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华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指上青芜 今日的阳光出奇的温和,就算是正午时分,也没让人觉得过热。

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大户人家的宅子里,院落一间明亮古朴的房间中,隐约传来两名男子的对话声。

“主子,这次任务失败了,执行任务的金卫也受伤了。”一名黑衣男子恭敬的躬着身子朝着面前身着墨玄色衣袍的少年说道。

那少年背对着男子,看不清他的面貌,只听得那声音,如丝竹流水,甚是温润:“哦?金卫都解决不了?如此,凌浩你去吧。”

“是。”见少年没有别的话,凌浩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只余下少年一人在沉思着什么。

没一会儿,门外一阵细微的银铃声响起,由远及近。“哥哥,哥哥,你在吗?”一个甜甜的略带活泼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屋里的少年嘴角的弧度就不自觉的往上扬了一点“嗯,进来吧。”

门‘吱呀‘的一声,门缝里就伸进来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头探脑的,还不忘滴溜着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望着楚流云。

只见走进来的少女,一身白色的蜀锦丝织流云纹长裙,衣领和衣袖处精致的绣着玉兰花图案。一头青丝只简单的用了一根玉兰花碧玉簪挽起,余下的部分则听话的垂在身后,整个人清丽中透着雅致。但手上的玉镯和银铃铛的搭配,又让人觉得有些俏皮。

“你啊,都十四岁了,马上就要及笄了,还是每次这样冒冒失失的,以后嫁人了要怎么办,夫家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哦。”虽是责怪的话,但那语气中的宠溺,却是一分不减。

楚夕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受不了自家哥哥每次见面都要说教自己的行为,简直是深恶痛绝。

楚流云看到这‘凶恶’的眼神,马上表示下次不说了。

楚夕颜甩给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给他,心道:你每次都这么说。“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就埋下头不理人了。

楚流云看着自家小妹傲娇的样子,不禁失笑。轻轻的抚着颜儿搁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心想:要是能一直都是这样,该多好啊!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楚流云冷不丁的听到小家伙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我不要嫁人,我想一直陪着哥哥,不要离开哥哥。”楚夕颜抬起的脸上一片委屈,圆圆的大眼里水盈盈的,像是眼泪会随时流出来一样:“哥哥不要丢下颜儿好不好,我会听话的,我就要跟哥哥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楚流云闻言怔了怔,随即摸摸楚夕颜的头道:“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颜儿不嫁人可是会被人笑话的,颜儿愿意被人笑话吗,嗯?”

“没关系,谁敢笑话我,哥哥一定会帮我揍他的,对不对。所以,我不怕,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作势还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一副有哥哥在,我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既然颜儿不想嫁,那就不嫁吧,不逼你就是了,等你遇到了你自己喜欢的人,再说吧。”

不知为何,听到颜儿说不想嫁人,不离开他时,心里似乎是很喜悦的。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说:我本就不想她跟别人成亲,如此甚好。

“哥哥,我们去花园吧,那几盆玉楼点翠今天早上开了,你陪我去看看吧,好不好嘛。”楚夕颜撒娇的拉着自家哥哥的手不放,而那玉楼点翠是楚流云前些日子买给她的,因为她喜欢种花花草草,尤其喜欢兰花,玉楼点翠更是兰花上品中的上品,楚流云没事便搜寻了给她打发时间。

对于楚夕颜的要求,楚流云向来是不拒绝的,何况是赏花这样的小事,于是扶起自家小妹,牵着她的小手往外走去。

楚夕颜性子一向天真烂漫,楚流云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去花园的一路上楚夕颜都在叽叽喳喳的跟楚流云讲一些她从别人那听来的奇闻趣事,最后甚至连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都一股脑说了出来。而楚流云一直兴致颇好的配合着她,虽然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还是让那些下人觉得有一种冰山融化,如沐春风的感觉了。

毕竟在下人看来,楚流云平时都是一个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的少爷。众人都觉得面对少爷太有压力,尽管少爷年龄不是很大。

看惯了兄妹两人相处模式的众人觉得大概只有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少爷才会笑,也只有小姐才能让少爷有这般柔和的笑容了。

而此时的楚流云,站在桃树下,半空花飞,眉目温润清浅,整个人就如九重天之上下凡而来的谪仙一般。偷看到此刻的楚流云的下人不禁这样想道,那些丫鬟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

“哥哥哥哥,你看,我就说它开花了吧,真漂亮。”扯着楚流云袖子的楚夕颜立刻就放开了他的袖子围着那几盆玉楼点翠转圈圈儿去了。

“小心点,别摔着了。”楚流云对着正自高兴的,毫不顾忌形象在院里的桃花树边上蹿下跳的楚夕颜说道。

看着单纯可爱的妹妹,楚流云的心也不禁变的柔软起来了。无论有什么烦恼,一看见颜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仿佛只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很高兴。

“知道啦。”对着自家哥哥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跑向秋千架,朝不远处的楚流云招了招手,喊道:“哥哥,过来摇我一下。”

楚流云虽是无奈的过去拉起秋千,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深可见底的,清晰的倒映着楚夕颜言笑晏晏的模样。

天边渐渐出现了玫瑰色的夕阳,远处的荷花池像镀了一层金似的。不由得让人想到小院空庭春寂寂,浴火红霞晚悠悠。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的景色。

……

“少爷,小姐,现在可要用晚饭?”正在残阳完全落下,没入地平线的时候,管家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正好有点饿了,哥哥我们吃饭去吧。”楚夕颜从秋千椅上蹦起来,欢快的语调无不昭示着她的好心情。毕竟,哥哥已经好久没陪她玩了,她也知道哥哥有正事要做,平时也没去打扰他。

楚流云一言不发的牵着楚夕颜的手向清禾院走去。

慢慢的往前走着,依旧是来时的那副情景,依旧是来时的那副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灯火阑珊 吃过晚饭,楚流云送楚夕颜回清音阁时,已经月上枝头了,一天都过得很愉悦的楚夕颜则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而此时的楚流云,在把楚夕颜哄睡着后,慢慢的走着,心里想着这次的暗杀任务。

不知是谁和有九王爷陆景安有如此深的仇怨,不惜以身份比例价格的三倍,用九十万两来买他的命。

想到那人所说的话和调查来的消息,莫非陆景安真的有那个念头?还是说陆景安手上的兵权太扎眼了,有人眼红了……

楚流云不禁冷笑一声,好像,发现了一件有趣儿的事呢。

不知不觉间,没留意方向的楚流云已经走到了祠堂前,抬起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愤怒和忧伤,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正当他想要推开门的时候,一道略显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凌云回来了,“主子,书房。”

看来,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的手。随即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寂和清冷。

夜虽已深,清墨轩却依然透着烛火的光亮。夜晚的灯光下,楚流云翻看着手里凌云刚才送来的资料,每过一页,那双潋滟如波的眸子里流转的光华似乎就更强烈一分。不由得让人想知道这个俊美得过分的少年到底在看什么,如此的吸引人。

良久楚流云才放下手中一摞厚厚的微微发黄的卷宗,揉了揉略显乏倦的眉心。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回忆刚刚凌云带回来的消息。

原本在大理寺里明面的卷宗记录中,十二年前的那桩案子写的是匪盗劫财而发生的惨案。而十二年前审理此案的大理寺卿曹文彦后因为卷入贪墨官银一事而被先帝下令满门抄斩。先帝最是痛恨那些贪墨官银的官员,而曹文彦贪墨的银两数额巨大到让先帝都恨得咬牙切齿。整整一百万两,足以抵得上国库银两的十分之一了。

所以一经揭发,先帝就立马下了死命令处以极刑。

明知道先帝最厌恶贪墨之人,这曹文彦在天子脚下还不收敛,这其中若没猫腻,说出去也没人信,只是曹文彦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何。

到这里本是断了线索,凌云无意间在卷宗室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柜,里面也有一堆卷宗。略略的翻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一些表面上结不了或者已经结案,却在暗中有见不得人的内幕的案子,涉及了不少朝中大臣,这倒可以好好留着。

楚流云就这样静默的坐着,跳跃的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如璞玉一般,只是那精致的眉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恨意。十二年前的那一幕,他永远记着……

次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映在清枫院卧房的窗户上时,门开了,随之走出来的,是一名姿容风华绝代的少年。少年一身白衣,干净出尘,一缕墨色的青丝飘逸的落在肩头,衣领和衣袖的暗色玉兰花图案在行走间褶褶生辉。

烟暖云舒,清风拂面而来,隐隐带着淡淡的海棠香气。少年抬眸望向院内的西北角,原来是小颜儿种在那儿的海棠花开了。那一刹那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在这还略显阴冷的四月里,竟比那朝阳还要温暖。

“少爷,早饭摆在哪里”?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厮恭敬的问楚流云。是的,这个眉眼温柔,笑容和煦的少年就是楚流云。

只是骤然听到话音,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惊得小厮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就在清禾院就行了。”然后头也不抬的走向了那片海棠花,如玉的手拂过素白的海棠,让人不由得羡慕起那海棠来,萌生出自己要是那朵海棠该有多好的念头。

片刻后,楚流云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海棠一眼,转身走向了清禾院。

用完饭回到清墨轩的楚流云坐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没有被打断的不悦,也没有期待的喜悦,依旧是那么生硬、冰冷的语调。仿佛他就是生来没有感情一样,每每听了不禁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主子,属下愿自去领罚。”进来的凌浩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对坐在镂空雕花梨花木椅闭目养神的楚流云说道,然后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原因,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若是还这样,下次就自己滚出云夕阁。”顿了顿,又接着道:“且你是我的侍卫,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都是些没担当的。”虽然还是冷的掉冰渣子的语气,但听的出来,还是隐隐包含着对凌浩的关心。毕竟是十年的情分了。

“属下,属下办事不利,没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愧对主子。”凌浩抬起头对楚流云说。“属下不知九王爷会武功,且武功高强,一时不察,被暗算了。”

“哦?连你都打不过他,隐藏的,够深啊。”楚流云敲了敲桌面,送来的消息说,陆景安遇到危险都是身边的侍卫解决的,没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凌浩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所以才能够成为他的贴身侍卫。只是这九王爷居然是深藏不露的,倒是有意思,难怪……“下去养伤吧。”从凌浩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凌浩受了伤,只是伤的并不重而已。

“主子,难道你要亲自……”楚流云挥手打断了凌浩的话,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挑眉道:“有何不可?”

“我倒是有兴趣会他一会,也许久不曾动手了。”

凌浩走后,楚流云端起桌上的碧螺春,悠悠的喝着。片刻后,他优雅的放下茶杯,抬手拧了下桌上的砚台,‘咔擦‘一声,书房右面的墙壁上凸出了一块。楚流云走向墙壁,拿出了一把长剑。

如果被江湖中人看到这把剑,必定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不就是天下排名第二的名剑——凛雪么。

当年无数武林中人争夺,被天下第一剑客步凌天赢走,后却随着步凌天的失踪一起销声匿迹了。

端详着手中的剑,楚流云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的十分锋利,就像手中的剑一样,只等出鞘就见血,正如他的代号——噬血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月华如水 今夜夜里的月光,颜色鲜艳如血,半张脸躲在海棠后,映得院中那雪白的海棠似乎也变成了血红色。这时一道黑影迅疾的略过那一片散发着清香的“血色海棠“,飞出了墙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碰到一片花瓣,可见轻功之高。

苍茫的夜色中,一轮圆月里,黑衣人身形如鬼魅的飞过。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在离一座宅院大约一丈远的距离外停了下来。府门口的匾额上书写着九王府三个大字。

远远望去,九王府内灯火一片清明,大约是因为昨晚王府主人被刺杀的缘故,所以府内的戒备更加森严了。

黑衣人藏身于王府外十米远的一棵树上,准备伺机而动。

终于,府内巡逻的守卫转过一个转角后到后花园去了,黑衣人立马跃过墙头进到了王府内。他轻松的穿梭在楼阁亭台之间,似乎王府的阵法对他来说就是摆设一样。

是的,看似简单的王府,明面上也只有守卫守着,实际上却内有乾坤。

只要有刺客触动了某些地方的阵法,阵法就会自行变化困住刺客,比如王府花园里的梅花阵,被困在里面的人每走错一步,阵法便会变幻一次。就算破了阵也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这样的地方,别说是刺杀了,连刺客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九王爷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在府中设阵法,就是因为在别人眼里他权倾朝野,嚣张跋扈,皇帝也奈何他不得,从来没给人好脸,且府中也无王妃等女眷,没人敢登门拜访。

黑衣人如履平地的来到了九王爷居住的院子外的梧桐树上。他想:九王爷这个人能权倾朝野,绝不是等闲之辈,身边有侍卫且自身实力深不可测。偷袭是不可能的,只能正大光明的刺杀了。

等了许久,书房的烛火才熄灭。随后,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少年走了出来。衣摆处绣着的大朵大朵层层叠叠的地狱之花曼珠沙华特别显眼,却不会抢了他的风头。反而衬得他更加的肤若白玉,本就玉树临风的身形更加的俊逸潇洒。

此时,俊逸的少年仰着头,闭着双目,浑身散发着宁静的气息,眉目间显得极为柔和,配上那完美的五官,越发炫目精致,吸引人的目光。任谁看到都难以相信他就是权倾朝野的九王爷。

站了一会儿,似乎是放松够了,九王爷终于准备就回房了。他的身姿优雅,步履似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就那么缓缓的走着。

突然,九王爷停了下来,墨玉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的神色,眉目间的柔和全然不见。

树上的黑衣人心下一顿:他已经发现了?看来的确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

果然,“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不妨现身一见?”九王爷清朗的声音传来。

黑衣人闻言从树上飞了下来,双手环胸:“好功力,原以为九王爷武功平平,没想到却是深藏不露啊。”

九王爷似是没听见黑衣人语气中的嘲讽般,笑着说:“阁下也是实力非凡啊,本王府中的小小阵法恐怕还入不得阁下的眼吧。”

“还好,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黑衣人亦是笑着说,虽然在笑着,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眸中的光宛如那浮冰碎雪,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来。

九王爷闻言,眉眼忽然舒展开来,又恢复了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阁下是来杀本王的吧。”这是肯定的语气,而非询问。“既然是来杀本王的,那么,请教阁下名号?”只看九王爷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水墨折扇,在那摇着,笃定了有人来杀他,反而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别人来杀他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只是看到九王爷手里的折扇时,楚流云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他隐藏了。

“噬血”。没有多余的介绍,黑衣人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两个字。是了,黑衣人就是传说中代号噬血的云夕阁阁主,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帝,也是别人不知道的楚流云。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九王爷的眉几乎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摇着扇子的手也在不经意间顿了一下。但只一瞬间便恢复了自然:“久闻云夕阁阁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了,是让你的侍卫上,还是你亲自来?”楚流云突然话锋一转,杀气随着话落全然释放了出来,那强烈森冷的杀气,犹如地狱来的收割生命的修罗一般,让人感到恐惧。

九王爷清澈如波的瞳眸也不由得眯了眯:这个少年,不简单!不过他也不是胆小之人。

“请。”九王爷依旧语气温润的开口,同时也表明了他不用侍卫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只见到一黑一紫两个身影伴随着刀光剑影在王府内沉浮。原来那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扇子就是九王爷的武器,只见九王爷手一动,折扇“唰”的一声,变成了一把长剑,应是折扇上某处隐藏了机关,可随时变换。平时看起来甚是风流无害的水墨折扇竟然也是暗藏玄机,稍不留意便可要了人的性命。

两人你来我往的,剑花乱飞,只听得隐约有剑鸣声,快的连招式几乎都要看不清了。虽然九王爷的剑不如楚流云排名第二的凛雪有名,却也是比较难得的名剑——凝渊,天下名剑排名第七,且九王爷对剑道的造诣竟然丝毫不低于楚流云。因此一时间两人打的是难分难解,看不出高下来。

这一刻,在楚流云心里,已经把九王爷当成了对手,九王爷亦然。两人也许是许久都没有碰到过棋逢敌手的对手了,不禁生起了惺惺相惜的念头。

只是楚流云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杀了对面的男人,渐渐的招式也变得凌厉了起来,每一剑刺出都是要害之处,狠辣无比,暗杀帝的本质在此刻也显露了出来。

对上这样的楚流云,九王爷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瑟缩之意。只是玉白的脸上那微皱的眉和紧抿的薄唇可以看出九王爷已然有些不敌。

这时空中的月亮似乎也被两人的打斗惊到了,跑到一片乌云后面躲了起来,只留下小半张脸露在外面,要看热闹一般。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无梦为安 少顷,只听见“锵”的一声破空而来,打斗声停了下来,本就寂静的夜空变的更静了,妖艳的月光下,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吹起两人的发丝,衣袂在半空中飘飞着,如遗世独立的仙君一般让人不可冒犯,气势上两人竟是谁也没把谁比下去。

“我输了。”静默了几秒后,两个声音同一刻响起,竟是面容有些渗白的九王爷和戴着面具的楚流云同时开口,只是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同。九王爷眉眼上挑,似笑非笑,楚流云或许是因为戴着面具看上去依旧那么冰冷。

楚流云望了九王爷一眼,眼里闪过的复杂不言而喻,只是到底包含着什么情绪,却又让人觉得像雾里看花一样不真切,随后运起轻功走了。

“王爷,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次没成功,还会有下一次的,他死了不就可以万无一又失了?”一个穿着青衣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九王爷的近身侍卫,如同凌浩一样。

九王爷依然如楚流云没走时那样站着,直直的望着他刚才站过的位置,似在思考什么,半晌叹了口气:“就算受伤了,你也杀不了他的。”

又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下月亮。月亮不知何时又露出了圆圆的脸,只是那颜色依旧妖艳的与平时的玉白不同,让人感到些微的不适。

“今日的月光,似乎比平时要好看许多……”

留下一句让人费解的话九王爷便转身回房了。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纤长挺拔,却又那么的落寞和孤独。

无人看得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流下的血,那样的红,那样的鲜艳刺目。

刚才的一战,两人都受了伤,最后一招两人的剑同时刺入了对方的身体,楚流云是肩膀,而九王爷,是胸口,原来九王爷说自己输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令他诧异的是,楚流云并没有趁机要了他的性命,他知道楚流云来杀他定是接了单子的,这是云夕阁买命的规矩。

剑光敛去,尘埃落尽,终是一曲残歌未了……

楚府,清墨轩。

“主子,您受伤了。”凌浩似乎并不怎么愿意相信这种事情的发生,以他家主子的功力,怎么会受伤呢。大概是楚流云许久都没有受过伤了,让凌浩都忘记了楚流云也不过是二十来岁,武功比他高强的大有人在,比如那些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钻研武学的老疯子——楚流云的师傅步凌天就算一个。当然,有些老疯子的徒弟也是不容小觑的,比如,九王爷?

“嗯。”楚流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有没有真的听清楚凌浩的问话那就不知道了。

“退下吧,这点伤,不碍事。”说完也没有管凌浩,摘下面具便起身把擦拭干净的凛雪放回了原处。凌浩只能从书柜的暗格里提了药箱来帮他包扎。

一夜过去,晴光潋滟日当头,也许只有当事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又或许那些身处权利中心的人也会知道昨晚的暗斗,新一轮的暗流涌动已经弥漫在人心之中。

这个无聊的天下,从来不缺乏流言,也从来不缺乏推波助澜的人,毕竟,喜欢随波逐流看戏是大部分人的天性,就像太多人跟着习惯走,以至于忘了事情的本质是什么一样。

许多人的心理都是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会有害怕担心这种情绪,仿佛他们能预料到类似的事情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一样,至于真的会不会,那就看个人的运气了。

只是这些事,都与楚流云“没有关系”了,他在府中或看着下面收集上来的情报,或一个人下着早已失传的棋局残谱,或赏花品茶,或看书作画,或弹琴舞剑,悠哉悠哉,根本不像个杀手阁杀人不眨眼的老大,跟杀人时的那种气质截然相反。

或许,在楚夕颜面前,他的哥哥角色永远都扮演的那么好。

“颜儿,在做什么呢。”在书房看完各地搜罗来的情报闲来无事的楚流云一踏进清音阁就看到自家小妹挽着袖子蹲在小院忙活的身影。不禁失笑,颜儿不怎么喜欢珠钗翠环,也不怎么喜欢胭脂水粉,偏生喜欢倒腾那些个花花草草的,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哥哥,我在种花啊。”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楚夕颜立刻回头,对他笑的眉眼弯弯。

“这次又让芷元给你弄了什么花来了?”其实他刚才扫了一眼是认得这种花的,小小的,清新舒适的蓝色很容易让人喜欢,并且它有一个一听见就让人不有一种一样的感觉的名字——勿忘我,楚流云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而记住了它,只是他并不想说出来。

世上花儿何止千千万,如雍容华贵的牡丹,如清香高洁的水芙蓉,又如清寒傲骨的冷梅,都是名气高无一不被世人熟知与喜爱的。而这小小的勿忘我,极容易让人忽视,甚至鲜有人知,但却代表着最淳朴的爱情,那些淳朴的的村民将它当成世上“最美”的花,用来送给自己心仪的人。

“哥哥,这是星辰花,你看它是不是很好看,你别看它虽然长得弱弱小小的,生命力可顽强着呢,有一天它会开满这个花圃的。”说到自己喜爱的东西,楚夕颜眼底都是满满的兴奋雀跃,手里的小锄头那是挥的老高了。

楚流云见状把她手里的小锄头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帕子给额头有些许汗珠的花猫擦脸,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他擦是一件脆弱的瓷白如意一般。“颜儿可知这星辰花还有一个名字?”

“嗯?什么名字?”正在为哥哥突然而来的动作而愣怔着的的楚夕颜闻言一脸疑惑的望着楚流云,此时的楚夕颜不知道自己已是累的两朵桃花上脸来了,竟比那熟了的苹果还要红上几分,那如蝶翅一般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可爱的想让人凑上去咬上一口。一直温柔的看着她的楚流云这一刻有些失神。只是不过一瞬,眼神便恢复了清明:“勿忘我。”

勿忘我,勿,忘我……

颜儿,纵使岁月催人老,纵使年华不等人,你也不会忘了我,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桃之夭夭 “勿忘我,勿忘我,哥哥这名字真的很好听呢。”嘴里念念有词的楚夕颜恍然大悟,“那我下次也叫它这个名字了。”

“颜儿想不想出去散散心,待在府里可会觉得闷?”楚流云状似无心实则有意的开口。

“嗯,是有点闷,好啊,我们出去玩吧。”听到能出去玩,楚夕颜立马把帕子一甩,就要去换衣服,在要推开门的时候,突然转头对喝着茶的楚流云说:“你坐着别动,不要反悔哦,我很快就好,你要是又突然有事不能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鉴于上次哥哥也说带她出去玩却临时有事没去的情况,这次她要让哥哥保证一定不会又丢下她。

“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会走的,去吧。”好笑的看着自家妹妹一副生怕他反悔的表情,深感自己的信誉度在她这里已经受损了。嗯,看来得好好补偿补偿上次犯的“错误”了,楚流云揉揉跳的厉害的太阳穴。

坐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只见楚夕颜换了一袭水蓝色长裙站在门口,腰身纤细,明媚的脸庞肤如凝脂,未施粉黛便已是倾城了,难以想象,若是仔细装扮一番会是怎样的天人之姿,她缓缓而来,如步入凡尘的仙子一般,不艳丽,不媚俗,那般的清丽婉约,如霜似水。

看了那么多次的楚流云也不免被惊艳到,似乎他的颜儿天生就是那么耀眼,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倘若颜儿被世人所知,那么那些被他们封的所谓绝色美人,在他的颜儿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一定不能让颜儿被外面心怀不轨的人觊觎,颜儿还不懂得人心险恶,我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正在想自己的事情的楚流云没有注意到连续叫了他两声后都没听到回应的楚夕颜的脸色悠的垮了下来。

怒目而视也得不到反应的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直接越过还在神游天外的某人走了。你不走算了,本姑娘还要出去玩呢,才不要陪你发呆。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芷元终于忍不住了,想笑得不得了却又故作深沉的走到楚流云面前晃了晃手,“主子,小姐都已经走远了呢,你确定不要追上去?再不回神,恐怕月亮都要升起来了哎。”绝对的,语气特别的欠揍。

回过神的楚流云抬眸淡淡的望了芷元一眼,随即优雅的起身向楚夕颜走去,那淡淡的一眼,却让后面的芷元打了一个寒颤。完了,她刚才居然得意忘形的开主子的玩笑,忘了主子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了吗,真是该死。

芷元还在自顾自却的懊恼着,楚流云却不由得在心里叹气:颜儿,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颜儿,走慢些,等等我。”看着走在前面,装作没听见不肯停下来等他,反而有越走越快的趋势的少女,楚流云不禁失笑,只能摇摇头作罢。然后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她身边,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挣脱了半天没挣脱掉的楚夕颜最后放弃了把手从他那抽回来的想法,乖乖的任由楚流云牵着,只是嘴上还不饶人:“哎呀,我还怕你坐到天黑都不出门了呢。”

楚流云:“……”闻言只能无奈的笑笑。

楚府大门外停着的一匹棕色的马似乎很有灵性,楚流云一过来便甩了甩头,楚流云摸了摸它的头,马又用头蹭了蹭楚流云,这匹马就是楚流云的坐骑——雪云。

“哥哥,我们是要骑马去吗。”摸着雪云平整的鬃毛,楚夕颜兴奋的问道。

“嗯。走吧。”楚流云把楚夕颜抱上了马,然后牵着缰绳往城门口方向走去。

静静地走了好久,已经出了城,楚夕颜都没有再开口问要去哪里,两个人只是默默的走着,夏日早晨的气息很清冽,空气中带着点青草的味道和野花的芳香,让人觉得很好闻。

两人七拐八拐的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颜儿,把手伸过来。”楚流云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响起,很好听,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甚是温润,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沉迷其中,尤其是这个声音好听的美男子还在笑着。

楚夕颜听话的伸出手,他动作轻柔的把她抱下来,然后把雪云系在旁边有草的树上,“雪云,在这等逐风,他会来带你回去的,不要乱跑。”楚流云拍了拍雪云的头,只见雪云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一样。一人一马的交流看起来居然丝毫的没有违和感。

安顿好了雪云,楚流云转身牵了自家妹妹的手往前走去,没过一会儿,只见前方一处悬崖。楚流云带着楚夕颜来到崖顶,楚夕颜看了一眼有点“深不见底”的悬崖,迷茫的开口道:“哥哥,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楚流云笑着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倘若要和我一起跳下去,颜儿愿意吗?害怕吗?”

楚夕颜看着自家哥哥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思考了一小会儿说:“嗯……不害怕,我胆子才不小,而且是跟哥哥一起跳,有什么好担心的。”转而望着对面的山峰露出了一个灿若朝阳的笑,圆圆的眼睛眯起,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可爱至极。“嗯,此处风景甚好。”然后一本正经的对楚流云说道。

“既然如此,颜儿可要抱紧我,我们是真的要跳下去哦。下面有礼物,就看颜儿想不想要了。”

两人从崖顶跳下来,楚流云轻功卓绝,就算崖壁没有藤蔓他也轻松的踏着突出的岩石下到了地面。落地时,楚流云还若有所思的想,颜儿似乎太轻了点,抱着她就像抱着个枕头般,这可不行,得养白白胖胖些才好。

楚夕颜要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满头黑线了,哥哥你是会武功的好吧。

楚夕颜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她听到了涔涔的流水声,四处张望,原来崖底有一条溪流,而溪流上游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有字离得远看不清楚,她小心翼翼的提着裙子跑过去,这才看得清了,石碑上写着——云夕谷三个大字,若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崖底就叫云夕谷,却不知其实另有一番玄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灼灼其华 “哥哥,这里哪有山谷啊,我怎么没看到。”楚夕颜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嗯,本来以前是没有的,但是现在有了啊,这就是哥哥给你的礼物!”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小溪的上游,楚流云到某一处走起了很奇怪的步子来,原来此处就是山谷的入口,只是他设了阵法,阵眼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就算是被人发现,强行破阵的后果是导致整个山谷入口坍塌,同样阻了进去的路,但出去的路山谷里已经挖好了。

没过一会儿,本来空无一物的前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通道,楚夕颜看着眼睛都不会转了,在心里感叹:真是太神奇了。

其实这只是她不知阵法这回事而已,有点门道的人都看得出,只是楚流云会让那些人知道这里吗,开玩笑!

这里只能是他和颜儿两个人知晓的地方,出门前他都没让凌浩跟着,凌浩本来不同意,坚持说要保护他的安危,最后被他给威胁回去了。

楚流云好笑的看着这副表情的妹妹,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她的额头,心情颇好的说:“等下还有你高兴的,先进去吧。”拉起还在感叹的楚夕颜就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通过,走了大约二十来米的样子,就看到了一团光亮,出了通道,才发现是别有一番风情,里面真的是一个山谷。

望去第一眼就会让人想起:桃花飞绿水,野竹上青霄,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的诗句。走入谷中,只见到处都是桃灼灼,柳依依,百花含蕾千枝翠,千层芳草远浮山的景色,如此清新雅致,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喜欢吗?”楚流云偏过头看着满眼欣喜的妹妹。

“嗯,喜欢,哥哥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真的好漂亮啊。”

楚流云没有回答,因为这里不是他找到的,而是这整座山谷都是他为她建造的。“山谷里面有竹屋,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再走。”

“这样啊,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耶。”楚夕颜看见那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想蹲下来看。

楚流云拉住她:“走吧,外围的花很普通,品种常见,你的清音阁里有许多,里面有你喜欢的。”

“真的啊?”闻言楚夕颜立马眨着一双星星眼崇拜的看着他。“快带我去快带我去。”扯着楚流云的袖子就走。

楚流云眉眼斜飞,唇边溢出了一抹温润的笑容,在阳光的影射下弧度绝美,说是瞬间惊艳了这整座山谷也不为过了。他伸手揽住楚夕颜的腰,足尖轻点,飞过了面前的一小方湖泊,到了湖对岸,隐约可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中有几间竹屋的轮廓。

湖泊是纯天然的,只是楚流云后来在湖里种满了清荷,此时正值半夏芳华,湖中一池芙蓉新出水,绿油油的荷叶有的微微卷曲着,有的平铺在水面,煞是赏心悦目,碧绿清澈的湖水得能看见疏影斜横的鱼儿在荷叶下在穿梭。

湖畔停着一搜小船,本可以划船过岸的,楚流云却硬生生施展轻功飞过去了。

刚一落地,楚夕颜便迫不及待的向那片竹林跑去,余下了楚流云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走着,只是他的目光却并未离开过奔向竹屋的人儿,唇边的笑意也未如往常一般即刻消散。

走近了,一棵槐花树旁,搭着几间雅致的竹屋。四周种的便是一片青竹。偶尔有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十分自然又动听,环境清雅又幽静。

而在楚流云的心里,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打扰……

日头渐渐的往西坠去,残阳的瑰丽淡淡的显露出来,竟也不比那天渐晓日出时分的光景来的逊色。

楚流云就在这夕阳的余晖下,坐在湖边钓鱼,时不时抬起头望一眼在湖中心划着小船摘荷花釆莲蓬的楚夕颜,在她笑靥如花的时候,他也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两人一清丽一清浅的笑容,让那满湖的清荷都黯了一黯。

“哥哥,你钓了几条鱼上来啊,我还等着晚餐呢。”已经采摘了许多莲蓬,把船头都堆满了的楚夕颜手里拿着一支荷花站在船上对着楚流云喊道。

楚流云本可以用武功轻易的把鱼弄上来,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一直悠哉悠哉的像平常人一样钓着鱼,似乎并不着急。

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他并不想动用任何武功,享受着一个平平凡凡的人的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平静的拉起渔线,取下一条鱼丢入一旁的竹娄,笑道:“颜儿,当心你把鱼儿都吓跑了,晚上可没有鱼吃了。”

听闻此言,平时必要反驳的楚夕颜只是轻哼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虽然不认同,但仿佛真的怕把鱼儿吓跑了一般。

然后没有再理他,自顾自找了一个离楚流云远一点的地方上了岸,拿着一大把莲蓬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回竹苑了,至于是去剥莲子了还是去“拈花惹草”了,那就不得而知了,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楚流云钓了两条鱼便收了渔具,正好晚霞快要消逝了。他思考着,一条鱼红烧,一条鱼炖汤,鱼汤正好可以给颜儿补补身体。

心情不错的他拿着即将被杀的鱼儿进了一间看起来应该是厨房的竹屋,因为楚流云进去了就没出来过。而当他出来时,手里却端着一大碗鱼汤,冒着热气儿还飘着香味儿。

往返了两次,楚流云端出来了一盘红烧鱼,卖相挺不错的样子,还有一盘清炒竹笋,等等,这都半夏了,哪里来的竹笋。

原来楚流云还建了一个地下冰窖,初春时采了竹笋放在里面冷藏,所以这个时候还能吃上鲜嫩可口的竹笋。冰窖里不止有竹笋,还有他自酿的梨花果酒,梨花是他在梨花将谢花飞满天的时候收集的,酒是为楚夕颜酿的。

等楚流云把正在竹林边“拈花惹草”的楚夕颜拎回来时,院子里的桌上已摆好了两菜一汤,两碗米饭,和一瓶梨花酿。

而楚夕颜一看到桌子上的菜,那眨巴着的眼睛瞬间透出光来。“好久没有吃过哥哥做的菜了,好想念啊,今天能一饱口福了。”说着就拿筷子去夹盘子里的竹笋。

“啪”的一声,伴随着楚流云无奈的声音响起,“先去洗脸洗手,跟个花猫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西遥南安 没吃到菜的楚夕颜只好乖乖的洗手去了。

没一会儿又蹦哒着回来,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眼馋已久的清炒竹笋,尝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楚流云说:“哥哥,你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味道跟以前一样好。”

“嗯,快吃吧。”楚流云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到楚夕颜碗里后,然后拿起桌子上一个小碗盛了一碗鱼汤放在她面前,“多喝点汤,补身体,颜儿太瘦了。”语气异常的认真。

片刻后,楚夕颜那精致的小脸从前一刻的喜笑颜开瞬间委屈的都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看着楚流云:“哥哥,可不可以不喝,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了。”还眨巴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装可怜。

楚流云没看她,只是指着桌子上的那瓶梨花果酒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梨花果酒,把汤喝完了,你就可以喝它了,喝不完,我就拿去倒了。”说完还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

听到梨花果酒的时候楚夕颜的表情是激动的,但是听到后半句的她内心是崩溃的。

楚夕颜:别这样子好吗,我容易吗,喝一口果酒还非得要用喝汤来换,有比我还憋屈的人吗,可以跳过前面的环节吗。

楚流云:不可以。

楚流云直接以一个淡然的眼神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装可怜也没用,除非你喝了这碗汤。

然后,拿了那瓶梨花果酒开封,倒了一小杯端到自己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盯着杯子目不转睛的她。

