血。

月朝揉揉眼睛,打算回去,自己是听风阁的人,不能踏进观阴阁。

可是,黑丫丫不干了,它停在月朝的眼前,一只扑楞着自己的翅膀,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月朝不敢相信:“黑丫丫,你为什么哭?”

话说出来,月朝才发现自己竟然带了颤音,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脸,湿漉漉的。

“奇怪,我为什么也要哭?”

正说间,阁楼的大门忽然打开,似乎是为月朝专门而开。

在这一刻,夜月朝忽然觉得自己是该进去的,魔怔了,月朝心想,若是被不作师兄知道,定会扒了自己一层皮。

黑丫丫继续在前方带着路,一拐三拐,月朝踩着阶梯,每一步都莫名地沉重。终于踏上了最顶楼,顶楼虽高,但是出奇地冷。

黑丫丫忽然飞走了,月朝出口叫它,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月朝只能继续往前走,前面只有一处房间,外表看很雅致却又说不出的阴森感。

月朝停在了门前,因为屋子里好多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都围着里处,似乎在哀泣。站在门外的月朝只能看见那里处暗红的衣角。

“巫婆,你要坚持住啊,楚真已经去巫阴殿替您求药了,您若是走了,我们观阴阁还怎么办?谁还去寻找巫阴尊?十月朝那日,您好不容易才探到巫阴尊的线索,若是您这时走了,我们该如何?”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正在和里处的人说着什么。

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是啊,巫婆,您若是走了,观阴阁就散了。”

“听风阁一直压在我们观阴阁头上,巫婆若是走了,观阴便散了,楚真现在历练又少,根本挑不起大梁。再说,他若是回来,发现您已经不在了,不知该会怎么胡闹。”

……

月朝站在屋前,静静地站着,他们好像看不见自己。

月朝打算离开,正欲转头,慈祥苍老的声音虚虚地传来:“孩子,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月朝一惊,众人一惊。

“是楚真回来了吗?”长老巫黑猛然回头,看向门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门外空无一人。

月朝也以为是楚真回来了,结果发现门口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方才众人也以为是楚真回来了,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月朝这才看清依靠在床上的巫婆。岁月在巫婆的脸上刻下了重重印记,只是难掩她温柔的眼眸。巫婆面色很白,像是厉鬼一样,月朝有些害怕。

月朝想跑,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孩子,别怕,婆婆不会害你。”

月朝呆呆地看着巫婆,巫婆浑浊尚有一丝清明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巫婆,你在和谁说话?”旁白的老者问着,以为巫婆是在回光返照。

月朝莫名不怕了,想进屋看看这位即将死去的婆婆,刚要抬起脚,却被巫婆叫住了。

“算了,孩子,你别进来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你还是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月朝想出口,但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只能流泪来表示自己的哀伤。

巫黑发现了什么,他激动地跪在巫婆的窗前,抓紧她的手:“巫婆,是不是巫阴尊?是不是巫阴尊?”

众人不知为何,突然全都跪了下来。

巫婆不回答巫黑的话,又在说着:“孩子,你走吧,你挡着我轮回的路了。”

说完,巫婆闭上了眼,安详地睡过去了。

“巫婆!”巫黑痛苦叫了一声,全场哭泣。

巫黑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盯着门口,有些狰狞:“巫阴尊,如果是您回来了,请不要丢下观阴阁,请回来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月朝一颤,转头就要跑,结果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

“好疼。”月朝捂着脑袋。

手被人拿下,温柔的声音响起:“朝朝,不要按着伤口,过段日子,就不疼了。”

是大少爷的声音!月朝惊得一抬头,看见了满眼怜爱的明墨。

月朝吓得滚下床来,这才意识到这是明墨的房间,古色古香得很,还有淡淡的清香。

方才,是在做梦吗?

明墨担忧地看着朝朝,俊秀的眼睛布满疲倦,抬手想摸摸月朝的头,但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手。

“少爷,我为什么在你的房间里,我不是应该在听风阁吗?”

“还去什么听风阁?一个祭祀典礼把你害成什么样了,你足足昏睡了三天,闻风为什么要让你去读祭文,听风阁是没人了吗?幸好朝朝你没有事情,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端着药的明韵听见月朝的话,微微皱着眉头,进了屋。

夜月朝看见明韵,此时藏不住心思,但又因为明墨在此,便装作关心太子的伤势:“太子如何?他离得那火炉最近,有没有被救下来?”

明韵端着药坐到床边,顺手将朝朝拉上床,亲切地喂着药,并不回答,很平静。

明墨微微叹了气,坐在一侧,说道:“太子殿下不幸去世了,火炉裂得突然,等众人发现太子时,他已经死得面目全非了。”

月朝被呛咳了,十分惊慌,手一直在抖,她突然意识到当时自己对太子是下了杀意的。结果,自己没有出手,是太子他命短。

明韵倒是很镇定,她微微看了月朝,然后淡定地用手帕擦拭着月朝的嘴角,漫不经心地说着:“怕什么?这和你又没有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不过,我没有想到九殿下竟然会舍命救你。”

听到明韵的话,明墨看向别处,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握着,暴露青筋。

月朝心下一颤:“舍命?什么叫舍命?我昏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南珏,那时,他并没有受伤啊。”

明韵站起将药放在桌上,看着月朝,欲言又止,转而看着明墨。

“哥哥,你和朝朝说吧。”

明墨苦笑一声,然后爱怜地看着月朝,神情复杂:“九殿下救你时替你挡下了掉下来的屋梁,压住了腿,然后炉子又炸了一次,火星喷到了九殿下的脸,前日我进宫看望他,九殿下不愿见人,太医说,他的脸怕是毁了,腿可能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健康。”

腿断了!脸毁了!怎么会?

月朝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过神。

明韵担心地看着她,想开口安慰一番,可是又不知说什么。

月朝狼狈地弯腰穿鞋,一时血气冲上脸,脑子被刺激得疼痛。面色苍白,月朝抱着头呻吟着,眼泪掉下来。

最近好像总是苦,为什么?

明墨似乎生气了,他忽然冲到月朝的面前,攥住她的手腕,盯着月朝的眼睛,朝朝眉梢的朱砂平添了几分病态美。

“你就这么担心他吗?”

“少爷,九殿下虽然平日里冷傲得很,可是他其实比谁都敏感孤独,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如今为了我,腿废了,脸也毁了,他现在该有多伤心?我想去陪着他,我想呆在他的身边,我想好好谢谢他。”

“你拿什么去谢他呢?你欠他的恩情,我帮你还,你现在只需要好好躺在床上养伤,日后听风阁你也不必去了,便留在明府,留在我的院子里,我会保护你。”明墨似乎是哀求着月朝,带着些讨好。

月朝看着明墨的眼睛,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相信,瞳孔微微张着,眼眶是红的,咬着嘴唇。

明韵见此,悄悄退出了屋门,来到院子中间,抬头静静地望着天,刚巧,有雁南飞。

那人,在那苦寒之地,可好?

而屋内,月朝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少爷,你是什么意思?”

明墨顿了顿,然后下了决心,不再掩藏自己的爱意:“朝朝,一切都是我的错,以前是我无用,无法保护你,害你总是受伤害。若是可以,我真是希望那日救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南珏。如今,我成了听风阁的夫子,与以前不同,我可以保护你。我喜欢你,朝朝,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要娶你!”

刹那间,少年如同三月桃花般含情灿烂,俊秀面目让人心动不易。柔情目光如破了冰似的水,不再受着河堤的禁锢,直直地流进月朝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37章 “少爷……”月朝的心中如涛涛泉水惊得不敢说些什么。

“朝朝,我本想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便和你表明心意。可是,我等不及了,你不在我的眼底一天,我便怕一天。”

“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被别人抢走,朝朝,你喜欢我吗?”

明墨问得小心翼翼,紧紧握着月朝的手。

夜月朝这时明白了为什么华夫人那么讨厌自己了,原来是因为大少爷喜欢自己。对啊,自己如此卑贱,怎么能配得上完美的少爷呢?想着想着,月朝觉得自己的后背又疼了起来,当初受的折磨历历在目。

月朝眸底黯然,另一只手扳开明墨的手,冰凉的珠子滑过明墨的手背,颤这明墨的心。

“大少爷,朝朝喜欢你,但那是喜欢哥哥的喜欢。况且,你都是要做驸马的人了,不能这样。”

明墨急道:“我可以不做驸马,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这就去和国主说我不娶五公主,可好?”

月朝鼻尖酸酸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只能不再看明墨,闷闷地说着:“少爷,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好像不是平时的你了,朝朝会害怕。”少爷,你应该永远是玉树临风南国第一才子的墨公子,而不该像此刻一样,狼狈不堪。

明墨苍白着一张脸,又不甘心:“朝朝,你不要想别的事情,我只问你,若是我娶你,你是否愿意?你是否愿意日后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望着明墨悲伤的眸子,月朝心软了软,她忽然记起来,小时候,少爷经常带着自己玩,每次见自己都会塞一把糖果在她的手心里,然后会像太阳一样对自己笑。朝朝曾经幻想过,一直陪着明墨,可是却从未肖想过成为明墨的妻子。或许年少无知的时候想过,做着遥不可及的梦。但是,很快这梦便被华夫人打碎了,打在后背的九九八十一板,没要了月朝的命,却的的确确断了她的白日梦。

此时,十三岁的夜月朝情窦初开,得知自己被明墨这么欢喜着,说内心没有一点激动是假的,可是好像也并没有很激动,月朝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感。

“朝朝,你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如果你是喜欢我的,那么我明墨一定不会负你。你可否愿意再信我一次?”

“少爷,我一直是相信你的。”

“那么,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解决了阻挡在我们前面的障碍,我便十里红妆娶你,我会给你一个家。”

月朝下意识地摩挲着珠子,低着头,不说话,她,有些动摇。少爷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而且愿意为了自己不娶公主,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或许,她也是可以嫁给少爷的,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墨见月朝红红的耳尖,终于笑了,他明白了月朝的心意。

温暖的手覆盖在月朝的头顶,明墨看着那用红绳串起来的珠子,嘴角是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傻朝朝。”

夜月朝红着脸,不知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氛围中想起南珏,原本烧红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脑子也清醒得多了。

“少爷,我可不可以回王宫去看望九殿下,他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想自己还。”

月朝眼睛亮晶晶的,明墨无法拒绝,转而想到自己和五公主的婚约还有让母亲点头都是要有一段日子的,把月朝放在身边并不安全,或许可以让她暂时在听风阁,听风阁弟子的身份能保护她。

“好,都依你。”

月朝眼睛亮了亮,傻笑着。

明墨忍不住拧了拧月朝秀气的鼻尖:“不过,答应我,不准和九殿下走得太近。还有,太子出事,最近王宫并不安稳,你平时便呆在听风阁,不要乱出去。”

月朝乖乖点头,又有些担忧:“少爷,公主那里……”

“这些事你不要操心,我有分寸,记住,在我没有解决这些糟心事前,你不可和别人说起我们关系,我怕会对你不利。”明墨宠溺着叮嘱着月朝。

月朝羞涩,别过脑袋:“我和少爷没有什么关系。”

明墨气得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

月朝本想即刻离开,她很担心南珏,另外师兄们一定很担心自己,自己得回去报个平安。但是明韵将月朝接到了自己的闺房,如同姐妹一样地照顾她,说实话,月朝很是受宠若惊。

当夜,两姐妹彻夜长谈。

通过明韵的解释,月朝才知道,当日太子薨,国主悲痛不已,龙颜大怒,一时怒火攻心,竟然要负责祠堂的所有宫人陪葬。后来,听风阁的闻风和观阴阁的楚真一起出面解释太子的死并非偶然,是因为太子南庭偷习巫阴秘术,遭受反噬,因此惹怒皇家先祖,祭祀当日,熔炉爆炸,是天意。事后,国主便一病不起。

月朝很是吃惊,她问道观阴阁的人如何得知太子偷习秘书呢?心想,岂不是黑丫丫给自己的密卷被观阴阁的人捡了去?

“傻朝朝,只有观阴阁的人才有有关皇家子弟的密卷,所以他们知道。”

月朝看着小姐,欲言又止。

明韵淡淡笑着,似乎也不愿再提及南庭的事情,拉着月朝的手,十分恳切:“朝朝,我真的很庆幸,这样你便不用干出那样的傻事了,真好。我也不用再嫁给南庭了。”

月朝低头不语,良久,才实话实说:“小姐,其实当时我是想和太子同归于尽的,心想着,用我的命换太子的命,一命抵一命,这样,也是好的。只是没有想到,九殿下会救我,他为了救我,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一直藏在内心的愧疚如同断了堤的河水将月朝冲击得不堪一击,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

明韵眼角微红,抱住月朝,给予无言的安慰。

“小姐,我真的很怕,我真的很害怕。”终于忍不住,月朝哭倒在明韵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

“朝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明韵悄然流下泪水,拍着月朝的肩膀,美眸涌现着痛苦。

夜月朝是在明韵的怀里哭着睡着的,一直在说着梦话,什么不是我,不是我之类,明韵看着月朝湿卷的眼睫毛,久久不能入睡。

朝朝,我唯一能补偿你的,便是支持你和哥哥的婚事,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38章 夜月朝其实是个缺心眼的善良姑娘,经过明韵一直在灌输自己是天意让太子毙命,是太子自己偷习巫术,与所有人都无关的思想,月朝也渐渐走了出来,释怀了很多,当下,她只想好好报答南珏的救命之恩,还有最重要的是等待少爷。

会法术的黑丫丫,丢失的密卷,神秘的观阴阁,奇怪的梦境月朝都不想管,夫子也曾经和自己说过,人嘛,难得糊涂可以保住性命。

这日,是月朝在明府的最后一天,下午她便要回听风阁了。

桑桑坐在木凳上,有些不高兴,闷闷啃着大鸡腿。

月朝好笑地拉拉桑桑的衣角,声音糯糯地:“桑桑,好桑桑,不要生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下次我回来还给你带好吃的,你想不想吃王宫里的大烧鸡?”

桑桑一听,满嘴油光地看着月朝,眼睛亮亮的,桑桑最近吃得很好,脸上见肉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月朝坐在石凳上,托着腮,摇摇头:“不知道。你看,俗话说,人情最难还,救命之情更难还。人家九殿下舍命救我,如今断了腿,毁了脸,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照顾他不是?”

桑桑咬下最后一口肉:“可是,你为什么今天就要走,你才回明府几天,你的脑袋不痛了吗?”

月朝摸摸自己的脑袋,蓦然想起这几日大少爷总会温柔地给自己换药,小脸红扑扑的。

“我已经快好了,已经不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特别好,不管受什么伤,总是比别人好得快些。而且,我再在府里呆下去,华夫人肯定不高兴,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能刺激她,这样老爷少爷都会为难的。”

桑桑蹬了蹬脚,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总是受伤!”

月朝乖乖地点点头,伸出脚尖,在地上慢慢划着圈,望着天,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样子,问着:“桑桑,如果有一个很俊的男子,对你说要娶你,你也是欢喜他的,那你会嫁给他吗?”

桑桑不解:“既然是互相欢喜,为什么不嫁?”

“可是他们周围很多人都反对啊,而且那个男子他有婚约了,可是他说会为了……他喜欢的人取消婚约的。”

桑桑忽然不说话了,看着月朝,目光清澈,月朝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

就在月朝以为桑桑不会回答时,桑桑却说:“我觉得不好,朝朝。”

“为什么?”夜月朝惊讶地看着桑桑。

桑桑绕着手指,说道:“虽然少爷喜欢你,但是华夫人不喜欢你,少爷要娶的公主也不会喜欢你。哪有人敢去退与公主的婚约,是要杀头的。如果最后退不成,公主娶了,那朝朝你只能嫁给少爷做侧室,最后又会多一个五公主整日刁难你。”

月朝红了脸:“桑桑,你都知道了。”

“我那日偷偷去看你,发现少爷在和你说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之所以站在外面,是怕有人来,然后你们的事情会被府里其他人知道,倒时你肯定会被责罚的。”

月朝拉着桑桑的手,笑着说:“我知道的,桑桑,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夜月朝突然笑了,拍拍自己的脸,然后抱住桑桑的腿,自言自语道:“桑桑,其实我都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会默认少爷的承诺,我承认自己心动了,犹豫了。因为少爷的话太有诱惑力了,你是知道我的,每次见到少爷,脑袋总是像塞了棉花,不会思考。这几日我也在想,为什么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要去尝试。”

桑桑像个小大人一样,拍着月朝的肩膀:“不怪你,朝朝是最好的姑娘。”

“桑桑,可是我还是愿意等等,毕竟我已经给了少爷希望。”

桑桑看着月朝,叹了口气。

最后,桑桑说道:“朝朝,你还记得当初你跪柴房的时候和我说过的话吗?”

月朝闻言,更抱紧了桑桑的腿:“我没忘,我说过等我还完明府的恩情,等我在听风阁学到了本领,我就带你离开明府,找一个小地方,我们不再做下人,我们过着我们自己的生活。对不起,桑桑,我……”

“不要说对不起,朝朝,你是我最亲的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既然想试试,那我就等你,只要你想走了,别忘了带上我就行。不过,你欠明家的恩情还没还完,你现在又欠了九殿下了。你这次回宫,快些将九殿下那份情还完才是正经事。”桑桑鼓着腮帮,替月朝出谋划策。

月朝鼻尖酸酸的,哈哈笑着:“我们的桑桑怎么越来越聪明了,一点都不傻。”

桑桑得意地笑着,脸颊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哼,我本来就不傻,我已经长大了,你才傻。”

夜月朝站起来,迎着阳光,面向桑桑,一扫心中的郁闷,开心地转着圈,似乎已经解决了积聚在心中的烦心事。此时,穿着淡青衣裙的姑娘墨发三千,容色惊艳,琉璃的目色为眉梢的朱砂增添了少有的姿色。

桑桑在这一瞬,觉得朝朝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比小姐还要好看。

“对了,桑桑,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月朝从挂在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木刻的小肥鸡,献宝似的递到桑桑的面前:“看,这就是我学到的本领,是不是很可爱?等以后我们可以刻这些小玩意出去卖。”

桑桑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还真别说,这鸡刻得和真正的的鸡一模一样,活灵活现的。

“你可以无聊的时候给它上个色,那样,一般人绝对认不出来的。”

桑桑抱着木鸡,点点头:“我太喜欢了,谢谢朝朝,这样如果以后我想吃鸡腿了,看着这个木鸡,就不饿了。”

月朝被桑桑的傻样逗得捂住肚子,哈哈笑着。

不过,桑桑倒是认真地看着月朝说了一句:“朝朝,我希望以后你不需要刻这些东西去卖,以后刻这些东西都是因为好玩,而不是为了营生的。“

月朝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用力地抱着桑桑,说道:“以后刻更多的小肥鸡给你玩,不,不只有小肥鸡,还刻小狗,刻小猫。”

桑桑的话月朝听懂了,如果以后不用出去刻木营生,说明那时自己是和大少爷在一起的。

桑桑打心底还是祝福自己的。

傻桑桑。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月朝跟着魏公公小心翼翼地来到双生殿,还没进屋,便被突然抛出来的茶具吓住。

瓷器摔了个粉碎,冒着热气。

“都给我滚!”沙哑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意,隐隐还藏着失落。

几位宫人惊慌失措地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月朝停在屋外,颤颤地望着魏公公。

魏公公白着一张脸,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叹着气:“夜姑娘莫要害怕,自从九殿下醒来后,每天都要发上十几通脾气。老奴跟在殿下十几年了,知道今日若是殿下见到你,定会很高兴。”

月朝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自然,殿下一醒来便问老奴姑娘的情况呢?得知你已经被墨夫子带回明府,急得要去看你。”

月朝听此,心中更是感动,原来南珏这么关心自己啊。

魏公公看着月朝的脸,想了想,还是说道:“姑娘,老奴知道殿下对你非同寻常,如果不是这样,殿下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你。如今殿下伤势严重,脾气难免愈加恶劣,待会若是殿下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还望姑娘见谅。毕竟,换谁,糟了这样的罪,定是不好受的。”

月朝点点头:“魏公公,我懂的,我的命是九殿下救的,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魏公公:“……姑娘还是随我进去吧。”

月朝跟在他的后面,不敢发出声音。

“殿下,月朝姑娘前来探望你。”魏公公笑着对坐在床上的少年说道。

南珏一听到月朝的名字,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背对着月朝,指尖在颤抖。

夜月朝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如此脆弱的少年。南珏穿着白色的单衣,单薄的身子无法撑起,月朝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可以想象到九殿下此时的神情,定是阴郁得很,让人心疼。

魏公公见南珏不说话,又看了看月朝,确定殿下没有让夜姑娘离开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选择是对的,殿下果真对这位姑娘不一样。

魏公公识趣地离开房间,只留下不说话的两人。

夜月朝慢慢走进南珏的床,还有一步远,停下了脚步。

“九殿下,月朝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床上的人不说话,倔强的背影依旧对着月朝。

“九殿下,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我带了上好的药送给你。”说着,月朝翻着自己的布袋,一股脑把所有的药瓶全部拿出来,小手塞不下,就抱在怀里。

南珏终于说话了:“我再怎么不济也是九殿下,还会缺了药不成?谁稀罕!既然你已经来过了,就滚吧,不需要在这里虚情假意地。”

月朝很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南珏要这样说话:“九殿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是真心想来见见你的,我很感激你,听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我想来照顾你。”

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南珏忽然转过身子,沙哑着声音透着狠绝:“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是要救你?那时烟雾太大,我只不过以为你是王兄,这才救了你。”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月朝这才看清南珏脸上的伤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左边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由于时间不长,那烧伤又加上方才南珏面部用力过猛,渗出了血珠,顺着烧痕流了下来,黑红,血肉模糊的半张脸十分丑陋,另外半张脸阴郁普通,左眼在烧疤的映衬下,更让人害怕。

月朝臂膀一松,药瓶全部跌落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南珏的脸。

南珏意识到自己的脸被月朝看了去,又见她如此害怕,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果然,自己如今这副样子,没有人会不嫌弃,连自己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都觉得恶心。

正当南珏自暴自弃时,忽然感觉到脸上传来温热的气息,他转头刚巧与月朝对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碰触,少女身上的清香传入鼻尖,南珏微眯着眼,看着月朝。

月朝并未意识到方才她与南珏的姿态有多么暧昧,她美眸满是心疼,小心地对着那些伤口呵着气,手里拿着手帕颤抖着擦拭着血。忽然想起什么,立刻从地上捡起一瓶药粉,往南珏脸上撒,手法笨拙,糊了南珏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吗?一定很疼。我给你上药,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九殿下,对不起。”朝朝带了哭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南珏的伤会这么严重,他为自己承受了这么难忍的痛。

九殿下忽然笑了,一不小心扯动了伤处,疼得嘶了一声,不过眉目间倒是温顺的。南珏伸出舌尖将撒在嘴角的药粉舔净,很苦,不过,可以忍受。

“你不觉得丑?”南珏盯着月朝,问道。

月朝下意识回答:“一点都不丑,会好的,殿下。”

“即使好了,也会有疤。你们这些小姑娘不都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吗?我本就长得普通,如今半张脸还毁了,你不怕?”

月朝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能理解九殿下为何这样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九殿下是我的恩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再说,男孩子的皮囊本来就没有很重要,男人脸上有疤,是成熟的象征。”

南珏嘲讽道:“若是你家少爷也被毁了一张脸,你也会这么说?”

月朝将药瓶收好,又下床将地上散落的药瓶塞回自己的布袋里,然后回头认真回答九殿下的问题:“救我的人是九殿下,脸被烧伤的人也是九殿下,为什么要假设成少爷呢?如果真是少爷被烧伤了脸,朝朝觉得以少爷的通透,他定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人活着,不是靠一张皮。”

南珏冷笑道:“可惜我不是你家少爷,自然不会有那般风度,你可别忘了,我不只是毁了半张脸,还断了一条腿。”

面对南珏阴测测的目光,月朝有些毛骨悚然。

“我知道九殿下为了救我,牺牲了很多,我是很想报答九殿下的。”

“那你为何不报答?光说有什么用?

朝朝忽然想起来,抬头看着南珏:“不过殿下方才不是说你当初救我是因为以为我是太子吗?”

南珏顿住,面色很难看,眸底阴沉。

月朝忽然憨憨地笑了,走到九殿下的面前,认真说道:“朝朝是和殿下开玩笑的,朝朝知道九殿下要救的人就是我,因为九殿下说过,我们是朋友。”

南珏嗤笑:“我何时说过?你怎么不说太子还是我王兄呢?”

月朝无奈地看着南珏,仿佛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1章 九殿下别过脸去,闷声道:“别这么看着我。”

“哦。”虽然不知道自己看九殿下是什么眼神,但是月朝还是很乖地不再看南珏,低着头,转着自己腰间的香囊,脚尖划着圈圈。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南珏忍不住,又问道:“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

月朝听到重点,倏地抬起头,眼睛特亮,一瞬间点亮了南珏黑暗的内心。

“嗯嗯,殿下你说,我该怎么做便能报答你?”

“做我的人。”南珏盯着月朝,不敢放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

“殿下是要我做你的丫鬟吗?可是我已经是小姐的人了,而且还要打扫听风阁,不过我倒是可以趁着平日不忙的时辰来照顾殿下。”月朝开心地盘算着,没有想到报恩这么简单。

“蠢东西,我是想纳你为妃,娶你,懂不懂,我要娶你。”南珏耐着性子解释道,深沉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光亮。

月朝吓得呆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九殿下要娶自己的信息。

“你放心,虽然你不够好看,不够聪明,不够丰满,出身也不好,但是我不嫌弃你,如果你做我的王妃,我一定会对你好,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南珏攥着被角,装作无所谓地看着月朝。

良久,月朝观察神色还算缓和的南珏,小心翼翼地说道:“既然朝朝不够好看,不够聪明,不够丰满,出身也不好,那就不要勉强殿下不嫌弃朝朝了,殿下可以嫌弃朝朝,朝朝不在意的。”

九殿下听完夜月朝的话,神色冷了下来:“看来是你嫌弃我啊。”

“不是的,朝朝没有嫌弃九殿下。只是觉得两人只有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殿下不喜欢朝朝,朝朝也不喜欢殿下,为什么要为了报恩在一起呢?”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床上的少年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在极力地掩藏自己的愤怒,怕像当初一样,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个问题问住了月朝,月朝想起明墨那张温暖和煦的脸,却不知为何在南珏面前说不出来,或许是害怕九殿下找少爷的麻烦吧。

“我没有喜欢的人。”朝朝不敢与南珏对视,攥着衣角,撒着谎。

“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我可以允许你试着喜欢我。”南珏放下心来。

月朝忍不住问道:“难道九殿下你喜欢我吗?”

“放屁!我能喜欢你?”话一说出口,南珏便后悔了。

“我知道九殿下是什么意思了,九殿下是怕自己不方便,没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是不是?所以希望朝朝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殿下,你放心,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朝朝愿意暂时留在你的身边,直到你能走路为止,好不好?”

“你可真给自己长脸?难道我的宫里就没人呢吗?”

“殿下不是不高兴你宫里的人伺候吗,方才还吓走一些人。”

“你是宁愿做我的下人,也不愿做我的妃子?”南珏低着头,紧紧攥着被子,手上的青筋暴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忍住,不能动怒,不能再次伤了她。

月朝思考一番,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自己已经答应要嫁给大少爷了,怎么还能答应做九殿下的妃子呢?

“那你就不怕我的腿永远好不了?”南珏似笑非笑地红着眼看着月朝。

倒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不过月朝心宽:“殿下,你放心,在你康复的这段日子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朝朝相信你,你一定会恢复的。”月朝明媚一笑,眼睛里是不灭的光芒。

南珏不再触及那光亮,靠在床边,低声一笑,哑声而道:“但愿如你所愿。”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就这样愉悦地决定了。

月朝回听风阁与三位师兄说明情况,便收拾自己的包裹,她当日便要回九殿下的住处,日后,她就是九殿下南珏的贴身丫头。

师兄们都知道这是月朝欠南珏的,于情于理,月朝都是应该照顾他的。

不作怕月朝受了委屈,便扬言若是在那双生殿里受了什么委屈,直接回听风阁找他,他帮月朝出气。

后来,月朝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和闻风说道:“师兄,原来你真没有骗我。那祭炉爆炸真是天意吗?”

闻风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和寻常一样,十分温和,反问月朝一句:“不然呢?”

月朝哈哈一笑,不再提及这件事情,坐在闻风的对面,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风也不管她,静静坐在一处,品着茶,眼神悠远,似与世无争的仙人,可这人偏偏是听风阁未来的掌权者。

“师兄,你孤独吗?”月朝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问,只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闻风似乎没有听到月朝的话,依旧淡淡地品着茶,晦涩不明的神情隐在袅袅白烟里,不真切。

“为何这样问?”

月朝没有想太多,直接说道:“我是看一直以来,师兄一直在听风阁,不曾离开过王宫。我只是怕师兄和那观阴阁的巫婆一样最后死也死在这阁楼高处,光是这样想想,便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

“……你怎知巫婆已死?”闻风惊愕地看着月朝,第一次如此审视着自己的小师妹,神情复杂。

月朝想,自己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忘记闻风师兄此时的神情,很奇怪,月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闻风看向自己的表情,有吃惊,有审视,有迟疑,竟还有恐惧?

月朝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做了一个梦,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巫婆真的存在,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观阴阁的事情?

难道是黑丫丫?

“怎么了师兄,我是在进宫的时候听见宫人们说的,便记在心里了。”

闻风还是看着月朝,直到不为推门而进,这才恢复以往的神态,拿出大师兄宠溺的姿态:“没什么,日后你在九殿下那里,不比听风阁清净,不要在意宫人们的闲言碎语,就算听到了,你也不要做那闲言碎语中的一言,否则哪天,祸从口出。”

月朝点点头,虚心受教。

“不为,你挑几本书给朝朝带过去看吧。”转而又教育月朝:“即使你去九殿下那里是为了照顾他,但是基本的功课不可废除。还有,你只负责照顾九殿,别的事情不要过问。”

“我知道的,师兄。”

不为不知何时已经挑好了书递到月朝的面前,月朝一看是关于草木之类的,笑着接下了。

闻风最后又从衣袖间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月朝的手里:“这是师父给我的,对烧伤有着很好的治愈功效。虽不能保证九殿下脸上的烧疤清除,但是能淡一些是一些。”

月朝感激地将药瓶收到自己的衣袖里:“谢谢大师兄,谢谢师父。朝朝不在听风阁的日子里,师兄们好好照顾自己。”

闻风只是笑笑,笑里带了些月朝不曾注意到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世上最不等人的便是这岁月,转眼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那些原本悸动的心思也是能收便收了。

“朝朝,大清早地你在这干什么?天寒地冻的,快些进屋。”魏公公一早便看见梅花树下浅折枝的月朝,心中升起怜爱。

少女穿着杏色的棉裙,窈窕的身姿,及腰的长发,因昨日编了发,今日月朝披在身后的墨发微微弯曲,显得娇艳的姑娘十分妩媚。少女的脸是得了上苍的眷顾的,每一五官,一丝一毫,挑不出任何的毛病。随着月朝的成熟,那双处处留情的眸子愈发水波潋滟,娇上三分,偏偏已是如此媚意的一双眼,却更有眉梢的一颗朱砂来相陪。

什么样的人家,能生出这等绝色人物。

“魏公公,我在替殿下温雪水呢?”月朝回头娇憨地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已被缀着青竹的玉瓷碗被一双柔媚无骨的手捧着,一枝积雪压在枝头,在初晨暖阳下渐渐融化,汇成细流,滑入瓷碗中。

魏公公走到月朝的身边,发现她的鼻尖已经冻得泛红。

“殿下要这雪水干什么?什么好茶没有?”

“唉,只怪朝朝手脚不利索,昨日惹得殿下不高兴,所以被罚了。”

魏公公挑挑眉毛,殿下何时罚过月朝姑娘,除了起初几个月总会挑着刺儿,自从明墨夫子和公主的婚期定下来后殿下再也没有对姑娘发过火。

“殿下为何要罚你?你犯什么错了。”

月朝神色暗了暗,抿着嘴,不想回答,只能陪着笑道:“都是一些小事,具体的连我都忘了。好了,盛满一碗了,魏公公,您若没有什么事情,那朝朝便先进去了。”说完,朝朝也不等魏祥如说话,便捧着小碗小跑着进屋。

留下原地淡淡笑了的魏公公。

月朝走进屋子,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皇子就是皇子,屋子里总是暖乎乎的。

“殿下,这是朝朝刚刚弄来的雪水,你尝尝?”南珏曾经和自己说过,不要在他的面前自称奴婢,自己不是他的下人。

一直坐在窗前静静看着月朝的南珏,转动轮椅,回过头来,一句话也不说。

月朝笑着上前,将瓷碗递到南珏的面前,露出讨好的笑容。

南珏不接,只是问道:“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为月朝,月朝耸拉着黛眉,想了半天,最终在南珏越发阴沉的目色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因为我偷偷和大少爷见面吗?不然别的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还有呢?”南珏摸索着轮椅的扶手,似笑非笑。

月朝叹了口气,无辜地看着南珏,意思是我实在不知道了,你直接说吧。

“夜月朝,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明墨余情未了?”

南珏最是受不了月朝这般神情,每每被这纯白的目光注视,心尖总会软了软,然后发不出脾气。

月朝抬起美眸,认真看了南珏,发现这个人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不免委屈。

“九殿下,半年前,我已经和大少爷断了关系,也和你发过誓不会和他往来。只是昨日少爷找我是因为他要代表南国前往北国为北国国主祝寿。此次一别,至少一年半载,少爷自然是放心不我这个妹妹的。”

月朝笑着陈述这件事,又将手中瓷碗往南珏的面前送了送。

章节目录 第44章 南珏别过脸,不说话,左脸上的烧疤已经淡化,不似之前那般骇人,但半张脸,最终是毁了。

不知想到什么,南珏又回过头,看着月朝手中的碗,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喝这冷冰冰的雪水吗?”

月朝不解,难道不是为了罚我?

“为什么?”看样子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月朝好奇地看着南珏,不免又多看了看瓷碗里的雪水,现在手还感觉到透过碗传来的刺骨的冷。

南珏接过瓷碗,一饮而尽,像是在品味什么上好佳茶,事后,眯着眼,似乎在回味这雪水的味道。

月朝人忍不住问道:“好喝吗?”

“很冷。”

“那下次我将这雪水热了给殿下品尝?”

不知是哪里逗笑了南珏,只见他将瓷碗随意丢在桌上,瓷碗地盘在桌上转了圈,吓得月朝立即上前将它稳住,如果这东西跌碎了,可得要多少钱啊。

“这雪水很难喝,冷得嗓子发颤,喝一次便够了。之所以喝,是我要记住这刺骨的感觉,毕竟,雪水还救过我的命。”

南珏像是在开玩笑似的,目光在月朝的脸上不曾离开。

怎么觉得九殿下阴森森的,今天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九殿下看起来很伤心。

月朝的第六感是相当准的,因此她看着南珏的眼神逐渐微妙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南珏突然又别过脸去,耳尖红红的,面色狼狈:“出去。”

月朝:“……”好吧,本来是想安慰你的。

月朝刚走出房门,又被南珏叫住了。

只见即将弱冠少年一扫以往阴郁的目光,正一种月朝从未见过的神情盯着自己,眸子里是少见的熠熠生辉,还有一丝别扭:“以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别人,否则,我将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月朝头皮发麻,好吓人啊。

夜月朝走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大雪,便不走了,随意坐在石阶上,转着自己的木雕香囊。

没有想到,这转转又过去了大半年,月朝还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坐在石阶上,等着明墨,等着她未来的家人。可是,人没有等来,反倒是明韵急匆匆赶来告诉自己明墨为了和月朝在一起,找到五公主说要接触婚约,然五公主是个刚烈的姑娘,表面上答应了,但是回去后却一尺白绫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被宫人及时发现。国主大怒,将明墨押进了地牢,最后碍于明韵的身份,才得以放出来,但是与公主的婚约提前了。

在本要完婚的日子里,北国国主大寿,指名要明墨出使,因此明墨与公主的婚事暂搁。众人皆知,此次北国国主寿宴并非寻常,南北国之间的政治往来已经不似以往,而明墨的声望从南国传到北国,明家公子墨夫子,将是南国屈指可数的奇才。

只怕这次北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月朝是无脸见明墨的,明墨也觉得自己是没脸见月朝的,自己连心爱的姑娘都娶不到。

月朝将手腕上的红珠摘下,握在掌心,感受温润的凉意。

耳边响起昨日明墨的话:“朝朝,我们不要放弃,国主已经答应我,若我这次能拿到两国百年和平的契约,国主便同意将你许配给我,只是公主是必定要嫁给我的,再推脱我与公主的婚事,会对她的名誉不好。但是,朝朝,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在我心中,你便是我明墨唯一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45章 “呵。”月朝轻轻笑了声,她不明白既然少爷在自己和公主间左右为难,那为什么还是坚持娶自己。

因为不明白,所以月朝也问了。

“少爷,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

明墨当时是什么神情,月朝有些忘记了,总之是很受伤的目光。月朝记得,明墨当时只说了一句,好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好像是对月朝说的。

“你果真不爱我。”

月朝呆在原地,看着明墨踉跄而去的背影,蹲下,红着眼,哭不出来。

明明是你自己说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知道你肩上背负着明家,所以你要娶公主我也只是认命而已。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你,可是我是欢喜你的,我只知道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不会等你的,少爷,你该有自己的妻子,你以后就会忘了我的,然后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月朝不知蹲了多久,久到九殿下坐着轮椅来到自己的面前,月朝这才发现下半身早已麻痹了。

奇怪的是,南珏什么也没问,等月朝自己能站起来后,才让她推着自己离开,回到暖和的屋子里。

果真是触景生情,月朝吸了吸鼻子,然后利索地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只希望,这次少爷能平安归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要抓紧好好照顾九殿下,等他能正常走路,自己便可以带着桑桑离开了,离开帝都,去过悠哉的日子。

趁现在没有事情做,自己还是去听风阁找小姐吧,自从太子去世,国主也不急新立太子,明韵依旧如往常一样进听风阁学习。

刚走出不远,月朝便被迎面而来的明韵撞在了一起。

明韵见是月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眼角微红,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朝朝,快和我走,王妈妈说母亲不行了。”

月朝心下一惊,来不及和南珏说明缘由,便紧紧拉住明韵的手,跟着她急急往明府赶。虽然华夫人不喜欢自己,但是毕竟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况且,月朝并没有记恨她。

二人坐着马车急急地回府,还没进屋,便听到屋子里的哭声,属二夫人哭得最是大声。

明韵此时顾不上月朝,松开她的手,扑到华夫人的窗前,鼻尖是浓浓的药味。

“母亲,你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您不要吓我,不要丢下韵儿。”明韵哭着,精致的脸上布满泪痕。

一旁的明文清满是皱纹的眼角流着泪,将手搭在明韵的肩上,安慰着女儿。

“夫人,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像夫人这么好的人上天一定会看在眼里的。”二夫人穿着素衣,拿着手帕艾艾地摸着眼泪,看了眼已经昏睡的华夫人,又开始哭泣着。

明姝一开始也陪着众人哭泣,过了会儿,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索性也不装了,只是偶尔假意抽泣着,不愿意掉眼泪,怕将今早的红妆哭花。

月朝站在屋子门前,迟迟不进去,心中哀伤,可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华夫人。

正当发愣时,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站在屋子口的月朝被冻得正着,下意识地转过身子,一抬头,便发现种在院子里的枣树,依旧是从树中分为两体,各自向上,不过其中一枝明显长得不如另一枝,干枯的枝桠好似要被积雪压断。

章节目录 第46章 电闪雷鸣间,月朝忽然想起什么,她看了眼华夫人和勺夫人,伸手摸出自己的刻刀,转身跑到那棵枣树下,朝着那粗壮的枝干用力地砍去。

一刀一刀,哪怕是月朝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见砍下分毫,月朝急了,娇嫩的收掌被干枯的树皮磨破了皮,蹭出了血丝。月朝并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埋头用刻刀砍着树干,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华夫人的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朝感觉掌心的温度变烫了,手腕上的红珠闪了闪。月朝抿着嘴,又加了力气,“喀”刻刀刺进了树干,月朝一喜,看到了希望,将刀拔出,又刺进去,树干的刀痕逐渐加深。

“夜月朝,你在干什么?”最先发现月朝的是勺夫人,她惊慌失措地跑到屋前,指着月朝,满脸害怕,声音都带着颤。

众人被二夫人的惊呼声转移了注意力,看到月朝正举着刻刀拼命地刺着枣树干。

明文清皱着眉头,问道:“朝朝,你这是做什么?快进来看夫人最后一眼,给夫人送个终。”

夜月朝手中不停,她扭着头对老爷喊着:“老爷,华夫人不是病了,她是被这枣树的阴气缠了身,大师兄和我说过,枣树阴气得很,若是种在主母的院子里,长期下去,若是长出两根枝,一定要及时修剪,否则会让外枝压断主枝,这样住在院子里的人容易生病。”

明韵听后,跑到月朝的身旁,眼中的泪水还没有擦干:“朝朝,这是真的吗?”

“小姐,我也不确定,这本是一个传说,但是我觉得这棵枣树实在蹊跷,以前我没有想过,刚巧,不久前我在书阁听闻风师兄说起过,今日见了这枣树,不知为何,就起了要砍掉它的念头。”

明韵红着眼回头看着二夫人:“这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找人栽在母亲的院子里的,你好歹毒的心。”

二夫人没有想到明韵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向明文清哭诉道:“老爷,冤枉啊,虽然这枣树是我命人在这种的,还不是因为明韵小时候总喜欢吃枣,我这是为她好,怎么到了这,是我故意要害夫人的把戏呢?再说,我也不知道这枣树还有这么邪乎的传说。”

明姝护着自己的母亲,冷笑道:“就是,我娘就是一片好心,谁知道那丫头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难不成华夫人这些年的病情都是一棵枣树引起的?说出去,谁信?难道把树砍了,夫人就能活过来?”

“闭嘴,我母亲还没有死!”

明韵气不过,要上前去撕明姝的嘴。

明文清拉住有些失控的明韵,吩咐下人:“愣着干什么,快去拿锯子将这枣树砍了。”

还没说完,月朝看着粗壮的枝桠断落在地,轻轻地笑了:“不用了,我已经砍完了。”

明韵看着月朝满是鲜血的手,刚想上去替她包扎,便听到王妈妈激动的喊声:“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来不及查看月朝的伤势,明韵冲进屋子,看见华夫人果真醒了,气色也好了些,抱住母亲,委屈地哭了起来。

明文清守在妻女的身旁,握住妻子的手,竟也和明韵一起哭了。

华夫人笑着抹去自家相公的眼泪,温柔说道:“堂堂七尺男儿哭什么?都是做爹的人了。”

勺红和明姝也围在床边,替华夫人高兴。

此时,没人注意到还站在枣树下的月朝,伤口在寒风中,比平时更疼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月朝扯下腰间一布,将手掌缠绕,顺手将染了血的手串摘下,放入了自己的布袋,将刀别在腰间,与香囊一起。

月朝倚在门框前,眸光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屋子里高兴一团的人,心想,原来这便是夫子所说的化小善为大善。

华夫人醒了,正搂着明韵,无意间发现站在门口的月朝,先是一愣,然后像是释然了,竟也温温地对着月朝笑了笑,死过一回的人,有些事也并不十分在意了。

月朝是受宠若惊的,夫人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一时愣在原处,不知该如何。

明韵发现月朝,笑着挥着手唤着月朝:“朝朝,发什么愣啊,快些过来。”转而抱着华夫人撒着娇:“母亲,您可知道,您这次能平安醒来,多亏了朝朝懂得多,她发现您院子里的枣树不对劲,砍掉多余的枝条,压住了阴气,您这才醒来。”

华夫人没有想到竟会这个原因,不由得多看了月朝几眼,这才注意到月朝包着布的手,包扎手法太过笨拙,这血,都流了出来。

“孩子,谢谢你。”华夫人面色缓了缓,笑着看着月朝。

“朝朝,你的手!”

明韵惊呼道,暗自恼怒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月朝受了伤。

月朝下意识地将手别在后面,讪笑着。

“没事,一点小伤罢了,夫人能醒来便是最好的事情,朝朝真心高兴。”

明韵这时拉起月朝的手,心里满是感动,悄悄地附在朝朝的耳边,说道:“朝朝,我真的很开心,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说服母亲同意你和哥哥的婚事的。”

朝朝看着明韵,苦涩一笑,太迟了。

明韵以为月朝不相信自己,也不以为意,自己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明韵,你先带朝朝下去包扎伤口。朝朝,日后老爷一定会好好谢你。”明文清坐在夫人的床前,慈爱地看着月朝。

夜月朝觉得心里暖暖的,缩了一下鼻子,再次抬眸,又是清明一片。

“谢谢老爷。”说完,月朝便被明韵拉走了。

勺红眼神示意明姝,明姝立刻会意,真诚地来到华夫人的面前:“夫人,您能醒来我的娘亲都很高兴,您不知道,您病着的这些年我娘亲每日都要为您祈祷诵经,今日您终于醒了,我看这哪是什么夜月朝那个臭丫头的功劳,就是娘亲日日祈祷得来的结果。

华夫人冷冷地看着母女二人,并不说话。

明文清不悦,呵斥着明姝:“夫人刚刚醒来,你这丫头又在胡说什么?夫人能醒来,你们都尽心了,红儿,你带明姝回房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勺红微微笑着,作势要走。

“走什么?账还没算请,便想一笔糊涂地勾掉?”华夫人看着自己婢女的背影,这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勺红愈发动人,养得丰腴勾人。

二夫人回头,露出不解的神情:“姐姐,您在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有什么账啊?”

明文清意识到不对劲,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现妻子神色嘲讽。

章节目录 第48章 “姐姐,您风光了十几年,如今如同行尸般躺在这榻上,心中定是无限悲凉吧。你可知,自己为何突然病倒,众人不知,都道你是被夜月朝那臭丫头给气的,可是我知道不是啊,我告诉你,你是被我亲手种在庭院里的枣树给害的。枣树不能结两枝,否则对主母不利,没有想到这竟是真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命人好好照顾那棵枣树,毕竟,那可是你的命啊。”

勺红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惊恐地看着华夫人。

华夫人冷着一张脸,继续说道:“姐姐,虽然这些年你对我算是不错,但是勺红知道你在心里是瞧不起我的,辱骂我是爬床的贱人。对,当年我的确趁着老爷喝醉酒神智不清爬床了。你说,像我这种出身低下想要上位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我多次暗示您我想给老爷做偏房,可你竟然背着我和王婆子商量将我许配给明府的小厮,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却这样对我,断了我的路,我怎能不对你下手?”

床头的王妈妈听完自家小姐的话,已经明白了,她冲上去,抓住已经虚弱的勺红便是一个耳光,勺红受不住如此力度,倒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血。

明姝见此,吓得哇哇乱叫,抱住自己的娘亲,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明府的下人罢了,竟然打我娘亲!”

“下贱东西,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呸。”王婆婆理理衣襟,重新站在华夫人的床头。

华夫人又说道:“勺红,你太心急了,不该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对着我说出你的计谋,你可知当我听到你说的那番话时,我有多心凉。”

“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你看,你这次不是没有事吗?您饶了我吧,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勺红推开明姝,狼狈地爬到华夫人的床前,刚要抓住华夫人的衣角,被王婆子一把推开。

“拿开你的脏手,污了我们夫人的衣服。”

勺红流着泪又去抱住明文清,哭喊道:“老爷,您说句话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看在我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我吧。”

明文清冷着脸将勺红踹开:“你简直是毒蝎心肠,若不是朝朝,你的手上便沾着我妻子的命,你是要毁了明家啊。”

华夫人听到明文清的一番话,神色动了动,多年因隔封闭的心颤了颤。

“夫人,这贱人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会纳这种人进府。”

“爹爹,您不要娘亲了吗?爹爹,姝儿求求你,放过娘亲吧,娘亲她知道错了。”

明文清拉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明姝,虽然迁怒,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姝儿,你实话告诉爹爹,你娘做的这些肮脏事情,你是否知晓?”

“老爷,姝儿她这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爷。”

“那便好,否则我便将你和你娘一起处置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明姝白着脸,眼泪如同豆珠流下:“爹爹,娘亲知道错了,你原谅她好不好?”

“姝儿,你要知道,人犯了错,如果只要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获得原谅,那么对受伤害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句话恰巧被前来的明韵和月朝听了去,二人躲在门口,互相望着对方,谁也不知道,明文清的这句话在日后出发生在对方身上。

“小姐,二夫人她……”

“嘘,小点声,不要被发现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这种事情他们大人处理就好。”明韵拉着月朝没有受伤的手,悄悄地离开。

“小姐,你说老爷会怎么处置二夫人?”月朝忍不住回头看着跪在屋内的勺红,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私了,一杯毒酒下肚,对外宣称明府二夫人抱病身亡罢了,也算是给了那人体面。”

明韵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番话,连自己都没有注意道眼角的冷意。

月朝忽然停下脚步,呆在原地,看着明韵,莫名觉得此时眼前的小姐,让自己熟悉又陌生。

察觉到月朝的异样,明韵不解,看着她。

“朝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姐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

明韵僵了僵,忽然笑了,捏捏月朝的脸颊,满是打趣:“可是,我们朝朝如今不笑也是比笑着的我好看数十倍的。”

月朝的桃花眼亮了亮,很明显,小姐这是在夸自己好看呢。

“在朝朝心中,小姐是最好看的人。”

明韵摸摸月朝的脸,摇摇头,笑道:“行了行了,走罢,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

“小姐,我们带上桑桑,好不好?”

“可以,今日都听你的。”

明韵带月朝和桑桑去了帝都最繁华的酒楼,名为华楼,点了一桌子的菜。二人在包厢里,无外人在,因此也不顾及什么主仆之分,敞开了肚子吃。

明韵毕竟是大家闺秀,纵然今日再开心,也不会丢失自己优雅的言谈举止。月朝和桑桑吃得最欢,尤其是桑桑,见到肉就吃,月朝笑着夹着鸡腿给桑桑,顺手摸了摸桑桑圆鼓鼓的肚子。

“桑桑,看看你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别说桑桑了,你摸摸你自己的,也是鼓得像个球。”明韵笑着打趣道。

桑桑吃着肉,点点头:“就是,就是,朝朝你自己的肚子也鼓得像个球。”

月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了个嗝,脸更红了,便不再吃了,和小姐一起笑着看着桑桑吃。

桑桑的胃好像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朝朝怕桑桑吃坏了,便说:“桑桑,你肚子舒服吗?吃跑了我们就不吃了,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难受,肚子痛。”

桑桑白了一眼月朝,嫌弃她瞎担心。

月朝看向明韵,发现她和桑桑的桌前一片狼藉,而自家小姐的桌前干干净净,没有一根骨头。

“小姐,你怎么吃这么少?”

“吃多会发胖,我习惯了少吃,没事。”明韵喝着茶,淡淡笑着。

章节目录 第50章 桑桑终于消灭了全桌的菜,准确的说最后月朝又一起吃了很多,因为明韵点了太多的菜,不吃完会觉得浪费,索性又和桑桑一起吃了,因为她看出来桑桑最后也撑了。

最后的结果便是朝朝和桑桑互相搀扶着,明韵跟在二人的后满,忍着笑。

出了华楼的门,桑桑还在回味着:“小姐,这家的烧鸡太好吃了,猪蹄也很好吃。”

“好吃的话下次再带你们来。”明韵忍不住摸了摸二人圆鼓鼓的肚子。

朝朝和桑桑一同点了点头,然后摸着各自的肚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月朝转身之际,突然看到坐在轮椅上正一脸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南珏,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尖叫一声,躲到明韵的身后,肚子被颤得一痛。

看到月朝这个反应,南珏的脸色更黑了,神色更不好看,穿着素衣的魏公公笑着打着圆场:“朝朝,殿下来接你回宫。”

“胡说什么?还有,你叫她朝朝?”九殿下转头瞪了瞪身后的人。

魏公公笑了笑,好久没有看到自家殿下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在月朝来双生殿前,殿下每日都阴沉地很,沉默寡言,行为乖张,虽然现在依旧是没那么好说话,但是总归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魏祥如是真心为南珏的改变高兴的。

月朝知道自己失礼了,可是自己吃得昏头胀脑的,一回头,猛然看见一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再加上南珏的左边的脸带了银色面具,的确吓了自己一跳。

朝朝重新站了出来,踱着步来到南珏的面前,对着这祖宗娇娇地笑着,一嘴的油光,突然还打了个响嗝。

南珏嫌弃地别过脸,皱着眉,不过神色不似先前阴沉。

“你是猪吗?吃成球了。若不是我来接你,我看你今日是想不起来回去了,看来我真不该给你出入王宫的自由,等哪日你心玩野了,便将我这个瘸子抛弃了。”南珏特意在瘸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月朝更羞愧了,急忙摆手,表明自己的决心:“不会的,殿下,我今日是要回去的,只不过你突然出现了,我还想带只烧鸡给你呢,可好吃了。”

南珏似笑非笑地盯着月朝。

桑桑好奇道:“朝朝,你还藏着烧鸡啊,烧鸡不都被我们吃了吗?”

月朝红着脸,低下了头。

南珏看着月朝圆鼓鼓的肚子,眸子点点笑意:“算了,便当是我请你吃的那份烧鸡。还傻站着干什么?快些过来推我回宫。”

月朝急急抓着轮椅,魏公公识趣地退到一边。

“九殿下,明韵至今才见你一面,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救了朝朝。”明韵扶着桑桑,笑着道着谢。

南珏似乎不能理解:“我救这个蠢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韵被怼了一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姐,殿下他就是这个样子,你不要放在心上。”月朝重重推了下轮椅,算是替自家小姐报仇了。

南珏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但紧紧握住扶手的手暴露了方才被吓一跳的狼狈。

章节目录 第51章 朝朝回头悄悄给小姐和桑桑吐了舌头,这时倒是古灵精怪的。

明韵淡淡笑着,方才南珏的阴阳怪气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九殿下,我可否跟你讨要朝朝几日,今日母亲醒来多亏了她,我们全家还没有好好谢谢朝朝。另外,朝朝已经在你身边照顾了将近一年,是否可以允许她回家小住几日。”

推着轮椅的月朝听到家这个词,忽然不动了,回头看着明韵。

倒是南珏,怪异地看着明韵:“家?明府是她的家?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们明家不要她,是我在乞丐巷子里将全身脏兮兮的夜月朝捡回去的,如今她在我那里住得好好的,没有人罚她跪柴房,没有欺负她,没有人辱骂她,为什么还要回去?”

明韵的一张秀脸,又白又红。

“殿下,你怎么知道……你和小姐说这些干什么?小姐,你不要相信,殿下他是瞎说的。殿下如今身体不便,我还是先将他送回宫,至于明府,日后等我闲暇时候再去吧。”夜月朝急着说道,不等南珏和明韵说话,便推着轮椅离开。

明韵呆在原地,紧紧握着月朝送给自己的香囊。

桑桑轻轻拉着明韵的衣袖,看向四周不停打量明韵的行人,小声说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过了会儿,明韵挺着腰杆,端正秀慧,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带着桑桑回了府。

而另一边,南珏可没有这么淡定:“不说话?哑巴了吗?”

“……殿下,小姐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明府的事情的。”月朝的语气有些责怪,但还是认真地看着路,推着轮椅。

“天底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以为你家小姐什么也不知道?好歹是要做国母的人,没有一点城府还妄想进宫。”

“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总之你以后不要这样对小姐,小姐是很好的人,就是骄傲了些,你以后多和她处处,你便会发现其实我们家小姐是很好相处的。”

南珏微微侧过脸,问着少女身上的木犀花香,要说出嘴的话还是忍住了,转而换了个话题:“刚刚明韵说明家夫人能醒来多亏了你,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月朝一脸得意,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你在听风阁倒是学到了不少。”

“那是,哎哟。“

南珏一惊,回头发现月朝正捂着自己的肚子,整个小脸惨不忍睹。

”刚刚吃多了,肚子疼。“

南珏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在我殿里我是不给你吃了吗?不能吃这么多还要吃,现在好了,肚子痛了,活该。“虽然话这样说,南珏还是担忧地看着月朝,有些后悔没有坐轿子出门。

一旁的魏公公趁机上前推着轮椅,对月朝说:”姑娘,还能坚持吗?还有些路便到宫里了,老奴在出宫前便已经命人备着一台轿子在宫门等着,怕的是冻坏殿下的腿。“

月朝忍着痛意,揉着肚子,额间有汗落下:”公公,我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还废什么话!”南珏忽然伸出手臂,将一旁的月朝抱入怀,坐在自己的腿上。

月朝惊呼一声。

魏公公和月朝同时出声:“殿下,使不得,不合规矩。”

“规矩个屁!”感受到怀中柔软带着温暖的身体,南珏僵了僵,红着脸,忍住狂跳的心脏,紧紧抱着月朝,似乎又顿了顿,然后立刻松开臂膀,将月朝小心放好,自己左腿撑地,站了起来,月朝吓得要起来,被南珏用手压了下去。

“别乱动,我可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你坐着我的轮椅,我在旁边走着便成。”南珏从轮椅一侧抽出青竹拐杖,这是月朝刻给他的,没有想到虽然当初九殿下一脸嫌弃,其实一直都是带在身边的。

南珏将拐杖放在腋下,也能堪堪走着路,比月朝快多了。

月朝本想站起来,可是肚子实在太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走在前头的少年。少年似乎感应到身后的目光,忽然转过头,第一次咧着嘴向月朝笑道:”怎么,被我感动了?不如以身相许?“

少年穿着玄色衣服,披着银狐色的貂,青丝高高挽起,左边覆盖着银色面具,一根青竹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地间泛着幽幽绿光。少年虽然五官平淡无奇,但是眼睛很有神,不笑的时候阴森森的,可是他笑的时候,月朝觉得天亮了。

”好。“月朝小声地答应着。

”殿下!“魏公公喊出声,立刻跑上前去,扶起突然一头栽进雪地里的九殿下,忍着眼角的酸涩。

冰冷的雪没有降下南珏发热的脑袋,他不敢回头看着月朝,只是背对着她,僵着身子大步地一拐一拐地走着,竹竿每次落下,都戳出深深的洞。

月朝捂着肚子,看不见少年的神色,但是觉得殿下的耳朵跟煮熟了似的,红得充血。

月朝笑了,忍不住,突然笑得愈发大声,有什么不需要说破,但是月朝知道,南珏懂。这也是月朝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心,会跳得很快,而且,没有理由。

南珏忽然恶狠狠地回头:”不许笑!“立刻又回过头去,不想让月朝看见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一刻,月朝想,原来阴郁的少年只是假象,你看,现在在自己眼前的九殿下哪还有一丝阴郁之气。恍惚间,月朝想起当初在听风阁辩论何为善的那次,自己说过南珏,不是不善,只是没有体会到善。得了善,自然也会善。

好像是这样。

回了宫,南珏和月朝一起坐进了轿子里,这时月朝已经疼得受不住,肚子涨得难受,南珏索性将月朝抱住怀里,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肚子。

月朝很害羞,推着南珏的手。

”羞什么?你都答应以身相许了,日后我们就是夫妻,这些肌肤之亲,是正常不过。“

感觉到痛意的确缓解了很多,月朝又觉得南珏的话实在在理,便将头埋进南珏清冷带着药香的怀里,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和九殿下的关系发展地似乎快了些,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南珏脸上燃起的红晕,与平日阴翳的模样判若两人,或者这才是阴沉外表下真正的九殿下。

章节目录 第53章 月朝乖乖窝在南珏的怀里,到现在还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从华夫人醒来自己恍如便在一个梦境,好不真切。

夫人不再讨厌自己,而九殿下也喜欢自己,自己对南珏的感情不同,月朝是知道的,似乎比喜欢更多一点。想到这里,月朝忍不住抓紧南珏的衣袖,吸了吸自己早已习惯的冷香。从什么时候起,每当自己觉得无家可归时,身边总会有这个人,久而久之,月朝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你的手怎么回事?”耳边突然传来南珏的声音,月朝这才反应回来,右手上的暖袖被南珏拿了下来,白色泛着血丝的纱布证明了这只受在不久前受过伤。

自己从华楼出来便小心地带着暖袖,遮住了右手,一是为了保暖,二便是为了回宫的时候被九殿下发现。

“没什么事啊,就是我在砍树的时候不小心蹭伤了皮,只是小伤,可是小姐太关心我了,非要包得这么严实,殿下不要担心。”

南珏握住月朝的手,皱着眉,然后微微低头,轻轻吹着气,另一只手依旧不停地揉着月朝的小肚子。

月朝呆呆地看着南珏,喃喃说道:“我真的不痛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九殿下突然对自己这么温柔,月朝有些吃不消。

南珏瞪了眼月朝,说道:“每次你从明府出来都是带着伤,以后就别回去了,乖乖呆在我身边。”

“殿下,不要这么说,这次是意外,再说明府是我的家,我总是要回去看看的。老爷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必须要报恩。”夜月朝正色说道。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南珏的哪根神经,他状似随意地放下月朝的手,细心地替她戴上暖袖,嘴上说道:“你为了报恩什么都可以做吗?”

月朝稍微挪了挪位置,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

“当然,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别人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我会想着将别人对我的恩情还了,这样我的心里便会很舒服。”

“什么都可以吗?”南珏的手顿了顿,温热的气息环绕在月朝的耳后,月朝感觉身子酥酥的。

“除了杀人放火一些坏事,嗯,别的事情基本都可以的。”

夜月朝抿着嘴,思考一番,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是正确。然后后知后觉发现九殿下的神情怪怪的,便转过头,盯着他,眸色熠熠生辉,恍惚间,月朝知道南珏在别扭什么了。

“当然,我以身相许不是因为报恩,而是欢喜你这个人。”月朝故意大声说道,不去看南珏的眼睛。

南珏得到月朝的保证,良久,摘下自己的左边面具,露出一张丑陋的脸,颤着声音,缓缓说道:“哪怕我是这副样子吗?”