楚夕颜:可恶,太过分了,竟然诱惑我,瞪死你,瞪死你……

见装可怜没用的楚夕颜内心做起了激烈的斗争,一会儿望望那碗奶白色的鱼汤,一会儿又看看那瓶散发着诱惑香味的梨花果酒,最后还是端起了那碗鱼汤,挤出了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夸张表情,仰头喝了下去。

“颜儿要乖,多喝汤对身体好,喝习惯了就好。”若无其事的在楚夕颜的白眼下又加了这么一句。

其实楚流云就是知道她喜欢喝梨花果酒,肯定不会放弃它的。所以才用它做了诱饵,果然颜儿对喜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嗯,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觉得以后有办法治住楚夕颜的某人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以至于坐在对面正在吃饭的楚夕颜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袭来,有种被什么盯上了一样的感觉。

吃完饭已是月上眉梢时分了,楚夕颜自觉的去收拾碗筷了。她觉得哥哥做菜也很累,所以这种小事就她做好了。

争不过她的楚流云拿了那瓶梨花果酒在院子里等楚夕颜出来。

也许是心境变好了的原因吧,似乎谷里的星星都比外面的要多要亮一点,楚流云这样想着,没过一会儿又摇摇头,自嘲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注意这些事了,血海深仇还没得报,关心星星多不多亮不亮的,我还真是,呵呵……

他虽是还是在在笑着的,嘴角的弧度依然那样绝美,只是那眼角眉梢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抹悲伤的颜色,连带着那淡淡的笑容也变得那般悲伤,甚至那一双清澈的墨玉色眼眸里也流露出来了一种叫做凄凉的情绪,这是平时别人见不到的,二十二岁的楚流云。

半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青玉做成的笛子,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笛身,凑近唇边,在这静谧的夜空里吹了起来。

笛音低低的,曲调缠绵而婉转,也很动听,很难想象,一首曲风如此婉约的曲子是由一个平日里看起来冷漠如冰的男子所吹奏。

这首曲子,是他娘最喜爱的一首曲子,小时候常常听他娘吹奏。

娘说,正是这首曲子让她遇见他爹的。

他就缠着娘让她讲她跟爹爹是怎么认识的,刚开始娘害羞就不讲,后来大约是被他缠怕了,也可能是很怀念,便讲给他听。

那时她带着丫鬟正在游湖,太过无聊就拿出了一支笛子吹,后来听得远方似乎有琴声应和她的曲子,琴声越来越近,近了才发现确实有人在弹琴,是一名男子。

娘还说,那时她还以为那人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君,那样的好看,真的就那么看呆了。

一见钟情,她对那个男子,只见了这一面,便喜欢上了。所幸,他也是喜欢上她了的,于是两人后来成亲了,他们很幸福,如果,如果……,或许两人可以一起白头到老,一直那么幸福下去的。

娘说,她一直没告诉爹,她吹的那首曲子是她自创的,取名《西遥》。

爹后来也告诉过他他们的相遇,爹说,那首琴曲是他自创的,取名《南安》,直到后来也没有告诉娘。

他们彼此都默契的不告诉对方,只有他知道。

娘每每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爹也是。

也许,缘分真的是天注定的,两个不相识的人,就这么遇见,所创之乐曲也那么合拍,那样无言的默契,或许这就是爹娘一直以来那么恩爱的原因吧。

后来他学会了娘的这首《西遥》,爹的那曲《南安》。只是,再也没能找到爹娘合奏的那种淡淡的温暖。

楚夕颜站在门口那棵槐花树下,看着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静静地吹着笛子的男子。

她从来都知道哥哥是个不简单的人,也是一个满怀心事的人。尽管哥哥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他的心事,都是笑着的。

她觉得,应该是与爹娘有关系吧。她以前一直以为别人像他们一样只有师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后来下山安居,才发现世界上还有爹娘这种角色。有次她问起爹娘,哥哥闭口不言,她就再也没问了。

哥哥的心事与这有关,这是一种直觉,她相信她的直觉。

今天晚上,她又见到了满怀心事的哥哥。

一如两年前刚从望灵峰下山安置好宅院的那个晚上,也是一身白衣的他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手执一根青玉笛,像现在这样,固执的吹着同一首曲子。

风吹来,桃花飞满天,落在他的发丝,他的肩上,他是那样的爱干净,却一直没有动手拂去。

等他吹完了这一遍,楚夕颜摇着手腕上的银铃铛跳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花落无声 “哥哥,这首曲子好好听呢,可不可以教给我啊。”

趁着楚流云出神静坐的时候,楚夕颜从桃树下走出来坐到他对面,仰头笑着问道。

“好啊,我教你。”回过神来的楚流云再也没有了悲伤的神色,也没有了那比深渊还深的痛苦无奈。

笑吟吟的答着,仿佛刚才的他,并不是他一样,还是如同三年前那般,只是这次的回答不一样了而已。

听到不一样的回答,楚夕颜心里或许是高兴的,又或许是不高兴的。哥哥总是不愿意让她知道太多的事,背负太多的不开心,可是她又如何愿意看到他如此。

她被他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走不进他的心里,看不见那个不一样但是很真实的他。

楚夕颜倒了两杯梨花果酒,举起其中一杯示意楚流云喝,他依旧温柔地笑笑,接了过去,就算是喝酒,姿势也是那样的优雅,浑然天成,而那一笑,却是恍了她的神。

“啪”的一声,“颜儿,你又走神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嗯?你重复一遍。”

“哎呀,不要拿玉笛打我,打碎了怎么办,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楚夕颜揉揉脑袋,嘿嘿,我垂涎这把青玉笛已经很久了,不过不告诉你,总有一天它会是我的。

楚流云:这丫头被敲傻了?

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嗯,没发烧,挺正常的啊。

“哎呀,别摸了,我没病,快教我啦。”楚夕颜甩给他一个你才有病的表情,不满道。

“咳咳。”楚流云抬起右手作拳状抵在唇边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揭过刚才的尴尬。

复而抬起头一脸正色的跟楚夕颜讲解起《西遥》,时不时指导一下她实际演奏。

两人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已到了子时。楚流云看了一眼早已眼皮在打架,头都快要点到他膝盖上的某人,只能无奈的扶额叹气。

不忍心叫醒她,楚流云收起青玉笛放在石桌上,抱起正在咋吧嘴的楚夕颜回小竹屋,走的很慢很慢,生怕惊醒了怀中熟睡的人。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鼻子在楚流云胸前蹭了蹭,闻见是自己熟悉的淡淡的冷梅香味,在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又沉沉的睡下了。

楚流云哭笑不得的看着睡着了还不老实的妹妹,摸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抽出了发上仅有的一根固定发髻的玉兰花玉簪。

楚夕颜一头如锦缎般柔顺的青丝像瀑布一般垂下来,耳边的碎发在风中飘扬,又落下来遮住了那巴掌大的清丽无双的半边脸颊,在玉白的月光下越发显得肤光如玉,似倦似怜。

斑驳的竹影中,楚流云抬手温柔的拂过她的脸庞,把那散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空气中暗香浮动,扬扬洒洒的槐花落了满地,男子一身月白锦袍,风华绝代,踏月飘花抱着女子而去,神仙眷侣般如此唯美,如诗如画的让人羡艳。

倘若别人知道这是一双兄妹的话,一定会惊掉自己的下巴。

把楚夕颜送回房后,楚流云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拿了几瓶白玉雕,一人回到了小院,独自对着不知是月色还是飘落的槐花饮酌。

白玉雕不同于梨花果酒,梨花果酒是酸中带甜,而白玉雕却是世间最烈最酌情的佳酿。

世人同样不知,闻名天下的白玉雕也是出自云夕阁阁主,楚流云之手。

月下槐花飘散,竹影轻轻摇曳,夜静而风凉,少年独饮,白衣曳地,尽管身影如此落寞,却还是说不出的风姿孑然。

楚流云独自坐到天晓时分,喝了三瓶白玉雕,就算是最烈的酒,也没见他步伐不稳,收拾完酒瓶,就那样闲庭信步的回房,或许这是他自己酿的酒,醉不了的缘故?又或许是麻木了,再烈的酒也麻痹不了他的心神了。

看着将晓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他想着,颜儿等会儿要起床了,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外面坐了一晚,否则又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我头疼。

一夜无忧,一夜无眠……

不出所料,楚夕颜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当推开楚流云的房门看见他好好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放心的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出了屋子。

要说她不担心那不是真的,无论掩饰的多么好,她都知道昨天晚上她睡着后他一定是喝了酒的,可是她不能阻止,情绪压抑了太久的人需要一个发泄点,而喝酒,是一个不会伤害到他自己的方式。

不自觉的溢出了一声叹息,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楚夕颜走后,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楚流云突然睁开了双眸,只是没有动,无言的笑笑,又闭上了眼,这次,却是真的睡着了。

其间楚夕颜又进来过一次,只是望着哥哥那睡着的容颜,浓密的长睫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就算是睡着了也是那样的好看,也如沉睡着的单纯的孩童,那样的无害和不设防,便舍不得叫醒他了,只好端着正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返回了厨房。

这一觉,却睡到了吃中饭的时候,本来想哥哥多睡一会儿的楚夕颜也忍受不了了,人总不能不吃饭嘛,没办法,只能又端着醒酒汤敲响了楚流云的房门:“哥哥,你起来了吗?”

“嗯,进来吧。”楚流云那带着慵懒的语气从房里传出来,看样子应是刚睡醒的样子。

推开门,就看见楚流云在穿外衣,不同于昨天那件白的不染纤尘的月白锦袍,是一件水云锻的冰蓝色丝质锦袍,他飘然出尘的气质在衣服的衬托下更甚,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哥哥,喝碗汤吧,补身体哦。”还特意把补身体三个字拖的很长,像是在挪榆报复昨天晚上楚流云用计逼她喝汤一般。

她没有提他昨天晚上喝酒,也没有强调这是醒酒汤,强忍着心中的无奈,笑着说:“快点啊,等下吃饭了。”

楚流云端过那碗热了许多遍的醒酒汤,慢慢的喝着,即使她不说,他也知道这碗汤在叫醒他之前又热过一遍,温度是那样的适中,不烫也不凉。

吃过午饭,楚夕颜就没有再管他了,拿着一把小锄头和几包随身带着的花种,去了竹林边。

而楚流云,看着生气不理他的颜儿,无奈的进屋拿出一把瑶琴,是从颜儿的浅音阁带出来的——焦尾琴,这是她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他送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韶华若尘 还记得颜儿收到礼物那时开心的笑容,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就算这把琴是他花了很大的代价得来的。

良久,“铮”的一声,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悠远空灵的琴声,细细听来,这琴音与昨日那笛声竟有许多相似之处。

楚流云唇齿开合,轻轻的念着,

西遥,南安,南安故人西遥叹。

这首琴曲,赫然就是他父亲的《南安》。

……

也许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会过得很快,三日了,楚流云兄妹在这断绝外界联系的山谷中,没有任何俗事干扰,端的是逍遥自在,只是这逍遥自在也是有时限的。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呢”。还没走就开始恋恋不舍的楚夕颜黯然的拉着楚流云的袖子问道。

终是不忍拂了她的意,楚流云牵过她的手温声说道:“等你种在这里的花儿都开了,就回来。”

“嗯。”没有再纠结的楚夕颜,拿起桌上的包袱,就准备要离开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山谷了。

出了山谷,楚流云如来时一样,走了奇奇怪怪的步子,隐藏了在小溪上游的阵眼后,便彻底的离开了。

毫无意外,在悬崖上的林子里,乖巧的雪云在三日前那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吃草。看见他们两人走来,也只是“哼”了一口气,继续吃草。

楚流云摸了摸雪云雪白的马头,说:辛苦你了,回家让你休息,走吧。”

两人回城时差不多是申时了,城门还没有关,守城门的小兵有些懒散,并没有过多盘查便让他们进去了。

不知何时,凌浩悄无无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楚流云交代了他几句,然后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

“小姐,我们回府吧。”凌浩牵着缰绳问还在四处张望的楚夕颜。

“嗯。”有点失落,却始终没有开口问。

“颜儿,你这段弹得不对呢。”正在院中无聊得拨着琴弦的楚夕颜突然听见了自家哥哥的声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向楚流云:“哥哥,你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自动忽略了陪着她回府的凌浩,凌浩在旁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楚流云摸了摸她的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小食盒,笑着说:“我去食为天给你买糕点了,你不是总惦记着吗?”

食为天是天下有名的糕点铺,几乎大江南北都能见到食为天的店铺,掌事者听闻是江南那边一位姓赵的小公子。

若只是年龄小,能把食为天发展到如此程度,也是不易了,毕竟这世道做生意的并不是凤毛菱角,竞争者也是很多的。

一听有吃的,楚夕颜顿时就乐不可支了,眉眼弯弯地笑着,讨好的看着楚流云说:“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嗯?有吃的就忘了哥哥了,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看着自顾自接过食盒就跑了的妹妹,楚流云故作气恼地叹息着。

“哎,说的好像我不给你吃似的,来,给你吃一个金丝枣泥糕。”楚夕颜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精致小巧的枣泥糕对着他扬手。

楚流云无奈的挑眉,忍住了敲她头的想法,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

芷元在旁边看着兄妹两,她是知道主子的,在别人面前冷若冰霜,倒是符合主子冷面杀手的传言,只是在小姐面前就会收起戾气,生怕让她不高兴了,要是磕着碰着也要心疼半天,是真真疼爱小姐的。

兄妹两又笑闹了半天,楚流云就回清墨轩处理事情了。身为一个杀手阁的阁主与众多庄子店铺的地下掌柜,三天下来,积压的事还是挺多的,有些重要的事情,楚蔺程与凌浩也没有办法替代做主。

清墨轩里,桌上的信函和卷宗等凌浩早已做了处理,把府里日常的和云夕阁的分成了两堆,方便他看。

“凌浩,我不是说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不太重要的事你跟楚蔺程商量了看着办就好吗。”楚流云颇有些头疼的说。

立在一旁一声不吭,等待吩咐的凌浩闻言,立马回道:“属于不敢僭越。”

看着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凌浩,楚流云揉着微微突起的眉头,把楚府日常的那一摞匆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又挑了一件事让他去办。

这次凌浩没再推脱,又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模样,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说是侍卫,其实凌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楚流云培养成了打杂的,楚流云啥事都想吩咐他。

最后凌浩没办法了,凌云又不在,他可不想累死啊,只能找借口说保护好主子才是他最重要的事,那些杂事有楚蔺程就够了。

楚蔺程听到这话肯定又要跳起来骂他。不知为何,他两每次一见面非要互掐两句才算罢休。

别看凌浩平时笑嘻嘻的,其实也是个毒舌腹黑的主。

而楚蔺程是楚府的大管家,是从云夕阁中铜卫里挑出来的人,武功不高,擅长暗器。

楚流云让他掌管了楚府明面儿上的生意与楚府大小事务。

他武功虽不是很高,做生意却是挺有天赋,就算是明面儿上的生意,也是被楚蔺程发展下来了不小的规模,正好虚虚实实掩盖了楚流云暗地里庄子店铺的运转。

如此在生意场上周旋的人,说话也是练就了八面玲珑,一针见血。两人掐架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慢慢的楚流云也懒得管他们两了。

在凌浩走后,楚流云慢慢的翻看着有些多的卷宗,倒是不那么急了。

在翻看云夕阁接的比较大的生意时,有一封信函夹在卷宗的最后一页。

凌浩说,这是一个全身穿着黑衣但戴着面具听声音约摸三十多岁的男子指明要交给阁主的,他说,你会感兴趣的。

他端详着手中这封并没有署名的信,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始拆信封。

也许信不是很长,因为他很快就把信重新折起来放入了案底,看起来并没有对这封信很上心的样子,而是拿起了另外的卷宗继续看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给人一种江南烟雨,南巷清风的恰好。

而谁言雨季多情,

难寻一江旧梦清影。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安之若素 作为大夏朝京都的临安城,总是那么热闹,就算还在下着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上穿梭,从高处往下看,入眼的全是花花绿绿的油纸伞。

或许是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季节的临安城,总是要淅淅沥沥上十天半个月的。

临安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一楼依旧是嘈杂非凡。

但醉仙楼最赚钱的,却不是日日客满的一楼,而是环境清幽,设有各式包厢的二楼。

也不知醉仙楼掌柜的用了什么方法,二楼包厢里的隔音效果奇。许多人也旁敲侧听的问过掌柜缘由,只是每次都被掌柜的打太极笑着揭过了。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问了,只是生意越来越好。

许多朝中的达官贵人和巨贾豪商都喜欢在这里设饭局,以达成各自的交易。

自己说的话不会被偷听,甚至泄露出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样清静高雅且保密度高的环境,谁不喜欢呢。

楚流云坐在醉仙楼白兰雅间的窗户边,从怀中拿出面具带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的‘锵锵’声,像是要钻到人心里去一样。他望着远处,墨色眸子里的悠远,比外面空旷的天空还要深邃。

没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从门外走来一个一身夜行衣一般打扮的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色衣服里面,脸上也戴着一块黑色的面具,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只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一样。

楚流云头也没抬的说道:“阁下经常这么不守时么,嗯?”

黑衣人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以为,你会好奇我的身份。”

楚流云依旧淡然如风,瞥了一眼黑衣人:“好奇?对于胆小见不得光的人,我向来不想知道。”

在听到见不得光四个字的时候,黑衣人握着杯子的手明显用力了一分。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却是惨白惨白的。

“只听闻云夕阁阁主噬血杀人如麻,手段干净利落。没想到,说话也是这般得理不饶人啊。”黑衣人呵呵笑道。

楚流云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过奖,只是,如果阁下约我来是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的话,那恕在下不奉陪了。”

不知为何,楚流云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给他一种胁迫感,不是指武功方面,但又想不明白这种强烈威胁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泽婴。”黑衣人吐出了两个字。见楚流云闻言挑了挑眉,又接着道:“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楚流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合作?抱歉,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你不用急着否定,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反正听一听于你又没有害处,你觉得呢?”泽婴的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抗拒不了,如果不是因为信函上的话,他今日也不会来。

“那封信你也看了,稍一调查你就该明白我所言不假,我还可以帮你达到你的目的。”见楚流云没多大反应,泽婴又接着说:“想必你很想知道十二年前的真相,而我……”话音又戛然而止。

终于,楚流云在听到十二年前的时候,瞬间抬起了头望向他。

泽婴暗自得意,楚流云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楚流云才从醉仙楼走出来。

他有点心不在焉的,不然以顶级杀手的警觉性,不会险些没有发现已经到了眼前的危机。

在转角的小巷里,一支箭矢呼啸着破空而来。尽管楚流云察觉后以最快的速度躲了开来,却还是擦伤了左手臂。

还未等他站定,一把剑就从侧面袭了过来。

楚流云一个侧身躲过,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挡下了那一剑,紧接着反手一刺,一个黑衣人倒地而亡。

对方见楚流云中毒受伤了还杀了他们一个弟兄。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楚流云围在了里面。

“你已经中毒了,再强行运功,恐怕不需要我们动手,就会毒发,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们还会客气一点儿。”

大概是刺客头子,见楚流云左手臂流出黑血,语气颇为嚣张的开口道。

楚流云看着面前的六七个黑衣人,随即一闪身退出了包围圈,好整以暇的靠着墙,冷笑道:“留活口。”

然后淡然地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雪白的药丸咽了下去。

刺客头子的眼神都瞬间变了变,居然是“百草丹。”

难怪这毒他没放在眼里,这百草丹可是解毒圣品。

这时不知从哪儿嗖嗖飞来几支箭矢,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个黑衣人只惨叫了几声便倒下了。

墙头跳下几个人,为首的凌浩领着众人对楚流云单膝一跪道:“属下等来迟,还请主子责罚。”

楚流云看了他们一眼道:“起来吧。”

那几个人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搬走了尸体,顺带着现场血迹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片刻工夫,巷子里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主子,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凌浩手捧着一把匕首走过来。

楚流云摘下面具仔细端详着这把匕首,刀鞘上的花纹古朴,做工精致,还镶嵌着一颗宝石,刀身乃是天然玄铁石所制,可谓是削铁如泥。

这样一把刀,来历可不简单。

“继续查,别让他死了。”

“是,主子。”凌浩瞬间又不见了踪影。

……

一艘驶往临安城码头的客船上。

“公子,我们在江南呆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呢?”一个身着青衣,长相颇为秀丽的侍女问正在煮着茶的赵铭轩。

赵铭轩意有所指道:“毕竟是自己的本家,该回来还是要回来的,念了这么些年。”

侍女不解道:“公子说的,碧瑶有些听不明白。”

赵铭轩浅笑,“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人有时候啊,还是糊涂些好,我倒宁愿自己是个糊涂人……”

碧瑶抢着答道:“公子又笑话碧瑶了,碧瑶觉得,公子啊,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呢。”

赵铭轩笑而不语,傻碧瑶,天底下聪明的人多着呢,我算什么。

却没再说什么,端起刚煮好的西湖龙井悠悠的品着。

看着水天一色的江面,不由得又想到楚家。

楚流云,我回来了。

我爹说你死了,我不信。

你,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日落烟长 约摸两个多时辰,船就停在了临安城港口。

碧瑶跳下船,四处张望着,“公子,你有没有看见我们的马车在哪啊,人太多了,奴婢看不清楚。”

赵铭轩瞧了一会儿,看见赵叔在不远处对着他招手。

转头对碧瑶说:“走吧,在那。”

碧瑶连忙往他手指的方向奔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悻悻然的退回了赵铭轩的身后。

赵铭轩顺手拿了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她的头,“碧瑶,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南,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在江南我还纵着你,在这里遍地都是达官贵人,一不小心冲撞着谁了,我也救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碧瑶摸了摸头,瘪着嘴道:“明白了公子。”

远远的看着走近的两人,赵叔连忙迎了过来。

赵铭轩问道:“赵叔,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公子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公子安心回府便是。”看着他从小照看着长大的赵铭轩,赵叔满脸慈爱的笑着。

“走吧,回府。”待赵铭轩上了马车,赵叔吩咐着车夫赶车。

马车一路上不疾不徐的走着,碧瑶好奇闲不住,把窗帘撩了起来。

赵铭轩默许了她的行为,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与江南那种小家碧玉的柔情似水不同,临安城入眼就是大家闺秀的温婉大气。

“公子,没想到,京都的景色竟然不比江南逊色呢。”碧瑶一句话打断了赵铭轩的思绪。

他悠悠然的摇着扇子,“临安城少说也是百年以上的大城了,又是京都,景色自然不会差。”

碧瑶撇撇嘴,没再打扰他。

没过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赵铭轩静坐了好半天才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看着写着赵府两个大字的古香古色的匾额,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是他的家,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还是回来了。

碧瑶看他迟迟不抬脚,在旁边提醒道:“公子,我们进去吧。”

宅子的格局还是与从前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他感觉,就连一草一木的布置,都与十二年前还没走时一样。

赵铭轩明白,这都是赵叔特意布置的,只是,就算再努力做到一样,却还是回不去了,终究还是隔了十二年的时光。

“赵叔,谢谢你。”赵铭轩看着已经有些老态的赵叔。

赵叔忙摆着手道:“公子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顿了顿,又接着道:“公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别总是记恨老爷了,他当年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他现在也不在了……”

赵铭轩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赵叔,我明白,我先去回房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去歇歇吧。”

说完便走了,只留下赵叔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叹气。

“公子,您先坐着歇会儿,奴婢去准备热水,给您擦擦脸,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碧瑶边给他倒茶边说。

等碧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公子已经在桌子旁撑着头睡着了。

不忍打扰他,碧瑶只拿了一件薄氅盖在他身上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公子也是太累了吧,赵府上下都压在他身上,碧瑶心想。

“公子,赵叔已经备好了晚饭,该用饭了。”眼看着就日落西山了,碧瑶不得不叫醒赵铭轩。

赵铭轩看了看天色,的确不早了,“怎么不早些时候叫我。”

碧瑶讪笑道:“奴婢还不是看公子睡得正熟嘛,就没忍心打扰您。”

“算了,走吧。”赵铭轩理了理衣服,径直走了出去。

这一顿饭,基本上都是赵叔和碧瑶两个人看着赵铭轩一个人吃的,虽然没什么胃口,他还是尽量每个菜都动了不少筷子。

赵叔年纪大了,既要操持家里的事还要担心他,他也不想他太过劳心。

回到明絮院,碧瑶琢磨着公子平时煮茶的时间到了,便问道:“公子,可要把煮茶的器皿搬过来?”

赵铭轩摆摆手道:“不用了,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碧瑶愣了一下:“公子……”

“包括你。”没等她说完,赵铭轩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碧瑶马上害怕的住了口。

公子多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了,还记得上次是因为她撒谎骗了公子。

公子冷落了她好些日子,她以为她忘了。

虽然感觉有些委屈,她这次又没做错事,但还是不敢逆了赵铭轩的意,便低着头走了出去。

在门口抹了半天眼泪,却因为担心他,不肯离开。

赵铭轩吹灭了烛火,房间里暗暗的,只有那见缝插针的月光沿着那没关好的窗户偷偷的照了进来。

桌旁的赵铭轩,良久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物放在手心细细的抚摸着。

借着月光,才隐隐约约看清那是一块玉佩,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半块。

那半块玉佩在奶白色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从那通透的色泽上来看,就知道是块好玉。

突然,静谧的房间中,多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虽然是极细微的响声,赵铭轩也知道,屋顶上有人。

他知道碧瑶在外面,但碧瑶毕竟不会武功,察觉不到。

他并没有冲出去看也没有声张,还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继续摩挲着掌心的玉佩。

京城果然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他这才刚回来,就被人盯上了。

估摸着是赵叔里里外外的翻新宅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他爹当年也是工部员外郎,这宅子也荒废了十多年了。

要查探便查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纰漏,赵叔都安排妥当了,那些人只是有兴趣知道宅子的新主人是谁而已。

把玉佩收进怀里,正准备上床歇息的赵铭轩又想起门外的碧瑶,他知晓那丫头定是没有离开的。

果然打开门看见埋头坐在台阶上的绿色身影。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便关上了门,留下刚站起来要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的碧瑶。

碧瑶见赵铭轩是真的要睡了,这才慢腾腾的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已深了,但在那些习惯夜行的人的眼里,还恍若白天一样,他们飞檐走壁于这座深睡的城里,没有灵魂的为了各自的任务。

就像趴在赵铭轩屋顶的那个人一样,他见房间里没了动静,便转身飞进了夜色与之融为一体。

躺在床上的赵铭轩这才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似是而非 最近临安城有些不太平,整座城里百姓们人心惶惶的。

每隔三天都有尸体被发现在自己家里,原因不明。

共同的一个特点就是死者全部面惨白,脖子上有牙印。

京兆尹薛大人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

这件事还是惊动了皇上,连夜把九王爷召进了宫,在御书房秉烛夜谈了许久。

九王爷一直是个特例,可以每天不用去上早朝,除非皇帝有事召见或者自己有事想去。

第二日上朝时,九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一众大臣虽然有些吃惊,但有些也是听说了昨晚九王爷被皇上召见的,再联想京城里近日的事情,也就了然了。

连忙上去见礼,陆景安摆手示意不用了。

笑话,这可是手握兵权的九王爷,连皇上都要忌惮的人,藐视皇族是大罪,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只是陆景安看都没看,背着手径直往太极殿而去了,身为皇家子弟和将领的不怒自威让那些大臣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幸好见多了,也习惯了九王爷这般作风,都悻悻的跟在他身后上早朝去了。

果然,今日早朝的重点是最近京都陆陆续续的百姓离奇死亡事件。

看着一群老头子在下面喋喋不休的打口水仗,却没个定论,其实陆景舟也烦得很。

所以陆景舟在他们启奏之前,抢先说道:“对于近日城中的事情,朕也略有耳闻,昨日也和九弟商量了一下对策。”

环视了殿内一圈,又接着道:“所以,朕打算让九弟负责查清和解决此事。”

一众大臣看了下皇帝,又看了下九王爷,没有一个人开口。

皇上和九王爷两个掌权者都商量好了,谁敢反对,是嫌命不太长吧。

皇帝满意的笑笑,转而对陆景安说:“九弟正好手上有兵权,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对了,九弟昨晚立的军令状,可是要算数的,朕看好你。”

听见军令状三个字,陆景安抬头对上了陆景舟的视线,刚好看见他唇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得意。

陆景舟,你这次长进了?居然有胆子开始算计我了。

站在殿内的大臣听见这话纷纷看向了陆景安,这立了军令状,性质可是不一样的,这案子如若没解决,那可就有意思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问皇帝和九王爷到底有没有立这军令状。这也正是陆景舟敢将他陆景安一军的一个原因。

陆景舟好像觉得这次陆景安必死无疑了一样,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避他的眼神,反而也直视着他,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挑衅。

陆景安不在意的笑了笑,仿佛不知道昨晚没有提过军令状一事一样,弯腰拱手说道:“臣弟必定竭尽全力,给皇兄一个交代。”

陆景舟,你最好,能在龙椅上坐稳,不然,本王不介意把你拉下来。

“如若没其他事的话,那臣弟就先行告退了。”没等皇帝发话,陆景安就拂袖离开了。

众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稍微胆子大的还偷偷地瞄皇帝的脸色,这九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丝毫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啊。

陆景舟看着陆景安离去的背影,面上不显,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陆景安,等我拿回兵权,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

现在一到戌时,城内就出现了大量的青衣士兵,巡视着城内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这一入夜,也不用等宵禁,百姓们就自觉的尽量不出门了。

都知道不太平,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没有一个平常人是不怕死的。

只是似乎没法多大效果,每隔三日后的清晨,在不起眼的院子里还是会传来惊呼声——又有人死了。

九王府内,陆景安坐在书房,看着薛大人带人调查上来的卷宗,眉头紧蹙着。

十二天过去了,已经死了四个了。重点是,如果再找不到线索,那还不止四个。

而且,陆景舟肯定会借军令状生事。

“王爷,府外有一人求见,他说他是天机宗宗主,能帮您解决眼下难题。”正当陆景安想得心烦的时候,门外想起了管家郝盛平的声音。

“请进来,带到承荣堂好生招待。”

“是,王爷。”

听见郝盛平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出了院子,陆景安才起身出了书房。

陆景安走到承荣堂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衣,大约二十来岁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屋子中间。

似乎是看屋内的那盆木槿花看得太过全神贯注了,并没有发现陆景安走过来。

“天机宗宗主大驾光临本王府上。本王有失远迎,失敬了。”陆景安朗声道。

屋内的人闻言转过身道:“王爷不必客气,泽灵不请自来,叨扰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任由对方打量着自己。

面前的男子,太过波澜不惊。

陆景安觉得。

相传天机宗有驻颜秘术,虽不是长生不老,却也能保持着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许多。

如果是这样,那么年龄不大处事不惊倒也说得过去。

他面相看着温和儒雅,却给人一种很冷淡的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冷淡,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是能入得了他的心一样。

天机宗,一个神秘的门派,建立在常年积雪的长白山山顶上。天机宗历代宗主皆精通于五行阴阳之术。而这一代的宗主泽灵,各方面都比历代宗主要出色。

陆景安走上主位,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道:“宗主请。”

泽灵慢慢地坐下,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是再平常的动作,却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大约是在山上待久了的缘故,他身上隐隐约约萦绕着一股仙气。

“宗主既然说,能帮本王解决此事,想必宗主是有良策了?”陆景安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泽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王爷可查出来了是何人所为?”

“并未查出。”陆景安皱眉说。

泽灵浅笑,“良策没有,不过王爷可前往阳清山查看一番,说不定会有线索了。”

随即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泽灵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天机不可泄露,泽灵这就告辞了。”

陆景安亦站起身,“管家,送客。”

目送着泽灵的背影,陆景安思索着他刚提到的阳清山。

阳清山,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暮鼓晨钟 没有意外,第二日早上薛晋又收到某户人家发生了命案的消息。急得薛晋连忙往九王府跑,谁让圣上已经下旨此事由九王爷全权负责呢。

薛晋忧心忡忡的上报了今早的情况,与之前被害人的情况别无二致。

但瞅着九王爷淡淡然的在那坐着喝茶,也没什么表示。薛晋捉摸不透这位主的心思,又不敢贸然打扰,只好战战巍巍的站在一旁等着命令。

“薛大人去过阳清山吗?”正当薛晋思忖着要不要开口寻问九王爷如何打算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王爷的问话。

连忙躬身拱手回道:“恰好去年春日,犬子一直吵着要去春游,下官没办法便休沐日与内子带着他去了附近的阳清山,此处风景还算不错,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除了风景不错,可还有别的?”陆景安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薛晋斟酌言辞着开口,“这,下官没发现有何可疑之处,不知王爷问的是哪方面的?”

“没什么,你回去换套轻薄的便装,我们去阳清山。”发现薛晋穿着繁琐的官服,这外头日头可不小,陆景安便提醒道。

“是,那下官先行告退。”薛晋作了一揖后连忙赶回家换衣服,可不敢让九王爷等他太久。

陆景安也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坐在承荣堂等薛晋。

临安城最繁华的地段儿当属醉仙楼所在的泰康街,泰康街东边几乎都是皇亲国戚王侯将相的宅子,西边或是达官贵人,或是非富即贵的。

九王府就在泰康街的东边,京兆尹薛晋的宅子在对面西边,隔着一条街,也不是太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薛晋就赶了回来。

这阳清山在距离临安城五十里的郊外,山脚下是一片草地,草地旁边有一条河,倒也和山清水秀搭得上边。

陆景安和薛晋是骑马来的,脚程也快,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阳清山脚下。

两人四下找了找,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和物。

陆景安便问薛晋道:“你可曾上过山?”