月朝伸出手抚摸着南珏的脸,凹凸不平,并不光滑,满是心疼:“我知道,我说我欢喜你你并不能十分相信,其实我也不肯定我对你的喜欢有十分,但是八分是有的。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愿意给你我全部的喜欢。”

章节目录 第54章 南珏深深地望着月朝,像是要把这人揉进自己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人可以见到。

“我相信你。”南珏压着声音说道,然后将月朝紧紧抱在怀里,承诺着:“朝朝,你知道吗?我此刻有多么高兴,我一直以为上苍对我是残忍的,别人有的那些荣耀我都不曾拥有。可是,今日,我才知道,上苍对我却是极其宠爱的,因为你太珍贵了,需要我拿所有的荣耀来换你。我向你保证,之后我定会护你,爱你,不让你受半分欺负。”

夜月朝觉得南珏说的这番话太过严肃,但是内心的确感动,她悄悄将手环抱南珏的背后,然后弯了弯眼角:“你放心,我夜月朝如果真心对一个人好,那便会永远对他好。你如果不辜负我,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殿下。”

马车颠颠簸簸终于到达了双生殿,魏公公站在马车外边,嘴角隐含淡淡的笑意,特意提高了音量:“殿下,到了。”

蓦然听见魏公公含笑的声音,月朝脸红地推开还紧紧抱住自己的南珏。

“肚子还痛吗?”

“早已不痛了。”月朝抬头对上南珏温柔的眼神,一时气息不稳,吓得立刻屁滚尿流地下了马车,拿起轮椅,放在地上,低着头,心里是止不住的甜蜜:“殿下,下车吧。”

南珏笑了笑,掀开帘子,在魏公公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无意间瞟见月朝的手腕,这才发现似乎少了点什么,再想想,明白过来:“你的手串呢?平日不是当个宝一样?”

月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总觉得南珏说这句话时似乎带着怒气,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自家殿下脾气不好,能不和他一般见识就不见识。月朝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珠子,刚拿出来,突然觉得着珠子怎么越来越亮了呢?似乎比今早更红了些,更光亮了些。

“我今日将它弄脏了,便摘下放进了包里,怎么了,殿下。”

南珏拿过这串红珠,摩挲着绳索,神色不明,转而对月朝说道:“朝朝,既然这绳脏了,那我回去给你换一个,好不好?”

夜月朝刚要点头,猛然想起来这串珠子还是大少爷特地为自己串的,而且这绳据说是开过光的,虽然自己对大少爷的情感已经放下了,但是不能辜负大少爷的好意。

月朝上前,将珠子从南珏手里抢了回来,立刻重新戴在手腕上,望见脸色阴沉下来的南珏,讨好笑着:“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我回去洗一洗就好,没必要换新的。”

南珏没有回答,又露出了平日那种神态,似笑非笑。

月朝咽下口水,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手腕,莫名害怕。

南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脸色很不好,别过脸去,留下冰冷的面具,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

魏公公见气氛不对,立刻上前推着殿下,打着圆场:“时辰不早了,老奴还是推殿下回去休息下吧。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月朝脚尖划着地,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方才这人还说以后会对自己好呢。轮椅已经被推出几步,南珏忽然回头,虽然眉间还有怒气,但是更多的是笑意:“朝朝,我要你来推我。”

刹那间,月朝的心里如同春暖花开,许久之后,夜月朝才知道,这,就是十分的喜欢。

自从那日因贪吃闹肚子后,月朝的饮食已经被九殿下完全掌控,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该吃多少,不该吃多少,都要一一跟南珏汇报。

一日,月朝实在忍不住,她趴在南珏的书桌上,托着腮,天真问道:“南珏,你这样管我,不会烦吗?”

本在看兵书的南珏这时将视线转移到月朝的脸上,缓缓说道:“朝朝,管你一辈子,我都不会烦的。所以,你也不要烦我。”

月朝脸一红,躲避南珏灼热的目光,将书往他的面前推了推:“看书看书,不要看我了。”说完,便红着脸,一股脑地跑了出去,险些撞上端药而来的魏公公。

魏祥如将药放在桌上,看着南珏欲言又止。

南珏端起药,一饮而尽,阴沉的目光定在魏公公的脸上。

“说。”

“殿下,盛府传来消息,盛公子他在边疆因不服水土,已经染病在床多日,怕是时日不多。盛老侯爷进宫求见圣上,然一提到小侯爷,难免便会牵扯到已故的太子殿下,国主不愿处理盛小侯爷的事情,对老侯爷避而不见。老侯爷爱子心切,托老奴询问殿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小侯爷脱离苦海。”

南珏放下手中的兵书,神情不明:“我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能做些什么?当日青辰酗酒打了太子,惹得父皇大怒,我在父皇书房苦苦跪了一夜都没换来父皇的正眼,这件事情,我无能为力。你回去告诉老侯爷,就说他太看得起我了,我在宫中无权无势,人微言轻,不能担起重任。”

魏公公微微弯腰,不动声色瞧了瞧桌面上的兵书,视线又跟随着南珏,透过窗户,看到了在不远处堆着雪人的夜月朝。

趁着殿下心情还不错的时候,魏公公又提起胆子说道:“九殿下,老侯爷还说了,若是你能将小侯爷救回来,以后盛家将是殿下的依靠,在朝中的依仗。”

南珏收回温情的目光,冰冷地看着魏公公,吐出一句:“盛家老侯爷是瞎了吗?朝中无人呢?他要把赌注压在我的身上?”

魏祥如冷汗直流,不敢说一句话。见自家殿下还没有要答应的意思,便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慢慢呈上来。

“殿下,老侯爷还说如果以盛家的势力还不能让殿下动心,便将这枚玉佩转交给您,您看了,自会知晓。”

南珏盯着桌上劣迹斑斑的玉佩,蓦然顿住了呼吸,神情变得十分扭曲,冷漠的鹰眼直直盯着魏公公:“你什么时候成了盛家的人了?”

魏公公忽然跪在地上,望着南珏,说道:“殿下,老奴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你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奴怎会有二心。只是,老奴见你平日与盛小侯爷交情匪浅,那日又心甘替小侯爷跪了一宿,这才答应替老侯爷传话的。至于这玉佩什么来头,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56章 南珏看着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魏祥如,忽然笑了,随手将玉佩握住,眼睛不曾离开:“你去告诉盛家的人,等着。”

院子里的月朝堆完半个雪人时,正在乐呵呵地哼着歌,忽然脑后被一个雪球砸了下,惊呼一声,转身看去,正脸又被砸了个正着。

不作趴在墙头,手中还有一个没有扔出去的雪球,正扬着眉毛看着狼狈的月朝。

月朝抹了把脸,小跑着到墙下,仰起脸看着不作:“不作师兄,你怎么不从正门进啊,要爬墙?”

“我才不进双生殿呢,我一看到九殿下,就害怕。”不作鼻尖冻得红红的,发现月朝好像圆了那么一点,脸颊红扑扑的,圆鼓鼓的。

“那我出去找你。”月朝作势要出院子,被不作及时拦了下来。

“唉,你别出来,我就是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说几句话就走。”不作将最后一个雪球对着月朝的屁股扔了下去,得逞地笑了。

月朝叹了口气,又拍拍屁股,无奈道:“师兄,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不作的眼神转了转,虚心地就是不看月朝,扯着:“九殿下对你好不好?”

“殿下对我挺好的,你看我这个暖袖,还是殿下送的呢。”月朝献宝似的拍拍自己的暖袖。露出灿烂的笑容。

“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破暖袖吗?”

月朝没有回答,蹲下身子,默默地滚着自己的雪球。

盯着月朝毛茸茸的脑袋,不作走了会神,咳嗽一声,神色别扭地说着:“朝朝,如果你无意间说话伤害了一个人,你一般会怎么去道歉啊。”

月朝抬起脸,惊讶地问着不作师兄:“师兄,你得罪谁了?大师兄吗?还是不为师兄?不对,师兄们都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那你得罪谁了?”

不作气得伸手指了指月朝:“你会不会说话?”

“和师兄没有关系,是那个娘娘腔楚真,我不知道巫婆是他的养母,前段日子我在他面前嘲笑他就是一个弱鸡,巫婆死了,他们观阴阁就是一滩死水,永远被我们听风阁压在下面。然后那死人竟然要揍我,我当然要还手,谁知他那么不经打,我就是轻轻一拳,就那么一拳,楚真就被我打趴下了。还说了一些侮辱他养母的难听的话,朝朝,你说这也不至于以后见了我就跟仇人一样吧?”

说着,说着,不作竟还委屈上了,一脸的愤愤不平。

夜月朝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微微皱着眉头,客观地说:“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你平时不喜欢观阴阁,但是俗话说君子不能下井落石,人家养母死了,心情自然不好,可你还要辱骂别人的母亲,若我是楚真,我也会揍你的。”月朝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朝不作挥了挥。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这事我又不敢和大师兄说,我就是怕楚真日后司机报复我们听风阁。”

“不如你就去好好认个错。”月朝商量道。

不作摇摇头:“这样显得我多丧气,不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月朝好笑道:“不作师兄,你可真有意思,你明明想去道歉,又怕丢了面子,那你要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吗?”

月朝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突然将滚好的雪球朝不作脸上扔去,笑道:“原来你不是特意看我的,而是请我做军师的。”

被砸了一脸雪球的不作甩甩头:“你这脑子还是军师?我是看得起你,才和你说的。”

月朝笑出了声,狡黠地看着不作,挠挠后脑勺,语出轻快:“这样,师兄,改日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准备一些小礼物去给楚真赔罪。不过,这可不是为了避免他日后报复听风阁,而是因为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本来观阴阁和听风阁各司其职,进水不犯河水,结果你偏偏要去招惹人家。算了,也不和你计较了,你明日这个时辰来找我,我今天准备一些有趣的玩意,送给他。你也被趴在墙头了,小心摔下去。”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作心情舒朗了很多,感激地对月朝说道:“小师妹,这份恩情我记着呢,以后还你。”不作正还要说些什么,忽然露出见鬼的表情,嗖的一声掉了下去,隔着墙对月朝喊道:“师妹,明日不见不散,我先走了。”

月朝正奇怪呢,当身上被披了一件貂时,便明白了。她笑着转头,对上南珏的眼睛,将冰冷的手敷在他的脸上,南珏也不恼,乖乖地站在原地给她敷,目光一直停在月朝的脸上。

“不作找你干什么?你们明日要去哪?”

“不作师兄得罪了观阴阁的楚真,拉不下脸去赔罪,明日我陪他去。”

南珏皱了皱眉:“他犯了错,关你什么事?观阴阁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不作师兄,再说我其实挺好奇的,那个观阴阁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我梦中的一样?”

听到月朝的话,南珏怔住了,转而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梦见观阴阁?”

“对啊,还是我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梦见观阴阁的阁楼,好多黑旗,还有一个很大的阴阳图好像,我还看见了巫婆……”

臂膀猛然被南珏抓住,月朝不解地看着南珏,臂膀上传来疼痛,南珏太用力了。

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攥疼了月朝,南珏心疼地揉着月朝的臂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过还不忘问着。

“你还梦到什么呢?”

“没有了,就这些,南珏,你怎么了?”月朝小心翼翼地看着南珏,直觉告诉自己,殿下现在很不对劲。

南珏捏捏月朝的小脸,神情恢复如常,淡淡笑道:“没事,只是觉得你的梦很惊奇罢了。”

“那我明日能去吗?”

“不行,你不可以去。”南珏态度很坚定。

月朝可怜兮兮地拉着南珏的衣袖晃着,一双柔情潋滟的美眸让南珏不敢直视。见南珏已经不吃这套了,月朝又换了一招,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南珏的脸颊吻了一下,红着脖子低声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南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平息,他眯起眼睛,身上撒发出危险的气息,似乎有些紊乱:“你以前也是这样和明墨撒娇的吗?”

“啊,不是啊,我就是突然想亲亲你。”月朝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呀眨,卷卷长长的睫毛荡漾着南珏的心。

“真是栽在你手里了!”南珏低声笑骂一句,忽然抱起月朝,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咬着月朝柔软的唇,急急地品尝早已觊觎的芳香。

雪地之间,一高大玄衣男子将娇小的女子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低着的头,久久不能抬起……

翌日上午,不作早早便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月朝,发现自家的小师妹一直低着头,每次和她说话时都是一副能不理就不理的样子,这让不作很是郁闷。

在问了第二十个问题时,不作终于忍不住,捧起月朝的脸,当看到红肿破了皮的唇时,当场呆在原地。

月朝羞得推开不作,快要哭了出来。

“朝朝,你的嘴怎么了?怎么像个猪大肠哈哈哈哈哈。”

原谅不作的无知。

“昨晚撞到桌子了,磕到嘴了。”月朝撒着谎,心虚极了。

“唉,我以为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就这样,我又不嫌弃你丑,快走吧。”不作拉着月朝,兴冲冲地往观阴阁奔去。

当二人站姿啊观阴阁时,面面相觑,月朝看着已经气得扭曲的不作,默默不说话,睁着快被闪瞎的眼睛看着一面面用烫金大字写着“畜生不作不得入内”的黑色大旗。

“简直欺人太盛!”不作状似要冲上去,月朝下意识地去抱住他,说道:“不作师兄,我们回去吧,人家都说不欢迎你了。”

此话一出,二人愣在原地,月朝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时,拼命忍住笑意。

不作正要说话,话里带笑的声音忽然传来:“瞧瞧,脸你家小师妹都知道你就是一个畜生,不作,你还有脸来?”

楚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人身后,穿着红中黛绿的衣服,脸上蒙着纱,只是眼角依旧可以看出浅浅的青紫。

楚真的视线划过月朝,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会,暧昧不明地看着眼前的二人,来回扫视。

不作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楚真,你这是什么眼神?”

楚真后退一步,摇摇头,叹着气:“真是天公不作美,我本想采的花已经被畜生给糟蹋了,罢了罢了。”楚真甩甩衣袖,转身便要进观阴阁。

不作急忙拉住他,碰着了花花绿绿的衣服,不作又尴尬地松了手:“楚真,上次的事情是我一时失礼,这是我们听风阁最好的药,给你。”

楚真冷笑着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药瓶,并不去接,眼神如刀恨不得在不作脸上剐出几个洞:“怎么,打了我一巴掌现在想给我一个枣甜?不作,我和你的恩怨没完!”

不作本想又骂回去,但是瞥见楚真青紫的眼角,又心虚地不敢说话。

“楚公子,不作师兄知道自己错了,特意做了一些小玩意儿给你赔罪。你看,这只孔雀多好看,和楚公子一样神采奕奕。”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旁的月朝见形势不对,立刻从包里拿出昨日刻的孔雀,递到楚真的面前。

楚真神色亮了亮,显然是喜欢这些的。

月朝见此,又拿出一串玛瑙链子,塞到楚真的手里,笑道:“上次我见你喜欢我戴的手串,心想有机会就送一个串珠给你,这个是我送你的,算是给师兄赔罪了,楚公子,整件事是不作师兄的错,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不作师兄见识了,好吗?”

楚真接过礼物,又从鼻子里哼出了气:“我们观阴阁的人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某人整日口中念叨着观阴阁的人都是小人。”将玛瑙放在日光打量,不错,是上乘的货色。

“我都道歉了,楚真,你别得寸进尺!”不作自知理亏,可是又受不了这个气。

楚真将木刻孔雀和玛瑙链子放入袖中,向月朝抛了个媚眼:“小美人,你这礼物用心了,我收下了。”

说完不再看二人,直接略过不作,走向前去。观阴阁门自动打开,楚真突然转身,看着不作,嘲讽一笑:“不作,我知道你急巴巴地来和我讲和是为了什么,你是怕我趁着一月之后的宫宴,在巫阴殿的人面前搬弄是非,对听风阁不利。可是,不作,这种事情我楚真从来不屑。”

说完,楚真挥一挥衣袖,黑旗全部变为白旗,肃穆哀伤的氛围突然渲染而来。

“小美人,近日观阴阁丧事不断,我就不方便请你进阁观赏了。”楚真不忘和月朝打着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进阁了。

不作红着脸看着月朝,支支吾吾:“朝朝,我不是怕他在巫阴殿的使者前说些什么,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件事过分了。”

月朝笑着安慰师兄:“师兄,别想了,楚真已经原谅你了。”

“你怎么知道?”

“其一,他收下了我们的礼物;其二,你看,旗上的字没有了。”

不作看着干干净净的白旗,不再说话。

二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月朝很奇怪,当自己真正来到观阴阁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见不作一路上很消沉,于是找着话题。

“师兄,最近观阴阁总是死人吗?”

“嗯,听师兄提及过,好像观阴阁的六大长老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死了四个了。”

“为什么啊,好吓人啊。”

“不知道,我对观阴阁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

“师兄,一个月后的宫宴是什么?巫阴殿又是什么地方?”

“那场宫宴是特地为巫阴殿的巫阴尊准备的,其实观阴阁真正掌权者是传说中的巫阴尊。”

“巫阴尊?”月朝好奇,那日梦里巫婆他们要找的好像就是巫阴尊?巫阴尊已经找到了吗?

“别问我巫阴尊是谁?我也不知道,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以前宫晏的时候我还小,去不了,巫阴尊是每四年一次的宫宴才会出席,今年刚好是第四年了。我知道的就是,巫阴殿是个神奇的存在,明明可以和观阴阁共同建在南国西侧,可是偏偏自古以来没有什么人知道巫阴殿的具体地点。还有是巫阴尊,传说巫阴尊是世上唯一能和我们师父相比的人。他掌管着天下阴阳中的一阴,所以南国的江山天象都是巫阴殿所能窥探的。而我们听风阁管的其实是南国皇室子弟的培养以及辅佐国主治理天下,因此南国国主对我们听风阁更多的是敬,而对巫阴殿观阴阁更多的是惧。”

章节目录 第60章 “原来是这样。”月朝点点头,似懂非懂。

“唉,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去。”不作又回头看了眼隐在远处的观阴阁,想起楚真说的话,心中真不是滋味。

不作将月朝送到双生殿前,停下了脚步,哈着气,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朝朝,你回去吧。记住我说过的话,如果那九殿下欺负你了,你就回来,总不能他的腿一辈子好不了你就给他当一辈子丫鬟吧?”

月朝笑了笑,暂时不打算告诉师兄们她和南珏的事情,等过段日子,挑一个好日子,告诉所有人,她喜欢南珏。

“知道啦,不作师兄,替我和闻风师兄和不为师兄问好,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他们有什么好见的,我劝你最近不要去触霉头,大师兄和不为最近奇怪地很,尤其是不为,我问他怎么了,他理都不理我,还是不是我哥哥?算了,对了,听说师父要回来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月朝惊喜道,她将师父交给自己的刻木之道学得极好,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想向师父请教。

“不知道具体是哪日,等师父回来我们去请师父给九殿下治一下腿,说不定能治好呢。”

“嗯嗯,闻风师兄都这么厉害了,师父肯定能治好殿下的腿疾的。”

“对,到时你便可以离开这个魔头身边了。”不作点点头,又补充一句。

“师兄,其实……”月朝想和不作说明九殿下并没有那么坏,而且就算南珏的腿好了,她也不会离开他。只是,话还没说完,她便看见出现在殿前的南珏,到嘴边的话忽然被咽了下去。蓦然想起昨日这人失了分寸般地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脸蛋一热,耍着小性子,学着南珏平时的样子,别过脸,不看他。

不作察觉到身后传来莫名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南珏这张脸,吓得双腿发软。自己刚刚是不是还在骂九殿下是个魔头来着,朝朝怎么不提醒我。

不作对朝朝挤眉弄眼,朝朝哪还顾得上他,只顾自己划着脚尖,红着耳尖。

不作鼓起勇气,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九殿下行礼:“听风阁弟子不作拜见九殿下。”

南珏静静看着月朝,似乎并没有看见不作。

不作咬咬牙,又说了一句:“听风阁弟子不作拜见九殿下。”

“你走吧。”南珏好像才听见不作的话似的,皱了皱眉,然后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作敢怒不敢言,虽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平生就怕两人。

其一夫子,其二南珏。

不作不敢多留,同情地望了眼月朝,露出一脸你自求多福的神情,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待不作走后,月朝这才抬起脸,不敢看南珏深邃的眼睛:“殿下,你怎么在这?不在殿里坐着,外面冷,对您的腿不好。”

南珏淡淡笑着,转动扶手,向月朝慢慢靠近。月朝立刻上前,她不忍心。

在月朝靠近南珏时,南珏眸低微微一亮,他忽然拉过月朝,月朝失去重心,倒在南珏的怀里,倒下的片刻唇擦过殿下的脸颊,月朝羞得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61章 南珏心情极好,调侃道:“怎么?才半日不见,你便对我这个魔头投怀送抱了?”

月朝知道方才不作的话这个敏感的人又记在心里了,便温柔地笑着,拉起南珏宽大的手,摸着他掌心的纹理,有些撒娇道:“殿下,你以后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在朝朝心中,不是坏人,是那个对我好的人。”

看着月朝单纯无邪的目光,南珏愣了愣,视线匆匆往下滑,无意间看见月朝鼓鼓的前胸,无意识咽了咽口水,快速别过目光,别扭道:“你先起来。”

月朝乖巧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南珏的腿。

“殿下,师兄过段日子师父便要回来了,到时我求师父来帮你看看你的腿,好不好?”月朝蹲在南珏的面前,傻傻地看着他。

“好。”

得到南珏的允许,月朝高兴地挑起来,然后自觉地推着南珏的轮椅,开心道:“殿下,如果师父也治不好你的腿,那朝朝便永远推着你。我们去外面游山玩水好不好?再带上桑桑。”

南珏笑了笑,随意问道:“朝朝,你不喜欢王宫吗?”

“不喜欢,朝朝觉得王宫太孤独了,而且朝朝知道殿下也不喜欢。既然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就要挑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地方生活。我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殿下你喜欢什么地方?”月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南珏的喜欢已经到了默认南珏已经成为她日后生活的一部分了。

“朝朝,你为什么说我不喜欢王宫这个地方?”

“因为自从你受伤到现在,没有什么人来看过你,除了闻风师兄给你送过药,四殿下和五公主他们都没有来看过你。所以我猜,殿下和他们的关系都不好,那么殿下肯定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王宫。”其实,朝朝不敢告诉南珏她在密卷上看过他的幼年遭遇。她明白,南珏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南珏僵了僵,片刻,似乎轻轻笑了。

“朝朝,我从小便没有人围在我都身边,我曾经很羡慕南庭南熠他们,即使并不出众,但是依旧会有很多人关心他们,围着他们。后来,我才发现,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了做高处,别人也不得不围着我。”

南珏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月朝听完,更可怜南珏了,不由安慰他。

“殿下,你现在有为公共啊,而且以后我围着你转好不好?”

南珏默默将手放在胸腔一侧,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听到月朝的话,微微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淡淡平和:“你保证。”

“我夜月朝虽天发誓,以后只围着九殿下南珏打转。”月朝好笑地大声说着,心想,这殿下怎么还和孩子一样。

“对了,殿下,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呢?”

“只要有你在,天堂或地狱,对我来说都是好地方。”南珏低低说了这么一句,眼底却不见明快,而是晕了墨般的深沉。

可怜的朝朝并没有往深处去想这个问题,只当南珏将决定权都交给了自己。那自己一定要找一个好地方,不着急,反正,她和南珏有的是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这些日子月朝过得相当快乐,南珏是个会疼人的人,经常陪着月朝一起刻木。每次月朝都会拿起南珏刻的十分丑陋的木雕打趣:“殿下,你刻的这些连送人估计都没人要,更不要说以后要卖钱了。”

自从那日二人商量选择什么地方居住时,月朝已经默认等夫子回来后替南珏看完病,他们便要出宫去过逍遥日子了。

遭到月朝打趣的九殿下并不生气,相反十分温和,他会问:“那么,以后就麻烦蠢丫头养我这个笨蛋了。”

月朝得意极了,刻木是自己最拿手的活计,她有信心可以凭借这个本领养活三人。再说,九殿下为了自己可以放弃南国皇子的身份,这说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打算去过平安快乐的小日子的。

这日,月朝在院子里摘梅,挑了几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打算抱给南珏欣赏,在小路上走着,突然看见急匆匆的魏公公,正要打着招呼,这才发现魏公公身后还跟着一位小公公,月朝眯了眯眼,看不清小太监的脸,只是觉得整体轮廓相当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魏公公领着那人进了南珏的书房,令月朝奇怪的是,魏公公对那个小公公的态度好像还挺恭敬。

月朝抱着花,不去打扰南珏,便打算跑到自己的屋子里自娱自乐。

刚推开门,便被糊了一爪子的湿意。

“黑丫丫?”月朝惊呼道,又反应过来,将门窗关紧,然后抱着怀中的红梅盯着许久未见的黑丫丫。

如今黑丫丫在月朝的眼中已经不是普通的鸟了,而是一只会法术的黑鸟。

黑丫丫在月朝越发动人的小脸上啄了啄,表明自己很是想念月朝。

月朝觉得脸有些痒痒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黑丫丫,别闹!”

黑丫丫亲完便扑哧着翅膀绕着月朝飞,发出急促的叫声,月朝拿出一致梅花逗着黑丫丫,并没有发现黑丫丫的反常。

“黑丫丫,你知道吗?我上次做梦竟然梦到你了,而且神奇的是在梦里我好像能听懂你说的话。你将我带到了观阴阁,你说神不神奇?”

黑丫丫猛然间去啄月朝带着红珠子的手腕,本想啄断那红绳,可是红绳上有佛光,根本啄不断。

手腕传来痛意,月朝发现黑丫丫不对劲了,将梅花插入花瓶里,然后揉揉被啄红的手腕,拎起黑丫丫的翅膀,观察黑丫丫的表情,但是黑丫丫太黑了,读不懂黑丫丫的表情。

“黑丫丫,你是怎么回事啊?一直在啄我的手。”月朝望了望自己手腕,看见漂亮的手串,想了想,会心一笑:“黑丫丫,你不会是喜欢我的珠子吧?我可告诉你,这珠子可是我的宝贝,我不给你。”

黑丫丫挣脱月朝,突然向关闭的窗户撞去,像是拼命在给月朝传递什么信息。

月朝看着黑丫丫不要命的模样,它一直爱惜的羽毛都掉了几根。月朝忽然福至心灵,缓缓道:“黑丫丫,你是让我走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黑丫丫听到月朝的回答,不再撞墙,竟然点了头。

月朝不解:“去哪呢?我为什么要走啊?”

黑丫丫又飞到月朝的身边,啄着她的衣服。

月朝来到窗前,轻轻将窗户打开,然后笑着和黑丫丫说道:”丫丫,你走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的。我猜你一定又是在观阴阁发现什么秘密了,所以想告诉我。可是,上次你已经用太子的密卷报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现在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不能走,我要陪着南珏一起好起来。”

黑丫丫忽然蔫了,停在窗沿上,静静地看着月朝。

月朝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她竟然在黑丫丫的眼睛里看见了怜悯!

正当月朝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黑丫丫忽然怪异地发出一声嘎嘎的哭泣声,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真是奇怪,能有什么大事?就算有什么大事,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晚间,在吃饭的时候,南珏在给月朝夹了个鸡腿时,神情复杂,看着月朝的眼睛里有太多月朝看不懂的神情,但是月朝能感受到南珏身上的那种低气压隐隐又出现了。

其实,在这些日子里,月朝再怎么粗神经,也发现了南珏有时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全身被低气压笼罩,像一个孤独绝望的人。每每这时,月朝总会上前,蹲在南珏的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南珏不愿和月朝多说什么,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月朝咬着鸡腿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南珏和自己说话了,但是自己没有听清南珏说了什么。

“殿下,你方才说什么?”

南珏浅浅笑着,又为月朝夹了菜:“我说朝朝你今晚收拾收拾,明日和明韵回明府小住些时日。我看你离开明家很久了,很是想念明韵,再者今日明家托人传信,明相希望你回明府住上几日,好好感谢你对华夫人的救命之恩。”

月朝惊讶道:“怎么这么突然?明日小姐来接我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南珏为月朝布菜的手僵了僵,转而似笑非笑:“怎么?朝朝舍不得我?若不是今日明韵上我这来要人,我可舍不得我的蠢丫头。”

月朝听得脸一红,低头吃着菜,过了会又担心问道:“那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法,不要冻着自己的腿。”

南珏柔柔地看着月朝,忽然伸手抹去月朝嘴角的油渍。

“在明府如果被人刁难,便欺负回去,等我去接你时替你算账。”

月朝留恋南珏的温柔,放下筷子,已经饱了。

不时偷偷看看南珏,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媳妇模样。

看得南珏心都软了。

“怎么了?”南珏放下杯子,拉过坐在一旁的月朝,趁着月朝看不见他的神情时,深深嗅了嗅月朝的发香,掩饰住眼底的晦涩。

“殿下,你……最近没事吧?我总觉得你哪里怪怪的。”

“哦哦,那殿下什么时候来接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哦哦,那殿下什么时候来接我回来?”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南珏了,南珏不说话。

月朝便安静地等着南珏,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

“等宫宴结束后,我便接你回来。”南珏咬了咬月朝的耳垂,眸底惺红。

月朝笑着躲了躲,身子有些酥酥的。

“好,那我一个月后等你来接我。”

南珏将月朝搂在怀中,哑着生硬说道:“朝朝,我舍不得你。”

月朝虽然也舍不得南珏,但是只是分开一个月,再说,如果月朝想他了,可以偷偷回来看看殿下的嘛。又不是生离死别,朝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殿下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南珏忽然想到什么,突然放开月朝,一双锋利的眼睛紧紧盯住月朝的脸,凑近月朝的鼻尖,吐着气,威胁着:“朝朝,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也要继续喜欢我。不准喜欢别人,否则,我……我杀了那人,然后将你关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好,南珏又缓了缓神色,竟然带着委屈,鼻尖抵了抵月朝的鼻尖:“答应我,好不好?”

月朝拍拍南珏的后背,笑着说:“好好好,我都答应你。”

得到月朝的保证,南珏这才放心下来,竟也愚蠢地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第二日,月朝早早地便起床了,她将早点给南珏准备好,又将南珏的书房打扫了一番,换上新鲜的梅花,然后在书案上的宣纸上写下一句“我走啦,殿下,不要想我。”

看着自己娟秀工整的字迹,月朝满意极了,走时在殿下二字旁落下轻轻一吻,然后跟做贼似的缩着脖子,背着行囊小跑出了屋。

月朝刚出双生殿,走了几步路,便看见了穿着碧绿棉裙的明韵,开心地举起手挥了挥,喊道:“小姐,我在这呢。”

看见活泼的月朝,明韵愣了愣,总觉得朝朝似乎比上次更美了。

月朝冲上去拉着明韵的衣袖,憨憨地笑着:“小姐,朝朝可想你了。”

明韵捏捏朝朝的脸,伸出自己的小臂,笑道:“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月朝弯着眼睛挽着明韵的臂膀,步子特别轻快。

“我来接你回去便这么高兴吗?”

“嗯,高兴,朝朝很高兴,朝朝特别高兴。”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着,离双生殿越来越远。

路过听风阁时,朝朝跑过去和师兄们打个招呼,闻风在授课,只在阁楼上方笑着看向朝朝,点了点头。

月朝和明韵转身走了不久,便遇上了南熠四殿下。

明韵不需行礼,月朝对着南熠恭敬地行了礼。

南熠比以前挺拔了不少,又因长了一副好皮囊,此时颇有鲜衣怒马的风姿。

四殿下看到月朝时,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这是当初那个瘦不拉几的丫头,那日在皇家祠堂前见过一次,虽然也惊艳了一番,可是如今这丫头怎么长得越来越好看。明韵在其身侧,这两人好像一幅百花怒放图和一副水墨画。

“你这模样,难怪南珏要把你留在身边,啧啧啧,我就说你就是在勾引那个丑八怪。”

“四殿下,月朝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夜月朝并不想和四殿下说话。

章节目录 第65章 南熠本就看不惯明韵一副清高的模样,好像把所有人都不放在心上。

“明韵,没想到到现在你还护着这丫头,这丫头长得如此狐媚,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成为第二个容妃,而你是第二个王后吗?”

明韵摆着一张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熠,半晌说出一句:“南熠,你大胆!”

南熠嗤笑:“你可要好好擦亮眼睛,找一个能不被你身边这个狐媚给勾引住的人做太子,现在想一想,南珏那瘸子肯定排除在外的。不过,我觉得眼高的明韵,怎么也不会选择一个残废做太子的吧。”

“不许你这么说九殿下,他可是你的弟弟。”月朝想不明白,为什么四殿下能对自己的亲弟弟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不过,小姐要选太子是怎么回事?

月朝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

“可笑,什么弟弟?”南熠露出极为嫌弃的表情,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不过路过明韵身侧时,歪过头,却看着月朝说道:“小狐狸精,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小姐现在可是人人想巴结的香饽饽呢。父王下令,只要是你家小姐看重的皇子便是未来的储君。啧啧啧,所以你可要放精灵点,紧紧跟在你家小姐后面,她选择的人可就是未来的国主,凭你的姿色,做个宠妃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南熠笑了,极为猖狂,说着:“什么得贵女得天下,哈哈,南国的江山社稷竟然要交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闺阁少女的手里,可笑,愚昧。”

月朝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嘴笨道:“小姐,我不会的,我不会干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的。我有喜欢的人了,小姐。”

明韵神色缓了缓,淡淡笑道:“傻朝朝,我知道你的为人,从小到大,你便没有和我抢过东西。我们以前是姐妹,现在是姐妹,以后还是姐妹。至于四殿下说的那番话,你被放在心上,四殿下总有一天会祸从口出,我们不管他。”

月朝点点头,能被小姐理解,月朝觉得很温暖。

不过月朝好奇道:“小姐,那你打算嫁给哪个殿下啊?”

明韵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月朝善解人意地拉起明韵的手,给她暖意:“我们不想了,现在想不到,我们以后再想。反正,朝朝还不想小姐那么早就嫁人,朝朝希望小姐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幸福地在一起。”

明韵笑了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捏捏朝朝的鼻子。

傻朝朝,我和你不一样,我背负的担子太重。朝朝,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

朝朝自从进到明府,便觉得哪里怪怪的,府上的人个个神色严肃,但是对朝朝的态度明显转变很多,有时候,朝朝竟还觉得有些下人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很恭敬。尤其是荷花姐姐,经常给自己送东西,谈笑之余是要与朝朝重新结好,忘了之前二人之间的种种不快。

一日,朝朝实在忍不住,偷偷问着桑桑,桑桑说道:“因为全府上下都知道是朝朝救了华夫人的命,近日,有人传言,老爷和夫人在商量要收朝朝你为明府小姐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夜月朝没有想到竟会是这个原因,不觉好笑,看来荷花姐姐近日对自己的态度大转也是信了这传言,怕自己日后若是真做了明家小姐公报私仇。

桑桑好奇道:“朝朝,你真的打算做老爷和夫人的养女吗?”

“桑桑,别瞎说了,我从未奢望过这些,而且我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些时日,我们便离开明府,去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一起生活。”

桑桑惊喜地喊道:“真的吗?朝朝,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我师父回来后,至少和他老人家道个别吧。”

桑桑开心地点点头,似乎又想到什么,复杂地看着月朝,问道:“朝朝,你这样离开会有遗憾吗?你真的将大少爷放下了?若是大少爷回来,他找不到你,该有多难过?”

“桑桑,我已经放下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对大少爷的情感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一直将大少爷当作哥哥,当初之所以答应嫁给大少爷,是因为我太渴望拥有自己的家了。可是,自从半个多月前,大少爷亲口对我说我不爱他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一直不是他。你放心,我和大少爷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月朝淡淡地笑着,恍惚间又想起南珏,不由温柔地摇摇头。

“而且,我救了华夫人,权当是报了明府对我多年的养育之恩,之后,我只想对喜欢的人好一辈子。”

桑桑不明白:“那你喜欢谁呢?”

月朝调皮笑着,神秘兮兮地凑到桑桑的耳边,轻声说道:“保密,到时给你一个惊喜。”

桑桑感觉耳边痒痒的,吃吃地笑起来。

二人正在说着私房话,忽然有人在屋外敲了敲门。

月朝跑去开门,发现是荷花。

荷花笑吟吟地看着月朝,眼神中带着谄媚讨好:“朝朝,老爷传话,让我带你去书房。”

月朝不解,问道:“荷花姐姐,老爷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荷花笑道,自然地拉过月朝的手,边走边说道:“好妹妹,快跟我走罢,莫让老爷夫人等急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妹妹以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照顾照顾你这个荷花姐姐啊。”

月朝笑笑并不说话,她似乎知道是什么事了。

荷花将月朝带到书房,便退了下去,月朝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明韵,小姐近日的心情似乎很好,一直在对月朝笑。

更让月朝受宠若惊的是华夫人,当月朝走到华夫人面前打算行礼时,华夫人忽然一手拉过月朝,神态温柔地打量着月朝,不时点了点头。

明文清也在一旁淡淡地笑着。

“没有想到,一转眼,都十四年过去了,朝朝都长成大姑娘了。”

月朝窘迫地脸都红了,转头求助似的看着自家小姐,明韵拿着帕子捂着嘴轻轻笑着,神情满是戏谑。

“是啊,朝朝都是大姑娘了,都可以做韵儿的小嫂子了。”

听到明韵的话,朝朝脸色一僵,吓得立刻挣脱华夫人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夫人,您别听小姐胡说,我和大少爷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7章 月朝着急地看着明韵,眼神示意明韵替她解释她和明墨的事情。

华夫人倒是先说道:“傻孩子,莫怕,以前是我不好,一直觉得你和墨儿不合适,如今夫人我经历过一场生死,也看淡了很多。墨儿多次向我要你,我那时糊涂,总把气撒在你的身上。孩子,你没有怪我吧?”

月朝忽然觉得很酸涩,急忙摇着头:“怎么会,朝朝从来没有怪过夫人。”

听到满意的回答,华夫人淡淡笑着,看向自己的夫君明文清。

明文清这时说话了.

“朝朝,你可愿意嫁给墨儿,今后好好照顾他?”

月朝僵在原地,今日不是要认女儿的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见月朝呆在原地,明韵只以为朝朝是乐傻了,便替月朝回答:“爹爹,朝朝自然是同意的,她那么喜欢哥哥,你和母亲愿意让哥哥娶朝朝,这傻丫头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看,她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华夫人嗔怪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转而又继续说道:“朝朝,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现在也不反对你和明墨的婚事。我们家明墨为了你耽搁了多少年,迟迟不娶,想必是及其喜欢你了。但是,你也知道,明墨和那五公主是有了婚约的,我听韵儿说,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墨儿这个傻孩子竟还差点为了你丢了性命。如今我决定,等墨儿出使北国回来,便为你们半场喜事。”

月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华夫人一张一合的嘴。

“但是,朝朝,你是知道王命难违的,这五公主墨儿是必须要娶的,所以只能委屈你等墨儿和公主成完亲后,再纳你入门了。”

明韵在一旁说道:“是啊,朝朝,以你的身份做哥哥的侧室已经是极好的了,你放心,我相信哥哥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以你的身份做侧室已经是极好的了。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月朝的心,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明韵,原来在小姐的心里,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下人。

月朝忽然很想南珏,很想回双生殿,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着。

明韵渐渐察觉到朝朝的异样:“朝朝,你怎么了?”

指甲刺进掌心,朝朝回过神来,静静望着面前端坐着的三个人,最后笑道:“朝朝很感激夫人的心意,只是朝朝不能嫁给大少爷。”

“为什么?朝朝你不是和哥哥互相喜欢吗?”明韵惊讶道。

明文清静静地看着月朝,缓缓说道:“朝朝,你是觉得做明墨的侧室委屈了吗?”

此言一出,明韵不再说话,一脸复杂地看着夜月朝。

华夫人的脸色凝了凝,不再和颜悦色。

夜月朝想了想,忽然跪下来,认真地对明文清说道:“老爷,我从未觉得嫁给大少爷做侧室是一件委屈的事情。大少爷是世上最好的人,那么多姑娘想嫁都来不及。只是,朝朝虽然只是明府收养的一个丫头,可也想着可以和喜欢的人过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而且朝朝已经找到要嫁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说到这里,夜月朝不禁带了笑意,继续说道:“老爷,夫人,小姐,有件事朝朝很早便想和你们说了,今日凑巧,便一起说清楚了吧。朝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一直很感激当初老爷将还是婴儿的我捡回明府,并养育我到现在,朝朝的命就是明府给的。如今,华夫人的病情已好,朝朝厚着脸皮将这件事的功劳归在自己的头上,便算是报了明府的养育之恩。朝朝打算,过些日子,便带着桑桑离开明府,不会再给老爷夫人添麻烦了。”

明文清极了,俯身要去拉月朝。

月朝立即弯下背部,只怕要趴在地上:“还请老爷答应朝朝将桑桑带走。”

华夫人并不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明韵倒是一脸哀伤,她没有想到朝朝竟背着自己想了这么多,竟然已经做好要打算离开明府。那自己苦口婆心劝了母亲这么久还有什么意思,到头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空忙活一场。

“朝朝,你一定要走吗?”明文清沉着声音问道。

“是的,老爷。”

“还有半月便是韵儿的生日,过了那日,再走吧。”

月朝抬起头看了眼老爷,又看了看小姐失落的神情,不由出口说道:“小姐,我……”

明韵淡淡笑道,上前将月朝拉起:“好了好了,我不怪你,我因为早点了解你的心思的。看来我是没有福气让你做我的小嫂嫂的,朝朝,你真的要走吗?我已经习惯有你在身边了,你做不成我的嫂嫂,那做我的姐姐好不好?”

月朝憨憨地笑着:“朝朝一直将小姐当作自己的妹妹的。不过,小姐,对不起,朝朝已经决定走了。”

明韵愣了愣,然后苦笑道:“那就如父亲所言,你陪我过完十四岁的生辰再走也不迟。

小姐的生辰,便是月朝生辰的第二天。

月朝长那么大,从不过生日,因为十月朝不是一个好日子。

而小姐的生辰为了避开十月朝,是照着阴历而过,因此推迟了两个月之久,是个好日子。

月朝点点头:“好的,朝朝等小姐过完今年的生辰再走。”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朝朝觉得当自己答应小姐过完生日再走后,老爷似乎松了口气。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大家都不再说话,朝朝便默默退了出去,明韵本想同朝朝一起出去,她还有和好多话要和朝朝说,但是明文清将明韵留了下来。

朝朝一人走在院子里后处的石子路上,这的人少,朝朝不会遇到很多人,偷偷躲在假山一处,蹲下来,伸出手指,划着地上的沙坑,思绪很乱很乱。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自己的蠢脑袋想不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等月朝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写了很多个珏字,不由脸一红,鬼鬼祟祟地拿脚去踩那些珏字,唯恐被别人看了去。

踩着踩着,忽然看见面两抹身影闪进假山另一处,月朝下意识地憋着气,蹲在角落,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69章 “安小王爷,姝儿求求你,你一定要带姝儿走,姝儿不想留在这明府了,他们害死了我娘亲,王爷,你什么时候会来明府提亲?”

月朝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好姝儿,这事不急,等你答应给我办的事情办好了,我便将你娶了去,做我的王妃。”

“可是给明韵那贱人下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韵的生活起居都是经宫里的专门负责的,谁让她是贵女呢?”

“傻姝儿,据我所知再过半月便是你家小姐的生辰,是个大日子,明府肯定是要大办的,到时你寻个机会,将药下在明韵的餐具里,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亏待你。”

“放心,我和明韵有不共戴天之仇,能让她身败名裂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好姝儿,本王最喜欢你了。”

接着,便传来脱衣服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没多久,断断续续的娇喘声隐隐传来。月朝没见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

这声音实在是太羞耻,月朝听不下去了,况且自己要抓紧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小姐,他们要在小姐的生日宴会上做什么?

月草刚起来忽然脚一软,蹲的时间太久,脚已经麻了,月朝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然后发现自己根本走不了,腿麻得厉害,根本走不动。

“谁?”

安林轩听见惊呼声,警觉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系着一副,状似要出来查看。明姝软在他的身上,抚摸着小王爷的胸肌,笑道:“小王爷,你莫不是听错了,哪有人啊?”

安林轩粗鲁地推开明姝,猛地冲了出来。

看见了月朝狼狈而逃的背影,此时杀人灭口已经来不及了。

“王爷,您怎么了?”明姝不满地衣衫不整地出来,没有看见月朝的身影,还没回过神来,脖子忽然被安林轩掐住:“你不是说这很安全的吗?明姝,我可警告你,这件事情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你拿十条命都抵不了!”

明姝痛苦地挣扎着,拍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王爷王爷,饶了姝儿。”

“贱人,方才有人从这跑了去。”安小王爷气得将明姝扔到一边,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明姝倒在一侧,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忽然发现地上写着什么,不由细细看去。

很显然,这块沙地被人胡乱踩过,不过,明显这人刚刚跑得慌忙,明姝还是看清了这被踩的字是同一个字:珏。

“王爷,你您来看,这有线索。”

安林轩走进沙地,看见珏字,神色一僵,觉得只是巧合。

“你们府里有叫珏的下人吗?”

“姝儿不知道,毕竟明府的下人这么多,姝儿知道的下人中没有叫珏的。”

“明姝,本王给你两天时间找出这个叫珏的人,然后除了他。否则你也别活了,你最好祈祷这人暂时不会泄露什么,否则你我都别想活了。”

另一边,月朝憋着一口气跑回书房,中间摔倒在地上几次,顾不得什么,她害怕极了。月朝不顾其他,推开书房。

“小姐,不好了!……”

书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月朝转身要去明韵的闺房,可是屋子里只有荷花。

“荷花姐姐,小姐呢?”

“是朝朝啊,小姐方才被宫里的人接去了,听说是王后娘娘接老爷夫人一起进宫小住几日。”

月朝抓住荷花的手腕,惊叫道:“什么!老爷和夫人也进宫了?”

荷花忍着痛意,还是努力赔着笑脸:“是啊,老爷和夫人都进攻宫了。”

“那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要住十天左右呢。”

“唉,朝朝,你去哪?”

月朝不顾一切地要跑出府,他们刚走不久,自己是能追到小姐的。可是月朝到了大门口时,守卫们不准月朝出府,说是老爷的意思。

朝朝不解,很着急,硬闯也不行。

便决定翻墙出去,可是明文清似乎知道月朝想要干什么,命人在明府外墙围了一圈,狗洞也被堵住了。

夜月朝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月朝急得跑回自己的屋子,关紧门窗,跳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手一直在抖。

朝朝,你要冷静,冷静。

小姐十天左右便回来了,那时离办宴会也还有五天,还来得及。老爷将明府把守住肯定是不放心我,担心我会偷偷带着桑桑离开。这几天再试试能不能逃出去,若是实在逃不出,便在府里安心等小姐回来。可以先偷偷调查明姝最近的举动,这个明府,自己还能找谁帮忙呢?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这几日月朝的神经绷得太紧,整日提心吊胆的,在第四天的下午第四十次被墙外的守卫拖着进来时,月朝已经放弃去王宫的策略了,选择以静待动。

月朝发丝有些凌乱,站在明府大门前,揉着刚刚摔疼的屁股,转身看见明姝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朝朝忽然一阵恶寒。

“二小姐好。”月朝乖乖地低了低头,屁股也不揉了,打算安静地回屋。

谁想,明姝忽然拉着月朝的手,吓到了月朝不说,脸一旁的桑桑也被吓愣了。

明姝一副好姐妹的样子:“朝朝,我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偷偷出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出府?”

明姝意味深长地看着朝朝,手微微用力。

“朝朝听不懂二小姐是什么意思,朝朝就是觉得府里太闷了,想出去溜达溜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守卫都不让我出府。”

“我听说了,是因为爹爹怕你私自跑了,朝朝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离开明府?你在明府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吗?”

月朝挣开明姝的手,装傻道:“二小姐,我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再依赖明府生活,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朝朝便先回去了。”

月朝状似要牵桑桑的手回去,不想明姝又问了一句:“朝朝,九殿下是叫南珏是吗?珏这个字,可真好听。”

月朝脸一白,心一惊,强迫自己镇定,笑着和明姝说道:“是的,殿下的名字的确很好听,只不过朝朝从不敢叫着殿下的名字,因为尊卑有别。”

明姝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月朝,好像再说,我已经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明姝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月朝,好像再说,我已经知道了。

月朝莫名觉得慌乱,拉着桑桑就跑。

明姝站在原地,姣好的容颜扭曲在一起,吓得身后的丫头默默打了个寒颤。

夜月朝,果真是你,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害了我娘不说,如今又想来害我。既然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那么便别怪我心狠。

明姝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给身后的下人:“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老地方,记住,若有闪失,我饶不了你。”

夏草唯唯诺诺地点头,将信小心地收在袖子里,匆匆地出了府。

桑桑见月朝自从进了屋就跟魂不守舍一样,担忧地问道:“朝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夜月朝不想连累桑桑,便扯了谎:“胡说什么呢,桑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觉得刚刚二小姐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你好像很怕她?”

“桑桑,我的确很怕她,你看是因为我华夫人才醒过来的,也是因为我勺夫人才被老爷处置了,二小姐肯定很恨我,所以,我方才进了她,便心虚。”

桑桑安慰月朝:“朝朝不要心虚,明明是二夫人自己作恶多端,和你没有关系。不过,老爷为什么要将你关在明府不给你出去啊。”

月朝叹了口气,捏着桑桑圆鼓鼓的脸:“估计是怕我带着你提前离开吧,不过我向来没有对老爷说过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不相信我。”

“我们别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了,那我们就在府里玩上几天好了,老爷他们也不在府里,我们也不用去伺候,整日便吃饱了谁,睡饱了再吃,哈哈。”桑桑说着,便坐在桌旁开心地吃着糕点,月朝测过脸去,愁眉不展。

她不知道明姝到底发现了没有,放才是不是只是在试探。

自己要淡定,不能先露出马脚。

令月朝奇怪的是,整整三日,明姝都不再有什么动静,月朝渐渐放下心来,每日都在数着日子。

今夜,月朝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身边桑桑的呼噜声,月朝更是失眠了。转转反侧后,月朝怕吵醒桑桑,便索性穿上衣服悄悄打开门,打算吹会冷风。

谁想,刚打开门,便看见一人影站在自己的面前,月朝心顿时漏了一拍,刚要尖叫,便被搂紧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熟悉的药香,月朝立刻心安了下来。将头埋在南珏的怀里,竟小声地抽泣起来。

南珏请轻轻地笑了声,拉起月朝,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怎么了?”

“殿下,朝朝很想你。”

南珏擦去月朝的眼泪,叹着气:“我也想你,便来看你了。”

月朝这才想到,看着南珏拄着拐杖:“殿下,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的腿?”

“傻朝朝,是暗卫将我送进来的。明文清为什么不准你出府?”

月朝惊讶地抬起脸,不解问道:“殿下,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放心回留你一人在这明府?是暗中在保护你的黑夜告诉我的。”

“殿下,你留了人在我身边保护我啊?”月朝觉得心里暖暖的。

南珏宠溺地吻了吻月朝的鼻尖:“不然我怎么放心我的心肝离开我?”

月朝红着脸将南珏拉到另外一屋,这间屋子本是桑桑的房间,但是桑桑不敢一个人睡觉,便闲置了下来。

“殿下,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帮我告诉小姐好不好?”

南珏挑了挑眉:“你说。”

“我那日无意间听到二小姐和安小王爷在后院的假山处说话,他们要趁小姐生辰那日对小姐下药。我本想告诉小姐,可是凑巧的是,小姐和老爷夫人都被接近宫里了。我想出府可是没有机会,殿下,你帮我告诉小姐,让老爷尽快回府。”

南珏的面色逐渐深沉,夜色浓厚,月朝看不清南珏的神情,她现在唯一可以相信和依托的人只有南珏了。

南珏忽然将月朝搂在怀里,压低声音:“朝朝,我答应你,这事交给我,你不要管了。”

“嗯嗯,殿下,朝朝相信你,现在你知道了,朝朝感觉轻松了很多。”月朝幸福地笑着。

“殿下,朝朝已经和老爷说过了,等小姐过完今年的生辰,便带着桑桑离开明府。到时朝朝先和桑桑住在殿下那里,然后等师傅回来后,我们看完腿后,在一起走,好不好。”朝朝期待地拉着南珏的衣袖,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南珏笑着答应:“都听你的。不过,朝朝,你偷听到安林轩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吗?我现在便带你走,将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殿下,你放心好了,我没有被发现,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便好,你放心,有黑夜在,他会护你周全。”

南珏墨色的瞳孔在深夜里更是深不可见,银色面具在月色下莫名动人心弦。

“朝朝,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南珏忽然将话题转到这里。

月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过,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怪我,离开我。”南珏低着声音,心情似乎不悦地提醒月朝。

夜月朝忽然笑了,伸出三根手指,点点头:“好好好,我发誓。”

南珏忍不住又吻了吻月朝的鼻尖,摩挲着月朝圆润的耳垂,在不舍。

“殿下,你快些回去吧,被人看见不好。你的腿也受不了如此寒风,而且,朝朝忽然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南珏将月朝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笑骂一句:“没良心的蠢丫头。”说完,二人身旁忽然出现一黑衣人,还未等月朝反应过来,南珏便被他带走了。

月朝揉揉自己的眼睛,惊奇不已。不禁想起南珏方才和自己说过,有一个叫黑夜的暗卫在保护自己,便四处张望,小声叫着:“黑夜大哥,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寒风吹过,无人回应。

月朝缩着脖子便进了屋,哈着气躲进热热的被窝,睡熟的桑桑感受到身边突然有一阵冷意,不高兴地往里钻了钻。

章节目录 第71章 月朝踢了踢桑桑的屁股,学着方才南珏的语气,骂道:“没良心的蠢丫头。”然后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被角捂着脸,傻呵呵地笑着。

心情好了之后,看什么都是赏心悦目。

夜月朝又在明府过了两日,一直暗中盯着明姝,防止她又搞出什么事情。

而且自己也不害怕了,因为南珏说过,有人在暗重保护自己。

月朝坐在院子里,刻着一个人模木雕,木雕五官还未明朗,看不出具体形象,但依身形来看,是个男子。

月朝凝着眉眼细细地雕琢着每一纹理,自己在明府的这些无聊日子,全靠雕刻这木雕打发时间了。

“朝朝,二小姐找您。”桑桑手中剥着一大橘子,对着埋头的月朝喊道,不时拿眼悄悄打量院外的明姝。心想,这二小姐可真奇怪,什么事情要亲自来找朝朝,素日不是挺不见待朝朝的吗。

月朝起初没有听见,依旧在刻着木雕。

院子外的明姝看见月朝毫无动静,心下恼怒,自己好歹是明府二小姐,她夜月朝一个下人竟敢如此轻视自己。

明姝看着月朝露在外面的精致侧脸,又生出惊艳嫉妒之情。

桑桑小跑过去推了推月朝,月朝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桑桑。桑桑指了指明姝,又将话重说了一遍。

月朝看见久久等在院外的明姝,心神不由一颤,这二小姐可得罪不得,月朝急忙将木雕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将刻刀收好,便笑着迎着明姝。

“二小姐,方才我在刻木雕,没有听见桑桑的叫唤,让小姐在这吹着寒风等了朝朝这么久,朝朝有错。”

明姝亲切地拉起月朝的手,温婉笑道:“朝朝,我怎么会怪你呢?今日我找你来是想邀请你陪我去寺里祈福。”

月朝诧异明姝的态度,不过表面还是受宠若惊的模样:“二小姐说笑了,我怎么能陪二小姐去祈福呢?朝朝的生辰不祥,而且老爷不许朝朝出门,小姐莫要为难朝朝了。”

听出月朝话中的推脱,明姝也不恼,反而潸然流下泪来。本是柳叶身姿,如今哭得梨花带雨,明明是蛇蝎心肠,现在看来也是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爱。

“朝朝,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娘亲因犯了错受了惩罚,可是我是无辜的啊,如今这府里的人各各狗仗人势,大夫人不给我好日子过,连下人都对我很是敷衍。姝儿知道,大夫人生病一事与我娘亲脱不了关系,然她已经以命赎罪了。现在,我想去寺里为我娘亲,为明府祈福,可府中无人,我便想寻了你一同前往。朝朝,当真连你也厌弃我这个明府二小姐不肯卖个面子给我?”

月朝面露难色,正欲说些什么。

丫鬟夏草抢先卖着可怜:“夜月朝,我家小姐好心邀你去寺里祈福,你却在这推三阻四,简直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

桑桑气冲冲地回了一句:“可平日二小姐和朝朝并未有什么交情,今日平白无故要朝朝跟你们出门,这太令人奇怪了。”

月朝拉住桑桑,好言说道:“二小姐,不是朝朝不愿陪你去,而是你也是知道的,明府外面守着许多护卫,老爷不许朝朝出门。”

明姝立刻说道:“这事好办,你坐我的马车乔装打扮成夏草的模样,我好说也是个小姐,那些护卫定不敢查得太过分。”

月朝语塞半刻,忽然不解道:“二小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呢?”

明姝目光微闪,神情不太自然,但很快便调整好,又拉着月朝的袖子:“朝朝,本来我不愿说的,但是我知道若是我不说清楚,你定是不愿意同我一起走的。我娘亲做的事被揭发都是因为你,所以我怕我娘走得不安生,因此想要与你一起去寺里为我娘亲上个香,让我娘放下怨念。”

明姝说着又哭了下来,好不可怜:“朝朝,你便答应我吧,出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月朝本防着明姝,可听见明姝这样说,且她神情悲怆不似作假,不免同情起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动摇,月朝暗骂自己,夜月朝,你可真是烂好人。

“二小姐,你莫要哭了,我陪你去便是。”

得到月朝的答应,明姝更是喜极而泣,她拉着月朝的手便要走:“太好了,朝朝,你可真是个好人。我先带你回屋换身衣服,如果你去为我娘亲上个香,娘亲泉下有知,定会安心。”

桑桑及时拉住月朝的手:“我也要去。”

月朝笑着对桑桑摇摇头。

明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转而亲切地对桑桑说道:“桑桑,如果你也去的话人太多会引起怀疑的,你便呆在府里吧,我们回来给你带吃的。”

桑桑不依,她放心不下月朝。

月朝拉过桑桑的手,悄悄说着:“放心,殿下派了人保护我。”

桑桑这才放下手来,不舍地看着月朝。

明姝见此,便拉着月朝离开,她特别不喜欢桑桑,以她看人的敏感度,这个桑桑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月朝坐在马车里还未回过神来,没有想到出个府这么容易,守卫几乎没有怎么检查,便放明姝出行了,估计府里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和自己不对付,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夜月朝竟会坐着明姝的马车出了明府。

马车很快出了帝都,车内气氛很微妙,自从出了帝都,明姝便不再说话,没了方才在车上对月朝的嘘寒问暖。

月朝半晌憋出一句:“二小姐,那日你为何问我九殿下的名字?”

明姝一听,轻轻笑了出来,玩笑地看着月朝:“你说呢?”

月朝忽然想抽自己的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本想扯开这个话题,谁知明姝竟然接了下去。

“夜月朝我知道那日在假山后的人是你,我查遍了全府的人也没发现一个名字里有珏的,后来仔细一想,你不是在宫里伺候南珏九殿下吗?那日我便是试探你,夜月朝,要想读懂你在想什么这太容易了。”

“那你为何要与安小王爷苟合还要对小姐下药,你们打着什么注意?”

章节目录 第72章 明姝好笑地看着月朝,不慌不忙,一点也没有被人拆穿诡计的狼狈,反而恶狠狠地看着月朝,笑道:“这难道不是你们逼我的吗?当着我的面处死了我的娘亲,这也罢了,可大夫人竟还要将我发放到农庄去说要我替我娘亲赎罪。我娇养惯了,到了那地方该怎么生活。”

“所以你便勾引安小王爷?”

“是小王爷自己起了色心,况且我对于他来说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我与他之间,不过是场交易。”

月朝叹了口气,不禁问出:“可你这样,高兴吗?”

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姝的眼角笑出了泪,她一脸好笑地看着月朝,说道:“对我来说,只要毁了明韵,便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

月朝看着明姝,不能理解为何明姝对明韵的仇恨这么大。

明姝忽然凑近月朝,勾起月朝的脸,问道:“你说你长了一张与明韵不分上下的脸,在我眼中,你甚至比明韵还要美上几分,你也不比她差哪,但是除了样貌你样样不如她。她一出身便是天降贵女,有青鸟凤凰为其贺生,而你我有什么?明韵这一生,她有那么多荣耀送上门,而我一个庶女若是不主动争取,那什么也没有。我恨明韵,凭什么她一出生注定便是南国王后,甚至这次的太子人选国主都将选择权交给了明韵,她?何德何能啊。”

月朝淡淡说道:“你再嫉妒小姐,你也不能干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明姝嗤笑:“不知廉耻?我是不知廉耻?那你呢?你与九殿下又是什么关系?夜月朝,别故作清高了,你和我一样,为了摆脱低贱的身份,都想着抓住高枝不是吗?”

月朝惊讶地看着明姝:“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约你出府,还不是因为在府中行刺你是行不通的。那南珏对你可真是真心,竟将暗卫黑夜派在你身边,王爷派去的几波刺卫都是有去无回,所以我只能将你约出来了。月朝,你迟早要为自己的心软付出代价。”

月朝听完明姝的话,猛然反应过来,她掀开车帘,发现她已经被带出荒郊野外了。

“怕了吗?”

月朝不说话,只是看着明姝,想找机会跳出马车。

“你先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要给明韵下什么药吗?”

月朝的瞳孔微微张大,终是问道:“什么?”

“你说若是在明韵的生辰宴会上,众人发现她躺在三殿下的床上,和三殿下做了肌肤之亲的事,那么谁会是太子?”

“三殿下?你们!无耻!”

月朝明白明姝的用意,怒目瞪着她,本能伸出手要掌明姝的嘴。

明姝反手掌了月朝的耳光,月朝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了鲜红的五指印。

月朝扑上去撞到明姝的头,趁她恍惚之际,跳出马车,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地上的枯枝划伤了脸。

月朝忍住晕眩,站起来,要跑。可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面前出现了几位穿着黑衣的刺客,正向自己步步逼近。

月朝想,自己有什么本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竟然要让这么多刺客出动。

明姝缓缓掀开车帘,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夜月朝,我本不想娶你性命,但是只怪你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你太心急了,我本想再留你一些时刻,可谁知你竟跳下马车,惹得刺客提前动身了。”

月朝靠在身后的树上,眼睛打量。

“被找了,今日你死定了,你那个暗卫现在估计整被几十个刺客缠住了,哈哈。”

为首的刺客忽然提剑上前,直击月朝脑门,月朝下意识地伸出右腕挡在额前,谁知,没有痛意传来,只觉得手腕一热,原来刺客那捡竟然将红珠的红绳划断,二十一颗珠子忽然散落,发出热光,汇成一道长链,直击刺客额间,穿额而过,溅出慢慢鲜血,洒金了月朝的眼睛里。

月朝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双眸很痛。

耳边传来阵阵惨烈的惊呼,明姝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落在地。一颗颗赤珠如同吸血的牲灵,穿过每个刺客的额间,蹦出血河,这些珠子如同长了眼睛,一个人也不放过。

月朝拼命地擦拭着自己的眼睛,等到自己睁开眼睛时,被吓得坐在地上,四周事倒了一地的尸体,珠子喝够了血,发现还有一个明姝,便又发出幽幽红光,向明姝冲去。

明姝和月朝同时出声:

“不要!”

“不要!”

珠子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光芒暗了下去,竟然真的不再出击,而是窝成一团,飞回到月朝的面前。

月朝吓得往后移,不敢去接这些珠子。

明姝还是不死心,拿起地上的刀,向月朝冲去,感受到明姝的杀意,珠子又立刻发散光芒,直接变化成刀的形状砍去了明姝拿刀的右手。

伴随着明姝凄厉的尖叫声,月朝看见了明姝头顶上方的黑色图纹,是“一年”的图纹。

月朝已经惧得说不出话来,她猛然想起四年前,她似乎在南珏的头顶上方也看到了黑色图纹,此时再细细想之,那是“四年”的图纹。

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吗?

明姝滚在地上,不停地叫喊着“我的手我的手。”

月朝呆呆盯着眼前的红珠子,忽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迫使月朝伸手接住它们,在双手接到珠子的那一刻,月朝忽然恍惚了起来,视线开始模糊,鼻尖的血腥味提醒着自己方才那一场不是幻觉。

在看到自己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握着满是鲜血的长剑的黑衣刺客,月朝这次倒是平静了很多。月朝看不清刺客的长相,刺客蒙着面,不过月朝觉得这刺客的眼睛真好看,像黑夜。

可是自己不能这样死掉,她还没有和南珏,桑桑,小姐告别呢。

月朝双手捧着珠子,努力清醒着,想看清楚这个即将要杀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是四肢愈发软绵无力,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刺客逼近自己的时候,月朝彻底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月朝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具体的时辰,自己被绑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看不见外面的光景。这个屋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不见光亮。月朝的第一反应是找着自己的珠子,可是双手被反绑在腰后,无法翻着身上。

“有人吗?有人吗?”月朝站起来喊道,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摸索着路。

很快,房门被打开了,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月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朝在闭眼的瞬间,好似又闻到了血惺味。

“你是谁?”月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刺客。

刺客默不作声,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屋子内的桌上。

刺客拉过月朝,并不触碰到肌肤,只是给她松绑,绳子刚断,夜月朝趁机要冲出去,被刺客一手拉了进来,一不小心,月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刺客伸出的手僵了僵,似乎想要去拉月朝,但是最后还是收回了袖中,沉没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月朝站起来,跑到门前用力拍着,喊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你想干什么?明姝呢,你让她来见我。”月朝不明白,这个刺客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而是将自己关起来。这刺客估计是明姝的人,可能是因为明姝断了手,不想让自己如此轻松地死掉,后来肯定有着花样等着自己呢。

可是,殿下派给自己的暗卫黑夜不知怎么样了,有没有逃脱,南珏知道自己被抓了吗?

糟了!今日小姐大概回府了,还有四天,便是小姐的生辰。不过,安小王爷和明姝不知道自己早已将这件事告诉了南珏,他们的计谋不会得逞。

想到这,月朝稍微安下心来,她挑着最紧急的问题问道:“刺客大哥,你能告诉我你们把我的暗卫怎么样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一直守在屋外的黑夜僵了僵,偏着头,抱着怀中的剑,不回答这个问题。

月朝叫了半天,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屋子里又什么也看不见,好在桌上还有火折子,月朝点了蜡烛,打开食盒,发现竟然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吧。

吃到一半,月朝又忽然翻起自己的包,发现布包里收着自己的红珠子,想必是这刺客替自己收拾好的。

看到红珠子,月朝忽然没了胃口,甚至想吐,觉得满嘴是血腥味。月朝放下碗筷,将蜡烛移到床头,然后将包里的珠子全部倒出来,正好是二十一颗。说来可笑,月朝这时才想起还有一颗珠子至今都在南珏的手里。

月朝轻轻拿起几颗珠子,接着烛光,微微打量着。

手中的红珠子已经和起初完全不同,如今光是瞧着,连不识货的月朝都知道这珠子不论外形还是色泽都是上品。

“爹爹,娘亲,你们留给朝朝的到底是什么珠子,为何能在一瞬之间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我这是杀人了吗?”

“虽不是我本意,可的的确确是因为我,这些珠子才会取人性命的。”

“爹爹,娘亲,是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朝朝的吗?”

“珠子啊珠子,若是你能听懂我说的话,那么以后不要再非取人性命不可了,遇到危险我们自保便是。”

“珠子啊,你们说殿下何时会来救我?”

……

夜月朝对着珠子自言自语半天,最后说困了,便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自己虽然才十四岁,可经历的奇闻怪事可是丰富极了。月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世不简单,自己的父母一定不是一般人,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灵性护住的珠子呢?不过,这珠子怎么突然间好像显灵了,以前怎么不见这珠子如此厉害。

在明府被关了近十日,如今又被关在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月朝得过且过。

在被关了第三天的时候,月朝受不住了,她在刺客进屋给自己送饭的时候,说道:“刺客大哥,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而且我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屋子里,我都快憋出病来了。明姝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我?不,你应该是安小王爷的人,你们可以给个痛快话吗?”

刺客看了月朝几眼,波澜无惊。

月朝得寸进尺:“刺客大哥,你好歹让我洗个澡吧。”

月朝没有想到刺客会回答自己,黑夜犹豫会,才说道:“今晚替你准备热水。”

月朝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便可以了?于是忍不住说出来:“刺客大哥,刺客都是这么好说话的吗?那你可不可以把我放走?我已经失踪几天了,我家里人肯定非常担心。”

刺客又不说话了,他收拾好上一次的餐具便出门了。

月朝无力地扒拉着饭,整日被关在黑暗中,虽然前日刺客大哥已经墙壁的最上方打了一个小土窗,光线可以照进来,但是长期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月朝渐渐有些吃不消。

傍晚十分,屋门被推开,刺客大哥带着一些人给自己准备洗澡的热水,抬水的人都带着面具,他们只负责抬水倒水。而刺客大哥一直盯着月朝,防止她趁机逃跑。

待水加好之后,屋子里又只留下刺客和月朝了。

月朝摸摸鼻尖:“刺客大哥,你可以出去了。”

刺客僵了僵,眼神躲闪,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守在屋外。

夜月朝不敢洗得太慢,便草草冲洗了会,去去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站在屋外的男子听见里屋的流水声,耳尖微红,握住双拳,眸色深不见底,阴沉可怕。

月朝洗完澡后,穿上刺客为自己准备的衣服,竟然正好符合自己的尺码!

月朝敲敲门:“刺客大哥,我已经洗好了,你可以让人进来将水抬走了。”

不一会,刺客开了门,几个蒙面人将水桶抬走,期间不敢乱看一眼。

刚刚沐浴完的月朝身上还带着香气,头发微湿披在身后,面色红润,所谓清水出芙蓉,惹人采撷。

刺客忍住不去看月朝,月朝忽然像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对着刺客说道:“刺客大哥,你今日竟然没有抱着你那宝贝的剑?”

听到月朝的话,刺客神色一顿,转而恢复平静,并不理睬月朝,而是将晚饭放在桌上,便出了门带上锁。

章节目录 第74章 月朝坐在桌前,擦着头发,总觉得方才的刺客大哥哪里怪怪的。

月朝没日没夜地又过了一天,此时,月朝抱着膝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月光透过小窗洒在月朝的脸上,勾勒出梦幻般的轮廓,此时的月朝好似不是人间的人,而是一个误入凡尘的精灵。

推开门的刺客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眼前的月朝莫名让刺客心中一颤,好像如果不留意,这人便会从眼前消失。这样的认知,让刺客不安。

夜月朝抬头看向刺客,微微笑着:“刺客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刺客依旧蒙着脸,不说话,直直地向月朝走来。

月朝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刺客大哥,你要干什么?”

刺客好像也并没有要做出伤害月朝的事情的意思,只是停站在月朝的床前,静静地看着她。由于屋内光线很暗,月朝看不清刺客的神情,只是觉得刺客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也很熟悉。

“刺客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月朝莫名觉得今晚的刺客心情很低压,月朝不敢招惹他。

刺客忽然俯下身,伸出手竟然想要摸月朝的脸,月朝本能地抓住刚触摸到自己脸的手,便是用劲全力咬他,齿间很快出现许血腥味。

刺客也不叫喊,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竟然也不挣扎,便站在床边,任由月朝发泄,眸低是无法掩饰的宠溺。

夜月朝放下刺客的手,用被子将自己的裹住,怂的不敢去看刺客,眼神无意间瞄了瞄配在他腰间的长剑,生怕他一怒之下一剑将自己咔擦了。

月朝用袖子粗粗擦了擦嘴角的血,低着头为自己辩护:“不能怪我,是刺客大哥你要轻薄我,我才会咬你的。”

刺客半天没有反应,他不动,月朝也不动,可笑的是,刺客便站在月光下,看了月朝许久,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月朝扛不住了,可又不敢睡,不时点了点头。

刺客笑了笑,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替月朝理理被子,但是又想到什么,收回了手,手上的咬伤已经凝了血。刺客不忍月朝这般,便出了门。

见刺客终于走了,月朝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很快,便进入睡眠。

这刺客真奇怪,好吃好喝地供着自己。

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月朝醒来的时候根据窗外的日光估摸着现在已经是晌午了。月朝起身穿衣洗漱,发现桌上已经布好菜了。

月朝堪堪地吃了几口,没有什么胃口,便坐在床边扳着手指数着日子,发现今日好像便是明韵的生辰。

也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小姐的事情。

“嘎嘎,嘎嘎。”

正当月朝神游云海的时候,黑丫丫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边,月朝惊喜地发现黑丫丫便站在小窗上正对着月朝叫道。

月朝跑到窗下,抬头望着黑丫丫,不知为什么,看到黑丫丫,月朝觉得自己有救了。

“丫丫,小点声,小心被屋外的刺客听到。”

黑丫丫似乎一点也不怕,大摇大摆地飞了进来,然后直接飞到屋门,往门上撞着飞。

月朝似乎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相信地伸手去推门,接过毫无阻力,门被推开了。月朝发现这门上的锁不知被何人打开了,刺客正倒在屋前。

“黑丫丫是你干的吗?”

黑丫丫又嘎嘎叫了几声,好像在寻求月朝的表扬。月朝摸摸黑丫丫的翅膀,然后蹲在刺客的面前,望着他浓厚的眉毛,目光停留在刺客的面罩上,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揭开刺客的面罩。

“黑丫丫,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黑丫丫在半空飞旋了几番,然后啄着月朝的衣袖,意思是它带月朝走。

月朝走了一路,发现自己是被关在了一个大院子里,一路上竟然也没有碰到什么人,真是奇怪。

走着走着,月朝渐渐发现不对劲了,周围的景象似乎越来越眼熟,直到月朝看见了矗立在远远的听风阁标志时,才发现自己这些天一直被关押在王宫里!

难怪没有人找到自己,能把自己关在王宫里的而且有这个动机的似乎只有明姝口中的三殿下。

黑丫丫将月朝带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便忽然飞走了。

夜月朝打算先去找南珏,殿下几日找不到自己,肯定非常担心。

月朝刚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前方有一行宫人正匆匆急来,月朝吓得躲在灌木丛后。在宫人路过月朝时,月朝听见了闲言碎语。

“真是可笑,听说明家大小姐与九殿下早有私情,今日是贵女择太子的日子,没有想到当众人发现贵女时,贵女竟然和九殿下衣衫不整地躺在九殿下的床上。”

“是啊,我们也听说了,正要去看看呢。”

“你从哪里听来的?”

“是容妃宫里的小翠告诉我的。”

“走走走。”

“哈哈,贵女配个又瘸又丑而且不得宠的九殿下。”

……

月朝不知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蹲在原地慢慢消化自己的方才所听到的消息,总结出一句:小姐和殿下竟然……

月朝自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这么说。

月朝回过神来,告诉自己要相信九殿下。从灌木丛出来后,月朝竟然看见了楚真,楚真正戏谑地倚在栏杆处,不知看了月朝多久。

“小美人,你怎么和萝卜一样蹲了这么久?还不快去找你家殿下,哦,还是不要去了,九殿下现在正美人抱怀呢?”

“你骗人!”

月朝红着眼睛喊道,委屈极了,推开楚真,急急跑着要去双生殿。

楚真看着月朝狼狈的背影,不知想些什么,然后目光停在躲在屋檐后的黑丫丫,似笑非笑:“乌凤,这就是你找到的人?”

黑丫丫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嘎嘎飞走了。

楚真嗤笑,便跟在月朝后面,他从来不曾错过王宫里的好戏。

月朝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也不敢想,只是想跑到九殿下的面前,她不相信。

可是月朝太过单纯,等她到双生殿的时候哪还会让她看见九殿下和明韵衣衫不整地睡在床上,说句实话,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得了双生殿。月朝跑到殿前时,魏公公看见狼狈的月朝时,诧异之余是于心不忍,他上前拦住月朝:“月朝姑娘,这里面乱得很,你还是先不要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月朝看见魏公公满脸为难的神情,心沉了沉,颤着声音问道:“公公,我家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不是疑问,而是平淡的陈述,或许连月朝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默认了。

魏公公一惊,转而将月朝拉到一边,严肃地问她:“姑娘,你怎么知道?难道已经传出双生殿了?”

月朝不回答魏公公的话,推开他,向里屋奔去。

推开南珏屋门的那一刹那,月朝心凉了。

九殿下的屋子里站着好多人,国主,王后,明为文清,华夫人,还有明韵和南珏。

明韵脸色苍白,眼角猩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发丝凌乱,衣着倒也整洁,想必是已经穿戴好。

月朝忽然哑着声音唤着:“小姐,你?”

话还未说完,月朝忽然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朵暂时听不见声响。月朝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打着自己的明文清,满目惊讶。

这一巴掌打呆了现场所有人。

“我让你规规矩矩呆在府里直到明韵过完生辰之后,你想去哪都不会有人管你,要不是你,韵儿她命里便会躲过这一劫,夜月朝,你还有脸回来?”

明文清这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翩翩风度,满目沧桑,像是经营了多年的一场计划结果功亏一篑。

月朝听不懂老爷在说些什么,连一旁伤心欲绝的华夫人和明韵都不知明文清为何扇了月朝一巴掌。

明文清看着月朝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又气又恨,拂袖转到一边,看见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的国主不免面上一红,站到一边,又看到自己的女儿明韵如此被人毁了清白,更是悔恨交加,痛苦不已。

国主重重咳了几声,面色本就虚白,泛黄的眼白透露出身体的虚弱,王后一脸忧愁地扶着国主,国主无意摇摇手,坐在一处,看着这个自己从未在意过的儿子,真是好福气,能捡到这么大的便宜。

国主目光又在月朝的身上转了转,神色意味不明。

月朝不顾脸上的疼痛,她不明白,老爷为何要将这件事的责任归结到自己的身上,方才这一巴掌,让月朝心凉;而自从她踏入这个门时从未正眼瞧过自己一眼的南珏更是让月朝心颤。

南珏始终是阴着一张脸,他看了明韵一眼,然后踉跄地跪在国主面前,哑着声音说道:“父王,儿臣冤枉。儿臣和明姑娘清清白白,今日在宴会上也未曾逾矩,连酒都不曾沾过半分,只是喝了杯茶水,便觉头晕无力,这才回双生殿休息,谁知当我醒来时,身边已经躺着明姑娘。”

明韵这时也跪在国主面前,泪如雨下,忍着伤痛说道:“明韵也不知为何,只是迷迷糊糊便……便……明韵愿以死证清白。”

明韵说完,便忽然站起要撞墙自尽,月朝惊呼一声不要便扑了上去,哭着抱住明韵瘦弱的身子。

“小姐,不要……。”

明韵抱住月朝,小声地哭着:“朝朝,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日后还怎么见人?”

华夫人早已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她将明韵从月朝的怀里拉过,抱住自己的女儿,哀泣道:“我可怜的心肝啊,怎么就被……”

月朝怀里空空,没有一丝温暖。

国主冷笑一声,转而吩咐下去:“来人啊,将九殿下关押下去,即日赐死。”

众人一惊,月朝下意识喊道“不要”。

国主打量着月朝,终于记起月朝,那日南珏舍命救的便是这个姑娘。

“不仅是南珏要死,连你也要死,今天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外人都要死。”国主淡淡地说道。

南珏的神色动了动,转而继续说道:“父王,此时全是儿臣一人的罪责,与无辜的人无关,今日儿臣愿意以死谢罪。”南珏说完,便从床头抽出一把匕首,堪堪刺进自己的心脏,月朝愣在原地,竟然忘了要去夺南珏手中的匕首。

这时,才慌张地跑到南珏的面前,伸手要捂住伤口,却被南珏推了边去:“你个奴才,滚开。”

月朝觉得自己的脑子一惊不够用了,她只是叫着“殿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鲜血在南珏的胸腔前晕染,华夫人见不得此景,昏迷了过去,明韵搂着华夫人担忧不已。

月朝忍住要流下的泪,她慌手慌脚地从包里倒出止血的药,也不顾南珏难看到极点的脸,抖着手给南珏倒着粉末。

南珏不去看月朝沾了湿意的眼睫毛。

“呀,怎么这么血惺?九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柔媚的惊讶声忽然传来,细细听之,明显能听到话中带着的笑意。

容妃颜色艳丽,她轻盈地来到国主的身旁,顺其自然地越过王后,扶着虚弱的国主,美眸里是淡淡的担忧。

国主轻轻笑了笑,让容妃不要担心。

“王,不要担心,方才臣妾在来的路上听到几个嚼舌根的下贱奴才,又问出了其他有可能知道此事的人,都被臣妾处理了。”

月朝心下一惊,抬头看着这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为何她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那些人真的已经死了吗?

国主淡淡点着头,又咳了几声。

王后不悦地看着容妃,说道:“妹妹怎么如此草率人命,平白处置了一些宫人,这让其他宫人怎么想,定会造成后宫人心惶惶。”

容妃嗤笑,转而来到明韵的身边,爱怜地拉着明韵的手,对王后说道:“姐姐,几条贱命怎能比明韵姑娘的声誉重要呢?再说,那些宫人本不是双生殿的人,他们为何得知此事且还在宫中肆意传播,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明和九殿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你是说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国主惊讶地看了眼南珏,转而想起其生母的事迹,怒从心来,虚步走到南珏的面前,也不顾南珏还在流着血的伤口,甩手便是一掌:“无耻!果真是贱人的种!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

被掌了一耳光的南珏明显并不惊讶,他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说道:“若我说我并不知情,父王相信吗?”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这句话重重压在了月朝的心上,南珏虽然是对国主说的,但是月朝觉得这是在对自己说。她恍惚间想起那日在听风阁看到的密卷,南珏的嗓子便是被容妃给害的,如今方才自己的小路上听到宫人说的这消息分明是从容妃宫里传来的。

如今容妃这样,分明是想将罪责推到九殿下的身上,可是自己明明告诉过九殿下,为什么还会这样?难道九殿下也被下药了?

“来人啊,来人啊,将这无耻的畜生拖下去,寡人再也不想看到他。”国主怒极。

容妃冷冷地笑着看着南珏。

夜月朝忽然拦住要走的国主,跪在国主的面前。

“国主,九殿下是冤枉的!你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要了殿下的命。”

南竣气笑道:“你这奴才倒是忠心,被自家主子辱骂也不落井下石,可惜,你家殿下非死不可,你也非死不可。”

“父王,夜月朝是听风阁夫子收的弟子,因儿臣那日误将她错认为太子这才在火灾中救了她。听风阁觉得欠了儿臣一份恩情,便让她暂住在双生殿照顾儿臣,望父王对她从轻发落。”南珏似乎很痛苦,面色已经青白,唇色惨白。

听到听风阁三字,南竣的面色缓了缓,这才取消了月朝的杀意。

“你说他是无辜的,证据何在?”

“我在明府中无意间撞见二小姐和安小王爷有私情并偷听到他们的对话,是三殿下要明姝小姐趁着明韵小姐生宴这日在小姐的饭菜里下药。”

“你胡说,战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你休要血口喷人。”容妃听到月朝的话,忽然骂道,维护自己的爱子。

月朝此时也不怕了,没有什么可在乎的。

“方才我在来双生殿的路上听到话明明是从容妃娘娘您的宫里传来的,那些嘴碎的宫人说这件事是从你的宫里听来到的。”

容妃想要上去撕了月朝的嘴:“你个贱人,你是九殿下的人,自然要为他撒着谎,你有什么证人?”

“她的证人是我。”

戏谑的声音传来,月朝回头望去,只见楚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外,身边还有闻风师兄。

月朝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紧紧咬着唇:“师兄……”

闻风对国主行了礼,然后笑着拍了拍月朝的脸,温声道:“别怕,师兄在。”

一时之间,听风阁和观阴阁的掌权者都来到了双生殿,这让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楚真看着国主,也不行礼,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着:“国主你可莫气,伤了这龙体,又要观阴阁调用巫术为您补修元气,修补元气是小,可是再受一次锥心之痛可不值得啊,国主。”

国主顿了顿,转而说道:“方才楚巫师说你是证人这是什么意思?”

楚真没有回答国主的问题,而是走到南珏的身边,在他心脏处点了几处穴,这才说道:“我方才在闲逛无意间听见宫人在说着双生殿的事,有个宫人说这些都是在容妃的宫里听来的,这丫头没说谎。”

这时,闻风上前说道:“国主,听风阁一向不参入王室之事,然此时关系到听风阁的人,闻风不得不出面。”

南竣淡淡笑着:“既然这孩子是听风阁的人,想必也是位君子,寡人自然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闻风低了低身,楚真在背后讽刺一笑。

闻风又说道:“那么闻风便带师妹回听风阁了。”

夜月朝一听,急忙说道:“师兄,殿下他……”

闻风警示地看了眼月朝,意思是他不会管。

闻风将月朝拉了起来,看了眼跪在地上却依旧不减锐气的南珏,又看过在一旁面无血色的明韵,无奈叹了气,还是说道:“国主,恕闻风多说一句,明韵姑娘是天定的凤凰之命,太子可变然凰不变,这是师父的原话。”

听到闻风的话,南竣僵了僵,他自然是懂得闻风的话外之意。

“朝朝,我们走罢。”

夜月朝红着眼睛看着南珏,不愿离开。

闻风惊讶之余很快便明白了月朝的心思,不由眉头微皱,再细想此事,了然七分,转身审视南珏,朗月清风,实在不是低到尘埃里的南珏能比得上的。

南珏看着闻风,并不躲避,眸子深沉隐晦,藏了太多的东西。

月朝看着国主,又说道:“国主,方才我说的话没有半点谎言,我便是因偷听到我家二小姐的秘密才被三殿下的人囚禁起来,今日才有幸逃了出来。这件事一定是三殿下做的,他想陷害九殿下,他想害小姐,因为他以为若是能得到小姐便能得到太子储君之位。”

国主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月朝不怕死地又说:“国主,你是南国的王,也是九殿下的生父,不能没有查明事情的缘由便将殿下赐死。况且,知道此事的人也不该被处死,我们虽是下人,不及王室之人尊贵,然大家都是一条命,凭什么要让我们替你们去死?”

闻风拉住月朝,挡在她的前面,看着南竣,面色也不好看。

明韵听到月朝的话,仿佛今日才认识月朝一样。

察觉到小姐的目光,月朝微微对自家小姐笑了笑,然后看着明文清,感觉脸上依旧是火辣辣得痛,便回了头,不再看明家的人。

明文清自知理亏,也羞愧地不看月朝。

“望国主见谅,月朝她估计是受了刺激,这才口出狂言,闻风回去定好好训诫。”

南竣半晌才点了点头,不再看闻风。

闻风带着月朝离开,可是月朝不放心南珏,一直看着九殿下,她明白,方才南珏这样对自己,一定是为了保护自家。

她不该怀疑殿下,今日的局面殿下也是受害者,自家唯一的能做的便是帮殿下解释情楚。

然至于月朝为什么没有告诉国主其实自家早已告诉过南珏三殿下的阴谋,连月朝自家也不知道。

见月朝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闻风怕她再说些什么,便一掌击晕了月朝,将其抱走。转身之际,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南珏,闻风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眼底甚至有着冷意。

章节目录 第77章 见闻风将月朝带走后,楚真也不想看着接下来的戏码,便也打算走人。然不知想到什么,走的时候忽然在国主耳边说了什么,南珏只发现南竣的神情刹那苍白,甚至身体在颤抖,楚真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南珏,便潇洒地走了。

听风阁和观阴阁的人如此不把王权放在眼里,年复一年,这南国的天下还姓王吗?

南竣回头静静看着南珏,而容妃如今心有余悸,她娇声地靠在南竣的身旁,被南竣推开。

容妃神色一冷,转而可怜道:“王,你不相信臣妾吗?”

王后讽刺看了眼容妃,并不说话。

“你们都下去,寡人要单独和这孽子说话。”

此话一出,王后和容妃的神色都不好看,各各心怀鬼胎。

“明相,今日的事情是寡人对不住你们明家,本想着在宫里举办宴会会更热闹些,谁知竟让明韵的南珏遭奸人所害,你放心,寡人一定会给你们明家一个交代。”

明文清读懂南竣的话后,也不能作他想,便抱着自家夫人离开,明韵跟在明文清的身后,在离开之际,下意识地看了眼南珏,心中不知什么感想,便擦干眼泪,不让外人发现异样,依旧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跟着明文清离开了双生殿。

容妃还想留下来,可惜被王后一个眼神制止住。

王后说:“妹妹与其留下下,不如回宫好好教育教育三殿下,另外掌掌宫里人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没个分寸。”

容妃面色一白,气冲冲地也离开了双生殿。

王后见容妃离开胡,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南珏,也离开了。

一直守在屋外的魏祥如将屋门关上,守在屋外。

南竣忽然咳出了血,南珏神色并不触动,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

南竣也不拐弯,直接问道:“若是你日后做了这南国的王,第一件事是什么?”

万万是没有南竣会问出这样的话,南珏深褐色的眸底微微浅亮,转而说道:“我若为王,定会灭了观阴阁。”

“你不怕?”

“我从不在乎生死,只怕被他人牵制。”

“那听风阁呢?”

“先除阴,阳可为己用。”

南竣第一次如此细细看着南珏,自己当初给这个孩子取名为珏,便是希望他可以做一个与世无争干干净净的平凡人,可惜,他自己要把自己弄脏,又怪得了谁?

“你知道寡人为何讨厌你吗?”

“……”

“你方才说你之所以救那听风阁的姑娘,是因为你以为那是你王兄?”

“是。”

“因为你这双眼像极了你的生母,狡猾得很,难怪寡人厌恶你得很。”

……

次日,朝堂惊动,大臣纷纷措手不及,这天下,要变了。

昔日默默无闻,毫无胜机的九殿下竟然成了太子,一个低贱宫人的子嗣竟然成了太子,一个丑陋不堪不良于行的人竟然要做南国的王!

得到这个消息的明文清也是震惊不已,望着自己如天仙般的女儿竟然要嫁给九殿下,心中为女儿感到不干,而华夫人早已又气得病晕在床上。

明韵为自己的父亲倒了杯茶,安慰道:“父亲,莫要动怒,事以至此,女儿也认命了。九殿下虽然有所缺陷,但是总比那三殿下强,女儿嫁给他总比嫁给无耻的三殿下高强。”

“韵儿,是爹爹没用,保护不了你。如今三殿下被发配,安家被罢黜,国主也算是给你出气了。可是,什么也没有我的女儿重要啊!”明文清伤心地叹了口气。

明韵说道:“爹爹,别说了,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你看,女儿是注定要做南国王后的人,而朝中与女儿相匹配的皇子只有三殿下,四殿下和九殿下。如今只剩下四殿下和九殿下,那南熠虽然长得最好,然整日与女儿不对付,若是女儿拿着这一副残破的身子嫁给四殿下,日后定少不了他的冷言冷语。”

“唉,都是明姝那白眼狼干的好事,虽然她失踪了,没有直接参与到你的事情中来,然我也无法原谅她,等将这孽女找了回来,爹爹定要好好处置她。”

气愤地说完,明文清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明韵自从生下来便注定是不自由的。

“就算明姝不在,昨日不还是有人寻得机会在我的茶水里动了手脚,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与明姝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样?”

“只怕是为了要给她的娘亲报仇。”

二人相顾无言,纷纷叹着气。

明韵想了想,还是问道:“爹爹,你昨日为何突然那样对朝朝,还说什么要不是朝朝擅自离开明府,我也不会遭遇这一劫,这是何意?您平日不是很关爱朝朝的吗?”

“孩子,直到如今为父便全部告诉你。在你满月那日,一大师为你占卜过,说你在十四岁时有一劫难,若要化解,便要好好对待与你早一天出生的十月朝的孩子,那孩子命格强硬,可以替人消灾。若是在你十四岁生辰那日,喝了朝朝的心头血,便可一生平安,一世无忧。”

“爹爹!你怎可这样对朝朝。”

“爹爹也知这样有违人道,因此也是想弥补朝朝,平日尽是对她呵护,为了这个秘密,我与你母亲吵过很多次。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也是有亲情在的,只是昨日我一时气急,便打了那孩子,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明韵知道明文清做的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好,心中虽然责怪,但是也不忍心真的斥责自己的父亲,万幸,自己亲自遭遇了这一劫,并没有用朝朝的心头血来换取平安。

……

明韵没有想到的是,另一边,夜月朝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楚真磕着瓜子,喝着茶,说着:“好了,这便是为什么明文清昨日打你的原因了。”

月朝睁大双眼,心中复杂,摸着自己现在还红肿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楚真在月朝眼前挥了挥手,摇摇头:“啧啧啧,现在的孩子真禁不住挫折。咱门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家那殿下,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日把你嘴亲肿的人是南珏吧。我就说,那傻大块不作怎么会懂这些。”

章节目录 第78章 月朝心下杂乱,提到南珏时,神色黯然,闷闷说道:“好端端的,说九殿下作什么?”

“九殿下可是厉害的人物,人家如今是太子了,将来可是南国的王,对了,听说他和明韵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明年的春分。”楚真暗暗观察月朝的神情,果真,听到这个消息,月朝坐不住了。

楚真好笑地拉住月朝:“行了行了,别激动,我知道人哪对自己的初恋最是难忘,可是我告诉你,你和那九殿下真不合适,你太简单,而南珏已经黑得和墨一样。”

“九殿下喜欢的人是我。”

“他喜欢你还和明韵睡在一张床上?”

月朝急了,怒道:“那是因为他被三殿下的人下了药,你不是知道吗?”

楚真收了收神情,冷笑道:“夜月朝,我知道你单纯,但是你不蠢。九殿下早知会有人在明韵的茶水里下药,按理他便应提前留意好。可笑的是他竟然和明韵一起中了毒,又那么凑巧地躺在同一张床上,从而得了太子之位,又除了三殿下,可真是一把好棋,而偏偏推动这把好棋局的人是你,欢喜九殿下的夜月朝。”

“……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可是楚真,我背后可是观阴阁,知道这世上肮脏的事情多了去。”

“不是的,殿下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说好了等师父回来给他看完腿,我们便一起离开王宫。”月朝白着脸,抿着嘴。

“傻姑娘,或许南珏是真的喜欢你的,但是他也喜欢权力。男人的嘴,你也信?”

月朝看着楚真,不说话。

楚真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我说的话你可要相信啊,我没有骗你的理由,我是真的看你顺眼,觉得我们投缘,这才帮你的。”

月朝笑了笑:“谢谢你,楚真。”

楚真摆摆手,笑而不语。

月朝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笑了,然后惨兮兮地说道:“可是,楚真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喜欢南珏?到现在我也不相信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他说过以后他会保护好,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我,我愿意相信他。”

“那他到现在为为何不来寻你解释?”

“他不来我便找他。”

“得了,陷入爱情的女人是没有智商的,更不用你这个蠢人了,日后你可别哭着找我。”

楚真丢了把瓜子,感叹道:“这听风阁的风水就是好,你看这,风景多好,我要回去了,观阴阁一堆破事等着我呢。”

楚真刚走,不作便推门进来了,发现满地的瓜子壳,疑狐地看着月朝:“朝朝,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

月朝没心思回答不作,坐在一边,将头埋在腿间,不说话。

不作推了推月朝:“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还为昨天的事情不开心呢?告诉你,要是昨日师兄带我去,我若是知道谁打了一巴掌,一定冲上去替你将那人揍成猪头。可惜,师兄不让我去,说我性子急。不过,月朝,没想到楚真竟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听风阁通风报信,回头真要好好谢谢他.”

不作还想说些什么,被进来的闻风叫了出去,不作不解,在不为的眼神下,乖乖地出去了。

等不作走后,月朝这才抬头,发现闻风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并将一纯色方帕递到自己的面前,月朝不解,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

月朝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擦着眼泪。

闻风看着满地的瓜子,也不在意,只是说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月朝不懂为什么都要来问自己。

“傻姑娘,不能理解的便去找答案,总会找到自己满意的答案的。”闻风揉揉月朝的头发,温柔地笑着。

“可是朝朝害怕。”

闻风不看月朝,看着窗外,眼神幽远:“以前我也有一件事很困惑,一直在找答案,找了将近五年。”

闻风忽然将视线转移到屋门,微微笑着,不说话了。

月朝看着闻风:“那师兄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其实答案一直在心中,只是不愿意相信。”

“那这个答案是师兄满意的吗?”

“唯一的最满意的答案。”闻风眉眼满是温柔的笑意,看着月朝。

月朝也浅浅地笑了,她为师兄高兴。

“朝朝,昨日你说的那番话令师兄感处很深。师兄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又过于单纯。若是人人生而平等,那国主要这王权何用?天下也不再需要听风阁和观阴阁了。”

月朝看着闻风,深有所思。

“当然,若是九殿下能为了你放弃这王权,那么对于你们二人来说便是平等,可是事实上九殿下只有不放弃这王权,才能让你过上你认为的所谓平等的日子。”闻风淡淡地说着。

“师兄,朝朝不是很懂。”

“日后,或许你便懂了。”

夜月朝想了想,似懂非懂,忽然对闻风说:“师兄,我想去找殿下。”

“那便去便是,怕什么?”

夜月朝笑了,笑得梧桐失色,是啊,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想不明白去问便是了,到底在怕什么?

月朝来到双生殿时,最先看到的人是魏公公,魏祥如看见月朝时先是一惊,转而舒心一笑,他上前迎着月朝:“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殿下虽然不说,但是老奴还是看出来的,殿下他心中有你。”

“魏公公,殿下呢?”

“殿下从昨日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方才老奴才将殿下换完药,姑娘,您去看看殿下吧。”

月朝点点头,便担忧地向书房走去,到达门口时,却不敢直接进去。月朝呼出一口气,背靠在门边,望着院子里的梅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月朝拍拍自己的脸,这才轻松地推门,这门刚开,里面便传来低沉的怒骂:“滚出去。”

月朝将门半开着,正巧撞上南珏阴沉地可怕的眸子,手扶在门上,一时不知倒底该不该进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看见月朝时,南珏明显一愣,他静静地看着月朝,目光停在月朝微肿的脸上,右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

月朝笑了笑,忍住心中的不舒服:“殿下若是不喜欢被人打扰,月朝这就离开。”

夜月朝转身便走,身后忽然传来南珏的闷哼声。

“朝朝……”

月朝回头的时候南珏已经摔倒在地,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似乎被挣开,又流出了鲜血。月朝还是不忍心,冲上去要扶起南珏,谁知南珏反手便将月朝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月朝跑了一样。

“我和明韵什么也没有,相信我。”南珏低低地说道。

月朝拍拍南珏的背后,轻轻地笑道:“殿下,朝朝愿意相信你。”

发现自己将月朝勒得太紧,南珏微微放松了力度,任由月朝将自己拉起。

“朝朝,别离开我。”

南珏一直盯着月朝的脸,观察她的神情。

夜月朝很奇怪,抬眸看着南珏:“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月朝先南珏安顿好,担心他复发的伤口,要去叫太医,被南珏拦了下来,南珏将月朝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月朝的头上,月朝看不见南珏的脸。

“朝朝,对不起,你没有什么话相对我说的吗?”

“当然有,今日我找殿下便是有问题要问清楚的。”月朝扬起脸来,一双魅惑的眼睛看着南珏,当真一点杂念都没有。

“你问。”南珏的臂膀紧了紧,吻了吻月朝的鼻尖。

“殿下会说实话吗?”

“会。”

“朝朝曾经告诉过殿下三殿下想要派人在小姐的茶水里做手脚,为什么小姐还会被害?连你也……”

“昨日我已命人精心看护明韵,本以为万无一失,可谁知最后还是出了问题,竟然连自己也栽了进去,我至今也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成定局了。朝朝,对不起,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要保护的人。”南珏爱怜地抚摸着月朝的脸,心中泛着狠意,自己藏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人……

“殿下,你莫要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只怪三殿下招数太过精密。”

“朝朝,你这几日在哪,我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你,黑夜也没有消息。”

提到黑夜,月朝忽然抓住南珏的衣袖,着急道:“我真是笨蛋,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殿下,我也不知道黑夜在哪,我被人挟持后,醒来便是在一个屋子里,你说黑夜他会不会有事?”

南珏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黑夜已经回来了,他没有保护好你,我已经狠狠地惩罚过他了。”

月朝皱着眉不赞同地呵斥着:“殿下,这不怪黑夜啊,当时对方那么多人,黑夜便是再厉害,他也打不过一群高手。这事,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跟着明姝出府,害人害己。”

“他犯了错,自然该罚,他的价值就是要保护好你,没有做到,便要受罚。朝朝不许替他求情,不然我会不高兴。”南珏说道。

月朝闭了嘴,然后安静地看着南珏。

几日不见九殿下,月朝觉得南珏哪里变得怪怪的,与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具体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殿下,你好像变了。”

南珏轻笑宠溺地刮了刮月朝的鼻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笑意:“朝朝,我永远是你的九殿下。”

望着少年深褐色的眸子,月朝微微走神,然后摸着覆盖在少年冰冷的面具上,缓缓说道:“殿下我们日后怎么办?你如今是太子了,你要和小姐成婚了,小姐便是日后的太子妃,你们的婚期都定下来了。你是不是不会跟朝朝走了?”

月朝虽然笑着,但是声音中带着隐忍的哭泣。

南珏最是看不得月朝这副模样,低头咬住月朝的娇软的红唇,汲取芳香。

半晌,月朝娇喘地推开南珏,气得爬起来,不肯坐在南珏的腿上,两抹红霞飞上脸颊,月朝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方才伤感的情绪被殿下这么一吻顿时心安。

南珏定定地看着月朝,脸上不见一丝笑意,然眼底却是很深的情意:“朝朝,我说过这次的宫宴结束后我便带你走,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那小姐怎么办?”

“与我何干?”

“可是你和小姐……”

“我不喜欢明韵,她也不喜欢我,我走了,自然会有下一个皇子与她成婚。至于她的清誉,我与她也只是合衣睡了会,什么也没有。”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等到宫宴结束,殿下,我们现在便走好不好?”

南珏调侃道:“不是说夫子要云游回来了吗?怎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的腿治好吗?”

月朝努了努嘴,虽然现在走不了,但是得到殿下的承诺,月朝很开心,这便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等师父回来看完你的腿我们便走?”月朝希冀地看着南珏,眼睛里满是光芒。

南珏神色闪了闪,他摇了摇头,说道:“朝朝,有些事我要了却才能与你一起走,没有任何牵挂地和你走,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牵绊。”

月朝红着脸,蹲在南珏的面前,又忍不住说道:“那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不要这太子之位?不娶如天仙一般的小姐?”

南珏被月朝逗笑了,他哑着嗓子,温柔地看着月朝:“傻姑娘,你便是我的命,我也只要你。”

月朝脑子发热,鼻腔里哼出一句:“你也是我的命。”

南珏听到这句话,如同长期处在黑暗里的人忽然抓住了阳光,会上瘾。

“朝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说什么?”

“你是我的命。”

“不说。”

“你是我的命。”

月朝捂着脸,眼睛忽闪忽闪着,不敢看南珏太过炙热的眼睛。

“殿下,朝朝越来越喜欢你了。”月朝忽然扑上去,捧住南珏惊愕的脸,对着自己觊觎已久的唇便是一亲,然后如做贼一样飞快地跑了。

被强吻的南珏呆呆地望着月朝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久久不能回神。

章节目录 第80章 而月朝一口气跑到听风阁,坐在梧桐树下,傻傻笑着。

小姐,对不起,我要和九殿下离开这里来,这次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虽然你现在与殿下有了婚约,但是你与殿下互相都不喜欢,所以朝朝悄悄和殿下离开,小姐你不生气的是吗?你会祝福朝朝的是吗?

月朝捂住胸口,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着自己的包袋,细细掏出数颗红珠,双手捧着,然后又笑着原路跑回去。

月朝小跑着进入双生殿时,直接向书房跑去,碰巧看见有一黑衣人从殿下的书房出来,黑衣人蒙着脸,头戴斗笠,与月朝擦肩而过,没有一丝停顿。

月朝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黑衣人的背影,觉得方才这人十分眼熟,与那日囚禁自己的人很像,但是怎么可能呢?

绑架自己的是三殿下的人,怎么会是九殿下的人?

“朝朝,你在看什么?”南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月朝眉眼舒展,笑着回头将手中的红珠捧到南珏的面前,娇憨十足:“殿下,你为朝朝将这串红珠串起好不好?”

南珏深深看着月朝,转而盯在满满一手的红珠,月朝的手太小,原本二十一颗珠子不是什么大数量,却盛得这双手满满的。

“这珠子怎么散了?”

“我还没有和你说呢。这珠子可是宝贝,那日我被人追杀时多亏了这珠子救了我,殿下,你说神奇不?”

南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复杂地看着珠子,然后一手接过,另一只手牵过月朝的手,笑道:“所以你特地跑回来便是想要我替你串起这珠子?”

月朝点点头,朱唇轻起:“那殿下愿意吗?”

“早有此意。”

南珏将月朝牵到书房,然后拿过一空盒子,将珠子放入盒子中,从盒子里侧拿出一根银丝,可见这句早有此意并不是儿戏。

月朝心里柔软,她托着腮看着南珏,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最近最高兴的时刻。

南珏顿了顿,他解开自己的衣领,从胸腔处拿出自己一直佩戴了数年的那颗红珠,系着红珠的绳子已经有些磨损,可见主人平日里多番摩挲这绳子,很是爱惜。

月朝自看到这颗红珠,往昔的记忆忽然涌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当年,少年满眼阴郁,周身乌烟瘴气。他两手各拿一串红珠和一颗珠子逼问自己只能任选其一。

月朝忽然笑出了声,原来自己在多年前,便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见月朝笑了,南珏也不禁笑出声:“你傻笑什么?如今你的姻缘绳断了,而你主动要我替你重新串起,我是十分高兴的。可惜,我没有你家少爷那般神通广大,能求得开过佛光的姻缘绳,我这只有佩戴了几年的一般绳子,你可莫要嫌弃。及时嫌弃也已经迟了,再说,我今日将这颗珠子一并还你。”

“原来殿下一直戴着我的珠子。”

南珏穿好绳后,拿起珠子,轻松地串着,淡淡笑道:“往西我的身边没有你,只有这珠子可以慰藉我的相思之苦。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将这珠子还你,只是你多番惹我生气。”

月朝不依,娇斥道:“我才没有,再说这珠子本就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是天经地义的。”

南珏空出一只手,宠溺地揉揉月朝的脸,哄道:“嗯嗯,天经地义的。”

月朝的视线转移到南珏手中的红绳,不自觉地问道:“殿下,你说我之前戴的那根红绳是姻缘绳?”

南珏的手僵了僵,然后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月朝:“怎么?舍不得了?后悔了?”

月朝莫名觉得背后寒气一乍,立刻赔着笑摇摇头,眼睛带笑:“日后朝朝只选择殿下。”

南珏微微诧异,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别过脸去,耳尖红着。

“你知道就好。”

过了片刻,南珏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那样的。”

这句话让月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以前是哪样?

月朝看着低头认真串着珠子的南珏,隐隐约约知道方才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想必是刚才的话让殿下想起以前魔怔险些掐死自己的事情。

“朝朝一直都是相信殿下的。”

夜月朝认真看着此时低眉顺眼的南珏,感到十分安逸。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月朝微微眯着眼,她恍惚间想起了四年前,也是一个午后,有阳光的日子,明墨为自己串着红绳的场景,少爷眼睛不好,只能眯着眼,还戳伤过自己几次,他以为月朝不知道,其实月朝都记在了心里。

等月朝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眼角湿润润的,南珏不知何时已经深沉地盯着自己看了好久。

月朝笑着胡乱擦着自己的眼睛:“我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南珏将串好的珠子放在月朝的手里,然后默不作声地擦着月朝的眼角,低低说着:“日后别在我眼前哭了,还是为了其他人。”

月朝睁大双眼看着南珏,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这样很讨厌,她抓住南珏的手:“殿下,我……”

“朝朝,这是最后一次好吗?”

“……好。”月朝愣了愣,然后喃喃说了句好,上前抱住南珏,紧紧握着手中的珠子。

为了掩人耳目,月朝还是决定搬回听风阁住,这也是南珏的意思。

月朝算好了日子,没有想到夫子回来得早上几天,当月朝恳求夫子为南珏治腿时,夫子并没有犹豫,竟十分顺利地同意了。

月朝高兴地抱住夫子,半晌才发现自己行为不雅,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夫子。

这副模样,惹得一旁的不作嘲笑不已。

夫子也只是淡淡笑着,问着月朝的手艺学得怎么样?

听到夫子这么问,月朝毫无察觉,她欢快地从包里拿出一尊夫子的小像,刻得惟妙惟肖,将夫子的慈祥睿智眉眼刻画得栩栩如生。

当场,只有闻风一人心事重重。

夫子接过月朝的木雕,心下惊叹,这个孩子果真是有着刻木的天赋。

章节目录 第81章 “朝朝,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何要进听风阁吗?”

月朝点点头:“记得的,当初月朝只是想学一门技艺日后可以养活自己。”

“如今你已学有所成,是该离开听风阁了。”

不作跳出来:“师父,你是要赶朝朝走啊?为什么?”

不为拉住了不作,制止他说话。

“不是为师要赶月朝走,而是她去意已决,况且,这王宫的确不适合她。”

闻风听到此言,也是惊了将,他望着窗外,木犀花香已经淡了。

不为看着大师兄,心中悲伤,听风阁的人都可以走,而闻风这一生注定要在这高楼中度过余生。

不作看着月朝,神情分明不舍:“朝朝,师父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月朝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看不作,欲言又止。

倒是夫子甩了甩袖,无奈又训斥着不作:“你这孩子怎么还是如此莽撞,月朝有她自己的选择,你做师兄的不舍为师可以理解,好好和师妹道别吧。”

不作红着眼睛忽然不说话,他瞪着月朝,骂了一句:“叛徒!”便推开不为,撞了一下月朝便跑了出去。

月朝心中酸涩,她也是舍不得师兄们的,可是自己的确不适合再呆在听风阁。

“闻风,你随我去探望探望九殿下,权当是给你师妹的送别礼吧。”

闻风低了低头,跟在夫子的身后。

月朝也要跟上去,被夫子制止,夫子摸了摸月朝的头顶,笑了笑,留下一句。

“你莫要去了,你送的礼物为师很喜欢。”

夜月朝点点头,对夫子感激不已。

待夫子走后,屋内只剩下不为和月朝,不为走到月朝身旁说了一句:“不作是个重情义的人。”便离开了。

月朝叹了口气,便去找不作,谁知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不作的影子。月朝无奈,又担心南珏的情况,便悄悄去了双生殿,师父都离开半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刚走出听风阁,月朝便看见了明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二人站在原地谁也不上前,最后,还是月朝上前,笑着看着明韵。

“小姐,你怎么来了?”

明韵淡淡笑了笑,神色有些不自然:“朝朝,我来看看你。”

“小姐,我很好。”

“对不起朝朝,我没有想到爹爹会……我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怪你,朝朝,我们还是姐妹。”

月朝鼻尖一酸,拍拍自己的脸:“没事,小姐,朝朝没事的。不过,二小姐找到了吗?”

明韵神色正了正,严肃说道:“没有,明姝如同人间蒸发一样,爹爹也报官了,可是这几天一点线索也没有。”

月朝想起自己见明姝的最后场景,明姝似乎伤得很重,右手好像被珠子砍断了。

一个已经伤成这样的人还能到哪里去呢?

“朝朝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话。”

月朝拉过明韵的手,将明韵带到自己的屋子,为明韵倒了杯茶。

“小姐你要和朝朝说什么?”

“朝朝,你日后叫我韵吧。”

月朝一愣,转而笑着摇摇头:“朝朝叫了十几年的小姐,如今突然让我叫小姐的名字,倒是不习惯,叫不出口。”

明韵笑了笑,喝着茶,又继续说道:“罢了,那我也不强迫你了。对了,朝朝我是想问你,你伺候九殿下差不多有一年了,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小姐喜欢殿下吗?”月朝看着明韵。

明韵哑然失笑,半晌怅然说道:“我与九殿下本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天意弄人,我与他被奸人所害,不可否认,日后我与他的命运将会被捆绑在一起。”

月朝坐下来,摩挲着杯子,不知该说不该说。

“九殿下生得本就不光彩,如今又为了救你毁了容,还瘸了一条腿,听说连右手都是废的,使不出什么大力气。你看,我若是嫁给了他,他便是日后的国主,简直是一步登天。我想着,就算他不喜欢我,但是念着这份恩情,日后对我也会敬重几分。”

明韵没有察觉到月朝的一样,依旧在和月朝说着自己的打算。

月朝打断了明韵的话:“小姐,九殿下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他虽然外表不如其他殿下,但是九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而且,小姐,朝朝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明韵疑惑地看着月朝,不解为何月朝如此激动。

“你要说什么?”

“其实……”

“小美人,我今日来……哟,还有一个美人在呢。你们在聊什么?”

楚真忽然出现打断了月朝要说的话,自来熟地坐在月朝的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拘小节,一饮而尽。

明韵没有见过楚真,望着月朝。

月朝解释道:“小姐,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楚真,是观阴阁的巫师。”

明韵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月朝:“观阴阁的人?朝朝你怎么能和观阴阁的人做朋友呢?”

月朝尴尬地坐在两人的中间,也不说话。

倒是楚真笑着看着明韵,缓缓说道:“美人却是美人,只可惜性格不讨喜。既然你嫌弃观阴阁的人,那么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明韵气得红了脸:“你可知我是谁?”

楚真露出一副怕怕的模样,对着月朝挤眉弄眼后,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太子妃呗。”

明韵指着楚真,被气得说不话来。月朝无奈地拉着明韵,说道:“小姐,楚真人很好的。”

明韵拍开月朝的手,说着:“反正我是看到观阴阁的人便恶心,朝朝,我先回去了。’

明韵走后,月朝不敢看楚真,方才小姐的话太伤人了。

楚真倒是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喝着茶:“干什么一脸便秘地看着我?不要感到愧疚,我些话我从小便听腻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来干什么?上次你险些被师兄发现。”

“没事,你们师兄欠我一个人情,不会把握怎样的。再说要不是你在这听风阁,我还不来呢。不对,你这个没良心的,还问我来干什么?要不是我及时打断你们的谈话,你怕就要把你和九殿下的老底都交代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月朝心虚地别过头,抿着嘴。

“你想,若是你告诉你家小姐,说,小姐,你想太多了,九殿下是不会看上你的,因为九殿下已经和我私定终生了,过不了不久,九殿下便会抛下你这个太子妃,和我双宿双飞了。就明韵那高傲的性子,她能咽下这口气?本来她和南珏的事情已经名誉受损,虽然处理了很多知情的人,但是你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啊,多多少少还是有人知道的。”楚真滔滔不绝地描绘着。

月朝羞得打断楚真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照我说,你便什么也不要说,该干嘛就干嘛,倒时直接和南珏私奔就行,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反正横竖明韵不喜欢南珏,那么倒时再换一个太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月朝若有所思,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

楚真看到月朝这个样子,忽然嘴贱道:“你也不要想得太美,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你家殿下愿意为了你抛弃到手的权贵,跟你去过乡野生活?”

“殿下已经和我说好了,等几天后的宫宴结束便带我走。”

“宫宴?为什么要等到宫宴结束?”楚真收起玩笑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要你管。”月朝不肯回答楚真,方才楚真的玩笑话月朝上心来了。

楚真戏谑道:“啧啧啧,还是第一次见你发脾气,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那个南珏,不得了啊不得了。”

“不得了个屁!夜月朝你是眼瞎嘛竟然喜欢上南珏那个死冰块,他哪里好?你是缺爱嘛。人家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要以身相许啊,那我和师兄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对我以身相许啊?”

不作忽然气冲冲地推开门,显然方才的谈话被不作已经听去了很多。

月朝忽闪着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啧啧啧,好大的醋味哟,朝朝,你的师兄吃醋呢,真可爱。”楚真调侃地看着气红脸的不作,继续逗弄着他。

不作看着楚真上挑的桃花眼,气得一跳:“我吃你屁的醋,楚真。”

“别啊,我好好的,你干嘛要吃我的醋。”楚真嗔怪地看着不作,眼神暗送秋波。

不作被恶心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转而来到月朝身边,从怀里抽出一叠钞票:“你个叛徒,听风阁不好吗?你竟然要和南珏那个怪人私奔,真的是蠢。这是我给你的嫁妆,拿着,以后过日子去。”

楚真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不作,又看了看月朝。

而月朝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傻师兄。

不作不知自己为甚要看楚真什么反应,然后不自然地拍拍月朝的背:“行了别在这和我矫情,既然还有几日便要走,这几日就好好在听风阁给我做好吃的补偿我。另外,你出了宫后,学聪明点,不要和现在一样蠢,不过我也不用担心你这些,你虽然蠢得要命,但是你那位殿下可是比谁都精,你们肯定吃不了什么亏。”

月朝点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了,师兄,你不要担心我。”

楚真受不了这样的场景,嗤笑一声:“都是傻子。”便拂袖离开。

不作和月朝一直在等着夫子和闻风,直到后半夜,闻风才回来,却不见夫子。

月朝围上去问这问那,闻风只是淡淡笑着。

不为皱着眉头出声道:“月朝,时辰已晚,师兄定是疲惫了,你让他回去休息一晚,有什么明日再问也不迟。”

月朝不好意思地看着闻风,这次发现闻风神色疲倦,便住了嘴。

“那我去双生殿看看殿下。”

“朝朝,殿下不在双生殿。”

月朝已经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一脸不解地望着闻风。

闻风笑着说道:“不要担心,殿下与师父已经连夜离开王宫了,师父说殿下体内有毒素,便带殿下出宫了。”

“什么毒?宫里治不好嘛?”月朝担心的问着。

“是自小便在体内的寒毒,师父会有办法的,带殿下离开王宫是因为师父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那殿下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月朝呆呆地问道,心下满是不安。

“殿下让我告诉你,他的承诺不会变,要你放心。”闻风看着月朝,眼睛里有月朝看不懂的情绪。

月朝的心稳了稳,还想问些什么。

不为已经冷着脸将闻风拉进屋了。

不作推着月朝,对着不为翻了翻白眼,然后安慰道:“怕什么,有师傅在,九殿下肯定没事的。这九殿下,真是多灾多难。你呢,快些回去睡一觉,然后这几日好好陪陪我们,等时机一到,你家殿下自然会回来带你走,师兄不都说了嘛,南珏说他对你的承诺不会变。”

月朝被不作推进了屋子里,脑子闷闷的,总觉得哪里事情没有被撸顺,眼皮一直在跳,可是又不知道到哪里去找殿下。

月朝叹了气,重重倒在床上,想着,自己真没用,什么也不知道。

这几日月朝明显感觉到听风阁的气氛不一样,不作是因为还有几天便到宫宴了,那可是个大日子,不仅是听风阁,现在最紧张的便是观阴阁,听说观阴阁的人已经整日打扫连续三天了。

月朝心想,难怪这几日不见楚真。

而且这次的宫宴听说比以往举办得更隆重,听说今年是巫阴尊的十四之年,也是巫阴尊正式掌管巫阴殿的一年,这次的宫宴,颇有讨好新一任的巫阴掌权人。

不作靠在窗前,啃着还剩半边的苹果,问着闻风:“大师兄,今年我和不为也可以进宫宴吧,真想看看那巫阴尊长什么模样。”

闻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记住,不准胡闹。”这算是默许了。

不作得意地朝月朝眨眨眼,咔擦又咬下一大口苹果。

“朝朝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若不是你要离开听风阁,你也可以跟着大师兄去参加难得一见的宫宴。”

月朝笑笑,她对宫宴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只是日子越接近宫宴的那一天,月朝便越紧张,这说明她和南珏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

……

章节目录 第83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宫宴的日子便到了。

大家是在午后才离开听风阁前往大殿的,而月朝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早早跑到双生殿,坐在南珏书房前的台阶上,安心地等着南珏的归来。

等到夕阳西下,天色变暗,月朝腿都酸了。

魏公公一进门便看见还呆呆坐在书房前的月朝,笑道:“月朝姑娘,太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参加宫宴呢。太子让老奴给你带句话,天色已晚且天寒露重的,让你暂时回听风阁,等宫宴结束太子便去找你。”

月朝一听南珏已经回来了,惊喜地看着魏公公,转而想到南珏的身体,一刻也不想再等,便乐呵呵地跑去前殿,想远远地看一眼南珏,确定他是否安康。

四处问路,月朝最后终于到了前殿,一眼望去便被眼前的灯火通明景象看花了眼,耳边依稀有宫人的窃窃私语。

“这巫阴尊什么来头?看这排场比前些日子的太子妃还要气派。”

“就是就是,我也好想进去看看。听说太子的腿被治好了,还听说太子的脸恢复如初了。”

“何止是恢复如初,方才墨翠和我说太子简直是换了一张脸,若不是素日的气质,五官的大概轮廓没变,墨翠都以为太子换了一张脸。”

“这么夸张?听风阁的夫子这么厉害?”

“那是,听风阁是什么地方?那半神的夫子又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那你说如今这太子的面貌和明家公子墨公子比起来,谁更甚一筹?”

“这还真不好说,我又没见过太子,但是这世上我估计不会有比墨公子再英俊的人了。”

“也是,像墨公子那般神仙的人物,还能有几人?只可惜,等墨公子出使北国回来后便要和五公主成亲了。”

“呸,你可惜什么?及时墨公子不娶五公主还能娶你一个宫女不成?”

……

月朝默默走了几步,前殿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月朝来到一棵树下,蹲着,数着地上的蚂蚁,其实天黑露重的,啥也看不见。

看来殿下的腿治好了,而且似乎便好看了。

月朝拉了拉背上的包裹,乖巧地蹲在树下等着自己的意中人。

等了一会儿,楚真竟然过来,也一并蹲在月朝的旁边,戏谑地看着月朝。

月朝看到楚真时很是惊讶,不免问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里面迎接巫阴尊嘛?”

楚真撇了撇嘴,毫不在乎地说道:“里面没有我什么事情了,一个个说话都要转几个弯。我出来呼吸口新鲜的空气,没想到竟然在这看到了你。”

楚真看了看月朝背在后面的包裹,神色动了动,似乎无意间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见到九殿下了嘛?”月朝问道。

楚真挑了挑眉,嗤笑道:“何止是见到了,你位殿下可真是藏得深啊。没想到听风阁的夫子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医术,治好了南珏的腿不说,还将南珏的脸给治好了,你还真别说,方才我看到南珏的那一眼,差点不敢认,几日不见,九殿下都要赶上我的美貌了。”

月朝听得奇乎,忧心忡忡:“殿下的面貌变化很大嘛?”

“何止是大,简直是换了脸,真是奇乎。”

“为何会这样?”

“这我就不知了,你可以亲自去问问,我就怕你待会认不出九殿下的样子,哈哈。”楚真打趣道。

夜月朝微微别过脸,挺秀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月朝不知为何,心下怅然,扬起脸来看着天上的明月,眉梢的朱砂痣泛着点点情思。

楚真看到的便是这一张绝美的侧脸,恍惚间月朝的眉眼与那人相叠,在楚真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只是,那人眉眼处是一朵邪魅的只开在地狱的彼岸花。

楚真心有所想,不禁说出口:“朝朝,还真别说,方才你有那么一瞬间倒与巫阴尊有几分神似。”

月朝好笑地看着楚真,说道:“你别打趣我了,我怎么可能与巫阴尊神似呢。你看见巫阴尊的样子了嘛?是男是女,长得如何?”

“巫阴尊是位女子,与你一般大小,不过四大护法护着她,她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蒙着面纱,我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不过,就冲她眉眼的风情,我断定,比起你家小姐,不会差。”

月朝不解:“为何要与我家小姐比呢?”

楚真一本正经道:“当然要和明韵比了,你看,明韵对于南国是神女转世,是贵女,是你们南国日后昌荣的吉祥物;而巫阴尊对于我们观阴阁,巫阴殿便是和明韵一样的存在,巫阴尊生来便可有窥天命,知人命的能力,巫阴尊在的一天,南国便会忌惮观阴阁三分。”

月朝点点头,又说出自己的看法:“可是观阴阁毕竟是学巫术的,为何要在王宫,不是应该在江湖自立门户或者是隐居嘛?”

说到这,楚真冷笑:“你不知道人性要是贪起来,你是无法填补他的黑洞的。你以为我们愿意流在王宫?”

“既然不愿意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观阴阁和听风阁一样,是自古以来便与南国共存的,这世道有光明的一面,注定会有黑暗的一面。至于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那是因为我们的命不在自己的手上。”

“什么意思?”

楚真嫌弃地看着月朝,转而转移话题:“行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对了,你想不想进去看看南珏如今的变化?”

月朝的眼神亮了亮,看着楚真:“可以嘛?”

楚真得意一笑:“我是谁啊,走。”

月朝激动地站起来,拍拍屁股,背着行囊跟在楚真的后面。护卫看见楚真恭敬地让行,月朝虚心地跟在楚真的后面,狐假虎威。

楚真将月朝安置在尾座的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推了几样点心月朝的面前,让月朝便坐在这里不要乱跑,待宫宴结束后他待月朝离开。

楚真交代完月朝后,便甩手回到自己的首座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月朝正襟危坐,眼珠子转呀转,一直在找南珏的影子。当看到在自己梦中出现过上百次的背影时,月朝两眼发光,可是很快,摒住了呼吸。

明韵也在现场,而且就坐在南珏的身旁。

由于月朝是坐在南珏的身后一角落,他看不见月朝,月朝却是可以看见他。

月朝看见南珏亲自为明韵夹了菜,明韵嘴角淡淡地笑着,可是月朝很了解小姐,此时的明韵是高兴的。

月朝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她想逃离这个场景,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月朝低着头看着重新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珠,是完整的二十二颗,可是月朝却觉得还是丢了一颗。

“太子妃果然是天人之姿,果然名不虚传,与太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老朽今夜便要启程,真想沾一沾太子与太子妃的喜气。”说话的人站在巫阴尊身后的左护法,巫阴尊低着眸,仿佛没有听见自己的属下在说话。

明韵端庄地笑了笑:“护法大人谬赞。”

南珏的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了握明韵的手,宣示了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情感深厚。

月朝透过缝隙看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悄悄抹去自己的眼泪,眼泪滴到红珠上,红珠亮了亮。

月朝一转眼忽然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公公,那人行为怪异,月朝不免多看几眼,才发现这人似乎在哪见过,细想之,才想起这人那日在双生殿自己看见过,那时还在纳闷为何魏公公会对一个年青的公公态度如此恭敬。

正当月朝要转头时,那人正巧也转过脸来,两人的目光正好汇聚在一处,月朝怔住,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神色诧异,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那人是盛小侯爷!