“下官未曾上过山,只是听闻以前阳清山上有一座寺庙,但是名气不显,没有多少人去拜,估计现在已经成了荒庙了。”

陆景安做了一个手势,便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苏淮,重黎,上山找到那个寺庙,埋伏在周围,如有可疑之人,先不要动手,盯紧就行。”

“是。”话音未落,两人就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薛大人,本王意欲上山去瞧瞧这寺庙,你若不想去可自行回城。”

薛晋想了想,王爷亲自去,我不去,这说不过去,且王爷身边有暗卫保护,就算有危险跟着王爷也死不了。

“下官愿跟随王爷上山。”

……

两人到达山顶的时候,居然没看见寺庙,但上山途中明明也隐隐约约听见过敲钟的声音。

薛晋瞪大了眼睛哆嗦着道:“王爷,咱们不会是碰到‘鬼打墙’了吧。”

陆景安也意识到不对,但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即便有,那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这应该是阵法,寺庙是存在的,但是利用障眼法隐藏了位置。

那人的目的只是要困住他们或者别人,用的最简单的迷幻阵。

只要先找到阵眼摧毁了,其他的就好办了。

看来,阳清山果然藏着秘密,本王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陆景安不慌不忙的查看着周围的景物,思忖着这里可以作为阵眼的东西。

在阵中有薄雾四处飘着,两人也不知道外面是何时辰了,薛晋虽然恐慌,但也不敢再碎碎念,刚才被王爷冷冷地看了一眼现在还心有余悸,生怕九王爷嫌他烦还没等出去就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陆景安找了两圈觉得太费事了,遂回忆起当年师傅教给他的阵法图口诀,“东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

薛晋只见走来走去的九王爷忽然在某一处站定,对着一颗不过半人高的树双手做结,说了一个‘破’字,把那颗树从中劈开了。

本以为九王爷疯了,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朦朦胧胧的薄雾没有了。

再一看陆景安站在离悬崖边不过半尺的地方,面前哪有刚才被劈断的树,只有两半碎山石,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景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他背后数十层阶梯上的寺庙说:“薛大人,你看。”

薛晋转过身,入眼的是一个朱红色大门掉了几块漆,院墙斑驳的黄墙庙宇,比起其他的寺庙,简直可以用破败来形容了。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寺庙,应该是无人了才对。

而且就算香火鼎盛,也不应该设阵法啊,让上香的香客如何来去。

还是说,正是因为这寺庙荒废了,没有香客来拜,才设此阵法?薛晋打量寺庙的瞬间陆景安心里切换了无数个想法。

“王爷,我们两刚才并没有找到寺庙,便下山去找您,也没找到。”苏淮和重黎也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看见陆景安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陆景安放下心中所想,摆了摆手:“无妨,刚才遇到了迷幻阵,你们不懂阵法,找不到也正常。”

苏淮和重黎也看了寺庙几眼,对陆景安道:“王爷,还是先让属下去探探路吧。”

“也好,那本王先在外面等着,若有蹊跷,便叫我。”

没一会儿,重黎便出来了,表情有些凝重,“王爷,里面空无一人,只在后院一间禅房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

若说人的尸体,重黎也见过不少,不应如此神色,那么,定是这尸体有不妥之处了。

“带本王去看看。”陆景安让重黎带路,身后的薛晋连忙跟了上去。

等陆景安和薛晋见到这具‘尸体’,陆景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怎么来形容它。

灰旧的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身形已经不同于正常人类的男子,身上的肉正在接近于腐烂状态,好一块烂一块的;面色灰败,睁着的眼睛里面是全黑的,一点眼白都看不见。

从来没见过死后变成这样的尸体,就算是死于非命的人。

这个荒庙加上这个尸体,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起码薛晋是这样觉得的,再看一眼薛晋都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没打算在这里久待的陆景安吩咐他们道:“找个东西把他包起来,送到衙门放着,薛大人明日找仵作验尸。”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若遇浅香 苏淮和重黎找了个席子把‘尸体’卷了,秘密地抬下山运到了京兆府衙门放尸体的后堂。

薛晋觉得渗人,不想再去看,只等明日让仵作去验尸,便也没有再管这具‘尸体’。

谁也不知道,白布下的东西动了一下。

……

楚府,清音阁。

“芷元姐姐,下个月哥哥生辰,我送他什么好呢?”楚夕颜撑着下巴歪在桌子上。

芷元想了想说,“小姐你送什么公子都喜欢啊,往年送什么今年送什么呗。”

“那怎么一样,以前是在山上,师傅不准我下山,能想到的东西不多,这下山来了,能选择的就多些,总要送点好东西给哥哥吧。”

说完就去翻自己的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方不大的木匣子,一打开里面全是银票和碎银子。

“这都是平时哥哥给我的,但我很少买东西,这么多应该够给哥哥买个好东西了吧。”从一堆银票里扒拉出了一张数额最大的五百两银票。

芷元生怕她再多拿,笑眯眯地说:“够了够了,小姐想买什么都能成。”

楚夕颜立刻就高兴了起来,拉着芷元的胳膊,“芷元姐姐,那我们上街去吧,我想给哥哥挑件礼物。”

还不等芷元想拒绝,她就被楚夕颜拖着离开了屋子。

楚夕颜拉着芷元到了最繁华的泰康街,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小贩时不时的吆喝一两声,吸引着大姑娘小嫂子去瞧,倒也十分热闹。

两人转悠了半天,突然楚夕颜停下了步子,芷元见她停在了凤来楼门口。

凤来楼是一家金银玉器首饰店,门面挺大,虽然价格略贵,但做工不错,且这凤来楼也不拘着只卖女性饰品,像男子戴的发冠扳指玉佩什么的也有的卖,所以在京都颇有名气,很受贵人的喜爱追捧。

“芷元姐姐,我们进去看看,里面的东西很漂亮。”

芷元心想,当然漂亮了,小姐你的好些首饰都是公子从这买的,就是不看你戴。

因为楚夕颜并不喜欢满头金钗珠花什么的,所以楚流云每次给她买的那些个金钗珠花什么的她都收起来了,倒是上次给她买的玉兰花碧玉簪她每天都戴着。

凤来楼掌柜的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楚夕颜进来,一眼就瞄到她头上戴着的玉簪是他店里卖的。再瞅着她手上的玉镯水头极好,便是他这店里也寻不着这么好的镯子。

虽然穿的简单,只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没什么装饰,但衣裳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想来这姑娘应该是不喜繁琐,连忙谄媚地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需要买些什么?”

楚夕颜见掌柜的笑眯眯挺和善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我想买块玉佩,送与哥哥的。”

顾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玉佩都在这边,看姑娘自己挑。”

越过一个柜台,入眼便是各种品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玉佩,看的人眼睛都花了。

楚夕颜上前一个个的看过,觉得好看是好看,但是没有合她眼缘的,心中不免有点泄气,可是她又不想随随便便买一个。

转身问掌柜道:“掌柜的,请问玉佩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这……,还有的,姑娘稍等,这就给姑娘拿去。”

不大一会儿,顾掌柜就拿了三个盒子出来,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依次打开盖子,这三个玉佩看起来就是上好的玉质。

楚夕颜一眼就看中了中间那块雕刻着麒麟形状的玉佩,伸手要拿。

顾掌柜忙给她介绍:“姑娘好眼力,这块是麒麟佩,想必姑娘也知道,是个好寓意的,且这玉佩也是用上好的蓝田玉料雕琢而成,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纹理细密,远远看去玲珑剔透。”

楚夕颜盯着这块玉佩,她很喜欢,要是送给哥哥,哥哥应该也会喜欢的。

正准备开口问顾掌柜多少银子,却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掌柜的,这个玉佩多少银子,我买了。”

楚夕颜一听也顾不得哥哥平日里教导她要温婉淑女些才好嫁人的话了,生气地想质问下那人,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你说买就买。

转过头却愣住了,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原以为哥哥就很好看了,没想到,还有跟哥哥一样好看的人。

眼前的男子,眉如远山,眸若星辰,比较斯文秀气的样子,头上戴着羊脂玉的发冠,一身水蓝色的长袍,外面套着一件月白色长袍,站在那是与哥哥不一样的气质。

直到一把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等想起来自己是看个男子看的失了神,楚夕颜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啊?公子……公子刚才说什么?没发觉自己脸已经红了的楚夕颜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赵铭轩觉得这丫头甚是好笑,遂重复道:“掌柜的说这玉佩五百两银子,但是是姑娘先看的,掌柜的让先我问问姑娘买不买,若是不买他再卖给我。”

“哦,我不买的,给你吧。”楚夕颜身上刚好是带了五百两银子的,这块玉佩她也很喜欢,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买。

等赵铭轩付了银子让掌柜的包起来的时候,楚夕颜后悔得想哭也没用了,谁让她自己说的不买呢。

赵铭轩说了一声多谢姑娘便走了。楚夕颜没办法,看着剩下的两块玉佩,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最后四百两买了一块和田玉的雕刻着貔貅图案的玉佩,掌柜的还送了她一个貔貅的玉质印章。

心情好起来的楚夕颜又惦记起吃的了,“芷元姐姐,我们去食为天买糕点吧,好想吃金丝枣泥糕。”

最终拗不过楚夕颜,芷元又被拖着去食为天,巧的是,正准备付钱的时候赵铭轩从里面走了出来。赵铭轩刚跟掌柜交代完事情准备离开。

赵铭轩看到楚夕颜也是愣了下,“姑娘可是来买糕点?”

“对啊,你也是吗?”

“我是这儿的东家,这次糕点免费赠与姑娘,以谢姑娘相让玉佩,在下姓赵,赵铭轩。”

“赵公子,小事而已不足挂齿的,我自己有银子,后会有期。”楚夕颜不想占人家便宜,付了银子拉着芷元就往外跑。

跑到门外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道:“我姓楚。”

她走远了,而赵铭轩脸上的惊喜,又一瞬间变成了失落,姓楚,可惜你是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半城烟沙 三更半夜,正是好梦的时候,偌大的临安城一片寂静。

今日打更的更夫借着月光走在小巷中,许是因为想起最近的人命案,连走路都有些哆哆嗦嗦的。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划破了临安城漆黑的夜空,本来就心有余悸的更夫蓦地听见了这声惨叫更是吓得不轻,直接就倒在路上晕了过去。

这声音是从京兆尹府衙后堂传出来的。

“赶紧……赶紧去禀告……告大人……”一个被一个不明物体拖着趴在地上的捕快有气无力地对站在远处吓得不敢动弹的伙伴喊着。

原来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拖着他的不明物体,谁也没想到是苏淮和重黎运过来的那具‘尸体’。

那个站着的捕快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地上的伙伴,纠结了几秒,马上跑了出去。

“什么,你说后堂里的尸体复活了?还咬伤了值夜的捕快?”薛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因为跑的太快气喘吁吁的手下,完全忘了他刚被人打搅了美梦想要打人的事。

前来报信的小捕快都快哭了,“大人,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快派人去救救小李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看他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薛晋连忙拉过身边架子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吩咐着小捕快拿着他的令牌把府衙里所有的捕快集结起来先把尸体制住,他去请九王爷,马上就来。

小捕快走后,薛晋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从未听闻过尸体还可以复活的,这可如何是好。今年到底是犯了哪路太岁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深夜的九王府大门紧闭着,但薛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上前就把门环拍的砰砰作响。

九王府的管家黑着个脸,嘴里念叨着:深更半夜的,是哪个杀千刀的扰人清梦。

把门打开刚要开骂,就被人拽了袖子,只听那人急吼吼的喊着:快带我去见王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郝盛平一把扯下袖子上的手,站定才看清楚这人,这不是京兆府尹薛晋薛大人吗?

薛晋见管家还上下打量着他,不由得急了,又急吼吼的开口道:“请管家速速通禀一下王爷,尸体复活,出人命了。”

“薛大人你刚说的是何事?”这时陆景安从拐角处带着苏淮重黎走过来。

薛晋一看见陆景安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喊了一声九王爷就急忙把刚才小捕快说与他的话又说了一遍告诉给陆景安。

陆景安与苏淮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陆景安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原本是想着等仵作验尸了再做打算的。

陆景安率先反应过来,“走吧,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几人来到京兆府衙后堂,入眼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身穿捕快服的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陆景安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又突然听到薛晋叫了一声,看到他两眼睁圆,一脸地惊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饶是见过不少死人场面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之前明明在寺庙里全身都还处于腐烂状态的‘尸体’,现在肌肉却处处都是好的,死死地咬着一个捕快的脖子,像是在吸血。而那个捕快明显的失血过多面色发白,嘴巴微张,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这人估计就是那个小捕快口中的小李了。

陆景安打了一个手势,跟在身后的苏淮和重黎对视了一眼,运起轻功一左一右的飞向了‘尸体’。

这时‘尸体’突然像是有意识般放下了早已凉透了的小李站了起来,只是眼睛依旧是全黑的,看不见一点眼白。

苏淮从腿上抽出了一把匕首,快准狠的攻向‘尸体’的心脏。

本以为一击必中的苏淮没想到匕首插进了‘尸体’的胸口却没见一点血流出来。

不甘心的苏淮抽出匕首准备再刺一刀,‘尸体’却突然挥舞着双手把苏淮抓了起来一丢,没想过他会反击,苏淮一时不备,被扔在重黎站着的地方。

重黎扶起苏淮,两人一起对尸体发动进攻,一刀一剑皆落在‘尸体’身上,还是没有效果。

陆景安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这是刀枪不入?那要拿他怎么办?‘尸体’没有知觉,再过一个时辰,苏淮和重黎的体力总会不支的。

突然他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有没有用,暂且试试吧。

“薛大人,府衙里可有酒?”

薛晋赶忙回答,“有的有的,王爷可是要用?”

“命人把府衙里所有的酒都搬过来,再准备一些火把。”

略微一想,薛晋就知道陆景安想要做什么了,马上吩咐了下去。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陆景安把苏淮和重黎叫回来,让两人先往‘尸体’上泼酒。

两人拎着酒坛子向‘尸体’泼去,酒一入空气,小院子里顿时酒香四溢,但此时无人有心去想着酒香。

看着差不多了,拿起火把就对着‘尸体’一顿招呼,不一会儿‘尸体’身上几处地方都着了火,慢慢的蔓延到全身。

“苏淮,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到最后一间屋子里,重黎,把他引到那间屋子里去,这样太慢了。”陆景安一不做二不休,想把他困在火海里。

苏淮连屋顶房梁都没有放过,全都泼了酒,然后示意重黎“请君入瓮。”

重黎故意拿剑去刺‘尸体’,慢慢的退向房间,果然发怒的‘尸体’跟着重黎进到了房间里面。

虽然‘尸体’是刀枪不入,但灵活性不高,更别说追得到轻功不错的重黎了。

重黎瞅准时机就往外跑,等在门边的苏淮立刻往里面扔了两支火把拿了准备好的铁锁把房门锁上了。

不大一会儿,火势就开始蔓延到整个房间,房梁也倒塌了,里面传来怪异的似野兽般的低吼呜咽声也渐渐消失了。

几人站在院中,直到再也没听见声响。薛晋抹着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总算是完事了,吓死本官了。

陆景安交代了几句,薛晋连连点头。见他要走了,马上弯腰说道:“打扰王爷休息了,下官改日登门拜谢,王爷慢走。”

与此同时,临安城一处宅子中,躺在床上的一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色,良久后轻飘飘地说了句,好不容易养成的尸蛊,你们倒是有点本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剪烛西窗(上) 第二日一早,薛晋果然没有听见再传来哪家的人突然惨死的情况,悬着的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顿时觉得外头格外的天朗气清。

想来前些日子城里作祟的就是昨个儿那个东西了,还好已经收拾掉了。

打发了捕头给昨晚惨死的小捕快家里送去抚恤金,让人抬回家好生安葬。

又转悠到后堂院子,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还有一间烧的乌漆嘛黑连房梁都没了的房子,昨天晚上光顾着害怕,现在不禁有些肉疼,这都是银子啊。

京城里谁不知道京兆尹薛大人为官公正廉明,极其节俭,在别人家一年做几套新衣服的时候,他一件衣服可以穿好几年,别人笑他他也不在意。

因为节俭,也只娶了一位夫人,不曾纳妾,对夫人也是极好,有不少权贵的正头夫人都暗地里羡慕她。

吩咐衙役把这里收拾干净,瞧了瞧天色,快到点卯的时辰了,连忙赶着去上早朝。

九王爷今日也来上朝了,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皇帝还没来,不少关系好的大臣相互之间窃窃私语着。唯独九王爷身边一片空旷,薛晋有心上去攀谈两句,又看着九王爷的冷脸害怕。

“皇上驾到!”打前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唱报声,这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如海。一听这声儿,朝臣们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还是按照惯例,福如海把手中的拂尘打了个转,来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的大臣都不作声,殿内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

过了半天见没人上前,陆景安走到中间向皇帝弯腰拱了拱手道:“臣弟有本启奏。”

陆景舟上次被他气的不轻,看见是他,便没好气道:“九王爷有何事。”连维持表面和气的九弟也忘记叫了。

陆景安也不在意,缓缓开口,“皇上委托臣查的案子,已经结了,凶手已经被薛大人伏法。”

他不想要这个功劳,便只好推到了薛晋的头上。

“薛晋,可是如此?”

听见皇上问话,薛晋连忙从边上出来跪好,答道:“回皇上,确实如此,前日九王爷和臣抓到凶手,臣本是想昨日审的,没想到他大晚上的越狱伤了臣的下属,还放火烧了府衙里的一间屋子,臣没办法,为了不让他跑了,只好就地正法了,还请皇上明察。”

薛晋跪在地上一脑门的汗,九王爷将这个功劳推给他,他感激。但说是尸体复活杀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信呢,只能往正常了说,又怕皇帝一个不高兴追究他直接将人弄死的事。

好一会儿,才听见皇帝的声音传来,“既如此,就地正法也好,薛大人破案有功,是百姓之福,修缮府衙的银子要多少报上来,另外赏银五百两。”

其实陆景舟也知道,这次破案估计多半是陆景安的功劳,但他不要,也正好合了他的意,绝口没提要赏他。

薛晋长吁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叩了个头回道:“谢主隆恩。”

陆景安手一挥,让他起来了,也不想再待,旁边的福如海立刻会意,又甩了一下拂尘捏了捏嗓子,“退朝……”

出了太极殿,薛晋见九王爷一个人走在前面,连忙追了过去,“多谢九王爷,王爷救命之情,属下必当铭记于心。”

陆景安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径直走了。留下薛晋尴尬的站在原地。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过了一月,这期间除了有一件让楚流云糟心的事之外,其余的都还算顺心。

上次有人拿着九十万两来云夕阁买九王爷的命,按理说一次刺杀不成还要再接再厉的,这就跟追血令一样,人不死不罢休。

但楚流云跟他交过手后突然就不想杀他了,便着人退了这个单子。本来退还了银钱也没什么,偏生后来江湖暗势力里传出来不少流言。

大致都是说什么云夕阁也不过如此,收人钱财连命都交不来,还做什么人命买卖,趁早改行算了。

楚流云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流言,凌浩是倒恨不得把那放流言的人揪出来教训教训。

陆景安也收到了消息,他很有兴趣看看噬血会不会为了云夕阁的名声,再来杀他一次,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只是等了几天也没有来,让他又不得不重新对这个江湖传闻里的“地狱修罗”另眼相看。

这日是楚流云的生辰,楚府中显得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寿星本人是个喜静的,但奈何他有个跳脱爱闹的妹妹,一大清早就捉着楚蔺程要他布置这个布置那个的,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的。

一边做事一边心里叫苦不迭,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姐这么闹腾呢,肯定是被主子宠坏了。

他不知道楚夕颜的心思,在她心里,一直觉得爹娘肯定是不在了的,她就是哥哥最亲的亲人。以往在山中,师傅教导哥哥颇为严厉,即便是生辰那天,也只有一碗长寿面罢了。

哥哥做生意家业变大了,如今什么都有了,若是没有爹娘在,她也要让哥哥开开心心的才是。

一直忙到中午吃饭时间,这才想起来该吃中饭了,吩咐人摆了饭,连忙跑到清枫院去找哥哥。

推开门没见着人影,这才想起来已经不是大清早了,哥哥想必是在书房,便又三步一跳的拐到清墨轩。

她总是这样活泼,府里哪处极为热闹那肯定是她在,有时候玩开心了便会不顾形象的笑出声来,不自觉的就会被那笑声感染。

她每次来楚流云的院子,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她“哥哥哥哥”的叫起。

见着凌浩站在书房门口,看来哥哥在里面没错了。楚夕颜眉眼弯弯的笑着说:“凌浩哥哥,我来喊哥哥吃饭,哥哥忙起来又忘记了。”

“也是属下忘记提醒少爷了,怪我怪我。”凌浩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

楚夕颜一下笑出声来,“凌浩哥哥,你怎的和哥哥一样健忘。”

楚夕颜进院子的时候,楚流云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坐着没动等她进来。这会儿听见她和凌浩聊的开心,便坐不住了。

推开门便看到笑容明媚的少女望着他。

“哥哥你今天生辰,我让厨房做了好多……”

还没等她说完,楚流云就上前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陪你吃饭去。”

小手软乎乎的,感觉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剪烛西窗(下) “哥哥,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我亲手做的。”饭桌上,楚夕颜殷勤的夹了一筷子清蒸桂花鱼到楚流云面前的碟子里。

楚流云笑着看着她,也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羹,“颜儿做的,必然是好吃的。”

楚夕颜白了他一眼道:“哎呀哥哥你吃都没吃,就说好吃,不带这样敷衍人的嘛。”

“吃,怎么不吃呢,颜儿亲手做的,平时可尝不到。”

趁着楚流云剔鱼刺,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楚夕颜偷偷的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我挑了好久呢。”

芷元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道:小姐你是挑了半天,就是看见个美男子被迷的七荤八素了,好的都让给人家了。

当然这话她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不然小姐肯定要气呼呼不理她了,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害怕主子的眼刀子的。

楚流云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盒子打开,见是一枚貔貅图案的玉佩,不禁暗笑,在颜儿心里,我就只是个貔貅呢。

但是余光瞥到一脸期待眼睛闪闪发光的望着他的人,只好正了正脸色道:“嗯,这个玉佩不错,我很喜欢,颜儿有心了。”随即当着她的面丝毫不犹豫地把玉佩系在了腰间。

楚夕颜这才展颜一笑,又给他夹了满满当当一碟子的菜。

吃完了饭,楚夕颜也没有马上离开,她知道平日里哥哥都是要喝过一杯茶再去忙的,今日她要留下来陪他一起。

两人坐在椅子上皆端着一杯茶,一脸地若有所思,还是楚夕颜先打破了沉默。

“对了,哥哥,我吩咐了厨房晚上做寿包分了吃,都沾沾寿星的福气,还有哥哥晚上不要吃太多,我要给哥哥做长寿面吃的。”

楚流云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的,心里也暖暖的,一脸宠溺地回答道:“好,哥哥等你的长寿面。”爹娘不在了,否则他们一定会跟我一样宠你疼你的,颜儿,你能一世安好便是我最大的期望。

下午的时候,楚夕颜一直闷在厨房里没出来,她会做面,这个简单,但不会做寿包呀,她想要哥哥吃她亲手做的长寿面之外,还有亲手做的寿包。

便缠着厨娘教她,又是和面揉面,又是包包子,忙的不亦乐乎。花了几个时辰,在废了一次又一次的面粉后,终于做出来了像模像样的寿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楚夕颜看了看快要蒸好的寿包,支开了所有人又忙活着下长寿面。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不管是师傅,还是哥哥和自己的生辰,每次都是她做的长寿面,也没什么难度,后来师傅还夸她做的好吃呢。

一刻钟后她满心欢喜的提着装着寿包和长寿面的食盒来到了清枫院。

“哥哥哥哥,我来了。”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她了的声音,入耳清脆。

“凌浩,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下去休息吧。”见凌浩还跟笔杆子似的杵在这里,楚流云目光凉凉得看了他一眼。

触及到主子不善的目光,凌浩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道:“是,属下告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楚流云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听见她敲门,又端了一杯茶在手上装模作样的,“进来吧。”

楚夕颜把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来一盘大小有点不一的寿包和一碗长寿面。

不说寿包怎么样,这长寿面还是挺香的,是用鸡汤汤底吊的,散发着浓浓的鸡汤味,上面铺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周围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光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哥哥先吃面,不然等会儿汤汁儿被面吸完了,就不好吃了。”把筷子塞到楚流云手里,笑嘻嘻地把面往他面前推。

楚流云一言不发地低头吃面,直到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才擦了擦嘴。

“颜儿的手艺越发的好了,又温柔体贴,也快及笄了,这要是嫁到哪家去,那家人可是捡到宝了。”

本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抬头却看到楚夕颜低着头,脸色红红的,似乎是有些娇羞的模样,心下一钝,以往这么说的时候颜儿肯定要反驳的,这次……

对面的楚夕颜低着头没注意,她听见哥哥这话,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一身水蓝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月白长袍,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楚夕颜连忙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糟了糟了,这个赵公子,我也只不过是见过两面而已,怎么无端的就想起他来。

便又恢复了娇嗔的神色,对楚流云道:“哎呀哥哥又打趣我,我都说了不嫁人的,哥哥要是嫌弃我,我就上街当乞丐去算了。”

楚流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故作严肃的说:“我怎么会不要颜儿呢,颜儿这么听话,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当乞丐。”

“好啦好啦,知道哥哥不会的,快尝尝我做的寿包,我今儿学的呢,再不吃要冷了。”

兄妹两一人捏了个寿包,一边吃一边说笑,时不时地回忆下小时候的趣事,或是楚流云练功不专心被师傅罚,又或是楚夕颜想偷下山玩被师傅捉住抓回来后抄了几天的书。

树梢上挂着的月亮似乎也听见了他们两的话,跟着笑的眉眼儿弯弯的。

……

九王府里,陆景安也没有睡,房里烛火还亮着,他坐在窗旁的塌上,手里拿着一把长命锁。

看那长命锁的样式,似乎是满月的时候给孩子打造的那种长命锁,还挂着几个银铃铛,动一下还会打发出清脆的银铃声。

陆景安就望着这个长命锁出神,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敛着眉头,自顾自的说道:“母妃,您要是在天有灵,给我一点提示也行,这天下之大,我上哪儿去找妹妹。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在何处,长什么模样,过得好不好……”

如若被人听见,稍加思索便会想起来,先贵妃秦氏,也就是陆景安的母妃,除了育有陆景安一子外,还有一女,与九王爷相差了约摸十岁左右,不过在小公主两岁的时候,在宫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再也没出现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陆景安这个哥哥,估计这小公主早就被人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更长漏永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深秋,夏日单薄的衣衫已禁不住秋风的渗透,人们纷纷加上了秋衣。

九王府里,苏淮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件墨色长袍递给陆景安,“王爷,宫里边传来话,皇上昨晚召见了柳丞相,但是说的什么,我们的人暂时探听不到。”

陆景安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能说什么,本王猜也猜得到,陆景舟忌惮我多年,想来也是按捺不住了,想跟柳元中这只老狐狸合作扳倒我罢了。”

苏淮一想也是,极有可能。

陆景安抚着手上的扳指,突然问道:“柳丞相是不是有个女儿?”

苏淮先是一愣,继而答道:“是的王爷,柳丞相有个嫡女,叫柳云梦,年芳十六,还待字闺中。”

好端端的王爷问柳家小姐做什么,难道王爷是打算娶了柳丞相的女儿阻止他跟皇上联手?

“呵,待字闺中,这老狐狸打的就是要把女儿送进宫的主意,又怎么会轻易把女儿嫁了。”陆景安不屑道。

大夏朝的女子都半是十三四岁就定了亲,及笄之后便可嫁人。

柳元中是一朝丞相,文官之首,听说在学子中也颇受推崇。

都说文官造反,三年不成,就算把女儿送进宫中又如何,在本王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让宫里头继续盯着。”

“是,王爷。”

离选秀的日子,不远了……

楚府今天在门外挂了红灯笼,张灯结彩跟办喜事似的。不对对于楚府里的人来说来说也确实算喜事一桩,少爷高兴,大手一挥每个人赏了一两银子。

这一天是楚夕颜及笄的日子。

楚夕颜一大早就被芷元从被窝里揪出来,让人给她梳妆打扮。

扶她出门时,下人们都惊的忘记行礼了,今天的小姐太美了。

只见她头上插了几支碧玉珍珠步摇,穿上了楚流云早早给她定制好的星云溢彩流仙裙。站在那儿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明眸皓齿,那一双眼睛里像盛满了星光一样。

因为身份特殊,不比京城的权贵,关系盘根错节的,楚夕颜的及笄礼,司礼、赞者什么的,通通都是没有的程序也省了许多。

不过楚夕颜也不在意这些,只要有哥哥在身旁就好了。

楚流云温柔的笑着,拉过她的手给她戴簪,“今后,我们颜儿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了哦。”

楚夕颜闻言立马不服气的反驳道:“我哪有哭鼻子,哥哥瞎说。”

一屋子的人正其乐融融的,这时空中很突兀地传来一阵笑声。

楚流云不动声色地把楚夕颜拉到自己身后,盯着院子中央。

那人落地后,才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块面具,看不清长相。

楚流云皱了一下眉,“是你,你来做什么。”

黑衣人哈哈一笑,“楚公子,别来无恙啊,听闻今日是令妹的大日子,特来恭贺一番。”

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在醉仙楼要与楚流云合作的泽婴。

“不用,阁下从哪来的回哪去吧,今天我不想动手。”楚流云冷冷地说道。

泽婴盯着他看了半晌,其实他是看他身后的楚夕颜,然后邪笑了一声,运起轻功翻过院墙走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楚夕颜给忘了,依旧高高兴兴地,而楚流云则暗自担忧起来。

江湖之中除了云夕阁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楚流云就是噬血,那次见他也没有摘面具。按理说这个泽婴不应该知道他是楚流云的,他也相信云夕阁没有人出卖他,实在是蹊跷……

他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早上,凌风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看样子是连夜奔波赶回来的。

他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云夕阁在江北执行任务的兄弟全部被杀了,一个没留。

楚流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泽婴,总是那么诡异,像是被他监视了一样,就如同昨日被他发现身份登门入室。

云夕阁接单子都是严格保密的,去暗杀谁,由谁去,除了云夕阁的两个指派任务的正副堂主,无人知晓。

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我这事我知道了,让我先想想,凌风你先下去休息,凌浩你也出去。”

当下楚流云做了一个决定,去江北一趟。

他想着出门之前,该与颜儿说一声,就去清音阁找她。

楚夕颜一听他要出远门就不乐意了。

“颜儿,马上年末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处理,哥哥保证在除夕之前回来陪你守岁,决不食言好吧?”楚流云好声好气地哄着一听他要出远门至少一个月就差点没掉眼泪的楚夕颜。

楚夕颜也不是真的不让他去,她知道哥哥有要紧的事,就是舍不得和担心他罢了,好一会儿才松口说,“那你要早点回来,不许骗我。”

楚流云这才松了口气,“不骗你,哥哥尽快的办好事就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要是待着闷,出门一定要带着芷元,不要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那哥哥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好。”在外面吩咐了芷元照看好她,楚流云就带着凌浩凌云出了门。

他们骑马走的陆路,为了赶路,一路上很少停歇,有时候没赶上城镇,晚上便在林中对付一宿。

所幸都是男的,又是习武之人,倒也不怕。

这日他们又没有赶到前面的镇子,眼看天快黑了,就打算在这林子里歇了算了,凌云凌浩又去河边抓了几条鱼,三个人架火烤了就着干粮吃了。

本来是凌云凌浩两个人轮着值夜的,楚流云体恤他们两要跟着赶路,便叫着一起睡了,三人的警觉性也不低。

深秋了,林中也少有了夏日鸟虫的鸣叫声,偶尔传来那么一声,也是微弱的。

凌云没有睡着,他心里想着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主子说。

突然身后的凌浩推了他一下,他转过头看见他打了个嘘的手势。他马上屏声静气的听,是有人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响,虽然步子极轻。

他看了一下主子,发现靠着树睡着的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见他看过来,摇摇头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

没一会儿,脚步声音近了,他们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不止一个人。

“老大,是他们么?”只听有一人问道。

“不知道,主子也没说是几个人。管他是不是,先杀了再说,主子吩咐了不能让他们到江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北城凉筑 就在他们的刀快要落在楚流云他们身上的时候,三个人在一瞬间,拿起身旁的剑滚到一边,站起了身。

领头的人神色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你们活着,识相的话,就赶紧自我了断吧。”

凌浩差点就气笑了,“哦?让我们了断就了断,小爷若偏不呢?”

“不识相,那爷爷只好亲自动手了。”话落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率先砍向了凌浩。

其余跟在后面的人见老大已经动手了,忙都举着刀剑砍向楚流云和凌风。

三人听他们讲话,本以为是一些草包罢了,谁知这些人手底功夫并不弱,而且一人要应付几人,免不了有所疏忽,虽说杀了几个人,但再过一会儿,身上肯定免不了要挂彩。

凌风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对楚流云说:“主子,我们两个人掩护你走,你先去江北,我们两解决了他们再来。”

楚流云右手手一扬,斜刺过去挑飞出去一个人,施施然地望了他一眼道:“就这么几个小毛贼还解决不了,我这云夕阁阁主也就不用当了。”

说完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更凌厉了些,几个跳跃辗转间,剑过之处,几个人连人影都没瞧见在哪就倒地而亡了。

凌风本来也只是担心保护不了主子,却忘了主子的功力远远在他们两之上,这下也放下心来厮杀,刀剑声不绝入耳。

一个时辰后,领头的看见他的手下都倒在了地上,拔腿就想跑,楚流云在他跑出十多米后,抬手掷了一个匕首过去。

匕首穿透了那人的胸口,“嘭”的一声轰然倒地。

林子在顷刻间又恢复了寂静,楚流云整理了下衣裳,走到稍远一些的地上坐着,那边血腥味太重了。

凌浩左手臂上被划了道伤口,凌风给他撒了些药粉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三个人也睡不着了,楚流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风斟酌着开了口,“主子,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动静。”

楚流云平静的说道:“我知道。”过了半晌又道:“凌风,我让你查的事情,除了上次的卷宗,还有没有其他的眉目。”

前日凌风回府回的匆忙,休息了一晚便又上路了,还没好好问过他,现下正好有空。

“回主子的话,当年跟那件事有关的人,除了您,几乎都死了,属下,也无从查起。不过,属下查到在那年,有一家人全部举迁江南,说不定知晓些什么。”

楚流云心下一动,忙问道:“那家人姓什么。”

“姓赵,叫赵志勇,当年在朝中任职过工部员外郎,在事情发生不久之后,他就致仕带着一家老小去江南了。”

楚流云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熟悉感,有什么在脑海里闪过,却又没抓住。

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干脆也不想了,便又问道:“知道在江南哪一带吗。”

凌风想了想,“好像是在镇江。”

楚流云心下想着,等年后天气暖和点了,就带着颜儿一起去镇江,她从来没出过远门,不管找不找得人,带她去江南游玩一下也是可以的。

三个人又眯了会儿,天边渐渐地铺上了玫瑰色的朝霞。估摸了一下开城门的时间,打了水草草的洗漱了下便上路了。

在接近晌午的时候,三人到了江北的主城晋阳。

江北的民风比京都和江南都要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不是那么严重,晋阳城街上随处可见不戴幕黎或者面帘便出来晃悠的年轻姑娘。

“哎,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看见他们进来,一个殷勤的店小二连忙跑过来问道。

“住店,开三间房,把这几匹马喂饱了,另外,烧点热水,爷几个要洗澡。”凌浩边说边扔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

店小二一见是十两的银子,眼睛都放光了,谄媚的堆着笑,接过凌浩手中的缰绳,连声答道:“好嘞,客官先里面坐会儿,马上给您开房。”

屁颠屁颠的把马牵到马房,扔了一堆干草,又返回来把银子给掌柜的,给他们开了三间上等房。

楚流云他们也不着急,自己倒了茶坐在大堂里听着百姓闲聊。

“哎,听说没有,最近城里死了好几个人,被人扔在了府衙里,手段极其残忍,把知府大人吓得整晚都睡不着觉呢。”

“听说了,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楚流云低头喝了一口茶,掩盖住了眼中的冰冷。

呵,杀了他的人,还放在了府衙中,这是在挑衅他么。

掌柜的这时候喊道:“三位客官,你们的房间准备好了,热水也送上去了。”

楚流云三人洗了个澡,让店小二送了饭菜上去。

“你们等下先睡一觉,晚上再行动。”楚流云放下筷子对着二人说道。

凌云凌浩点了点头,“是,主子。”主子说什么是什么,两人照做就是。

待他们回房,楚流云坐了一会儿,却是没有睡觉,下楼上街去了。

他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晃着,看到一家名叫“烟云书斋”的店停下了脚步,然后走了进去。

他今日穿的文雅,一身白衣,腰间缀着楚夕颜送他的玉佩,外面罩着一件墨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挺像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你们掌柜的呢。”楚流云进门只见一个正在擦柜子的小二。

小二回头一看,瞧见是一位穿的不错的公子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笑着说:“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留着两撇八字胡子的中年男人跟在店小二后面出来,打量了一下楚流云,笑着道:“公子不是买书的,那找老朽有何事?”

楚流云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到掌柜的手中,掌柜的眯着眼看了一下,顿时就手抖了下。

把令牌还给楚流云,“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公子里面请。”说着便把楚流云请到了后堂。

进了一间屋子关上门,掌柜的连忙拱手弯腰对楚流云说道:“东家大驾光临,小的没认出来,还望东家莫怪。”

“无妨,我这次来,主要是调查一些事情,要在这留一段时间,有些事可能还要请你帮忙。”

“东家哪里的话,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掌柜的乐呵呵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暗夜微凉 楚流云摇着扇子说,“我刚到晋阳,你在这也有两年了,把你收集到的情报整理一下,我明日过来取。”

这家书斋,是他两年前钉在晋阳的一颗钉子,如今,是该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是,小的马上去办,明日在书斋等候东家,不知东家何时来?”掌柜的比楚流云矮上半分,仰着头问他。

“申时,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临走前楚流云让掌柜的给他挑了几本话本子,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送给楚夕颜。

楚夕颜不大喜《女戒》、《内训》

之类的书,楚流云也不强迫她看,她喜欢话本子游记传记之类的,他便去给她寻。

回到客栈,楚流云粗略地翻看了下话本子,多不过是些民间流传的爱情故事或者神仙精怪什么的。

他是不爱看的,便合上书褪了衣袍上床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戌时,凌云凌浩是早醒了的,只是见楚流云的房门紧闭,怕他还在睡着,便没有去敲门。

“哎,凌风,你说主子不让我们跟着,自己出门,是不是找姑娘去了。”凌浩双手杵在桌上托着下巴问凌风。

凌风白了他一眼,“……”

“我猜八九不离十,要是办正事,主子不可能不带我们。”凌浩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凌风听不下去了,这个傻子,“主子的事情,最好别瞎猜,主子要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凌浩正要反驳,这时门外响了敲门声。

吓得凌浩“腾”的一下站起,又突然想起门不是开着的,主子还不在眼前。忙上前去打开门,恭敬地问道:“主子醒了,可要叫店小二送晚饭上来?”

“嗯。”楚流云淡淡地应了声,凌浩就去吩咐掌柜的准备晚饭。

三人草草吃完,等店小二把碗筷收拾下去,楚流云同二人说道:“吃完休息一刻钟,夜探知府府衙。”

凌风却有些担忧,“主子,要不要今晚先让我跟凌浩去确认一下,以防有陷阱。”

“不用,之前已经试探过一次了,想必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

楚流云推开窗户,月亮已经慢慢的探出了头,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不是什么重大节日,百姓们晚上出门的并不多。

望着夜空中不算繁多的星星,突然想到了楚夕颜,不知道他的颜儿在做什么。出来这么些天了,有没有想他。

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过了一会儿,街上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影。

楚流云早已换下了白日里的大袖长袍,三人穿的并不繁琐,颜色也偏深,就没有再换夜行衣,从后面的窗户飞了出去。

在烟云书斋的时候,楚流云就问清了掌柜晋阳城知府府衙和知府大人的宅院,此刻直奔府衙而去。

临安城的一座宅子里。

“国师大人,那楚流云已经抵达了晋阳城。”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向着上首坐着的人报告道。

那位被称为国师大人的人闻言,嘴角扬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楚流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让那边的人先按兵不动两天,然后隔三差五弄些动静,拖住他,可不能让他回来的太早,具体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属下告退。”

待花厅中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笑出了声,只是那“哈哈”大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楚流云三人在夜幕的掩护中,来到了知府府衙,等了几分钟,只看到门口两个时不时打着哈欠的捕快。

凌云和凌浩两人分两边,趁那捕快没注意,快速绕到身后一人给了一个手刀,两个捕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衙门的结构大抵上差不多,三个人很快的的找到了后堂。后堂除了杂物间,有房间是存放尸体的。

一间一间找过去,凌风推开一间房,最先入眼的是几块白布。

冲楚流云招了招手,用传音入密道:“主子,找到了。”

楚流云进房揭开白布,扫了一眼,尸体上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有大有小。另外的几个,有的是被剜了双眼,有的是被割了双耳。

果然是手段残忍,他们所言非虚。

把他们的头偏过去,在靠近肩部的后颈脖处,赫然烙着云夕阁的标志。

他们确实是云夕阁的人,楚流云垂着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把他们扛出去,找个地方葬了。”

“是。”凌云凌浩沉默着一人抗起两个,飞快的掠过墙头,出了府衙,楚流云也抗起一个迅疾的飞出院墙。

三人一刻也没停歇,在城外找了个林子,挖了个大坑,把五人埋了进去。

楚流云在坟头倒了一杯酒,“弟兄们走好。”

虽说在做任务的时候,阁中的弟兄也会有失手被反杀的时候,但这次不同,楚流云知道,这是针对他的,他们,本不该死的。

回到客栈,楚流云打发了两人去休息,自己却睡不着,独自站在窗边。

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安,他本只是为了调查十二年前家中灭门惨案,但是现在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越来越有一种好像被人监视着的感觉,这让他有些迷茫。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楚流云这才发觉自己站了一夜。

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太阳穴,想到离答应烟云书斋的掌柜的时辰还早,那就睡会儿吧。

临安城。

楚夕颜吃了早饭,就想上街去逛逛,哥哥走了好几天,在家里待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清音阁院子里,又上演着熟悉的一幕,“芷元姐姐,我的好姐姐,就让我出去玩一会儿,中饭之前就回来,行不行?”

芷元被她缠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主子出门前交代过她一定要保证小姐的安全,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府里了,所以她不想让小姐出去。

可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楚夕颜,“我陪你去逛,晌午后就回来。”天知道她脑袋都快炸了。

其实楚夕颜还有个小秘密没有说出口,她是想去食为天看看能不能碰到赵公子。

不过她不能跟芷元姐姐说,不然芷元姐姐肯定不同意她出门的。

见芷元终于同意了,楚夕颜这下高兴了,放过了芷元的袖子,马上跑回房去换衣服,让她等她一会儿。

她想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当然她也想好了目标不能太明显,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逛一圈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金风玉露 楚夕颜出门向来不喜欢坐马车,每次去泰康街都是走着去的。

她决定这次要先讨好一下芷元姐姐,于是首当其冲又来到了凤来楼。

凤来楼的顾掌柜的记忆力还是不错,再加上楚夕颜长相属上乘,穿戴的也是好的,丝毫不比高门权贵中的嫡小姐差。

一见又是她来了,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他可记得,这位姑娘,上次来爽快的很,几百两下去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其实他是不知道,楚夕颜买东西是不会讲价,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买东西可以讲价的。

所以上次她买玉佩老板送了个貔貅玉章,她还很高兴,觉得这个掌柜的人真好。

“姑娘今儿可要买些什么?”顾掌柜的态度极殷勤。

楚夕颜拉着芷元的手,想了一下道:“今天我想买发钗和手镯。”

她打算送芷元一支发钗,再买两个手镯一人一个,她还从来没见过芷元身上有什么首饰过。

顾掌柜这次也不带她去柜台了,吩咐店小二把后面发钗柜子里的盒子都拿出来。

芷元见她要挑东西,便去别的柜台看了看。

没一会儿就听到楚夕颜喊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赶过去,谁知道人没事,只是笑眯眯地问她:“芷元姐姐,这个发钗好看吗。”

楚夕颜手中拿着一支梅花琉璃钗晃悠到她面前。

这个发钗不是金光闪闪的那种华丽,而是那个琉璃,在阳光下会变得五彩斑斓,甚是好看,这个梅花雕刻的也是栩栩如生。

楚夕颜是觉得这个梅花很符合芷元,芷元姐姐平时很严肃,像冬天里冷傲的寒梅一般。

芷元以为楚夕颜是给自己买的,就点点头,“好看。”

楚夕颜直接把发钗往芷元头上一插,调皮的笑着说:“芷元姐姐也觉得好看,就送你了。”

芷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发钗取下来递到她手上:“使不得小姐,怎么能让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楚夕颜又重新把发钗给她簪上,假装板着小脸道:“不妨事的,芷元姐姐一陪我就是这么多年,这么照顾我,送姐姐一支发钗怎么了,你就收着吧。”

又转身笑眯眯问顾掌柜:“掌柜的,这支金钗多少银子。”

顾掌柜答道:“十两银子。”

“我还要看手镯,等会儿挑完了一起付给你。”

“姑娘是想买一对儿的还是单个的镯子。”

楚夕颜想了想道:“我想买两个一模一样的。”

顾掌柜又从后头拿了盒子过来,“那姑娘瞧瞧这个白银缠丝双扣镯,这个手镯没有繁复的花纹,精简大气,正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楚夕颜觉得还不错,“那就这两个了,一共多少银子。”

顾掌柜扒拉了几下算盘道:“两个镯子给姑娘打个折扣,加上发钗,一共二十五两。”

楚夕颜欢欢喜喜的付了钱,把一个镯子戴在了左手,拿过另一个拉过芷元的手套了进去。

芷元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小姐送她发钗,她想着是小姐赏的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小姐跟她戴一模一样的镯子,小姐是真心把她当成姐姐的。

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姐的。

楚夕颜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芷元姐姐,我们走吧。”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拉着芷元往去往食为天的路上走。

本来想着去食为天碰下运气的,结果说来也是巧,居然在路上就碰到了赵铭轩。

“楚姑娘,真巧啊。”赵铭轩也是惊讶自己又撞上了这位姑娘,也算有缘,便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楚夕颜心里是有点小雀跃的,但为了不被发现,便大大方方回了一礼道:“可不是巧嘛,又碰着公子了。”

赵铭轩因着她姓楚,便对她有着几分好感,“上次玉佩之事,因急着送礼便唐突了姑娘,还没谢过姑娘,不若今日请姑娘去醉仙楼吃饭,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楚夕颜一听他要同她一起吃饭,高兴的差点想一蹦三尺高,但看着面前芝兰玉树一般的人,便忍住了。

装作盛情难却的样子道:“这……好吧,公子盛情邀请,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也省的公子下次见着我还老想着要谢我。”

赵铭轩也没注意她话中的下次,见她答应,说了声“请”便在前面带路。

这次他身边带着碧瑶,碧瑶是不知道上次玉佩的事的,那次没带她。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出来眼前这位小姐对自家公子有意思。

自家公子虽说是商人,可是模样长得好,才华也是有的,在江南的时候就有许不少小姐倾慕于他,只是公子一个都没看上。

哎,这个小姐虽然与公子看起来也挺般配,无奈公子没有那个心思,恐怕是要痴心错付了。

没一会儿,醉仙楼三个大字便出现在楚夕颜的眼中,这么快就到了啊,好紧张啊。

一到门口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

楚夕颜只看得见赵铭轩的背影,只听见他问店小二:“二楼可还有雅间?”

小二谄媚的笑着说:“有的有的,公子这边请,小的带各位上去。”

他们被小二带到一个包间,坐下来便发现,二楼的环境比一楼清净多了。

小二刚想问客官要吃些什么,赵铭轩就开口道:“也不用你报菜名了,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吧。”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风一阵的下楼去了。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赵铭轩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楚夕颜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还是赵铭轩先打破了沉默,“那个,不知道楚姑娘的口味,但是听说醉仙楼的招牌菜都挺不错,就擅自替姑娘做主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楚夕颜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我都可以的。”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忙收回了手坐好。

芷元:“……”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端庄了。

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等到小二上了菜上来,气氛才没那么尴尬了。

楚夕颜尝了几道菜后,觉得醉仙楼的菜当真是挺好吃的,难怪生意这么好,以后也要让哥哥带她来吃。

这一顿饭,吃的楚夕颜是既开心又煎熬。

吃完赵铭轩说送楚夕颜回去,被芷元拒绝了。

楚夕颜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她想啊。可是没办法芷元姐姐都已经说不让了,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风雨欲来(上) 待楚夕颜主仆二人走远后,碧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铭轩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

碧瑶冲他眨了眨眼,笑着说,“公子当真看不出来那位小姐对你有意思吗?”

赵铭轩没好气道:“对本公子有意思的姑娘多了去了,要是本公子都一一回应,还不得被人人喊打。”

“那公子这次怎么请人家楚小姐吃饭了,以往可是没有过的。”碧瑶不服气的反驳道。

赵铭轩:“……”我说是因为人家姓楚,所以才请她吃饭的,你信吗?

懒得跟她解释,赵铭轩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要回府。

碧瑶在后面边跑边喊道:“哎,公子等等奴婢。”

......

晋阳城。

楚流云依然没有带着凌云凌浩,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一人去了烟云书斋。

早早地就守在店子里的林掌柜一看楚流云来了,立马喊了个小二在前边守着,带着楚流云往后面去。

“东家,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林掌柜恭敬地从衣襟里拿出一叠纸递给楚流云。

楚流云接过来翻看了两眼便收进了袖子里,“辛苦林掌柜了,等这件事了了,我会着人过来接手铺子,你就可以不必在这边待着了。”

这个林掌柜,本不是晋阳人,是他前两年在临安周边山上救的一个被山匪打劫还差点被杀的过路商人。

林掌柜被救后死活要报答他,说如果不是恩公,那他早就成为了山匪手中的刀下亡魂了。

楚流云便给了他一块令牌和一笔银子,让他来晋阳开一家招牌带个云字的店,暂时安居在那,帮他打探消息。

林掌柜便欢欢喜喜应下了,左右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做生意。

楚流云当时戴着面具,也没给他看长相,只说我到时候找你会拿着跟你手上一模一样的令牌。

两年过去了,楚流云一直没来找过他,所以那天他看见楚流云手中的令牌,知晓他就是恩公,才会那么激动。

林掌柜笑道:“那就多谢东家了。”

楚流云从书斋出来,返回客栈的时候,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在烟云书斋旁边的铺子后闪了出来。

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烟云书斋”的牌匾,半晌后才离去。

在晋阳城知府和楚流云对前几日的人命案还没有头绪的时候,当晚又发生了一件事。

一声“走水了,走水了。”打破了城内静谧的梦境,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时而夹杂着小孩的哭声。

城内的一个卖文人墨客用的东西的铺子走水了,听人说好像叫“烟云书斋。”

半夜突然起的火,一点征兆也没有,睡在店里后院的小二醒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许多百姓都起来了,有些人带头拿着水桶盆子装了水去泼,后面也有人也照着做。

知府大人也被人吵醒,从小妾床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带了手下的人去救火。

楚流云从二楼的窗户一错不错看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那一处方向,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烟云书斋是暴露了,上一件事还没跟你算清楚,现在又放火烧我的铺子,很好……

喜欢躲在暗处是吗,我总会把你找出来的。

放火的正是在楚流云走后出现的青衣男子,此刻他隐藏在一个屋子后面,看着就算抢救过来也毁了的书斋,暗暗地笑着。

上头给了他画像,交代他盯着最近进城的画像上的人,但不要跟他硬碰硬,只要制造一些事端让他注意到就行了,恰好他发现这个人连着两天进入过这间铺子。

这家书斋应该跟那人有关联,就算没有,那也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看着官府的人来了,便一个闪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主子。”门外响起了凌风敲门的声音。

楚流云收回盯着火光的目光,嗯了一句,“进来吧。”

凌风道:“主子,属下刚从外面回来,有间铺子走水了。”

楚流云没打算隐瞒,便说:“我知道,是咱们的铺子,有人在盯着我。”

“主子,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现在要怎么做。”

楚流云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半晌才道:“按兵不动,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属下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可是又想不到他们的用意。”凌风不禁有些担忧。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法子知道的。”

其实楚流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有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不能先自乱阵脚。

凌风站起身道:“那属下先行告退了,主子早些歇着吧。”

“嗯。”凌风走后,楚流云也吹灭了烛火,可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没有意外,他们三人在下面吃早餐的时候,人们讨论的话题全都变成了昨夜的大火,各个人把起火救火场面描述的惟妙惟肖,但是说到这火是什么起来的,就一问三不知了。

最后还是知府定了案,说是睡在店里的小二睡觉前忘记吹灭油灯,又碰巧有老鼠在房间乱窜,把桌子上的油灯碰倒了滚到了布帘子上,导致走了水。

至于这是不是真相,知府大人才不会管,反正店小二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又敢说什么。

楚流云暗自摇头,晋阳城有如此知府,百姓之祸呐,谁知道乱断了多少案子,又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如若不是因为是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就那么死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楚流云真想杀了算了。

可是天底下这样的官,还真不在少数,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真正为民的好官,有也是极少。

想当年他爹,明明有一身才华,却不愿意当官。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是懂了,官官相护,他爹是不愿意同他们那些人同流合污。

爹,我一定会找到仇人,为您和娘报仇的。

临安城,九王府。

“王爷,皇上打发了人来,让您现在入宫。”王府管家郝盛平硬着头皮敲响了陆景安的房门。

王爷早上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可是这会儿宫里来人传唤,却是不得不禀告,他实在是怕王爷一生气迁怒于他。

“知道了,回了太监,说我马上就去,然后吩咐人备马车。”声音虽听不出喜怒,但郝盛平松了口气,王爷好歹是没发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风雨欲来(下) 一辆马车缓缓地往皇宫的方向驶去,坐在马车里的陆景安脸色阴沉,每次陆景舟找他都没好事,这次又想做什么。

“王爷,到了。”马车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但王爷还没下来,今日跟在他身边的重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陆景安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还是那身衣摆处绣着曼珠沙华的紫色锦袍,这次外面搭着一件黑色暗金麒麟的毛领大氅,依然是玉树临风,眉眼间却不见那晚的柔和,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势,变回了人们熟悉的冷面王爷。

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气势,像是与生俱来的,这也是陆景舟没有的,以至于陆景舟很是讨厌他这副模样,他想看到的是陆景安对他的臣服,对皇权至上的畏惧。

只可惜就算陆景舟特意让他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没见到陆景安脸上有一丁点儿地不安,这让他有些挫败。

“皇上召见臣有何事。”陆景安行了个礼问道。

陆景舟忍下心中的不快,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九弟何必见外,都是自家兄弟,没事难道就不能见见九弟,一起喝杯酒吗?”

闻言陆景安也笑着回道:“皇兄所言甚是,也许久没与皇兄喝酒了,这会儿说起来倒是怀念得很。”既然陆景舟要跟他装兄友弟恭,那他也不妨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来,今日朕备下了好酒,就等着九弟来,不醉不归。”说完还笑了两声。

陆景安顺着他的意说:“如此,臣弟今日就陪皇兄一醉方休。”

几杯酒下肚,陆景舟终于说到了重点,“九弟,眼看着朕的大皇子都快五岁了,你却还没成亲,朕和皇后都替你着急,你让朕怎么对得起去世的秦太妃啊。”

“这个不着急,臣弟至今还没有找到宁儿,愧对母妃的嘱托,待找到宁儿再娶王妃也不迟。”

陆景舟先是有一瞬间的愣怔,几秒后才想起来他口中的宁儿,是失踪了数十年的陆景宁,陆景安一母同胞的妹妹,他的十皇妹。

“九弟,景宁是要找的,可是王妃也是要娶的啊,咱们陆家这一辈只剩下咱们兄弟俩了,开枝散叶也是大事呀。”

见陆景安不说话,又接着道:“来年春天又到了三年一次的选秀,马上年一过就要张罗着了,各地送上来的画像已经送到皇后那里去了,朕与你皇嫂商量着,这次选秀也给你选个王妃,再纳两个侧夫人。”

陆景安心里明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想往他府里塞人,呵呵。

陆景舟瞧着他的脸色,陆景安要不答应他也没办法,这主意是柳丞相出的,说成与不成总可以试试,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陆景安仰头饮了手中的酒,笑道:“再缓两年吧,臣弟还年轻,兴许哪天遇到心仪之人,只怕还要求到皇兄面前给赐婚。”

陆景舟还不死心,又说:“那要不先纳两个侧夫人?你看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也没有,你皇嫂也说了好几回了。”

“不了,这王妃还没娶回来,府里就有了侧夫人,怕是以后臣弟找到了王妃,她心里也要不痛快的,不能委屈了人家。”

陆景舟没了别的借口,只好作罢,“也是这个理,那就依了九弟,再缓两年,不过今日皇后挑着送来的画像,你总要拿回去看看,不然朕没办法与你皇嫂交代。”

说着两人又推杯换盏了数杯,两人说话都是滴水不漏的人,陆景舟虽比不上陆景安,但心眼也是有的,气氛竟也莫名地融洽。

陆景安出宫的时候,又恢复了冷然的神色,一个小太监手上抱着一摞画卷,哆哆嗦嗦的跟在他身后。

重黎连忙上前去把画卷接过来,小太监这才如释重负地跑回去复命,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九王爷可怕了,比万岁爷还恐怖。

见王爷心情好像不大好,重黎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又一路沉默不语的回了王府。

立在书房,看着桌上堆着的画卷,陆景安打开看了一下,这点陆景舟倒是不亏待他。画上的人姿色都不差,有秀丽端庄的,有温柔可人的,还有艳若桃李的,都附带着名字和出处。

但他都没有半分兴趣,想要往他府里塞人,是不可能的。

“公子,奴婢瞧这天是越发的冷了,怕是快要下雪了吧。”碧瑶搓着有些凉的手进门,外面凉嗖嗖的风吹得她关门的手都有些打颤。

赵铭轩翻着手上的账册头也不抬的说:“都十一月底了,要下雪也是正常的。”

快年末了,地方铺子的账都已经送上来了,因着他回了临安城,隔着远的江南那边的产业都被他卖了,只余下了江北和蜀中的。

铺子卖了,这收入也是不比往年,没了江南那边的店,盈利都比之前少了足足三成。

他想着,要不要在京都多置办些产业,仅有一家食为天,一个绸缎庄,和一家瑞安堂,似乎还是有些少。

而且京都里的药铺多半都是老店了,回头客多,他这从江南迁过来的瑞安堂,虽然在镇江有些名气,但在临安城,还有些不够看。

碧瑶看着端坐在椅子上扒拉着算盘的公子,不禁叹息:自家公子,模样长得好,也有学问,就是不考科举不做官,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了。

白瞎了公子这貌若潘安的脸,风度翩翩的气质。要是考科举,说不定中了状元之外还有公主看上他,做个驸马爷当当。

“公子,有你一封信。”管家赵叔在门外敲门道。

碧瑶忙从椅子上蹦起来开门,赵叔进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张没署名的信递给赵铭轩。

赵铭轩问道:“没有署名,有说是谁送的吗?”

赵叔摇摇头,“没有,是一个小孩子送过来的,问他,他说不认识,只是刚才有人给了他十个铜板让他送过来,他就送的。”

“嗯,我知道了,赵叔忙去吧。”说完也没拆开看,就放到了一旁继续看账册。

等到他弄完了的时候,才想起来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信。

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有些捉摸不定,京城里认识他爹赵志勇的人多,但知道他是赵志勇儿子的人,几乎是没有的,这封信,到底是谁送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心道:还是拆开看看算了,就算有人知道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暗度陈仓 碧瑶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但瞧着公子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刚开始是一脸的笑,后又变成了不可思议,然后拿着信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碧瑶这边盯着赵铭轩看,赵铭轩却浑然不觉,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心里始终只有刚才看到的一句话:楚流云还活着。

他果然还活着,他没死。

他很笃信信上说的是真的,不管是何人所说。

只是那人又说,要想知道楚流云在哪,三日后辰时在醉仙楼见。

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那人知道连他的真实身份都知道。可是他抵挡不住这个条件,他等了楚流云七年,找了他五年。

如今有了线索,他真的很想知道,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了,赵铭轩这日起的格外的早,或者可以说他昨晚没怎么睡过。

人一旦对某个人或者东西有了执念,那么就算过去了万万年,也是会在心里记着的,就算有时候忘了,也会在特定的某一刻想起,更加的锥心。

楚流云之于他,就是如此。

他没让碧瑶跟着,自己一个人来到了醉仙楼。

一进门店小二就迎了上来,笑着问他:“公子是不是与人有约,那位已经到了,在楼上白兰雅间侯着您呢。”

赵铭轩闻言径直上了二楼,在走到画着白兰图案的包厢门口时停了下来,却没有推门。

他在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却没有一点儿声音,就像没有人一样。

突然他耳边响起了一道森森然地男声:“公子再不进来,茶可就要凉了。”

赵铭轩吓了一跳,整理了下衣服,轻轻地推开了木门。

映入眼帘的人,并不是常人的打扮,全身的黑,脸上也带着一块黑色的面具,跟他那听了令人不舒服的嗓音一样让人不喜欢。

赵铭轩感觉有些压抑,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甚是有些后悔来了。

黑衣人也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对着他笑了一声。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赵铭轩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只是一想到他今天来的目的,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说起来,老夫倒是与令尊颇为相熟。”赵铭轩坐下来后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是开门见山的威胁吗,知道他现在并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

他稳下心神,顺着黑衣人的话接下去:“如果是这样,那晚辈还要尊称您一声世伯了。”不等黑衣人开口,又接着道:“前几日世伯派人送信到我府上,今日晚辈前来赴约,不知世伯的条件是什么,晚辈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世侄帮个小忙,世侄可是认的一位姓楚的姑娘,你把她约出来便可。”

赵铭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这样,没别的了?”他印象中姓楚的姑娘,只有前些日子刚认识的那个了,说来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叫什么。

“就这么简单,只要世侄完成了,我便可以告诉你,楚流云的下落。”黑衣人说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是赵铭轩是看不见的。

赵铭轩压下心中的喜悦,点点头说:“晚辈后日中午就约她在这里见,世伯可要说话算话。”他也不知道那楚姑娘住在哪,还要让人去打探打探。

虽然他从碧瑶口中得知楚姑娘似乎对自己有心,但横竖他与那楚姑娘也不是多深的交情,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只能选择对不住她了。

两人交换了条件,赵铭轩也不想多与那人说话,便离开了醉仙楼。黑衣人从窗户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赵铭轩回府就写了一个邀约楚夕颜后日在醉仙楼吃饭的帖子。又吩咐了赵叔派人去打听临安城里有没有姓楚的人家。

碧瑶还以为自家公子是看上人家楚姑娘了,在那感叹道:公子可算是开窍了!

十二年前,临安城里本也只有楚流云一家姓楚的,自打楚家灭门后也一家没有了,这要找一个姓楚的人家,倒也好找。

还没到第二天,临近傍晚时赵叔就来回话说找着了。

赵铭轩听了心下一喜,但又想到,眼下天已经快黑了,此时去送帖子也不大好,所幸等明日算了。

可能是一想到马上就要有楚流云的消息了,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见谁脸上都带着笑。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笼罩着他,他掉进了一个网,而网,正在企图一点一点地收紧。

......

江北,晋阳城。

昨夜知府大人府上糟了贼,第二日知道的时候,知府大人当时气的脸都绿了,下令全城戒严,说是贼人肯定还没出城,要挨家挨户地搜。

百姓们有怨气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官呢,民不与官斗,斗不赢。

这次知府大人府上遭贼,也是那个青衣男子的手笔,只是他也不敢贸然潜进楚流云住的地方,把偷来的东西栽赃嫁祸给他们,他怕被捉住。

只好把东西找个地方藏了起来,想必知府大人也会下令严查的。

那些官兵照例来问了话,然后又凶狠地敲打了客栈中的人一番,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待着,他们随时都要过来问话,还派了人守着。

于是客栈里的人,包括楚流云三人,也暂时出不去了。

不过白天官差众多出不去,不代表晚上没办法出去了。

凌浩在屋里走来走去,“公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太被动了,这样被限制住,什么都做不了。”

“再等等,他们再三地试探我们,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击必中。”楚流云淡定地喝着茶道。

凌云瞧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凌浩你能不能坐下来,晃来晃去晃得我头疼。”

楚流云想到了楚夕颜,便问凌云道:“凌云,京都那边可有信传过来,有什么异动没有。”

“还没有,主子不必担忧,芷元的功力虽不如我,但也不差,有芷元在,小姐不会有什么事的。”凌云猜想主子肯定是放心不下小姐,其他的没什么要他担心的。

楚流云垂下眼眸,想到答应了颜儿要回去陪她守岁的,不能食言。

片刻后抬起的双眸里满是厉色,“凌云,明日先往阁中总部传信,让副堂主江离然带三十人过来,在晋阳城地毯式搜索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粉末红妆 吃过早饭,赵铭轩就让赵叔打发小厮去食为天提一盒子糕点去楚府送帖子。他记得上次就碰见她在食为天买糕点,应当是喜欢吃的。

然后连铺子里也没去,就在府中等着小厮来回信。

小厮一个时辰后眉眼带笑的回来了,跟赵铭轩说楚姑娘满脸羞涩地答应了。

赵铭轩闻言心下虽然有些愧疚,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他就梦见了楚夕颜,先是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后来又突然变成了哀怨,最后是狠厉地叫着他的名字。

最后被她的眼神吓得醒了过来,拿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怔怔地想着:我是不是做错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当时怎么会想到牵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进来,可是,可是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我念了这么多年,我又能怎么办。

楚姑娘,对不起……

一夜无眠的赵铭轩,强打着精神提前来到醉仙楼,让小二上了一壶茉莉雀舌毫提提神。

入口的苦涩让他头脑清明了不少,已经按照那人的意思来做了,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吧,他在心里劝说着自己。

不大一会儿,楚夕颜便带着芷元上来了。

仔细看,会发现她今天的穿着与平时不大一样,平日里她是不喜繁琐的。

可今天,她穿着一身色彩明艳的粉霞锦绶藕丝缎裙,画着淡淡的妆容,梳着与以往百合髻不一样的朝云近香髻,发髻上也不见了那只玉兰花碧玉簪,而是与衣服颜色相近的粉珍珠海棠金簪。

若说以往的她是清丽如出水芙蓉,那么,现在的她就是明艳若月里嫦娥。

芷元陪着她折腾了一早上,头一次见小姐如此在意自身形象。

只是没从赵铭轩眼中看到惊艳,想着小姐这算是白折腾了。

“赵公子。”楚夕颜微微笑了一下,很是淑女的跟赵铭轩打了一声招呼。

赵铭轩回以一笑,“楚姑娘不必客气,请坐。”

“对了,一直都是叫的楚姑娘,还不知姑娘芳名。”

楚夕颜一听人问她名字,开心得不得了,忙答道:“小女名楚夕颜,夕阳的夕,颜色的颜。”

赵铭轩不擅长跟女孩子讲话,问完了就想不到要说什么,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当赵铭轩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晕,眼前的人影变得有些模糊,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楚夕颜见赵铭轩突然晕倒在桌上,就慌了神,芷元眼中瞬间升起了戒备。

只是不过几秒钟,楚夕颜也觉得脑袋有些沉,身子一软也向桌上倒去。

芷元正想去查看她的情况,刚往前走了一步便也昏倒在了地上。

过了会儿,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进来拿过桌上的一杯茶浇在了角落案几上的一个小香炉里,然后扛起了楚夕颜从后面窗户跳了出去。

等赵铭轩和芷元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不见了楚夕颜的身影。

芷元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唰”的一下抽出随身的佩剑架在了赵铭轩的脖子上,“说,我们家小姐在哪。”

赵铭轩猜到是那人把楚夕颜弄走了,但他也不知道人在哪,怎么说得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没见我也晕过去了吗,你们家小姐,我还没兴趣。”

剑依然横在那里未动分毫,芷元冷着脸道:“那你今日约我们家小姐出来,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赵铭轩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张口就答:“我是见你家小姐长得像我一个故人,但已许久未见了,便想问问她,是否识得我那故人,我这还没问出口呢,人就不见了。”

芷元想了想,又忆起刚才她们刚进来的时候,赵铭轩看小姐的眼中一片清明,便放下了手中的剑。

“姓赵的,倘若我们家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来日定取你性命。”

芷元这下急了,主子吩咐她保护好小姐,自己也说过要好好保护小姐的,可是现在把小姐弄丢了,主子肯定会让她以死谢罪的。

不行,得赶快给主子去信。

......

江北,晋阳城。

送到达晋阳城已是两日以后了

“主子,芷元让人送信过来了。”凌浩神情有些紧张地拿着一封信交给楚流云。

芷元没什么事是不会来信的,除非是有关于小姐,如果是小姐有什么事,那主子肯定要发怒,但愿不是。

楚流云一听是芷元让人送来的,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接了过来。

当楚流云看见信中的内容时,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沉的,手中的信也被攥成一团。

凌浩抖抖嗖嗖的开口问道:“主子,可是小姐有什么情况?”