月朝下意识地要去追,结果忘了自己是在宫宴上,不知被谁绊了一跤,还是踩到什么圆滑的东西,月朝惊呼一声,撞到隔壁一桌,桌上的汤汤水水溅了月朝一身,众人循着声音看向月朝这里。

当南珏看清月朝时,身体一僵,眉头微皱,但是没有起身,移开了目光。

倒是月朝,只是这一眼,便看清了南珏的模样,楚真说得没错,殿下变了,和以前的容貌变化很大。

不作先是看见月朝,飞快地去拉起月朝,擦拭着月朝身上的油渍。

“朝朝,你怎么在这里?”

月朝脸红得很,不知该望向何处,只能抓紧自己的包裹,好不可怜。

闻风和不为也担忧地看过来,另一边的楚真发现月朝,也要过来,但是被巫阴尊身后的右护法一个眼神制止了。

“师兄,我没事,对不起,让你们丢脸了,我只是想来看看……”

不作拉起月朝,看了一直事不关己的南珏,气道:“我看你是想来看看他吧。”

月朝委屈地看着那背影,鼻子酸酸,默默说了一句:“师兄,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作又瞪了南珏一眼,便要拉着月朝离开。

“站住。”国主南竣忽然叫住了二人,状似无意看了南珏一眼。

“你们把宫宴当什么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难道在你们二人的眼里,没有我这个国主吗?”

不作听此言,神色一变,立刻拉着月朝走到正前方,跪在南竣的面前。

闻风和不为站起,闻风刚要说话,南竣挥了挥手,笑着看着闻风说道:“闻风夫子,你整日掌管听风阁已是操劳,你年纪又小,自然还不会管教手下的师弟师妹。今日是寡人特地为巫阴尊举办的宫宴,被这丫头败了兴致,若是就这样放过这丫头,岂不是无法和巫阴尊交代?”

闻风僵了僵,看了看南竣,缓缓说道:“是闻风管教不严,闻风愿意替师弟师妹受罚。”

不作打断闻风的话:“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朝朝,你先回去。”

“住嘴!寡人要怎么罚还要你一个小辈在这指手画脚?看来你们听风阁果真是脱离朝堂管束很久了,都快忘了这个王宫姓什么了。”南竣怒斥一句。

闻风到嘴的话又回去了,他深深地看着国主。

观阴阁的人神色各异,而巫阴尊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太子,你说这二人该怎么处理?”南竣看着南珏,等待着南珏的回答。

月朝看向南珏,在南珏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月朝转移了视线。

明韵在这时替月朝说话:“回国主,月朝年纪还小,她与我情同姐妹,希望国主和太子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月朝这次,她以后不会了。”

夜月朝看着明韵,忽然觉得及其自卑,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很狼狈,总是小姐出面帮助自己。

月朝脑子一热,不知在生什么气,她看着国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要别人来求情,做错了事情,月朝甘愿受罚。只是这事与我师兄没有关系,还望太子殿下只罚月朝一人。”

南珏看着月朝,一双深邃的眼睛锁着月朝,沉着的一张脸很明显心情不是很好。

局面似乎便僵在了这一刻,太子一直盯着夜月朝,而月朝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红珠,不愿意再抬头。

明韵若有所思地看着南珏,转而眸色低了低,看向月朝。

一旁看戏的南洛无意间看见月朝手腕上的红绳珠子,脸色沉了下来,明墨多次为了月朝与自己冷战,南洛不傻,一次两次发现不了,但是次数多了,她总能发现明墨对月朝的特殊,再者昨日明韵的贴身丫鬟荷花说月朝与明墨早有私情,月朝手腕上的红绳便是明墨去求来的姻缘绳。

一想到这里,南洛便气绝,自己是身份高贵的南国公主,而夜月朝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为什么明墨喜欢的人会是她?

南洛恶狠狠地看着月朝,美眸满是忌妒,她忽然想到报复月朝的方法了,前些年,这贱人为了找她手上的珠子不惜闯入听风阁,且这红绳如今又是明墨送的,若是抢走月朝手中的珠子,她定会不舍,心爱之物被他人抢走践踏,岂不是一件丢脸心痛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5章 南洛变了变神色,笑着出声道:“今日是巫阴尊的主场,夜月朝该怎么处置自然由巫阴尊处置最为合理。父王,我与月朝也算是有过一份同窗之情,父王,您就别为难太子哥哥了,以前我与月朝发生一些小矛盾时,哥哥总是向着月朝,从不帮衬我这个妹妹。”

国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是吗?”

巫阴尊低着头,不曾表态。

“当然,太子妃也可以作正。”南洛笑着看着明韵,这无疑是在打着明韵的耳光。

明韵不动声色,柔和地回应道:“朝朝与我情同姐妹,太子殿下自然爱屋及乌,凡是都会照顾朝朝些。不过还是因为五公主是个善解人意的主,不曾和朝朝一般见识。”

南洛脸色僵了僵,转而又扶着容妃的手,撒娇道:“母妃……”

容妃揉揉南洛的脸,满脸爱怜,柔媚地看着国主:“王,你看看洛儿,都快要嫁人了,还在撒娇。

国主淡淡笑了笑,王后也僵着脸淡淡笑着,只是笑并不达眼底。纵使容妃与三殿下脱不了干系,但是丝毫没有失宠,王上是真的很宠爱容妃,及时她参与了储君之争,可是依旧不减君恩。

“洛儿这性子还不是你宠的。”国主宠溺地看了眼南洛,又爱意地望着容妃,这样的情意没有给过王后。

南洛忽然小跑到南竣的面前,撒着娇:“也是父王宠的。”

南竣刮了刮南洛的鼻子:“是啊,谁让你是寡人的掌上明珠呢?”

“那父王,洛儿想要的东西您都会替洛儿找来吗?”南洛坏笑地看着月朝。

南竣顺着南洛的目光打量了眼月朝,然后慢悠悠地说:“说吧,这次你又看上什么了?”

南洛指着月朝,然后笑着一字一顿:“我要夜月朝手腕上的红珠串子。”

夜月朝蓦然抬头,吃惊地看着五公主,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红绳。

容妃嗔怪道:“胡闹,一个下人的佩戴之物有什么用?你要那下贱东西做什么?”

不作气得又要出声,月朝及时拉住不作的衣角,眼睛虽然透着委屈的情愫,但是写满坚定,她悄悄对不作摇了摇头。

不作看向闻风,闻风也微微要摇头,暗示他不要鲁莽行事,不作气得红了脸,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若是师父在这就好了,他们也不会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可是师父为什么没有和南珏一起回来。

“父王,我就要她手腕上的珠子。”

南竣咳了几声,安抚南洛,然后看着月朝,语出严肃:“既然公主看上了你的珠子,你便送给公主了,寡人这次便不罚你了。”

南洛得意地看着月朝,一脸挑衅的模样。

月朝摇摇头,不说话,眼神飘着,想去看南珏。

明韵皱着眉头说道:“国主,这珠子是月朝的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之物,五公主若是喜欢这些珠子,明韵倒是有一些哥哥在外游历收集的珍异彩珠,明韵明日便差人送于公主。”

南洛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是死人的晦气东西,本公主不要也罢。但是,那根红绳我必须要。”

夜月朝冷着一张脸,她看着南洛,缓缓说道:“这珠子不是晦气的东西,我都不会给你。”

南洛委屈地看着国主,国主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闻风站起,语气恭敬有礼:“五公主,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望移情他物,听风阁定不推辞。”

“就是,听风阁什么宝贝没有,公主非要盯着人家小姑娘的心爱之物。”楚真也忍不住替月朝说话,无视护法的审视眼神。

南洛羞得红了脸,嚷道:“我就要,这世上还没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南洛忽地上前,走到月朝的面前,拽去月朝的手腕,便要扯她的绳子。只要一想到这绳子是明墨送给月朝的,南洛便嫉妒非常,简直想生吞了月朝。

月朝气得推开南洛,死死护住自己的红珠,忍不住看向南珏,可是南珏目不斜视,一直冷着脸,月朝红着眼,咬着嘴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洛气得上前扬起手掌,座位上的长公主南婉担忧地看着月朝,刚要出生,被王后一个莫要多管闲事的眼神给制止住。

“你个贱人,没人要的野种,本公主看上你的珠子,是你的福气,你竟敢推我?”南洛恼羞,指着月朝的鼻子骂道。

夜月朝上前一步,冷着脸看着南洛,声音带颤:“这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凭什么给你?再说,你凭什么辱骂我的父母?”

南珏微微看着月朝,眸色微动,屈放在右腿上的手紧紧握起,身旁的明韵面色也不十分好看。

月朝忽然来到南珏的面,直面他,将手腕上的红珠摘下,递到南珏的面前,倔强地看着昔日说要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辱的少年。

南珏看到红珠,瞳孔微缩。

“若是太子殿下觉得这串珠子该给五公主,月朝绝不二话。”夜月朝怀有一丝希望地看着南珏。

南珏盯着月朝,不看她的眼睛,只是看着月朝肩上的包裹,眸低沉得很。

南竣一直看着南珏,巫阴殿的人也都在观察着南珏,南珏僵着身子,用着最后的力气说道:“既然五公主喜欢,你一个下人自然没有什么资格拒绝。”

南珏的话一落,夜月朝不知哪来的力气,拿出自己的刻刀,对着南珏的面,将绳子磨断,珠子散落,月朝将手中剩的珠子用力一扔,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从头到尾,在任何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月朝不顾其他人,也不顾后果,她抹着自己的眼泪,惨兮兮地说道:“以前大少爷送我的红绳你说扔我便扔了,那时我不懂那红绳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者红绳其实姻缘绳,但是你要我送给别人,我不要了!”

月朝忽然喊起来,情绪有些失控,她真的好伤心,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这些痛,都是眼前这个阴沉的人给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众人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心想,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公然在宫宴中撒泼,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太子与这听风阁的人关系明显不简单。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南珏和月朝吸引了过去,因此没有注意到月朝方才扔掉的珠子有一颗恰巧掉到了巫阴尊的腿边,巫阴尊僵硬地捡起了这颗珠子,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一亮,然后抬起头,盯着月朝的背影。

南洛抓住了重点,笑道:“原来这红绳是太子哥哥送你的啊,你不早说,我若是知道是太子送给你的,我便不会和你抢了。不过,你说这是姻缘绳,难道夜月朝你……”

“住嘴。”南竣忽然出声,喝住了南洛,南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父王,不明白父王为何忽然动气。

正欲说些什么,看到容妃的神情,便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来人,将这贱人拖下去立刻处死。”南竣无情地命令下去。

南珏握住别在腰间的匕首,眼睛盯在远处,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但是额角隐隐的汗渍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上前的守卫刚要拉住月朝,忽然一串红珠飞过,刺穿了守卫的手腕,顿时鲜血四溅,守卫凄惨哀叫。

月朝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十分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我很不高兴。”

巫阴尊忽然站起来,越过桌子,几位护法脸色惊讶,转而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

楚真也担心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方才正打算要离席去救月朝。

南竣看着站起来的巫阴尊,波澜不惊的神色,但是眼睛里有着害怕。

巫阴尊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让众人惊惧,连闻风都惊了惊,小小年纪,却如此血腥。

巫阴尊缓缓走着,一身暗红黑袍,像是夜间的罗刹,眉梢间的彼岸花是巫阴尊身上的唯一的色彩,无意间有着凄凉邪魅的美。

夜月朝对上巫阴尊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这双眼睛,好熟悉。

二十二颗红珠泛着幽幽赤光,没有绳子牵引,却圈成一个圆圈,在巫阴尊的之间缓缓转着。

黑与红,别样的美。

南珏忽然站起,将月朝拉过,阻断她与巫阴尊对视,月朝挣脱了南珏,却也清醒了过来。方才自己怎么了,看着巫阴尊的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好像被控制住了一样。

正当众人惊愣时,空中忽然燃起了烟花,月朝正充愣时,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是南珏。

“现在立刻往东跑,在东门处等我,我会去找你。”

月朝不解,一时竟忘了方才与南珏之间的不愉快。

“不好了,不好了,三殿下造反了!”尖锐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那人连滚带爬满脸是血,王公公扑到南竣的面前,哭喊道:“王上,三殿下造反了,三殿下带着羽林卫已经杀到南门了。”

此言一处,四下一惊。

南竣不敢相信:“三殿下不是已经被遣送出城了吗?”

“老奴也不知啊,三殿下正带兵在南门大开杀戒,温将军正在死守南门,但是安王爷的人都叛变了,温将军让老奴特来报信,请王上先避一避,三殿下来者不善啊。”

“怎么可能,战儿怎么会……”容妃不敢相信地站起来,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好儿子竟举兵逼宫了。

王后搂着南婉,指着容妃,骂道:“你这贱人,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

容妃哭着上前要拉住南竣,南竣虽然气氛,但是看到容妃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来,他无奈地叹着气。

南竣看了看闻风一行人,又看了眼巫阴尊和楚真,欲言又止。

闻风低了低头,首先表态:“听风阁自古古训,不参与任何宫政,只尊南国。”

楚真这时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听风阁的选择。

而巫阴尊更不会管了。

而南珏在月朝耳边说了一句:“乖,快走。”便上前看着南竣,不慌不乱:“还请父王先到大殿去避难,那里有三重宫门,外面交给儿臣。”

南竣拍了拍南珏的肩膀,然后,缓缓说出一句:“孩子,南国交给你了。”

说完,便在几位大臣的搀扶下匆匆向大殿移步,须臾片刻,原本奢靡繁华的场面如今一片狼藉。

南珏便孤身一人前往南门,月朝下意识地要跟去,但是又听话地忍住了。

干干地说了一句:“你要小心,如果这次你再丢下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南珏顿了顿,然后回头看着月朝竟然淡淡地笑了,低声说了一句:“好。”

闻风带着不作不为要离开这里,回到听风阁,路过月朝时,问她是否和自己一起走。

月朝微微笑着,抓紧了自己的包裹,轻轻摇了摇头。

闻风毫不意外,他淡淡看着南珏远去的背影,他若是没有猜错,今夜过后,南国的天便要变了,且操控这盘棋局的人便是……

“若是可以走,你日后还是不要回来了,过你舒心的日子。”

闻风路过明韵时,一并将明韵也带走了。

不做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不为淡淡地看了不作一眼,不作闷着一口气,便乖乖跟着闻风和不为走了。

明韵看着月朝欲言又止,神情恍惚,月朝眸中带着泪,向明韵摇了摇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待众人都走后,大殿里只剩下观音阁和月朝了,楚真严肃地看着巫阴尊和月朝,如果这两人发生什么冲突,那么他到底该帮谁?一个是自己的上司,一个是自己的朋友。

巫阴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手上的红珠已经乖乖地散落在巫阴尊柔媚无骨的手掌间,月朝不自觉都退后一步,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断绳,美眸微微期冀,然后抬起脸看着巫阴尊,轻声说道:“你可以把我的珠子还给我吗?”

巫阴尊的眼角似乎弯了弯,眉梢上的彼岸花灼得月朝眼睛疼,月朝莫名觉得巫阴尊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没有敌意。

巫阴尊站着,奇怪的是并不说话,四大护法神情复杂地看着月朝,巫黑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巫阴尊,眼神又在月朝身上来回打量。

章节目录 第87章 月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睛看着巫阴尊。

巫阴尊忽然抬起手,月朝急忙伸出手,珠子便顺势落在了月朝的手里,然月朝手太小了,她立刻拿起自己腰间的布包,翻开,将珠子倒进去。

抬起脸,笑着看着巫阴尊,朱唇轻启:“谢谢你。”

巫阴尊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月朝,月朝渐渐发现巫阴尊哪里不对劲了,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不会说话,就好像是……

“尊主,眼下南国发生内乱,属下护送尊主回巫阴殿吧。”右护法的态度不算恭敬,但也不逾矩。

巫阴尊回头看了右护法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四大护法便要护送巫阴尊回去了,离开之际,右护法对长老巫黑说道:“巫黑,巫阴殿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巫黑脸僵了僵,低着头不说话。

楚真这时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护法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南国的局势,若是换了国主,这对我们观音阁实在不利。你们要找的人我们一直在尽力,但是婆婆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要寻找到她需要很长的时间。我认为你们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观音阁接下来的处境,南国的这几位殿下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照今晚局势,这南国估计明天便换主了,新上任的国主无论是谁,势必都会对我们观音阁下手。若是观音阁遭到重创,那么以后在宫里便没有人可以帮你们找你们要的人。”

护法被楚真明里谦卑暗里讽刺得很不好看,便冷哼了一声,然后便走了。

月朝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心中一时害怕,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方才那护法临走之时望了月朝一眼,眼神让月朝心颤。

见巫阴殿的人都走了,楚真这才和月朝说话。

“丫头,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家。”

月朝摇摇头,淡淡笑着:“谢谢你,楚真,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回去吧。”

楚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月朝,不知在想些什么,转而便走了。

月朝背好自己的包裹,便小跑着往东门去,跑了半边路程,月朝隐隐听见遥遥身后传来阵阵哭天喊地的声音,月朝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西南方向,有浓浓黑烟直上云霄。

那是观阴阁的大致方向!月朝的脑海中猛然出现楚真的脸,她担心楚真,想去看看,但是南珏的话在耳边响起,不要去管别的事情,只要在东门乖乖等着他,他完成自己的事情,便会来接自己走。

月朝心想,楚真武功那么厉害,定不会有事,便不再回头,继续朝着东边跑去,一路上被不少惊慌失措的人撞着。

今晚的夜很长,月朝红着脸缩在东门一隅,眼睛直直盯着前殿的南方,在不停地祈祷南珏可以平安回来,她有太多的疑惑,但是直到现在,月朝依旧选择相信那个表面阴郁但是对自己很温柔的少年。

城楼一角,闻风站在高处,静静看着远处的姑娘,俊秀的面庞微微担思,而闻风的一侧是听风阁的夫子,二人如两袖清风的世外高人,俯瞰如今慌作一团的南国王宫。

“闻风,今夜一别,为师便不再回来,你便是听风阁的主人。”

闻风淡淡笑着,将目光转移到夫子的脸上,问出自己的疑惑:“师父,你既然医治好了太子,为何又要亲手推他步入死局?”

夫子摇摇头,眼中有爱,看着自己唯一亲手带过的孩子,说道:“这是他的命罢了。”

“因为巫阴尊?”

夫子讶然地看着闻风,转而又恢复正常,闻风这孩子极具慧根,有些事,他若是想明白,定然不会太费脑子。

闻风继续说道:“今日我看那巫阴尊行为呆板,不具人情,且近日自从观阴巫婆走后,观阴阁一直在出人命,死的都是当日出现在巫婆离世现场的人,观阴阁之所以对我们听风阁有所忌惮,主要便是他们知道一旦发起战争,观阴阁没有致命的优势,而这优势便是巫阴尊。”

“那你说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在哪?”

闻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远处哈毫不知情的月朝,半晌,看着夫子,似乎在哀叹:“不论是谁,我是真的不希望那人是月朝。”

“你觉得是夜月朝?”

“她的确与常人不同,而且与观阴阁颇有缘分,那只乌鸦倒是很喜欢她。楚真处心积虑地接近朝朝,想必也是怀疑了月朝的身份。”

夫子只是笑着,站在冷月下,不再看着城楼下的月朝,若是重新将目光放在闻风身上,深奥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闻风,巫阴尊的命你不必逆天去算,有时算算自己的命,或许你会发现答案就在眼前。”

闻风不解地看着夫子,白衣映着有些苍白的脸。

夫子叹了口气,拍了拍闻风的肩膀,笑道:“罢了,说这些又有何用?命运的轨迹不会改变,记住,你是为师最为骄傲的孩子,日后你做什么决定,为师都理解你。”

闻风还想说什么,夫子便忽然化成一阵风,消失在闻风的眼前,只留下一把木剑漂浮在闻风的眼前。闻风瞳孔忽然紧缩,薄唇轻颤,眼神黯淡,看着眼前的木剑,闻风迟迟不愿去接。似乎是感受到身后深沉的目光,闻风僵着身子缓缓回身,身后的不为看向闻风,穿透了那把木剑。

正当二人沉默时,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响彻天地,闻风下意识地看向冒着滚滚浓烟的观阴阁方向,发现观阴阁上方的阴阳眼转盘碎裂,还来不及说什么,不作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的面前。

“师兄,不好了,观阴阁的人如同着了魔一般,对宫里的人进行杀掠,我们该怎么办?”

闻风不作他想,深深看了眼不为后,便拿起眼前的木剑,木剑被闻风握住的那一刻,忽然寒光一闪,成了一把闪着如同月色般清冷的剑。

不作看着闻风手中的剑,不知为何看向了不为,自己的胞弟。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月寒剑,听风掌门之物,得此剑者,受天下阳气,然注定无情无欲清冷一生,走完像师父一样孤独的人生。

闻风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留下一句:“你们留在听风阁保护听风阁的人,我去找楚真。”

……

而听到巨响声音的夜月朝,忽然觉得心痛难忍,呼吸困难,仿佛一根弦在心中断了,月朝蹲下身来,喘着气,感觉周身气压变低,头顶有一抹阴影,月朝抬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巫阴尊。

“是你……”巫阴尊看着月朝,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双呆滞的眸子竟然隐隐发出光芒。

月朝依旧看着眼前的人,自从听到那声巨响后,月朝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开过光一样,内心深处也有一股莫名的力量。

寒风吹过,扬起了巫阴尊的面纱,在看清巫阴尊的模样后,月朝吓得捂住自己的嘴,若不是这样,月朝害怕自己要叫出来,这巫阴尊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自己眼角是一颗朱砂痣,而她的眼角是一朵妖艳的彼岸花。

“跟我走……”巫阴尊走在月朝的前面,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月朝不会跟着自己走。

夜月朝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呆呆地跟在巫阴尊的身后,连自己的包裹滑落在地都不知道。

巫阴尊将月朝带到了大殿,便不再前进,而是转头对着一脸呆滞的月朝说道:“你自己看吧。”

巫阴挥一挥衣袖,二人便穿门而过,进了紧闭的大门。

此话一出,月朝的神情又清明起来,她吓得环顾自己的周围,并不知道巫阴尊将自己带到了何处,刚想逃跑,便被大殿里面的声音和一个人吸引住了脚步。

“别犯蠢了,你喜欢的人一直在利用你罢了。”

月朝听不见身后巫阴尊的话,只是稍微往前几步,想听清南珏的话,来证明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句话是错的。

“南珏,你真的是好计谋啊,连我都被你给骗了。”南竣吐着血冷冷地看着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孩子。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神情恐怖的太子。

“你残喘到现在,的确该死了。”

南竣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说道:“你是在为你那下贱的母亲报仇?你要知道一个贱婢坏了寡人的孩子,寡人最终留下你的性命已经是对你莫大的恩赐,你却……”

南珏忽然一脚踹在南竣的胸口,南竣又吐出一口心头血,样子是痛苦不堪。

王后忽然冲出来,抱住地上的国主,怒目瞪着南珏,又在恐惧什么,她紧紧楼主南竣,一脸担忧。

南珏沙哑地笑着,又看了眼躲在一处的母女二人,戏谑而又讽刺地看着国主:“没想到,竟还真的有人对你情深至此,不过你看清楚,也有人对你虚情假意,偏偏你将虚情假意之人宠到心尖上。”

容妃面色一红,转而愧疚的看了眼南竣,然后朝着不远处的三殿下求救:“战儿,快救救母亲。”

三殿下正被一黑衣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挟持着。

南竣闭了闭眼,终于正眼瞧了瞧自己的正妻,千言万语,终是望进妻子温和的眼眸里,说不出半点话来,是他对不起自己的王后。

“你的战儿早已客死他乡了,容氏,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你的孩子。”

闻言,黑衣人放下自己的刀,三殿下此时邪魅一笑,撕下自己的人皮面具,月朝白了一张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盛青辰!

原来造反的三殿下是盛青辰易容而成的,他们杀死了被发配的三殿下,而盛青辰乔装成三殿下的样子起兵造反……

南竣脸色青白,似乎又在悔恨:“我早该想到……你这个畜生从小便与常人不同,性格诡异,只是我那可怜的战儿……就这样,成了你的刀下亡魂。”

容妃更是受不了这等打击,要冲上前来与南珏拼命,南珏眼睛眨都不眨,直接抽出南竣腰间的长剑,刺进容妃的腹中,俊美的脸庞露出一副骇人的笑。

“先不要死,我有好东西要给你尝尝。”

魏公公带着几个小公公上前来,小公公抬着火炉,火炉里都是一些小块烧的发红的碳。

月朝躲在柱子后面,心下发凉,她忽然知道南珏想要干什么,正要上去阻止,被巫阴尊拉住。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月朝如同被咒语定住一般,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眼泪看着南珏,不可以这样,南珏。

容妃看到火炉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南珏,嘴角的血还未流下,魏公公便上前将容妃的嘴扳开,小公公抖着手用铁丝夹着一块小碳要往容妃的嘴里的塞。

众人已经被吓得面目失色,纷纷跪在地上,盛青辰欲言又止,一脸复杂地看着南珏。

“住手,你这畜生。”南竣气得不断咳血。

当滚烫的碳塞到容妃的嘴里里,还没咽下,容妃已经没了生息,嘴巴微张,吐着气,众人还能听到碳灼烧口舌的声音。

五公主已经吓得哭着晕了过去。

王后也没有想到南珏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她颤抖着指着南珏:“你你你不得好死,等熠儿回来他定不会放过你。”

四殿下在南珏封为太子前便请命前往边疆了,前日已经收到南竣的密函,正在赶来的路上。

“王后,你每次都压错筹码,太子也是,如今的南熠也是,我既然能弄死太子,再碾死南熠依旧轻而易举。”南珏笑道,刚恢复好的右腿死死踩住南竣的胸膛。

南竣吐出一口浊气,无神地望着南珏,而王后此时也是失了分寸,原来太子的死真的并非偶然。

夜月朝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不认识南珏了,僵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不想再听到他们的谈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利用我除掉观阴阁然后杀了我,再立南熠为太子,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南珏的脚终于拿了下来,因为南竣已经没有声息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王后抱着身体逐渐冰冷的国主,无意间忽然看见躲在柱子后的月朝,便笑了,可怜地看着南珏。

南珏察觉到王后的目光,沙哑着声音:“你笑什么?”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不爱任何人,害死庭儿的是你,杀死战儿的也是你,如今你逼死了你的父王,残害了容妃,这一切你都是为了替你的母亲和你幼年的遭遇报仇罢了。我猜想,你和明韵的事情也是在你的一手筹划中,你不爱听风阁的那丫头,只是利用她和明韵的关系,明韵昏迷与你同睡也是你安排的,我就知道,城府极深的你怎么会中了三殿下的圈套。”

南珏沉沉地看着王后,然后抽出容妃腹中的剑,直接抹了王后的脖子,血,溅了自己一脸。

“你太吵了。”

盛青辰皱着眉头上前,刚要说明韵的事情,南珏又说了一句:“近日在场的人一个不留。”

黑衣人听到命令,便快速手刃了在场的所有大臣宫人。

“南珏,何必赶尽杀绝?”

“你的父亲告诉过我,做事要斩草除根。”

黑夜在杀完最后一个大臣时,忽然看见了面前的月朝,顿时僵在原地。

夜月朝看到黑夜时,电闪雷鸣间,忽然笑了,原来关押自己的人根本不是三殿下的人,而是九殿下的人。

夜月朝恍惚间觉得自己能动了,她抹了把自己的脸,擦干眼泪,便转身要离去。

都是骗子。

南珏看到月朝时,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他哑着声音,忽然惊慌失措,叫着:“朝朝……”

但是夜月朝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哭着踢开门便跑开了,巫阴尊回头看了眼南珏,眼神似悲似喜,转而跟着月朝一起离开。

南珏当然是追了上去,他慌了,脸上满是血,但是顾不得什么,怎么办?朝朝都看到了,她发现自己的阴暗一面了,她刚刚抛弃自己了。

不行,朝朝不能离开自己,所有人都可以离开,但是朝朝不能离开自己,他只有朝朝了……

月朝跑得很急,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跑,只是一味地往前冲,后来传来南珏嘶哑的叫喊。

月朝擦掉眼角的眼泪,咬着嘴唇,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到头来只是在利用自己?

“朝朝?你怎么在这?”

朝朝撞到了明韵,被明韵拉住,明韵身后是不为。

月朝红着眼睛看着小姐,自己对不起小姐,是因为自己,九殿下才与小姐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才被迫被九殿下利用。

“小姐,对不起。”月朝忽然抱住明韵,低低地哭了起来。

明韵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抱着月朝,拍着她的背,轻轻拍着。

“朝朝,你怎么了?是不是南珏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靠不住,走,我送你和明韵回府,现在宫里乱得很,你不要瞎跑。”

夜月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不为,最后,点了点头。

“……啊”明韵忽然惨叫一声,转而放开月朝,身体竟慢慢漂浮,脚尖离了地。

明韵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脸色开始惨白,看着月朝身后的巫阴尊。

“嘎嘎……”黑丫丫这时忽然出现,立在巫阴尊的肩头,而巫阴尊手中串着红珠,显然是是月朝的,月朝并不知道包里的红珠何时又在了巫阴尊的手里。

赤红的珠子散着光,浮现在巫阴尊柔美无骨的手掌中,煞是好看。

不为冲上去要攻击巫阴尊,可是连巫阴尊的身体都接近不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撞了出去,吐了口血,便晕了过去。

“师兄!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月朝抱住明韵的双脚,想将明韵拉下来,很是害怕。

“这是讽刺,明明该她所遭受这一切,为什么偏偏要我来承受这些?”

夜月朝不明白巫阴尊在说些什么,眼见明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又希望南珏能追上自己了,可是迟迟不见南珏的身影,想必是九殿下追了半路,发现实在不值得,便回去了吧,毕竟他至始至终在意的都是冷冰冰的王座。月朝急得抽出自己的刻刀,冲到巫阴尊的面前,要刺下去。

奇怪的是,月朝并没有被击出去,但是刻刀也没有刺下去。

巫阴尊盯着月朝的眼睛,笑道:“你忍心杀了我吗?”

月朝不明白自己为何下不了手,只是说道,带着恳求:“求求你,放了明韵。”

刻刀被巫阴尊挥了出去,掉到了不远处。

“今日她不死,日后死的便是我们。”

月朝愣住,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巫阴尊,皱着眉头,双手握住巫阴尊控制珠子的手,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绝不能伤害我的家人,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简直愚蠢,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主人?”

似乎是感应到月朝的气息,珠子的光芒也渐渐淡了下来,明韵虚软地坐在地上,喘着气。

背对明韵的月朝并未发现,只是看着巫阴尊。半晌,喃喃自语。

“主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黑丫丫又嘎嘎地叫了起来,看着月朝的眼睛竟然有怜悯。

巫阴尊冷哼一声,便转身一侧,淡淡说道:“和我走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我不会跟你走的。”

“这可由不得你。”

巫阴尊作势又要劫持月朝,对着月朝甩出珠子,地上的明韵见此,心头一颤,便猛然捡起一旁的刻刀便要刺巫阴尊。

巫阴尊将月朝往自己面前一推,直直为自己挡了这一刀。

时间仿佛这一瞬间静止,明韵惨叫一声,将刻刀拔出扔掉,仿佛这样一切便可以重来,只是她分明闻到了四周浓稠的血腥味。

“朝朝,我……朝朝!”明韵哭了起来,不敢上前拉着月朝,一步步往后退,天啊,她竟然杀人了,她竟然杀了朝朝。

月朝忍着腹中的痛,她宽容地笑着:“小姐,不要害怕,朝朝没事的,朝朝不怪小姐,朝朝知道小姐你是要救我的,别怕。”

章节目录 第90章 月朝耳边忽然传来巫阴尊的笑声,透着冷意:“她怎么会怕?夜月朝你可知道,明韵她骨子里便是肮脏之人,今日她沾了血,她不会害怕,她日后只会更加嗜血,她喜欢血。”

明韵白着脸,不敢再听巫阴尊的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巫阴尊剥光了衣服在月朝面前,自己不是巫阴尊口中说的那种人,不是的。

黑丫丫在巫阴尊的头顶飞了几下,又在月朝的头上飞了会儿,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虽说我只是你的一缕残魂,但是我这抹残魂才是巫阴尊最需要的,你虽是主体,可是太过软弱,这副身躯还是由我来吧。”

明韵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巫阴尊,又看着奄奄一息的月朝。

“你要对月朝做什么?”

“呵,做什么?我能对自己做什么?”

明韵不知道巫阴尊在说些什么。

巫阴尊无视明韵,将珠子虚串成链子,手放在月朝的额间,月朝的身体正在渐渐发虚,指尖开始透明。

明韵冲上去,要推开巫阴尊,着急地喊着:“朝朝,醒醒,朝朝。”

巫阴尊看了明韵一眼,转而毫不留情地一掌将其击飞,明韵被震出三米远,可还是撑着一口气,看着巫阴尊。

“以后,世上再无夜月朝,只有巫阴尊。”

月朝的手臂已经消失了,整个身体逐渐散发虚光,气息微弱。

黑丫丫终于发现巫阴尊的意图了,嘎嘎地叫着,似乎在唤着谁,然后狠狠啄着巫阴尊的耳朵。

“死鸟,滚开,别坏我好事?凭什么要消失的是我,明明我更有资格做巫阴尊,你们找了她十几年,可谁能想到,堂堂巫阴尊竟然给南国神女做了十几年的下人,真是讽刺,让整个巫阴殿蒙耻。”

明韵似乎已经明白月朝的身份了,怎么会?月朝怎么会是巫阴尊?

“啊……”巫阴尊的眼角忽然流血,珠子掌控不了,散落了一地。

巫阴尊撕下自己的面纱,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月朝。

明韵睁大了双眼,巫阴尊竟然和朝朝长得一模一样!

明韵看着巫阴尊,发现她的眉梢处的彼岸花正以诡异的光芒逐渐消失,慢慢汇聚成一颗朱砂。不知为何,明韵下意识地看向月朝,果然,月朝眉梢一处开出了夺人心魄的彼岸花……

明韵受不住这等刺激,又加上受了重伤,便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晕了过去。

而地上的月朝与其说昏死了过去,不如说安详地睡了过去,腹中的伤口正以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巫阴尊的腹中出现了刀伤,开始渗出血来。

月朝的身体在冷月彻底躲进乌云里的那一刻,也完全消失了,同时地上的刻刀和珠子也一同诡异地消失了。

黑丫丫又叫了几声,在黑衣巫阴尊尸体上空盘旋许久,然后飞向了南方,诡异得是,巫阴尊的一身黑裙竟然变成了月朝今夜多穿的衣裙,素黄却是占满了血。

……

浑身是血的南珏跌跌撞撞终于赶来,很明显,他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南珏看到倒在血滩中的“月朝”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褐色的瞳孔无神地看着前方。南珏喃喃叫了句“朝朝”,便狼狈心如死灰地爬起来,不曾想,又倒了下去,已经没有力量可以支撑自己站立了。

南珏红着眼睛爬向月朝的身边,将月朝搂在怀里,握住早已冰冷僵硬的手,宠溺地笑道:“朝朝,我来接你了,醒醒,别睡了,别怪我,别不理我,别离开我。”

怀里的姑娘没有任何反应,身体早已僵硬得如同木偶。

之后赶来的楚真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南珏露出这副绝望生无可恋的神情,楚真想笑,突然扯到脸上的伤口,撕了一声,抹了把脸,看向南珏的神情并不友善。

方才南珏和赶回宫的四殿下交战,楚真本无意搅和,但是眼见四殿下有生命之危,一时心软,替四殿下挨了南珏一击,结果南珏也将自己当成了敌人,对自己展开杀手。那时楚真便知道,观阴阁的大火肯定与南珏有关,南珏为了替母报仇,连观阴阁也不放过,因为当年,是巫婆算出南珏的命格极贱,从而让国主对其生母更加不待见。

楚真的脸便是被南珏划伤了,也受了重伤,如今只有三成巫术,楚真望着远处依旧激烈的大火,也没有上前去解救,甚至在楚真的心中,还有点庆幸。

楚真最后看了眼被南珏紧紧搂在怀里的姑娘,微微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终究是逃不过的宿命……

夜色已深,南国正危,南熠带着自己的人斩杀观阴阁到处杀人的巫人,四殿下本来便不喜这些装神弄鬼玩弄巫术之人,自己的王兄便是被这些人迷惑了心知,走上不归路,最后落了个尸身不保的下场。

想到这,南熠便杀红了眼,可谓是见到观阴阁的人便杀不论是非,一点都不顾及楚真方才的救命之恩。

而这些事好像与南珏都没有了关系,南珏只是抱住自己心尖上的姑娘,南珏早已不会流泪,此时眼角是泣出的血。

朝朝,不要离开我,你若是死了,我在这世上便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南珏捡起自己丢在一旁占满血的剑,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心脏处,刺进一半时,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断,剑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南珏沉着一张脸抬头看去,看到来人时,蓦地怔住。

那人留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赶来的闻风见到眼前的场景,先是愣了半晌,待南珏抱着月朝的尸体路过自己时,闻风才颤抖起来,淡淡的眼眸里满是哀伤,傻丫头终究没有走出这个王宫……

三年后……

凤城小镇,民风淳朴,虽不是繁华富裕之地但也是个富足小地。

街边南第三个铺子摊位,是个有名的木雕铺子,刻木的主人是个及其漂亮的姑娘,光是一双含娇的眼睛,便将凤城小镇上的所有姑娘都比了去,更不用说姑娘家那眉梢的俏红的彼岸花了,路人大多都认为那是姑娘家爱美,平日点缀的红妆花黄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世间竟真的有人在眼角处能开出一朵话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娘亲,我要这个老虎。”一位孩童拉着自己的母亲停在月朝的摊前不肯走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木雕的老虎,满眼是喜爱。

妇人身穿粗布麻衣,衣着简朴,她宠溺地摸摸自己孩子的发旋,看了看雕得活灵活现的老虎,面露难色。

月朝不留痕迹地笑了笑,转而拿起柜子上的老虎递到男孩的面前:“喜欢吗?”

孩子惊喜地抱住老虎,忍不住地亲了几口,然乎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月朝:“谢谢姐姐,姐姐真好看。”

月朝摸了摸鼻尖,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姑娘,这个玩具多少钱?”妇人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实在是喜欢,便问了月朝价格。

月朝笑着回到:“不要钱,我见小弟弟长得白白胖胖,颇是喜欢,这是我送给他的。”

“这怎么可以,你一个姑娘生计也是不容易。”妇人惊了惊,转而便明白月朝的善意,心中很是感动。

“好了,我刻木雕一是为了生计,二是为了乐趣,不碍事的。”月朝不等妇人回答,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糖果,来到可爱的孩子面前,蹲下,摊开手掌,笑嘻嘻地看着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可爱,姐姐请你吃糖。”

男孩看了眼自己的娘亲,见娘亲并没有反对,便接住了糖果,然后天真地说道:“我叫虎子,所以特别喜欢老虎,我长大后要和老虎一样强壮。”

孩子剥开一颗糖果,开心地递到妇人面前:“娘亲,吃糖。”

妇人笑着捏了捏虎子的脸颊,温柔地笑道:“娘亲不吃,虎子吃。”

孩子不依了,气得努着嘴,胖胖的脸颊鼓鼓的,撒娇道:“娘亲不吃,虎子便不吃。”

妇人无奈,歉意地朝月朝笑了笑,然后微微弯下腰,吃了孩子递到自己嘴边的糖,甜在心里。

虎子这才自己再剥开一颗糖,吃了。

月朝夸到:“真是孝顺的孩子。”

妇人看了眼自己的孩子,笑了笑。

“姐姐,我以后可以还来找你玩吗?”虎子扬起脸,天真又期待地看着月朝。

“当然可以啊,姐姐就住在这里,你要是想来随时可以来玩。”

“娘亲,虎子以后可以来找姐姐玩吗?”

妇人点点头,说道:“可是虎子不能打扰姐姐做生意知道吗?”

孩子高兴地点点头。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姐姐叫我月朝便可。”月朝笑着回答,满是笑意的眼睛总是让人忍不住亲近。

“月朝姑娘,谢谢。你唤我一声萍姐便好,时辰不早了,我便带虎子回去了。”

“慢走,萍姐,路上注意安全。”月朝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摊位前,摆弄着其他的木雕。

二人刚走不久,楚真便买菜回来了,看了看虎子手里的木雕,然后倚在月朝的身旁,笑道:“你自己说说,这个月以来你送出去了多少木雕,真是亏死了。”

月朝笑道:“那孩子喜欢我的木雕,我送给他一个,自然无妨。再说,我们每日也能赚一些钱,温饱足矣,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楚真顿了顿,随口说了句:“难为你了,傻人有傻福。”

月朝笑了笑,便将楚真推进屋子,说道:“快去做饭,我有些饿了。”

楚真没好气地应着:“天杀的,我堂堂楚真,以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和你一个蠢丫头搭伙过日子,什么粗活杂活都是我干,现在连菜也是我买,饭也是我做的,你知道人家背地里说我什么吗?竟然说我是吃软饭的!”

月朝忍着笑意,安慰他说:“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你才不是吃软饭的呢,只是我会赚钱罢了。”

楚真哼了一句,还想说些什么,旁摊的王婶路过,看见楚真,笑道:“小相公又要做饭啦?”

楚真红着脸,提着菜篮子,便进了后厨。

王婶一脸笑意地离开了,但又替月朝惋惜,娇滴滴的姑娘嫁的小相公虽是举世无双的一副好模样,但是就是干不了养家糊口的事情,过不了日子。

月朝忍不住笑出了声,再抬头时,对上了一双干净的眸子,愣了愣。

这位公子虽服饰简单,但是布料昂贵,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月朝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寻常问道:“公子,需要什么?”

轩家慕呆呆看了眼月朝,待月朝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这姑娘的眉眼和那人有几分相似,都是挑人心扉的眼睛。轩家慕耳尖微微发红,拿起一个精致的香囊,细细打量起来。

“这香囊是我用檀木雕刻而成,里面放了木犀话,可助安眠的,公子可否喜欢?”

轩家慕惊讶地看着月朝:“这是姑娘做的?”

“自然,这里的所有木雕都是我亲手做的,若是这里没有公子喜欢的物件,可以画一样图给我,三日后可以再来取。”

轩家慕看向月朝的眼神里带了些欣赏,转而拿起手中的香囊:“我便要这个吧。”

“十文钱一个,公子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轩家慕的随从上前付了钱。

轩家慕忽然说道:“什么都可以刻吗?”

月朝愣了愣,转而笑道:“基本只要有样图,我便可以刻出来。”

轩家慕不知在想些什么,低眉中带了柔和,半晌,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宣纸,递到月朝的面前,竟然有些害羞道:“麻烦姑娘替我找着画上的人刻一木人给我,三日后的这个时辰,我再来取。”

月朝接过画纸,打开,蓦然顿住,神色复杂。

“姑娘?”轩家慕发现月朝的异样,以为月朝能力有限,不能刻出,心中失望之余但也不忍让月朝难堪,刚要收回自己的画,只听月朝问道。

“敢问这位公子,这画上的人是公子的什么人?”

“她是我的夫人。”轩家慕愣了一下,转而笑着说道,月朝发现轩家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是浓浓的眷恋。

月朝暗道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公子放心,三日后准时来我这取便是。”

章节目录 第92章 轩家慕点点头,留下一句好好保管这副小像,便离开了。

见客人走后,月朝忽然拿着小像神秘兮兮地往后房跑去,楚真正黑着脸烧着鱼。

“楚真楚真,我方才遇到一个稀奇事,你猜是什么?”

楚真将烧的不错的鱼盛好,放在一边的木桌上,这才正眼看着月朝:“我哪知道什么?”

月朝拉住楚真,端详着他的脸,啧啧摇头。

“真像。”

楚真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道:“什么真像?”

月朝拿出那画,展开,递到楚真的面前,如同献宝一样:“如何,这画上的人是不是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我觉得你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

楚真怪异地看着画上穿着一身胭脂裙的美人,问道:“哪来的?”

“方才一位公子给我的,这几日我便要刻这画上的人,我看这人,和你十分相似,便问那位公子,这画上的人与他什么关系,原来是他的夫人。若不是,我还以为是你趁我不注意换上女装出去玩弄别人感情,毕竟那位公子看起来十分干净。”

楚真刚喝了一口茶猛然喷出来:“我换上女装去玩弄被人感情?夜月朝,你的脑子里整日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老子是男的,会去勾引男子?”

月朝奇怪地看着楚真:“你这么激动作甚?我又没说真的是你。再说,我都知道你不是男子了,你何必在我面前整日把你是男子挂在嘴边。”

楚真脸蛋一红,不去看那画,跑去一边盛饭,命令道:“行了,你把画收好,赶紧过来吃饭,磨磨唧唧的。”

月朝听话地收好,乖乖跑去端饭,然后坐在桌前,大口吃肉。

楚真平复自己的心情,微微叹了气,坐在月朝的面前,吃着饭。

月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楚真的碗里:“楚真,你烧的鱼越来越好吃了。”

“莫拍马屁,明日你做饭,逃不了,说好一人一天的。”

“可是我要赶活的,还有这几日的摊子要麻烦你照顾了。”

楚真不可置信地放下筷子,露出一副你既要我卖货又要我做饭的神情。

月朝有些心虚,又塞了一块鱼肉:“谁让你这么好看,要雕刻出你的小样,三日的时间远远不够,所以我自然要日夜加工,不然如果客人不满意,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你就买不了新衣服了。”

楚真得意地扬了扬眉,转而抓住什么,皱着眉说道:“什么叫我的小样,那画上的人不是我。”

月朝急忙点头,附和道:“不是你,不是你,我只是顺口。”

楚真这才吃着鱼,忍不住说道:“我这几日看上了一件新衣服,你要好好赚钱,这几日我便辛苦一下。”

月朝:“……”

过了半晌,月朝忍不住问道:“楚真,当初你买下这间铺子的钱哪来的?”

莫不是真的是色诱了富家子弟然后卷款逃跑,用赃款给自己买了铺子。

楚真咬着牙看着月朝,爆了粗口:“夜月朝,你特么……”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月朝吓得又吃了一块鱼,便皮滚滚地回了房,美名其曰赚钱给楚真买新衣服去了。

楚真吃完后才反应过来,大怒:“夜月朝,你给老子出来,今天该你洗碗!”

半晌,月朝的屋子也没有动静,楚真认命地收拾碗筷,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转而目光悠悠。

月朝在屋子里,准备好工具,便开始雕着大概轮廓,窗户打开,吹着风,看着眼前还看不出什么模样的木雕,月朝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将视线移到床头一侧,那里赫然放着一尊木雕小像,是一位男子。

男子穿着玄色衣袍,半张脸被冰冷的面具所遮盖,露出的另一半脸说不上俊美,但是有一种莫名的魅力,只是这小像,全身透着一股冷漠阴沉的气息,仿佛这人,也是如此。

月朝眼睛泛酸,缓缓来到床边,抱住木雕,伸出手指戳着木雕:“大概已经没有人记得你的这副样子了。”

月朝忽然低低地呜咽起来,三年了,你过得还好吗?楚真说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权力,成了南国最贵重的王。

楚真站在月朝的门外,放下了即将敲门的手,神色凝重,转而回到自己的屋子,靠着窗,看向渐渐安静的街道。

三年前,自己身负重伤,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遇到了昏迷的月朝,楚真第一反应很是惊诧,月朝明明已经中剑身亡。当楚真看到月朝眉梢处的彼岸花时,所有疑团已经消失了。原来死鸟真没骗自己,这夜月朝果真不简单,果真时巫阴殿要找的巫阴尊。

那时,楚真第一反应是将月朝带回巫阴殿,将功赎罪,可是他犹豫了,他不愿回去那个阴暗的地方。也不愿意,让美好的姑娘卷进漩涡。

他想起来巫婆托梦给自己,让自己带着巫阴尊远离世俗,过自己的生活。

楚真将昏迷的月朝背到一个村落,养了半年,月朝才醒过来,但是醒来的月朝仿佛没有灵魂一般,整日行尸走肉,楚真知道,巫阴尊已经觉醒了,月朝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在月朝拿着刻刀割伤自己手腕第十次的时候,楚真扇了月朝一巴掌,留下一句没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吗?狼狈地擦掉眼角的泪,离开了。

楚真外出打听,听说新帝刚登基,便下令绞杀所有观阴阁的人,伺候,王宫里只有崇明的听风阁,再无窥探天机的观阴阁。而神秘的巫阴殿也放任观阴阁被南珏歼灭,不再露面。

三个月后,楚真回来了,发现月朝开始变得有人气了,拿着刻刀不再整日往自己身上比划,而是刻着木头,楚真见此,给了一袋银子给收留她们的村民,便带着月朝离开村子,迁往了离帝都很远的凤城,大手一挥,买下了一间铺子,月朝做起了掌柜的。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月朝不被媒婆骚扰,二人装起了夫妻,这两年小日子过得还算是有滋有味。

章节目录 第93章 在第二年,月朝想去接桑桑,楚真便悄悄带着她坐了几天的车来到了明府,说来也是可笑,那日竟然是明府大少爷明墨迎娶桑桑做正妻的日子。

楚真问月朝走吗?

这傻丫头看着拜堂的新人,落了几滴眼泪,便走了。

月朝的情况也越来越好,如今,恢复得几乎差不多了。

但是楚真知道,月朝这个傻姑娘,还是会哭的。

唉,楚真叹了叹气,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凝重。

楚真是耐不住寂寞的人,看了一天的铺子便管不住自己的脚了,第二天,楚真实在忍不住,花钱雇了一人照看自己的铺子,与月朝说道自己要出门几日。

月朝放下手中的刻刀,同情又感动地看着楚真,楚真眯着眼,笑道:“你又在想什么呢?”

月朝摇摇头,只说道:“没有,你去吧,散散心也是好的,不要担心,我不会说漏的。”

楚真咬着牙,也不解释什么,便走了。

月朝看着楚真绯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有愧于她。没想到楚真真的干了如此昧着良心色诱骗财的事情,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楚真不敢留在家里,便要出去躲几天。曾经放荡不羁的楚真,现在却是为了自己过着畏畏缩缩的日子,自己一定要好好赚钱,给楚真买好多漂亮的衣服。

经过这几年的相陪,月朝早已将楚真视为了亲人。

第三天,轩家慕一人准时来了,月朝将木雕装进盒子里,与画像宣纸一同递到他的面前。

轩家慕看到木雕的那一瞬,视线便一直盯在木雕上,眼角微微泛红,全身散发出悲伤的气息。

“怎么了?难道公子并不满意月朝的手艺?”

轩家慕没有反应,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木雕。

半晌,轩家慕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给了月朝一叠厚厚的纸票。

“我很满意,谢谢你。”轩家慕朝月朝温和一笑,月朝蓦然响起自己那清风般人物的师兄,鼻子一酸。

“敢问公子方才看向这木雕时,为何如此悲伤?”

轩家慕苦涩一笑,满眸子都是黯然。

月朝笑了笑:“对不起,是我逾矩了。”

“无事,只是看着这木雕,我想起了我那失踪的夫人,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姑娘,你可否教我刻木?”

月朝不解地望着轩家慕。

“我想亲手刻出她的样子。”

月朝神色犹豫,轩家慕察觉到,便温声说道:“若是不方便,便算了。姑娘刻的已经是很好了,我也该满足了。”

“公子,不是我不愿较,只是这手艺是我家师父独传我一人的。”

轩家慕笑了笑,不再继续这话题,而是换了一个:“姑娘如何称呼?我姓轩家名慕,觉得与姑娘有缘,明日我便要离开了,若是姑娘今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到轩家总铺报上我的名讳,这是我的玉佩,可凭这个作为信物。”

月朝看着晶莹剔透的玉佩并没有接,而是疑惑道:“轩家总铺?”

轩家慕笑笑,好脾气地解释:“姑娘的这间铺子便是轩家名下的,我是轩家的公子,来凤城也是为了考察当地实情。”

月朝点点头,笑道:“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拿,而且公子给的酬谢已经很多了。另外,公子唤我月朝便可。”

轩家慕神色无异,收回自己的玉佩,看着月朝的眉眼,忍不住问道:“姑娘家中可有姐妹?”

月朝:?

轩家慕歉意地解释:“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姑娘的眉眼与我的夫人有着几分相似,我……”

“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卖木雕的丫头怎么会与您的夫人相似呢?月朝孤苦无依,家中现在只有一位夫君,并无其他姐妹。”

月朝笑着心虚道,他知道轩家慕是想起了楚真,月朝自己也发现了,自从眉梢处长出了这朵花之后,自己的眉眼与楚真却是有几分相似,王婶说过,都是狐狸的一双勾人的眼睛,若是楚真是位女子,也是一个俏姑娘。

说好听点,是勾人的眼睛,难听点,就是长了一双狐媚的眼睛。

轩家慕藏住自己的失望,点点头,便失魂落魄地走了。

看着轩家慕的背影,月朝将楚真骂了一遍,这玩弄别人感情的家伙。

十几日后,楚真回来了,月朝感觉她的气氛不对,心情很低落。月朝便将自己的所有纸票递到楚真的手里:“好了,被伤心了,人已经走了。诺,这是我这几日赚的,拿去买几件衣服吧,我看你最近都穿着这一件衣服,实在过意不去,如今我们有闲钱了,你想买几件便买几件。”

楚真看着厚厚的纸票,也不去拿,一脸深沉地看着月朝。

月朝奇了怪了,楚真今日怎么了,难道是忽然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那位公子,如今,对这纸票都不感兴趣了?

“楚真,你怎么了?”

楚真将月朝拉近屋子里,关上门,并不打算瞒着她。

“朝朝,你听我说,前几日我在茶楼无意间听到帝都的消息,说是明家要被灭族了。”

夜月朝看着楚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明家是什么?

“我知你心里还对明家有所牵挂,便去了一趟帝都,想知道这谣言是否为真。没有想到,南珏竟然真的要对明家赶尽杀绝,再过十日,便是十月朝,南珏下令要在那日斩杀明家上下几百口人。”

“原因呢?”月朝喃喃自语。

楚真叹了一口气:“表面上是说明墨与北国有染,一直在私通,然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因为你。三年前,给你致命一击的是明韵,虽然她并不是有意的。如今南珏已经坐稳了国主的位置,不再依靠任何一家势力,他想处置谁便处置谁。”

“听风阁不管吗?”

楚真闻言,神色怪异地看了月朝一眼,然后说道:“朝朝,如今的南珏已经不是当初的南珏了,他现在比以前更狠,更可怕。听风阁,现在也是如同虚设。当初他下令歼灭所有观阴阁的人你便应该知道他就是嗜血的魔头。他登基三年来,已经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当年的死,对他来说,也是致命一击。”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夜月朝看向床上的木雕,久久不说话。

楚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如果我不说,日后你知道了,定会牵挂终生。朝朝,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楚真都陪着你。”

月朝笑笑,转而眼角流出了泪:“他就是个骗子,其实他一直没有变,这才是他。”

楚真轻轻擦拭着月朝的眼泪,搂着她:“南珏是骗子,可你是甘心被他骗的傻子不是吗?”

月朝辩解道:“他不曾骗过我。”只是骗了其他的人。

楚真笑了,绝美的脸庞露出悲悯的神色,看着月朝眉梢处的彼岸花,神情恍惚,说道。

“三年了,巫阴使者,该回去了;巫阴尊,也该现身了。”

月朝笑着哭了,她知道,自己逃避了三年的职责,该去承担了。

月朝将铺子里的所有木雕全部送了出去,特地留了几个动物木雕给了虎子,在其中的一匹木马里面还塞了几张纸票。

楚真当天便找好了马车,简单地带了些生活用品,别的包裹里装的几乎都是骚包的衣服。

在离开凤城的当晚,月朝看着楚真倾城的侧脸,忽然说道:“楚真,你有没有想过,恢复女儿身?”

楚真当时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捏捏月朝的脸颊,上挑的眼眸满是戏谑:“我若是恢复女儿身,你就不怕世上多出一个比你美的女子?”

月朝无奈地摇摇头,过了会,说道:“楚真,其实你不必如此辛劳,以后有我在,我和你一起分担身上的重任,你不必再委屈自己的。”

“行了,别墨迹了,谁说我委屈了,你要知道我做男子做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男子的潇洒,你让我一时回归女儿身,我自己都受不了。”

楚真别过脸,不去看月朝,专心驾着马车,她明白月朝的好意,但是,母亲的嘱咐不能辜负。

月朝悄悄叹了气,想到那可怜的轩家慕,自己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若是楚真可以,月朝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她的。

……

凤城内,轩家慕站在关门的铺子前,似乎没有想到铺子竟然关门了。

自己今日便要离开凤城,想来和这位姑娘道个别,谁知,有缘无份。

“哟,这位俏公子,又来啦?”王婶打开铺子,一眼便看见了轩家慕,客气地笑着打招呼。

轩家慕淡淡笑着:“今日我本想和月朝姑娘道个别,谁知……您可知,月朝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王婶眼睛在轩家慕身上打量了几许,心想,昨日月朝与自己道别时,神色凝重,面色虚白,而且那小相公也不是什么愉悦的神情,走的太突然。小夫妻前脚一走,后面又来了一个俊公子,难不成是……

想到这,王婶看着轩家慕的神情便也不友善起来,阴阳怪气道:“人家小夫妻恩爱着呢,关门出去游山玩水了,我说公子也是仪表不凡,就不必记挂着别人的妻子,楚相公虽然不是有大家业的人,但也是疼媳妇的夫君。”

轩家慕蓦然红了脸,他听出王婶的弦外之音,心知自己闹了误会,可自己对月朝姑娘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轩家慕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与月朝姑娘之间是清白的。”

“行了行了,你走吧,我还要出摊位,糟老头子,你怎么还不出来?”王婶敷衍道,转身便进了铺子。

轩家慕站在原地笑了笑,刚转身要离开,忽然发现有位黑衣人站在自己一侧,盯着关了的铺子,沉默不语。

黑衣人带着面具,看了轩家慕一眼,便走进王婶家的铺子,展开一副画像。

“见过画上的人吗?”

王婶和自己的老伴被黑衣人周身的冷漠气压吓住了,当看到画上的人时,神色一僵,转而飞快地摇头。

“没有见过,这画上的人这么俊俏,老婆子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公子。”

黑夜自己发现了这对夫妻的异常,直接亮出自己的剑,架在王婶老伴的脖子上:“说,不然我杀了他。”

王婶吓得跪了下来,大声求饶道:“这位大侠,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正经人家,真的没见过这画上的人啊。”

走了几步的轩家慕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回到王婶的铺子里,先是被眼前的场景一惊,转而视线落在黑夜手中的画像上,神色顿住。

黑夜用了点力,王叔的脖子见了血。

王婶吓得面色苍白,都说了。

“我说我说,你画上的公子是我们铺子旁的邻居,但是他昨天已经走了。”

“去哪了?”

“这个我不知道,他们也没说。”

黑夜皱了皱眉:“他们?他和谁在一起?”

“说得清楚些。”黑夜放下剑,看着王婶。

轩家慕也看向王婶,默默握紧自己的拳头。

“这画上的公子叫楚真……”

“楚真!真的是她……”轩家慕忽然出声道,红着眼睛。

黑夜看着轩家慕,视线划过他腰间佩戴的轩家令牌,说道:“此是是我与楚真的私事,还请轩家公子离开。”

“楚真是我的妻子,她的事便是我的事,你找她作甚?”

轩家慕冷着脸盯着黑夜,他自然知道黑夜的装扮是杀手,在得知自己与楚真擦家而过时,本是十分失落悲伤,但是现在又庆幸那人已经离开了,否则遇到仇家,该如何?难道她当初离开自己,也是怕牵累自己,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在意这些的,轩家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是南国首富,也是结识很多江湖高手的。

黑夜凝着眉,不说话。

若不是忌惮于轩家的财力,轩家慕本该不可活了。

“他是你的妻子?”黑夜神色怪异,掩藏在面具的神情旁人自然看不见。

“自然,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爱妻若是得罪过你,我可以替她补偿你。还希望你就此放过真儿。”

“可笑,你可知他是何人?”

“她只是我的妻子。”

黑夜不想和轩家慕浪费时间,嘲笑一句:“那你可知,我要找的楚真是一名男子?”

章节目录 第95章 轩家慕顿住,不可置信。

“继续说。”黑夜看着王婶,命令道。

王婶搂着老伴,哆哆嗦嗦地说道:“楚公子和他的夫人是在两年前来到凤城的,这两年一直在这里做着卖木雕的小本买卖,昨日才离开。”

黑夜的神色顿了顿,半晌,才问出:“他卖木雕?”

“是啊,木雕是楚公子的娘子月朝姑娘刻的,因为月朝姑娘的手艺很好,他们的生意还不错。”

黑夜猛然惊呼:“他的娘子叫月朝?”

王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话:“月朝姑娘是让我们这样称呼她的。”

“她长得什么样子?”

“月朝姑娘长得很是好看,水灵灵,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眉间的彼岸花也是好看。”

黑夜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颤抖:“彼岸花?”

“是的,月朝姑娘似乎很喜欢彼岸花,每次都会在眉梢上处画着一朵彼岸花,很是逼真。”

黑夜沉思了会,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便走,众人还没看清,黑夜已经消失了。

轩家慕反应过来,神情严肃地离开,不注意踉跄几步,被铺子外的护卫及时扶住。轩家慕看不出什么表情,吩咐自己护卫:“动用轩家的所有情报网,不惜任何代价,去查楚真这个人。另外,分别派出四支队伍,带着夫人的画像从凤城四周每一处方向快马加鞭去寻找,记住,夫人估计是穿男装的。切记,不要伤害到夫人一分一毫。”

护卫点点头,过了会,问道:“公子是否还要去帝都?”