沉默了半晌,楚流云黑着脸道:“去把凌云叫回来,我有事交代。”

凌浩看着处在极怒边缘的主子,马上闪了出去。

楚流云又把纸揉开看了一遍。

调虎离山……

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些颓废,十二年前,没能护住自己的父母,让一家人含恨而终,如今,妹妹不知所踪,他却不知被谁劫走,其实,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用。

“主子,我把凌云找回来了。”半刻钟后凌云凌浩出现在了楚流云跟前。

楚流云收起眼中的情绪,把信揣进袖子中,冷然的说道:“你们两在这里等江离然,按照我说的,速战速决,我现在先回京都。”

“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凌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流云语气生硬的开口:“颜儿失踪了,就在醉仙楼不见了踪影。”

凌云凌浩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关于小姐,但小姐失踪了,主子疼爱小姐如命,要马上回去也正常。

楚流云一刻也不想多留,下楼骑了马就往京都的方向赶。

颜儿,我马上回来了,你等我。

路经几个城镇,楚流云换了几匹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往前跑。

在终于到达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城门已经关闭了,可是楚流云顾不得这么多了,弃了马,趁着夜色的掩护,他飞身攀上城墙,手刀劈晕了两个在城头的小兵,在巡视的队伍还没过来之前,迅速跃过城墙进了城。

运起轻功飞上屋顶,月光下,只见一道身影轻巧的跳跃在屋檐之上,最后落在一间宅子里。

楚流云冲进清音阁楚夕颜的房间里,只是里面没有人,什么都整整齐齐的,但也是冷冷清清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初见以至 在院子西厢房的芷元听见外头有动静,拿过剑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贼偷到他们家来了的。

结果进门看到是楚流云,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嘭”地一下就跪了下来,“属下没有保护好小姐,把小姐弄丢了,请主子责罚。”

楚流云冷冷地看着她,也没让她起来,半晌才道:“我现在不处置你,等颜儿找回来了,再跟你算账。”随即又问她:“那赵铭轩是何人,这两天可有去调查。”

“回主子,属下查过了,赵家是生意人,几个月前从江南到京都的,赵铭轩是赵家掌事人,也是食为天的东家。”

芷元又细细地把楚夕颜与赵铭轩的一来二往说给了楚流云听。

楚流云在听到楚夕颜盛装打扮去见赵铭轩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顿时心下一痛,他的小颜儿,长大了,喜欢上别人了……

“主子,事情大致都是这样了。”芷元已经说完了,却半天没有见楚流云有什么表示,抬起头却看见他像是在发呆,便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句。

果然没得到回应,就又大着胆子叫了一句。

回过神的楚流云眼中恢复了清明,“我知道了,你先回房,明日随我去一趟赵府。”

芷元一直在地上跪着,这会儿起来腿有些麻,但她知道主子念她是小姐身边的人,对她还算是仁慈了。

楚流云回到自己的院子,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只是这两日的风尘仆仆洗的干净,眼中的疲倦却还是存在着。

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楚夕颜的音容笑貌,此刻清晰得在他脑海中闪过,平时压抑着的感情,也在她失踪的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听见她不见了,他心急如焚;听到她为别的男子梳妆打扮,心里会痛。

他才明白,自己对颜儿的感情,已经远不止兄妹之情了。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楚夕颜已经醒来一天了,刚开始感觉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手也软绵绵的抬不起来。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吓得以为自己是失明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还是那一身。

第二次她醒来的时候天是亮的,松了一口气,她还看得见。环视了一圈,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这期间只有人给她送饭的时候才会开门,只是送进来就走。她有点沮丧,看得见却出不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芷元姐姐是不是也被关起来了。

还有,哥哥要是回来看不见我,肯定会着急的吧。

她回忆了下那天的情景,赵公子先晕了过去,自己也晕了过去,应该不是赵公子将她迷晕的,可是又是谁呢。

想了半天,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摸不着头绪,她有些害怕,她不是怕死,她只是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想起了开锁的声音,连忙拔下头上的海棠金簪握在手中,戒备得看着门口。

门外的阳光照射到屋里的那一刻,有些刺眼,楚夕颜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下眼睛。

从指间漏着的缝隙中,看见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从头到脚穿着黑衣,头上还搭着披风帽子的男人。

楚夕颜适应了光线,放下挡着的手,想看清男人的长相时,才发现那人还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什么嘛,从头黑到尾,一看就是个坏人。楚夕颜当即就给黑衣人做了一个评价。

“你不怕我?”黑衣人缓缓地走进房间,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下。

楚夕颜撇了撇嘴道:“你若是要杀我,我怕有什么用,你若是不杀我,说明留着我还有用,死不了我为什么要怕。”

话是这么说,但手中的金簪却仍是紧紧握着,不敢放松。

黑衣人这才正视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伶牙俐齿。”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又不傻,你把我关在这里不知道几天了,肯定是有所图谋。”

黑衣人听她这么说,笑了一声,“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仿佛他来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么几句话似的,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又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楚夕颜把手中的金簪重新插到头上,跑到门边看了看,锁的很严实。

刚才他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了,会是谁呢,难道是哥哥吗?可是如果哥哥来救她,会不会也遭遇危险。

哎,自己真是没用,如果当初也跟师傅学些功夫,也不至于这样了。

……

第二日芷元早早地起来备好了马车,等着楚流云。她也想早点找到小姐,不知道小姐现在会不会很害怕。

芷元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中,如果不是她不警醒,也不会让别人就那么把小姐带走了。

“公子,有一位姓楚的公子找你。”赵府管家赵叔来到了赵铭轩的院子,赵铭轩在画画。

画中的人,是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牵着一个身着粉色裙子的,扎着两个元宝髻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上笑容满满,细看男孩,却是没有画脸。

赵铭轩在纸上添了最后一笔,抬起头道:“姓楚?把他请到前院吧,我等会儿就到。”

赵叔返回了前院,赵铭轩才把画中墨迹未干的地方吹了吹,随即卷了起来放好。

赵铭轩来到前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侍立在一旁的芷元,她旁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剑眉星眸,但是又很冷的男子。

看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想必是楚夕颜的兄长了。

楚流云也在看着他,虽说比他矮了那么一点儿,但不可否认的是长得眉清目秀的。

因着心情极度不好,又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开口的语气便也不怎么好。

“在下是楚夕颜的兄长,芷元说颜儿失踪了,听闻赵公子是最后与小妹一起的,如果知道小妹在哪,还请赵公子说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暗自放了内力给赵铭轩施压。赵铭轩也感受到了,没想到他内力如此之高。

忍住喉咙中升起的腥甜味,对楚流云拱手笑道:“虽说那日我与令妹一同在场,但想必芷元也告诉过你,我也晕过去了,说实话,我自己也懵,更别说知道楚小姐在何处了。”

楚流云盯着他的眼睛一错不错,他知道他没有说谎,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颜儿是如何失踪的。

“赵铭轩,我给了你机会,你不说实话,那我只好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旧人不覆 话音刚落,楚流云就一个瞬移到了赵铭轩面前,一个掌风扫过来,赵铭轩堪堪躲开,还没站稳,楚流云又一拳过来。

这下赵铭轩没有躲开,幸好楚流云只用了三成力,不然五脏六腑怕是都要移位。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个玉块落在地上打了个圈,又静静地背面朝上躺在了地上,是从赵铭轩怀中掉出来的。

赵铭轩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楚流云顺便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眼力极好的他看见了半块玉佩上的流云二字。

楚流云敛着眉目,闭着薄唇,神色凛然地盯着捂着胸口的赵铭轩,他为何会有刻着我名字的玉佩,这个赵铭轩,到底是何人。

姓赵,凌云说过当年有一家人从京都举迁江南,是姓赵,赵铭轩又是从江南而来,莫非……

心下有了计较的楚流云要去捡那半块玉佩,赵铭轩有心阻止,可是在楚流云冷的掉冰渣子的眼神中缩回了脚步。

这赵铭轩留着还有用,今日便先放过他。

临走时给了赵铭轩一个警告的眼神,施施然地带着芷元回府了。

回到府中的楚流云从袖子中掏出那半块玉佩,奶白色的玉佩色泽通透,前面雕刻着凤凰的图案,后面刻着流云二字。

楚流云盯着玉佩,在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却又有些模糊。

不知怎的,这块玉佩,总给他一种熟悉感,他闭上眼睛,从他记事起开始回忆,一幕又一幕从他眼前划过。

突然他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衣服,扎着两个元宝髻,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着云哥哥,云哥哥……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穿的满是补丁的小男孩双手抱着头躲在角落里,一群痞里痞气的乞丐围着他,其中一个手中拿着半块玉佩,他们嘲笑小男孩肯定是在哪捡来的,还对他拳打脚踢,然后走远了……

楚流云猛然睁开双眼,他想起来了,他也有这样半块玉佩,是他娘给他定的娃娃亲的信物,后面刻着茗萱二字。

他也想起来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孩子,叫赵茗萱。

只是他的玉佩在小时候就被乞丐抢走了,后来从庙里捡了颜儿,要照顾她,然后又被师傅收为徒带上山,他便忘了这回事。

那么,这半块玉佩,就是赵茗萱的了。

想了起来,他心中反而有些复杂,当年事发之后,他在城里装成小乞丐躲了两天,后来想拿着玉佩去赵府寻求赵伯父的帮助,却被告知一家人都搬走了。

小时候还不怎么明白,如今想来,赵志勇必是看他家破人亡,怕招来杀身之祸,撇了关系躲去江南罢了。

就算现在赵家从江南回来了,这亲,如今,也没有认的必要了……

想通了的楚流云便写了一封信,让小厮拿着与玉佩一同送到赵府。

“主子,凌云他们回来了。”芷元在外面喊道。

“进来吧。”

“主子,那边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其余的死了,只剩下了一个,死活不肯开口,是个死士,口中藏有毒囊,不过发现的早,卸了下巴挑了手脚筋,带到城东那座院子里了。”凌云言简意赅的汇报了一下情况。

“江离然呢?”楚流云问道。

“江离然带着三十个弟兄,正在城外的庙中,等待主子命令,我和凌浩先进城了。”

楚流云手指敲着桌面道:“通知江离然他们进城,先去城东,我晚上过去。”

“是,主子。”凌云应了一声又出去了。凌浩则退出去守在了门外。

颜儿,就算把京城翻个遍,我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

赵铭轩在看到自己的玉佩被送回来了,心中是激动的,只是看完那封信,他颓然的拿着玉佩,刚才的那点欣喜荡然无存。

原来是他,他就是楚流云,在府中,他还没认出来他。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记忆中的面孔,原来早就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他姓楚,他早该想到的。

而且,他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赵铭轩,不,应该说是赵茗萱,此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终于见到他了,这是她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回报,可是,他说,让自己忘了小时候那段往事。

他说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楚流云了,在赵家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瓜葛。

赵茗萱摸着那半块玉佩,眼中慢慢地有了水光,虽然她知道可能会是这个结果,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啊。

当年一走了之,她才八岁,也不知道楚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懵懵懂懂的就跟着父亲到了江南。

父亲给她找了个医术高超的师傅,让她扮成了个男孩,因为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师傅医术和易容术的确是高超,还好她身材也算高挑,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是女的。

后来她也问过楚流云,可是父亲每次都遮掩过去了。

直到七年后父亲去世,她撑起赵家门面,接手家中生意,让人去调查,才知道七年前楚家就被灭门了,楚流云不知生死,至此便一直怨父亲瞒着她。

她找了他五年,坚信他还活着,一直到今天见到他……

赵茗萱摸着还隐隐有些作痛的伤口,楚夕颜失踪她有参与,他知道了一定会讨厌她的吧。

“不,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甘心只是见你这么一面,你会听我解释的对不对?”赵茗萱骤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她是你妹妹,你那么着急,如果我帮你找到她,那我就不会被讨厌的。

想到这,赵茗萱立刻把楚夕颜的画像画了一幅,把碧瑶叫了进来。

“公子,什么事。”

“碧瑶,把这个,找一个画坊,让他们照着画一百张。”赵茗萱把手中的画吹干交给碧瑶。

碧瑶一看,这不是楚姑娘吗?刚想问一句就被公子冷着脸轰了出来。

一边嘀咕着公子今日真凶,一边悻悻然地拿着画卷去找画坊了。

想到一家画一百张还是有些慢的,公子估计要着急,便嘱咐那画师画五十张,又找了下一家让画五十张。

这一顿忙活,便到了日落时分。当碧瑶抱着一百张画卷回府的时候,赵茗萱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

只是看了下天色,已经不早了,现下让人拿着画去问,街上也不会有多少人,只能等明天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断篇残简 这边赵茗萱还没开始找人,楚流云已经行动了。

华灯初上,夜未央。

楚流云正往城东而去。

城东一座普通的宅院中,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衣男子坐在地上,境况虽惨,脸上却没有半分瑟缩之意。

这个男子就是在晋阳城放火的人,被江离然和凌风抓住,挑断了手脚筋,也没说过一句话。

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容冷厉的男子,正紧紧地盯着他。

“还不肯说么,看来不用点刑,你是不知道云夕阁逼供的手段了。”

地上的男子抬眸瞥了他一眼,哂笑了声,说道:“呵,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离然眉头微皱,正想办法时,听见外头有说话的声音。

“副堂主,阁主来了。”有一个小弟匆匆跑过来说道。

江离然一听顿时就从椅子上起来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属下参见阁主。”江离然突然出现在楚流云面前。

“离然,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江离然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捋了捋,似是有气愤的说道:“阁主,那个人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交代半个字。”

“带我过去。”楚流云想问楚夕颜的下落,能说自然是最好,说不出来,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楚流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坐在地上脸上却一派沉稳的男子,“我可没有他们那么好的耐心,我最后问一遍,你的主子是谁,劫走的女子藏在哪。”

男子听着心里却打了个转儿,劫走的女子,主子让我拖住他,难道就是为了抓他心爱之人?看来是得手了,不过自己还真不知道在哪。

楚流云见依旧他低头不语,召凌云上前,“凌云,我留下一个人,你与他一起审问,问不出来就把他的手指甲都拔了,还不招,就拔脚指甲,招了为止,仔细着,别让他死了。”

楚流云的语气极淡,听不出来生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比让人直接死了还痛苦。

青衣男子饶是定力再好,听见这话也微不可见的打了个冷颤。

话点到为止,不再理会男子,楚流云转身出了房间,让江离然把带过来的人全召集在花厅。

“画卷上的人都给我看清楚了,今晚的任务就是找到她,时间为两个时辰,不管有线索与否,先不要打草惊蛇,两个时辰后回来再告诉我,明白了吗?”楚流云手中拿着楚夕颜的画像一一走过众人面前,这是他下午画的。

“明白了!”云夕阁众人整齐划一地从怀中抽出面巾系在脸上,然后四面八方的涌入了夜色中。

楚流云也带着凌浩江离然一起离开去寻楚夕颜了。

临安城作为一个国家的都城,面积还是很大的,人口将近一百五十万,坐落在此的宅院,大大小小加起来,不说以万计,成千上百也是有的,且这些宅院中各个房间都有可能藏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个时辰后,众人垂头丧气的回来,楚流云也是一无所获。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都下去休息吧,明晚接着找。”

等众人散了,凌浩看着眼底乌青,胡子拉碴,疲倦不已的主子,有心安慰他道:“主子,小姐一定会没事的,你也休息好吧,不然小姐回来了看见会心疼的。”

他知道直接说肯定是没用的,只能借楚夕颜之名来劝他休息了。

夜已深了,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二日一早,赵茗萱就吩咐人拿了楚夕颜的画像在大街上问,甚至去别人府上问。

其实她知道那人多半是把楚夕颜藏起来了,只是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楚流云注意到她而已。

果然一天下来一无所获,画像也是所剩无几,只能让碧瑶拿了画像再去画坊画。

九王府中,郝盛平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是楚夕颜的,是今日赵府中的人问到九王府中留下来的。

郝盛平之所以留下这张画像,是因为他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个女子,似乎长得与他们家王爷有些相似,尤其是眼睛。

他寻思着得拿给王爷瞧瞧。

“王爷,您看这个。”郝盛平见陆景安没在看公文,便拿着画卷进去了。

陆景安从他手里接过画卷,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女子的画像,拿来给我看做什么。”

郝盛平嘿嘿笑了声,不答反问道:“王爷再仔细瞧瞧。”

陆景安只得再次向画像看去,片刻后,他的神色猛然一变,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

他是照过镜子的,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画中的女子,细细看来,竟然是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尤其是眼睛,与他像了个七成。

与他相像,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画中的女子是宁儿,他的妹妹陆景宁。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景安此刻竟也变得有些难以自制,他突然站了起来,抓着郝盛平的衣领问他:“快说,这画像是从哪来的。”

郝盛平哎呦了一声:“王爷先放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哪来的,只是从门房手中拿来的,见着与王爷有几分相似,才拿过来给您瞧的,奴才这就去问。”

陆景安放开了手,把画像拿了起来,冷冷的说道:“不用,我自己去问。”随即大步走出了书房。

郝盛平拍了拍胸口,连忙跟了上去。

从门房那了解了如何会有画像的陆景安此刻有些激动,他几乎能确定画中的人就是宁儿,他找了十二年的宁儿。

只是听门房说,是一个姓赵的府上的家丁来问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姑娘的的,说是不见了,在找人。

如此说来,那赵府可能是收养宁儿的人家,而现在他们在找人,宁儿可能是遇到了危险。

想到这儿,陆景安当即就坐不住了,有了宁儿的线索,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苏淮,重黎,去查查把画像送到府上的赵家是哪个赵家,要快。”

主子平时很少有如此的神色,似乎是很着急,两人片刻也不敢耽误,马上领命去行动了。

陆景安又拿起桌上的画像,细细的看着。

赵茗萱画的楚夕颜是失踪时候的装扮,一身粉色衣裙,梳着朝云近香髻,发髻上插着支粉珍珠海棠金簪。

那巴掌大的小脸,盛满着笑意,栩栩如生,如那日的真人一般。

轻轻地抚摸着画像,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宁儿,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漫舞寻樱 不过半月就要入冬了,夜晚的空气也格外的寒凉,陆景安却独自站在花园的镜月湖旁,负手而立,说不清是冷漠还是孤独。

苏淮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主子,寻人的赵家是生意人,几个月前从江南到京都,赵家掌事人叫赵铭轩,还有一点是,他的父亲是赵志勇,于十多年前致仕的工部员外郎。”

“赵志勇十二年前致仕,我是有印象的,宁儿也是十二年前失踪,当年未曾多想,现在想来却这般巧合。”

陆景安又想到画像的事,“那现在他们也在寻人,说明宁儿又失踪了,明日我要去赵府,让郝盛平早上备好马车。”

他现在越发的认定了赵府找的人就是景宁了。

……

今日的天气阴沉沉的,风卷着落叶在天上打了个转儿又落在地上。

街上的行人时不时的裹一下衣服,似乎这样风就吹不到他们,就能更暖和一样。

陆景安在马车里是感受不到寒意的,闭着眼睛,神色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一刻钟左右,马车就停在了赵府门口,如今的赵府还是十二年前的赵府,与京兆府尹薛晋的宅子离得倒不远。

虽然是王爷,但也没提前递帖子就突然到人家府上,也不好唐突了。他没有直接下马车,让苏淮上去通报,虽然他有些急切的想知道一些事情。

不大一会儿,赵府门口就出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的,一身墨绿色衣袍,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正是赵茗萱亲自迎出来了,虽说楚流云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她不能为了楚流云就恢复女儿身。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九王爷来了府上,现在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虽说她爹以前是当官的,可是她现在仅仅是做生意而已。

因为大夏朝明令规定,女子是不能参加科举做官的,她虽扮作男身,但也不敢考官,万一哪天被查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实在不明白九王爷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见旁边停着一辆马车,心想那九王爷应当就是在马车中了。

“草民见过九王爷,不知是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说着便跪了下来。

陆景安从马车上下来,“免礼。”待赵茗萱起身后,又接着道:“今日本王前来,是想问赵公子一些问题,不知赵公子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王爷叫草民赵铭轩就行,王爷里面请。”

把陆景安请到了花厅,让碧瑶上了茶退下,赵茗萱才开口问道:“不知王爷今天想问何事?”

陆景安示意苏淮把手中的画卷递给她,赵茗萱接过来一看,这不是自己画的吗,便有些诧异,“王爷,这……”

“赵铭轩,你与这画像上的女子,是什么关系?”

赵茗萱心一慌,九王爷问楚夕颜干嘛。

她因有些惧怕传言中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九王爷,还不大敢直视陆景安,一直都是低着头,所以也没发现其中的端倪。

心中有些忐忑的开口道:“回王爷的话,草民与画中的女子没有关系,只是与这女子的兄长认识,前两日她失踪了,他兄长来托草民帮着找,这才想了个法子帮他。”

赵茗萱不敢说别的,不过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九王爷又不知道前因后果。

陆景安问道:“那这女子的兄长叫什么,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姓楚,叫楚流云,这画中的女子叫楚夕颜,他们家住临安城东的吉庆街上。”虽然不知道九王爷要做什么,但赵茗萱也不敢隐瞒,都告诉了他。

陆景安想了想,赵铭轩说他只是帮忙寻人,真正与宁儿有关系的是那个楚流云,还说出了宁儿如今的名字,他也确实是帮着找人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多谢赵公子,本王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告辞。”陆景安打算现在就去城东。

赵茗萱连忙站起来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草民恭送王爷。”

又把陆景安送到府门口,见马车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神经放松下来,她就回忆起之前想的一个问题,这九王爷问楚夕颜干嘛,难道是说看见她画的楚夕颜的画像,觉得她长得好看,就动了心?

众所周知九王爷是还没有王妃的。

而且,不说她实际上是女的,如果他真的是个男儿身,见了楚夕颜恐怕也会动心。

想到这,赵茗萱不由得垂眸叹了一口气,自己总有一天也要装不下去的,娶不了媳妇,嫁不了人……总会被人怀疑的。

再者,倘若日后有机会,楚流云原谅我了说娶我,我也真的不嫁吗?

陆景安按照赵铭轩说的地方到了城东的吉庆街,问清楚了楚家在哪,马上直奔楚府而去。

楚流云在昨夜还是没找到人后,被凌云劝回了府中。小憩了几个时辰,因着梦到楚夕颜哭着向他求救,惊醒了便睡不着了。

此刻坐在清音阁中摸着他送给颜儿的焦尾琴,心中满是苦涩。

“少爷,九王爷在府外,说要见您。”管家去楚流云院中没见着人,想着可能在小姐院中,果然在这。

九王爷,陆景安?楚流云停下手按住还在震动的琴弦,“请进来,我换身衣服就来。”

当楚流云缓步而来,陆景安与他对视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那眼睛有一丝熟悉感,又记不起是谁。

楚流云现在眼神中没有半分杀气,一身白衣就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陆景安只觉得熟悉,却没有联想到让人闻风丧胆,那日晚上与他交手的噬血身上。

“九王爷光临草民府中,不知所为何事。”楚流云开门见山道。

他不惧陆景安,此刻也没心情惧陆景安。

陆景安听他的语气,想着楚流云可能是因为妹妹失踪了,所以不大想见客。

虽说很有可能是他的妹妹。

“楚流云,你可是在找这个人?”陆景安把画像展开在楚流云面前。

楚流云一眼看到是楚夕颜的脸,虽然不是他画的那副,但相似度极高。

“这是家妹,王爷何处得来的画像。”

陆景安收起画像,不答反问道:“找她是不假,只怕她不是你妹妹吧。”

楚流云心下一紧,但仍然镇定自若地说:“王爷何出此言,颜儿从小跟在我身边,当然是我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微人与归 “是吗,若本王记的不错,楚公子家里,当只有你一个独子,你说,本王说的对不对?”陆景安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在来楚府途中,他在想宁儿当年失踪的蹊跷,也跟着想起了十二年前,京都有一家人被一夜之间灭门,轰动全城,那家人正是姓楚。

不过他只是赌一把,赌眼前的人就是当年楚家灭门案的幸存者。毕竟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父皇都不让他们关注此事,而且普天之下姓楚的人也不知几何。

楚流云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索性承认了,“那又怎样,我是没有亲生妹妹,捡来收养的妹妹,那也是我的亲人。”

“她确实不是你妹妹,而是本王的妹妹,皇室的十公主陆景宁。”陆景安在确定后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楚流云有一瞬间地愣怔,他没想到楚夕颜的身份竟是如此,当年只是以为是哪家穷苦人家不要的孩子罢了。

“王爷有何证据说颜儿是你的妹妹。”

陆景安笑道:“证据?凭本王的这张脸,就是证据。”

楚流云这才认真的打量着陆景安,那晚交手,虽说有时候距离近,但夜色重重,终究是没看清。

不得不说,现在他发现还真的有些像,心中也有了定论。

“颜儿现在不知所踪,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楚流云垂下眼睑,刚才的气势颓然垮了下来。

陆景安不由得紧张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失踪的,与谁有关。”

再不情愿,楚流云也大致跟他说了一遍,如果能多个人找,找到的几率就大一些。

最后,楚流云思考再三,还是告诉了陆景安,“我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只是他的行踪诡秘,除了那次他找过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迹可寻。”

“是谁?”

“一个叫泽婴的人。”顿了顿,楚流云又补充道:“这个人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总觉得他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

陆景安转着手中的扳指,思索着他的话,泽婴,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当年父皇在位时,召他为国师,为他专门建造了占星台。父皇去后,这个人就平白无故消失了,不是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他都快忘了。

“你的人继续找,我会安排京卫营封锁戒严全城,挨家挨户的搜。”

“多谢王爷。”楚流云这一刻是真心感激他。

陆景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屑道:“用不着你谢,你怕不是忘了,刚才本王说过,宁儿是本王的妹妹,这是本王应该做的。”

……

楚夕颜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不知道多久,那个从头黑到尾的男的期间再没来过,只是还让人每天给她送饭。

她尝试过撬门逃跑,可是那个锁用了很多办法都打不开。

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来找她,从来没与哥哥分开过这么久,她好想哥哥呀!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全城都在找她。

陆景安回去后让苏淮拿着他的令牌去了城外京卫营驻地调五百士兵在皇城周围守着,自己带着五百亲兵在城内挨家挨户的搜。

打着寻找逃犯的名头,那些百姓倒也配合。

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皇帝耳中,气的陆景舟在御书房中又砸坏了一个玉石镇纸。

“国师大人,九王爷带着亲兵正在城内搜查,要不了一炷香就会到这里。”地上跪着的人向上首的黑衣人报告道。

被称为国师大人的黑衣人慢条斯理的回道:“不着急,等下你先离开,我自有办法。”

黑暗中,他带着面具的脸看不清神情,只是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森的。

他掐着时间来到了关着楚夕颜的房间。

楚夕颜听见门锁响的时候就把金簪拿在了手上。

他邪笑着上前,夺过她的发簪丢到了地上,楚夕颜惊恐地看着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见那人过来撕扯她的衣服,她清醒过来,拼命的反抗,可是被那人钳住了双手,眼睁睁看着那人脱下了她的衣服,只剩亵衣亵裤。

那人见差不多了,一个手刀把楚夕颜劈晕了,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到了床上和楚夕颜的裤子上。

做完了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只是把房间里摆着的一个盆栽转了一下,随后不大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密室。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楚夕颜,嘴角扬了一抹笑意,进到了密室中。

果然,一炷香左右,陆景安带着亲兵到了这座院子门口。

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门,陆景安示意手下把门撞开。

亲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力气也大,三两下就把门撞开了。

陆景安一声令下,“搜!”

没一会儿,一个小兵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王爷,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女子……”

陆景安心中一紧,下马让小兵带他过去。

进到房间中,果然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床上,陆景安让小兵在门外站着,自己走过去看。

在看清楚长相后,心里攸地一疼。

这是景宁,是宁儿。

看着她苍白着的小脸,凌乱的头发搭在脸上,身上穿着带血的衣服。陆景安的手下意识的握成了一个拳。

他摸了摸楚夕颜的脸颊,随后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把床上的人包的严严实实,打横抱起走出了房间,身后的小兵连忙跟了上去。

陆景安带着五百亲兵回了王府。

回府后,陆景安抱着楚夕颜一路疾走到自己的房间,叫来婢女给她擦拭身体换了一身衣服。

看着收拾好却仍是昏迷不醒的楚夕颜,叫来重黎,“快,去找个大夫来,越快越好。”

不大一会儿重黎就提溜着一个四十多岁气喘吁吁的大夫来了。

进了房间,还没等缓口气,就被陆景安冷冷的吼过去把脉。

“回王爷,这位姑娘是中了迷药,另外受到过惊吓,所以才昏迷不醒。”

“老夫开两幅安神的方子,等姑娘醒了,服下就没事了。”

这么晚火急火燎的把他弄过来就是看个昏迷,真是好气又好笑。

“重黎,给银子送客。”

交代了婢女好好照顾他,就去了书房。

确认了是他妹妹,那么,谁把她劫去的,伤害了她,他就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这些年本就对楚夕颜心有愧疚的他,在看到那样一副情景后,从未有过的怒气在他心中酝酿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记忆忧心 两天后,楚夕颜醒了过来。

正给她擦脸的婢女见她醒了过来,连忙让另一个去通报王爷。

悠悠转醒的楚夕颜揉了揉还有些晕的脑袋,见面前有人盯着她,连忙抱着被子缩到了墙角。

她想起来了,想起那个人抓住他的手不让她动,脱了她的衣服,想起来那个人要,要……

此刻她心中感觉到无限荒凉,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陆景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眼中满是绝望的楚夕颜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般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的模样。

他上前想看看她,谁知楚夕颜发现有人靠近,就哭了出来,大声的喊着: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都走开……

两个婢女为难的看着自家王爷。

陆景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着埋头在被子里哭的妹妹,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那人生不如死。

宁儿现在情绪还不稳定,不想有人靠近,那让她一个人呆会儿吧,无奈的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了下去,自己也退出了门外轻轻地带上了门。

“等晌午的时候把药给公主端过去,中午让厨房做点清淡的送过来。”

“是。王爷。”

陆景安回书房写了封信,让重黎送去了楚府。

楚流云收到信,看到开头说楚夕颜已经救回来了,悬了多天的心终于放下了,可是看到后面,他的心又猛的揪了起来。

是他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委屈。

他真想现在就见到颜儿,可是又怕吓着她,心中的愤怒到达了一个顶点,当下就砸了一个砚台。

颜儿,你等我来接你,我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

晌午的时候,婢女按照王爷的吩咐端了药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楚夕颜的房门,见没人回应,有些担心,推开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汤药落在地上撒了一地。

原来楚夕颜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就掀了床单撕成了布条,打结绑在房梁上上了吊。

两个婢女连忙上前去把楚夕颜弄下来,见还有气,只是在昏迷着,不禁松了一口气,王爷早上说的可是伺候好公主,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如果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也不用活了。

两人合力把楚夕颜弄到床上去,其中一个不敢隐瞒,连忙去叫陆景安过来。

听婢女说公主上吊了,吓得陆景安运起轻功就往楚夕颜的院子中奔去。

看见楚夕颜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玉白的脖子上还有一道红色的勒痕,忙上前探了探鼻息。

旁边的婢女跪在一边哆哆嗦嗦的说着:“奴婢是在给公主送药的时候发现的,还好时间不长,不过公主晕了过去。”

陆景安朝外面喊了声:“重黎,请大夫。”

一个人影飞快的闪了出去。

没一会儿,昨夜的大夫又被重黎提溜着拉了过来。

又还没等他行礼,陆景安就对着他冷着脸道:“大夫过来看看。”

慌乱的擦了把汗的大夫瞅了一眼,又是昨天那个女娃,心里叹气道:哎,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把完脉对陆景安道:“还好救的及时,现下只是失去了意识,所以昏迷不醒,只是有一点,这位姑娘郁结于心,如果不疏导,恐怕会心郁气滞,时间久了也会成病。”

陆景安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没有生气的楚夕颜,郁结于心,颜儿昏迷之前定是经历叫什么不好的事情,醒来后自己想起来了,才会想着寻死吧。

“重黎,给银子送客。”

此刻他有些无力,宁儿自己不想醒,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去做,才能让宁儿醒过来。

“你们都出去吧。”把他们都遣出去,陆景安搬了个凳子,拧了帕子坐在床头给她擦脸。

“宁儿,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母妃肯定要心疼的,母妃还没见过你长大了的样子呢,你肯定也不记得母妃了,你醒了,我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宁儿,哥哥很想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你,哥哥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千万不要有事。”

他絮絮叨叨的跟楚夕颜讲着她没失踪以前他们的母妃秦贵妃多疼爱她,他也喜欢抱着她。

又讲她失踪后秦贵妃整日忧心,时时落泪,最后都心心念念着她,让他一定要找到妹妹。

平日里那么冷厉的王爷,现在却陪着一个昏迷着的人变成了话痨。

最后看了看与自己有些相似,但安安静静的脸,沉默着走出了房间。

他还不是很了解宁儿,他不知道她心里最渴望的是什么。论时间,楚流云陪她的时间更久,他决定让楚流云过来看看她。

“王爷,皇上召您入宫。”正当他要回书房时,郝盛平急急忙忙跑过来拦住他。

陆景安沉着脸问:“说了什么事吗?”

“回王爷,没有。”

陆景安忘记了他的皇兄是个小气多疑的人,他前日没经过皇帝同意就私召了京卫营守城,还带着亲兵在城里大张旗鼓额的搜人,这事儿陆景舟一直记着呢。

来到了御书房,陆景舟先发制人:“陆景安你好大的胆子!”随手拿了个砚台砸到了他的脚边。

陆景安平静的跪下道:“不知臣弟犯了何错,让皇兄生这么大的气。”

“你说何错,陆景安,京卫营是维护京城安危的,是能随便调动的吗,你把朕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陆景安心下了然,原来是为这事,“臣弟只是事急从权,臣弟那日听闻了宁儿的下落,知道她有危险,便没有找请示皇兄就带了人去寻,臣弟只是着急,没有别的心思,皇兄莫气。”

陆景舟闻言,有些探究的看着他,他今日没有剑拔弩张的与自己争辩,这不像是在金銮殿都不给他面子的陆景安。

“既然是为了找景宁,那倒是情有可原,下不为例,景宁可找到了?”说着就把陆景安扶了起来。

听陆景舟问起宁儿,陆景安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找到了,但受了伤,如今还昏迷着。”

“找到就好,你多照顾照顾她,这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等她身体好了,带到宫里来认祖归宗了,朕封她为公主。”

说了几句,陆景舟就放陆景安回去了,这事儿以楚夕颜之名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在陆景舟心里,这还是根刺,重兵在握的陆景安,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把他拔了,他睡觉都不安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沉梦听雨 “公主可醒了?”陆景安一回府就去了楚夕颜的院子,见两个婢女在屋前做针线活,便问她们。

两人见是王爷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行了礼道:“回王爷的话,公主还是没醒,勉强喂了些药和粥进口。”

陆景安闻言心下一沉,叫来苏淮,“苏淮,马上去楚府把楚流云叫来。”

“是,王爷。”

苏淮走后,陆景安推开了房门,楚夕颜还是如昨天一般睡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睛上,因为只能喂些粥,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也好似没有之前圆润了。

一想起昨天大夫说的是宁儿自己不肯醒,陆景安心里就难受。

那日带宁儿回府的时候他故意把人都带走,然后让重黎守在院子周围,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人,马上抓回王府。

只是到现在重黎都没有回来。

他坐在桌子旁,端着茶杯,静静地想着事情,杯中的茶冷了他也没有发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苏淮的声音。

陆景安皱了皱眉头,来的还真是快。

打开门见楚流云现在苏淮身后,虽有些不修边幅,却仍然挡不住那张风华月貌的脸。

见他来了,陆景安淡淡的说道:“大夫说宁儿是心结所致,自己不愿醒来,已经昏迷两天了,本王也是没办法,就看你能不能让她醒过来了。”

楚流云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陆景安看在眼中,只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到一边,让楚流云进去了。

楚流云直奔房间而去,见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与之前活蹦乱跳有着天壤之别的楚夕颜,心中顿时感觉犹如被刀剜了一块肉的疼。

不顾众人在场,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她手,另一只手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

陆景安瞥了一眼,默默地带上门,吩咐其他人走远了。

房间里楚流云紧紧的握着楚夕颜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眼中的心疼一览无余。

“颜儿,你是为了什么不肯醒过来,你不用怕,现在哥哥来了,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是哥哥不好,没护住你,让你受了委屈,你醒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一个人生闷气好不好。”

“颜儿,原谅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就变了,以前我以为只是把你当妹妹疼爱你,可是你失踪后,我才明白,那不是疼爱,那是爱。”

“本来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的,怕吓着你,可是现在,你的亲人找到了你,我不是你哥哥了。”

“颜儿,如果你愿意,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门外的陆景安垂下了眼眸,脸上的神色一时间有些难以言喻,片刻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几日楚夕颜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四面八方都是桃林,走也走不出去,有时候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应该是哥哥吧,但是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绕了多少个圈,她快失去力气了,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前面有一个湖泊,这是之前没有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了湖边,可是还是没能看到出口,她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她上吊的那一刻也后悔了的,还是舍不得哥哥,但是她已经踢翻了凳子。

后来她醒来就躺在这片桃林,她以为自己没有死,她高兴地向前走着,可是桃林的尽头依旧是桃林。

可能,老天也觉得她已经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吧。

此刻觉得有些绝望的楚夕颜看着眼前碧绿的湖水,可能是要死在这里了吧,心下一横,她跳下了湖中。

现在总是要死的吧,虽然人的本能使她在水中挣扎,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游水。

楚流云突然感觉到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他察觉到了。

欣喜的抓着她的手,口中一声一声的喊着“颜儿”。

感觉自己沉到湖底,快呼吸不过来的楚夕颜张开了嘴巴,一大口湖水涌进了她的喉咙,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楚夕颜突然胸口剧烈起伏,不过几秒,人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楚流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猛的把楚夕颜抱进怀中,口中呢喃着:“颜儿你终于醒了,知不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下次不许做傻事知不知道。”

楚夕颜愣愣地看着紧紧抱着她的楚流云,梦中的声音果然是哥哥,是他在叫自己。

自动忽略了陆景安也在她耳旁叫过她的名字……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楚夕颜一把推开楚流云,抱着被子退到角落缩成了一团,眼泪也吧嗒吧嗒的落在了被子上,口中喊着:“出去,都出去,不要碰我,离我远点。”

楚流云看着居然发狂的妹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在抗拒什么。

但想了想,他还是上前脱了鞋,坐在床上,把楚夕颜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了怀中,楚夕颜刚开始还挣扎着咬他,楚流云一声不吭地任她咬着。

后来大概是哭累了也咬累了,没了力气,便松了口也没有再哭,只是在他怀中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楚流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颜儿乖,颜儿不哭,是哥哥,哥哥在这……”一句又一句的重复着,直到怀中的人抽噎着睡了过去。

楚流云轻手轻脚地把她平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拧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才出了房间。

他要去问陆景安,他找到颜儿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次刺杀时来过,这会儿轻车熟路的找到陆景安的院子,刚要抬脚进去,就被突然出现的苏淮拦住了去路。

条件反射的楚流云就释放出了杀气,待看清楚来人收回时,已被苏淮瞧出了端倪。

楚流云平静了下自己的语气:“我找你们王爷,颜儿醒了。”

“稍等,我通报一声。”苏淮进了书房。

“王爷,楚流云找你,说是公主醒了,还有,他会武功。”

陆景安一听宁儿醒了,就站起身要去看她,但又听到苏淮说楚流云会武功,苏淮口中的会武功,可不是单纯指会拳脚功夫,而是可能像他一样。

陆景安一边思虑一边走出书房,在门口停了下来,此时楚流云还是那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

遥遥望去,两人四目相对,都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梦醒人离 此时陆景安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噬血”。

心下一动,他运起轻功,快到楚流云的面前时,突然出掌。

楚流云眼眸微闪,并没有躲开,而是接了他一掌,两人各退后了半步。

“果然是你!”陆景安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是云夕阁的阁主“噬血”。

楚流云没有否定,抚平袖子上的褶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是我,那又怎样。”

陆景安突然笑了一声,“不怎样,本王也不想怎么样,当日你没有杀本王,本王今日也不会赶尽杀绝。”顿了顿,又接着道:“何况,你是宁儿名义上的哥哥,本王也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从今日他说的那些话,和他唤醒了宁儿,陆景安就知道,他在宁儿心中的分量。

“你找到颜儿的时候,她出了什么事吗?”楚流云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问道。

陆景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本王重申一次,宁儿是本王的妹妹,是尊贵的公主,她叫陆景宁,从今往后,她也只会是陆景宁。”

楚流云垂眸,没有说话。

“本王找到宁儿的时候,她发髻散乱,衣服上有血,带回来的时候,大夫说她惊吓过度。”

无需多言,楚流云也知道了。薄唇紧闭,手慢慢地握成了拳。

颜儿当时肯定很害怕,很无助,现在才那么抗拒别人的接近。

两个男人在此刻的沉默中达成了共识,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楚流云最后并没有带楚夕颜回去,当然,不是他不想,而是陆景安不让。

他说暂且不谈她是本王的妹妹,就凭你保护不了宁儿,也没资格带她走。

他说的没错,是他没保护好颜儿。

他走出王府大门,并没有回府,而是往城东方向走去。

楚夕颜是被饿醒的,醒来并没有看见楚流云,她以为自己是饿久了出现了幻觉。

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不是她原来的房间,有些陌生。

她有些害怕,并不敢出声,抱着被子在床上静坐着。

不一会儿门外她听见门外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到公主吃药的时辰了,药煎好了吗?”

“应该好了,我去端来。”

她茫然的望着床幔,不知道这是哪里,她们口中的公主又是谁。

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门被推开了,楚夕颜想马上躺在床上装睡也没来得及。

进来的正是那两个婢女,她们见楚夕颜坐在床上望着她们,忙把药放在桌子上跪下道:“公主,您可醒了,您已经睡了好几天了,把奴婢们担心坏了。”

楚夕颜见两个不认识的女子对着她跪下,已经有些错愕了,又听到她们叫她公主,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楚夕颜没反应,其中一个婢女推了推另一个的胳膊,示意她去找王爷过来,那个马上会意,从地上爬起来就奔向了陆景安的院子。

陆景安听婢女报楚夕颜已经醒了,马上来了安置她的玉衡苑。

“宁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本王再去请大夫。”

陆景安进门就问道,发现自己用词不当,又立马改口,“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哥哥给你请大夫看看。”

楚夕颜眨着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叫她宁儿,还自称她哥哥的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陆景安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真相,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上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

转头对婢女说道:“你们两去厨房准备些清淡的食物,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是,王爷。”

房间里只剩下陆景安和楚夕颜两个人,楚夕颜下意识的捏着被子角,往里缩了缩。

陆景安发现了,便退至桌旁坐下,尽量语气放柔的说道:“我是你的亲生哥哥,我叫陆景安,你叫陆景宁,你一岁多的时候家里不小心把你弄丢了,是你之前的哥哥楚流云捡到收养了你,现在哥哥把你找了回来,所以你现在是在我家里,不,是在我们家里。”

楚夕颜闻言如遭雷击,她是哥哥捡的?现在坐在她面前的男子,才是她哥哥?

她紧紧的盯着陆景安看了会儿,突然发现他们两长相居然是有些相似的,她有点相信他说了的,只是心里还不太想接受,依旧是有点怯怯地缩在角落。

陆景安见她这个样子,也不想逼她马上接受,左右是找回来了,接受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有耐心。

叹了口气,对她说了句先好好休息便走了,让两个婢女把饭送到她房间里去。

两个婢女回到房中,把手中的碗碟摆在桌上,食物的香气蹿进了楚夕颜的鼻子里,她就是被饿醒的,此时闻到味道更饿了。

说是清淡的食物,但却都很精细,甜银耳粥,米浆煮蛋,白雪蒸糕,千丝卷儿,水晶虾饺……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饿得不行的楚夕颜看着这些食物,纠结再三,想着应该没有毒,就大着胆子下床坐下来吃了。

旁边的婢女见她吃了不少,才放下心来,这些天可是看着公主的脸颊瘦了一圈。

楚夕颜吃饱了又回到床上,神情恹恹的,这不是楚府她家,她不熟,她想回去,可是又怕那个陆景安生气。

为什么哥哥不带她回去,是不是不要她了。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那一幕,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哥哥应该是嫌弃她了吧……

……

城东的宅子中。

楚流云手中拿着一把剑,剑尖还在往地上滴着血。

还是那个青衣男子,头发凌乱,狼狈的趴在地上,不仅手脚筋断了,还没了手指甲脚指甲。

要说他骨头也是硬,被拔了手指甲脚指甲居然还是没说。

楚流云今天气极了,便来亲自审他了。

楚流云语气冰冷地开口道:“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

青衣男子:“……”

呸,你还仁慈,让人生生拔了我的指甲,你要仁慈,我就是圣人了。

楚流云目光直视着他,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凌迟,这种死法”。

青衣男子闻言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魔鬼般的男子。

还真形容对了,楚流云就是江湖中人人提之色变的“地狱修罗!”

楚流云邪魅一笑,仿佛觉得还不够刺激,遂又开口道:“听说凌迟,总共要割三千多刀呢,头一天先割三百多刀,如指甲片大小,在胸膛起开刀,一共割三天……”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卿本佳人 青衣男子顿时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睁开后,似下定了决心一样,咬咬牙道:“我可以说,我也不求活着了,给我个痛快就行。”

他坚信楚流云能折磨他三天还能让他死不了。

“早说不就完了,我保证给你个痛快。”楚流云扔掉手中的剑坐到椅子上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没见过,只是听七哥每次都叫他国师大人。”

七哥,我尽力了,你的恩,我报完了,对不住……

见他没了下文,楚流云甩袖走出了房间,不管真假,留着也没用了。

让江离然给了他个痛快。

听着后面传来的一声叫声,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边走边想着那人说的话,国师这个官职,如果名副其实,能推演福祸吉凶,是会受到万民景仰的。

可是他回京都两年了,不管是自己查的官员关系,还是从百姓口中,都是没有听过这个人的。

还是说他漏掉了什么……

对了,师傅在江湖上的时日长,可能会知道,不如去问问师傅。

想到此的楚流云加快了脚步,回到府中饭也没来得及吃就牵了雪云赶往望灵峰。

出了城后马不停蹄的赶路,堪堪在日落时分到了望灵峰山下的小镇上,随后找了间客栈把马丢给小二开了间房就往山上而去。

望灵峰,是楚流云的师傅步凌天隐居的地方。

十二年前步凌天在新一届武林大会中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后,并没有应下武林盟主的宝座,只是拿了奖品凛雪剑便退出了江湖。

在经过临安城,于酒肆中喝酒时,恰巧碰到为了给楚夕颜弄点吃的被打的他。

师傅看他年纪小被欺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想收他为徒。还记得他那时胆怯地问师傅:我能带着妹妹一起吗?

他以为师傅不会答应,毕竟才一岁多的小孩子是个累赘。

让他欣喜的是师傅答应了,他便带着年幼的楚夕颜与师傅一同来到了望灵峰拜师学艺,直到两年前下山。

师傅无儿无女,虽说平日里对他颇为严厉,但他知道其实暗地里很疼他,把他和颜儿当做自己的孩子,还把凛雪给了他。

说起来也有两年没见师傅了。

“师傅!”刚走到竹屋前就看到步凌天坐在小石桌旁饮酒,楚流云快步走上前。

步凌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咦?好像听到有人喊他?才喝了几杯啊,没醉吧。

随即摇摇头笑了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楚流云上前把他手中的酒杯夺过来,“不是跟师傅说了,少喝酒吗,又不听,再喝就把你绑到我府中去,天天看着你。”

步凌天一看是自己的小徒弟,刚才还真有人喊他,哈哈哈。

“嘿,你这小子,还敢绑了师傅,是欺负师傅老了腿脚不利索了是不是?”佯装生气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楚流云。

心里却高兴地很,这小徒弟,没白疼。

楚流云把酒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举起杯子示意他和自己碰杯。

两人喝过一杯,步凌天笑眯眯地问楚流云:“小子,突然来找师傅,是出了什么事了。”

“什么都瞒不过师傅,徒儿还真有事要问师傅。”说完又仰头灌了一杯酒。

“师傅,你当年在江湖多走动,可有听闻我朝有国师?”

步凌天闻言摸了摸胡子道:“国师?好像听闻过先帝身边有过一个国师,还为他建了一个占星台,其他的,为师就不了解了,毕竟在临安待的少。你想知道可以找个皇室中人问问。”

楚流云来也不止是问一个问题的,在知道了想要的答案后便陪步凌天喝了几杯,聊了些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

当夜在自己以前住过的竹屋里睡了一晚第二日才回到客栈的。

九王府里,楚夕颜除了吃了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没出过房门半步。

每日只是在房里发呆,把两个婢女急得不行,劝也劝不出来,现在又是如此。

楚夕颜此刻拄着手撑在脑袋上,愁容满面,细看眼中还泛着点点水光。

都多少天了,哥哥还不来接她,看来是真的不要她了……

“宁儿。”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连忙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应道:“进来。”

虽然她还是想叫楚夕颜这个名字,只是陆景安坚持说她叫陆景宁,要叫她宁儿,她也没办法,只好随着他了。

“宁儿,哥哥今日带你进宫去可好?你闷在房里几日没出门了,你皇兄前几日听说我找到你了还说要我带你进宫去给他瞧瞧的。”

本来想拒绝的楚夕颜一抬头却看到了陆景安眼中的希冀,有点不忍,轻轻地回了一句:“好。”

自己是陆景安的妹妹,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找她,想必是心中对她有些愧疚,想要弥补她的,她知道不是他的错,不想让他为难。

想了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笑着说道:“哥哥出去等我吧,我换件衣裳。”

陆景安听见她叫他哥哥的时候,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宁儿叫他哥哥了,宁儿终于肯开口叫他哥哥,承认他了。

“好好好,你换衣服,哥哥出去等宁儿,不着急。”陆景安的语气都显得有些激动了。

楚夕颜鼻子有些发酸,眼中刚逼回去的眼泪又差点涌了出来。

其实,多一个哥哥,也挺好的吧,她承认有时候也很贪心。

她住在这里的这几日,陆景安每日都让人往她这送新衣服新鞋子,和各种首饰,都是现在京都贵族圈中流行的款式。

她挑了一套比较素净,色彩不怎么艳丽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又扎了个简单的百合髻,插了两朵小花珠,照了照镜子,觉得挺满意就出门了。

门外的两个婢女这些日子见到的不是病殃殃躺在床上的楚夕颜,就是坐在床上或是桌旁愁容满面的楚夕颜,还是头一次见她穿戴整齐笑着的样子。

虽说没有盛装打扮,但还是遮不住那天生丽质,花颜月貌的脸。

不得不说,皇家的基因还是很好的,就没有丑的。

楚夕颜面目柔和,很像秦太妃,两人那双眼睛,都像极了先帝。

而陆景安看到明媚如风,因有些不适应光线微微眯了眯眼,笑着望着他的楚夕颜站在门口的时候,才感觉心中空缺了十二年的地方终于不是空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金枝玉叶 陆景安带着楚夕颜来到宫中,听闻皇帝正在皇后的凤阳宫中,便想着正好也让皇嫂见见宁儿。

皇后是个温柔端庄的女子,在陆景舟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他的太子妃,一直陪着他,算是少年夫妻,后来陆景舟继位,她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陆景舟别的不说,但对他的皇后还算不错,就算宫里美人无数,他也尽量陪着皇后,现在五岁即将册封太子的皇子正是她所出。

陆景安一进去,皇后就笑着同他说:“九弟来了,你皇兄刚才还同我说着你呢。”

“哦?皇兄说我什么了?”陆景安好整以暇的望着上首的陆景舟。

“他啊,说你净胡闹,这么大的人了,让你成个亲都不肯……”

“咦,这是哪个小姐,长得怪水灵的?”皇后刚准备调侃一下陆景安,就看见陆景安身后露出来半个脑袋,眼睛还滴溜溜的望着这里,不禁有些好奇。

陆景安见状把楚夕颜拉到身前来,同她说道:“宁儿,这是皇兄跟皇嫂。”

楚夕颜刚准备跪下去就被皇后扶了起来。

陆景舟这个时候从上面走下来,笑着问陆景安:“这就是景宁啊,这么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皇后一听景宁这个名字,顿时有些疑惑的看着楚夕颜,景宁?莫非……

陆景舟拉过皇后的手道:“这个女孩子就是景宁,咱们老十,秦太妃的女儿,两岁的时候失踪了,前些日子九弟把她找回来了。”

皇后这才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楚夕颜,还别说,与老九是长得挺像。

“景宁见过皇兄皇嫂。”楚夕颜见皇后盯着她看,一时紧张,就福了一礼道,好在名字说对了。

“可怜儿见的孩子,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皇上,人找回来了,您可要昭告天下,封咱们宁儿为公主。”

本就心善的皇后见了小她十多岁流落在外十几年的楚夕颜,顿时有些母爱泛滥了。

陆景舟安慰她道:“这是自然,景宁本就是咱们皇室的公主,金枝玉叶,朕还要给她建公主府,你掌管后宫,紧着让人给景宁做些衣服首饰什么的。”

皇后留他们在凤阳宫用了午膳,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楚夕颜也没有刚进宫的拘谨了,她觉得皇后娘娘真是个好人。

饭后陆景安依言带着楚夕颜去了御花园散心。

其实都到冬天了,御花园中的花草树木也没有神奇到能顶得住寒风的摧残,他只是想带楚夕颜去以前秦太妃的永福宫看看罢了。

楚夕颜还在惊叹御花园这么的大,却被人拉住了袖子,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陆景安。

“宁儿,哥哥带你去永福宫看看好不好,那是母妃的住所,母妃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了。”

楚夕颜点了点头。

回到王府的时候,楚夕颜心情有些沉闷,她在永福宫的正殿看到了秦太妃的画像。

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画中那个笑着的女子对着还在襁褓中的她温柔地说话。

这让还是不太想接受自己是皇室中人的她有些难过,那分明就是她的母亲,她能感受得到。

第二日,陆景舟就颁布了圣旨昭告天下,皇室寻回了失踪多年的公主陆景宁,今日特封为正一品长平长公主,授金册,赐公主府一座,良田千亩,禄二千,另此乃普天同庆之事,今大赦天下,以示皇恩。

按理来说,只有新皇登基或者册封皇后等大事,才会下令大赦天下,这次算是给足了陆景安和楚夕颜面子。

下午宫内的赏赐就源源不断的送到了楚夕颜暂住的九王府。

看着一抬一抬的东西抬进九王府,外面都在好奇这个失踪多年的公主长得什么样子,而有心人想的却是别的。

比如赵茗萱,她是震惊的,原来楚夕颜是公主,难怪九王爷要寻她,那自己岂不是帮歹人绑了公主。

又比如楚流云,他刚赶回进城就听到这个消息,一时百感交集,自己带大的小姑娘,就这么回到别人家去了。

心内叹道:颜儿,不管你是不是天下人眼中的陆景宁,你永远只是我的小颜儿。

回到府中把自己收整了一番,便打算去往九王府,除了去问陆景安关于国师一事,也想见见颜儿。

除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后,他坐着马车来到了九王府。

陆景安是在承荣堂见的他,这次并没有让他进内院。

“你查到什么线索了?”陆景安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

“有些眉目,你可知道你父皇身边有过一个国师?”

陆景安闻言皱了皱眉头,又是这个人,想了想,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本王是记得父皇身边有过一个国师的,叫泽婴,父皇还为他建过一座占星台,想必是极为信任他,但父皇并没有向天下昭告过此人的存在,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且这个人在父皇驾崩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楚流云在听到泽婴两个字的时候气息就有些微变了的,等他说完后,脸色更是冷的如一月的霜花般冻人。

“我前些日子在晋阳城抓到一个人,昨天逼他开了口,他背后的主子是叫国师大人,我怀疑正是泽婴做的这一切,他先将我引到了江北,然后利用赵铭轩约见颜儿吃饭的机会抓了她。”

陆景安皱着的眉头更深了,神色一凛,“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

“我也不知。”楚流云摇了摇头道。

“这可能是针对我的一场阴谋吧,是我连累了颜儿,她现在,如何了?”

陆景安余光中瞥见他望了一眼宁儿所在的院子,有心打击他道:“宁儿现在挺好的,在府里没有人敢怠慢她,吃的好穿的好,想必你也听说了今日册封了公主。”

只是他不想告诉楚流云,宁儿没见到他这几日都不是开心。

虽然宁儿从来没说过,但他看得出来。宁儿对他,太过依赖了,这不好。

“那,流云就先告辞了,还望王爷能护住颜儿周全,等我抓到背后之人,再来接她。”

他想带颜儿回去,可是他必须抓住背后那只无形的手,彻底解决了隐患,他才敢让颜儿跟在他身边,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他不能让她涉这个险……

他想得很好,只是如果知道以后会变成那个局面,他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当然这是后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襄王无心 “少爷,外面有位姓赵的公子要见您。”门外传来楚蔺程的声音。

楚流云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赵茗萱,只是当日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还来找他干嘛。

想了想,还是回道:“让他进来。”

楚流云来到前院客厅的时候,就见到依然还是一身男装打扮的赵茗萱正坐着淡淡然的喝茶。

“云哥哥。”见他来了,赵茗萱放下茶杯笑着叫了他一声。

只是赵茗萱男装的扮相太逼真,学着女子眉眼弯弯的冲着他笑,叫他云哥哥,倒是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你来有什么事?”楚流云连多余地目光都没给她,径直坐在了椅子上。

也就没有看到赵茗萱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云哥哥,你就这么讨厌萱儿吗,以前云哥哥对萱儿那么好的。”

“我说了,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以前的楚流云,早就死了。”

楚流云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有我现在也不追究是不是你故意把颜儿弄到醉仙楼的了,倘若再有下次,别说我不留情面,你好自为之吧。”

赵茗萱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心里当然清楚是她把楚夕颜弄到醉仙楼的,只是云哥哥现下这么对她说话,她还是有些难过。

“云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有找她的啊,十二年前的事,真的就不可原谅了吗?”

赵茗萱泫然欲泣地说着,这倒是她的心里话。

只可惜楚流云不想听这些。

“你今日也应该知道了颜儿是皇室中人,封了公主,不是我的亲妹妹。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心中之人,是颜儿,并没有你的位置。”

赵茗萱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云哥哥你,你不是把她当妹妹的吗,怎么会……”

“以前的时候,是把她当妹妹,只是,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的感情就变了。”

说着这话,提到楚夕颜的时候,他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温柔之色,像是他面前就站着楚夕颜一样。

赵茗萱定定地看着他,只可惜,这样的温柔,并不是给她的。

她以前以为,只要让楚流云原谅她,她就能有机会让楚流云重新喜欢上自己的,她就有勇气放下赵家的一切恢复女儿身嫁给他。

现在看来,只是她以为而已,原来他早就喜欢上了别人。

最可笑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呆呆地坐着,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色,垂眸道:“她知道吗?”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云哥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赵茗萱近乎绝望地看着他,希望他的答案是会,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不会。”

语气冰冷生硬,把赵茗萱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掐灭了。

她突然对着楚流云笑了笑,站起身说道:“云哥哥,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我是最爱你的,萱儿先走了。”

楚流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其实想告诉她,十二年前的事,他早就不怪她了,只是他心中已有颜儿,怕她还心生希冀,便只能如此绝情。

茗萱,你好生保重吧。

九王府中被楚流云惦念着的楚夕颜此刻有些烦躁。

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和各种夜明珠等小玩意儿,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绿萝,把这些都给我收起来。”

绿萝是她给前面伺候她的两个婢女新起的名字,另一个叫红袖。

“长公主,这些您都不喜欢吗?”

跟了楚夕颜一段日子,也知晓楚夕颜不是架子大的主子,便胆子大的开口问道。

“不喜欢,太繁杂了。”

楚夕颜为自己找着借口,她是绝对不会说是因为想见哥哥,哥哥却不来找她,而觉得这堆东西看着不顺眼的。

绿萝依着她把东西都收到柜子里了,可是她还是有些烦躁,遂想去镜月湖边走走。

绿萝连忙取了件毛领斗篷跟在她身后。

打开门却见到陆景安站在长廊边。

陆景安听见开门的声音,便望了过来,见是她,远远的对她笑了笑。

楚夕颜有些好奇他站在这里做什么,走过去问道:“哥哥在这做什么?”

陆景安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笑道:“宁儿可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楚夕颜就拱起了鼻子,使劲儿的闻,刚开始没闻到,突然有一瞬间觉得鼻尖仿佛传来一种淡淡的馨香,似花香的味道。

“镜月湖的腊梅开了,宁儿可要去赏梅?”沉浸在梅花香气中的楚夕颜听见陆景安清朗的声音传来。

自从宁儿在府中住下后,他便撤了府中那几处阵法,还把身边的四个暗卫,拨了两个晚上守在楚夕颜的院中值夜。

“哥哥,我带着绿萝去镜月湖走走,你先回去吧。”

陆景安摇头失笑,转身回了书房。

“绿萝,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吧?”楚夕颜的手轻轻地抚过还有些娇小的花瓣,有的花还没开全。

“回长公主,是的,还有三天便是除夕了。”

没过一会儿,却是下了雪,细细散散的飘着,绿萝见状就把毛领斗篷披在了她身上,说道:“长公主,下雪了,小心着凉,咱们回去吧,奴婢让人折几枝开的好的,找个瓶子插起来,在屋里瞧也是一样的。”

楚夕颜伸出手接住往下落的雪花,想凑近点看,但雪籽儿只是躺在掌心几秒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这个新年的第一场雪。

……

“公子,下雪了,快来瞧。”碧瑶从窗外看到天上飘了雪,兴奋的从屋里冲到了屋外。

江南很少下雪,下了也不会盖住地面或者屋顶,总是薄薄的一层后,便再没了踪迹,更多的是下雨。

碧瑶是他在南方买的丫鬟,从小在南方长大,见到下雪也很惊奇,而赵茗萱小时在京都长大,每年都下雪,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瞟了一眼,又专心写着自己的字。

她想不到除了写字,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她专心一点,不去想楚流云。

一想到他今日对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的心都疼的无以复加,可是她还是恨不起来。

她甚至为他辩解,十几年不见,他喜欢上别人也很正常。

只是,楚流云,你能回头看看我吗?我还站在原地,在等你回来啊。

一滴泪悄然无声的落到了纸上,在还未干的墨迹上,晕染出了‘一朵花儿’。

把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到篓子中,她在心中叹道:又写废了一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夜探香闺 “王爷,属下办事不利,让人逃了。”陆景安刚回到书房没多久,被他派在那座宅子外守着的重黎就回来了。

“可有看清那人长相?”

“没有,那人从头到脚穿着一身黑,披个斗篷戴着帽子,脸上也有面具。”

又问了几句让重黎退下后,陆景安低着头沉思着,重黎口中的这人极有可能是泽婴,只是他曾经是国师,若真的会阴阳五行之术,倒真的有些难抓,除非……

除非能请到泽灵。

他们两,都姓泽。

重黎不知道的是,在他回王府复命的时候,佯装逃逸的泽婴又重新返回了那个宅子。

楚流云和陆景安猜的没错,那个黑衣人,就是消失了数十年的“国师大人”,泽婴。

这个宅子,可以说是泽婴这些年的心血了,表面上很普通,跟一般的宅子别无二致,实际上大部分房间都有密室,有的密室还是相通的。

每个密室里都有食物和水,人躲在里面待个几天也没事,那天九王爷带人搜府的时候,他就躲进了密室之中。

在里面呆了三天,让九王爷以为是个空宅子了,以为他肯定没收到消息把人都撤了,今日就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谁想到重黎这个实心眼儿的真在院外守了好几天,他一走出之前关着楚夕颜的那个房间,重黎就冲了上去。

只不过他狡诈了些,身上有烟雾弹,虚晃了重黎一枪弹了烟雾弹逃跑了。

等空中的烟雾散了之后,重黎自然也就没瞧见他的踪影了。

只不过他也没跑出城,只是找了个偏僻的胡同里一个废弃的屋子藏了一会儿,算着时辰重黎走了,才又返了回来。

坐在花厅的泽婴眯着眼,嘴角微微弯着,小人得志的嘴脸跃然纸上。

他伸手把帽子取下,缓缓地把面具摘了下来。

如果陆景安看见,想必会惊讶一番,这不就是泽灵老后的样子吗。

其实说老也有些不贴切,毕竟他现在这个面容,也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模样。

只不过跟泽灵确实像了个十成十。

“泽婴,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正在他把玩着手上的面具时,花厅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谁……”

他环望了一下四周,却没发现有人,“不要给我装神弄鬼,出来。”

“弟弟,十多年未见,你过得可好?”随着话落,从门外走进一个一身白衣,看起来约摸二十多岁的男子,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向泽婴。

“泽灵?原来是你。”看着他的脸,泽婴就想起来自己那张年轻时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走进来的,正是泽灵,泽婴的哥哥,只是泽婴并不会天机宗的驻颜秘术,才看起来比泽灵这个哥哥还要老些。

泽婴放下手中的面具,站起来与他对视道:“我悟不悟与你何干,要你来管我的闲事。”

“你还在怨恨师傅吗,他已经过世了。”

泽婴闻言眉头一挑,骤然笑出声来,“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泽灵等他笑完了才说道:“收手吧,与我回天机宗,再继续,迟早要酿成大祸的。”

泽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差点又笑出声来:“跟你回天机宗?呵呵,从我出了天机宗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天机宗的弟子了,跟你回去,凭什么?”

“泽灵,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样子,小的时候就永远都是一副无欲无求,为别人着想的模样,师傅的眼里也永远都只有你。”

“是,我是坏人,那又怎样,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不惜一切代价。”

泽灵看着几近癫狂的弟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陆景安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找就找啊,有本事,你就帮着他们亲手杀了我,你的亲弟弟,嗯?”泽婴一脸无所谓的回道。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给我走,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天机宗宗主的大佛。”

泽灵看着他一脸嘲讽的样子,万年不变的脸色也有了些无奈,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楚流云此时也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九王府。

这次倒不是为了刺杀陆景安,而是来看楚夕颜。

这几日疲于奔波的他有些乏累,中午就歇了一会儿,可是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楚夕颜被绑住了双手双脚,惊恐地睁着眼睛望着前方,因为害怕而不住地摇着头,一直挣扎却又无济于事。

他猛的被吓醒了,心中一直想着,始终放心不下,这才来夜探九王府。

九王府内没有了上次巡逻的守卫,他一个跳跃利落地翻进了九王府的墙头。

轻车熟路的来到楚夕颜的院子,正准备翻过去的时候,一柄剑却刺了过来。

楚流云单手撑着墙头一个鲤鱼打挺躲过了这一剑。

同时心下一沉,难道又是来劫颜儿的人?自己的梦,是一个预兆吗?

不容他多想,剑尖又朝他刺来,他跳下墙头,从腰中抽出随身的软剑,迎了上去。

在暗处藏着的另一个暗卫见楚流云抽出了剑后,很明显那个暗卫打不过他,便也加入了战斗。

王爷让他们保护好长公主,如果长公主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用活着了。

没错,这两个是陆景安派到楚夕颜院子中的人,而楚流云以为这是来劫楚夕颜的人。

时间还早,楚夕颜还没有睡,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院子里有响动,她想去看看,但又不敢,上次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陆景安同样知道了有人夜袭王府,而且是宁儿的院子。

连忙飞奔过来,却看那夜袭的人使剑的招数,有些像楚流云。

越看越像,便让暗卫住了手。

暗卫有些不解,但也马上停了手,重新隐到了暗处。

“楚流云,深夜到访,不走大门,而要翻墙,你想做什么。”

身着夜行衣的人拉下面巾,不是楚流云是谁。

“我不放心,来看看颜儿。”

陆景安正准备嘲讽他一下,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夕颜站在门口,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楚流云。

眼神中好似盛满了控诉,委屈,不满。

楚流云有些心疼,他招了招手:“颜儿,过来。”

谁知楚夕颜突然冲着他喊道:“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以后也不想看到你。”

“嘭”地一下,关上了门。

楚流云地手还在半空中,愣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青衫忆笙 陆景安也愣了一下。

楚流云此刻后悔了,颜儿从小就与他一起,自己从来没有不见她这么久过,她肯定是生我的气了。

颓然地垂下手,眼中的失落清晰可见。

陆景安有些不忍,而且他也知道这不是宁儿的本意,遂开口道:“本王给你一个时辰,有什么话就快说,本王先走了,一个时辰后本王再过来。”

转身带着苏淮和重黎出了院子。

楚流云知道陆景安这是在给他机会。

既然颜儿是生气了,那我也得把她哄好才是。

这次他敲门,那两个暗卫没再阻拦了。

“颜儿,哥哥来看你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没有动静。

他再接再厉,更加放软了语气道:“颜儿,我知道错了,没来看你是我的不对,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楚夕颜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其实她已经不生气了,只是心里还有些不大痛快罢了。

听着楚流云在门外软声软语的哄她,自己也没发觉嘴角有些上扬。

终究是有些不忍心,打开了门。

“进来吧。”楚流云瞧着她虽说语气还有些不好,但终归是没晾他一个时辰。

楚夕颜在他进来后把门关了,转而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楚流云当然不能说他原本想带她走但是陆景安不让。

想了想道:“颜儿待在这哥哥比较放心,没来看你,是想去捉住欺负了你的人,想给你报仇。”

见楚夕颜还气鼓鼓的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原谅哥哥好不好,哥哥知道错了。”

楚夕颜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又不是我哥哥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安地低下了头。

楚流云闻言神色先是一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扶住她的双肩,轻轻地说:“颜儿的意思是,我不是你哥哥了,所以可以喜欢颜儿了是不是。”

还在为自己说错话自责的楚夕颜突然听见他说这么一句话,条件反射的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颜儿,哥哥可是吓着你了?对不起。”

“可是我情不自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你的感情,就发生了变化,以前哥哥不敢告诉你,因为在你眼里,我们是兄妹啊。”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不是兄妹,哥哥说出来,你还害怕吗?”

楚夕颜感觉像活在梦里一样,哥哥刚才说的什么。

哥哥说喜欢她,不不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喜欢她,他们是“兄妹”啊,哥哥一定是胡说的。

可是楚流云接下来的话,充分让她认识到他没有在胡说。

“颜儿,如果你愿意,我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的。”

楚夕颜一下子挣脱开来,“哥哥,这样不可以的,而且我已经习惯把你当成哥哥了!”