轩家慕笑笑,清澈的眸低深深:“帝都我自然要去的,你们把别的路堵住,我去帝都,这次,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

……

“啊切……”楚真摸摸鼻子,骂道:“这是第几个喷嚏了?什么玩意啊?”

“说明有人在念叨你呀。”月朝吃了一口桂花糕,笑嘻嘻地看着楚真。

楚真驾着马车,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闻到熟悉的气息。

心下一惊,抬眸望去,果然,该死的黑丫丫正扑扇着翅膀向她们飞来。

月朝看见黑丫丫,眼睛一亮,开心得和黑丫丫挥手。

“黑丫丫,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几年没有见你,你似乎变胖了。”

黑丫丫在月朝的怀里滚了滚,转而绕着她飞来飞去,楚真嫌吵,直接上手掐住她的脖子骂道:“死鸟,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回巫阴殿去了吗?”

黑丫丫似乎碎了楚真一口,楚真觉得自己的脸湿湿的。

待她听懂黑丫丫的话时,神色一愣,转而将黑丫丫扔进马车里,换了个方向,左拐进了一条蜿蜒小路。

月朝自是看出不妥,在楚真绕了八条路线后,月朝点点黑丫丫的头,然后问道:“是被发现了吗?”

楚真点点头,不说话。

“其实我们也没必要躲着他们,我们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不,他们是来杀我的,你可别忘了,我是观阴阁下一任阁主,虽然现在还是个使者。你现在的身份是巫阴尊,不是夜月朝,黑丫丫方才告诉我,已经有人在追我们了。”

月朝看着楚真,说道:“也是,南珏要铲除观阴阁余党,若是被他们追上,自然是先下手杀手。而我,如今眉梢处长了彼岸花,巫阴尊的身份坐实,也不知那些刺客是不是连巫阴殿的人也要斩杀。”

“傻丫头,观阴阁和巫阴殿一直是一脉相承的,你以为为何观阴阁被灭,巫阴殿却迟迟没有反应,还不是因为你失踪了,巫阴殿被听风阁制衡得死死的。黑丫丫在你死前封住了你的气息,以致于巫阴殿里的那些老家伙自然发现不了你的踪迹。只是我没有想到,南珏他到底有多恨观阴阁,仅仅因为当初你的死和巫阴尊有关,找了我三年还要杀我,我容易吗?”

月朝低低说了句对不起,因为自己,害死了观阴阁那么多人,那些人,本是自己的同类。

楚真看着月朝愧疚的神情,轻轻安慰道:“你也别自责了,那些人死了,其实也是一种解脱。阴阳之眼炸裂的那一晚,他们本是阴人之躯,没有了阴阳之眼替他们抵御外侵的阳气,也是活不了多久的,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早些死,省得煎熬。”

楚真似笑非笑,快速擦掉自己的眼角的眼泪。

黑丫丫站在楚真的肩上,轻轻啄了啄楚真的脖子,安慰她。

月朝知道,没有人对观阴阁的情感比得了楚真,她知道楚真一直在找机会替观阴阁的人报仇。月朝不会告诉楚真,其实自己知道楚真在消失的那几个月里去帝都找了南珏报仇,然后失败了,之后养好伤才回来找自己。

那次刺杀,楚真被废了一身武功,而南珏也是伤得不轻。

巫阴尊要想知道什么,只要有赤珠,便不是问题。

月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无绳而绕的赤珠,自己这三年,已经学会如何使用控制这等邪祟的法器了。

月朝也知道,自己能够觉醒和黑丫丫楚真脱不了干系,楚真也和自己解释了,月朝并不怪她,反而很是心疼楚真。在自己没有觉醒的时候,楚真一个姑娘承担了本该是自己要承担的责任,而她也从不抱怨。

“楚真,以后我来守护你们,带领观阴阁走向光明。”

楚真险些脱了缰绳,她回头看着月朝,二人相视一笑,过去的种种,此时不需要一一说明,明白便好。

“遵命,巫阴尊。”

楚真的主意多,一路上避开了几波人,楚真怀疑在追赶自己的除了暗卫i,似乎还有别人。

是夜,月朝用红珠打来了两只野鸡,楚真任命地去生火扒皮烤着,二人休息于帝都城外的边郊处,明日便是十月朝,明家行刑的日子。

黑丫丫这几天的状况一直不好,越来越虚弱,现在闻到香味也不闹腾,乖乖地窝在月朝的怀里。

月朝吃着鸡腿,看了几眼黑丫丫,担忧地问着楚真:“楚真,你说黑丫丫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楚真头也不抬,很快解决了手里的鸡腿,满嘴油光地看着死鸟:“应该是累了吧,让它睡几天就好了。”

“它不会有事吧?”

“不会,你可知黑丫丫是什么?它能在巫阴殿和观阴阁神出鬼没,以前能给你送密卷,它本事可大着呢?”

“一只乌鸦这么厉害?”

“乌鸦?”楚真将嘴里的肉咽下去,神色怪异地看了月朝一眼:“你不会不知道黑丫丫它是凤凰吧?”

月朝吃了一惊,又认真看着黑丫丫,怎么看就是一只乌鸦啊。

似乎感应到月朝的疑惑,黑丫丫翻了个身,顺便白了月朝一眼,又提不起力气,睡了。

楚真也习惯了,她擦擦手,抹了把嘴,戳了戳黑丫丫的屁股:“它是一只凤凰,就是发育晚了些。”

“那她什么时候会变成凤凰?”

楚真看了月朝几眼,笑道:“等南国王后祭典时,就是它涅盘的时刻。”

楚真刻意不去看月朝失落的神情,随手拔了根草,含在嘴里,歪着头问月朝:“你做好见他的准备了吗?”

月朝抱起黑丫丫,听闻楚真的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明日,我与明家可算是真的一笔两清了。”

楚真也不恼月朝转移了话题,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明墨最后竟会娶了桑桑做正妻,既没有娶公主,也没有娶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真是奇怪。”

月朝看着天上的星星,淡淡笑道:“桑桑是个好姑娘,她不比公主小姐差。”

楚真嗤笑,好姑娘,可真是一个好姑娘。小小年纪耍得一手好计谋,楚真原本以为那桑桑也是一个单纯的主,没想到在一副懵懂的外表下,那孩子竟然是最后的赢家。

在天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帝都很明显热闹了起来,谁不想看看这好戏。

听说今日要斩首的是明家,此令一下的时候,可谓是满朝皆惊。不过,明家家主明墨既然干出叛国的事,理应诛灭九族。但是国主及其宠爱王后明韵,明家犯下如此大罪,明韵依旧不受牵累。

……

听着身边的议论,月朝神色微动,南珏当真爱上了明韵吗?明墨犯下如此重罪,身为明家嫡女的明韵竟然还能稳坐王后之位?可是楚真不是说明家是被冤枉的吗?这一切都是因为南珏想为自己报仇,可若是真的为自己报仇,为何偏偏放过真正刺伤自己的明韵。

月朝想不通,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楚真和月朝隐在人群里,蒙着面纱,等待时机。

“带犯人到。”

月朝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明墨。

明墨穿着一身囚衣,虽衣衫狼狈,然风骨依旧,以往温和的气质已经被打磨得沉敛,明墨发丝凌乱,身后的狱卒对他还算恭敬,并未粗鲁地推搡。

明墨身后跟的是桑桑,桑桑比以前漂亮了,婴儿肥不见了,她也不害怕,视线一直在明墨身上。

明家老爷和夫人在年前已经病故,如今明家当家作主的只有明墨,今日在场上行刑的也只有这对苦命鸳鸯。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丞相不作,却干起这等通敌叛国的事情,王后如此贤德,为何会有这样的兄长?”

“就是,听说这明墨公子以前也是风云人物,不过如今这几年当官不为,常常惹国主动怒。”

“长了一副好皮囊,怎么却是这样龌龊之人?”

“他也只是长得俊朗些罢了,不是说以前还差点娶了公主吗?”

“可不是吗?听说新帝登基时,要将长公主南婉赐给他,结果他竟然当众拒绝,长公主含恨自尽,他也被降了职,做起了文官,不久前,刚升为丞相,又通敌叛国……”

“去死吧……”

不知是谁带的头,拿起鸡蛋便往明墨身上砸,此举开了头,之后什么果皮蔬菜臭鸡蛋都往明墨身上砸,明墨都淡淡笑着承受着,只是眼睛里已经是死寂一般。

桑桑哭着喊道:“你们不要这样,要扔就扔我好了,不要扔我相公。”

忽然,明墨的脸上被砸了鸡蛋,鸡蛋破壳,蛋黄流进了明墨的眼睛里。

月朝鼻子一酸,不管其他,飞身一跃上了台,挡在明墨的面前。

楚真刚要上前,忽然鼻尖传来浓香,之后便昏了过去,倒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明墨看到月朝的眼睛里,原本淡漠的眼眸忽然一亮,他僵住脸直直盯着月朝,似乎在确认什么,月朝解下自己的面纱,笑着看着明墨,缓缓说道:“大少爷,朝朝回来了。”

一旁的桑桑惊地瞪大眼睛,喃喃喊道:“朝朝……”不知又想到什么,不敢看着朝朝。

朝朝似乎没有听见桑桑的呼唤,她伸出手,轻轻擦着明墨的脸。

“少爷是明月清风般的人物,怎么被如此糟蹋?”

身后的百姓不知为什么,觉得这红衣女子忽然散发出冰冷的气场,顿时不敢再扔了。

而判官在一旁,奇怪的是,并未出声阻止。

明墨细细打量着月朝,半晌,温和地看着月朝,如同当初一样,宠溺道:“朝朝长大了,真好。”

月朝眼眸酸涩,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她忽然上前抱住明墨,伏在明墨的肩上,低低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大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明墨僵着身子,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朝朝,你起来,我……身上很脏。”

月朝听此将明墨抱得更紧:“少爷在我心中永远都是谪仙般的人物,不管成了什么样子,朝朝都不嫌弃。”

“朝朝……过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透着压抑的情绪。

月朝僵住身子,半晌,咬着牙,缓缓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南国新帝。

南珏眼眸猩红,似乎还在喘着气,仿佛方才是跑着过来的,如今的南珏长得的确风华正茂,可是再怎么俊美,身上的那股低沉阴郁的气场还是没有变,无一不在提醒着月朝这人便是自己的少年。

月朝看了看南珏头顶的黑色符文,三年了,黑色符文越发沉重,只是当初的数字已经不见,月朝知道已经错过了拯救南珏的最佳时机,如今眼前的人已经魔怔。月朝有些自责,为何自己当初不能早些觉醒,若是那样的话,便能早点拯救南珏,消除他周身的阴气。

章节目录 第97章 能看到凡人身上的阴气并判断此人的命数,这是巫阴尊的能力,巫阴尊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人的阴气,一旦被巫阴尊控制住,生死不再由天。

明墨听见南珏的声音,在月朝耳旁说道:“朝朝,别过去,你不该回来的。”

月朝放开明墨,看着明墨担忧的眼睛,笑道:“我回来的目的便是要救你们。”

“朝朝,过来。”南珏盯着月朝,又说了一句。

月朝原本情绪万千,对南珏又爱又恨,如今见到了南珏,忽然觉得一切都释怀了。

眼前的少年,不论怎么样,都是当初在梧桐树树下接住自己的人。

他作恶多端又如何,自己如今重新回来,不就是为了拯救他吗?

夜月朝看着南珏,鼻尖一酸,忽然跑到南珏的面前,刚要说话,便被南珏一把拥入怀里,紧紧圈住,不让任何人看到。

“你终于回来了……”

一声低叹,随后南珏便弯腰将月朝抱在怀里,要走。

难道南珏知道自己没有死?

月朝挣脱,无奈,南珏用力太大,只能说道:“殿下,放了明家,好吗?”

南珏低头看着月朝,抿着嘴,月朝看见南珏头上的符文似乎又重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到:

“放了他,你就不走了吗?”

月朝怔住了,她竟然觉得南珏的话中有乞求。

“嗯,放了明家,我永远陪着你。”

南珏笑了,他低头吻了吻月朝的眉梢,视线划过月朝眉梢的彼岸花,转而对判官说道:“丞相叛国一事实属蹊跷,疑点重重,寡人给你三天时间,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暂时将丞相及其……夫人收押在牢。”

在说到夫人的时候,月朝觉得南珏似乎故意加重了声音,月朝知道南珏的心思,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模样。

南珏不管众人,抱着月朝便消失了。

明墨闭上眼睛,掩住眸中的郁色,转而自嘲一笑。

……

月朝被南珏带回寝殿时,刚要和南珏说话,便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月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红珠子不见了,右脚被一根细细的铁链锁在了床上。月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生气,要理解南珏。

转而闻着熏香,脑子又昏沉了起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见到了师父。

夫子看着月朝的眉梢,笑了。

“巫阴尊,你还是觉醒了。”

月朝很是惶恐,她向夫子作揖。

“今日入你梦,想必你也知道了,是和南珏有关。”

月朝沉默不语。

夫子说道:“南珏身上的阴气已经压不住了,在三年前得知你的死讯时便崩溃了,若不是我告诉他你还未死,想必他便和你一起去了。”

月朝睁大双眼,想了想,发现这的确是南珏会干出的事。

“原本我以为九殿下报了私仇便能消除阴气,若不是你意外身亡,我想他的确会过上寻常人家的生活。然而,宿命不可逃。”

“夫子,您是什么意思?”

“巫阴尊,你该知道,如今的南珏是没有生气的,可以这样说,九殿下在三年前已经死了,如今支撑他行尸走肉的便是一团黑气,是对你的执着。你既能窥探凡人的命数,想必你也知道他头顶符文命数已尽。”

月朝脸色白了白,咬着牙,是的,如今的南珏只是阴气而已,他一直在等自己回来。

夫子又说道:“你也是知道的,一团阴气在人间会造成什么后果,阴气本没有人性,若是哪日魔怔大发,会扰乱世间阴阳。”

“我知道,所以在三年前夫子便告诉殿下我还活着以致于不让殿下死后阴气扰乱世间。”

“能毁掉他的人只有你,同样,拯救他的人也只有你,你是巫阴尊,不仅要救南珏,要救世上阴气之人,更要救天下人。你既然已经觉醒,想必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我再来一一与你细说。”

月朝点点头,转而笑着问道:“夫子,我只能窥探阴司之道,却无法得知纯阳之论,请问夫子,期限是多少?”

夫子闻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要看你闻风师兄的意思了……”

月朝听到闻风师兄四字,看向夫子,眼眶微微湿润,原来夫子还是承认自己是听风阁的人,不过要看闻风师兄的意思,这是何意?

夫子看出月朝的疑惑,淡淡笑着:“天命若是这么容易道破,那么还要听风阁作甚?再给那孩子一点时间吧,他会明白的。”

月朝看着夫子,明白了夫子已将天命传给了闻风。

“孩子,若你不是巫阴尊,或许一生无忧,你可有怨?”

月朝愣了愣,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以往的种种,有笑有泪,刹那间,月朝心弦一动,转而桃花三月,眉梢处的彼岸花熠熠生辉,赤色夺人。

听风悟道,哪有什么听风悟道,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一念之间。

“师父,我以前不怨,现在也不怨,以后也不会怨。因为恰恰是巫阴尊这个身份,我才有机会能与殿下在一起。足矣。我现在只是悔恨为何不早些回来,平白浪费了与殿下在一起的时光。”

夫子闻言,笑笑:“在这方面,你的师兄倒是不如你。”

月朝想了想,叹道:“我比师兄幸运,我是得,他却是舍。”

夫子微微发愣,不知是否同意月朝的观点,半晌说道:“孩子,再听听这最后的风声吧,为师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师父在此想请你一件事。”

“师父,您说。”

“闻风那孩子虽然自小稳重,懂大局。然为师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若是在最后时刻,你可以推你师兄一把,助他早日悟道。”

月朝点点头。

夫子最后摸摸月朝的头,笑道:“希望日后我们相见时,已无阴阳之分。”

月朝眼角含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夫子渐渐消失了。

月朝叹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转而对上南珏幽幽的目光,月朝一愣,忽然笑着向南珏伸出了双手。

南珏僵住,似乎是没有想到月朝竟然不恨自己,一时受宠若惊,呆呆看着月朝。

章节目录 第98章 月朝不给南珏思考的时间,转而坐起来,主动抱住南珏冰冷的身体。

“殿下,对不起,我再也不走了。”

良久,月朝才感受到背后覆上了手,南珏像是在确认什么,紧紧搂住月朝,不敢大声喘气。

最后南珏惴惴不安:“朝朝,不要骗我。”

月朝看南珏委屈的神情,不禁想笑,这还是人人惧怕的暴君吗?

月朝故意逗他:“我可没有骗过你,我这几年没有回来找你一是因为受了伤需要静养,二是因为你骗了我,我说过你若是骗我,我就会离开你。”

闻言,南珏搂得更紧了,他忍不住不安地吻着月朝的耳尖:“我错了,朝朝,随你怎么处罚我,总之不要离开我。我们马上便走,我已经找好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从此,那里只有我们,好不好。夫子和我说你没有死,我想去找你,可是夫子说我不能离开帝都,否则你便不会回来了。”

月朝没有想到南珏还记得彼此之间的承诺,忍不住哭了出来,然后笑着晃晃自己白嫩嫩的脚:“你都把我锁起来了,我怎么离开你。”

“而且你既然成了南国的国主,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在没有解决好南国的内外忧患时,我陪着你留在王宫。”

南珏看着月朝的脚,不说话,目光沉沉,眸色晦涩。

月朝忍不住将脚缩进被窝,谁想被南珏一把掏出,南珏盯着夜月朝的脚,目光太过露骨。

月朝红着脸:“这脚有什么好看的?殿下,放下。”

“朝朝的脚真好看。”说着,南珏低头吻上了月朝被锁住的脚,眼底是一片痴迷。

月朝本想挣扎,但是想到南珏的不安,便乖乖地让南珏亲吻自己的脚,月朝羞涩地躲进被窝。

南珏轻轻笑出了声,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笑,原因是南珏觉得自己的心脏归位了。

南珏转而脱掉自己的鞋,合衣躺倒月朝的身边,搂着她,闻着月朝身上的沁香。

“朝朝,你和我说说,这几年你的生活吧。”

月朝这才想起楚真和黑丫丫,心想,楚真应该不会有事。

“殿下,你能不能不再追杀观阴阁的人?”

“好,我听朝朝的。”

月朝亲了亲南珏的眼睛,忽然对上南珏的眼睛,羞得躲进南珏的怀里。

“朝朝,以后多亲亲我。”

“……好。”

之后,月朝便将自己这三年的生活挑着好的一面讲给南珏听,讲着讲着,月朝便在南珏怀里睡着了。

看着月朝熟睡的面庞,南珏慢慢露出狰狞而苦涩的笑,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怎么办?朝朝,我好嫉妒楚真,他可以陪你生活了三年。没事,还好你回来了,你是我的。”

……

轩家府中,家主室内,一名如月男子正紧紧守着床上的人,床上的楚真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

是个雪天。

楚真裹着从王宫里偷出来的金丝雀金裘,高调奢华地很。里面穿了一件暖黄棉衣,脖子围着雪白的暖脖,头戴一顶朱红大帽,如墨般的长发只用一根红绳编了个光泽靓丽的麻花辫垂在背后,不俗不雅。这视觉色彩冲击,很是惹眼,为这白得死寂的半山增添了几分暖意。

果然,无论再怎么狼狈,也改不了臭美的毛病。

楚真抱紧了暖壶,嘴唇有些发抖,转盼多情的一双眸子有点无奈,认命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往上走。

雪早已停了,楚真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扶着腰往山下瞧瞧,想骂天,这都走了半天了,才过了半山一点点,要爬到山头,一天怎么够?

楚真冷着脸抹了把自己头上的汗,自己行刺南珏,不曾被废了一身本领,好在还是会些巫术。不然若是寻常会武之人被被废了一生所学,还能拖着身子来爬雪山?

她是谁?观阴阁的下一任阁主。就算没有了功夫内力,但是依旧可以活得好好的。

楚真本想今日便回去找月朝,不然单独留着一心想死的月朝在那里楚真实在是放心不下。好好一个姑娘大难不死,难道不应该好好活着吗,整日想寻死?

越想越气,楚真索性找一处石头,推掉一层厚雪,一屁股坐上,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逃出来后,楚真暂时不敢回去找月朝,一是自己身负重伤,怕惹得那傻丫头担心,二是因为怕被人跟踪,依据南珏的性子,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为了逃避南珏的眼线,楚真穿上了女装,一直不敢穿的女装,或许,这次的遭遇也是重生?自己或许可以恢复女儿身?

因此,楚真便顺便上这雪山采取白莲,听说这东西很是滋补,一半给自己养伤,另一半回去带给那个丫头。

只是,这高高的山,何时才能爬到山头?

走了半天路,肚子早已饿了。素手解开包裹,得亏自己给自己准备了很多点心:桃花酥,桂花糕,绿豆饼,红枣糯米糍……

这钱自然是在王宫顺手拿些小物件换的……

正吃间,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身影,直接将楚真撞飞到地上,一双紫黑的满是冻疮的爪子抢过散落在地上的点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嘴里塞。

那野人坐在雪地上,雪很快浸湿他破烂的衣服。又脏又乱蓬蓬的头发随意地披着,许是刚刚雪在头发上融化了,这人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不时还滴下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水珠。野人满脸污垢,只顾埋头吃着东西。

楚真愤怒地从地上爬起,刚要破口大骂,就被眼前这人给惊住了。

这是个人吧?怎么这么狼狈?

那人忽然被满口的糕点呛到,喷出一口大大小小的糕屑,野人也不嫌弃,立刻趴在地上跟寻宝似的抓起被吐出的食物,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嘴里送。

楚真被惊得天雷滚滚,下意识地要打掉野人手里的糕点。

哪知,楚真被野人误会要来抢食。野人抬头,一双眸子黑得发亮,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发出沙哑的怒吼声。

章节目录 第99章 黑黑的脸,乱乱的头发,满嘴的糕屑,还有一双清澈发亮的眼睛,这样一个人,让楚真又气又笑。

“你别害怕,我不跟你抢糕点,这些都是你的。”楚真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野人,美眸中有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野人呆呆地看着楚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嘴还是张着,有些可笑。过了半晌,确定楚真没有恶意,又开始囫囵吞枣起来,只是不时抬头看看一直在微笑望着自己的人。

吃了一会,野人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皱了皱眉,最终从自己怀中选了一个最大的绿豆饼慢慢递到楚真的面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楚真一愣,没有想到这人还会想着自己。

野人见她迟迟不接自己手中的饼,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长着脓包的黑爪,神情暗了暗,刚要收回手,饼就被楚真拿走了。野人眸子一亮,巴巴地望着楚真。

“这绿豆饼挺好吃的,谢谢你了。”楚真随意地咬了一大口,语言若笑。其实,内心已经在吐血,这位大哥,不是我嫌弃你,只是你爪子真让人没有食欲,我是爱干净的人。唉,自己造了什么孽哟,说到底,还是自己心善,不想打击这人脆弱的心灵,还有那双单纯之极的眼睛。

自己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观阴阁使者啊,怎么能有善心呢?

楚真怀着复杂的心情将绿豆饼吃完了,不幸地是发现自己更饿了……盯着野人怀里的区区几块糕点,不觉咽了咽口水。

野人察觉到楚真的意图,有些苦恼,一会儿盯着楚真的脸,一会看看自己怀中的糕点,忍不住一个一个地摸摸翻翻。

楚真:“……”

最后,野人挑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桃花酥给她。楚真已经无视那黑爪了,人家能施舍你一块不是最小的,你该偷着乐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野人也不再吃了,用怀里的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几块糕点包了一层又一层。

楚真想了想,估计着他是要留着下一顿,毕竟不是每次都能碰上像自己这么善良的人的。楚真站起身,理理衣裙,得继续赶路了。

走了几步,发现那野人也跟着走了几步,再走一步,野人也走了一步,一直巴巴地望着自己。

看了看野人裹不住身体的破布,寻思着雪也不下了,楚真便脱下身上的金丝雀金裘,转身给野人披上,耐着性子说:“这衣服给你穿,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方便带着你。”说着,又随手把暖壶也塞到了野人的手里:“以后不要抢陌生人的东西,这个行为对与错暂且不说,如果遇上个暴脾气的壮汉,你可就逃不掉了。”

野人太过单薄,撑不起这身雀金裘,好在够高。楚真拉了拉自己的绒帽,双手互相摩擦取暖,准备离开了。

野人还是跟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楚真有些不耐了,自己不是活菩萨,不能见了人就救,况且自己也没有本事可以帮他,给他食物给他衣服已是自己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帮助了。憋着气小跑了一会儿,企图把野人甩下,怎料,人家寸步不离。

楚真转身走到野人的面前,不去看他眼睛,声音有些急了:“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去你平常呆的地方好不好?”

野人忽然把藏在怀里的糕点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楚真的面前,眼神有些祈求。

楚真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图。不知为何,当对上野人的眼睛时,不气了。该死,说过不看他的眼睛的,估计没有谁能拒绝那双眼睛。

这是楚真有生以来见过最干净的一双眼睛。

“那你就先跟着吧,我到时再看看怎么安排你。”楚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自己算是被他打败了。

野人抿了抿嘴,眼睛黑亮亮的,捧着糕点的手又往楚真面前递了递。楚真好笑地推开眼前的黑爪:“我允许你跟着,不是一场交易。这吃的,你自己留着吧。”

野人有些不解,但终究是喜悦的,又把糕点塞到了怀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

“你怎么会在这雪山?”

“……”

“你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你不会讲话?”

野人摇摇头,有些害羞:“我叫轩家慕。”

“轩家慕?你是轩家的人?那可是有钱人家,那你怎么……”楚真拍拍野人的肩,打量着这人,心想,这人不会是轩家不可告人的丑闻吧?

“我被人挟持到这雪山,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我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已经被困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没有想到还能见到活人,我很高兴可以遇到你,你叫什么名字?”

“楚真……这雪山山下雾瘴重重,一般人自然找不到出路,不过你今日遇到了我,也算是你有福气,待会跟着我,我带你下山。”

轩家慕开心地看着楚真,笑着。

“不过,我很好奇,什么人这么狠心,把你扔在这雪山上?”

轩家慕神色暗了暗,一副委屈的模样:“应该是我的兄长。”

“你的兄长?亲哥哥?”

“不是,他是姨娘生的。”

楚真点点头,她明白了,这是话本上所谓的宅斗。

不过,这轩家慕的兄长也是够狠的,不直接杀了他,而是将他带到这雪山中,估计就是有钱人的恶趣味吧,让自己身份尊贵的弟弟在这雪山上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点点绝望,比起直接了结了这人更痛苦。

也难为这轩家慕了,这么久,还不崩溃。

“楚真,谢谢你。方才是我失礼了,等我回到轩家,一定重酬谢你。“轩家慕柔柔地看着楚真,清澈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绝望的色彩。

真是一个小天使。

楚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一路上逗着轩家慕解闷。

轩家慕一直好脾气地跟着楚真,有时细心地为楚真踢开前方的障碍物。

路上有了人陪,楚真倒是也开心多了。

二人在山上找了个洞,勉强生了个火。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楚真坐在火堆旁,野人安静地吃着藏起来的糕点,将最大的一块放到楚真的手里,楚真说不感动是假的。

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巫婆,便从未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观阴阁是个无聊又黑暗的地方,那里不讲究情感,只有宿命。

楚真微微咳嗽,心肺隐隐作痛。

轩家慕似乎被楚真吓住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楚真扬眉一笑,顿时风情万种,野人黑黑的脸可疑地红了。

“轩家慕,你知道吗,你现在比黑丫丫那死鸟还黑。不过还真别说,你的眼睛挺好看的。你是第三个让我觉得眼睛仅次于我的眼睛的人。”

“他们是谁?“

“她叫月朝,是个长得仅次于我的人,她那双眼睛,啧啧啧,不可细看,否则能把人的三魂七魄勾了去。还有一个叫明韵,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供着,是个冰清玉洁的高贵美人。”楚真望着小丑怪的眼睛,皱着眉,又摇摇头。

轩家慕看着楚真顾盼生辉的眼睛,良久,闷闷吐出一句:“你的眼睛最好看。”

楚真听到轩家慕的夸赞时,一愣,看到对方羞涩但难掩惊艳的目光时,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意起来,大言不惭:”当然,我楚真是谁,以前在观……以前在我的家里,我男女通知,多亏了我这双桃花眼。“

轩家慕不知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然后说道:”这样不好……你不能这样,你是一个姑娘家,好庄重些。“

楚真喷出嘴里的糕点,捂着肚子,调笑地看着轩家慕。

轩家慕躲闪,不敢直视楚真的眼睛,坐在一处,闷闷吃着糕点,又分了一块给楚真。

二人继续赶路,楚真采到了白莲,撕下几片花瓣给了轩家慕,然后自己也吃了一点,便将剩下的小心放入袖中。

片刻,轩家慕只觉得自己腹中一阵暖流,然后全身都舒畅了起来,身体的疼痛顿时消失不见。

”走,我带你下山。“楚真吃完白莲后,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内力没了,但是好歹恢复了常人的体力,此时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可以耍些巫术,用来自保还是可以的。

轩家慕跟在楚真身后,楚真没有回头,说道:”你猜你那兄长会不会命人一直埋伏在山脚,一旦你出来了,便要了你的命?“

”若是真的这样,真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楚真嘴角抽了抽。真儿?不过也还没刻意去纠正轩家慕这样叫自己。

”我需要你保护?得了吧,你到时保护好自己便可。“

上山难,下山容易,况且楚真找路能力极强,她挑了小路,二人当天晚上便下了山。

幸运的是,二人并未遇到什么刺客,也对,估计任何人都会以为一个人在雪山上没有吃喝过了一个月,只有死路一条。

……

楚真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双一直萦绕在梦里的如同明月般的皎洁的眼睛,一口气刹时没有提上来,一想起这小天使竟然对自己使用迷药,便又恨恨晕了过去。

站在窗台上的黑丫丫,不是所谓地叫了几声,歪着头看了几眼楚真,便飞走了。

而楚真的记忆又开始呈现在脑海中……

……

王宫内。

月朝醒来后,发现床边只有余温,不见南珏的身影,看来是刚走不久。

正当自己要起身的时候,明韵推门进来了。

月朝好久没有见过明韵了,一时看着明韵姣好的面庞心情复杂。她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月朝恍惚间想起明韵与自己的年少时期,转眼,当初种种的不可能已经成为了可笑的现实。

明韵缓缓走到月朝身边,神情看不出悲喜,缓缓说道:“当初我以为你死了。”

月朝听不出来明韵是什么意思,倒是是希望自己死,还是希望自己没死,又听明韵自嘲道。

“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呢?让我活在愧疚里,让南珏一直对我对明家怀着恨意。”

月朝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一尘不染如同天仙的人,若是以前缺了一魂的夜月朝面对这样的局面,一定会立刻上前抱住明韵,然后认下所有的错,哄着她。可是,现在月朝是巫阴尊,已经想起了过往种种,也能窥探了人心。

更何况,对方这人,是自己亲手造就她这样的命运的,若不是自己当年异想天开,交换了二人的宿命,想必此时此刻虽不能说二人都过得幸福,但相比之前也是恣意盎然的。

月朝忽视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红衣姑娘,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便走下去,若是日后明韵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欠她的,月朝日后再还。

“明韵,对不起,只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来。”

明韵听到月朝称呼自己为明韵时,神色也没有异样,她顺其自然地坐在月朝的床边,看着她越发明艳的面庞。

“若不是听说南珏要斩杀明家,你怕是不会回来了。不然,南珏也不会出此下策,将你给骗回来,现在又将恨不得将你随时挂在身上,只能将你锁在床上,若不是我拿起架子斥责外面的丫鬟,我一个南国的王后想见你一面都见不了。”

月朝明白这一切都是南珏逼自己回来的策略,他无法离开南国,所以只能逼自己回来。

“对不起……”

“你知道他为何恨我,却迟迟不对下手吗?”

明韵忽然笑着看着月朝,伸手摩挲着月朝眉梢处的彼岸花,神色幽幽。

月朝心下一惊,又告诉自己不可能,明韵不可能恢复前世的记忆。

“因为盛青辰死了……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被关押在冷冰冰的地牢里,我知道南珏不会轻易让我死去,他会慢慢折磨我。我在地牢里暗无天日地过了整整十五日,后来盛青辰来看我,他和我说,我很快便能出去了。我不信,他抱住我,让我安心,他给我上药,说不是我的错,他知道我不会故意杀你。”

月朝红着眼,缓缓流着泪,眉间是一片疲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明韵收回手,继续述说着这件事,好像这是别人的事情,无关痛痒。

“第二天,南珏便带人将我领了出去,后来封我为后,我以为南珏他终究是怕屈辱我这个贵女,会折煞他的朝运。谁知,他在新婚之夜告诉我,若不是盛青辰以死救我,他定不会放过我并给我此殊荣,毕竟,什么得贵女则得天下,南国,他从未上过心。”

月朝忽然握住明韵的手,低低地道:“明韵,别说了。”

“朝朝,你知道吗,盛青辰死了,他已经替我死过第二次了,我很伤心。”

“明韵,都会好的,你相信我,很快你便不会这般痛苦了。”

明韵似乎没有听见月朝的话,她淡淡笑着,然后继续说道:“之后,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晚的场景,梦见我的手上沾染了你的血,梦见盛青辰对我笑。不知为何,几日后,我便不做噩梦了,可每晚在梦里总是梦到别人的事情。”

“别人的事?”

“梦里,有两个女孩,一人穿着素衣白裙,一人穿着曼莎朱裙,她们的感情好像很好,像极了你我。”

月朝颤着唇不敢相信地看着明韵。

明韵回望月朝,然后看着月朝眉梢处赤红,似乎是在叹息:“一日,我终于见到了她们的面容,朝朝,你猜,她们长什么样?”

月朝闭上了眼睛,摇摇头,心中凄然。

“那白衣女子竟然是你,红衣女子是我,而且眉梢处点缀着这碍眼的彼岸花的人也是我。所以,夜月朝,你凭什么决定这一世我的命运?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当我想起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为你为我牺牲的精神感动,相反,我恨你,若不是你的擅作主张,我怎会如此……”

“我都是为你好……”

“呵,你以为我稀罕这贵女的命格?你以前受的苦我也能受,不需要你假好心。”明韵忽然提高了音量,抹掉自己的眼泪,此时还真有几分妹妹般的委屈。

月朝心里柔软,细细擦着明韵的眼角:“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是的,明韵想起来了,想起来她和月朝的记忆。她们本是守护这天地阴阳的神灵,明韵其实才是阴灵,月朝是纯灵,数年前,天地将发生一场浩劫,天帝算出这场浩劫将会和阴阳神灵有关,于是特命她们下凡阻止这场浩劫。

而纯灵偷听到阴灵下凡投胎的命运将会很惨,于是,纯灵在二人投胎时,将阴灵推进了自己的轮回,而自己跳入了本该是阴灵要去的轮回。

如今,二人各自顶着对方的相貌活了十几年。

明韵忽然说道:“三日后,便是完后祭祖之日,那时凤凰归为,若是凤凰还能认出你,你便做这王后吧。”

“那你呢?”

“我自是有我的使命,难不成在这王宫看着你和南珏恩爱膈应我?”

“阴灵,我……”

“还是叫我明韵吧,我习惯了。我受了十几年的束缚,在浩劫还没来之前,我要去过过我想要的生活,什么王后,谁要做便去做。”

“明韵,你不怪我?”

“谁说我不怪你,我恨死了,但是你就是一副烂好人的性子,明明得了我的阴气,成了巫阴尊,却还不干过坏事,真是丢脸。”

月朝忽然笑了,捏了捏明韵的脸。

“我真希望我们快点完成任务,不然天天看着自己的脸,奇怪的很。”

月朝抱住明韵,笑道:“会的,我们一起努力。”

“你知道些什么?”

“离浩劫还有一年之久,在此之前,闻风师兄也是关键,还有,我觉得楚真也是我们阻止这场浩劫的关键人物。我们再等等吧。”

“还有一年?行,反正我来凡间这么久,都没有出去好好玩过,祭祖之后,我便走了。过段时间再来找你,你可要在南珏那个大魔头面前替我说话,不然我怕我还没走出这王宫,就被抹了脖子。”

月朝点点头,转而歉意地看着明韵:“对不起了,让你受苦了。”

明韵知道月朝在说些什么,别的她不在乎,只是一想到盛青辰她就……明韵鼻子一酸,转而挥挥手:“不说了,谁让你偏偏喜欢那大魔头呢?真是奇怪,那魔头怎么对你这么执着……要是以前,谁要是得罪了我,我阴灵还能放过他?如今我身上只有你个纯净灵力,根本伤害不了人,啧啧啧,我先走了,我可不想看到那张脸。”

明韵站起来,刚要离开。

月朝拉住她,说道:“明韵,替我去找一下楚真,我现在根本出不了宫。”

明韵点点头,说了句放心,便又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出了房间。

月朝忍不住笑出来了,明韵如今恢复了记忆,想必整日在王宫里端起王后的架子,也是很幸苦。

散漫的性格倒是和楚真有些相似。

月朝有些隐隐期待三日后的王后祭祖。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找时间让南珏同意自己去听风阁吧,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几位师兄了。

楚真的梦境……

采灯节,是南国小节,然是月宿镇的大节。亦是最具姻缘浪漫之日。每每这个节日,总会促成才子佳人一段姻缘。

在这一天,都会设红墙蓝墙,每面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红色灯笼。

奇怪的是这些灯笼都不曾点燃,因为遇到有缘人才会互通情意,男子从蓝墙取下一盏,女子从红墙取下一盏,若是二人相遇,有缘,灯芯自然会燃。

其余街上装饰之采灯,可用它色,亦可自己点燃明路,唯唯这红蓝墙上的朱红采灯不可擅自点燃,亵了灯灵之神。

今日便是采灯佳节,一身潇洒男装的楚真带着轩家慕走在雪山脚下的月宿镇,好不俊俏,吸引了众多姑娘的目光。

孤笑卉吃着糖人,一身粉衣,走在前面,十分高兴,见到什么便要拿,身后的白卿总是默默付钱,淡淡笑着。

这二人是红袖峰之人,是民间除阴气的道家人士,楚真在月宿真休息一日后,便打听到今日有着采灯节,便想凑个热闹,过了今晚再走,在路上遇到了这两人正在教训街霸欺负良家妇女,楚真看出二人中的男子道行不浅,本不想和他们同行,毕竟自己身上也是有阴气的,但是孤笑卉太过热情,自来熟,于是四人相聚,便一同游玩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楚真暗想,反正自己是练巫术之人,又不是他们要除掉的阴人,应该也没事。

孤笑卉拉着楚真来到红墙,看着满墙红灯,赞赏出声。

“这些灯都好美啊,楚真,我们挑一个吧,说不定能遇见传说中的命中人呢?”

“你以前没挑过吗?”楚真打量着精致繁复的灯笼,随口问着。

孤笑卉咽下最后一口糖人,说道:“我怎么可能没挑过,可每次采灯节我和师兄逛了大半个月宿镇,都不曾见到我的有缘人,所以今日我陪你再挑一次。”

楚真:“……那白师兄不去蓝墙挑上一盏?”楚真忽然转头对着一直温和淡笑的白卿揶揄道。

白卿笑着回答:“我便不必了。”

“楚真,大师兄他就是古板地很,每年陪我过采灯节,每次都是我在挑灯,他不曾选过,他死活都不肯告诉我为何。”

楚真摇头一笑,便又将目光放在红墙上。

卖灯的是个老婆婆,老婆婆上前,笑着对楚真说道:“姑娘,挑一盏吧。”

楚真眉尾一扬:“你识得我是女儿身?”

老婆婆笑着:“姑娘虽是男子装束,然女子和男子自然不同,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年,难不成连个姑娘公子都看不出来?”

楚真笑笑,便专心挑着灯笼:“这些灯笼个个好看,若要挑一个,实在是难为我。”

另一边,白卿已为孤笑卉挑了一盏兔子灯笼,孤笑卉很是满意,爱不释手。

楚真看向轩家慕,明眸善睐:“轩家慕,你觉得哪盏好看?”

轩家慕抿着嘴,别扭地看向灯墙,不知又在生什么气。

楚真摇摇头:“这轩家慕这两日脾气有时喜怒无常,好像自己一冷落他便一人孤零零地,抿着嘴好不可怜。难不成,这人当真无法抵挡自己的魅力,喜欢上了自己?”

楚真自己挑了一盏彼岸花开的灯笼,曼莎珠华,委实好看。

她想起了月朝。

“婆婆,这灯多少钱?”

老婆婆笑着:“采灯只赠有缘人,只赠不卖。”

楚真顿时觉得自己俗了,讪讪赔笑:“是我不解风情了,那便谢谢婆婆了。”

孤笑卉早已等不及,拉着白卿便要往前处看看。

楚真意欲跟上,发现轩家慕还站在原处,一直盯着自己,抿着嘴。

楚真无奈,上前温声哄着:“你怎么了?出来玩怎么不高兴?”

“你挑了灯笼……”

“是啊,这灯笼很是好看。”

“你要找有缘人……”

“这……”

“你要给别人做媳妇……”

“……哈哈哈哈哈哈哈”明白轩家慕到底在别扭什么,楚真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轩家慕,你你……你可真是,不行了,笑死我了。”

轩家慕忽然抢过楚真手中的灯笼,似是想要扔了,但又顾及到这是楚真喜欢的东西,一时两难,犹豫不决。

楚真笑够了,便直起身子,来到轩家慕身边,轻轻拿过灯笼,还是带着隐隐笑意:“傻子,谁说拿着这灯笼,就要去给别人做媳妇,我就是看这灯笼实在好看,凑个热闹挑了一盏,你怎么想这么多?走吧,再不走笑卉师姐他们就要走远了。”

轩家慕听了楚真的话,心情才好些,便不再别扭。

楚真忽然开起玩笑:“轩家慕,我们去那蓝墙,给你也挑一盏吧,省的你在这和我吃醋,只给我自己挑,忘了我们轩家慕也是要娶媳妇的人,哈哈。”

轩家慕摆摆手:“我不要挑,媳妇我自己找。”

楚真踮起脚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轩家慕的眉头,轩家慕也配合,微微蹲下身子,好让楚真够着。

“走吧,傻子。”楚真甩了甩衣袖,轩家慕咧着嘴,自觉地伸出手拉着,两人便向前走着。

这几日,他发现楚真对自己越来越包容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再任性一点?

白卿和孤笑卉早已走了,楚真张望四处,也没有发现他们二人。

“这样也好,就我们两个,想玩什么便玩什么。”楚真提着灯笼,走在街上,街边装饰采灯灯火阑珊,印在楚真脸上,虚虚实实。

只有双方二人,这是轩家慕求之不及的,轩家慕走在楚真微微前方,挡住一些露骨目光。

“听笑卉师姐说这月宿镇上月宿楼最为繁华热闹,是看戏听曲赏乐喝酒之集地,他们估计也会去月宿楼,我们待会也去玩一番。”楚真随手伸进布包里,摸索了阵,发现只剩下一块糕点。

楚真递到轩家慕面前:“最后一个了,给你吃吧。”

轩家慕看着糕点,默默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铺在掌心,将糕点放入帕子,裹起,小心包好。

楚真:“……”这番场景似是在哪见过?

“两位公子,买个发簪吧,送给心上人,我这儿的发簪又精致又便宜。”身边的卖发簪的妇女笑着唤着,楚真拉着他来到铺前。

满目的簪子,虽简单却又精致。

“公子,买一个吧。今日是采灯节,若是已有心上人便送她,若是没有趁着今日好彩头,遇上一个,也好送着。”妇人热心地介绍着。

楚真挑着发簪,随口笑道:“大娘,你可真会做生意。”转而看向轩家慕,发现他一直盯着一个似木制的簪子,木簪上刻着繁复花纹,朴素又繁华。

“看上这个了?”楚真笑着,拿起木簪,放在眼下,细细打量。

在楚真眼中,木制的东西都不会有亮晶晶的东西好看,这木簪虽然精致,然所用木料欠差,应是朽木刻成,其实并不值钱。

赶明让夜月朝那丫头给自己刻一个。

轩家慕抿着嘴看她,半晌说道:“不喜欢。”

楚真无奈,嘟囔道:“不喜欢你盯着看这木簪看这么久……”

妇人瞧二位公子神色,知恐不会买,便再次推荐:“公子,买一个吧,这些簪子虽然不够华丽贵重,但是巧在做工精致,到也是个漂亮的物件。”

轩家慕不再看簪子一眼,倒是楚真还在津津有味地一个一个赏玩着。她此时若是注意轩家慕的神情,必定会发现昔日墨瞳现在满是不屑嫌弃,完全瞧不上这些路边摊上的廉价簪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挑了半晌,楚真掏出些碎银,递给妇人,还是拿起那木簪,收到包中。

妇人接过银子,笑得格外舒畅,连连夸楚真定是个怜香惜玉的公子。

楚真淡淡一笑,便拉着轩家慕要走,凑巧迎上轩家慕的眸子,专注如一。

轩家慕神情似乎有些羞涩,估计是被妇人言语刺激到了,眼神躲闪,似乎带了些怒气,好歹楚真聪慧,领略八分。

“我以后会买比这些好上十倍的簪子给你,只有世上最珍贵的簪子才能配你,我没有小气……我会怜香惜玉……等我回了轩家,会送你比这好上千万倍的珠钗首饰。”

轩家慕眼眸有些雾气,楚真愣然,片刻,有些不自然地拉着轩家慕衣袖便走,粉霞遮面,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人怎么……偏偏喜欢上自己呢?

楚真发现,这轩家慕似乎哪里缺根筋一样,有时候傻的怪惹人疼的。

轩家慕以为楚真不信自己,有些急了:“你信我。”

楚真不愿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不休,便握住轩家慕的手,温和细语,美眸柔情。

“行了行了,别和我拿乔了,我楚真什么稀奇宝贵的东西没见过,轩家慕,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不过明日我便要和你分道扬镳了,你回轩家,我要回我该去的地方。”

轩家慕停下了动作,默默看着楚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不佳。

楚真最见不得轩家慕这副表情,伸出食指,作势要弹轩家慕眉间。

轩家慕纵是内心翻涌,然还是微微蹲下,好让楚真够着自己。

眉间传来不痛不痒的触觉,轩家慕回了回神,挠挠头,无害笑笑:“那我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楚真翻了个白眼,拍拍轩家慕的肩:“好的好的,我等着你将最好的东西给我,我们不说了,去前面看看。”

轩家慕知道楚真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中恼怒,眼底一片委屈,但神色无辜,看不出异常。

楚真并不知道,今日自己这番无意言谈,日后实现时,是自己丢了最珍贵的人换来了他眼里最珍贵的东西,那时,心力交瘁,痛不欲生,不如不要。

轩家慕拉着楚真的衣袖,楚真带着他,向月宿楼的方向走去。

目光落在灯笼上,一时兴起,将灯笼提到轩家慕眼前:“轩家慕,你看这灯笼甚是好看,这彼岸花开得很是繁复。这便是我喜欢的,你可明白?”

轩家慕看着灯笼,忽然神色怪异,晦涩不明。

楚真疑惑,看向灯笼,原来这采灯竟渐渐燃明,灯芯光亮由暗转明,明黄灯光晕在朱红砂纸上,彼岸朦胧诡异。

“这采灯竟然亮了?”楚真咋舌,福至心灵,向前方看去,杏眸微张,一时无语。

对面的一人穿着青衫素衣,正提着一赤色采灯,采灯灯火通明,遥遥望着楚真,神情浅动,这样望去,怡然独立。

楚真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提的采灯,不觉向那人走去,每走一步,采灯便更亮一分,心境亦杂乱一况。

轩家慕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楚真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只觉心中难测。

楚真脚步微微雀跃,来到青衫人面前,顽皮提起采灯,放在他的面前,语气随然:“这采灯相遇而燃,可是为你我?”

青衫人暗暗用力,握紧采灯之杆。

“我可真没想到,你竟会来到月宿镇?你这是光明正大而来,还是得了师命出来?闻风他们知道你出来吗?”楚真扬起一张倾城魅惑之脸,看着不作映在灯光下的清俊容颜,眼神些许阑珊。

半年不见,不作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鲁莽,这样看来,倒是有了不为几分气质,清冷沉稳。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吗?要不是有事,我才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少自做多情了,而且,你穿着这身,真难看。”

没错,不作也是知道楚真是女儿身,这还是一场乌龙。以前,不作故意潜伏到楚真房中打算吓唬他,没有想到楚真正在沐浴,不作直接踹门而入,结果……

至此,不作几乎便没再找过楚真麻烦,除了上次因气恼楚真总是无视自己,便口出狂言,侮辱了死去的巫婆,要不是月朝最后从中调解,再加上楚真心大,若是换了一般人,这两人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思绪拉回,楚真慢慢打量不作的脸,渍渍叹着:“不容易啊不容易啊,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我怎么觉得你不作有时也和姑娘一样口是心非呢?”

不作任楚真打量了些许,此间,一双眸子平淡无奇地看了眼轩家慕,又瞧了瞧了手中的采灯。

“我寻得这月宿镇有阴气,来一探究竟。”

楚真做出恍然表情:“这样啊,你是来收阴气的?”

“是。”

“你们听风阁的人什么时候也要干道家弟子要做的事情了?你们不是只负责王宫阳气吗?怎么出宫了?难不成听风阁有情况?”

楚真看着不作,觉得这人变化太大了,短短半年,受了什么刺激,恍如换了种性子。

不作神色顿了顿,似乎在忍受了怒气:“听风阁很好,不需要你关心,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从此国主,谁给你的胆子?”

楚真忽然大笑,肆意盎然:“你来收阴气,为何提着一盏灯笼,还是求姻缘的朱红采灯?难不成,你不作……春心荡漾了?”楚真忽然凑近不作,一脸暧昧调笑。

不作神色不自在,微微别过脸去,忽然感觉阴气大增,目光凌厉,凝神搜寻。

楚真也发觉,手中采灯灯光愈发强烈耀眼,似受什么牵引,与不作手中的采灯产生一种强大的磁力,在此,楚真觉得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吸收自己身上的灵力。

忽一簇焰火燃烧了采灯,两盏采灯瞬间化为灰烬,这番异象,惹得周围路人受惊而走。

轩家慕来到楚真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检查其是否受伤。

一缕青烟忽从灰烬中升起,转瞬没遁。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追!”不作丢下一句,便跟上青烟踪迹。

楚真拉着轩家慕,亦紧追其后。

轩家慕回眸一笑,嘴角咧开。

“不作,看来你是真是顺便来收阴气的。”楚真摸着下巴,发尾红绳垂在肩上,不提方才采灯一事,似乎从未发生。

不作不语,皱眉观察月宿楼周围。

楚真推了把不作:“你光在外面能捉到什么?倒是进去啊,那人定是逃到里面去了,我们刚好可以一边凑凑这月宿楼的热闹,一边顺手抓个妖。”

说完,楚真便伸出右手,柔媚无骨的指尖往里指了指:“轩家慕,我们进去。”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神采奕奕,丰神俊朗。

轩家慕微微笑着,抬脚进去,尾随楚真身后。

不作站了一会儿,终还是踏入了繁华之所。

月宿楼的老板是位风韵犹存的妇女,身着翠衣红衫,头戴珠玉金钗,腕有翡翠金环。

凤娘一眼便瞧见三位如此绝色且衣着不俗公子,只道又是哪家有钱少爷,便满面香粉味地来到楚真面前,手摇扑扇,凤眼含情。

“公子可来听曲?莫不是也是慕灯姑娘之名?”

轩家慕退到楚真身后,不愿搭话,不作也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

楚真暗暗摇头,这月宿楼倒是个好名字,怎么这月宿楼的主人却是如此……如此俗艳?

“灯姑娘?”

翠娘爽朗大笑,伸手请三位公子上楼雅座:“公子还是先随凤娘入座厢房吧。”

楚真点点头,便对身后的二人示意:“走吧。”

“这灯姑娘啊,可是我们月宿楼的弹曲头牌,多少世家子弟公子为了能一睹灯姑娘的芳容,一赏灯姑娘的琴艺,砸破了钱,挤破了脑袋要来我这月宿楼。”

楚真上着楼,好笑道:“要听灯姑娘的曲子还要砸钱挤破脑袋?凤娘,我可先说明,我们三可是穷光蛋一个,可拿不出多少钱来。再说,我们方才亦没有挤破脑袋才进的月宿楼,凤娘,这莫不是你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凤娘捂嘴轻笑:“今日有所不同,采灯之日,月宿不拒清贫者,只迎有缘人。”

凤娘将楚真一行人带到二楼左侧厢房,小二顺势端着茶水进屋,规矩地放在靠窗桌边,放下筛窗之木,点上檀香。

楚真来到窗边,探头望着窗外,这个位置极好,目光所及之处,是月宿楼的八方。

“凤娘,你这位置倒是选得很好。”

小二在凤娘的示意下,默默退出厢房,凤娘笑着亲自替楚真三人倒上清茶。

“好地方自是要留给对的人。”

楚真爽快坐下,轩家慕自觉落座在侧,不作巡视片刻,坐在了楚真对面。从进楼的那刻起,自己便没有再感应到阴气。

楚真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忽然笑着对凤娘说:“这茶水喝着忒没劲,凤娘,给我们来壶酒吧,另外再来几盘点心和一些瓜子。”

“不可喝酒。”对面不作看了眼楚真,微微皱着眉,并不赞同楚真的举动。

楚真轻轻敲着桌面,托着腮,调笑地看着不作:“你管我?”

……

凤娘见状,便笑着说:“那我便出去吩咐小二了,待会便送来,灯姑娘还有片刻便要上台抚琴,还望三位公子耐心等待。”

楚真转头笑着说道:“自然要等的,都说美好的事物总是需要等的,我到要看看这灯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凤娘便扑扇掩面,婀娜退下。

楚真趴在窗口,墨发垂在腰间,哼着小曲,打量着月宿楼。

这月宿楼共三层小楼,底楼最是热闹,分座而席,人流走动,无厢房遮挡,倒是看佳人抚琴的最佳场地,毕竟看得清楚。

二楼便是这厢房排排,应是些不喜人多,或是腰缠万贯之人之选择。

上面似乎还有一层,楚真望向对面三楼,有窗然紧闭,不似厢房。

月宿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楚真找着白卿,孤笑卉的身影,可惜,人多,不好寻得。

算了,反正也是萍水相逢。

“这月宿楼的生意真不错,你们看,人越来越多,该不会都是奔着那灯姑娘而来?灯姑娘?采灯节?也亏得他们借采灯之名做艺名。”楚真看着底楼中央帷幔之地,平台微微高出四周,有一琴案,一座椅,估计是为灯姑娘准备的。

小二推门进来,哈着腰舔着脸将点心,瓜子和一壶酒放在桌上,提起白玉瓶装的酒作势要替楚真满上,被轩家慕紧握住手腕。

小二对上轩家慕的墨瞳,有些害怕,便陪着笑:“客观慢用,客观慢用。”肩上挂的白布条,擦擦额角的汗渍,竟有些匆忙地退了出去。

轩家慕将瓜子推到楚真面前,为楚真倒了杯酒,酒香醇厚,晶莹剔透。

然轩家慕不喜,不过,她既喜欢,自己自当陪伴。

楚真赞赏地看了眼轩家慕,真是善解人意的美男子。

楚真随手抓着一把瓜子放在轩家慕桌前,又将点心往其面前推推:“你也吃些,在雪山可吃不到这些寻常小吃。”

轩家慕扬起嘴角,眼瞳发亮,便自己在一边剥着瓜子。

楚真忽然想起对面还坐着一冰块,瞧瞧轩家慕桌前的点心,便将茶水往不作面前推推:“我想你是定不愿吃这些的,高高在上的不作弟子还是喝些茶水,待会听听曲,顺便再找找妖精。”

不作没有多大表情,极为优雅地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微微泯了一口,浅眸微凝。

“看来你过得不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有变。”

“不作,你倒是变了很多。“楚真托着腮笑道。

楚真拿起酒杯,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闻不出好在哪。不过,从话本《凡尘色》中一话知道,一般在这种玩闹地方,总要喝些酒的,方才助兴。

抓起瓜子,悠悠在在地磕着。

“灯姑娘怎么还不来?以往的采灯节这时早已来了,怎么回事今天?”

底楼已有客人不满,等得急了,难免叫嚣起来。

“是啊,怎么还不来?本公子特地从帝都赶来就是为了一睹灯姑娘的芳容。”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灯姑娘让我们等,那么我们便等会呗,谁让人家可是月宿楼的活招牌!”

“话说,上次我见着灯姑娘还是半月前呢?半月不见,甚是想念啊!”

……

楚真听着底下人的议论,淡笑之余随手抓着瓜子,这才发现自己抓的是已被剥了壳的瓜仁,抬眸向轩家慕望去,轩家慕正一脸娇羞地看着自己,手还在剥着瓜子壳。

楚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看不作,楚真这才发现不作身上背着寒月剑!

手中瓜仁掉了几颗。

对上不作如水无澜之眸后,楚真将掌中瓜仁抛进嘴里,顿时满口醇香。

“灯姑娘来了!灯姑娘来了!”异常激动的呼喊声转移了楚真当时有些复杂难侧的心绪,楚真探出头,便瞧见一袭碧色湖衣的女子,素净洁雅,眉眼温柔,鼻腻鹅脂,眉间一点朱砂增添了一分妖娆。灯姑娘素手提灯,只是这灯煞是好看,是楚真今晚见过最为漂亮的采灯。

朱红薄纱,灯火明晃,灯杆修竹,灯纱图纹似是万盏千灯,灯中有灯。

“轩家慕,快看,这灯姑娘果真是个美人。”楚真眸光瞧着灯姑娘,手拉着轩家慕,一脸兴味十足。

轩家慕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灯姑娘,便又将视线盯在楚真侧脸,不再容下他人。

而不作看着灯姑娘,感觉寒月剑隐隐振动,可无法寻到半分阴气,便起身出去打算默默巡视一番。

走到门前时,回头看看还在全神贯注打量灯姑娘的楚真,目光停在二人相交的手上,神色十分难看。许是牵动了心绪,不作面色一白,暗暗稳住心脉,良久,转回目光,推门而去。

而楼下已是热闹一团,嬉笑怒骂声不断。

灯姑娘身后的丫头将琴放在案几上,便垂首站在一旁,楚真看了把琴,惊觉那是一把木琴,而且和凌霄山上的琴师赢子戈的木琴极为相似。

“灯姑娘,你来晚了,实在该罚。”

一大腹便便的男子坐在离灯姑娘最近之处,细小的眼睛满是精光。

“灯儿自当好好奏一曲,以当谢罪。”灯姑娘微微屈膝,向那满是油光之人行了一礼,便提着裙摆,慢慢坐在案前,将那盏朱红采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边,目光柔和,似待那采灯如珍贵之物。

楚真托着腮,慵懒地倚靠在窗,不时拿起酒杯,轻轻泯上一口酒香,眼神已然微醺。

视线无意间一转,发现对面一侧有一华服男子正在瞧着底楼的佳人,只是这男子似乎面有忧愁,然眸中有情。楚真挑眉,卖艺女流,贵族公子,才子佳人,苦命鸳鸯?

“你们快看,这灯姑娘要弹奏了。”楚真转头打算让轩家慕,不作一起看看,谁想,厢房里只剩下一直在剥着瓜子壳的轩家慕,不作早已不见。

“他人呢?”

轩家慕:“方才便出去了。”

”真儿可是与那位公子认识?”

“我和他从小打到大的。“

楚真点点头,指着窗外,笑眼已带醉意。

“轩家慕,你当真不仔细瞧瞧这灯姑娘?”

“……”

“还真别说,这灯姑娘看起来我便喜欢,温婉可人,灵气十足。”

“……”

“日后你要找媳妇便照着这样的找,定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女子,那《凡尘色》怎么说来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子佳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轩家慕面色忽然一沉,抿着嘴,不再看楚真,只是安静地剥着瓜子。

楚真还要打趣着轩家慕,忽听窗外一声弦音,琴音优美脱俗,溪水潺流。

楚真顿住,感觉心尖微痛,似是感受到弹琴之人之忧,有些呆滞地望着那碧衣女子。

采灯抬头,眸子迎上楚真的目光,微微一亮,转为轻盈一笑,听琴之人心一动,赏人之人燥难忍。

柔指抚琴,弹的是忧愁,摄的是灵神。随着琴音撩人,案几旁的朱红采灯愈发明亮。

“这人的琴弹得还不赖,走的是怡情路线。”

恍惚间,楚真觉得自己更加懒散,四肢无力,感觉潸然心酸,迷蒙中,想去寻找什么,因为心里空荡荡的。

灯姑娘弹了半首,听曲之人个个面色通红,如临其境,如痴如醉。

楚真有些醉意,打了个哈欠,静静赏着这情曲,不似底楼之人狼狈。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楚真感到灯姑娘似乎心神不稳,刚刚竟连着弹错了几音,楚真再听了会儿,便失去了兴趣,轻轻关上窗,便托着腮,默默盯着轩家慕看,伸手复上轩家慕剥着瓜子的手,握着,举到自己的鼻尖,嗅着,然后媚眼如丝,语气暧昧,不似往常:“真香。”

轩家慕似是被烫着一般,缩回自己的手,耳尖红个通彻,指尖隐隐颤抖。

楚真又抓来轩家慕的手,举到自己面前,睁着秋水波澜柔情似水的美眸细细瞧着,忽酒香萦绕在鼻尖,楚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轩家慕身子一僵,脸色爆红,清瘦的面庞如今五官有些扭曲。轩家慕又要缩回手去,哪只楚真早有防备,紧紧握住不放,轩家慕又怕用力会伤着楚真,只能盯着她,暂时顺从。

不知想到什么,楚真放下轩家慕的手,从包里掏出那把木簪,递到轩家慕面前,笑道:“下次你若看上什么直接和我说,不要犹犹豫豫不敢买,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买给你。这木簪虽然是朽木所雕不值钱,不过这采灯节我也没有什么礼物送你,这便送你了,他日你遇到欢喜的姑娘,亲自为她插上。什么珍贵簪子也罢,都不比心悦之人所赠的木簪。”

轩家慕接过木簪,视线又转到楚真脸上,忽然扬嘴灿笑,一双乌瞳熠熠生辉,满眼柔情,将木簪轻轻插在楚真发间,定眸看着楚真。

楚真感觉心有些慌了,有些不明地望着轩家慕。

轩家慕忽然凑上俊脸,吻住那柔软唇瓣。

窗外琴音忽断,楚真咋醒,片刻,又酣然入梦。

不知睡了多久,楚真觉得胃里十分难受,头重脚轻的,楚真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破庙里醒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起身而立,姿态慵懒:“这是什么地方?”