“哥哥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楚流云看着背对着自己,似乎不愿再跟他说一句话的楚夕颜,不禁有些丧气。

颜儿果然接受不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除了她现在有些接受不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他了,虽说她是公主,可是她是一个不干净的人了,可能,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嫁人了吧。

“我先走了,颜儿照顾好自己,如果不想在这住了,写信给我,我来接你回去。”

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回房时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清音阁。

清音阁虽空了些日子,却还是一尘不染,每天都有下人过来打扫。只是

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摸着软软的枕头,和整齐的被褥,他躺倒在床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馨香。

他有些沉溺,不知不觉就在清音阁睡着了。

芷元早就听见了动静,只是远远地见是自家主子,就没做声。

她很早就知道小姐并不是主子的亲生妹妹,跟她一起从小就被步老爷子捡上山到了主子身边的凌云凌浩都知道,只有小姐一个人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小姐的身份居然如此尊贵,竟是皇室的公主。

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别说她心里有些不舍,主子心里怕是更不好受的。

今夜对于谁来说,都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

第二日一早,赵茗萱就决定要去见一见楚夕颜。

不,现在应该是长平长公主。

她没有带碧瑶或者小厮,自己一个人去了九王府。

只是她来到王府门口,却因为九王爷吩咐了门房,任何来找长公主的都不用通报,通通不见。

陆景安是在帮她挡那个八卦的贵妇千金,宁儿单纯,也心善,找上门来不去她会觉得不大好,但那些个长舌妇,说话是话中有话,绵里藏针。

赵茗萱还以为是楚夕颜因为上次的事恼了她,不想见她呢。

见门房虽然一脸笑,却绝不可能通融的样子,她只好转身回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赵公子。”

她回头一看,是楚夕颜站在门口冲她挥着手。

楚夕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拍了拍胸口道:“赵公子,好巧呀,刚出门就遇见你了。”

赵茗萱也不敢无礼,弯腰拱手对她作了一揖才道:“在下原来就是来找长公主的,只是未得进府,正打算回去,巧的是长公主出来了。”

“你找我做什么?对了,上次我被贼人所掳,一直担心你也被劫了去,你没事吧。”

赵茗萱见她一上来没有责怪她,而是关心自己,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点点愧疚感。

也有一些别的情绪,她本来就是来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值得楚流云如此放在心上的,可能,就是这种纯真善良吧。

“我无事,长公主近来可好?”

“挺好的,只是整日在府中觉得烦闷,所以今天想出来逛逛,没想到就碰上刚要走的你了。”

楚夕颜把身上的斗篷拢了拢,问道:“对了,赵公子今日来找我做什么呀?”

“无事,只是听说长公主病了,前来探望一下,毕竟,当日的事,也有我的责任,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楚夕颜却笑了笑道:“赵公子真的想补偿我,不若请我吃饭吧,就去醉仙楼,如何?”

“好。”

楚夕颜出行不喜欢大阵仗,本想只带绿萝红袖,但陆景安听说她想出门,就让那两个暗卫现了身,让她带着。

她知道,他是怕上次的事情重蹈覆辙,不大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浅默悲殇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一下长公主之外,还想说一件事情。”

待两人来到醉仙楼二楼包厢,屏退了随从,两人坐定之后,赵茗萱有些忐忑的开口。

毕竟,碧瑶曾说过,楚夕颜可能对‘他’有意思。

“啊?你说。”

“就是,长公主,其实,我是女子,我确实姓赵,不过不是赵铭轩,而是赵茗萱。”

楚夕颜顿时惊讶地话都不会说了,“啊?你……你……你是女的?”好半天才把一句话给说全。

也不怪她惊讶,确实是从面相扮相来看,赵茗萱跟一个男子无异,这也是他师傅医术高明之处了。

“是的,之所以今天要告诉长公主,是因为,我曾与楚流云订过娃娃亲,后来,十多年没见,前些日子再见时……”

“再见时,他已经喜欢上你了。”

赵茗萱知道是一回事,自己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说的时候心里像被刀绞着一样的疼。

“那个,赵公子,啊不,赵姐姐,我没有想要与你抢哥哥的。”

楚夕颜连忙为自己解释道,只是她也没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赵茗萱闻言凄然一笑:“长公主与不与我抢,都没有意义了,云哥哥说,他心里只有你,没有我的位置,让我忘了过去。”

一点余地,也不留给她。

“我,我……”楚夕颜看着有些难过的她,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云哥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心系于你,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赵茗萱突然抬头望着她,眼神中充满希冀。

如果,云哥哥真的喜欢她,那么,她希望他是幸福的。

楚夕颜有些慌了神,本就有些红的脸此刻比那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

“这,不可以的,我与哥哥是兄妹呀。”

“不,你们不是。”赵茗萱情绪有些激动的地看着她。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赵茗萱又放缓了语气,几近哀求地对她说道:“长公主,云哥哥这么喜欢你,你就与他在一起吧。”

“为什么,赵姐姐你不是喜欢哥哥吗?”

“我没有机会了,我了解他,他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主意的。”

楚夕颜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赵姐姐,我不可能与哥哥在一起的,我有我的苦衷,不过不能告诉姐姐,请姐姐原谅,如果姐姐能与哥哥在一起,我也是替你们高兴的。”

“那好吧,希望云哥哥,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听她这么说,楚夕颜倒开始有些担心了,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最疼自己的哥哥受伤。

要不要去找他呢。

“我的话说完了,长公主可以思量思量,在下就先告退了。”

赵茗萱行了一礼后离开了,留下楚夕颜一人望着面前的饭菜发呆。

醉仙楼的菜好吃,可是她现在望着满桌的佳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楚夕颜还是回了九王府,她有些不敢面对楚流云了,她承认她胆小。

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怕自己动摇吧。

在陆景安给她建的秋千上没坐多久,空中就又飘起了雪花,这次不同于上次的小雪籽,一开始就是鹅毛大小的雪片。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雪,倒也应景,瑞雪兆丰年。

只可惜,那个要与她一起过除夕的人,她已经不敢去见了。

绿萝又来催她回房了,“长公主,奴婢找了您半天,原来在这,这雪下的越发的大了,回房去吧,这么冷的天要是感染了风寒可不好受。”

这绿萝,比芷元姐姐话可多的多。

对了,芷元姐姐,也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回吧。”

房间里已经烧了地龙,热乎乎的,与外面的寒风大雪,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宁儿?在不在?”门外想起了陆景安的声音。

“在,哥哥进来吧。”

陆景安掸了掸身上的雪,在门口站了半天才进来。

“宁儿,明儿宫中有除夕宫宴,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去的,子时过了才回来,你明日可跟着我一起?如果不想去,哥哥早些回来陪你守岁。”

楚夕颜思考了几秒道:“去吧,我也想喝皇后娘娘的梅花果露了。”

“好,不过明天宁儿得穿公主正装了,可不能像在家一样随便穿了,你想去皇后宫里,明日酉时我们就出发,早一些到。”

楚夕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知道了,明天肯定不会给哥哥丢脸的。”

陆景安想也没想的就把手伸了过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自然的仿佛这个动作做了千万遍一样。

楚夕颜没躲开,笑的眉眼弯弯。

陆景安想到的是自己小的时候,宁儿刚生下来,他去母妃宫里看她,最喜欢捏捏她的小脸或者小手的场景。

而楚夕颜想的,则是“哥哥”也时常这样捏她鼻子,说她淘气时候的样子。

“那哥哥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些累。”

陆景安说的累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她是作为大夏朝唯一的长公主第一次露面,所有的命妇除了要拜见皇后之外,也要拜见她,宁儿疲于应付她们,可能会有点心累。

其实他宁可不做王爷,生于皇室,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会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宁愿和宁儿只做一对平凡人家的儿女。

外面的大雪还在洋洋洒洒的下着,丝毫不见停的样子,陆景安回去又沾了一身的雪花,尽管打着伞。

……

第二日中午楚夕颜先是在府中与陆景安吃了一顿年夜饭。

由于陆景安告诉她,在宫中吃的东西虽多,但能吃到嘴的,只有很少的一点,楚夕颜就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

她可不想饿死在宫里,万一肚子饿的叫了,还不被人笑话了去。

到了申时,绿萝和红袖就开始张罗着要给她梳妆打扮了。

虽然宫里早就给她做了宫装,可是她一次都没穿过,也没正眼看过。

现在第一次见到那些衣服,她感觉脑袋有些疼,里里外外这么多层,还真繁复,还有头冠,她想后悔的心都有了。

最后挑了件喜庆些的金色如意缎绣五彩祥云宫装,由着红袖给她化妆弄头发。

戴上长公主形制的发冠的时候,她感觉她的脖子都要断了,甚至有些不想当公主了。

其实她是没见过皇后大年初一时戴的发冠,那是真的有十斤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千城墨白 陆景安来接她的时候,红袖刚好给她戴上耳环,然后大功告成了。

“宁儿今天真漂亮。”陆景安从上到下打量了楚夕颜一番,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

“是吗,这衣服真好看。”说着原地转了几个圈,华丽的金丝滚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圈一圈的旋转着,甚是好看。

“长公主,您现在在屋里活动觉得热,外头可是还有些冷,把这件织锦镶毛斗篷带上。”

宫宴不能带侍卫婢女,绿萝和红袖都不能随侍左右。

“宫马车已经在外侯着了,宁儿,走吧。”

楚夕颜一看见她的马车,只想说一句:皇家真奢侈。

内务府做东西都是严格按照等级来的,她是长公主,除了皇帝皇后,和陆景安,她就是身份最高的,当然要豪华些。

只是她以前没见过如此精致的马车而已。

因着昨夜飘了一夜的大雪,路上已经积了不少的雪了,所以路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

“宁儿来了,快过来本宫这儿。”楚夕颜一踏进凤阳宫,皇后就笑眯眯地冲她招手让她过去。

她是真的挺喜欢楚夕颜的,她的眼中,满是澄澈,小嘴也甜,很会哄她开心。

“皇嫂,你最近气色又好了不少,是不是喝梅花果露喝的呀!”

楚夕颜在她下首坐着,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馋我的东西,还要拐着弯的要,就你会胡诌。”

皇后嗔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吩咐了旁边的小宫女去拿些梅花果露过来给长公主喝,还叫多拿些,晚上让长公主带些回去。

“宁儿,你的公主府还没建好,现在在九王府住着,这离得近你多劝着些你兄长,都二十三了,还不肯成亲。”

说着皇后就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之前本宫与皇上催他,他说要找先找到你,这下找到了,也该成个家了。”

楚夕颜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马上接过话来:“放心吧皇嫂,我一定会多劝哥哥的,让哥哥早日娶个嫂嫂的。”

楚夕颜喝了好几杯梅花果露,又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就有太监来传宫宴要开始了,请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移步锦绣宫。

每年的除夕宫宴都是在锦绣宫举办的,锦绣宫有两层,一楼设宴,二楼是一个露天的阁楼,子时宫宴结束后宫中要放烟花以示新的一年到来,想看烟花的可以去二楼看。

楚夕颜也没有去找陆景安,直接跟着皇后坐着轿撵一同来到了锦绣宫。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驾到。”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一看见她们连忙唱报道。

殿内的人一听到长公主,都伸着脖子往门外看着。

楚夕颜在皇后身后一步左右,皇后穿的正红色的皇后宫装,她身着金色宫装,两人款款走来。

皇后保养得当,看起来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而楚夕颜更是水灵灵的,如含苞待放的清荷一般,眉尾上挑的眼线,让她清丽中又带着高贵

有的人看见皇后身后的穿着宫装的楚夕颜都在窃窃私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长公主?”

“八九不离十吧,没听到刚才唱报的长公主驾到嘛。”

“还别说,长公主真真长得跟天仙儿似的。”

“……”

皇后走到上位,下首第一排就是楚夕颜和陆景安的位置。

皇上还没来,身份最尊贵的,往往都是最后出场的。

待楚夕颜坐定后,皇后清了清嗓子道:“想必各位都知道了秦太妃的十公主找回来了,前日已封为长平长公主,就是这位了。”

皇后一指,殿内的大臣和其家眷全都站起来,对着楚夕颜弯腰行礼道:“微臣(臣妇、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夕颜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不能给哥哥丢脸,正襟危坐地微笑着回道:“免礼,各位请坐吧。”

看见陆景安看着她笑,得意地回以一笑。

她的礼仪可是有进步的。

很快皇帝也来了,宴会也进入了正题。

除夕宫宴每年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些歌舞表演,其实大部分的朝臣都想在自己家陪着自己的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只可惜每年都得在宫里。

“众爱卿不必拘着,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皇帝是这么说,但下面的臣子哪里真敢跟在家里一样,还是小心翼翼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楚夕颜看着所有女眷吃东西都是小口小口地吃着,一道菜绝对不会夹了超过三次,就算再好吃。

她有些庆幸自己中午吃饱了,在皇后宫中又吃了些点心,倒也不是很饿。

皇上在上面给皇后夹菜,有说有笑的,皇后时不时娇羞的低下头一笑,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羡煞了众人。

渐渐地,看见皇上没太管他们,就慢慢的放开了胆子,男人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坐到一起喝酒去了,女人与自己玩的好的闺蜜坐到一起聊天去了。

楚夕颜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用手敲着桌面,皇后娘娘没空搭理她,她又与京中贵女一个都不熟。

除了赵姐姐,可是赵姐姐不是官家女子。

她又想起了楚流云,两月前约好一起过除夕守岁的,现在却天各一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被她想起的楚流云此刻被她的婢女绿萝告知长公主与王爷一起去宫里参加除夕宫宴了,要子时之后才能回来。

楚流云暗暗捏了捏手中装着压岁钱的红包与礼物,还是交给了绿萝,神色黯然地回了家。

“颜儿,我们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好不容易宴会接近了尾声,众人反倒变得有些亢奋了起来,有的人是因为可以看烟花了,有的人,则是想着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一会儿,宫中的钟便响了起来,楚夕颜不禁跟着钟声一起数起来,她知道要敲十二下。

“宁儿,等会儿可要去看烟花?”正在她数到八的时候,陆景安出现在了她眼前。

被打断了,干脆不数了笑着回道:“好呀,以往都是离得好远看见宫里放的烟花,今天能离近点了。”

最后一下钟声落下余音,皇帝牵着皇后的手走了,有的人带着家眷回去了,有的则是跟着上了二楼,陆景安和楚夕颜就是其中一个。

楚夕颜望着天空中绽开的一朵朵花,有时候近的仿佛就在她头顶上一样。

此刻飘着的雪,在烟火的照映下,在这乌蒙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沫离伤花 “长公主,这是楚公子让我交给你的。”回府后,绿萝就把楚流云给她的东西拿出来给楚夕颜。

她静静地盯着桌面,良久后才道:“下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

当房间里只剩楚夕颜一个人的时候,她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红包,里面是三张五百两的银票,总共一千五百两。

这是她十五岁的压岁钱。

往年都是第二天大年初一早上的时候哥哥亲手给她的。

把银票重新塞回红包放下,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

盒子很长,像那种装画卷的盒子,她轻轻地把锁转开,顿时愣住了。

里面放着的是她从前总想弄到手的青玉笛。

原来哥哥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

其实,他真的很好,赵姐姐说的也没错,只是她心里,还不过去那个坎。

好一会儿,房间内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默默地把玉笛放回盒子锁进了柜中,吹灭了烛火。

时间过得极快,这个年都快过去了,楚夕颜也没有再看到过楚流云。

雪已经停了,她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从她有记忆起,他就存在她的脑海中,心中,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是如今她有了更多的亲人,却好像失去了唯一的他。

选秀也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年前选定的秀女都陆陆续续地送到了宫里进行选拔。

最后朝中大臣之女留下的多些,只零星有几个小地方的秀女。

这宫中,每年都要死不少人,谁都知道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是还是有人要往里凑,荣华富贵和权力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正如陆景安所想,丞相柳元中把嫡女柳云梦送到了宫里,而陆景安也直接给了她一个从二品宁妃的位分。

陆景安听后淡淡的笑了笑。

陆景舟,你就那么着急的想我死么。

“王爷,有消息了。”苏淮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如何?”

“回王爷,属下此去长白山,是见到了宗主泽灵,但他说,泽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天机宗逐出师门了。”

陆景安摸了摸眉头,“所以,他不肯下山?”

“这,是的王爷。”苏淮有些想哭王爷这是生气了,只是人家也不来我也没办法啊,打又打不过的。

“你下去休息吧,明日再来当值。”

苏淮一听没有怪罪于他,松了口气转身就跑了。

陆景安静静地看着桌案,此人不除,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他想除掉的泽婴,此刻也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主子,昨日京都惊现一个谣言。”

凌浩看着又在喝酒的楚流云,小心翼翼地开口。

自从小姐走了,当了长公主,主子没有哪天不喝酒的。

这件事事关小姐,他不得不说,不然等哪天主子自己知道了被修理的就是他了。

“说。”楚流云拿着酒杯灌了一口酒道。

“这谣言传,传……长公主已非完璧之身,曾被贼人掳过,还被玷污了身子……”

“啪”地一声,楚流云把手中的酒杯砸到了地上。

凌浩就知道主子要发怒。

楚流云猩红着双眼怒道:“从哪儿传出来的。”

“是从一群乞丐口中,属下已经找到灭了口,可是,已经传遍了京都了。”

舆论的传播有多快楚流云是清楚的,不过半日就已经传遍了京都。

不知道颜儿听到了没有,她会不会难过。

陆景安当然也知道了这个谣言,他把府中的人全部召到了一起。

“这件事,如果谁胆敢乱嚼舌根,传到了长公主耳中,不论是谁,本王一律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冷冽的语气,吓得他们腿都在发抖,只敢一个劲儿的点头。

想要平息舆论,用暴力的手段是不行的,只会更让人猜测是心中有鬼,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舆止舆。

没过两天,京都先后又流传出新的谣言。

一是长公主是天生祥瑞,刚把她找回来,北边的战事就传来大捷。

二是丞相柳元中在外养外室,还有一子。

大夏朝可以纳妾,但是养外室是不准的,这是对正室的不尊重,宠妾灭妻更是不允许。

前面一个是陆景安放出来的,后面一个,是楚流云暗中调查各个官员得知的。

果然人的八卦之心是不断的,很快目光就被吸引到新的舆论上来了。

而九王府中人在经历了王爷最开始的敲打,总有一两个管不住自己的嘴。

“哎,李婆子,你说这外面传的咱们长公主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啊?”

“谁知道呢,我看像,不是说是咱们王爷救回来的嘛。”

“那谁娶了长公主可就吃大亏了。”

楚夕颜刚走到厨房就听见有人说她,下人是不可妄议主子的,她身后的绿萝刚要去制止,被她拦住了。

那两个婆子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没发觉楚夕颜的到来,绿萝和红袖听着气的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两个婆子几耳光。

楚夕颜今天是突发奇想想来厨房做几个小菜给陆景安尝尝,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些话。

“哎,你说长公主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可惜了。”

“啪。”绿萝是个直爽的性子,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冲上去打了那个婆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长公主是你们能议论的吗,九王府的规矩都忘了,不把王爷和长公主放在眼里是吧。”

绿萝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两个婆子看见楚夕颜站在那,都吓懵了。

“噗通”一下就齐齐跪到了地上,全身抖得跟筛糠子似的,嘴上不住地喊着“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楚夕颜走上前,看着两人,说道:“你们是哪儿听来的。”

那个李婆子肿着腮帮子,哆嗦着说道:“回……回长公主,是外面传的。”绿萝那一巴掌打的不轻,开口说话更是火辣辣的疼。

绿萝和红袖也知道,只是没在她面前提过半个字。

楚夕颜知道了肯定是陆景安不让她们说的,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他怕她听了伤心。

其实他们说的也对,自己的确,不是完璧之身了。

楚夕颜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两个婆子也不敢抬起头来。

红袖见状偷偷地去禀告了陆景安。

陆景安急忙赶到了大厨房,没看见楚夕颜的身影,只看到两个跪在地上的婆子。

怒极了的他,上去就踢了两人一脚,“重黎,给本王拖下去乱棍打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半温暖 陆景安赶到楚夕颜住的院子,楚夕颜正一脸平静的坐在院中的藤椅上。

走近一看,才惊觉那不是平静,那是空洞。

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空洞。

看着连他走过来都没有发觉,仍然待着的宁儿,陆景安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宁儿,外面说的那些,你不用在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陆景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回应,他接着道:“哥哥已经严惩了那些乱嚼……”

“哥哥,他们都知道了是吗?”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楚夕颜打断了。

陆景安不敢应,垂下了眼眸。

“哥哥不说我也知道,应该是都知道了吧!”

陆景安上前摸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宁儿,他们说他们的,你依然是大夏朝的长公主,是本王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是养宁儿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楚夕颜的眼眶红红的,泪在眼中打着转,却始终倔强得不肯落下来,“你不嫌弃我被人说闲话吗?”

“怎么会,我的宁儿有多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哥哥会永远疼宁儿的。”

这就是血脉亲情,她能感受到陆景安话里的真诚,她很庆幸当初上吊活了下来,现在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罢了。

“哥哥,我想回以前的家看看。”她自然是想去看楚流云的,但是没有明说。

她不说,不代表陆景安猜不到,只是也不点破,“去吧,让绿萝红袖跟着,早些回来。”

等楚夕颜带着两人走远了,他对着空气说道:“跟着长公主,保护好她。”

空气中似有一些波动,不过几秒就恢复了正常。

马车缓缓的往城东吉庆街驶去。

楚夕颜没有坐长公主形制的马车,只是选了一辆简单大方的,自己也穿的简洁朴素。

“少爷,少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门房中的小厮一看见楚夕颜从马车上下来,连忙飞奔到楚流云的院子里禀告。

楚流云在清墨轩就听见了,猛的站起身来,袖子差点把桌沿的杯子扫落了下去。

心里只有一句话在重复着:颜儿回来了,颜儿回来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书房冲到了他的屋子里把酒全部收了起来,又换了一套衣裳,才走出门外。

刚到院门,就看见楚夕颜带着绿萝红袖走了过来。

她是长公主,更是楚家的小姐,不需要在客厅等着。

两人同时看见了对方,同时停下了脚步。

远远的对视着,像极了隔了一千年那么久再相见的那种感觉。

对于楚流云来说,也差不多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良久后,楚流云才先开口道:“颜儿,你受委屈了。”

楚夕颜听见这熟悉的话音,再也绷不住了,提起裙子就向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口,哽咽着道:“哥哥,颜儿想你了。”

一下一下地顺着正在抽抽搭搭的某人的头发,鼻尖萦绕着的是她身上的馨香,是熟悉的味道。

他此时心中是满足的。

绿萝和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等楚夕颜抬起头,院中只剩了他们两人。

“乖,不哭了不哭了,都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掉金豆豆,可是要被人笑话的哦。”

“谁敢笑话我,哥哥肯定会揍他的。”

楚流云依稀想起夏日的一天,他跟她说,不嫁人会被人笑话的,颜儿愿意被人笑话吗?她回答没关系,有哥哥在,谁敢笑话我,哥哥一定会揍他的。

如今还是这般回答,他心里,像是有了着落一样,眼底的乌青都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怎么今日想着回来了,陆景安欺负你了?”楚流云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道,丝毫没有管被楚夕颜蹭了一团眼泪的衣服。

楚夕颜闻言连忙替陆景安辩解:“没有的,哥哥对我很好,只是想芷元姐姐,就回来看看了。”

嘴硬的她不肯说她也想他,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向楚流云,看他有没有生气。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芷元呢。”楚流云故意拖长了声音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当然是哥哥比较重要,芷元姐姐第二想。”

楚流云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逗你玩的,傻丫头。”

两人笑闹了半天,楚流云突然一脸正经的看着楚夕颜,眼中的脉脉深情一览无余。

弄得她心里突然有些慌乱,上次哥哥对她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在脑海中涌现了出来。

她的脸,悄悄地变红了。

可是她明白,她什么都给不了他,他应该属于更好的女子,比如,赵姐姐那样的。

赵姐姐那么优秀,身为一个女子,却文武双全,还会做生意可以帮到哥哥,最重要的是还爱慕着哥哥,他们两理应在一起的。

楚夕颜想到这,不由得低下头,垂着双眸,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皮上,整个人的情绪都低了下去。

她没发觉,自己由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只想为了他好,其实心中是有他的。

楚流云温柔地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颜儿,外面的谣言你别往心里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哥哥,倘若外面的谣言,是真的呢?”楚夕颜咬着唇一字一句的说着,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说到底,她是怕他露出嫌恶的神色的。

楚流云笑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都不重要,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是我的颜儿就好。”

见他眼中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她放下了悬着的心,遂而对他展颜一笑。

楚流云望着这个笑有些失了神,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道:“颜儿,想不想去江南,你从小就跟我在山上,下山两年又没出过京都,还没好好带你去看看大好河山。”

虽然赵茗萱的身份已经知晓了,她爹这个可能知情当年之事的人也已经死了

本来没有必要再去镇江了,但他还是想带她去江南看看。

“这个,我得回去问问哥哥……”说完楚夕颜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要在以前,她能毫不犹豫的跟他一起去,因为她身边只有他。可是现在,她多了一个牵挂她的人,是有血缘关系,找了她十多年的亲哥哥,她不能任性。

“嗯,应该的。”楚流云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展现出任何不快,依然宠溺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有来无回 还没等来楚夕颜的答复,陆景安就来信说出事了,颜儿又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的,楚夕颜当天回去的时候,看时候还早,就在街上闲逛了会儿,碰巧看见了一个街头卖艺的杂耍团,就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楚夕颜穿的简便,而且百姓中也没人见过长公主的样子,三人看起来只是像哪家的小姐带着两个丫鬟看热闹罢了。

见没有危险,暗卫也没有现身。

卖艺的耍了一阵花枪后,抬出了一口箱子,说是要表演大变活人,接着把他们其中一员装进了箱子里头。

百姓们翘首以盼,果然黑布一揭开,箱子打开里面没人,百姓们都纷纷鼓起了掌。

那人抬起手笑道:“还没完,这就看我怎么把他变回来,看好啦!”

一听还能变回来,百姓们都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口箱子,生怕错过了精彩的瞬间。

只见那人把箱子盖上,依旧是铺块黑布在上面,嘴里念念有词地围着箱子绕了一圈。

然后依着之前的做法,把黑布揭开,箱子打开后,果然里头有一个人。

箱子里的人站起身走出来面向他们转了一圈,嗬,可不就是刚才那个被变走的人嘛。

百姓们鼓掌鼓得更热烈了些,啧啧叹道:真是太神奇了。

楚夕颜也不例外,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能凭空把人变走,再变回来的。

这时,大变活人的那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现在我们想邀请一个观众,再变一次,不要钱的。”

说着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瞥到了楚夕颜,走上前道:“这位小姐,你愿意配合我们变一下吗。”

楚夕颜左右望了望,确定他说的是自己,于是点了点头,她也比较好奇,而且,还能变回来呀。

红袖扯住了她的衣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去。

“没事的啦,会变回来的,我就去玩一下。”楚夕颜回以一笑。

红袖见她兴致勃勃的,只好松开了她的袖子,并以眼神警告了下那个表演杂耍的。

绿萝也有些紧张的盯着他们,生怕出什么差错。

楚夕颜依言弓身蹲进了箱子里面,箱子被盖上了,里面乌漆嘛黑一片,只能听见外面那人说话的声音。

没人瞧见那人弯腰铺黑布的时候嘴角扬起的一抹诡异的笑。

围着箱子走了一圈后,他揭开黑布,说道:“让我们看看箱子的小姐还在不在。”

一打开,里面果然没有了楚夕颜的身影,偌大的箱子里空空如也。

百姓们又是一片叫好声。

“赶紧把我们家小姐变回来呀。”性子急的绿萝出声道。

那个人朝她笑笑说:“稍安勿躁,这就变,这就变。”

就在他去关箱子盖的时候,突然倒地。

周围的百姓都见此都慌了,吓得一哄而散,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绿萝和红袖此时脸都白了,失声惊呼道:“长公主!”

暗卫也顾不得许多,现出了身来。

其中一人迅速上前查看那人的情况,另一人见杂耍团的也想趁机溜走,上前就抓住了一个,正是被变出去又变回来的那个。

只见那人脸色发黑,嘴角流出的也是黑血。

谁也没想到他刚才弯腰盖箱子的时候,咬破了自己后牙槽的毒囊。

很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杂耍,而那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长公主劫走了。

望了一眼箱子,里面还是空空如也,他们也不知道把长公主变到哪里去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被捉住衣领的那人一看这个架势连忙出声求饶道。

暗卫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立马就不敢做声了,只是哆哆嗦嗦的身子体现出了他有多害怕。

“还不快回王府禀告王爷,长公主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都不用活了。”

其中一个暗卫黑着脸沉声对有些慌了神的绿萝和红袖道。

是长公主自己要玩不假,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长公主,让她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轻则一顿鞭子是少不了的,重则……

回到王府,四人来到陆景安面前,齐齐的跪道:“王爷,属下(奴婢)把长公主弄丢了,请王爷责罚。”

那个被抓的人一听他们喊他王爷,顿时吓得就往地上一扑,嘴上喊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闭嘴。”陆景安沉声道,他听见宁儿又不见了,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红袖便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陆景安眉头紧皱着,目光又放到了头也不敢抬,抖的跟筛糠子似的那人。

“你,抬起头来,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跪在他旁边的一个暗卫拿胳膊肘示意他回话。

“回……回王爷的话,小人不认识那个人。”

陆景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再给你一次机会,本王要听真话,倘若有一句假话,本王能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本就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被陆景安这么一下,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道:“王爷,小人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啊,五天前我们在晋阳城表演杂耍,这个人突然来到我们面前,说他有一项绝活,可以帮我们赚钱,让我们收留他。”

“那人叫王七,还当场就给我们表演了一下,就是今天在街上表演的大变活人。我们当时见他这个确实精彩,就留下了他,他也帮我们挣了些钱。”

“今日也跟着我们来到了临安,谁知道,谁知道……”

“重黎,把送到刑部大牢关着。”

陆景安略略猜测了一下,那人得知这个杂耍团五日后要来临安,想办法混了进去,故意让他们选了个王府与楚府的必经之路表演,吸引宁儿的目光,又预谋地让宁儿配合表演,把宁儿变走。

若说以前劫走宁儿的,可能是针对楚流云的,那么现在,明知宁儿已是长公主,是皇室中人,还敢劫,怕是没把他陆氏皇族放在眼里。

当即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楚流云手上,让他跟着一起找人,云夕阁的势力他还是清楚的。

楚流云看见信中的王七,他想起了上次城西逼供的那人,口中的七哥。

如果这个王七,跟他所说的七哥是同一个人,那么这次,还是与泽婴有关。

楚流云的眼中,冷光乍现,三番两次地劫走颜儿,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手中的信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捏成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如履薄冰 楚夕颜不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她还是在箱子中,但她知道不是在原来的地方了。

她使劲儿的叫喊也没有用,没有人搭理她。

在试了许多办法都无果后,她安静下来,认清了一个事情:自己这么倒霉,又被绑架了。

保持着不能动的姿势蜷缩在箱子里,她有些累也有些饿。

都怪自己,非要玩什么大变活人,这下好了,真把自己变没了,绿萝红袖肯定着急得不得了。

终于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楚夕颜好像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估计她又是被锁在了房间里头了。

果然随之传来了推门的声音,‘吱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清晰。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她面前,不,应该是在装她的箱子面前停住。

楚夕颜偷偷地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这次自己会不会死掉。

“想出来么?”

楚夕颜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一样,但来不及细想,马上点头道“想出来。”

说着又想起外面的人是看不见自己点头的,遂止住了动作,说道:“快放我出去。”

那人呵呵轻笑了一声,蹲下身来把箱子锁打开。

映入楚夕颜眼帘的就是一个戴着黑面具的黑衣人。

她有些懵了,“是你?”

那人站起身,有些得意地道:“是我,尊贵的长公主。”

楚流云猜的没错,可不就是泽婴嘛。

楚夕颜脑子里轰地一下炸了,就是这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毁了自己。

所有被她藏起来的记忆在此刻都全部涌现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发着抖,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唇,甚至咬出了血丝,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楚夕颜压下心中的悲痛,颤抖着话音问道:“为什么?”

泽婴哈哈一笑,掐着嗓子道:“长公主觉得不好玩吗?”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恐怖过,这个人就是个魔鬼。

突然泽婴靠近她的耳朵说道:“放心,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楚夕颜满脸泪痕,咬着牙吐出了一个字:“滚。”

泽婴也没在意,拂了拂斗篷,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乐呵呵地走了,又重新锁上了门。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她才如抽了丝的茧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滴泪无声地落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她。

楚流云踏着夕阳来到了九王府,见到陆景安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陆景安习惯性地皱着眉头,“这么说,此次极有可能又是泽婴所为,我现在马上召集亲兵,包围上次找到宁儿的宅子,宁儿今日是在京都不见得,想必没有出城,只有那处最可疑了。”

“你先去承荣堂等我吧。”陆景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楚流云马上会意,毫不犹豫的就走出了书房。

楚流云走后,陆景安才从后面暗格中拿出了一柄扇子,正是——凝渊。

冬天了,他也不好整天拿着一把扇子,就收了起来。虽然他知道楚流云有排名第二的名剑凛雪,可能看不上第七的凝渊,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此时天将将擦黑,陆景安和楚流云骑着马带着五百亲兵直奔泽婴的宅子。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队伍就整齐划一的停在了院门外。

陆景安扬起手,神色肃穆地对自己的亲兵道:“给我把院子围起来,连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走。”

陆景安在府中就吩咐了不用出声,直接执行命令,怕的是打草惊蛇。

此刻在得到指令后亲兵卫立刻分散开去包围了整座院子,不留一点儿缝隙。

他们两下了马,对视了一眼同时运起轻功翻过了墙头。

此时泽婴没有发觉自己的院子已经被包围了,他没想到这次陆景安他们来的如此迅速。

他手底可信任的人已经死了,就是王七,没有人来给他报信。

陆景安想先找到宁儿,确保她的安全,再对泽婴动手,楚流云也同意了,两人轻手轻脚的在院中查找。

终于发现有一间房上了锁,楚流云二话不说就用内力劈开了锁,两人进门果然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忙走上前,却发现不是楚夕颜,而是赵茗萱。

虽然有些疑惑赵茗萱为何会在这,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昏迷着的赵茗萱醒来看见楚流云,刚想叫云哥哥,发现旁边还有一个陆景安,压着心中的激动问道:“楚流云,你来救我的吗?”

陆景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原来泽婴这次不止劫了楚夕颜,两日前还劫了只带着碧瑶去食为天的赵茗萱。

在主仆二人回府途中,经过一条巷子时,泽婴打晕了碧瑶,不等赵茗萱动手,就撒了一把迷魂散迷晕了她。

等两人来的时候,迷魂散的药效差不多过了,否则还真叫不醒她。

一听楚夕颜又被劫了,赵茗萱就想到给她撒迷魂散把她弄到这来的黑衣人,她还不知道泽婴的身份。

只是想着楚夕颜应该也在这,便说要和他们两一起找长公主。

两人怕她再出什么意外,只好带着她一起,所幸赵茗萱也是会些功夫的,只是前日没防备泽婴的迷魂散,这会儿也不会拖累二人。

只是他们三个不知道,说话的空档,泽婴已经发现了楚流云和陆景安,通过房间里打通了的密室,到了关着楚夕颜的房间。

原本他是想捉了赵茗萱和楚夕颜两个人,跟楚流云玩个游戏的。只是现在计划有变,楚夕颜就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了。

他给楚夕颜绑了绳子,主动把楚夕颜带出房间,站在了院子里。

不出所料,三人不过一会儿就找来了这里,只是看见被绑着的楚夕颜和老神在在的泽婴,脸色皆有些不好看。

“哥哥。”楚夕颜一看见楚流云和陆景安,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

只听楚流云和陆景安同时出声道:“颜儿(宁儿)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赵茗萱从侧面看着楚流云的脸上虽然一派镇定,但眼中的担忧却藏不住,心中不由得越发苦涩起来。

如果现在被绑站在他面前的是她,可能他不会这么关心吧。

她不敢赌。

楚流云看见泽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楚夕颜脖子上,连忙说道:“泽婴,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泽婴朝他笑了笑,说道:“楚流云,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水落石出(上) 楚流云闻言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泽婴不答反问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十二年前,屠了你满门的人是谁吗?”说完他摘下了面具,嘴角也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虽说楚流云一直在调查,为的就是真相和报仇,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一种诡异感。

陆景安在看见他面容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长得跟泽灵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年龄要大一些,他们两真的只是师兄弟?