楚真踢踢脚边的枯草,抬头便望见庙里竟还有一尊雕像,似是一位身穿战袍的女子,经岁月打磨,雕塑已失去了棱角,看不清面容。

这雕塑旁立着一盏满是灰尘的灯,楚真摸了摸,指腹满是灰尘。

什么神仙当到了这个地步,香火都断了,唉,还是个女神仙,可真是让人唏嘘。

楚真打着哈欠来到破门前,抬头眯着眼瞧着太阳。

“轩家慕?不作?你们在哪?”楚真四处张望,这破庙应该在郊外,路上不见人影,楚真拍拍自己的脸蛋,没有痛意,难不成在做梦?

自己方才不是还在月宿楼欣赏灯姑娘的琴艺吗?怎么就来到了这鬼地方?真真是稀奇。

外面忽然下起磅礴大雨,风混着雨打进破庙。

楚真叹息一声:“这都什么事啊,好无聊啊。”

正说见,破庙进来一布衣公子,衣衫脏乱,狼狈不堪,面容也不是十分干净,不过依稀可以看出眉清目秀的五官。

楚真暗想:此人背有书筐,一身书香气息,看来是个读书人,进京赶考的才子?

安世贤匆忙放下背筐,手脚忙乱,倒出里面的书籍,急急地摊在地上,可惜墨汁早已被雨水晕染,看不清字迹。

“可怜啊,可怜啊,这秀才的家当估计就是这些了,都说读书人嗜书如命,如此这番,这位公子岂不心灰意冷?”楚真来到这公子身旁,作势安慰一番,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从他进屋到现在,一直没有望自己一眼!

楚真试探地喊着安世贤:“这位公子?喂?”安世贤没有半点反应,一脸哀凄凄地看着地上湿漉漉的书。

越过楚真,忽然跪在雕塑前,诚恳哀求:“神仙在上,世贤乃一介书生,上京赶考,不料身上钱财被山匪掠去,只剩下一些书籍,如今这些书籍也被雨水打湿,小生实在走头无路,望神仙怜悯怜悯小生。”

楚真回到原处,打量着这书生,莫名觉得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真是可怜,遭遇可怜。”楚真摇摇头,也看着那塑雕像,嗤笑:“你这书生,难道看不出这神仙香火已断了很久了吗?你这祈祷怎么可能灵验?”

安世贤叩拜几下,便起身来到书前,轻轻地吹着,企图能把书吹干。

“真是愚蠢。”楚真叹着气,尝试再次运用灵力术法,发现还是无果。“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现在无能为力呀。”楚真看着这书生,自言自语道。

这雨怕是一会儿半时停不下来,楚真忽然来了兴致,走到门边,任雨水随着风打在自己脸上。

突然不知哪来一只湿漉漉的野鸡跑进庙里,在书生面前不远处,一动不动,似是累了,竟然倒下,微微闭着眼。

看着肥美的野鸡,楚真咽了下口水,若是把毛拔了,吊起来烧烤,该是多么美味。

安世贤看着野鸡,转头看着雕塑,惊喜道:“难不成是神仙显灵,特地为世贤送来饱腹之食。”

楚真不禁笑出了声,然蓦然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无一人,可自己刚刚分明听见了另一个姑娘的笑声。

安世贤抓着鸡,那野鸡忽然凄厉一叫,叫得让人头皮发麻。

安世贤忽然抱起野鸡,将其放在杂草堆中:“我已经够惨了,怎能又来让你经历这悲惨之事,刚刚是我一时糊涂了,外面雨还在下,你便在这休息休息吧。”

转而又跪在雕塑之前:“小生安世贤不是有意不领神仙之赠,只是……若可以,神仙可否将小生的书籍恢复原样,小生进京主要是赶考,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楚真摇摇头,来到那野鸡前,蹲下,看着野鸡说道:“若是可以,我还真想尝尝你的滋味,定是肥美爽口,遇着这人,也算你这只鸡运气好。”

这野鸡一双小小的眼睛溜溜转着,忽然站起来,抖抖湿漉漉的翅膀,溅了楚真一脸水,便摇着屁股跑进了雨中,留下欢快的银铃笑声。

楚真大惊:“不会是只鸡妖吧。”

说来奇怪,这野鸡跑出去之后,那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籍竟然都干了,而且墨汁丝毫没有被晕染,字迹清晰,修长有力,不似印刷模板,倒像是手抄之本。

安世贤发现后,十分感谢,忙忙又给那雕塑叩了几头。

许是书生都是爱干净的,这人从竹筐里拿出一条已泛白的青布,在外接了些雨水,拧干,擦着自己的脸。

楚真看清这人面容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人是二楼那位华衣公子!怎么也来了这里?

现在布衣清寒,日后锦衣华服,难不成自己如今是在过去的岁月里,那这又是谁的记忆?

安世贤满怀虔诚地来到雕塑面前,慢慢拿了那盏破灯,用布小心地擦拭着。

擦完之后,书生忽然露出干净的笑容:“我这是干什么?既是有了灯,亦没有油使其燃起。”

说完,似乎是在回应书生,那盏灯忽然燃了起来,没有煤油,却能照明。

许是受到了惊吓,书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将灯丢掉,面露惶恐。

奇怪的是,灯并没有熄灭,反而有愈来愈亮的趋势。

楚真打量着那灯,已然猜到这灯不是凡物,而且方才女子笑声定也是和她有关。

书生独自惊恐了番,慢慢平复心情,外面天色已晚,雨水也由滂沱转至淅沥。

安世贤望着那盏灯,说服自己:“这都是神仙显灵罢了,我生平未做过亏心事,本不应怕邪祟。”书生呼出一口气,便又将那灯捡了回来,放在自己身边。然后便摊开书籍,借着灯光,细细默读着。

这样看来,这书生虽长得不够惊艳,然自有一番风味。

楚真坐在书生不远处,转着缠木刀,百般无聊。

忽然感觉手中缠木刀隐隐发烫,楚真笑道:“缠木啊缠木,你又有什么发现?”

正说间,楚真感应到一丝灵力,抬头向灵力来源处看去,那盏灯正升起袅袅青烟,书生凝神阅书,并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袅袅青烟飘到书生身侧,旋地飞转,化为一碧衣女子,素雅灵动,一双明眸天真无邪。

“灯姑娘?”楚真喃喃道。

那灯姑娘是化为虚灵,蹲在书生旁边,含着笑,看着他。

楚真有些结巴:“这这这……这岂不是秀才与妖女的故事?不,这灯姑娘身显仙泽,应该不是散发阴气之人……”

……

这书生也是孜孜待学,伴着灯光,一直苦读到深夜,这灯姑娘性子倒也耐得住,便是这般无趣陪读,也能一脸兴味地陪着安世贤。

而楚真早已独自躺在一处草席上,闭起了眼,休憩了起来。

天边露出一抹微光,雨后的空气中满是清新的气息,安世贤眯了会儿,现在趁着天亮,便匆匆收拾书籍,想要尽早上路。

楚真睡得本就不是安生,被书生动作一扰,立刻醒了过来。

“这么早,就要赶路?读书人当真这般辛苦?不过,这秀才不是没了盘缠吗?又将近一天没吃东西,文弱身体,受得了?”楚真打着哈气,眯着眼瞧着安世贤,眼睑下方微微淡青。

安世贤收拾妥当后,将那盏灯放在原处,又对那雕塑鞠了鞠躬:“安世贤感谢上神显灵,若是此次小生高中,定回来为上神重修庙宇。”

说完,安世贤背好竹筐,抬脚便要出门,便被迎头撞来的姑娘撞得一阵晕眩,捂着口鼻,闷哼一声,强忍着不叫出声。

楚真暗自替这书生疼了一把,望向来人,笑出了声。

看来是灯姑娘看上了这清秀公子,显出真身与才子相遇。

“哎哟,疼死我了,你谁啊,走路不长眼啊?”采灯捂着额头,瞪着灵气十足的眼睛,颇有顽笑之意看着安世贤。一张瓜子脸满是灰尘,依稀看出其灵动的五官。

安世贤急忙作揖,语言诚恳:“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方才是小生不注意,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采灯颇为大度,摇了摇手:“算了,当然见谅。你这秀才是要去哪?”

安世贤笑笑:“小生是要进京赶考,既然姑娘无恙,那小生便走了。”

采灯伸出双手拦住要出门的安世贤,歪着头,坏笑道:“我看你衣着朴素,且面黄泛白,你想吃些东西吗?不然你还没到帝都,便饿死在路上了。”

被姑娘说到窘迫之处,安世贤有些羞涩,自己的确身无分文,且现在腹饿难忍。

采灯从行囊里拿出一块薄饼,递到安世贤面前:“不嫌弃的话你吃吧。”

安世贤尚在挣扎节操礼术中,采灯便抓来他的手,将饼放到他的手中:“磨蹭什么呢,给你吃你就吃呗,还害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才有力气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安世贤微红着脸,但又疑惑:“为何姑娘知道我进京赶考是为了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采灯一愣,转而又是一脸鄙夷:“你们秀才书生读了几十年的书,不就是为了赶考,然后做官,便可光宗耀祖吗?这番道理不是人人都知晓的?”

安世贤也觉得采灯说的在理,不做他疑,看着手中的薄饼,心中感叹:“敢问姑娘芳名,今日之恩,安世贤日后定当回报。”

采灯眨着眼,无邪期冀问着:“我叫采灯,你可叫我灯儿。不过你怎么回报?那拿什么回报?不如你以身相许?我一人寂寞怕了,你若吃了我的饼,日后便是我的人了。”

安世贤听到采灯的话,吓得面色一白,又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且读书人自有一番气节,难免有些恼怒,然又瞧对方是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只好将还未曾碰过的饼递到采灯面前,语气疏离:“这饼世贤还未曾吃过,还望采灯姑娘拿回便是。”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采灯,楚真忍不住在一旁哈哈大笑。

采灯有些懊恼,推了推安世贤,嚷道:“谁要你的饼了,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你拿了就是拿了,怎么还有退给我的道理,吃不吃拉到,不吃你就扔掉。反正你拿了我的饼,就是我的人哩,你们读书人都是讲究一字千金的,不许耍赖。”

安世贤红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块饼,吃也不是,扔也不妥,便这样难堪地站着。

而采灯也堵在门口,似有安世贤不答应便不让其走的架势。

楚真摸着下巴,摇摇头,叹道:“这灯姑娘原来是如此娇蛮女子,怎么和那日在月宿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呢?这书生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丫头片子,不过,也不算亏,这姑娘洗洗后可是个小美人。”

安世贤思考片刻,不得不妥协,看着采灯清澈明朗的眼睛,心中一荡,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若是小生日后高中,定不离不弃,履行诺言。”

采灯眸色一闪,抓住安世贤话中漏洞:“即便你名落孙山,我也不会嫌弃你。”

安世贤:“……多些姑娘厚爱。”

采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裹里又拿出一踏钞票,塞到安世贤手中。

安世贤大惊,严拒不收。

“哎呀,这是我的嫁妆,你们凡……我无父无母,孤儿一个,这些钱是我自己攒下的,留给我出嫁用的。既然你都是我的人哩,那我的就是你的,你现在要用钱,自然先给你用。”

若是别人对着安世贤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定是宁愿徒身赶路,空腹进京,也不会拿他一分一毫。

只是采灯实在坦荡,没有丝毫嫌弃之意,到是一脸童真。

安世贤缓缓接过纸票,收到袖中,便拉着采灯来到雕塑前,肃穆立誓:“神仙在上,小生安世贤受采灯一恩,在此承诺,日后定娶她为妻,终生不离不弃,若违此誓,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听完安世贤的誓言,采灯明显是十足的相信与感动,黑溜溜的眼睛光彩照人。

采灯突然跪地,对着早已破烂的雕塑叩上一拜,抬头虔诚亦有愧意,心神默念:“上神,采灯已陪您四百有年,如今寻得自己的真命天子,不能再陪您了,希望上神不要怪罪采灯,不过采灯知道,您是万万不会责备采灯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楚真自是能听到采灯的心声,不免重新打量那尊“神像”。

没想到还是个上神阶品,只是上神做到这份上,未免也太失败了。

采灯说完,便站起来,傻傻地看着安世贤盈盈笑着。

安世贤目光含笑,温玉书生气。

“狗血啊,狗血啊,就这样在一起了?难道这情爱是这般容易,这采灯爱上书生莫名其妙,而这书生也是奇怪,就这样接受了采灯的求爱?”楚真转着发尾,自言自语:“话说,那我要不要跟着他们?我入这情境似乎与这灯姑娘有很大的关系,那么便先跟着再说,正好可以亲眼瞧瞧这才子配佳人的故事到底是如何上演的。”

“采灯姑娘……”

“你唤我灯儿便可。”

书生还是有些羞赫,抬头望了眼雕塑:“灯儿,你可知这是哪位神仙的雕塑,昨夜她显灵于我,我不知这位神仙名讳,你若知道,可否告诉我,日后我好续着这位神仙的香火。”

采灯嗤笑,目光落在那盏灯上,伸手摸了摸,笑道:“你一满腹经纶的秀才都不知,我一个乡野丫头怎么会知道?不过,她的神庙如今荒废到这个地步,还有多少人记住她的名讳呢?行了行了,你快点吃些东西吧,吃完了我们好赶路,等你功成名就,好好把这破庙修葺一新,也算报答这神仙对你的显灵之恩了。”

安世贤点点头,便斯文地咬着薄饼,而采灯凝眸望着雕塑,眼中有着不舍。

楚真走到安世贤面前:“你这傻子,显灵的哪是这破雕塑,一直帮助你的可是你眼前的姑娘。”

安世贤解决了手中的薄饼,采灯立刻送上一壶水,十足的贤妻良母风范。

二人便结伴上路了,楚真笑着摇摇头,自己实在想不明白,这便是凡间的情爱?刚要随着二人上路,一阵福至心灵,转头看着五官不清的雕塑,又缩回了脚,来到雕像面前。

怎么觉得这雕像有点面熟呢?

红绳飘飘,楚真快速跟上了那两人。

二人在又在路上花费了三天时间,没有破庙便风餐露宿,安世贤和采灯的情感也在逐渐升温,慢慢变得自然多了。

到帝都后,安世贤将采灯安置在一客栈中,采灯换了身绿色衣裙,洗净了容颜,清丽动人。

看着灵气美貌的采灯,安世贤定定心神,便嘱咐她不要乱跑,有事到隔壁找他,便去了隔壁专心备考。

无聊的采灯学着其它女子,精心缝制香囊,缝五针扎三针,纤纤素手,凝血而出。

楚真坐在她旁边,托着腮,叹着:“那傻子何德何能啊。”

将近黄昏,采灯揉揉眼,缝了好久,眼睛有些晕得慌,心满意足地将香囊摆到自己的面前,十分得意:“像我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去哪找呀?”

楚真看去,采灯绣采灯,很是有意思。只是这灯,样貌不算精致好看,不过就是冲着灯姑娘扎红的指腹也算是礼轻情谊重了。

“闷了一天,世贤还在看书,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帝都这么热闹,我出去走走。”采灯将香囊放在腰间,便兴冲冲地出去了。

楚真也跟着出去,话说自己虽然生长在这帝都,但还没好好看看这繁华帝都呢。

采灯孩子心性比较足,几本都是在一些小玩意儿铺子前站个半天,东摸摸西摸摸,瞧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欢喜。

经营铺子的人见采灯磨蹭半天,也没有要买的意思,语气也有些不耐。

“姑娘,你站在我这泥人面前半天了,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我看看怎么了,你这泥人也不怎么样嘛,我认识一个人,她刻的木头可你这捏的泥人好看多了,不就是块泥巴嘛?我才不要!”

楚真挑了挑眉,灯姑娘认识刻木之人?

楚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想起了月朝,不免心下担忧,待这件事情解决后,还是快些回去吧。

“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泼辣?”那人也不想和采灯多做纠缠,摆摆手,示意她走开。

采灯气鼓了嘴,作势要走,一温吞含笑声音响起:“姑娘,你若喜欢,我可送你一个。”

楚真望去,是一个身着祖玛绿的锦衣公子,长得粗眉大眼,国字脸,这声音与长相十分相悖。

采灯看着这人,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无缘无故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就是瞧着这东西新奇而已。”

采灯转身就走,赵良有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楚真暗想,这采灯估计是把银子都给那安世贤了,哪还来的钱买这些玩意儿。

楚真跟上采灯,谁想那位锦衣公子竟然也跟了上来。

“姑娘,姑娘。”温温顺顺的声音,简直不像是长得如此魁梧之人发出的。

采灯回头,眼前便出现自己刚刚绣的香囊。

“这可是姑娘之物?方才姑娘走得急,我无意间看见,便替姑娘捡了来。”赵良有微微笑着,双手举着香囊。

采灯扬眉,伸手去拿,不料,香囊被赵良有又举高了些,这赵良友本就九尺多高,采灯就算是跳起来也是够不着的。

楚真暗暗打量赵良有,心想,这人几乎和轩家慕差不多高,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这就是我的东西,还我!”采灯恼怒,瞪着一双完全没有威慑力的眼睛,腮帮气得鼓鼓的。

赵良有好笑地将香囊递到采灯手里,另外又塞给她一只胖泥人,灵动的眼睛很像采灯的水眸。

“这是给姑娘的赔礼。”赵良有谦谦笑着,粗犷的五官散发出成熟的气息。

采灯微红着脸,拿着泥人,死要面子:“这是你自愿给我的,可不是我占你的便宜!”

“当然,这是我自愿给姑娘的。”

采灯摸摸泥人,脸上藏不住心情,乐呵呵的,抱着泥人就走。

“姑娘……”赵良有唤住采灯,有些踌躇。

“怎么,你反悔了?”

采灯将泥人藏了藏,掩了掩,很是孩子气。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赵良有笑出了声,这才放得开些:“在下只是想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楚真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着赵良有,站在两人一边评价道:“这位公子便是那册中所说的富家子弟,接下来的剧情不会便是这贵族公子棒打鸳鸯?”

“我叫采灯,你可叫我灯儿。”采灯一笑,便飞快地跑了,赵良有还欲说些什么,然采灯已飞快消失在人群中。

赵良有笑笑,身后的家仆老徐微微上前:“世子,可需要老徐去……”

“罢了,有缘自会重逢。”赵良有出手制止了老徐的话,望着已经消失的倩影,淡淡笑着。

老徐是过来人,看着自家世子露出这般笑容,自是明白一些,便出言相劝:“世子,恕老徐说一句,三日后便是斗才之日,王爷可是对你抱了很大的期望。”

听到老徐的话,赵良有的神情黯然些许,淡淡自嘲道:“老徐,你也知道的,我不是斗才仕途之料,父亲怕是注定要对我失望了。”

赵良有笑笑,便转身走了,背影莫名寂寥。

老徐默默地跟着,叹着息。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今日是众多读书人翘首以盼之日,寒窗苦读数十年,也都是为了今日的斗才。

所谓斗才,便是南国选拔贤能的国途。斗才者,无论出身仕途,还是寒门,在斗才之前,一律平等。斗才者,不分高低贵贱,只凭才学出众。

夺得头魁者,便是状元郎,可谓直步青云,一步升天。

安世贤将香囊放在案几上,静静看了眼绣在上面的采灯,歪歪扭扭,认真看起来,其实也不难。

安世贤蓦然想起采灯将香囊送给自己时,那丫头难得一脸娇羞,双目含情,心动了动,而屏气静神,暗暗发誓。

此生定不负采灯。

旁坐的赵良有无意间瞧见安世贤桌上的香囊,英气的眉毛皱了皱,看来是自己迟了一步。

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打量目光,安世贤微微转头,对上赵良有,礼貌性地一笑,便回过头,端正好身子,等待铃钟敲响,便开始手写自己今后的人生。

太学院外,采灯一直在紧张地等着安世贤,不停来回踱步,不时张望着,看看安世贤是否出来。

楚真到处逛了会,是跑回采灯身边的,迟了一会儿,安世贤似乎刚刚出来,采灯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怎么样?可有把握?”

“累不累,渴不渴?”

“我送你的祈愿香囊是否有用?”

……

安世贤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含笑,神情轻松又透着志在必得,楚真在一旁喘着气,估计这书生考得不错。

“灯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温吞的声音忽然响起,三人一同向赵良有望去。

赵良有淡淡笑着,目光留在采灯拉着安世贤的手上,很快,不动深色地移开目光,微微黯然。

赵良有打量着安世贤:“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采灯笑着抢说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

安世贤原本有些难看的脸听到采灯的回答后,瞬间温和了很多,看着赵良有,一派读书人的儒雅:“在下安世贤。”

赵良有笑笑:“原来是安兄,在下是赵良有,方才在试殿,我见安兄文思敏捷,挥笔之间毫不犹豫,在此便祝安兄能够一举高中。”

采灯眨着眼睛,笑得很欢:“那是自然。”

楚真摸摸自己的脸皮,摇摇头,这采灯的脸皮可和自己的有得一拼啊。

赵良有并不介意采灯的娇蛮,相反,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宠溺。

安世贤察觉到,牵起采灯的手:“我们回去吧。”

采灯呆呆看着被牵在安世贤手中的手,双颊忽然飞上粉霞,俏皮含羞瞪了眼安世贤,又怪不好意思地看看赵良有。

“赵公子,谢谢你那日送我的泥人,我很是喜欢,后会有期啦。”

采灯欢快地跟着安世贤,手被心爱的人拉着,心里是被抹了蜜似的甜。

楚真瞟了眼独自站在原地黯然神伤的赵良有,便转移视线,快速跟上了采灯。

其实走了会,安世贤便松开了采灯的手。采灯在路上想再拉着,可惜安世贤毕竟是读书人,脸皮薄,缩回了手。

回到客栈后,安世贤不时看看采灯,欲言又止。

采灯受不住如此诡异的沉默,便拍拍桌子:“世贤,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和我说?我发现你在路上的时候,心情就有些不好了。”

采灯问了,安世贤便不再掩着,语气不善:“你与那赵公子何时相识的,他为何送你泥人?”

采灯恍然大悟,盯着安世贤,露出一脸的笑意:“原来你是吃醋了呀,那是不是说明你也喜欢我了,甘心做我的人了?”

安世贤被羞红了脸,一本正经,不敢看采灯的眼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赵公子是在几天前认识的,当时我看上了泥人,可惜没有带钱,然后赵公子刚好路过吧,就买来一个泥人送我了。”

什么没带钱,是你把钱都给了心上人吧,楚真翻翻白眼,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叹口气。

听着采灯的话,安世贤隐隐有些愧意,说到底这都是因为采灯将钱都给了自己。

采灯的嫁妆给了不少,只是自己一直精打细算,留着钱以备不时之需,是自己委屈了采灯。

安世贤望着采灯童真的脸,忽然说道:“日后,我定让你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应该拥有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采灯一愣,心中甜蜜,不过有些疑惑,捏捏安世贤的脸:“好的好的,我等你的荣华富贵,不过粗茶淡饭我也喜欢的。只是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你一开始不都是呆呆傻傻的吗?你们读书人不都是是金钱如粪土的?说,你是不是来帝都这几天,学坏了?”

安世贤哑然,说不出话来。

采灯难得正经一回,又说道:“若是哪天你不是你了,那我也就不喜欢你了。”

安世贤浅浅一笑,有些躲避:“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很早,太早,让人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110章 ……

安世贤榜上无名,榜首为永逸王府世子赵良有,这一消息,可谓是震惊帝都。

国主欣喜,特七百里加骑,烈马贺万里,帝都街道,人人皆知,热闹非凡。

赵良有接赏后,骑着烈马,胸束红花,受人仰拜,本应是走马观花的好事,可惜赵良有虽面带笑容,然眼神冷峻,似又隐隐担忧。

楚真等人住在客栈二楼,隔着一扇窗,看着渐渐远去的修长背影。

采灯默默打量威风八面的赵良有,又悄悄看了眼面色不佳的安世贤,一股气将窗筛放下,凑近安世贤,笨拙地安慰道:“世贤,你不要灰心,明年再努力便可。我相信你,你不要冷着一张脸。”

安世贤白着一张脸,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似是没有听到采灯在说些什么。

楚真暗想:本以为自己会平步青云,就算得不了榜首,可凭自己的才华也应在皇榜之上,谁想,在心爱的人面前名落孙山,这是何等得难堪。这书生安世贤心里定是有苦道不出,憋屈,窘迫得很,不过若是放不下,自己拿乔,那就令人不悦了。

见安世贤没有回复自己,采灯又说道:“大不了,我们不考了,我陪你回家,你去耕田我去织布,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好不好?”

谁知,安世贤猛然瞪着自己,五官有些扭曲,满是不服,蓦然站起身,看着采灯:“在你眼里,我是只有下地耕田的命吗?我寒窗苦读十年,是为了今日回乡成为一名农夫吗?采灯,我原以为你懂我,可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寒我的心!”

书生拂袖而去,留下惊愣的采灯。

楚真冷冷瞧着安世贤的背影,笑着:“这书生脾气也挺大的,倒是没看出来。”

“他冲我发火是因为这次落考对他打击很大,他一时激动,才会对我这样,我不应该放在心上,等他心情好了,便会像平常一样了。”采灯抹去自己的眼泪,闷闷地安慰自己。

若不是采灯根本没有看自己,楚真还以为她能听到自己说的话,刚刚是在回答自己。

日暮时分,安世贤还没有回来,采灯坐不住了,站在客栈前,东张西望。

这么一个娇灵灵的姑娘站在大街上,惹得不少男子纷纷回头侧目。

约一个时辰过去,天已经黑了,安世贤还没有回来,楚真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书生改不会恼羞不已,做了什么傻事吧?

这不,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见采灯,大叫:“采灯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安大哥出事了。”

这人叫刘照,是在客栈认识的。

采灯立刻问着:“世贤出什么事了?他在哪?”

“黄昏时候我在一家酒楼里看见安大哥在灌着酒,刚要进去找他,然后不知怎么地他就和旁桌的人打起来了,旁桌的人都是帝都的公子哥,有权势得很,安大哥说今日那斗才榜首赵公子是拿了他的文卷,才得了魁。这事闹大了,官府的人也来了,把安大哥抓进了牢房。”

“怎么会这样?那赵良有是否在场?”

刘照想了想,不太确定:“似乎在,好像又不在,我只记得那桌中间坐着一公子,因为始终是背对着我,我没有看清,不过背影很是修长,与赵公子有几分相似。别的公子好像对其很恭敬,地位应该不低。”

采灯皱着眉,语气愤愤,又着急地很:“那一定是他,他既然在场,为何不解围?你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我我是一路悄悄跟着他们,看见他们将安大哥带进了牢房才敢回来找你,你快些想想办法,救救安大哥。”

“我有什么办法,我该怎么做?世贤他有没有受伤?”采灯真的急了,掉下眼泪,不知该怎么办。

刘照看采灯这般模样,拍着她的肩,眼神微暗。

“如今,也只能我去救安大哥了,不过,采灯姑娘,你可否有银子,我需要银子去打点,毕竟安大哥口出狂言,污蔑的可是永逸王的爱子,当今的状元郎啊,得罪不起。”

采灯一听,惊喜地看着刘照:“银子我有,我去拿给你,只要能救世贤,多少银子我都有。”采灯匆忙回到客栈,因太过着急,踩空几个阶梯,差点滚下来。

采灯来到安世贤的客房,翻箱倒柜,手不停地抖,终在安世贤枕下的包裹里找到纸票,全部拿着,塞到随后而来的刘照手里。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刘照拿过钱,塞到自己的怀中:“够了够了,采灯姑娘,你等我的消息,我现在就去打点,明日便来给你回复。”

采灯点点头,又说道:“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世贤吗?”

“现在不可以,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刘照貌似要走,楚真看着他,此人目光躲闪,一看便是心怀不轨,可惜,采灯关心则乱,忽略了刘照的异常。

刘照说道:“采灯姑娘,你先别急,可能就是安大哥一时苦闷,喝醉了酒,然后酒后胡言,说错了话。我现在先去打听打听情况,明日拿着钱去将安大哥赎回来。”

采灯只能点点头,刘照便拿着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我应该跟去的,明知他心情不好,我应该陪着他的。”采灯坐在安世贤的床上,十分自责。

楚真看着采灯,决定先跟着刘照,这个刘照很不对劲。刚好看见窗下的刘照,不做犹豫,楚真便跳了下去,跟着他。

刘照根本没有去牢房,而是回了自己的家里,三更半夜,收拾包裹,神色慌张。

“安大哥,采灯姑娘,不是我刘照混蛋,而是得罪了永逸王府,谁都活不了。安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得救的,可我担不了这个风险,若是被永逸王府的人知道我当时在场,我一定会被灭口!”

收拾好包裹,刘照推开木门,忽然僵住,后退几步,神色狼狈。

是个黑衣人,黑衣人拿着刀,粗粒粗气:“去哪?”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刘照已经吓得腿软,跪在地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公子你饶了我吧。”

刺客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刘照的脖子。

“安世贤那边,也要做得干净!”

“是。”

楚真反应过来,立刻冲出木门,奔到街上,一时顿住,不知何去何从。

“这关押安世贤的地方在哪我都不知道,我这样瞎跑什么?”楚真扇了自己一耳光,街上空无一人,黑暗无际。

楚真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漩涡,而且是一个非常大的漩涡。眼前忽然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楚真睁不开眼,恍惚间,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拉了出去。

……

慢慢睁开眼,一张俊美的脸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楚真心陡然一跳,推开轩家慕,打开窗户,缓解自己躁动的心情。

楚真看着下面的采灯,有些疲惫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和轩家慕……

怎么亲上的?可是喝醉了?实在是记不清了。

无意间对上对面安世贤的目光,楚真一愣,安世贤最后是被谁救下了?

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拉着,楚真缓缓回头,看着轩家慕安静的容颜,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轩家慕倒是欢喜满意,说道:“方才你与我……从此,我便是你的人了。”墨瞳带着羞赫。

楚真吓得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骨碌喝下,漏了水丝,顺着滑进了脖子里,一个寒颤,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楚真哈哈地拍着轩家慕的肩膀,不敢瞧着他的眼睛:“方才是我的错,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忘了吧,忘了吧,不作数,不作数。”

轩家慕慢慢上前,耐心地帮楚真别着眼前的碎发,低着头,认真得很。

楚真便静静看着轩家慕的睫毛,映射在其无暇的脸上,很是好看。楚真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脸更红了,下次绝对不喝酒了,太失态了!

轩家慕理好后,便望着楚真,十足地乖巧样。

楚真最是受不了轩家慕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看着你,便匆匆说道:“我们走吧。”脚步慌乱,推门而去。

太不对劲了,自己明明在谁的意识里游荡了数十日,怎么一回来,时间才过去了这么点?还有,是谁要将自己拉进那样的境遇,想要我帮什么呢?

楚真下着楼,轩家慕抿着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不过,底楼的客人似乎不是很友善。

“灯姑娘,这就是你所说的诚意?你可弹断了弦啊!”

“就是就是,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你就这样敷衍我们?”

“都说月宿楼灯姑娘琴艺无双,今日一瞧,不外如是啊!”

……

其中最为闹腾的便是那大腹便便的纨绔子弟。

月宿楼的凤娘急忙上前安抚朱公子,轻轻倒上一杯酒,递到朱公子面前,赔着笑脸:“这位公子,今日灯姑娘一时出了意外,还望公子消消气,凤娘替灯姑娘向您赔不是,凤娘喝了这杯酒。”

朱公子一脸坏笑地握住凤娘的手腕,有意无意地来回摸摸,看着灯姑娘:“该和本公子陪酒的人应是佳名远播的灯姑娘。”

楚真停住脚步,站在半楼处,看着一脸从容的灯姑娘,目光转转,发现一角落处的不作,不作看了眼楚真,便又将目光转到采灯身上。

难道,不作发现采灯的异常了吗?采灯是方才那阴人?

这样细细观察,楚真还真觉得采灯四周的阴气好像又浓了些。

采灯一直在看着楚真,神情难测,见楚真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旧时,有些失落。听见朱公子的要求,便面带微笑,向前慢慢走来。

“朱公子说的极是,今日是采灯的错,采灯理应陪酒道不是。”采灯来到凤娘身边,在朱公子露骨的目光下,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楚真见此,微微转头,对着轩家慕说道:“我们回去。”

轩家慕点点头,他一向听话。

楚真刚抬起脚,便听见朱公子的叫骂声:“你个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咬本公子!”

原来是采灯喝下酒后,朱公子不肯就罢,垂涎采灯美色,要占其便宜,采灯虽然现在外表温婉,然内心还是个刚烈的性子。

朱公子见采灯不依,状似要扬手怒扇采灯,一声肃穆的“朱公子”让他停下了手。

众人寻声看去,不知何时,安世贤已经站在二楼梯口,不是生动的五官看着采灯,眼中是说不明的情愫。

安世贤不急不缓地下楼,路过楚真身边,微微侧过身,擦肩而过。

“月宿楼是个风雅之地,且今日是采灯佳节,朱公子从帝都赶到这里,只为听灯姑娘一曲,虽琴弦断,然前奏已然是首好曲,既然佳曲已断,朱公子便风雅恕之吧。”安世贤来到朱公子旁,分开其紧握住采灯的手,采灯缩回自己的手,不愿让安世贤触碰。

楚真挑眉,这二人?

朱公子见安世贤,顿时谄媚一笑:“没想到安判官也在这儿,我失礼了。安判官说的是,方才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按我说来,灯姑娘如此高超琴艺,留在这个小镇,实在委屈,不如带进帝都,那可有大把赏曲的贵人呢。”

安世贤神色一动,看着采灯。

采灯忽然冷笑,碎了一口,讽刺看着安世贤:“你也配?”

朱郝怒道:“安判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贱……”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这朱郝便被一绝美公子扇了个巴掌。

楚真看着朱郝,微微揉着掌心,笑道:“你这皮可真厚,打得我手都疼了。”

朱郝捂着脸,指着楚真:“你你你……”

楚真反手又是一掌,冷笑道:“人家好好的姑娘眼又不瞎,能看上你这个猪头?还有,你还想学月老做红媒,你算个哪根葱?”

朱郝脑羞成怒,一跺脚,瞪着家仆骂道:“你们一个一个眼瞎了吗?不知道上啊?给我抓住他!”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轩家慕挡在楚真面前,沉沉地看着几个家仆,眸色阴郁,众人不敢上前。

朱郝气不过,向楚真扑去,被轩家慕一脚踢开,趴在地上。

楚真拍拍轩家慕的肩,示意他退下,拿出腰间精美短小的匕首,悠哉悠哉地走到朱郝的面前,蹲下。

“你该庆幸,若我拿刀教训你,你现在便没命了。”楚真斜着眼,轻轻地对匕首,喝着一口气,举止轻狂。

安世贤上前,拉起朱郝,看着楚真:“朱公子虽然有不是,然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让你如此这般?”

楚真听此,看向安世贤,似乎在看什么笑话:“你竟不知我为何如此气愤?也对,连你都不知,我一局外人又为何这般?”

安世贤惊住,望着楚真。

楚真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看着采灯,然后走上央台,来到案几旁,盯着那盏精致绝美的采灯瞧个不停。

这灯,阴气太足。

采灯有些慌乱地跟上楚真,匆忙解下明灯,紧紧握着灯柄,警惕地看着楚真。

楚真看着采灯,问道:“不是你?”

采灯见楚真这般问自己,闪过一丝惊喜,语无伦次,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上……”忽然想到什么,改了口:“采灯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没想到您还在这世上,采灯便知道。”

楚真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身旁一阵寒光,楚真下意识地抢过采灯手中的明灯,推力采灯,迎着不作的剑气,不作哪知楚真会冲上来,稳住心神,及时收手,不过剑气还是伤到了楚真,楚真的脸颊被划出了血丝。

采灯白着一张脸,看着不作。

轩家慕挡在楚真面前,心疼地擦拭着楚真脸上的伤口,只恨自己不懂这些,无法替保护楚真。

“不作,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要抢别人姑娘的灯笼,你若是喜欢,自己出门去那墙上再拿一个便是。”楚真探出头来,揶揄地看着不作,挑着眉说道,随手把手中依旧明亮的灯给了采灯。

采灯感激地接过,直接抱在怀里,躲在楚真身后,生怕被人抢去。

不作似乎被难住了,皱着眉头看着采灯,寒月剑重新回到自己手中,那阵阴气又忽然消失了。

在场的凤娘见状,立刻上前打着圆场:“各位公子今个儿是怎么了,怎么脾气都这么大,大家都是客人,都是温雅少爷,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楚真一听,忽然用匕首挑起采灯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顽皮:“本公子本来是好心情的,偏偏这灯姑娘断了弦,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弹琴者,弦断,便是大忌吗?”

采灯一愣,看着楚真。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既然方才公子因朱公子出言不逊而动怒,如今公子这般轻薄行为,又算什么?”安世贤出声,望着楚真。

楚真玩笑地笑着,收起自己的匕首:“我不过是挑了挑灯姑娘的下巴就要被人骂成登徒浪子,真是委屈。灯姑娘,你说是不是?”

采灯抱紧怀中的灯,看着楚真,委屈地点点头。

“休要胡闹。”不作收起寒月剑,呵斥楚真。

轩家慕盯着不作,说不出敌意。

楚真撇撇嘴,还算听话,不再玩笑。

“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不作对楚真说道。

楚真本想管这事,可自己没有半点头绪,不过采灯怀中的那盏采灯,倒是十分奇怪,刚刚自己碰到它的时候,似乎感到温润气息。只可惜时辰真的是太晚了,算了,不作比自己厉害多了,收阴气这件事本来也就是他的事。

楚真抬脚便要走,不想,采灯唤住了自己。

“公子,可否带采灯一起走。”

楚真:“?”

轩家慕:“!”

不作:“……”

安世贤急了,似是不敢相信:“灯儿,你……”

采灯都没瞧上他一眼,只是望着楚真。

轩家慕拉着楚真的衣角,摇着头,他不喜欢。

楚真想了会儿,看着采灯:“你认识我?”

“难道公子你不认识我?”

“你我可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认识你?”

“那方才你……”

“我便是瞧着你眼熟。”看来不是采灯将自己唤进她的回忆中去的。

楚真手痒,又抽出匕首,转着玩。

“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感觉衣角被轩家慕又拉了拉,楚真眼神安慰,乖,别闹。

轩家慕倒是真的抿着嘴,不再拉着,一脸审视地看着采灯。

采灯下了决定,相信地看着楚真:“我跟你走。”

“那便走吧,不过,你可是这月宿楼的人,你跟我走,可要我赎你?”

凤娘急忙说道:“灯姑娘不算是我们月宿楼的琴师,她是自由之身。”

楚真点点头,余光瞟见安世贤,忽然想起自己在回忆中看到的过往,如今再看看现在的二人,只觉得讽刺,这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果真只是话本上才有的美好。

从门外忽然跑进来一名小厮,悄悄对着安世贤说着什么。

楚真更是瞧不起安世贤,因为他听到的是:

驸马爷,公主发现您的踪迹,正在府上大发雷霆呢。

原来不仅是做了判官,还做了驸马。

楚真想起来了,前几年好像的确有一位公主下嫁了一个状元郎。兜兜转转,自己竟然遇到了。

安世贤先是闪过厌恶,然后又无奈地看着采灯,再三抉择,留下一句:“灯儿,若是你日后后悔,可来寻我,我说过,定不负你。”便匆匆跟着小厮走了,朱郝见状,指着楚真,躲着轩家慕,说道:“你们给我等着,日后我若在帝都碰到你们,你们定不得好死。”

楚真嗤笑一番,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采灯,这傻姑娘真是可怜。

真是瞎了眼,真是忒狗血了,穷秀才飞黄腾达后,抛弃糟糠之妻,迎娶公主。

这时,不作打断了楚真的思量:“你打算带她去哪?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楚真笑笑,小声说道:“没事,我藏身之处还算隐蔽,只要你今夜当作从未见过我,便可。”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作顿了顿,最后闷着声说了一句:“你可以跟我回听风阁。”

楚真一听,讥笑:“回去送死吗?”

说着,便领着采灯走了。

楚真将采灯待到客栈,打算明日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便离开。

楚真将轩家慕赶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只能委屈你了,和我挤在一间屋子。”

采灯摇摇头:“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日后叫我采灯便可。”

来到屋子里,采灯小心地擦着灯上不存在的灰尘,楚真看着千重万叠的灯图,问道:“你这灯上到底绘了多少盏采灯?乍一看挺是漂亮,不过仔细盯着瞧,总觉得眼睛累得疼,像是要被吸进去似的。”

采灯一顿,也慢慢看着自己手中的灯,呢喃而语:“我也不知这上面到底有多少盏灯了。”

楚真移开目光,踢掉鞋子,爬上床,朱红里衣微微敞露,露出精致锁骨,发上红绳落在颈边,添了一番风味。

楚真忽然想起什么,眯眯眼睛,摸着下巴:“我倒是忘了,在月宿楼我是以男儿之身见你,可方才我宽衣解带,你都一点不奇怪我是女儿身,而且我刚刚将你分配和我一屋,你也没有反对,你早知我是女儿身?”

采灯笑笑,坐在桌边,眉眼间似乎可见当初天真:“你长得这么好看,虽是男子装扮,可我一眼便知你是女儿身。况且你刚才离我离得近,我闻得你身上的女儿香。”

楚真作势闻闻自己的衣襟:“女儿香,哪来的女儿香?怕不是汗臭味,幸亏方才洗了澡。”

采灯:“……”

楚真不再逗她,便躺下,呼出一口气。

采灯上前,抱起楚真身旁的被褥,铺在地上。

楚真又坐起来,看着采灯:“你这是做什么?不和我一起睡?你不是方才还夸我身上有女儿香?”

采灯看着楚真,轻轻笑了一声:“我是没有想到能和你睡一张床的。”

楚真依靠在床边,转着匕首,状似玩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或者说你是不是认识我手中这把匕首?”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只是我现在觉得你们又不像了。”采灯笑着,将高枕放在地上。

楚真摸摸自己的脸,恍然道:“原来是认错了人,你说我与她又不像了,为何?”

“你只是和她有七分相似,缺的三分是她眉眼间的冷傲之气。她虽然平时也还如你洒脱之类,可是眉间的一股冷傲却是总在的,你太过柔媚,许是我过于思念她,竟将你认成了她。”采灯掀开被角,又忽然起身,来到桌旁,拿起灯。

一回头,发现楚真竟然躺在了地上,采灯看着她。

楚真笑着:“你既然是客,哪能让你睡地,你既然要分床睡,那你睡床便好了。”

哪知,采灯白着一张脸:“不可以,我怎么能让你睡地,我去睡床上,这是大不敬……”

采灯忽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人并不是她,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神,一时语塞。

楚真叹道:“看来你那位故人给你的阴影蛮大的,不会是个恃强凌弱的主吧,把你吓得连床都不敢共睡。”

“才不是,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高贵得让人不敢亵渎,因你长得和她太像了,我便不敢这样……让你睡地上,总觉得我亵渎了她。”采灯辩解道。

楚真无所谓地打个哈欠:“随你,不过你要记住,我是楚真,不是你那什么朋友。”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采灯见状,便无奈地爬上床,宝贝地将明灯放在里侧,刚躺下,便听见楚真发问:“我忽然想起来你定不是一般人,你那盏灯长久不灭,气息温和,在山下时,想吸我灵力的便是你吧。”

采灯惊得僵住身子,看向楚真,而楚真嘴角含笑,像个没事人一样儿,闭着眼睛,这次是真的睡过去了。采灯慢慢躺下,摸着枕边的灯,才觉得心安,偏过头,悄悄看着楚真的容颜,似真似幻,眼角滑下泪水,若是你还在,定不会舍得见我如此委屈,可这又怪得了谁呢?

……

牢房阴冷潮湿,脏鼠四蹿,角落处坐着衣衫狼狈的公子,披头散发,看不清真颜。

几个看守的狱卒围成一桌,喝着酒,不时打量着这边。

“真没想到,永逸王会为了他的儿子竟然欺君罔上,偷换别人文卷,真是看不出来。”

“就是,你说已经是个王爷,儿子再怎么无用,以后好歹也会世袭爵位,何必呢?前几日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楚真借着月光看着这人,虽然狼狈,然体格还算魁梧,这不是安世贤!竟然是赵良有!这这这又是过了多久?

狱卒还在津津乐道着:

“不过里面那位也算是个好汉,竟然亲自面圣告发自己的父亲,这要是换作别人,谁有这个胆?”

“呸,他就是一傻子,永逸王就是养了个白眼狼,你们听说了吗?虽然国主念及永逸王战功显着,留他一命,但要赵世子来抵命,好还那状元郎一个公道,老子犯下的错,要儿子来负责,唉。”

“还有,国主还将朝夕郡主封为公主,将她许给了状元郎。那状元郎叫什么来着……哦,安世贤,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真的是一步升天啊,名利美人双归。”

……

赵良有自然是听见外面的议论声,不动声色,自嘲一笑。

楚真:“怎么再次相遇,你竟落到如此境地呢?果真如他们所言,令尊做出了如此荒唐之事?”本来也是自言自语,谁想这赵良有忽然抬头看向自己,温吞的目光只有黯然,却没有半分怨恨,不服。

“你能看见我?”

“他只是一介凡人,自然不能看见你。”楚真惊得回头,发现赵良有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你?”周身微光,身影虚行,不似常人。

“姑娘,实在抱歉,若不是逼不得已,我是断然不会利用采灯灵气,让你入境来的。”赵良有微微作揖,藏色青衣。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竟然是你唤我来此,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到时我自会说明。”

……

楚真满腔疑惑,跟着赵良有,一眨眼,来到了雪山下的月宿楼!

踏门而进,便瞧见抚琴而坐的采灯。

赵良有怜爱地看着那伊人,缓缓说道:“她变了,成熟了,哀愁了。”

原来,那晚,楚真走后,采灯不知哪打听来关押安世贤的地方,谁知,安世贤根本不在牢房,而是在永逸王府的柴房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采灯探他命脉,发现其中了剧毒,如今已命在旦夕。便将毕生修为渡给了安世贤,救了他一命,并用微弱灵力将其转到客栈。

后采灯无意路过赵良有书房,发现屋内灯火通明,有人影晃动。虽然身体不适,但直觉告诉自己,这必然和安世贤落榜有关。

采灯躲在一处,听着里面的声音。

“世子,你为何愁眉不展啊,您斗才高中是大喜事啊。”

“徐叔,我能不能高中你会不知道?你明知道那不是我所答文卷,而是偷换了……”

“世子,这件事以后万万不可说,说出来,可是死罪啊。”

屋外的采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我赵良有竟无用到这个地步了吗?算了,你出去吧,别再看着我了,夜深了,我也不跑了,您去休息吧。”

“世子,这……”徐叔忽然倒下,赵良有眼中闪过惊讶担忧,转而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虚弱的采灯,顿时惊慌起来。

“灯儿姑娘,你怎么……你为何……刚刚你……”

“我全部听见了,你这个伪君子,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采灯一怒之下,扬起袖子,赵良有便被扇在地上。

刚抬头,便如魔怔一般,呆呆看着采灯。而采灯掌中赫然立着一青色灯芯,粉唇轻启。

“我命令你,明日立刻向国主交代清楚,还世贤一个公道,否则,我就把你做成灯芯。”灯芯忽灭,采灯撑着最后一口气,确定赵良有受了蛊惑,便匆匆化为青烟,离去。

所以,她并没有发现,在她消失后,赵良有很快清醒过来,愣了半晌,缓缓回到书桌前,拿出压在最底下的书信,上面赫然是陈清此事的说辞。

偷卷,本不是本意,请罪,早有打算,只是,这次是冷了心。

之后,便是楚真在牢里看到了赵良有。

赵良有看着在那抚琴的采灯,忽然不说话,嘴角含着笑。

楚真煞风景地问道:“后来呢?安世贤就娶了公主,采灯又为何在月宿楼卖艺?”

“……安兄后来的确是平步青云,权高位重,可惜,他也不再是他了。至于灯儿在月宿楼卖艺这事,便是我要求姑娘的缘由。”

楚真微微挑眉,摩挲着匕首的木纹,笑着:“我能帮你什么?”

楚真收回匕首,摸摸下巴:“你先别说了,我先问你。你可知采灯的真实身份?”

“我只知道她并非凡人。”

“那你是因何而死?”

“……父亲服毒自尽,留下血书,国主饶我一命并让我承袭爵位。我出狱的当天,便是安世贤迎娶公主之日,我在迎亲队伍后看见了灯儿,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魂虚弱模样,我见她孤苦无依,便将她带回了王府。”

“你不怪她?”

“她有何错?错的不是她。我向她坦白心意,并且将安兄文卷这事与她交代清楚,她方才对我和颜悦色些。只是安兄的婚事对她的打击太大,灯儿整日闷闷不乐。”

楚真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以采灯的性子,她怎会这般忍受?”

赵良有转开一直在采灯身上的目光,说道:“她怎么可能没有找过安兄,只是权势让安兄迷失了眼,竟然让采灯做侧室,那次之后,灯儿便再也没有找过他。许是上天还算眷顾我,半年的时间,灯儿终于慢慢接受我了,我想着等我孝期一过,便辞了爵位,带灯儿远走高飞。”

“这倒不错。”

“只怪天意弄人,安世贤做了判官,一日忽然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收押,严刑拷打。灯儿来探望我,告诉我她要嫁给安兄了。我从她的眼睛中明白了,她很笨,不会隐藏情绪。为了避免成为她的负担,我也很傻,自尽了,可我觉得,我的一生为诚傻一次,为父傻一次,再为我爱的人傻一次,并不可笑。”

楚真听完,大概明白了,唏嘘不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采灯她是守护采灯佳节的灯灵,为有缘人牵引明路。她本可用仙术救你,只是一开始花了大半修为捡回了安世贤的命,最主要的是她犯了仙灵大忌,便是对凡人的你使用仙术,遭受反噬,那时的她估计已经是灵力尽失了。”

赵良有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死后,再次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便发现自己被困在灯里安养,几月下来,我已经猜到是灯儿做的事。”

“她在灵养你的生魂,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你,竟然不惜违背职责,可惜用错了办法。她选择在雪山下落宿,是因为这里的人气息干净,可以更好地安养你的魂魄,我看看,你应该被安养了有几个月了吧,那采灯手提的灯笼表面繁繁复复的采灯,估计是每一盏灯便代表一人的生气。采灯节是她作案的最佳时期,两个有缘人手中的采灯发生反应时,便会触动采灯的本体灯芯,然后有灵力的吸取灵力,没灵力的就吸取生气,若运气差些,身体弱些,就会一名呼吁。真是糊涂啊。难怪采灯周身阴气这么重,这都是亡灵的怨气。”

赵良有默不作声,沉重地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不作总是抓不到那阴人,什么阴人,分明是即将要坠入妖道的仙灵。采灯本是灵,可惜为了你,身上背负太多人的命,自然也承载了太多的怨气,灵力已经快抵挡不住阴气了,所以阴气忽隐忽现,让不作无法确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赵良有忽然跪下,楚真急忙扶起,扶不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请姑娘救救灯儿吧,莫要走上不归路。”

“为何要我救?我如今自身都难保,家里已经有一个蠢丫头要我去了。”

“姑娘身上既有阴气又有阳气,且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我共灵的人,我也只能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让采灯住手便可。”

“你劝她她都不听,我便行?”

“那便请姑娘杀了我,让灯儿断了这念想。”

楚真忽然站起来,指着赵良有:“凭什么让我白白背负血债?你为何不自行了断?你既然知道她这是在做天下之大煞之事救你,她用众人生气来安养你,是在为你重塑肉身。我虽不懂你们之间情感纠纷,可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便会结束自己的命直接让采灯断了这念想。”

赵良有僵着身子,痛苦不已。

“我又何尝不这样想,只是我如今被困在灯芯里,每每想自我了结时,总有有一股力量阻止我,我明白,是我的执念,我亦想洗刷冤屈,不能平白背负罪名去见列祖列宗。另外,我又害怕,这世上独留灯儿一人,她该如何?”

楚真叹了口气:“我倒是忘了,你们凡间男子将血脉看得极重,是我唐突了。不过,若是你哪天忽然消失,可就白白浪费了采灯为你续灵之事,可采灯此番行为定会遭受天谴,纵然你以死替她赎罪,也是不行的。”

赵良有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身形一晃,楚真眼尖,及时扶住了他。坐了半天,屁股有些疼,楚真起来,又看着那悠悠抚琴的采灯。

“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且问你,你当真喜欢采灯?”

“我愿护她一世。”

“唉,真是孽缘,若是采灯可以早日遇见你,那便不会牵扯出这么多事了。”

“也是家父的过错,他不该利用权势,偷换安兄的文卷,可家父已用性命偿还,他为何还要污蔑我,强迫采灯委身于他?”

楚真挠挠头,一脸无奈:“你们凡人心思,我能猜透?”

赵良有低头打量自己宽大的手掌,无奈颓废得很。

“不过我也真奇怪,看你这高大身形,明明是练武的料子,你那父亲,怎么偏偏就想不开要让你去做文官?真是失策。”

“凡人的心思姑娘猜不透,那身陷朝局的凡人心思更是难猜。”

楚真点点头,然后,默默听着采灯弹奏的曲儿,良久,说道。

“故事也听完了,的确让人唏嘘,我回去后想想办法,不过,你要想好了,要想阻止采灯,你可要付出一定代价。若要我安抚那些无辜之人的怨气,你便要将身上的生气还与他们,当然,如果牵扯到人命的,我尽力安魂,能减少多少怨气算多少吧。至于你的冤屈,我是暂时无法替你洗刷的,不过我可以让不作带回消息。”

赵良有十分感激,对着楚真一拜:“多谢姑娘,大恩大德赵良有没齿难忘。”

楚真摆摆手:“算了算了,也不知为何,听了你的故事,我莫名感触得很,希望你和采灯能有善终。”

听到楚真的话,赵良有忽然温和地笑了,粗犷的五官却满是柔情,他转头脉脉看着采灯,不再移开视线,好像是要把采灯模样刻在心里。

第二天,楚真睁开眼时,采灯已经不在床上,而自己倒是安安稳稳地睡在……睡在谁的床上?

楚真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素净的被子,不够软的木床,这这这是轩家慕的床?正要抬脚下床,轩家慕便推门进来了,瞧见楚真醒了,眉眼一笑,便过来拿住楚真的鞋,替其穿上。

“轩家慕,我怎么睡在你的房间了?采灯呢?”楚真揉揉眉头,一点也没有发觉此时轩家慕与自己的动作很是暧昧,甚至隐隐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轩家慕将鞋子替楚真穿戴好,便抬头望着她,说道。

“她出来后,我便去瞧你,发现你在地上,怕你着凉,便将你抱到我的床上。”轩家慕看着楚真,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楚真敲敲他的额间,嘴角含笑,起身,就着轩家慕打来的水洗漱一番,没有半点疑惑,也不曾想到既然轩家慕怕自己着凉,为何不将自己抱到自己的床上,反而那么麻烦要抱到轩家慕的房间。

“轩家慕,我们今日便分别吧,我带采灯先走,你准备准备回轩家吧。”

楚真转身,看着轩家慕。

轩家慕默默拿来床头挂着的红色外衣,想要给楚真披上。

“先披上再说。”

楚真急忙自己接过,利索地穿着,不忘夸奖一番:“你可真够细腻的,还不忘将我的外衣拿来。”看着轩家慕细腻无暇的脸,忍不住伸手捏捏:“这雪山的风水就是好,本来还是黑黑的,如今倒也快赶上不作那般白嫩了,日后谁要嫁给你,可真是她的福气。”

轩家慕抿着嘴,墨瞳里藏不住的欢喜。

楚真有些担忧:“不过,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姑娘还白皙,会不会不好,不够阳刚之气?”

轩家慕忽然又担忧起来,凑到镜子前,仔细瞧着自己的脸,暗暗生气,为什么这么白?

楚真走出轩家慕的房间,刚巧迎上采灯,采灯应该是出去了会儿,手提着采灯。

采灯瞧见她,了然一笑。

采灯知道楚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无需再遮掩。

“昨晚睡得可好?”

“是一年来我睡的最安稳的一晚,多谢姑娘收留。”

楚真哈哈一笑,眼眸一转,坦然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去雪山山脚逛逛,就我们两个人如何?”

“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轩家慕公子会同意?”

楚真摆摆手:“这有什么?”说完,拍拍身后轩家慕的肩膀,率先在前带路。

采灯还是跟着楚真去了后山。

走了几步路,楚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找着轩家慕,刚巧,轩家慕一直在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快些回家去吧,他日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轩家慕点点头,看着楚真发上的红绳,眼眸深邃,忽然阴沉起来。

而心大的楚真早已和采灯出发,将轩家慕抛在了脑后。

山脚的景色很是优美,山幽鸟鸣的,二人来到较为偏僻处,楚真含着草,随意坐在一块石头上。

“走不动了,我们停下休息会儿。”

采灯提着灯也坐在一旁,看着远处仙雾缭绕的山,率先捅破那层纸:“他……都告诉你了?”

“你都知道了?”楚真歪着头,吐出嘴里的草,手上不停地转着匕首。

采灯看向手中的灯,轻轻笑着:“我昨日便察觉到他用灯芯之灵力将你拉入他的脑海,你说我做错了吗?”

“实际上是千错万错。”

“什么意思?”

“能否将你的琴借我使使?”

采灯奉上自己的琴。

楚真也不知该怎么说,仰躺在石头上,收起匕首,拨弄琴弦:“每个人都有他心中所值的追求,你做的事在局外人的眼里,便是大煞之事,可要是让他处在你的角度,估计会比你还要疯狂。不过呢,不管怎样,你还是做错了。对,你还是做错了。”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楚真自觉地点点头,肯定地看着采灯。

采灯将灯笼抱在自己的怀中,有些警惕地看着楚真。

“所以,你的决定是……”

楚真慢悠悠地将琴放在自己的腿上,目光看向采灯怀中的灯,说道:“不是我的决定,是赵良有希望我这么做。”

采灯抬起脸,竟已是泪眼汪汪,十分委屈:“可是我只有他了,你不能这样,把我身边唯一的人都夺走。”

楚真一时语塞,转开话题:“你该知我不是寻常凡人,巫阴殿听说吗?专门练巫术阴气的邪教,这灯笼的阴气太重,久了,便有违天道,碰巧我还有些巫术,可以助你重返正道,否则,你以后也只能和我一样活在阴暗下了。”

“我不在乎。”

楚真挑挑眉,不语。

采灯面目愧色,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抱紧千灯采灯。

楚真瞟了一眼灯光通亮的采灯,状似随意说道:“不如,你听我抚上一曲?”

“好。”

楚真微微一笑,暗想,自己好久没弹过曲子了,上次弹奏引阴气,还是王宫大乱的时候。

琴声铖铖,似凌厉之风刮过,似鬼哭狼嚎飞舞,无调之音,确是自成一派。

采灯自听前奏,便忽得睁大双眼,定定看着楚真,一双眸子,写尽太多,惊疑,慌惧,不解,喜悦……

楚真抬眸望着采灯,神情恍惚一下,转而肆意扬笑,红绳拂面,好不洒脱。

安魂半途,不可断。

采灯似乎感觉到灯灵渐散,顿时收起满心杂想,抱起采灯便要逃走,可已经来不及。

那繁复明灯忽然脱离采灯香怀,缓缓飘到二人上方,散发灵力,灯芯愈发微弱,且灯上的千盏灯图渐渐消失,一盏灯一盏灯地消失。

那是每个人身上的阴气。

采灯想施展灵力将灯拿下,可惜徒劳。看向正在抚琴的楚真,采灯忽然跪下,叩着头,声带哭腔:“我求求你,放了他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了。”

楚真虽然动摇,不过,于公于私,今日,千盏灯必须消散,怨灵必须安魂,赵良有必须转生。

今日算是替听风阁做一好事了。

采灯见楚真没有停下的意思,扑上琴去,却被琴音弹开,倒在地上。

“上神,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贪恋凡尘姻缘,可是你不要让良有死好不好,等我将他重塑身形后,我再自行了断,以赎我的罪过。好不好,我求你了,采灯求你了。”

“什么上神?”

采灯不停地磕头,额头已出现鲜血,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楚真眼睛一闭,加快节奏,漂浮在空中的明灯灯面上的灯图越来越少。

采灯看着急红了眼,忽然怨气四起,掌心冒出灯烛,这是她的本体,向楚真击去:“你不是上神,上神定不会这样,你是故意将我骗来此地的,我要杀了你。”

楚真抱起琴,飞身一跃,立在一处,斜放凤尾琴,玉指不停,声音响起:“我的确不是什么上神,我昨晚便告诉过你,我叫楚真。另外,我今日所为,都是受赵公子所托,你若真为他想,便应随了他去。你也知道,他是个正直得不行的人,你这样,岂不让他比死还难受?”

冷绝琴音骤响,楚真皱着眉看着采灯。

采灯盯着楚真,听不进去任何话语,渐渐魔怔:“都是你逼我的。”蓦然,采灯捏碎掌心灯烛,灯烛化为一道利刃,青光乍现,向楚真刺去。

楚真将琴推到半空,抽出匕首,抵在眼前。感受到强大的怨气,匕首发烫,纹理间有暗光浮动,青光利刃被缠木抵在纹间。

“我的本体便是世间情爱之人结成的逆光化为灯烛,都说这世间最能暖人心的便是这情爱,最能寒人心的也是这情爱,如今,你逼我至此,我便用这执念伤你。”采灯吐出一口血,神情悲怆。

“你是疯了,我这般做便是为了留你一命,你若是自毁元神,岂不是辜负了赵公子的一番苦心!”

采灯转而盯着几近暗灭的灯,不顾形象质问着:“你说是为我好,可你最近连出来见我的勇气也没有,你就是个懦夫!赵良有,你出来见我一面可好,灯儿很想你,你出来好不好?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采灯忽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坐在地上,捶打自己,秀发凌乱。

一旁的楚真一晃神,便觉眉心一痛,回过神来,将青光利刃打入采灯体内,飞身抱下凤尾琴,敛敛心神,重新弹起曲来。

当采灯上只剩下最后一盏灯图时,楚真停下了弹奏,换为安魂曲。

采灯含着眼泪看着它,喃喃说道:“你连最后一眼也不愿见我吗?”

许是不忍,赵良有渐渐出现在半空中,只是用魁梧的背影对着采灯,虽然看不见神情,也知道,他很是颓然。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为何不正脸看我?是在怨我吗?”

“灯儿,我从未怨过你,认识你并欢喜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采灯哽咽着:“那你为何不看我?”

赵良有顿了会儿:“我怕瞧见你,便舍不得走了。”

采灯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哭得断了气。

赵良有急了:“灯儿,你不要哭,你应该笑,你笑起来才好看。我的命数便是如此,你不必执念。听姑娘的话,收手吧,能补救多少便是多少,饶了无辜之人。”

采灯擦擦眼泪:“好,可是你走了,你便不会再陪着我了。”

“其实你若想着我,我便在的。”

赵良有微微转头,含着笑看着楚真,点点头:“姑娘,谢谢你。”

楚真看着赵良有,眉间一点冷傲,然五官魅惑,语言若笑,戏味十足:“向来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儿。”

赵良有一愣,觉得楚真哪里似乎不一样。转而觉得身体渐渐虚空,意识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便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楚真降落在地,收起琴挂在背后,玩转着手中的匕首,目光不时看着采灯,怕她又做出什么傻事儿。

采灯知道赵良有要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谁知,赵良有忽然转头,眼眶红肿,爱怜柔和地看着采灯,似是叹了口气:“原来,我终是舍不得你,奢望着再看你一眼。”

采灯一听,早已泣不成军,泪眼婆娑,看着昔日那个公子一点点地消失,灯灭,人散。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历历在目,楚真微微红着眼,偏过头,竟看见不作,抬头一看,又是一脸调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作冷着脸,不说话。

楚真走到采灯身边,微微弯下腰,伸出掌心。

采灯红着眼看向楚真,不肯伸手。

“早便和你说过,姑娘家不要随随便便哭,你这眼睛肿得和桃核一样,真丑。”

“上神?”

“是我。”

采灯的眼泪顿时又像不要钱似的滚下来,扑进楚真的怀里,打着哭嗝儿。

楚真笑着,伸手擦着采灯的眼泪,说着:“你运气还算不错,手上没有沾上人命,我将你从凡人身上偷来的生气全部还了回去,怨气也消了。不过,你实在该罚,看在你灵力尽散的份上,我也不便罚你了,日后,好好修行。”

采灯抬起脸,还有些不死心:“那赵良有呢?”

楚真眉毛一挑:“他?他自然是投胎去了,你与他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你若放心不下,不如好好修炼,这一世的欠的债你来世再还便可。再说,你将眼泪收收,回帝都去将赵良有冤屈了了,还他这一世的清白,也总比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强。”

楚真这时想起不作,便一副熟人模样笑道:“不作,看在你我过去的交情上,你将采灯带回去,替赵公子洗刷冤屈吧。”

“你也跟我回去吧,我……我会和师兄们求情,让他们替你求情的。”

楚真上前,拍拍不作的肩膀,笑道:“我真的不回去了,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他日,我再回去看你,一定回去看你。”

不作不说话,娃娃脸满是失望。

楚真笑道,视线看着不作的寒月剑,说道:“我怎么记得这寒月剑那晚是闻风拿着的,怎么在你手里?”

“……师兄暂时交给我保管。”

“哦,那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你便待采灯回帝都吧,至于路上的经费,以后我再还你。”

不作气得红了眼,隐隐有之前率真的模样。

楚真忽然用力拍了拍不作:“这样才对,别和不为一样,整日板着一张脸,走罢你们。”

采灯看向楚真:“你不回去吗?”

楚真指着自己,得意道:“我可是险些杀了南国新帝的人,我回帝都,不是找死。”

“那我替良友洗刷冤屈后,便找你。”

楚真摆摆手,不在意道:“随你,若是你能找到我,便找吧。”

不作依旧是板着一张脸将采灯带走了。

……

楚真叹了口气,比起现在的不作,楚真还是喜欢当初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嘴贱的傻子。

楚真回到客栈,打算收拾包裹,结果,一低头,忽然闻到一阵迷香,便晕了过去,身后有人及时抱住了自己。

妈的。

……

楚真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不出意外,看见了一脸纯真的轩家慕,忽然又觉得脑阔疼。

“我睡了几天?”楚真哑着嗓子问道。

轩家慕温柔笑着端来一杯水,楚真也不矫情,就着轩家慕的手便喝完了。

“两天了。”

“再来一壶。”

“好。”轩家慕将桌上的一壶茶拎来,楚真等不及,直接上手抢,大口大口喝着,渴死自己了。

轩家慕在一旁细心地拿着袖子替楚真擦拭嘴角的水渍。

“娘子,慢点喝,都是你的。”

楚真一个没忍住,对着轩家慕一口水喷了出来,轩家慕也不恼,乖巧极了。

“你叫我什么?”

“娘子,我们都拜过堂了,你该称我一声相公。”

原谅楚真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要不是轩家慕提醒,楚真倒是想起来了,这人将自己弄晕后便带回了安城,趁着自己神志不清何自己拜了堂,他奶奶的。

得亏自己安静了几个月,最后在唇上抹了迷药,迷晕了轩家慕,偷了他的令牌,才能回去找月朝,否则一辈子都耗在了轩家慕身上。

楚真一想起便来气,直接一巴掌和了上去,轩家慕不躲,直直受了这么一掌。

“若是打我娘子能消气,娘子便多打几下,也是可以的。”

“我呸,谁是你娘子?老子是男的。”

轩家慕乖巧答道:“嗯,娘子是男子。”

楚真:“……”

当楚真意识到的时候,眼前的小天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大灰狼,或许,从一开始,这人便是一朵黑莲花。

楚真被轩家慕软禁了……

楚真低眉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趁没人的时候将纸条放到熏香上燃烧,正燃到七分时,轩家慕推门而出,一阵焦香传入鼻尖,轩家慕看了看楚真手中的纸条,只是愣了片刻,转而恢复神情。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娘子,该用膳了。”

楚真看着忙着布置的轩家慕,微微叹了气,她不禁望向窗外,静等纸条被燃尽,楚真感觉到指尖灼痛时,还未回过神来,便发现轩家慕一脸心疼地将自己的指尖送入他的口中,湿润的触感包围着自己,楚真静静看着低头的轩家慕。

“怎么如此不小心?”轩家慕抬头看着楚真,嗔怪道。

楚真不自然道:“你不好奇吗?”

轩家慕愣了会,转而盯着楚真的脸,乖巧道:“我会一直等着娘子,直到娘子愿意说为止。”

楚真别过脸去,忽然说了一句:“你放我出去,给我一年时间,我便跟你走。”

是的,楚真动心了,说是被轩家慕的这份痴情感动了也罢,或是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喜欢上了他,否则如此三番四次这样无礼自己的人,早就死于楚真的破阴安魂曲下了。。

既然这样,那便无需再浪费时间,等明韵所说的浩劫度过后,楚真还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到时倒是可以和这傻子培养培养感情。

轩家慕闻言,眼睛里迸发出亮光,他不敢相信地摇着楚真的肩膀:“娘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楚真从不屑骗人。”

轩家慕像是一个讨到糖果的孩子,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看着楚真:“为甚是一年?娘子在帝都还有什么事情吗?”

根据自己的调查,楚真在这帝都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而且观阴阁已经被南国摒弃了,除了那个被国主带进宫的人,轩家慕好真的不知道楚真要留下的理由。

楚真说道:“是观阴阁的后事,不过处理起来相当琐碎,再者,我与月朝三年的夫妻不是白做的,既然要和你离开帝都,我想着趁这段时间,留在帝都,好好陪着她,看她是否幸福。其中,零零散散的事情大概要上一年的时间,你若是等不及,还有事情要做,可以先离开,一年后,我们再说。”

轩家慕不依,他搂着楚真,说道:“我自然要陪你的,轩家在帝都也有部分产业,我可以先将生意调到帝都,等你办完你的事,我们再走。你一个人留在帝都,我不放心。”

将事情说开,楚真又恢复了以往花枝招展的神情,推开轩家慕,坐在桌前,摘了颗葡萄,媚眼一抛。

“你不放心什么?怕我给你戴绿帽子?”

轩家慕被撩得心神荡漾,满脸通红,他急急摇头,坐在楚真的旁边,说道:“我对真儿是放心的,不过,真儿太好了,我是不放心其他人。”

楚真嗤笑,转而悠悠看着轩家慕,眼神中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与一丝娇嗔:“也就只有你轩家慕把我楚真当成个宝贝,以前,宫里的人看到我,要么畏畏缩缩的行个礼便走,要么便远远看到我便绕路而行。你放心,我自是穿男装见人的,这一年里,你不许和别人透露你我的关系,不许泄露我的女儿身的机密。否则,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除了不能坦白楚真是自己妻子的这个要求轩家慕有些不能接受外,别的条件轩家慕求之不得,若是楚真换上女装,一定会勾到很多烂桃花,楚真有自己就够了。

轩家慕亮着眼睛,点点头。

楚真笑着夹菜给他,之后便草草吃了饭,然后起身去后屏挑了件轩家慕的华衣,轩家慕的衣裳虽不够明艳,但是质量却是没得说的。

穿戴好之后,楚真嘟囔了一句:“给我多买些漂亮些的一副,你这身太素了。”

轩家慕呆呆地看着楚真穿着自己的衣服,从脖子到耳尖红了个彻底,真儿穿什么都好看。

“好,我马上便去购置娘子的男装,娘子这么好看,只有最华丽的衣服才能配得上娘子。”

楚真很受用这样的赞美:“我有事要出门,先走了。”

“你去哪?”

“今日是王后祭祖的大日子,我怎能不去凑个热闹?”

轩家慕本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楚真要去,便也要跟着去。

楚真及时拉住了他:“你去做什么?你好好做你的生意,赚钱养我,日后给我很多衣服。一旦被人发现你我在一起,小心给轩家带来麻烦。”

轩家慕有些不开心,他瞅着楚真,说道:“我不在乎。”

楚真好笑地拧着轩家慕的耳朵:“怎么,刚说好的,便不听你娘子的话了?”

轩家慕的耳尖动了动,楚真的话让自己很高兴。

轩家慕还是有些担忧,他蹭了蹭楚真的脸,占了些小便宜,便开心地眯起眼睛。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楚真点点头,又见轩家慕此时像个小狼狗一样,一时手痒,胡乱摸了摸他的头发,心想,这么乖的人,竟然就跟了自己。楚真浪惯了,在轩家慕有些隐忍的目光下忽然拉下轩家慕的衣领,像当年一样,吻上自己早就想一亲芳泽的唇。

轩家慕全省僵硬,呆立原地。

楚真捂着心跳处,悄悄红了脸,便飞得跑了出去。

轩家慕摩挲着自己的唇,半晌,傻兮兮地笑着,清澈的眸光让人不忍污染。

楚真骑着马来到帝都南接祭坛,今日是个大日子,人流很大,楚真很早便下了马,将马随意一放,便似散步一样慢悠悠随着人群慢慢向前移动。

楚真仰着头,隐隐看见那一身凤服的姑娘,楚真想说,像明韵这般一尘不染的女子,这俗气的凤凰朝服真的配不上她。不过,楚真挺意外的,她没有料到明韵竟然没有妒恨月朝,毕竟自己的王当众给自己戴绿帽子,相反,明韵还帮助月朝找到自己,给自己传话,并做了二人之间的线人。至于什么一年后的浩劫,楚真是现在才知道的,巫阴尊说的话,不信也只能信。

不知想到什么,楚真忽然笑了,她是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她们三个女子直到寻常人不知道的事,一起默默等着一年后的宿命,并努力在阻止那日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楚真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牵了手,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楚真,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真望去,惊讶之余到也是开心:“采灯,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帝都等你回来,今日是南国王后祭祖之日,我猜想要是你在帝都,一定会来的。结果我真的找到你了。”

采灯这两年看来过得不错,眼中完全没有当初的绝望与迷惘。

楚真拍拍她的肩膀,随意问道:“当初不作帮你了吗?”

采灯甜甜地笑道:“嗯嗯,不作公子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是他是个热心的人,国主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些事,连那次良友的父亲入狱听说都是南安王经手的,最后是听风阁出面,才洗刷了良友的冤屈。”

楚真挑挑眉,也是,南珏才不会管这些事,可是,南安王,南熠,他倒是挺爱管闲事的。

楚真不知道的是,朝中很多事都是南熠经手的,南珏这个君主实在是形同虚设,不过,奇怪的是,南熠倒是一直对南珏十分恭敬,虽然有人传说,当初,南熠大将军从边关回来,直接提刀杀到南珏的寝宫,然后一身血的出来,众人都不敢上去询问。

更令人吃惊的是,南珏非但没有刺死南熠,还将唯一一个皇子封为了南安王,将朝中事务几乎都转给了南熠。

所以很多人揣测,过不了多久,恐怕连王位都会是南安王的了。

……

明韵头戴重重的王冠,身披华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身旁的宫人明显神色复杂。因为今日本王后祭祖的大日子,但是他们的国主竟然丢下王后一人,甚至,国主坐在王座上,怀里抱着一个看不到脸的娇小姑娘,自从这个姑娘被王带进宫后,王便再没有上过早朝,整日都腻歪在寝宫里。

宫里的人都在感概,明家倒了,纵然是王后贵女之命又如何?

不少人在看明韵的笑话。

不作手持寒月剑站在祭坛前,静静看着明韵走来,目光偶尔看向被南珏拥在怀里的月朝,看向明韵的眼神里也带了复杂。

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台下,楚真挤过人群,看到熟悉的背影,一笑,上去用力拍了拍南熠的肩膀:“好巧,南安王,你也来看祭祖?”

南熠皱着眉冷峻地看向来人,见是楚真,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待反应过来时,面上带了嫌弃。

“你竟敢还回来?”

楚真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家月朝替我在国主跟前求情,以后我不再是亡命之徒,今日不是明韵封后祭祖的日子,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不知是那句话刺痛了南熠,南熠盯着祭坛上的人,半晌,闷声骂了一句:“果然是狐媚之人,不知廉耻。”

楚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听出了点心疼的意味?

楚真这时也看清了祭坛上的场景,一时顿住,也不知说些什么。

南珏他这样……未免太伤明韵的自尊了,太伤王后了,或是他是故意的,他便是要羞辱明韵。

楚真担忧地看着明韵,还好,明韵是个十分强大的人,丝毫看不出受辱的窘迫。

“怎么会是不作?往常主持王族祭祖的不是闻风吗?”

“应该是闻风公子身体不适,这才让不作公子上场的吧。”一边的采灯猜道。

楚真不解:“闻风身体不适?”

采灯看着楚真回答:“是啊,上次不作将我带到听风阁时,我便看见一位谪仙般的公子卧病在床,不作公子是叫他为师兄的。”

楚真不说话了,看了几眼不作,又将视线转移到月朝和南珏身上。

可惜,看不见什么。

而月朝被南珏禁锢在怀里,她生气了,她担心在外面的明韵,她气得掐了掐南珏的腰,南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低头亲了亲月朝的鼻尖。

“殿下,让我起来,这样不和礼数。”

“谁敢多言。”

月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看着南珏阴沉沉的眼睛:“让朝朝起来吧,你答应过我的,不再针对明韵了。”

南珏看着月朝的脸,神色微微松动,最后叹了一口气,附在月朝的耳边:“我真的希望是你穿着华服与我并肩,若不是你,我宁愿不去。”

南珏将月朝从怀里拉起来,月朝羞愧地看向明韵,明韵也只是淡淡笑着,她不怪月朝,但是心里将南珏这个魔鬼骂了千万遍。

而台下的明墨看着这一切,只觉自己的胸口被堵着一口气,台上是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却……

今日是明墨出狱的日子,他衣衫狼狈,不复当年风华。

“想报仇吗?”沧桑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明墨一愣,看去,神色诧异。

来人一身黑袍,是巫黑。

“跟我走,我能让你得倒你想要的,我能让这天下改姓。”

明墨震惊地看着巫黑,又转头看了看祭坛上的月朝,和自己受辱的妹妹,最终,跟着巫黑走了。

……

“吉时已到,告天祭祖。”

听到号令,不作将寒月剑插入祭坛,顿时寒光四射,周身风摇。

遥遥晴空忽然传来阵阵清丽歌啼,众人望去,群群五彩长鸟排队展翅飞来,一路高鸣。飞过之云处,留下绚烂云彩,晕染了整个天边,此乃大吉之兆。百鸟在又在西南远处盘旋半刻,然便径直往祭坛飞来,此等异象早已让百姓纷纷好奇惊叹,百鸟陪降,将是多么祥瑞的征兆,难得一见。谁曾想,百鸟集聚祭坛,盘旋不走。

明韵淡然地看着这些百鸟,嘴角似乎嘲讽一扬。

“王后,真的是我们南国的贵女啊,听说她出生的时候便是这番景象。”

“是啊,果然传言不假,王后是我们南国的福星。”

“可是,王后祭祖,不是应该有凤凰吗?”

“对啊,凤凰呢?”

“快看,凤凰来了,好多,数数,快。”

众人望去,只见不知从哪儿来又飞出凤凰,细数之,足足二十一只。而白鸟散去,像是给凤凰让路。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此景太过壮观,百姓纷纷下跪,叩头感恩神明。

风吹过,明韵面上的纱随风飞去,露出精致绝代的容颜。明韵任凭二十一只凤凰在自己的上空盘旋,而转身看向月朝,神情是悲。

月朝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明韵。

而南珏眼中只有月朝,对什么凤凰全然不在意。

而坛下的采灯看到明韵的那一张脸时,顿时惊住,脸色很是怪异。

……

“嘎嘎嘎嘎……”一声突兀的叫声传来,月朝望去,原来是黑丫丫。

祭祖之日出现乌鸦,可是大凶之兆啊。

百姓面露担忧,只见黑丫丫神气飞来,在明韵面前飞了几圈,然后又道月朝面前转了几圈,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猛然飞进祭坛,寒月剑纯阳之剑,黑丫丫直接掉进了祭坛里。

月朝惊呼:“黑丫丫!”

楚真也一吓,转而要登上祭坛,被采灯拉住。

突然,祭坛发出剧烈声响,众人望去,只见哪还有什么黑乌鸦,一只浑身火红的凤凰浴火重生,啼鸣而起。其他凤凰感应到黑丫丫的号召,纷纷围着黑丫丫,黑丫丫转折眼球,直接飞向月朝,转眼间,二十一只凤凰在一只火凤凰的带领下高啼绕着月朝上空一只盘旋。

“凤凰怎么会在那位女子上空盘旋?”

“凤凰不是只选择贵女吗?”

“难道那人才是我们的王后?”

……

月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这样,明明命格已经换了。

南珏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他搂着月朝,淡淡看了明韵一眼,转而宣布:“寡人宣布,夜月朝受神凰所选,特封为王后。明家明韵,贬为庶人。”

凤凰应声散去,黑丫丫最后在月朝脸上吧唧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飞过楚真上空时,好像停留了会,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楚真感觉到额头传来湿意时,指尖都在颤抖,采灯一脸复杂地看向楚真,拼命忍住笑意。

楚真忍不住,大骂一声:“妈的,竟敢在老子头上拉屎。要是以后被我遇到,管你是凤凰还是乌鸦,全部给你毛拔掉,烤肉吃。”

楚真恨恨擦着额头,又抬眼看了看祭坛,今日黑丫丫涅盘重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是王后怎么就成了月朝呢?这倒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采灯似乎是看出楚真所想,她说:“其实,这样才是对的。”

楚真不解地看了眼采灯。

而一旁的南熠早已冲上祭坛,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明韵,转而盯着南珏:“你这是干什么?”

“寡人只是遵循天意罢了。”

明韵笑了笑,缓缓走到南珏的面前,将头上的王冠一把扯下,扔在了地上,墨发三千瀑布而来,此时的明韵不似以往端庄圣洁,反而有一种肆意的美。

“多谢国主的成全。”

明韵转身便要走,月朝拉住她,欲言又止。

“朝朝,我要先回明家看看,今日是明墨出狱的日子,明家现在需要我,日后我再找你。”

明韵拍了拍月朝,便走了,很是潇洒。

真爽,自己不再是什么贵女,什么王后。

众人都以为明韵是受了刺激,疯了。

南熠静静地跟在明韵的身后,皱着眉,一直观察她,生怕这个及其自傲的女人想不开,做出真美傻事。

明韵知道南熠跟在自己的身后,但是不想管,他爱跟就跟。

楚真也打算去明府,她还有事要和明韵说呢。

不作看了眼人群中的楚真,之后又平静地回了听风阁。

而南珏则是楼主月朝,头埋在月朝的脖子边,低声笑道:“朝朝,我好开心,原来你命中注定便是我的。”

月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南珏这样说,心中却害怕起来。

“殿下,可不可以把我的珠子还给我。”

“珠子不安全,先放在我这,我替你保管。乖,朝朝。”南珏似乎顿了顿,转而温柔地抱起月朝,也不等她回答,便回了宫。

至此,夜月朝便成南国的王后,而明韵沦为寻常人,一时之间,这件事成了百姓及其闺阁小姐的笑话。

“王后,您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您吃些吧,不然国主该心疼了。”

宫人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在桌上布置着,月朝淡淡地看着这女孩,心中有愧,自己不是不想吃,而是看到饭菜没有胃口,并不是矫情,只是生理上这般。

“国主……”

“滚下去。”南珏低沉的声音传来,月朝抬起眼眸,细细看着南珏。自从那日祭祖大典后,他们便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南珏神色温和,来到月朝面前,关切地问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月朝摇摇头,拉着南珏的手。

南珏神色稍惊,转而是淡淡的喜悦。

“我吃不下,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看我?”

南珏微微叹了口气,将月朝忽然抱起来,坐在桌前。

“你不是说要我将南国的朝政好好整理善后吗,这几日我便在忙着这些事。另外,我是怕你不想见我。”

月朝不解地抬头,看着南珏:“我为何要不想见你。”

“你与明韵自**好,我那日当众让她难看……”

月朝打断了南珏的话,闷闷不乐道:“这件事你的确过分了,明韵她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她是我的好姐妹,你以后不能这样。”

南珏将下巴抵在月朝的额头,回应道:“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让她补偿你以前受的委屈。”

月朝摇摇头:“我哪有什么委屈。”

月朝又说了一句:“不过,你给了明韵自由之身,其实明韵是高兴的。”虽然方式过于侮辱人。

“这是青辰的遗愿。”

说起盛青辰,月朝不免多看了南珏几眼,想着楚真和自己说的事情,她还是不相信,南珏真的会让盛青辰死,他明明知道盛公子喜欢明韵……

南珏眉间隐隐有着忧思,他和月朝说道:“朝朝,其实我当初没有想到青辰会这般……我当时以为你死了,便控制不了自己,虽然青辰告诉我明韵是为了救你才误伤了你,可是我无法忍受……我当时只要触及你的事情,便无法冷静思考,我对不起青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月朝抱住南珏,安慰他:“好了,我们不说了,过去了。”

南珏端来一碗清淡的米粥,汤勺盛了些,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月朝的唇边。

月朝闻着淡淡的清香,竟然隐隐有了食欲,便伸出口舌,慢慢吃了下去。

“以后你的每顿饭我来陪。”南珏也不急,喂完月朝后,放下碗,亲了亲月朝的鼻尖。

月朝看着南珏眼底不轻的乌青,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了。她心疼地伸手摸着南珏的眼底,细细抚摸着,没有察觉到这对于南珏来说是折磨。

南珏哑着声音握住月朝的手,吻了吻月朝的指尖:“我抱你去睡觉。”

月朝红着脸,将头埋在南珏的胸口:“我想要你陪我睡。”

“好。”南珏脱下自己的靴,搂着月朝。

月朝忽然想起一事,她撒着娇:“殿下,我你什么时候将赤珠还给我?”

南珏身子一僵,半晌不语。

久的月朝竟然有了困意。

“朝朝,你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正当月朝要入睡时,南珏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惊得月朝的睡意消失。

月朝有些心虚地看着南珏:“怎么了?我哪有什么秘密。”

南珏将月朝搂了搂,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起初,当凤凰选定你为我的王后时,我是喜悦的,仿佛你便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可是,我渐渐发现,你身上有越来越多的神秘之处,能多人性命的赤珠,行为轨迹的黑丫丫,还有,当年我怀中的尸体不是你,那是谁?你眉梢处的彼岸花,是巫阴尊的象征……朝朝,你让我害怕,我怕我留不住你。”

月朝眼睛酸涩,她用力抱住南珏,认真看着南珏的眼睛,说道:“南珏,我不想骗你,我身上确实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不能说。但是你放心,不论怎样,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南珏深深地看着月朝,神色复杂,终究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便等你,只要你你不离开我便可。

“朝朝,我们成亲吧?”

“?”

“洞房花烛那夜,我将红珠还你。”

月朝缩进南珏的怀里,整张脸都是红的。

“好。”

……

明府。

厢房内,桑桑正代发修行,明韵前来看她。

“你当真决定修行?”

桑桑不理睬明韵,神色自然地敲着木鱼。

明韵一身素衣静静看着桑桑,心中微叹。

这也是一个痴情人,当初月朝死后,明墨回来得知该消息时,去找南珏,可惜那魔头连月朝的尸体都不肯给明墨见。往昔风华绝代的明公子一夜之间颓靡不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借酒消愁。后桑桑一晚,花了与月朝相似的妆容,陪了明墨一夜。

明墨始终是个心善的人,她觉得对不起桑桑,便是对不起月朝,便不顾家中反对,娶了桑桑。

明韵看着消瘦的桑桑,缓缓说道:“当初,你藏得可真好,没有人发现你对哥哥也有着心思。可是,你虽然成了我哥的夫人,但是我哥她心中终究没有你。哥哥给你的和离书始终有效,你若是想走,签了字便可。”

桑桑僵住了,还是没有说话。

明韵也不打算再废口舌,走出不远,又回头问了句:“桑桑,你不想和朝朝说些话吗?”

桑桑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明韵,眼中满是挣扎。

“你若是想见她,告诉我,我替你传话。如今这明家虽然没落了,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可以帮助你的。”

说完,明韵不再停留,便走了。

自己还有好些账本要看,要尽快将明家的事结束,交代产业,遣散下人,然后等待时机,离开。

至于明墨,明韵抬头看着天,明墨本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可是这一生注定要为他们这些人等牺牲了。这几日,明韵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明墨的踪迹。后来,明韵放弃寻找了,以明墨的才智,他若是想躲,便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若是明公子想远离这伤心地,独自外出游历便罢了,明韵担心他会是即将到来的宿命的变故。即使明韵如今知道明墨与自己并非亲兄妹,可是毕竟做了他十几年的妹妹,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更不用说明韵是真的将明墨当成哥哥的,她是这世上最希望明墨可以有个好结局的人。

明韵摇摇头,向书房走去。

“小姐,南安王他在前厅已经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

管家上前,询问着明家如今的掌家人。

明韵有些头疼,皱着眉:“不见,让他以后不要来了。”

明韵推开书房门,便将自己关在房里。

自己对南熠的印象主要还是那个动不动便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跋扈少年上,她不知道南熠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着这样的心思的。如今自己刚被南珏休了不久,帝都人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只有南熠这几日每日都带着补品登府。

明韵不喜欢他,她的心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听风阁。

月朝来到听风阁时,不作正在高高的阁楼上,看着以前从不会翻看的学书,那些都是闻风以前看的。

不作见到月朝,神色没有多大波动,他站起来,静静看着月朝。

月朝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在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不作眼中的疏离以及隐隐的憎恨?而且不作的变化太大了,以前他和不为两人八分相似,但是气质性格完全不同,所以月朝不需要分辨便能叫出不作。

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人,月朝试探问了一句:“不为师兄?”

“我是不作。”

月朝惊讶,有些赫赫:“原来是不作师兄,我来看看大师兄。”

不为师兄估计还在房里照顾大师兄。

不作身子一顿,转而说道:“师兄身体不便,不方便见外人,你回去吧。”

外人?

月朝不知道为什么不作这般阴阳怪气,有些委屈。

“不作师兄,那朝朝便便回去了,改日我再来看你们。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不作没有反应,月朝神色黯然,刚走出几步,便听见闻风温和的声音。

“朝朝进来吧,师兄好久没有见你了。”

不作忽然冷了下来,拿着剑便出去了。

月朝不作他想,便进去去看闻风,她有些担心大师兄。

月朝刚进屋,便闻到浓浓的药味,她看到闻风正坐在床榻上,手上正握着书册。

闻风很虚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而且消瘦了很多。

闻风看到月朝的面容时,视线在其没少处的花纹顿了顿,转而神色平静。

“巫阴尊。”

“闻风师兄。”月朝也不否认,她来到闻风的床前,这才发现不为师兄也不在屋子里。

“你也是朝朝。”

闻风笑道,眼眸里碎了星星。

月朝点点头,她看着虚弱的闻风:“师兄,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闻风答非所问:“你还记得,当初师兄和你说的答案吗?”

月朝点点头。

“这便是师兄找的答案。”

月朝蓦然,她看着闻风,忽然哭了出来。

“我想着,我撑着最后一口气,便是要等你来,和你说说我的故事。”

月朝抹掉自己的眼泪,点点头。

闻风一如既往温和如竹,他淡淡看着月朝,眼角带上了不该有的俗人情绪,月朝知道,那是情。

……

闻风自小便由夫子抚养,夫子从不告诉闻风他的父母是谁,而闻风也是懂事,每日除了一心悟道,便是伺候夫子,别的都不曾主动问及。闻风在十岁那年,随夫子离开骊山,来到了南国帝都,入住了听风阁。一日,夫子从外带回了六七岁大小的双生孩童,闻风见这双生子一冷一热,衣着破烂。

夫子说这两个孩子惨遭江湖仇家灭门,这世间已无亲人,夫子将两个孩子重新改名为不作不为,寓意他们以后平淡一生,不要寻仇,并一同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之后,闻风便是爹妈一起当,教习两个粉雕玉琢的师弟,也给孤独的生活增添了趣味。

闻风原本以为他们三个师兄弟便会这样永远生活下去,与世无争,各自安好。

可谁知,不为年轻气盛,对闻风的情感竟然变了质,闻风察觉时,已经是一年多后的事了。起初闻风虽然惊讶,但不以为然,他认为这只是不为长期将闻风当作亲人所产的错觉,他让不为出去历练,尝试世间情爱。

不为不愿,他表明心意,一生只要闻风一人。

闻风便开始躲着他,一年一年,不为越发沉默不语。

这段暧昧的情感纠结了很久,正当闻风开始正视自己情感时,要踏出那一步。命运便开始嘲弄这二人了。

三年前,帝都政变,夫子临危授予寒月剑,闻风在寒月剑与不为之间选择了前者,而也在那夜,不为与观阴阁交战之时头部受了伤,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但是,仇家势力实在雄厚,光凭不为一人无法报仇,而不为又不想让不作背负这般痛苦,他离了封家书便走了,去报仇了。

闻风第一次离开王宫,离开听风阁,带着寒月剑去寻他,在一堆尸体中发现跪地的不为,闻风看着不为清冷的眸子,也不说什么,弯腰便要将他背回来,谁知幕后仇家醒来,闻风推开不为,挥出寒月剑,与仇家正面交锋。

仇家岩石看到闻风时,脸上闪过惊艳,他自来喜欢品相好的俊俏公子,当初灭门徐家时,便是看上了这对双生儿。

岩石先发制人,他拿刀挟持不为。

闻风不敢轻举妄动。

“若想这孽障活命,你自费内力并好好伺候我一番。”

闻风怔住,似被这般不知廉耻的话给愣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地拿着寒月剑,半晌憋出一句:“放肆。”

而不为更是脸色阴沉得很,他咽下喉咙中的鲜血,使出内力恨不得一掌劈死岩石,但是如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为看着闻风,神情不明。

岩石间闻风没有表态,一刀刺进不为的腹中,邪笑道:“你再不自费内力,下一刀可就是他的心脏处了。”

闻风神色担忧,他看着寒月剑,深思。

知道闻风要做什么,不为嘶喊道:“师兄,万万不可,我不值得。”

闻风看着不为,良久,笑道如同姣姣明月,一派清风。

“这世间,也只有你让我如此无奈了。”

此话一出,闻风忽然神色一正,寒月冲天,自身内力四射。

闻风吐出一口血,寒月剑掉落在地,暗淡无光。

不为怔怔看着满脸苍白的闻风,这样的师兄,他怎么不懂歪念。

岩石见闻风如此实在,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又看闻风此时内力尽失,不免放下心来。

闻风笑着一步一步接近岩石,岩石露骨的目光在闻风身上打量。

待闻风走近时,不为还能闻到师兄身上的木樨香。

闻风忽然伸手直接反臂握住岩石的脖子,脸上清冷高傲,卡擦一声,岩石还来不及说什么,便一名呼吁。

“听风阁的人还不至于不堪到这个地步。”

不为嘴角似乎扯出一个弧度,他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师兄,这才是听风阁阁主,平时无害但是无人可以惹得起。

“师兄,不为。”不作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若不是双生感应,他或许什么都不知道。

不作上前,不敢说话,他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生哥哥:“不为,你怎么了?”

不为难得对自己的弟弟露出兄长般的笑:“不作,别哭,哥哥替我们徐家报仇了。”

不作跌坐在地上,看着不为这般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样子,狠狠锤了地,像一个撒泼的孩子:“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些,你忘了我们是兄弟吗?”

闻风虚无地晃了晃,不为眼尖地看着闻风,神色悲伤:“师兄,对不起,终究是害了你。”

闻风单膝跪地,拿起寒月剑,眼眸缀星,他温和地看着不为,第一次伸手抚摸着不为的脸,眼中的情愫显然易见。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不为楞住,原本死灰的眼睛里忽然闪现生的希望,他猛然咳出了血,察觉自己的时日将近,可是,他并不遗憾,至少在死前,还能知道自己中意的人也喜欢自己。

“无碍,纵然没了一身的内力,师兄依旧是你的师兄。不为,我们回去吧。”

闻风笑着,指尖忍不住颤抖。

不为在这一刻似乎也回到了过去,他像个孩子一样,点点头,然后歪着头看着不作。

“以后,你不要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师兄为了救我,自废了内力,你以后要学会保护师兄,知道吗?”

不作感应到了什么,他狼狈地哭着。

“我们一起保护师兄,不为,你不能丢下我。”

不为似乎没有听见不作的叫声般,他侧着头,握住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忍不住蹭了蹭,他抬头,半晌说道:“真希望这样的时刻可以停留。”

闻风眼中有泪,滴落。

“师兄,你能像小时候那般抱抱我吗?”

不为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闻风笑着点点头,抱住不为,不为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良久,终是闭上了眼。

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声息,闻风呆住,这一刻,自己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不为走了,同时也带走了闻风的心神。

一直玉树兰芝的闻风此时竟也像个孩子一般低低哭了起来,他明白,自己要追寻的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一夜,不为死了,改变了两个人。

至此,闻风一病不起,无暇掌管听风阁,整日靠着名贵的药吊着自己的命;不作一夜之间迅速成长起来,性子越发与不为吻合,并且代替闻风掌管阁中事务,好似不再为自己活,而是替不为活。

……

听完这个故事,月朝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紧紧握住闻风的手,闻风师兄过得太难了。

不为的死成了师兄心里的结,若是打不开这结,师兄便无法悟道。

可是能解开这结的人已经不在了。

闻风好笑地擦着月朝眼角的泪,停顿了半刻,才有力气说道:“我知自己的使命,可是我这一生从未对不起过夫子,听风阁,我只是难过,为什么没能救下不为,是我负了他,让他空等我多年。”

月朝拉着闻风的衣袖,抽泣道:“大家都没有错,师兄,你不要自责,你要振作起来,听风阁需要你,不作已经失去了哥哥,你现在是他最亲的人,你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丢下他,那他一个人在听风阁,多孤独。”

闻风自责地看着窗外:“原本我一人在听风阁孤苦终老便罢了,可是如今确让不作替了我的宿命,我对不起他。”

“师兄,别说了,不作是愿意的。”不作端着药进来,听见闻风的话,忍住心中的酸涩。

月朝接过不作的药,要喂药给闻风。

不作这时到没有甩脸色给月朝。

闻风乖乖喝了药。

月朝还要留下来陪着闻风,不作便催促了。

“你还是快些走罢,不然国主便要来寻你了,我看到他,实在是恶心。”

“师兄有我照顾。”

月朝顿了顿,她知道不作心中还是念着这几年南珏对听风阁的打压,她里外不是人。月朝站起,和闻风道别。

闻风笑着点点头:“日后,朝朝无事便常来看看师兄吧。”

月朝含着泪点点头。

月朝走到门口时,忽然福至心灵,她猛然回头,凝聚心神,看向闻风。

果然,闻风头顶上出现黑色符文,月朝屏气,蓦然脸色一白。

师兄的寿命只剩三个月。

闻风抬眸看着呆立的月朝,似乎早有意料,只是淡淡笑着。

月朝又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的不作,忽然哭着跑了出去。

师兄早已做好死的准备,只是心中一直有遗憾。

月朝知道,像师兄这般受了多年大道熏然的人,死前,若是悟道,可飞升;若是心中有执念,则不入轮回,成阴气。

可是,闻风师兄和一年后的浩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闻风师兄若是成了阴气,会造成很大的后果?

月朝摇摇头,无论如何,她不能不管闻风,如今只能让闻风在死前了了心中遗憾。

可是不为已经死了,她该如何。

月朝忽然灵光一闪,握了握配在腰间的刻刀,转而便加快了步伐。

明韵伏在案几上清算府中余账,将各处打点清算好,半晌,才发现楚真不知何时坐在前面,一脸悠闲地看着自己。

“楚使者?”

楚真笑了声,毫不见外地来到明韵身边,坐上书桌,拿着明韵的账本,一本正经地看起来。

“什么楚使者?以后叫我楚真便好。”

明韵拿回自己的账本,看着楚真:“楚真,你来找我有事吗?”

楚真有些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心虚道:“我这不是担心你想不开,这日刚好得了空,来看看你,顺便看看能否帮你什么,不过,我看你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一点都没有悲伤不甘的样子。”

明韵微微一笑,眼眸柔和很多。

“多谢关心。”

楚真细细打量明韵,发现她的气质有些改变,不仅意见嘟囔道:“我早先便觉得你的气度更像巫阴尊,而月朝更像南国贵女。”

明韵神色一愣,她并不打算告诉楚真实情。

不过,楚真很快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她一脸八卦地看着明韵:“方才我路过明府正门时,发现南熠的背影,看样子,他很是惆怅,什么时候,他竟对你有了这般心思?”

明韵微顿,神情闪过不自然。

楚真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跳下书桌,讪笑道:“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便不问,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楚真走到门前,打开门,明韵忽然出声。

“你可以让我见见青辰吗?”

楚真转头,惊讶地看着明韵,明韵此时的神情十分悲切,眸中含情。

楚真怎能还不知道明韵对盛青辰的心思。

楚真有些为难,她解释道:“我的招魂琴在三年前便被闻风用寒月剑给劈断了,而且我一气之下将琴烧了,没有了招魂琴,我没有办法替你召唤盛青辰的阴气。如今,我只能安魂。”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那朝朝可以吗?巫阴尊不是可以驱使阴气吗?”明韵有些失望。

楚真犹豫半刻,还是说得委婉些:“巫阴尊的确可以驾驭世间阴气,但是她却不能将已经散去的阴气换回来,巫阴尊最大的本事是窥探寻常人的阴气,而这中肮脏的招魂之术是我所有的,抱歉,我帮不了你。”

明韵的神色渐渐暗了下去:“没关系,我只是……”

楚真叹了一口气:“逝者已去,你便让他安息吧。”

楚真不看明韵,便打算回去了,不然轩家慕又要明里暗里给自己使性子,想到这,楚真不自觉笑了笑。

刚走出不远,采灯便在等着楚真。

“采灯,你怎么来了?”

“楚真,你干的才不是肮脏之术,召唤阴气,你是为了驱散阴鬼,是为了这些人可以转入轮回,你以后不要这样说自己。”采灯似乎不高兴,眼眶微微红着。

楚真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采灯跟踪自己,并偷听自己说的话。

“行啦,我知道,走吧,我们回家。”

采灯笑笑,挽着楚真的胳膊回轩家府。

上神才不是这些阴阳之灵可以比的,待时机到了,上身归位,她便不会再这样的误解和委屈。

……

月朝回到寝殿,发现南珏正在屋子内,南珏看到月朝,神色宠溺,月朝小跑到南珏面前,抱住他。

闻到少女身上的清香,南珏整日的疲倦也消失了不少。

“闻风如何了?”

月朝有些伤心:“师兄时日不多了。”

“可惜了。”

月朝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南珏,笑道:“殿下,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南珏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看着月朝。

“我想先拿一下我的珠子,我想替闻风师兄完成他的夙愿。”

南珏也没有问要拿珠子干什么,似乎在思考。

月朝急忙亲了南珏一口,撒娇道:“给我一下好不好?我用完后再还给你,然后在我们的成亲之日,你再给我。”

南珏的心情似乎在这一刻便好了,他抱住月朝,便往床上走去,月朝将头埋在南珏的怀里,她知道,南珏同意了。

看,只要你好好和他说话,他其实也可以很好的。

……

当南珏替月朝宣楚真进宫后,月朝便向楚真说明了自己的用意。楚真无奈道,怎么都找她招阴气?楚真解释后,月朝很是伤心,以为闻风只能这般离去。

谁想,正当二人沉默时,窗户被风吹开,传来浓郁的木樨花香,二人一怔,毕竟都是主宰阴气之人,自然能发现这花香与以往不同。

二人看着眼前的一团黑气,明白这是不为,看来不为终究舍不得闻风师兄,一直以阴气的形体陪了师兄这么久。

月朝很是感动,唤着不为师兄,默默流泪。

楚真看着这团黑气,受不了这般煽情的场面,便开口催促月朝。月朝这才从衣柜抱出一个瘦弱的木雕人像,月朝歉意地看着不为,说道。

“抱歉,不为师兄,因为太赶,所以我只能简单地照着你的模样刻了木像。”

不为的阴气没有什么反应。

月朝屏气凝神,发动内力,赤珠缓缓发亮,吸收着不为的阴气,然后在吞噬着什么后,阴气忽然汇聚成一颗乌黑珠子,没入木像的眉心,木像迅速恢复人形,与不为六分相似,身形矮小了些,不为眉心一颗黑痣,待黑痣消散之时,便是不为消失之日。

“不为师兄,你去寻闻风师兄吧,三月后,我去找接闻风师兄回家。”

不为深深向月朝作倚,然后步履较为僵硬地走了出去。

月朝不忍心看着,楚真便跟在不为的身后,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将不为送到听风阁时,楚真便不再踏进听风阁的界限,虽然自己已经放下观阴阁与南珏和听风阁的恩怨,但是终究还是无法再像以往那般自然。

不作正站在高楼,当看到楚真时,便很是吃惊,当发现不为时,脸色动容,虽然不为模样身形有所改变,但是不作还是一眼便知道那是自己的哥哥。

不作颤抖地跃下阁楼,紧紧搂着不为,不为嘴角微微笑着,回应着自己的弟弟,但是,行动还是有些僵硬。

不作疑惑地看着楚真,楚真便站在这里长话短说,交代了事情,便离开了。

不作看着楚真的背影,转而才带着不为回到听风阁。

……

闻风走在街上,没有固定的目标,街上的行人不免纷纷侧目打量这位白衣公子,不知庵乌镇何时有了这么一位俊俏小生。

巷子口处有几个流浪之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似乎没有多少行人愿意施舍他们。其中,有一男子更为可怜,面前的破碗里无半点铜板,只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闻风便静静地看着,莫名觉得此情此景熟悉异常,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自己往前走,走到这位老者的面前。

察觉到闻风的靠近,老者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角还留着稠密的垢泪。看到闻风的脸时,神情似乎颤了颤,更缩了缩。

“我们认识?”

……

“需要帮助吗?”

……

闻风待了片刻,知道再呆下去眼前的人也不会开口,便拿出点碎银子给他,老者只盯着闻风的掌心看,却不伸手接过。闻风只好将银子放在破碗中,离开。

而碗中的碎银子很快被其他的乞丐洗劫一空,老者熟视无睹,只呆呆地望着那修长的背影。

翌日清晨,闻风揉揉额角,静卧床榻。昨晚禁不住石卫的劝酒,饮了几杯,整个人现在还有些顿顿的。不知想到什么,闻风轻笑一声,自己这位朋友可真赤胆热情,昨晚半醉半醒之下,拉着自己诉说着往昔旧事,黑亮的虎眸溢满眷恋,若不是管家进屋将酒强行收走,估计还要闹腾一番。

说实话,闻风并无多大触动,直觉温情罢了,并非自己清冷无情,只是闻风早已发现自己似乎少了点什么,总能看透世事,不受大动。

想到这,闻风心中忽然一顿,那种缺失感油然而生,自己已经在这石府住了半月,还是想不起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叫闻风,真是奇怪。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闻风忍不住咳嗽,着身子怎么这么虚弱?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老文端着洗漱物类进来,看见闻风早已醒来,笑道:“公子可是因为昨晚饮了酒感觉不适?”

闻风起身,摆摆手:“不足为恙,文叔,您这把岁数了,怎还来服侍我呢?我是不喜这样的,日后日常我自便就行,这样何时醒来,何时更衣,何时洗漱,我倒也自在。”

老文慈爱地点点头:“那就让文叔最后一次伺候公子洗漱吧。”

“石大哥起了吗?”

“石公子早已出门了,石老爷和石夫人几年前去世,他现在是石府掌事的,自不比公子您自在。不过,石公子倒也争气,将石家家业越做越大。”

闻风拿起白玉簪子随手将一头墨发挽起,嘴角含笑,轻轻点头。

推开屋门,入眼的竟是伏在墙头的少年。因后院木樨树旁的院子很是清静,恰景色宜人,再者闻风也不想费时间满府跑一遭只为寻一满意住处。人生在世,有缘便是足意。

这少年,闻风很是面熟,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来,偷木樨花。

少年也不曾预料会遇见闻风,一只脚已跨进围墙内,这番模样,竟被这人看了去,真是难看。少年只是微红着脸,盯着闻风,似乎忘了自己翻墙的目的,此番,倒像个偷情的少年被抓个现行的窘样。闻风不禁暗自好笑,那昨日少年的恣意妄为神情莫不是自己花了眼,一时错觉。

看着孩子这样,闻风很好奇,为什么少年对木樨如此执着,虽说翻他家之墙不合于理,但瞧着这孩子模样,也怪可怜的。侧影之心,闻风从不缺乏,思量一会儿,闻风走到木樨树下。正值晨曦浪漫,花瓣晨露,闻风仰着秀脸,认真挑选,摘了几株最为饱满的木樨,微微笑着,来到少年的面前,仰着头,将花送出。

少年俯视着这个人,琥珀色的瞳仁隐隐晶莹,不动。

“这花是我赠与你,不算你偷。日后,你可以从正门进来赏花,不需翻墙。”闻风将手中的在少年面前摇了摇,有些傻气。

少年眯着眼,缓缓接过白色海棠,指尖划过是久违的温暖。“我叫不为,记住我的名字。”

不为?这名字倒是随意,闻风不自觉地叫了几句,觉得心中有股难言的情愫。

隐在一处的楚真叹息道,唉,真是对苦命的有缘人。

当日,闻风见到不为时,满心欢喜之余知道不为是阴气所化,这是有违听风长训,闻风不能接受,觉得是自己的贪心让不为违背了听风古训,不沾阴气之物。一时愧疚,吐了血。

后来不作的寒月剑忽然散发寒光,一股灵气没入闻风的体内,闻风才能保全性命,夫子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我这徒儿,死心眼得很,明明开心不已,却无法逃离束缚自己的框架。今日,我将他的记忆封住,让他随心,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不为跪下,看着床上的闻风,说了句:“谢师父成全。”

夫子只留下叹息,便消失了。

后不作将闻风送到邻郊庵乌镇,嘱咐以前徐家世交石家好好照顾自己的师兄。

这样,若是师兄真的和不为发生什么,也不会让王宫让人闲言碎语。

“失了忆的闻风能在三个月之间喜欢上少年模样的不为吗?”楚真摇头,为这两人难受。

“若是两人真心相爱,再次相遇时,会很快爱上的。”轩家慕附在楚真耳边,轻轻说道。

楚真笑着点点头,挽着轩家慕的手臂:“希望如此。”

目前只有楚真每日最闲,便主动要求替他们照顾闻风和不为二人,留意他们的情况。

二人渐行渐远。

“真儿,你说哪日若是你也不记得我了,我若是找到你,你能认出我吗?”

“废话,我都不记得你了,怎么认出你?”

“我不管,你不能忘了我。”

“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忘记你?”

“我怕,你与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忘记我。”

“行了行了,我保证,真是,每天矫情得要命,唧唧歪歪的。”

……

这日,闻风在茶楼听书。

“你这臭叫花子,竟敢偷东西,找打不是,我打死你!”说书忽然被一阵叫骂打断,闻风微微皱眉,看去。只见几人围着一衣衫褴褛之人一阵乱打乱骂,好不留情。那人慌忙隐忍地承受着不堪的骂打,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味。闻风看到了他的眼神,空洞无光,或许此番暴打是对他的一种解脱。这人,自己前日刚刚见过,没想到这么有缘。老人明显也看到了自己,依旧波澜无惊,不求于他人。

众人的兴致也被扫了些许,不免有些不悦。

“快些将这叫花子赶出去,好好地败了这兴致。”

“快走快走。”

闻风看不下去,上前好言阻止,众人见闻风一派悠然,仙气十足,便也就罢了。

岩石忽然看见不为来,立刻转过脸去,爬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是的,岩石没有死,或许说岩石大体没有死,当闻风内力尽失时掐死了岩石,但是岩石此人阴气太盛,又吸取了地上其他尸体的阴气,得以苟延残喘,他一直在找机会报仇,没想到在庵乌镇休养生息时,自己的仇人竟然送上门来。

而且,闻风好像还不认识自己了,而那“不为”竟是个木偶人,虽然手脚越发灵活,但是如今是阴气的岩石自然也能感受到不为身上的阴气。

有趣得很,听风阁的弟子竟然是龙阳之好,而且躲到这个小镇偷情。

既然被我碰到,那么一个也别想好过。

不为自然管不了其他人,他一心只有闻风,自然没有发现岩石。他拉过闻风,闷不吭声地离开,将闻风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师兄三个月。

不为将闻风拉到石府的后院门处,在此途中,闻风便乖乖地任自己被不为拉着,期间,温和的风吹在自己的脸上,闻风眯着眼,忽然觉得十分心安,脑海中隐隐约约闪现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含有小渔村后续,可不买) 不为看着闻风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几句:“以后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你身体不好,不能出意外。”

闻风看了不为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为怕自己的举动唐突了师兄,脸颊微微泛红。

闻风忽然轻叹一声:“不为,对不起,师兄想起来了。”

此话一出,不为惊愕,转而眼眸里满是喜悦,他克制不住地上前抱住闻风,紧紧楼主,此情此景,却说不出半点话来。

后来,闻风和不为没有和任何任人说,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便离开了庵乌镇,去了另一个小镇,过着平静的日子。

当月朝和楚真不作等人找到闻风时,正是三个月的时刻,他们正被绑在一起,岩石正带领村民火烧龙阳二人。

这是个渔村。

村民是愚昧的,必然接受不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丑闻,即使在这几个月里,闻风和不为替村村民们免费治病,帮了村名们不少的忙。

很多村名们在围观。

“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龙阳之好,真是晦气,昨日,我还让他摸过手腕呢。”

“别提了,小渔村怎么会来这么恶心的人。”

“对啊,简直亵渎我们的海灵,赤。”

“烧死他们,然后将他们的骨灰撒入大海,喂鱼。”

……

不作冷着脸要上去救下自己的师兄,师兄何时受过这般侮辱。

月朝拉住不作,叹道:“不作师兄,我们不要管了,这是师兄他们的意思,这样的结果及时不愉悦,但是好歹是师兄不受自身压力下的选择。”

道理不作都明白,但是他做不到。

楚真这时握住不作的手,一副知己的样子:“不作,我知道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面前,这样的痛苦你已经受过一次了,但是这次不同,这是他们的心甘情愿。”

不作看着楚真,转而停止了挣扎,无意间忽然盯着乔装打扮的岩石,猛然明白了,他握紧寒月剑,杀意起。

不为和闻风二人似乎并没有被周围人影响,二人的眼睛里依旧只有对方。

闻风已经虚弱不堪,仿佛稍不注意,便会消失。

“师兄,你怕吗?”

“有你在,即使是死,又何惧?”

“真没想到,我们最后竟是这个结局,不过,只要和师兄在一起,这样的结局我也认了。”

“不为,若我来世,你我君子长青。”

“好。”

……

岩石冷笑一声,大声喊:“点火。”

闻风和不为很快被困在火堆里,月朝三人在外围静静看着,除了楚真,别的人都默默留着泪。不要怪楚真心狠,而是在这一刻,楚真忽然觉得心绞痛,脑海中不知在回忆什么。

她隐约觉得,闻风的死,是和自己有关。

大火烧了片刻,不作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飞身而上,要取岩石的狗命。

若不是这人,师兄和不为虽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但是也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正在这时,大海忽然翻腾,远处有一海物正飞跃游来,天空忽然下起雨来,浇灭了火势,那怪物在海浪上空飞腾几下,发出凄厉的叫声。

村民全部下跪,口中叫着。

“海灵显灵啦!”

月朝下意识地向闻风望去,哪还有闻风师兄的影子,只有一个跪在地上的无神木偶。

月朝愣了会,转而笑了,流下了欣慰的泪水,师兄悟道了。

不作在即将刺死岩石时,忽然受到了不为的感应,良久,狠狠踹了岩石一脚,怒骂道:“今日,你便留在这渔村赎罪吧。”

而楚真忍着心中的痛,不自觉的上前,但她看到木雕身旁赫然放着一把白骨琴时,楚真瞳孔一缩,她指尖颤抖,唇色苍白。

楚真捡起白骨琴的那一刻,十指连心,体内忽然充满了巨大的力量,神海中的一根弦崩了,转而楚真恢复正常神情,趁众人不注意,念了熟悉的口诀,白骨琴蓦然变得玲珑小巧,楚真将白骨琴仿佛袖中,转而将木雕抱了下来,递到月朝面前。

月朝叹了口气,看着神情悲伤的不作。

“不作,将不为师兄带回听风阁吧。闻风师兄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不作收起寒月剑,报过楚真怀里的木雕,眼眶微红,便走了。

月朝回头看着还在翻涌的大海,和已经离去的神兽。

而楚真摩挲着袖中的白骨琴,叹道。

从此世间再无听风闻风,只有卿玉上神。

小渔村后续……(以话剧形式展现)

第一幕:赤海发怒

人物:渔民甲乙丙,妞妞,妞妞妈,平二爷,村长

地点:小渔村海边

音乐:有雷电交加,狂风呼啸的背景音乐。

旁白:世代相传,赤是掌管这片海的灵兽,能够压住狂风,顶住风浪,保佑着周边渔民的生息,受世世代代的海民尊敬。但那晚之后,赤却成为大家的梦魇。那晚狂风突起,电闪雷鸣。利刃将天际劈出裂口,滚滚乌云像铁笼一样笼罩着整个村庄。

渔民甲(惊恐):赤……赤!赤又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渔民乙(自语):不好了,不好了,神发怒了,我们要完了。

渔民丙:海,赤要吃人了……赤……

小女孩(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妈妈,我怕。

(妇女叹了口气,留下泪水)

平二爷(颤巍巍地伫立在血海前,两行清泪在沟壑纵横地脸上滑过,双目呆滞):赤!报应哪!报应……

村长(愁云满面,踱着步):平二爷,此时,您可有解决之法?

(渔民们附和)

平二爷(冷笑):办法?我一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村长:二爷,您就别谦虚了。这村里村外谁不知您是通海的“神棍”,谁家孩儿生病发热,找了您,您只需将双手浸在清澈的海水片刻,拿出,敷在孩子的额头,念着神咒,不出一个时辰,孩子准可以活蹦乱跳了。您不是可以和海通灵吗?那您和赤说说?放过我们小渔村吧!

平二爷:呵,一年前我不就告诉你们让海不要发怒的办法了吗?可你们谁听啊?一群忘祖的人哪!报应那!报应!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含有小渔村后续可不买) 村长(气急):我们也是为了小渔村的发展着想,赤总是发怒一次又一次地摧毁建筑,现在吓得游人不敢来,我们渔村也发展不起来啊!您就再通一次灵吧。

平二爷(捂着胸口,气得胡须乱颤):发展?你看看自从顺根从外面回来提出什么现代化是第一目标之后,我们渔村过过安宁的日子吗?村屋变成了洋房,我没话说。可是那两栋整天喷出黑乎乎的烟气的工厂是怎么回事?每天都有一群人开着船下海捕鱼,贪得无厌!你瞧瞧,我们的海本来是多么地干净,可是现在多脏,漂满了垃圾!你们地是好过了,但是一直庇护我们的赤在海底是多么地痛苦!我是会通灵,但我只通干净海水的灵!

村长(忽然蹲下身子,捧起海水,着急默念):赤,你就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

(海依旧死寂)

村长(迷茫地看着平二爷):为什么?

平二爷(指着心):因为我有,你们没有,所以你们永远也通不了灵。

第二幕:商讨捕赤

人物:顺根,村长,平二爷,方爱国,妞妞,妞妞妈

地点:小渔村

音乐:适当放轻音乐

顺根(恨恨):爸,你在这和一个疯老头子说什么?我想了想,绝不能再让赤兴风作浪下去了,我已经联系好工厂的人了,我们待会便出海捕杀赤!

平二爷(惊慌):你们竟然要杀了庇护你们世世代代的神灵赤!没有了赤,那谁来压住海风,顶住海浪,你们会被大海吞噬的!你们会后悔的,作孽啊你们。这样下去,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村长(担忧):顺根,你说会不会真出什么意外,我们真会遭到报应吗?毕竟,赤是守护我们的灵兽啊。

顺根:爸,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况且全村人都希望赤消失不是吗?这一年来,赤带给我们多少苦难!每每大海做浪时,我们总是能看见赤,这说明什么?说明赤才不是什么守护我们渔村的灵兽,他是条让大海兴风作浪的耳语恶鱼!

平二爷:荒谬,简直荒谬,那是因为……

(顺根将平二爷击晕,工厂的人上场)

旁白:一心想捕杀赤,为实现渔村现代化的顺根情急之下将平二爷打晕,也因此他错过了听到真相的机会。也可以这样说,他在逃避真相,因为自己一但相信了真相,那么便要赔上自己大展宏图的机会。在利己主义思想的驱动下,他做出了目前不会后悔的决定,工厂和赤,他选择工厂。

顺根:爸,你看着这老头,就在这等我们凯旋。你们几个家伙带齐了吗?我们这次捕杀的可不是一般的鱼,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方爱国:老板放心,我已经和弟兄们都交代好了,此次出海,定可以捕杀赤这条恶鱼,还我们渔村平静,让我们渔村发展起来,过上好日子。

顺根:我们出发吧。

(妞妞上场,抱住方爱国)

妞妞:爸爸,爸爸,你不要去,赤是一条好鱼,他是守护我们的灵兽,妞妞不要爸爸去做坏事,不要去。

方爱国(拍拍女儿的肩):妞妞乖,不闹。爸爸不是去干坏事,是为了能让妞妞过上好日子,不闹了,快回家去,妈妈呢?

顺根:别磨蹭了,唧唧歪歪的,他娘呢?怎么让孩子乱跑出来?大人的事,小孩懂什么,瞎掺乎。

(妞妞妈上场)

妞妞妈(上前将妞妞拉到怀里):妞妞乖,和妈妈回家吧。

妞妞:妈妈,你让爸爸不要去捕杀赤,我不要赤死,我不要。

妞妞妈(看着丈夫):爱国,你一定要去吗?

方爱国:非去不可。

妞妞妈:那我和妞妞等你回来。

(妞妞妈抱着女儿原地不动)

顺根:行了行了,出发吧。

第三幕:渔村破灭

人物:平二爷,妞妞,妞妞妈,村长,顺根

地点:小渔村海边

音乐:最后放雷电交加的音乐

旁白:抓捕赤出乎意料地顺利。夕阳西下,染红了海面,顺根便回来了。众人惊奇,不敢相信。

顺根:把赤拖上来,让大伙瞧瞧。

旁白:赤通身是红色的,鱼身缀有青色花纹。神秘而又美丽的赤似乎很累,哀哀地在紧实的渔网里不动,血红的翅膀耸拉在背部,偶尔挥动一下。

村长:这就是赤?顺根,你们有没有受伤?

顺根(拿来一把一米长的大刀):我们没事,我们在海上不停地向海面打枪,好不容易才将这条恶鱼激出海面。但是他似乎本来就受伤了,所以当撒下网时,它就挣扎了一会,便不动了。

妞妞:叔叔,我爸爸呢?

顺根(走到妞妞妈面前,惭愧):嫂子,对不起,爱国哥他不小心掉进海中,他……

(妞妞妈搂紧孩子,痛声大哭,颤抖不已。顺根拿着锋利的大刀逼近赤)

妞妞(大喊):叔叔,你不要杀赤,你要赤回去救我爸爸……

旁白:赤似乎动了动,抬起头,睁开清澈的眼睛,蕴着海的柔情,看着女孩。此时,昏迷的平二爷逐渐清醒,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顺根抿抿了抿嘴,不再言语,目露寒光,一刀挥下。顿时,血光四射,狂风呼啸,海浪汹涌,千万条海鱼跃出海面,杂乱跳跃,寒风萧萧,刺人脸骨。

平二爷(喃喃自语):来不及了,报应那,果真是报应。

顺根(崩溃):为什么!为什么赤已经被杀死了,大海为什么还不恢复如初,反而越来越……

平二爷(平静):因为海没有了灵兽赤来制约,便肆无忌惮了。为了保护你们,赤在于海搏斗时,早已受了伤,否则你怎么轻易抓住他?每次海浪掀起时,赤会出现那是因为赤在与他周旋,这一年来,因为海水遭受严重污染,赤所吸收的灵气被严重破坏,自然压制不了海浪了。可是,尽管这样,他依旧在守护你们,你们倒好,亲手结束了自己的守护神灵。

旁白:顺根还要说些什么,只见数万条万丈高的水柱已磅礴而下,天地失色,千民哀呼.

尾声:

旁白:数年后。若干年前的那场浩劫,几乎让渔村的人们处在一个长久的绝望期中。保护他们的灵兽赤已从这世间消失,毕竟,浩劫之后,灵兽便从未再出现过。而渔村再无可以和海通灵的人,渔民们也再也找不到可以和海祈愿的媒介。幸运的是,海这些年来很乖,一直风平浪静,给了渔民们修养生息的时光和机会。当年的事已经成为渔民们心中抹不去的痛,人人都不愿再谈,渔村的一切一切,好像只是最寻常不过。不过,大家都知道,你我不提,不是逃避,却是羞于启齿。

(一孤寂老人静静地站在海前,一明媚少女捧着一束鲜花走来,轻轻地将花放在海边。

妞妞:叔叔,母亲和我说过,当初村长爷爷模仿平二爷,想利用海水与赤通灵,可惜没有成功。您还记得平二爷说了什么吗?

顺根:……

妞妞:如今,我是懂了,我们当初缺的是什么?(向海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了)

顺根(捂着自己的心脏):我有……可是,太迟了。

旁白:远处,海与渔村,融为一体。

落幕。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楚真回到轩家府上,已是夜深,轩家慕什么也没问,着手为楚真准备饭菜,楚真脸色不好,没有胃口,只是喝了几口粥,便去洗漱,然后躺在床上,发着呆。

推门进来的轩家慕蓦然一慌,然后上床,搂着楚真,小声说道:“已经三个月二十天了,真好。”

楚真一顿,是啊,日子快到了,这意味自己要离开的日子也接近了,可是若是自己离开了,轩家慕该怎么办?

想到这,楚真叹了口气。

她翻身抱住轩家慕,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

轩家慕开心地抱住楚真:“真儿,睡吧,我们一起做个好梦。”

……

楚真是在一阵哭声中醒来的,头疼得要紧。

睁开眼便看见一白胖哭包蹲在河边,捂着脸哭得上接不接下气,打着嗝儿。

“这是哪儿?这胖小子是谁?”

身穿锦衣华服,束发的也是白玉兰冠,估计是个有钱的主。

楚真揉着腰站起来,默默打量四周,轻轻踢着这孩子。

“包子,这是哪儿啊,你在哭什么?”

包子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放下小手,红肿的眼睛望着楚真。

“弟弟,弟弟掉进河里了,没出来。我怕,他们不去救弟弟……”

楚真看到一个缩小版的轩家慕时,愣住。

自己难道也来到了轩家慕的梦里?

不是说好是美梦吗?

他在美梦中就是这样哭哭啼啼的?

楚真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摸摸轩家慕的头:“什么弟弟掉进河里了?”

“弟弟,弟弟在河边玩,掉进水里了,我怕,他们不去救他,弟弟让我救他,我怕水。”

楚真一惊:“你还有个弟弟?”

轩家慕看着楚真,拉着她的衣袖,哭着:“姐姐,,慕慕求求你,救救弟弟,弟弟不要死。”

楚真拍拍轩家慕,安抚道:“不怕不怕,姐姐这就下去帮你找弟弟。”

说完,便跳进水中,潜入水底,细心寻着南炫庭。

可寻了半天,也不见到半点影子。

现在这个轩家慕不过五岁大小,那他的弟弟岂不更小,可好歹是皇商氏族的少爷,掉入水中,竟没有人相救,看来荣华富贵又如何?不受宠,依旧活得一把心酸泪。

找遍了这片河,也没有看见他弟弟,楚真也有些急了。

楚真气息不稳,再次确认这湖里根本没有什么人,便游上岸去了。

想着,楚真便露出水面,说不定轩家慕弟弟已经被人救上来了,只是轩家慕一时吓傻了,忘了。

可岸上的场景却让楚真大吃一惊,轩家慕被一群锦衣孩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稍小的。

“轩家慕,你竟然偷皖西妹妹的香囊,瘌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你是轩家嫡长子又如何,贱商就是贱商,还想高攀我们王族。还想着皖西郡主,给我狠狠地打。”

“我没有偷,不是我拿的。”

“还嘴硬,给我继续打。”

“你们不要打弟弟,弟弟不会干这种事的。”

“你不过是轩家的庶子,还敢在这和我世子说话。”

一明紫锦袍的少年站在一处,命令着其他人教训着轩家慕,自己在一旁看着好戏。

这世子长着尖嘴猴腮样,一看就不是善茬。

可不就是安小王爷的小时候。

楚真大喝一声:“住手!”

竟无人理睬。

轩家慕看见湿漉漉的楚真,无邪的眼中写满希望,有些口齿不清:“姐姐,我弟弟呢?”

“这人怕不是被打傻了吧?叫谁姐姐呢?”

“给我继续打!往死里打!”

楚真怒极,竟敢打自己的夫君,如今这场面,自己是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

楚真上去,对着每人就是飞身一脚,挥上一拳。

众人平白受着一脚一拳,疼得滚地叫喊,以为是对方打错,打在了自己身上。

个个又是娇生惯养的主,哪受得了这气,便纷纷互相掐架起来,不管地上奄奄一息的轩家慕。

楚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看不见自己?那轩家慕为何能看见自己?

安小王爷见状,觉得丢脸至极,然面子还是要有的,便厉声训斥:“你们干什么?让你们打人,你们竟打起自己人来,废物。”

“哎呀。”忽见一孩童控制不住地对着安小王爷就是一脚,安小王爷大叫:“少康,本世子要杀了你。”

“安小王爷,我不想揍你的,但我控制不住啊。”

少康吓得惊慌失措:“见鬼了见鬼了,刚刚好像有人拖着我。”

安小王爷见少康不像说谎,又看看厮打在一起的人,也觉得有些邪乎,便径直上前,打算踹轩家慕一脚,便走。

谁知,脚还没伸出,就悬空自己跳进了河里。

众人大惊,急忙呼救,场面乱得很。

楚真趁机拉着轩家慕就走,轩家慕不依,还在叫着:“弟弟。”

楚真捏捏他的脸,手感不错:“放心,你弟弟已经被人救回去了,他们一时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

轩家慕盯着楚真,浅眸惊喜:“真的?”

“真的。”

“那我们快去看弟弟吧。”

说着,拉着楚真便跑。

唉,到底是孩子。

路过一偏僻处,楚真将轩家慕拉到一边,摸了摸口袋,还好,有药。

“你弟弟不急着去看,我先给你上个药。”

轩家慕乖巧地坐在地上,抬头好奇地看着楚真在石头旁磨着什么。

“你是什么人?”

“嗯?”

“他们看不见你,只有我能看见你。”

楚真逗着轩家慕,一本正经道:“我是天上来的女仙,你信吗?”

“我知道你是仙人。”

“嗯?”

“女仙都是这么漂亮善良的。娘亲和我们说,做人虔诚行善,不怨不恨,就会得到仙人相助。”

望着轩家慕单纯的脸,稚气未脱,依旧可见日后绝代风华。

“你不恨刚刚揍你的那些人?为何不还手?”

“他们只是没人和他们讲道理,我若还手了,他们只会打得更凶。”

楚真拿着药粉细细涂在轩家慕的脸上,赞叹道:“乖孩子,不过这种人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话说轩家慕小时候就这么软萌的吗?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轩家慕看着楚真,奶声奶气道:“姐姐,你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吗?你是不是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和弟弟。”

楚真顿了顿,淡淡一笑。

“好了,我们回去吧。”捏捏肉嘟嘟的脸颊。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楚真想了会,胡编乱造道:“姐姐可是上仙,每天有很多事情的。有时忙,就不会来看你了。不过姐姐在凡间这几日一定会陪着你的。”

“姐姐不能陪我一辈子吗?”

“不能。”

“是因为姐姐是女仙,而我以后会生老病死?那等我长大后,也会修仙,然后就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

楚真心虚地笑笑,捏捏轩家慕胖嘟嘟的脸,扯开话题:

“我说你怎么长这么胖?”

天天挨揍,也没见掉肉。

包子有些害羞,红着脸:“姨娘总说我太瘦了,要多吃一些,父亲喜欢胖胖的我。”

看着包子轩家慕一脸娇羞样,楚真感觉被雷劈了劈。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姨娘?你娘亲?”

你不是嫡亲吗?

“我娘亲在生我和弟弟时便离世了,如今是姨娘养育着我们。”语气有些悲伤。

楚真安慰拍拍他,教育着轩家慕:“没事没事,姨娘对你这么好,说明这世间还是有好人的,你娘亲说的对,做人要心存善念,以德报怨,知道吗?”

“姐姐,你也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望着无邪浅眸,楚真怔了怔,望望天。

良久,说道:“对的,所以你日后不管遭遇什么不公,都不要心存歹念,相信上苍,是有眼的。”

“好。”是坚信不疑的语气。

楚真讪讪然,拉起轩家慕的手,一副温柔姐姐的模样。

“好了,我们去看看你弟弟。”

也不知轩家慕弟弟现在怎么样了,是否真的被人所救。

轩家慕带着楚真来到院子里,画儿瞧见轩家慕,呼出一口气,拉着轩家慕,全身打量着:“谢天谢地,二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小川子出去找了你好一会儿,你让我们好找。”

轩家慕扬起可爱的包子脸:“画儿,弟弟被救回来了吗?”

“小少爷?小少爷不是……”

“弟弟掉进河里了,他们不去救。”

画儿看着轩家慕,理理他散落的发丝,看见隐隐的淤青,叹了口气,有些好笑道:“二少爷说笑了,你定是在哪睡着了,做了噩梦,小少爷好好的呢,前些日子被嬷嬷接回外县生活了。少爷定是太思念小少爷了,做了噩梦了。”

画儿的神情有些悲伤,小少爷前几日溺水身亡,二少爷受了刺激,便经常这些,还未从打击中走出来。

“好了,二少爷,姨娘在屋里等你呢,方才你不见了,姨娘很是担心。”

轩家慕听后,竟有些害怕,跑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后面的楚真,紧张地掉头看看,确定她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这才又放心地继续向前跑去。

楚真打量了画儿,看来轩家慕的弟弟已经……

轩家慕走进屋子,发现床上睡着的人,怯怯地看过去。

楚真顺着视线望去,床纱帷幕,檀香幽静,隐隐中看见一人躺于床上,想必就是姨娘了。

哪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轩家慕禁了声,又悄悄看看四下,发现无人,便拿着一串葡萄递到楚真面前,奶声奶气,小心翼翼。

“你吃一串葡萄。”

楚真伸手想去拿那晶莹剔透的葡萄,怎奈魂体,无法触及。

楚真不解,为何自己能接触轩家慕,却依旧碰不了实物。

轩家慕见此,悄声问道:“可惜,仙女姐姐好像吃不了我的葡萄。”

楚真:“……”

轩家慕委屈巴巴地看着楚真,楚真忍不住捏捏他的包子脸:“没事,等以后我可以吃了,你再喂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轩家慕忽然浅眸弯弯,欢喜满意,声音也就大了些:“好,等仙女姐姐长大后,慕慕再喂你吃好多葡萄”

楚真:“……”

“是慕慕回来了吗?”端庄优雅的声音从床帷传来,带着醒后的一丝沙哑。

静候床边的两名婢女一直低着头,默默地伺候姨娘起床。

轩家慕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姨娘请安。

姨娘爱怜地摸摸他的脸,瞧见淡淡的淤青:“今日又被欺负了?”

轩家慕急忙否认:“没有,是我自己在河边玩,石子多,磕到了。”

姨娘笑笑,也不多做他言,起身来到桌边,也顺手摘了颗葡萄姿态慵懒地放进嘴里,又捏了捏轩家慕的脸颊。

楚真盯着姨娘,这人长得真是好看,妩媚动人,眉梢眼角俱是风情。

但这风浪举止,是姨娘?

姨娘在吃着葡萄时顿了顿,朝着楚真的方向看了看,凤眸微凝,盯着一会儿,似是嗅了嗅。

楚真汗颜,这姨娘不会能看到自己吧?

“今天熬的鸡汤快送来了吧?”

婢女画儿轻声答道:“瞧着时辰,送膳食的已在路上了。”

“嗯,我嗅到了浓浓的鸡味。”

楚真:“……”

姨娘又将轩家慕搂在怀里,薄衫露肩,用力地嗅了嗅:

“我们慕慕真香,比那鸡汤可诱人多了。”

楚真:“!”

轩家慕害羞地红着脸,悄悄睁着童真的眼睛,看着楚真。

楚真却是审视着姨娘,寻思着这姨娘怎么哪里怪怪的。

思量间,应是后厨的人端来了鸡汤。

浩浩汤汤,足足八蛊。

这姨娘胃口还真大!

楚真发现轩家慕的脸色在看到鸡汤时有些害怕,竟求助地看着楚真,两眼泪汪汪的。

姨娘将轩家慕牵到桌边,一行人默默退下,画儿回头瞧了瞧二殿下,默默叹了口气,便退下了。

姨娘忽目露精光,将鸡汤往轩家慕面前推:“慕慕,乖,都把这些吃掉,才能长得白白胖胖的。”

轩家慕似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暴饮暴食,乖巧地对姨娘一笑,便赤手抓着整只鸡,麻木地嚼着。

楚真大惊:“轩家慕,你干嘛这样?不想吃就不吃啊。”

“慕慕乖,慕慕要听姨娘的话,白白胖胖的,父亲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似是在回答楚真,又是在回应姨娘。

姨娘满意地点点头:“是啊,慕慕最乖了,乖乖吃掉。”

楚真伸手就要抢轩家慕手中的鸡,心中百般滋味,似是明白了什么,又抓不到重点。

不知为何,轩家慕身上忽然散发出寒气,楚真便无法靠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轩家慕双目空洞地狼吞虎咽。

楚真恶狠狠地盯着姨娘,伸手指着她骂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虚有其表……”

姨娘单手托着腮,享受般看着大口吃肉的轩家慕,嘴角竟然留下银丝。

楚真忽然发现粉衫裙下一毛绒尾巴正轻轻摇晃,姨娘头上俩狐耳忽隐忽现,这俨然是只狐妖!

而且阴气重的很,想必已经吃过人了。

这狐狸要吃的不是鸡,而是轩家慕!

而此时的轩家慕依旧在拼死地往嘴里塞着肉,肚子已是圆鼓鼓的,还是一脸无害。

虽然不喜,然违心往之。

当真是你所求吗?

轩家慕。

你本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怎能受这般屈辱?

楚真不知哪来的力量,她一气之下,将桌子推翻,汤蛊散落,溅着裙摆。

本是隐形之身,竟渐渐露出实体,墨发披散,遮住半张脸,只是一身红装,衬得佳人非比寻人。

轩家慕毕竟是个孩子,被楚真这番举动震的呆住,伸出油腻腻的手拉住她的衣裳。

胡雪儿见忽然冒出的红衣女子,只道是和她存着一样心思的妖道,利爪乍现,狐尾魅惑,对着楚真便是出击。

楚真利索地将轩家慕抱起,躲过一招。

然越是弱势,越不能怯场。

楚真淡定地挽起自己一头有些凌乱的墨发,举止投足间不见一丝慌张,慵懒又不失贵气。

胡雪儿看清楚真的容貌,忽乱了分寸,神情变化不断,震惊,害怕,羞愧……

最终扑通一声给楚真跪下,双目含泪,向前跪地匍匐一步:“上神,你你你竟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无奈,饶了我吧。”

轩家慕紧紧窝在楚真的怀里,惊恐的眼睛看着胡雪儿。

楚真惊讶之余,缓缓弯下腰,放下轩家慕,双手有些吃力,太重了。

“被逼无奈?这便是你潜伏人间伺机对一人类孩童下手的理由吗?你身为狐族一员,本算是灵仙,为何要堕落到这个地步?”

楚真将计就计,拿出上神的气势。

“上神,您有所不知,自狐族经历叛乱,长老被您惩治之后,我们狐族在仙界根本抬不起头来,凡人供奉灵品更是寥寥无几。几百年下来,香火已断,我们狐族早已被踢出仙灵行列了。我前些日子被捉妖师重伤,被南国君主相救带回了皇宫,无意间发现这孩子是灵体,所以才打了这心思……”

楚真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神情肃穆:“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能对一无辜之人下手。若不是我无意间察觉到你的妖气,这无辜童稚怕是要葬于你的腹中,成了你补休灵力的牺牲品。”

胡雪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楚真。

“我就知上神没有魂散于六界,今日得您教诲,实在荣幸。雪儿还有一事相求,请上神成全。”

楚真微微凝眸,些许不解,不过戏要做足。

“何事?”

“雪儿知上神在仙神界地位不凡,还请上神替我狐族向天帝说情一番,四百年前的罪孽我们已经还得够多了!”

楚真看着胡雪儿,又瞧瞧一直依偎在自己腰间的轩家慕,思量了番,将胡雪儿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知四百年前你们狐族犯的是滔天的大罪,天帝岂会因为我一句话就饶恕你们?”

胡雪儿急了急。

楚真又继续说道:“然在我看来没有永不宽恕的罪孽,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着,将轩家慕拉到胡雪儿的跟前:“这孩子身世凄惨,我瞧见他虽贵为嫡亲少爷,然受同龄孩子欺侮得很。你既然是他的养母,实在应好好护他周全。”

胡雪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着轩家慕。

向楚真保证道:“雪儿在此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来抵我们狐族的罪。”

楚真急忙打断:“这个孩子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可以换回你们狐族犯下的错。不过,我答应你,你在凡间护他们成年并让他不受他人欺侮,对了,你尤其要注意他那个哥哥,诚心教诲,我可以向天界说情,你的罪孽我可以免去,然整个狐族的冤孽还要看天帝定夺。”

这样的条件对胡雪儿来说,已是不易,对楚真是千谢万谢。

楚真虚扶了一下,状似开玩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多年不见,你竟还能认出我来。”

胡雪儿觉得楚真在说笑,表情很是认真:“上神这说的什么话,就算雪儿几千年几万年没有见过您,一旦见着了,自会认得。”

“为何?”

“上神风姿绰约,放在我们狐族也没有人可以相比,再者当年您仗一木一琴便可击退妖魔界十万大军,是威风凛凛的女战神,三界谁人不知,无人不晓。”

胡雪儿越说越崇拜,楚真越听越玄乎。

这闻名三界的女战神和自己是一样的容颜?

“不过我听道上的狐狸说您在那场大战后便自毁元神,肉体虚化,三魂破散……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您,看来上神形体还在。”

胡雪儿拿着手帕抹着眼泪,可谓是伊人落泪,乱我心者。

楚真刚要问这上神为何自毁神道,便觉得上空有一股漩涡之力在吸着自己,楚真明白,这是要回去了,怕是轩家慕的梦要醒了。

“我马上就要走了,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好,还请上神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楚真笑着:“当然。”

轩家慕忽然上前抱住自己,语气波澜:“你不是说要陪我一些日子的吗?为何现在就要走?”

楚真有些愧疚,不过还是扳开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无奈,这孩子劲太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楚真只好捏捏轩家慕的脸颊,好言好语地说着:“姐姐现在有急事,以后再来看你好吗?”

“以后是何时?三日,三月,还是三年?”

轩家慕薄唇紧闭,浅眸盯着楚真。

“狐狸,你想法子将轩家慕的这段记忆抹去……”

楚真还要说些什么,忽觉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似乎又化为魂体,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再次有了意识,睁开双眼,周围竟是贫瘠荒芜之地。

这是在哪?

荒芜一人,了无生机。

“喂,有人吗?轩家慕,你在哪?”

楚真慢慢向前走着,四处张望。

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楚真踉跄一下,原来是个骷髅。

一阵寒光忽然飞到自己眼前,是玉笛的虚形。

玉笛停在楚真的眼前,散发虚光,剑头朝北。

“你是要带我去找轩家慕?”

玉笛动了动,往北飞了一点距离,似是在回应楚真。

“那走吧。”

楚真跟着玉笛走了一会儿,便发现了隐在一山洞的轩家慕。

楚真有点不敢相认,这虽是轩家慕,但是应该说是几年后的轩家慕。轩家慕成熟了很多,而且周身的气质似乎变了,身上穿的是修道士的服饰。

轩家慕什么时候修仙了?

轩家慕巍然而坐,双目紧闭,额角密汗,明明是一副苍白无力的模样,却在这强装修然。

楚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奇怪,又能碰到他了。

“轩家慕?轩家慕?”

轩家慕似乎没有听见楚真的呼喊,依旧岿然不动。

玉笛围着他四处打转,驱散着周围的雾霾阴气。

楚真见呼喊轩家慕无果,便也在一旁坐下,寻思着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做的这个梦可真是奇怪?

可是,做梦之人在梦中做梦?

那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是梦还是幻境?

楚真扶额,刚想再次尝试呼喊,忽觉心中一恸,抬头,玉笛在额,凝聚成一束寒光,没入眉心。

楚真稳了稳神,睁开眼的瞬间,明眸中似乎含有世间柔情,风华绝代。

她打量着轩家慕,视线从鬼斧凿般的五官转移到他的腰间,定在那玉泽温润的笛子上,扬嘴一笑,天地失色。

素手拿笛,揉指抚在音孔,朱唇轻掩,一气喝成。

一首温和轻快的曲子应境而生,如明月清风静人心,既有清流,亦有幽潭,前因似暖风拂面,后调如厉鬼哀嚎,音抖三转。

一抖,剑眉舒展;二抖,浅眸微张;三抖,心性清明。

楚真停下吹笛,玩笑地看着盯着自己的轩家慕,玉笛在指尖转了转,好不潇洒。

轩家慕僵着身子,毫无血色的唇似在颤抖:“你……”

柔指抚上薄唇,轻轻摩挲着,慵懒轻灵的声音传来:“如此心性,不堪一击。”

玉笛挂回主人的腰间,静默。

轩家慕面色一白,脸色复杂,似在隐忍着什么,只是那双浅眸,却正如潭底,深不可测。

楚真还想说些什么,忽脑子一抽,打了个喷嚏,顿时清醒。

“咦,轩家慕你醒啦?”楚真一醒来便看见轩家慕如同一柱冰雕冷冷地看着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轩家慕从未这样看过自己,说好的软萌小天使呢?

轩家慕不说话,只是盯着楚真的脸,似在审视着什么,又在确认着什么。

自己刚刚是不是对着轩家慕的脸就是一口喷嚏?

楚真悄悄地观察他的脸,的确,有点点的唾沫星子。

红衣女子露出虚心羞愧的面容,然灵动无比的杏眸实在看不出半点愧意。

“要不,我帮你擦擦?”

轩家慕最爱洁净,自是不愿让他觉得恶心之人碰他一毫,自己这样询问也就意思一下。

“好。”

清冷虚弱的回答,出乎楚真的意料。

讪笑一番,楚真撸起袖子衣角,认命地准备替轩家慕擦拭脸上的唾沫星子。

然素手穿过,实在无为。

楚真一脸惋惜无奈,摊摊手:“不是我言而无信,而是我心有余力不足。你瞧,我现在就是个魂体,你能看见我已是万幸。”

轩家慕不说话,忽然嗤笑:“你以为到如今,我还会受你摆布吗?”

楚真:?

楚真见轩家慕不说话,砸了吧嘴,便想转移话题。

“我这个梦真是奇怪哈,哈哈。”

轩家慕站起,玉笛也顺势围着他转,散发隐隐剑气。

“辛苦你了。”

听完主人的话,玉笛似乎晃了晃,然后剑光温和,剑身化为一缕青灵,钻入轩家慕的袖中。

轩家慕巡视四周,过了会儿,便抬脚走着。

微微侧头,语出平淡:“跟着我。”

楚真当然会跟着他,毕竟这是在她的梦里。

可一路走来,颇感压抑,楚真又管不住嘴,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这玉笛可真忠诚,我以前怎么不记得你有玉笛?”

楚真哈哈笑着,的确羡慕,和自己的白骨琴相比起来。

说起白骨琴,唉,楚真默默运力,感受到白骨琴的存在,放下心来。

前方之人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静静地看着楚真。

似笑非笑,这人的记性可真是很好。

目光淡然,细瞧,眸底碎了一层冰。

楚真有些发冷,不知道自己又哪招惹了他,正要询问,突然感觉周围旋转,头晕目眩。

迷糊间,被一清瘦手臂搂入怀中,头埋在此人胸前,奇怪,无色无味,只有咽喉浓浓的血腥味。

实在忍不了了,楚真歪过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墨发披在白袖,搂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箍得楚真有些难受。

不知又到了何处。

轩家慕皱着眉看着楚真,竟然有些担忧。

楚真站稳脚跟,随手擦了擦嘴角,离开轩家慕的怀抱,故作无谓:“小伤,咦,你为何又能碰到我了?我不是魂体吗?”

轩家慕这才意识到,楚真竟恢复了实体,也是不解,只是双手依旧保持着搂着楚真的怀抱,这样看来,有些可笑。

楚真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琐屑,看向眼前之景,眉尾扬了扬。

眼前是一处黑不见底的幽潭,冒着汩汩黑气,四周乌烟瘴气,死气沉沉。

“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等你们好久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苍老阴森的古怪声音忽从潭底冒出,不一会儿,一似魅之形黑团渐渐被死水托起,不见五官,只留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

轩家慕隐隐将楚真护在身后,玉笛灵体化为剑刃,从袖中飞出,寒光逼人,伺机而动。

楚真见轩家慕注意都放在那黑不拉几的怪物上,忍着心中大恸。

“放我出去,我可以留你一命。”轩家慕对着梦魇老君说道。

楚真看着轩家慕,真想上去就是一巴掌,就放他出去?那她呢?

虽然这是梦吧,但是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放你出去?哈哈,自古以来从不是我梦魇老君放不放人,而是你们人类愿不愿意走出这梦境。”

楚真一听,对着黑团就是一骂:“呸,你这不成人形的怪物,谁想在你黑不见底,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呆着,还不愿出去,谁傻成这样?”

梦魇老君一气,呼出一口黑气,朝楚真刺去。

轩家慕持剑挡住,寒气吞噬了瘴气。

回头看了眼楚真。

“……”

“你这臭丫头,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死寂暗无之地便是你身旁这人内心深处之境,愿不愿意留在这,自是看你朋友的意思。”

“一派胡言。”轩家慕似乎有些异常,挥出玉笛,直刺梦魇。

黑雾散化,声音浮在半空。

“生气了?不要急,你最想梦到的人我马上将她带到你的面前。”

说着,死水微澜,向中央聚拢,慢慢托起一个铁柱,铁柱之上赫然锁着一女子,女子周围似乎有晶状冰棺隔离,所以死水近不了其身,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楚真瞧不见她的模样,只道那人墨发至脚踝,微低着头,锁骨链刺穿双肩,渗着血,面容模糊。

而轩家慕早已丢下手中的玉笛,呆呆地看着柱上之人,竟向前踉跄了几步。

“怎么,是她吗?你要见的人是她吗?瞧瞧,她一个人在这幽潭深处,多寂寞啊?她最爱热闹,你忍心抛弃她,独自回到外面的世界吗?”

轩家慕闻言,又上前走了几步,似是要走进那死水。

楚真拉着他:“轩家慕,你怎么了?那是假的,这只是你的梦,你醒醒。”

脚步停下。

梦魇老君又在蛊惑道:“没有似曾相识,哪来的梦啊?轩家慕,她一个人可冷得很,你要快点去陪伴她呀,她可等你好久了。修仙有什么好?你的心魔是她,不除掉心魔,你怎么能悟道?既然放不下她,你便和你的心魔一直在我的幻境里吧。”

轩家慕听言,脸上竟出现了痛苦的神情,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

楚真又觉得内心疼痛了起来,见轩家慕魔怔一般,无奈,挥起手掌,就是一个耳光扇去。

“你给我醒醒,你看清楚了,那人被绑在柱上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似是刺激到了轩家慕,楚真忽受一掌,伤倒在地,嘴角留着血渍。

而轩家慕的脸上也有血印,那是楚真手心的伤。

楚真不知道,原来轩家慕的心中一直有人,而且对他这么重要,哪怕明知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楚真明白,自己在嫉妒。

“轩家慕,我告诉你,在雪山是我救了你一命,之后也是你死乞白赖的求娶我,哪知你你心里早已有人,现在又不知发什么疯,罢了罢了,你去吧,你既要寻死,何人能拦得了你。”

楚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便随意躺在地上,感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另一边,幽潭死水已浸到了轩家慕的膝盖边,他正缓慢走进水里。

梦魇老君依旧在说着:“去吧,去吧,去你心中最渴望的地方,她就在那边,等着你。”

纵使玉笛化为屏障阻挡着轩家慕继续前行,然终是不敌主人的意志,慢慢虚弱。

楚真就这样躺在地上,侧着头,望着半个身子沉到潭底的轩家慕。

不由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柱子上的女子,是谁,何德何能,让你如此。

五指微微一拢,掌心一凉,楚真一惊,似有感应,握起,白骨琴在。

楚真苦笑一声,总是在自己即将放弃的时候给予希望,这算怜悯还是赏赐?

撑起最后一口气,楚真拿起白骨琴,瞄准那女子的心脏处,凝眸默念,抛出。

梦魇之牙本是戾气极重之地,白骨琴吸取魔障邪祟之气,自锋利大增,所到之处,魔雾皆散。

来不及反应,白骨琴已深深插进女子胸口处,鲜血喷涌,周围黑暗之处正渐渐消失。

梦魇老君不敢相信,眼白处忽流出血泪:“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声消影散。

轩家慕此时眸光清明,伫在潭中,双手隐隐在颤抖,右手一伸,已恢复实体的玉笛顺势归手,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亦然寒气逼人。

楚真算是明白了,其实他们早已走出自己的梦境,只是兜兜转转又被带到了幻境,这也是为什么白骨琴可以找到自己以及自己为什么忽然魂体忽然实身的缘故。

梦境与幻境互相牵扯,干涉,实体在幻境,魂体在梦境,变换无常。

至于为什么只有轩家慕可以看见自己的魂体,或许是因为他体质是灵体吧,灵体之人修仙,本就比寻常凡人捡便宜了多。

楚真看向轩家慕,出声叫唤:“轩家慕,你既然清醒了,怎么还不回来?”

轩家慕站在黑暗一处,白衣飘然,黑白相映,竟也和谐。

良久,轩家慕说道:“为什么要回来?”

楚真疑惑,为何轩家慕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不对,又瞧着正渐渐消散的那名女子。

只有牵引幻境之人彻底消失,所处幻境便会打破。

本以为那名女子便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谁知,当死水漫过裙摆时,那人竟动了动,朱唇轻扬,慢慢哼着曲调轻灵的曲子。

楚真心头一颤,杏眸一滞,那白骨琴竟也隐隐颤抖,锋芒转顿,然女子胸腔之血依旧不止。

细瞧之下,在血流之余,隐隐有一缕柔光在白骨琴纹理流窜,乃至被完全吸收。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轩家慕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迈去,从没有魔怔,因为只要是她,便是溃不成军。

但那女子似乎消散地更快了,周围也逐渐清亮起来。

楚真望着她,不知为何,眼眶湿润,潸然泪下。

女子缓缓抬头,对上楚真的眸子,一方含笑,一方蕴惊。

这是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只不过一双涉世未深,灵动蹦蹦,另一双更是蕴藏万物灵性,水眸深渊,魅惑清然。

眸光一转,女子看向轩家慕,语气奄奄一息,却调笑十足:“如此心性,果真不堪一击。”

楚真看不见轩家慕的表情,之见那背影僵在那里,这样看去,像是一尊雕像,苍白无力。

“你是谁?”楚真虚着声问道。

女子似是想动动,怎奈锁骨链刺骨,动而牵其身,便也不再挣扎,默默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闭上眼,哼着曲。

楚真不想让这可怜女子就这样死去,便凝神一收:

“白骨琴回!”

白骨琴应声拔出,灵气一闪,回到楚真手中。

哪只,自白骨琴拔出,那女子忽喷出血来,青丝遮脸,只隐隐留下魅惑苍生的眸子。

楚真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烟消云散,倏然间,世界清明。

看来是醒了。

楚真醒来,默默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楚真看着一脸安详的轩家慕,神情悲怆,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天还未亮,楚真已经没有睡衣,她轻轻下床,披上外衣,出了门。

倚靠在石柱上,楚真望着天上的姣姣明月,一时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神……”

楚真缓缓看向突然出现的采灯,然后淡淡笑着。

采灯忍不住哭了,她知道,上神回来了。

是的,楚真并非观音阁的人,她是天界唯一的女战神,来此凡间,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人间浩劫。

至于为什么会得到这个任务,楚真很是悲伤。

她天性放浪,沾惹桃花无数,却偏偏无意间勾引了魔界欸对小殿下。神魔本就是势不两立,魔界向天界宣战,楚真当然要出战,在战争面前,楚真才不会顾及儿女私情呢。

在楚真用白骨亲击退十万大军时,谁知魔界太子竟然使诈,背后阴人,楚真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小殿下不知什么时候替自己挡了致命的一击。

小殿下最后死在楚真的怀里,眸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怨恨。

也不是是不是忽然良心发现,楚真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喜欢小殿下的,一时倒是悲怆起来,竟傻傻得自毁元神,想去追寻小殿下的阴魂。

但天帝怎么会让楚真轻易死去,在魂散之际,救回了楚真,并觉得楚真只是一时走不出来,便暂时封住楚真的记忆,把她踢下人间和阴阳灵一起干大事去了。

……

楚真看着采灯不知说什么,屋门忽然被打开,采灯顿时化为灵气消失。

轩家慕担忧地看着楚真:“真儿,怎么不睡觉?”

楚真看着轩家慕的脸,这张脸和小殿下一模一样,鼻子一酸,抱住轩家慕。

“轩家慕,我喜欢你。”

“娘子,我爱你。”轩家慕,一顿,转而激动地抱住楚真说着自己的情话,然后将楚真抱回了房间。

楚真用力抱紧轩家慕。

事后,楚真状似开玩笑道:“你说,要是哪一天我和闻风一样悟道,升天了,你会如何?”

“有我在,娘子还想悟道吗?”轩家慕有些委屈。

“我是说如果……”

“那我也会去修仙,然后去找娘子,一年不行,就修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

……

楚真闭上眼,她知道梦里见到的是真的,梦里轩家慕的心魔不是旁人,就是自己,傻子。

你这样,我如何舍得?

……

时光过得很快,一年已经快要过去,月朝挺着大肚子坐在摇椅上,静静看着外面的蓝天。素手轻轻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这个小生命,即将出世。月朝不后悔选择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孩子,南珏的安全感才算彻底落实下来。

不知想到什么,月朝神色清肃,明墨与北国勾结,北国初拥明墨为新主,已经和南国交战三月了。若是以前,南珏定不会在意这些,但是如今他们有了孩子,不得不为孩子考虑,因此南珏和南熠难得联合起来,一起迎战。

明韵和楚真来看望月朝,南珏出战的一月来她们经常进宫看望月朝。

楚真看着月朝的肚子,欲言又止,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留下这个孩子呢。如今,明韵和月朝只当楚真是一介凡人,却不知楚真早已恢复记忆,且身份不同寻常。

“朝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明韵坐在一侧,摸了摸月朝的肚子,明韵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月朝笑着看着明韵:“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幸福的。”

“你可真天真,南珏是天煞之名,若是这场浩劫能成功过去,他不死也只剩残命了,而且你本非人,与犯人生子,是大忌。我劝你早点做好打算,带着你的孩子躲起来。”楚真有些头疼,她还是接受不了已经注定是悲剧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上演。

月朝看着楚真,小声说道:“那你就舍得轩家公子吗?”

楚真一愣,说不出来。

明韵摇摇头:“楚真,你不是我们,若是这场浩劫过去,你便可以和轩家公子在一起白头偕老,而我和朝朝便要离开这个世间,你自然不会体会到朝朝的痛苦。”

楚真冷笑一句:“是是是,我最狠心,无法体会到你们的苦楚。”

楚真气得不想和这两个蠢货说话,气氛有些僵持时,暗卫黑夜忽然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月朝看到黑夜时,下意识地心口一怔,感觉有不好的消息要传来。

“王后,黑夜受国主之托,特带王后暂时前往秘地避难。”

“南珏出事了吗……”

楚真眼皮一跳,若是自己没有判断错,这场浩劫就是这场两国之战。

黑夜看了眼脸色刷白的月朝,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月朝慌得站起,不料,脚崴了一下,忽然冒着汗,面色极为难看,捂着肚子,看来是要生了。

明韵率先抱过月朝,着急喊道:“朝朝要生了,要去叫太医。”

下人们忙做一团,王后提前了一个月。

黑夜神色担忧,楚真抱着昏倒的月朝,路过黑夜,小骂一句:“忒没有眼力见。”

明韵进屋陪着月朝,鼓励她,必要时候用自己的纯和之气让她顺利生产。

里面叫声连连,楚真固然担心,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楚真守在屋外,向黑夜打听前方的战事。

“前方战事具体如何?”

黑夜看了眼楚真,然后缓缓说道。

“北国有巫黑为军师,战术邪气得很,我军不能敌,如今我方惨白,殿下被困在山谷,特让我抽身回来带王后走。”

“如何邪术个法?”

“那些士兵好像不死之身,无法攻克,你或许明白是什么招数。”

黑夜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真一眼。

楚真气笑了。

“我虽然是观阴阁的人,但是这种邪门歪道不知道!”

“生了生了!王后生了,是个小殿下。”

楚真闻言,一喜,推门而入,是个皱巴巴的孩子。

“这孩子怎么这么丑?”

月朝亲了亲自己的孩子:“孩子刚生下来,便是这般,以后张开了,便好看了。”

楚真点点头,转而说道:“明韵,你带着月朝和这个娃娃一起和黑夜走,我去前线看看。”

月朝摇摇头,她将孩子交到明韵的手里:“阴灵,我把孩子交给你,我不能丢下殿下一人。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是我。我求你保护好我的孩子。”

明韵红着眼睛,不肯答应:“若不是你当初替我受了这命格,如今可以全身而退的人是你,这些本该是我要做的,我才是阴气命格,阴气敌对煞气,本是天经地义。”

“傻瓜,若不是这样,我怎么会和殿下有在一起的机会。”

明韵抱着不停哭的孩子,也跟着流下泪来。

月朝擦去明韵的眼泪,说道:“明墨他举兵也有我的原因,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理应也该由我结束这一切。阴灵,我给孩子取名为长生,希望他日后可以长命百岁。”

明韵知道此时不是拉拉扯扯的时候,她将自己体内的纯阳之气大部分都输送给了月朝,月朝的面色也红润起来,没有产后虚弱的样子。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月朝笑着点点头,不舍得看着自己的孩子。

“快走吧。”

明韵走了半步,又转头看着月朝,神情惆怅,说道:“朝朝,你若是见到南熠,替我带句话,当归。”

月朝点点头,明韵看着楚真:“保护好朝朝。”

楚真说道:“一定。”

明韵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月朝起身,楚真替她收拾行李。

“朝朝,你当真要去?”

“如果不能拯救他,那么至少我可以和他一起走。你呢,你当真舍得轩家慕?”

楚真一愣,转而留下一句:“午时三刻,城门外等我。”飞快消失,她要去找轩家慕。

楚真回到家,轩家慕正在打理府中事宜,眼眸中是止不住的笑意,一年期限快到了,真儿便要和自己回家了。

“真儿,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楚真冲到轩家慕面前,紧紧抱住他,然后在轩家慕害羞的神情下,亲了轩家慕,说:“夫君,我爱你。”

轩家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澎湃得很。

刚要说什么,楚真忽然一扬手,拂过轩家慕的眼睛,轩家慕一阵迷茫,转而看着楚真的脸,越来越陌生。

轩家慕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真,眼神中满是挣扎的悲伤。

楚真流着泪:“夫君,你我缘分已尽,忘了我,也不要去修仙,找个好姑娘,安稳地过一生。”

轩家慕倒在了楚真的怀里,采灯这时出来。

“采灯,替我护送他回家吧。”

采灯红着眼睛点点头,接过轩家慕。

楚真深深看了眼轩家慕,走出几步,忽然又反折回来,拿出白骨琴,忽然拨下一根弦,白骨琴弦变成一把玉笛,楚真将玉笛挂在轩家慕的腰间。

“这跟玉笛留给你,你若是有危险,它可保护你。”

楚真说完,便忍住不回头,跑了出去。

城外,月朝看到红着眼睛的楚真,坐上马车后,月朝安慰她。

“没事的,等这场战争结束,你便可以和轩家公子在一起了。”

楚真苦笑地摇摇头,她不想解释什么。

“走吧。”

楚真带月朝前去找南珏,让黑夜留下来召集军队前去支援。

楚真和月朝赶了将近四天四夜才到达南国军队的军营,得知,南珏竟被明墨俘虏了。

月朝惊讶道:“怎么可能?”

士兵说明墨已经称忘了,为明王,南珏和明墨在三日前交战,本来南珏是占些上风的,但是不知明墨在南珏耳边说了什么,南珏忽然大怒,乱了阵脚,被城楼上的弓箭手暗伤,明墨因此将南珏抓了回去。

“那殿下伤得重不重?”月朝忍不住掉下眼泪。

楚真握住月朝的手。

“这些属下也不知,不过据暗探来报,那弓箭刺中的是王的心脏。”

楚真手快地楼主要倒下的月朝:“别怕,南珏会没事的。现在情况如何?”

“现在南安王还被困在幽谷中,我方军力不足,正在等待支援。”

楚真说道:“黑夜带领的军队大概明天便到,你们做好准备。”

楚真说完便带月朝下去休息。

半夜十分,月朝忽然醒来,她看着熟睡的楚真,面露愧疚。

“对不起,楚真,我实在担心殿下,我去找殿下了。”

月朝转了转自己的赤珠,自己这几日已经恢复,可以使用巫术了。

转眼间,月朝便消失在营帐里。

楚真睁开了眼,苦涩一笑。

明墨正在营帐里细细看着版图,忽然闻到一缕幽香,抬眸,便发现自己的脖颈处架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刻刀,明墨急得这把刻刀,朝朝曾经亲手用这把刻刀雕刻过鸳鸯给自己。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那日在战场,自己便是用这鸳鸯扰了南珏的心神。

看到月朝精致的面庞,明墨神色复杂,不过哞底还是柔情,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朝朝,你来找我了。”

“南珏在哪?”

月朝直接发问。

明墨嗤笑:“你要为了他杀我?”

月朝眼神躲闪,刻刀又逼近了几分:“明墨,只要你放了南珏,我便不杀你。停止两国之战,换天下太平。”

“你觉得南珏配做国主吗?”

“……那你也不能挑起事端。”

“不是我,这场战争也会发起的,朝朝,我只是想报仇。”

月朝放下手中刻刀,忧伤道:“公子,我知道殿下的确对不起明家,可是受战争之累的还是百姓,公子一向是个心善的人,为这百姓想一想吧,若是老爷在世,他也不会希望公子干出这种糊涂事。”

明墨忽然笑了,此刻似乎和以前一样,温和无害。

他审视地看着月朝,缓缓说道:“你这般说辞,最根本的目的在于挽救南珏的孤煞的命格,若是这场浩劫停止,你便可以和南珏永远在一起了,他便不用死,不是吗?巫阴尊?”

月朝面色一白,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明墨,不明白明墨怎么会知道。

“支持我的人是巫阴殿之人,他们自然会通巫术,自然也可以知道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是巫黑长老告诉你的,他人呢?”

明墨只是看着月朝不说话,月朝忽然看见明墨头顶上方冒出一团黑气,一怔,几乎要哭出来。

“公子……你竟敢……”

明墨到底是有多恨南珏,竟然与巫黑共识了,二人同生同死,半人半邪。

明墨依旧爱意地看着月朝:“傻朝朝,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如今,世上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公子,可是我……”

“你如果想要南珏活,便嫁给我,做我的王后,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你不是我认识的公子,我不相信。”

明墨站起,向月朝走去。

月朝唤出赤珠,但就是下不了手。

“朝朝,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能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你,但是到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真的好后悔,以前顾虑太多,你知道当我满怀兴奋回来要娶你时,突然知道你的死讯,我有多绝望吗?”

月朝痛苦万分,她步步后退,明墨步步紧逼。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和南珏断了关系,我便停止战争,让这场浩劫不会发生,这样南珏便不会死,但是唯一的代价便是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月朝白着脸色,终于点了点头。

这只是权益之计,因为她知道明墨已经活不久了,普通人和巫人共识,天理不容,且黑色符文告诉自己,明墨只有一个月左右的生命了。

自己陪他一个月,换来和南珏的一生,似乎也不亏。

没有想到月朝同意了,明墨眼眸里满是惊喜。

“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南珏。”

明墨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

“什么?”

“第一件事你要去和南珏亲自断了关系,让他死了对你的心思,并且在他面前承认你爱的人是我,之前和他在一起,只是一时寂寞。”

“……好,第二件事情呢?”

“我要你嫁给我。”明墨盯着月朝的脸,说道。

“什么时候?”月朝放松了语气,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酸得很。

“元寒冬至就要到了,就那天吧。”明墨看着月朝,好像随意说出一个日子。

月朝顿住了,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那日,正是明墨的死期。

明墨捏了捏月朝的掌心:“如何?”

月朝收回手,认真看着明墨,眸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好,你日后必须听我的。”

明墨终于松了口气,笑了,柔柔地看着月朝,说出这么一句:“如果早日这样,那该多好。”

月朝刚要问着缘由,就见明墨晕了过去,月朝就这样看着明墨,静静地站在床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抽出刻刀,缓缓逼近明墨的心脏处,若是提前要了他的命,会怎样?

月朝冷了冷心,便要刺下去,刻刀忽然发烫,闪着光泽,月朝这时忽然在刀刃处看见了一双赤眸,脑中出现了傻笑的南珏,最终,收了手,轻轻坐在地上,揉着头,又想哭了。

南珏,你要等我。

看着书中南珏木雕,月朝忽然觉得灵光一现,南国现在兵力极少,这显然是不够的,就算是帝都再派些军队去,或许也不是北国的对手,毕竟这次战役,南国损失惨重,若是自己用这天下常见树木,雕成人偶,是否可以……

虽说明墨已经同意停止交战,但是并不代表立刻停止,而且月朝要做后退路。

想着想着,月朝也觉得自己困了,歪着头,靠着火炉,虽然是深秋,也不算太过寒冷,可是这年的秋日,竟和冬日一样让人寒骨。

……

地牢里,冰冷潮湿。

月朝看到被钉在木架上的南珏,忍住眼泪,在拐角一处站住的明墨看见月朝晶莹的眼睛,神色黯然。

他不甘心。

南珏感受到月朝的视线,抬起头,看见月朝,愣住了,转而回过神来,声音涩涩:“朝朝。”视线在月朝平坦的小腹停留,神色一亮:“朝朝,我们的孩子……”

“是个男孩,很健康,我给他取名为长生。”

南珏笑了:“长生,是个好名字。”

月朝上前一步,隔着木栏,不说话。

南珏也没有问月朝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只是看着月朝。

“南珏,我要嫁给明墨了。”

南珏低下了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气场顿时沉默了下来。

月朝不安地看着南珏,继续说道:“与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以为我喜欢上了你,但是直到见到公子,我发现,我的心里还是最欢喜……”

“闭嘴!”南珏忽然抬起头,双目猩红盯着月朝,神情十分痛苦。

“傻姑娘,你说过不会再次抛弃我的。而且,我爱你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可你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为了我你便要受明墨威胁,嫁给他?”

月朝惊讶地看着南珏,在这一刻,差点就要将真相说出来,可是余光看到明墨的衣袍,面色一白。

“我没有这么伟大,我是真的想嫁给……”

“朝朝,我们已经成过亲了,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长生呢,你不要长生了吗?”

南珏慌了。

月朝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努力笑道:“对不起,我还是选择了公子。”

南珏忽然笑了,笑得吐了血,神色满是疯狂。

“滚,否则我怕自己忍不住杀了你。”

月朝别过脸,哭着跑了。

跑到明墨一侧,停下,冷笑道:“你该放人了。月朝一个眼神也不曾再留给明墨,便走了。

明墨面无表情,只是脸色白得毫无血色。

“将他打晕,扔回去。”

“是。”

行尸走肉般过了几日,这期间,明墨强迫月朝和自己谁在一起,但是并未有过分的举动,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这日,明墨醒来后,看到的便是熟睡的月朝,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想去触碰月朝,不知又是为何,觉得眼前的都是一场梦幻,是假的。他呆呆地看着月朝,喃喃自语:朝朝……我的朝朝。

明墨下床,将月朝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守在床边,专心地看着月朝。感觉月朝在说些什么,明墨俯下身,侧耳倾听,便是心中添堵。

南珏,月朝口中叫的是南珏。

明墨眸子深了深,题月朝理好被褥,神色不安,自己做错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叫的人是我,不该是这样的。

月朝之后每日要么陪着明墨赏赏雪儿看看月,要么陪桑桑聊聊天什么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说起桑桑,月朝也是感慨,桑桑几日前衣衫褴褛来找明墨,想必是从明韵那里得知了明墨的消息,跋山涉水地来找他。桑桑是真的喜欢明墨。

只是这天真的越来越冷了,明墨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月朝一开始还在想估计还没决战明墨便被病死了。

月朝不可能熟视无睹。

月朝避开随从,一个人来到河边,河水已经结冰,月朝随意坐在假山旁,看着了无生机的湖面,思绪乱飞,手麻木地刻着木雕,渐渐雕刻出人形。

每雕出一个,月朝便随后收入赤珠里。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气场阴沉得很,月朝不急不慢,将木雕人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屏着呼吸,转头,看向了南珏……

月朝觉得自己看不见了,视线比较模糊,脑袋又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心跳得更厉害了,连刻刀都不转了。

“南珏……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月朝结结巴巴地先说出了口,眼神飘忽。

南珏抿着嘴,上前几步,眸中带着委屈清明,眉眼即是阴沉又是无邪,矛盾得很。

月朝不知为什么,看着南珏向自己走来,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南珏墨瞳更深了,直接上前拉住月朝的袖子,然后带着哽咽:“你为什么抛下我?”

月朝:“!?”

“你这是又想起什么了?我们已经分开了,不是吗?”

南珏急着摆手,说道:“那不算,那不算,我没有说过,你说过我们在一起的,你不要骗我。”南珏清澈的眼睛急得出了泪,吸了一口气,没有流下来。

月朝苦笑一声,甩开自己的手,刻刀不小心划到了他的手,带出了血丝。月朝急得抬起他的手,细细看着,习惯性地从包里拿出药粉,才发现自己的药早已用完了,便放下了手,怎么现在才来呢?太迟了。

月朝收敛起自己的神情,有些冷笑地看着南珏:“你这又算是什么?又有心情陪我玩游戏了?不嫌弃我了?你不是嫌弃我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吗?”

南珏慌张地摇摇头:“不嫌弃,不嫌弃,我错了,我错了。”南珏又拉住月朝的手,委屈极了,可是眸底阴郁异常,唇色惨白。

月朝顿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用刻刀挑起南珏的下巴,斜着眼,神情轻佻,语言若笑:“怎么办?我嫌弃你了,我不要你了,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你要做明墨的王后吗?你已经是我的王后了。”南珏死死地盯着月朝,咬着嘴唇,眸底布满血丝。

月朝冷着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南珏,忍住。

“你有这闲工夫还是好好回去写投降书吧,我也会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让明墨放你一马。”

月朝摸摸下巴,收起刻刀,转身便走,太冷了。

刚转身,便被南珏紧紧抱住了,鼻尖传来一阵药草香,月朝闭上了眼,好像又下雪了?

南珏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月朝,不留一点缝隙,鼻息很重,月朝看不见他的神色,自然没有发现南珏已经接近猩红的赤眸。

“我错了,不要怪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当我得到你要嫁给明墨的消息时,我便忽然又醒悟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信我。”

“算了吧,南珏,不管你走没走,我都会嫁给明墨。”只是心境不同罢了。

南珏嘴笨,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抱住月朝不放手,将头埋在月朝的颈边。

月朝叹了口气,怎么还会心痛呢?她自然知道南珏执拗的性子,便回抱了他,南珏以为事情有转机,破涕为笑,抬眸,眸底乌黑,看着月朝,眼角还是湿润的,还有泪痕。

月朝默默看着泪痕,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日,明墨也流着泪,不过只是默默一人流着而已。月朝掏出手帕,细细替南珏擦着眼泪,轻声轻语地说着,似是在哄着一个孩子。

“南珏,我们缘分已尽。”

月朝呼出一口气,感觉轻松多了。

南珏表情似乎很痛苦,他不想再听了,眸底又渐渐露出疯狂。

“南珏,你走吧。”若是被人发现,你会有危险。

南珏不依,掌边的伤痕有些泛紫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南珏的瞳孔缩了缩,抿着嘴,看着月朝,表情恐怖。

南珏又站了会儿,然后走了。

而另一边,月朝跑到一处,发现南珏并未跟上来,便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下舒服了?”月朝莫名有些烦躁,事情又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楚真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月朝。

月朝看着月老:“楚真,你来了。”

“刚刚那出戏,真是让人心疼啊,朝朝,我真没想到,你竟真的对南珏这样,一开始你问我如何做戏,我交你如何说话怎样的神态能让人快速死心,没想到你真的用了,不过,演的还是没有我好。丫头,你这么虐南珏,怎么可能舒服哇?”

月朝不说话,眼眶有些红,楚真看着月朝的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可是这话说得真是……不过,你这样的性子,我也是意料之中的。”

月朝拿出包里的木雕人偶,不说话。

“你刻了几个?”

“没有细数过,不过也有十几万了吧。”

“你怕是不要命了。”

楚真唏嘘不已,担心地看着月朝:“你为何要这般拼命啊?南国的兴衰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用修为储存这么多木偶,这是干什么?你想上战场不成?你方才这般和那人说话,就是想让他断了对你的念想,因为你已经打断接受反噬,准备参与凡间的战事了是不是?你怕到时逃不过天命,若是又接受了南珏,到时如果……如果你……你为何如此愚蠢,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只要负责明墨的事就行,别的你操心做什么!”

月朝看着楚真,缓缓说道:“虽然南国战事又占了上风,但是我总有预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至于南珏,我不能再耽搁他了,若是没有我,他的生活不会这样。”

楚真愣了愣,留下一句:“你好好保重。”

月朝笑笑,便慢慢地往回走,回到住处,发现明墨早已站在门口等待着自己,明墨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孱弱,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是病体。月朝刚要打招呼,便看见捧着药壶而来的桑桑,桑桑站在明墨的身边,浅浅笑着,看着月朝。

月朝眯着眼,打量着二位。桑桑以要调养他的身子为由留在了军营,天天为明墨煎药,而月朝则是陪着明墨瞎扯,对,就是是瞎扯。

其实月朝常常在想,明墨干脆和桑桑在一起罢了,两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可惜啊,这明墨偏偏就是这么……

明墨见月朝站在雪中,迟迟不过来,便走到月朝身边,牵起她的手,眸中带着笑意:“怎知光站着,不进来,去哪了?”

月朝哈着哈气:“随处走走罢了。”

“下次不要这样。”

“好。”

月朝走到桑桑的面前,笑得十分友善:“你又给明墨送药啊,辛苦你了。”

“是桑桑的职责,能为夫君分忧,是桑桑的福气。”桑桑微微施礼,笑了笑。

月朝凑到桑桑的耳边,说道:“你这样,就俗了。”

明墨瞟了眼月朝,便将她拉了进去,淡淡留下一句:“桑桑,你先回去吧,我说过,日后你不必亲自送药来。”

桑桑刚要回答,便看见明墨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拉着月朝进营了。

……

桑桑红着眼,看着月朝离去的背影,为什么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取代月朝在公子心中的地位,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子的眼中还是只有月朝。

明墨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强迫月朝留在自己的身边,每日脸上是开心的,可是心里却是苦涩的。朝朝不再对自己笑了,他们之间反而生疏了。

月朝本不想给明墨什么好脸色,在她心里,是明墨拆散了她和南珏。这夜,明墨迟迟没有回来,月朝趴在窗沿,呆呆看着孤寂的夜色,有些思念长生了,不知道明韵有没有把孩子照顾好。

“朝朝,不好了。”

楚真急切的声音忽然传来,月朝下意识地看去。

“怎么了?”

楚真站在窗台外,看着月朝:“南珏他疯了,明明明墨已经有了休战的意思,但是他还不顾军中将士的劝告,一定要和明墨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办?而且他自从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死气沉沉,我那日悄悄探了探,他本是阴气缠身,如今快被吞噬了,若是他不能稳定心神,只有一死,才能以道天命。”

月朝已经,心慌不已:“怎么会,我明明已经要阻止了这场战役。”

楚真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朝朝,你有没有想过,南珏他这样做是因为他以为你辜负了他?”

这句话忽然打开了月朝所有的思路,月朝忽然明白,这或许都是因为自己,或许,自己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楚真,我该怎么办?都是因为我。”

“朝朝,我一个局外人无法替你做决定,但是我只表明我的态度,若是到了最后关键时刻,我是不会看在你我的情份,而放过南珏。”

楚真神情复杂地看着月朝,终是说了出来。

月朝点点头,她知道的,南珏一个人的命不能和天下人的命相比。

楚真走了,她要去想办法尽可能地阻止这场战役,若是她成功了,或许便可以和轩家慕在一起……

明墨回来的时候,看见月朝在收拾包裹,神色一怔,上前抓住月朝:“你要去哪?”

月朝背好自己的包裹:“我要去找南珏。”

“朝朝,我们说好的,你再陪我一段时间,我便不再强迫你。”

月朝愣住,眼前的明墨已经不是以往的风华正茂的帝都公子,现在的他,羸弱,苍白,甚至是可怜。

月朝不愿去深究是谁毁了明墨,因为她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少爷,对不起,我本以为我陪你一个月,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排,但是我却忽略了哪怕是一天的分离,对南珏来说,都是致命的折磨。”

听完月朝的话,明墨的神情没有多大改变,原本已经苍白的脸色如今只是死气沉沉,原来朝朝知道自己活不了一个月,可是还是不愿意多陪自己,选择了南珏。明墨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你走吧。”

月朝似乎没有想到明墨这么容易便让自己走,看着明墨不正常的脸色,月朝虽然犹豫,但还是走了。

待月朝走后,明墨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

“夫君……”

一直躲在门后的桑桑惊呼进来,含着泪扶着明墨,要叫大夫,被明墨制止了。

“这样,也挺好……”明墨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桑桑似乎不敢相信明墨这个天子骄子般的人物便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怀里,他到死前,也没有记念着自己。桑桑不甘,但是心境也是平静了。

她神色平静地拿出匕首,微笑地看着明墨苍白俊秀的脸,然后刺进自己的心脏:“少爷,我陪你。”

终南山一直是南国的福泽之地,仙家之境,南王氏族的修养圣地。

十年前,南朝镇国大将军夏进于千军万马中,单枪匹马,冲锋陷阵,救出被俘于敌营的南安王。战乱结束后,由于先皇病逝,且其没有子嗣,南安王应全朝拥戴,登基为王,封号贤武王。皇上念及夏进的救命之恩,特赐夏氏一族国姓,并大赦天下,举国欢腾。

不久,南进之妻南氏由于受惊难产,不足六月大小的女婴气息孱弱,脆弱不堪。前来抢救的医者纷纷摇头,示意为这女婴安排后事。南氏只是抱着爱女,神情悲痛,喃喃自语:“报应,这都是报应。只是,为什么要将这难降在我的孩子身上。若是可以,我愿以命换一命!”说完,悲悯地看着怀中女婴,无限爱怜,终闭上了美目,了无声息。至始至终,竟未曾看过夫君南进一眼。

南进抱着女儿,跪在妻子的面前,痛哭流涕,哀痛欲绝,毫无形象。后来,皇恩浩荡,贤武王特许南进之女可到皇族圣地终南山休养,以续其残命。谁想,这一休养,便是整整十年。

如今,十年已过。今日,正是当初终南山的道长孑无所定下的十年之约。

十年之期,爱女可归。

此时,艳阳高照,终南山下正有一支数十人的队伍严肃以待,等着南家大小姐的下山。而彼时,终南山上,仙雾缭绕,水流云轻。终南殿屹立于山间,庄严却又朴素,自成一派韵味。殿内正堂,正静坐着一老一少。

孑无道长身着紫衣长袍,鹤发童颜,手中羽扇悠悠地摇着,一身仙风道骨。对面的南笙小小年纪,便已生得眼如水杏,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许是在这仙家之地生养得太久,连这小小女娃便也是一身仙人之姿的逍遥,清逸出尘,见之忘俗。

“师傅,笙儿马上就要走了,您老就没有话要对我说的吗?您就这么舍得我吗?”南笙的明眸弯成月牙儿,当真明艳动人。

孑无摇了摇羽扇,云淡风轻却又意味深长。“当年你入我终南山是巧,我救你是幸,相陪数年是情,日后若再能相遇便是缘。”慈祥的眼中流露爱怜,隐约中,藏着几分担忧。

南笙吐吐舌头,俏皮一笑。

“笙儿,你要记住,南府不比这终南山悠然自得。你回到府上之后,切要收收你这野性子。据我所知,在你母亲去世后的一年,皇上将其妹下嫁于你父亲续弦。如今,你父已有一女一子。”

南笙一惊,有些忧伤:“师傅,您说我的父亲爱我的娘亲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娶了皇上的妹妹?我不想回去了,笙儿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笙儿,莫要任性。你的父亲定是对你娘亲真心实意,也定是疼爱你的。否则,他也不会每年都会在山下小住几日,渴望得到你的消息。”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在山下呆着什么劲?这十年,我连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整个终南山上,也只有阿瑾陪我玩了。”南笙微微红着眼,有些赌气地说着。说不想回去那是骗人的,毕竟血浓于水,亲情的牵绊是割舍不掉的。南笙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一直渴望着有一个家。

孑无深深地看着南笙,转而幽幽地看向远处,叹了口气,似是自语,亦是答疑。“笙儿,你要知道,这世上最不能违的命是皇命,最脆弱的情便是爱情。你的父亲,想必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日后,你或许便可明白。”

南笙似懂非懂,小小的充满童真的脸露出一副大人般端重的神情,倒也可爱,惹人哭笑不得。

孑无摸摸南笙的头,惆怅而语:“是时候了,笙儿该下山了。”南笙抬头看着孑无的脸,发现师傅的神情虽然不舍,但是却包含着更多其他的意味,她看不懂。后来,她无意间想起孑无的这句话时,不禁笑出了泪,果真是是时候下山了……

南笙望望门口,看来阿瑾真的打算不来送她了。阿瑾一定还在生气,气她丢下他自己走了。可是,虽然她很想留下来陪阿瑾,但是她也是很想回家见见她的亲生父亲的。

南笙依依不舍地告别孑无,孑无到是没有太过不舍,只是眼角微微泛红。孑无牵着南笙的小手,走到终南山的入门处,原来此处早已有人等候。守在这的人是南进的得力心腹王显,他看到孑无和南笙,激动地上前,双手抱拳:“王显见过孑无道长,见过大小姐。”

“王叔叔,我爹呢?他没有来接笙儿吗?”南笙四处张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失望。

王显看着眼前惹人怜爱的女童,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事实求是地说道:“回小姐,将军他最近事务繁忙,今一早便出城去军营编排士兵了,特命末将来接小姐回府,确保小姐的安危。”

南笙听了此话,便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孑无将南笙的手放在王显的手中:“带她回去吧。”说完,摸摸南笙的头,便转身离去。

王显牵着南笙的手,放慢脚步,向山下走去。

南笙感到王显的心细,觉得温暖,不禁上扬嘴角,心情也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