“你知道?”

泽婴笑出声来,“我当然知道,我还要告诉你,当年下令屠你满门的,正是你现在要救的人的父皇。”

泽婴话音落下,楚夕颜睁大了双眼看着楚流云,刚才他说什么。

他说,杀害你一家的,是你现在要救的人的父皇。

哥哥现在救的是她呀,那就是说,是她的父亲,杀害了哥哥一家。

不,这不可能……

楚夕颜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楚流云也有些不可置信。

最先反应过来了的陆景安见情况有些不对,率先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父皇下令杀的。”

泽婴哈哈大笑起来,:“要什么证据,因为就是我撺掇你父皇下令屠的,你可记得我是你父皇的国师?”

不等陆景安回答,楚流云突然发声道:“为什么,我们家与你无冤也无仇。”

“不不不,冤仇大着呢,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泽婴的脸随着这句话都变得狰狞起来,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恐怖。

“二十二年前,我来到临安城,做了皇帝的国师,有一次我作常人打扮上街,遇见了苏潋衣,当时她带着她的丫鬟在挑手镯,眉目中尽是温柔,我对她一见钟情。”

泽婴脸上的狰狞之色不见了,像是在回忆般,接着说道:“后来我打听到她是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嫡女苏潋衣,我喜欢她,就想娶到她。”

“本想等她再大一些,就上门就提亲的,谁知被半路杀出来的楚弈秋夺了去,可恨的是她爹也同意把她嫁给了他。”

“也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什么就答应什么。”此时泽婴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些许苦涩的神色。

楚流云垂下了眼眸,楚弈秋是他的父亲,而苏潋衣,正是他的母亲。

只听泽婴又道:“后来楚弈秋娶了苏潋衣,又成了皇商,我怎么甘心,凭什么他娶了我最爱的女人,有了一个儿子,还一家和乐,而我要什么都没有。”

说着泽婴看了一眼楚流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所以,本国师就在十二年前,跟皇帝说,会有一个姓楚的男孩,长大后会危及陆氏的江山,甚至有可能取而代之,这个孩子就在临安。”

“皇帝如此信任我,觉得我说的都对,一听这话马上就着急了,问我要怎么办。”

“本国师当然是告诉他,趁现在他还未长大,斩草除根。那蠢皇帝果然就派了暗卫连夜屠了你楚流云满门。”

说着像是觉得挺好笑般,自己在那大笑了几声。

“只是本国师第二日发现他们的儿子,你,楚流云居然没死,活了下来本来想解决掉的,后来突然觉得应该做点有意思的事,于是,我就在皇宫偷了个孩子,送到了你的身边,你猜,她是谁?”

泽婴挑眉挑衅地看着楚流云,楚流云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楚夕颜。

陆景安此刻也在看着她,原来妹妹失踪,不是偶然,而是一场预谋。

看见楚流云的目光,好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楚夕颜的心揪成了一团。

“怎么样,楚流云,这人,你还要吗?嗯?”

陆景安和赵茗萱闻言同时看向了楚流云,他们在等他的答案。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楚流云依然没开口,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神色痛苦的楚夕颜。

楚夕颜对着他不住地摇头,眼眶里满是水光。

仿佛是过了一个时空一般,他开口了:“放了她,我放你走。”

泽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哦?没想到你倒是个痴情种啊,杀父仇人的女儿,你都不计较,啧啧啧……,我要是不放人,倒有些小气了。”

说完就真的把抵在楚夕颜脖子上的匕首拿了下来,推了她一把,:“去吧,你这女娃,倒是命好,有这么个如意郎君为了你连仇都不报了。”

楚夕颜泪眼朦胧的走向楚流云,她没想到他还会救她,明明,明明是她父皇害的他们家家破人亡。

就在她即将走到楚流云面前时,楚流云的眼中突然寒光一闪,惊呼道:“颜儿小心。”

原来是泽婴把手中的匕首掷向了楚夕颜的后背,他就觉得泽婴没那么好,说放就放,原来是在这等着。

距离短,匕首飞过来的速度很快,楚流云已经来不及拿剑去挡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朝楚夕颜笑了笑,抱过她把自己与她的位置换了换,等着匕首穿过身体。

只是没等来身体的痛感,却听到“噗”的一声吐血声,然后一个身影倒在了地上。

他把楚夕颜推到陆景安旁边,回过头来,发现是赵茗萱躺在地上。

嘴角还在流血,匕首还在身上插着,看见他过来却依然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她知道这笑比哭还难看。

楚流云蹲下来,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缓缓地问道:“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了我不爱你吗?”

赵茗萱苍白着脸,笑着说:“可是,云哥哥,我爱你啊,一直都爱,就算,你眼中没有我。”

楚流云不是一块石头,他看着额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冒出汗珠却仍然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的赵茗萱,他有些愧疚。

“你怎么这么傻?”

赵茗萱当然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愧疚,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笑道:“萱儿不傻的,这样,就能让云哥哥一辈子也忘不记我了吧!萱儿很开心呢。”

“云哥哥,你……你一定要……要好好的!”赵茗萱咳了一口血,说得断断续续的。

楚流云刚想握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她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只是那惨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

静默了几秒,楚流云把赵茗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站起身来。

什么都没说,只是抽出了凛雪冲向了泽婴。

陆景安见状也拿了凝渊上去帮他,他怕泽婴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水落石出(下) 泽婴这些年都在研究蛊术,武功没怎么进步,楚流云一人的攻势尚可以坚持一会儿,加上陆景安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很快他就招架不住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蹲在赵茗萱身边的楚夕颜,想趁两人不备,抓了她当人质。

只是还没等他过去,陆景安的剑就刺中了他的腿,接着楚流云的剑也砍向了他。

空气中只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楚流云砍断了泽婴的右胳膊。

霎时间泽婴的肩膀处汩汩往外流着血,楚流云像没看见般,举起剑又刺向了他的心脏。

泽婴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前的剑,但突然抬起头对满脸愤恨的楚流云露出了一个笑容,“楚流云,爱上仇人的女儿,感觉怎么样?”

楚流云闻言猛的把剑抽了出来,没了剑的支撑,泽婴的身体轰然倒地。

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空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落了下来。

长着一张与泽婴别无二致的脸,只是看起来要年轻些。

正是泽灵。

只是这遗世独立,飘逸出尘的气质,与泽婴的阴狠毒辣是完全不一样。

泽灵静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还睁着眼睛却没了气息的泽婴,对楚流云道:“你已大仇得报,他的尸体,我就带走了。”

“你是谁。”楚流云敛着神色问道。

泽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的,但还是回答了他,“他的哥哥,来给他收尸的。”

“本王记得,你只是说过你是他师兄。”陆景安故意忽视他们两一模一样的脸,出言讽刺道,他还记得上次让苏淮去请他被拒绝的事。

陆景安不知道的是,泽灵不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忍住救泽婴的念头,他知道泽婴做了许多错事,他也该死,可是,他是他弟弟。

“是师兄弟,也是同胞兄弟。”泽灵淡淡地说着,弯腰捡起了那被楚流云砍下来的胳膊,从来见他都只是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没有管。

楚流云没有阻止他,任他抱起泽婴的尸体离开了现场。

良久后,他收起了剑,走到了赵茗萱的面前。

“哥哥……”楚夕颜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

但他没有应,只是与泽灵一样,弯腰抱起了赵茗萱,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院子。

楚夕颜含泪咬着下唇,这是哥哥第一次无视她。

自己的父亲害的他家破人亡,他不会再原谅她了吧。

守在宅院外面的人见与王爷一起进去的人面无表情地抱着一具尸体出来,不敢问也不敢拦着,只是让开了一条路让他过去。

已经是亥时了,街上早已没了人影,不然见到有人抱着一具尸体在路上走着,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骚动。

楚流云抱着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的赵茗萱,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叫他‘云哥哥’的粉嘟嘟的小女孩,又想起上次在府中,那个说着‘云哥哥,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我是最爱你的’的女扮男装的赵茗萱。

她,是真的爱他的吧。

否则,也不会甘愿为了他死,就像他甘愿为了颜儿去死一样。

可是,就像泽婴说的,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终究是负了她。

萱儿,如果有来世,不要再遇见我了,那样,可能会更幸福快乐一些。

楚流云带着赵茗萱回了她的家。

深更半夜的,小厮被人吵醒有些不耐烦,半梦半醒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突然瞥见自己公子嘴角流着血被人抱在怀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撒起脚丫子就去找管家去了。

楚流云没理会他,直接抱着赵茗萱来到了花厅,也没把她放下坐着,就直直地站在中间。

听了小厮的话,赵叔连忙来到了外院花厅,果然见到一个人抱着像是尸体什么的站在那。

他下意识地不想承认那是他家小姐。

是的,别人都道他们赵府当家人是小公子,就算认识老爷的也以为是老爷后来生的,女儿早嫁了。

他却是一直都知道那是他们家小姐的,碧瑶都不知道。赵家老爷赵志勇只有一个嫡亲的闺女。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带着些许颤抖:“你是谁?”

楚流云转过身,言简意赅的说道:“楚流云。”

听见他说他叫楚流云,再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人,赵叔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是旁边的小厮扶了他一把。

是小姐,他从小看着赵茗萱长大的,岂会认不出来。

此刻的赵叔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几岁,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弯的更深了。

他从小入赵府,在赵老爷还小的时候,当了他的书童,后来赵老爷成家立业,他当了赵府的管家,一辈子都在赵府,无儿无女的他真的是把赵茗萱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的。

如今小姐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躺在他面前,他怎么跟老爷交代。

他抹了抹眼眶里的水雾,对楚流云说道:“跟我来吧。”

他是认得楚流云的,是他家小姐小时候定的娃娃亲的夫婿,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找的人,他跟老爷一样以为他是死了的,没想到还活着。

“对不起,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一路无言的楚流云在把赵茗萱放在她的床上后,对赵叔说道。

听了这句话,赵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了口气道:“我们小姐,是个重情的人,十几年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呢。”

“楚公子走吧,你把小姐送回来,老奴感激不尽,小姐应该不希望我怪你。”

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的女子,楚流云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日,赵府上下一片白色,哀乐奏了三天,楚流云也来守了三天。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吧。

……

三日后,泽灵带着泽婴的尸体也回到了长白山天机宗。

他把泽婴安放在石床上,救是救不活的,只是把他的胳膊给他缝了回去,好歹像个全尸。

看着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只是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变得有些老了的脸,他有些感慨。

早就在泽婴躲在阳清山,弄出蛊人害人的时候,他就劝过了他,让他不要逆天而行的,他不听,于是他才主动上门找了陆景安。

后来变本加厉,他又劝过,只是弟弟一心觉得他不安好心。

泽婴,我是你的亲哥哥啊,你怎么不明白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那活泼可爱的弟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了想,好像是从师傅只夸他,而对弟弟只有训斥的时候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仍记初年 三十多年前,永安帝永元二十六年。

“娘亲,我好饿啊。”一个面黄肌瘦,约摸六七岁的小男孩扯着一个妇人的衣角泪眼朦胧的哭着,旁边还有一个与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婴婴乖,再坚持一会儿,你爹晚上就回来了,他会给我们带好多好吃的。”

孩子他爹早晨就进山去了,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点小野禽什么的。

这妇人望了望天,把小男孩搂在怀中拍着,其实她也很饿,但不能在儿子们面前表露出来,只希望出去找吃的丈夫能早点回来。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儿子的背,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所幸大儿子是个懂事的,不哭也不闹,否则,她是真的没精力去照顾两个孩子了。

妇人又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家也不是这个样子,与勤劳朴实的丈夫也算恩爱,又生了一对好看的双胞胎儿子,是十里八乡都羡慕的人家。

可是自从去年年底突然大旱之后,到现在还没有降过雨,粮食也颗粒无收。

像他们这种依靠农田生活的庄稼户,不在少数,只是旱灾也不是人为控制的,听丈夫说,好几个地区都是这样。

哎,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天也没有个要下雨的迹象,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自家又能坚持多久。

想着想着回过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丈夫却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忧,想去找,可是看了看两个年幼的儿子,她更担心。

前些日子还听丈夫说,现在这情况,就是饿得吃人的都有,万一……

一直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小男孩说话了:“娘亲,这么晚了,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稚嫩的问话让妇人心中也打起了鼓,她看着同样因营养不良而有些面黄肌瘦,但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大儿子,陷入了沉思。

灵儿虽也只有六岁,却极聪慧,连乡里的先生都夸过他以后可以考个状元郎的。

如果今晚丈夫没回来,她明日去找,灵儿应该能把弟弟照顾好的。况且只一天,如果明天找不到,她就回来。

做了决定,她把睡着了的小儿子抱到了床上,起身去做晚饭了,她们三人今天还什么都没吃。

说是晚饭,其实也只是煮些野菜糊糊,家里只有一把米了,还是省吃俭用了几个月剩下的。

两个孩子以前圆圆的看着很讨喜的脸颊都瘦的不成样子,她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才答应了丈夫进到危险的山里去打野禽。

看着灶台上不多的野菜,她有些心酸,屋子后面连野菜也不多了,这两个月来被她差不多摘完了。

她收拾好情绪,把野菜洗干净,抓了几粒米做了一小锅野菜粥,盛了三碗端到了屋里。

“灵儿,把你弟弟叫醒,吃饭了。”

泽灵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床边摇摇睡得迷迷糊糊的泽婴,“弟弟,弟弟,吃饭了。”

被弄醒的泽婴揉了揉眼睛,一听吃饭马上从床上打了个滚儿爬了起来,他早就饿了。

只是看见又是一碗稀得不能再稀得野菜粥,他小小的嘴巴就嘟了起来:“娘亲,我不想吃野菜了。”

妇人脸色一变,却还是温柔的摸摸他的头道:“婴婴乖,你爹明天就会带肉回来了,我们今天先吃这个好不好。”

泽灵端起碗喝了一口,小脸板起来,故作严肃的说道:“弟弟,不要挑食,不然明天不给你吃肉。”

泽婴平时调皮的很,唯独有些怕这个哥哥,见哥哥板着脸,又说明天不给他吃肉,立马吸了吸鼻子,乖乖的捧着碗开始喝粥了。

帮着娘亲收拾了桌子的泽灵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院子里,他喜欢看星星。

虽然因为几个月不下雨的缘故,天气很热,也有蚊子,但这并不妨碍小泽灵看星星的心情。

他觉得天空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白天有太阳,有云,晚上就会变成月亮,星星。

爹爹告诉过他,每个星星都代表了一个人,所以天上才会有那么多星星。当有婴儿诞生的时候,天上就会添一颗星星;当有人去世的时候,就会有一颗星星陨落。

爹爹还给他指了他们一家四口的星星在哪,说那个大的明亮的就是他,旁边闪着微光的就是温柔的娘亲,而他们两中间的小星星,就是他和弟弟了。

妇人见大儿子又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坐到他身旁,温柔地对自己的大儿子嘱咐道;“灵儿,娘亲明天要进山找你爹爹,你在家好好照看弟弟啊,娘亲给你们两烙了两块野菜饼,你们兄弟两一人一个,娘亲晚上就回来。”

泽灵转过头,冲她点点头:“好的娘亲,我会照顾好弟弟,不让他乱跑的。”

“快进去睡觉吧,外面蚊子多。”

泽灵听话的把椅子搬到角落,跟着妇人进屋了。

果然第二日泽灵醒来,没有看见娘亲的身影。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弟弟,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在厨房找到娘亲早上烙的饼子,把其中一块找了个布包着藏了起来,就把沙盘端出来练字。

乡里的先生早就去别处了,后来他和弟弟就没去学堂了。

家里早就没钱买纸笔了,不过看他想练字,爹爹就做了个沙盘,削了根树枝给他。

写了不过几个字,就听见了屋里传来了声音。

应该是弟弟醒了。

果然没一会儿泽婴就光着脚丫子出来了:“哥哥,娘亲呢?”

泽灵头也不抬的说道:“进屋把鞋穿着,娘亲进山找爹爹去了,晚上才回来,厨房里有块饼,先吃一半,留着中午吃一半。”

泽婴知道哥哥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乖乖的进屋穿了鞋去找吃的去了。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泽灵抬头瞥了一眼,但没打算动。

娘亲嘱咐过他除了她和爹爹,有人敲门千万不要开。

现在只有他和弟弟在家,谁知道外面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有人吗,鄙人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讨杯水喝,会付钱的。”

泽灵闻言心想,这人还算是知道水在现在很金贵,知道喝水要给钱。

只是仍然写着字,没去理会,装作家里没人的样子。

泽婴却一下跑了出来,咧嘴问道:“哥哥,有人敲门,是爹娘回来了吗?”

泽灵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出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泽畔东篱 “咚咚咚。”门外的人还没走。

“有人吗,只是想讨杯水喝,我不是坏人。”那人又开口道,只是听声音好像比之前略为中气不足些。

儒清远要是知道泽灵心中所想,肯定会给他一个白眼: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没喝口水了,即便是修行之人,也耐不住呀。

门外的人正是天机宗宗主儒清远,日前从临安而来,准备回天机宗的,经过这儿,实在撑不住了,想讨杯水喝。

要说天机宗宗主下山做什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当然是为了这旱灾了。

他六个月前就窥得天机,大夏朝将要迎来一场大旱,届时整个大夏朝都会生灵涂炭。虽然提前将天机泄露,自身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如此苦难。

再违天命摆卦卜算,得知这场旱灾,竟是与永安帝陆海川大兴土禾有关,他匆忙赶到临安,劝说永安帝放弃修建豪华宫殿,并向天下下罪己诏,来承认自己的过失,这样旱灾才会解决。

年轻时候的永安帝,还是比较勤政爱民的,算是个明君,徭役赋税也没有收的很重,但坐上皇位二十多年后,他还是犯了帝王的通病,猜忌,沉迷美色,疏于朝政,不听劝谏。

为了建造皇家避暑的甘泉宫,频频增加赋税,不顾百姓们的哀声怨道和忠心耿耿的大臣的劝谏,甚至于有一位正直的御史大夫当场撞死在金銮殿也没能打消他兴建甘泉宫的念头。

这样的永安帝怎么会接受儒清远的建议,他还觉得自己没错,为什么要下罪己诏,给了儒清远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把他送到刑部大牢关了起来。

儒清远当然有能力从牢里出来,但为了天机宗,他在牢里呆了几个月。

后来大旱持续了六个月,处处民不聊生,一直不信那些弯弯绕绕的永安帝也有些害怕起来,最后想起儒清远的话,把他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儒清远还是把当初的话说给永安帝听,永安帝想想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答应停建甘泉宫,并向天下下罪己诏。

他也被永安帝放了,只是在牢里呆了几个月,他的身体本来就有些亏损,再加上,泄露了天机,是要以折损阳寿为代价的。

这就有了两天两夜没吃过饭喝过水的儒清远敲门讨水喝的事了。

这会儿他感觉头也有些晕,看见门上贴的辟邪画像上的脸也有些模糊。

兄弟两人突然听见了“嘭”的一声,然后就没听见敲门声了。

“哥哥,我害怕。”泽婴往泽灵身边靠了靠,“哥哥,外面的人会不会是死了啊。”

泽灵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栗子,说道:“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有什么不对,你就跑到屋里把门关起来,跑到后山去躲着。”

才六岁的人,思维条理能如此清晰,果然像是有大才的人。

泽婴听话的点了点头,四处瞄了一下,发现了角落里娘亲以前赶鸡用的木棍,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捡了过来塞到泽灵手中,“哥哥给你。”

泽灵心中一暖,弟弟虽然小,还不太懂事,但总归是关心他的。

接过木棍,借着早就枯死了的杏树爬上院子的墙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头往门口看去。

发现门口躺着一个身穿灰色大褂的中年男人,估计就是刚才敲门的人,莫不是晕倒了?

出于谨慎,泽灵把手中的木棍使出吃奶的劲儿扔到那人身上。

他知道,如果是装的,被突然袭击也是会有本能反应的,只是地上的儒清远动都没动一下,他才松了口气。

下了树,拍了拍身上的树灰,一直在远处盯着他的泽婴连忙跑到了他身边。

“外面那个人晕倒了,我们把他抬到屋里去吧。”

说到底,泽灵还是个孩子,从小娘亲都教他要助人为乐,他记在了心里,只是父亲也教他人心险恶,以后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他才不得不这样试探的。

两个娃娃卯足了劲儿把儒清远弄到了院子里。

咳咳,其实多半是拖着的,抬也抬不动,搬也搬不了的,还好儒清远已经没了意识。

就是这样两人也累的不得了,实在是不行了,就合计把他放在院子里的席子上了。

盯着儒清远看了半天,想到他是上门讨水喝,然后晕过去的,应该是太渴了,泽灵转身去了厨房舀了一小碗水过来。

碗中的水不是正常的清水,有些浑浊,呈着黄色,但这也是他们的爹爹去了很远的湖里挑回来的。

一家人也是渴极了才会舀一点点喝两口。

两人把地上的人推起来,让弟弟用力抵着他的背不至于倒下去,泽灵把碗凑到儒清远嘴边,先是沾湿了他的嘴唇,才给他灌了点水下去。

“哥哥,好了没,我快坚持不住了。”泽婴咬着牙伸着头问他。

毕竟是小孩子,又成天没吃饱,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见弟弟面色有些发红,忙放下碗扶着儒清远慢慢的重新躺下。

“他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就在一旁看着,弟弟你去玩吧,别乱跑啊。”

“好的。”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人,泽灵重新蹲到一旁拿起树枝在沙盘上练起字来。

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儒清远感觉自己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其实他是中暑了,当然泽灵年纪小,没见过,也不知道。

一睁眼就被下头顶强烈的光线刺激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眼睛。

泽灵的余光瞥到他醒了,放下手中的树枝走了过来。

儒清远再一睁眼看到一个有些面黄肌瘦却长得很有灵气的娃娃,圆溜溜的大眼盯着他,也不怕他的样子。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笑眯眯的问泽灵:“小娃娃,是你救的叔叔吗?”

泽灵点点头,“先生晕倒在我家门口,娘亲说过,不能见死不救,我和弟弟就把你拖进来了。”

果然听到是把他拖进来的,儒清远不禁满头黑线,他说他的衣服上怎么这么多灰。

不过想想才这么半大点的小孩子,和比他更小的弟弟把他弄进来,肯定费了好些力气,也是有些感动。

“先生,你还要喝水吗?”泽灵把放在阴凉处的小半碗水端了过来举着问他。

泽灵只见过乡里的先生衣服外面套过长袍,下意识地也把他当做别的地方的教书的先生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桑榆未晚 儒清远刚想伸手接碗,却发现这碗水,他有些下不了口。

就算沉淀了许久,能看到碗底的渣子,水还是很浑浊的颜色。

难道这小娃娃刚才就是给我喝的这个水?

他讪笑着摸着鼻子道:“小娃娃,我暂时不渴,但是有些饿,可有什么吃的?我身上有银子,可以买的。”

泽灵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去厨房把他早上藏起来的野菜饼翻了出来,他本来打算留着以防万一的。

想了想,他把饼子撕成了两半,仍旧把半块藏了起来,拿了半块来到了儒清远面前。

“喏,我们家只有这个了。”

儒清远伸手接过来,心想这小娃娃不大,倒是机灵又善良,是个可造之材,不若……不若收了做徒弟,想必是不错的。

有了心思的儒清远就想着跟泽灵套套近乎,见他蹲在地上拿着个树枝比比划划的,就凑上前就看。

瞧着原来是在练字,不禁起了好奇心在旁边看。

虽不是纸笔,但泽灵一笔一划写的也是极为认真。这都是以前乡里先生教过的字,他每日都练习,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小娃娃,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

儒清远开始套路小朋友了,他想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但直接问估计他会起戒备心。

果然已经觉得他不是坏人了的泽灵没想太多,把沙盘上的字悉数擦去,用手掌抚平沙子,才拿起树枝端端正正写了泽灵二字。

“泽灵,泽灵,好名字,小娃娃,我叫儒清远,儒雅的儒,清风的清,远方的远,你可会写?”儒清远怕说的太难,他不懂,遂挑了简单的词让他想。

泽灵略思索了一下,把沙盘上自己的名字擦掉,又开始写儒清远的名字,还边写边念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门徒来学,不远万里”。

儒清远摸了摸下巴上几个月没打理的胡子笑了笑,越发地想把这孩子拐回去做徒弟了,当即说道:“泽灵,我家有许多书,笔墨纸砚都有,你想不想要一个师傅?除了知识,我还可以教你武艺。”

闻言泽灵抬头疑惑看着他,“武艺?什么是武艺?”

六岁的泽灵,一直接受的是考状元的教育,父母和先生都跟他说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上状元光宗耀祖,从来没有人提过武艺这个词。

儒清远干脆坐了下来,跟他面对面,给他解释道:“武艺,就是功夫,很厉害的东西,学好了功夫,就没敢人欺负你了,还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见他还有些懵懂的样子,便问他道:“你家有没有长一点的树枝或木头?”

泽灵心下一动,跑到院门外把他之前试探儒清远丢的那根细木棍捡了进来,“这个可以吗?”

儒清远接了过来,让他站到旁边看着,把木棍当做剑耍了起来,虽然木棍比他平时用的剑重,但丝毫没有妨碍到他。

泽灵看到他拿着木棍上下翻飞,衣服随着飘来飘去,虽然做着他看不懂的动作,不过他觉得很厉害,这个人能飞起来。

儒清远一套剑法使完,有些气息不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拄着棍子走到泽灵面前,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学,想学我就教你。”

“我学会了也能像你一样飞起来吗?”

儒清远听到不禁有些愣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当然能,不止能飞起来,还能一下子跳到房顶上去。”他原来是想让泽灵看使剑的动作的,不成想他的关注点跑到轻功去了,不过这也算武功。

“哥哥哥哥,我饿了。”正当泽灵想问他问题的时候,泽婴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泽灵眉头微皱,“娘亲烙的饼子呢,你没吃吗?”

“吃……吃了,早上吃完了。”

泽婴支支吾吾的,有些怕,哥哥让他留一半中午吃的,可是他太饿了,早上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泽灵此刻有些懊恼,他早该知道弟弟嘴馋忍耐不住的,应该只给他一半,剩下的中午再给他的。

“那你饿着吧,爹娘回来才有吃的。”

泽婴一听,顿时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蔫了吧唧地垂下了头。

“泽灵呐,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吗?你们爹娘呢?”

大约是刚刚儒清远说要收他做徒弟的原因,而且这个人武功这么好,想杀他和弟弟,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所以对他的防备心,也减了不少。

就很大方的跟他说:“我爹昨日进山打野禽去了,晚上没有回来,我娘担心,今天去找他去了。”

看着两个孩子有些瘦削的脸颊,就明白他们爹为什么要进山了,只是山里猛兽也多,很容易……

儒清远起了恻隐之心,把兄弟两叫到面前说:“我可以带你们进山找你们爹娘,你们愿意去吗,我可以保护你们,也算还了你们救我的恩情,怎么样?”

泽婴闻言马上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儒清远不禁想到,这两个娃,长得真像,不单看性格,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不过他知道哥哥泽灵沉稳些,弟弟泽婴淘气些。

泽灵转着眼珠,在思考他的话的可行性。

山里危险他是知道的,不然爹娘不会不带他们,都过去这么久了,爹娘还没回来,万一有什么危险,这个人会武功,还可以帮忙救救爹娘。

想通了的泽灵退后了半步朝他鞠了一躬,严肃的说道:“先生肯帮我们寻找父母,是大恩,泽灵在这先谢过先生,如果先生能帮我和弟弟找到爹娘,泽灵愿意成为先生的弟子。”

儒清远心下一喜,难得这孩子如此明事理,如果真能收为弟子,如此聪慧的心性,定能继承我天机宗的衣钵。

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他要算出兄弟两父母在山里的方向和吉凶,才好找人。

泽灵和泽婴都很好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见他如此严肃的样子,都自觉的噤了声,只转着两只眼珠盯着他瞧。

反反复复丢了六次,看着桌上的铜钱,结合之前的,儒清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此乃损卦。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母,凶多吉少。

可是已经说了要带他们去找,此刻反悔也不成了,只能,先不说吧,再说,世事无绝对,万一有转机呢。

摸了摸他们两的脸,笑道:“走吧,可以进山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不诉离殇 儒清远牵着泽婴的小手带着泽灵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没办法,泽灵说什么都不让他牵,说自己不怕。

儒清远在心里感叹道:这孩子呀,太成熟了一点也不可爱。

三人一路向西走着,越是往上走,儒清远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如果真的有什么,他有些担心两个孩子会不会受不住。

这时突然听见泽灵一声惊呼:“鞋子,娘的鞋子。”

儒清远回头见泽灵指着不远处草丛里的一抹黄色激动的喊着。

这是他娘的鞋子,他认得。

泽灵跑过去把鞋子捡起来,好一会儿才有些哽咽地问他:“先生,我娘,我娘会不会出事呀?”

儒清远忽然觉得,不能再骗他们了,否则给了他们希望,如果见到的是两具尸体,可能对他们的打击更大。

他蹲下来扶着泽灵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跟他说:“泽灵,如果我说你们的爹娘,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等会儿找到了,你们也一定要坚强起来,好吗?”

泽灵低着头有些局促的捏着绣花鞋,他明白他话中的意义。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说:“好。”眼中的水光却一闪一闪的。

又去牵着泽婴的手捏了捏:“弟弟,不管怎么样,哥哥一直在。”

泽婴还不太懂为什么哥哥像是要哭了的样子,但也回握了他的手使劲儿的点了点头,他不想哥哥不开心。

儒清远看着有些心疼,小小的孩子,自己还没长大,却因为想着照顾弟弟,强迫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大人。

儒清远继续牵着泽婴的手,这次去牵泽灵,难得没有拒绝,只是儒清远知道,小娃娃怕是有些难过。

果然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妇人躺在满是石子的地上,外衫上面全是被锋利的石子划出的口子,有的地方甚至渗透出了血迹。

儒清远快步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还有,但甚是微弱,浑身上下全是伤,头上也有一处致命伤,还在流着血。

因为已经失去了处理伤口的最佳时机,倘若他出手,也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

虽然他不太想出手,因为一刻钟后,她还是会死,两个孩子恐怕会更伤心,可是他得救,能让孩子见娘亲最后一面,说说话,也算是成全他们一片孝心吧。

儒清远没再多想,迅速封了妇人的七筋八脉,阻止血液流失的速度,然后输入了内力暂时修复了内脏上的损伤。

强行修复的后果就是,逐渐功能枯竭的内脏承受不了太强的内力,人一旦真正死后内脏会迅速裂开,全部变成碎片,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不修复,也是会死的。

妇人逐渐转醒,儒清远马上收了掌,防止她体内内力太多,人支撑不了半刻钟。

在把她背到一棵树上靠着的时候,悄悄地在她耳边说道:“大嫂子,我无力回天了,只能让你维持最多一刻钟的时间,想说什么赶紧说。”

跟在后面的泽灵泽婴还沉浸在娘亲醒了的喜悦中,加上儒清远声音小,兄弟两完全没听见。

妇人对他微微笑了下,以致谢意。

她知道,自己从山上摔下来,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自己离死不远了。

丈夫已经没了,她活着,只剩下痛苦,可是,她又舍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哥俩儿,也算了了她最后的心愿了。

泽灵和泽婴都跪坐在她身边,神情恹恹的,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快死了,但是还是很心疼她一身的伤。

妇人有些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泽灵的头,又摸了摸泽婴的小脸,说道:“孩子,娘亲找到你们的爹爹了,他已经先走了,娘亲,马上也要跟着他一起去了,你们要记住,爹娘是爱你们的,只是以后会换一种方式来陪着你们,爱你们,你们一定要听话,好吗?”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娘亲,你要去哪?你不要走好不好。”泽婴拉着妇人的手像以前一样撒娇,他以为娘亲这次也会答应他。

只是妇人这次摇了摇头,“婴婴乖,娘亲不能陪你一辈子,迟早都要离开的,只是现在早了一些罢了,以后爹娘不在,你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泽灵偷偷地抹着眼泪,如果可以,他可以永远不吃肉的,只要爹娘都活着,活的好好的。

“灵儿,别哭,你已经是大男子汉了,你和婴婴以后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要相互照顾,别让娘亲担心。”

妇人瞧见了泽灵的动作,拉过他的手道。

“这位……先生,小妇人可以跟您说两句话吗?”

儒清远一直在旁边站着,怕有什么变故,这会儿听到叫自己,忙蹲下身来。

“大嫂子,有什么事尽管说。”

妇人脸色有些发白,咳了两声,“虽然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我们不是特别熟,但小妇人还是舍下脸想拜托一下先生,两个稚子年幼,我和他们的爹爹,也不能照顾他们了,小妇人知道先生是个好人,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两个孩子,就算是为奴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让他们两,好好活下去。”

在儒清远的记忆里,没有爹娘,只有师傅,他一直不能够明白父母对于孩子来说的意义,可是现在,他为之动容了,就算死了,最放不下的,也是自己的孩子吧。

他点了点头道:“大嫂子放心,我儒清远这辈子无儿无女,这两个孩子,倒是挺合我眼缘,我会对他们多加照看的,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妇人见他答应,心满意足的笑了,她也可以放心地去了,只是不能亲眼看着他们长大……

“先生,我丈夫在前面不远的山头处,如果可以,请先生在我死后,咳咳……把我和丈夫的尸体带……咳咳……带回去,葬在一处。”

仿佛快要坚持不住了,说一句话咳了好几声,还咳出了血。

泽灵和泽婴毕竟是小孩子,见疼爱自己的娘亲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然,要是为难了先生,就当小妇人言行无状,把我这两个稚子带回去就行了。”

儒清远有心想收这两孩子为徒,便答应了下来,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妇人没再说话了,只是把泽灵和泽婴的手搭在一起,看着他们两。

不过几秒妇人就闭上了眼睛,只余下嘴角那抹没有消失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阳春白雪 就是再调皮,泽婴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他有些呆呆的,怎么摇娘亲,娘亲都不回应他了。

转过头问泽灵:“哥哥,娘亲怎么了,她为什么闭上眼睛,不看我们了。”

“弟弟乖,娘亲的灵魂去了别的地方,现在不在这,你叫她她听不见的。”

儒清远抬手用袖子把泽灵的眼泪擦干,温和地说:“泽灵,先把你娘放这,我们去找你爹爹。”

刚才娘亲跟先生说的话,他听到了,娘亲说让先生把她和爹爹葬在一处,爹爹也没了。

木然地点了点头,把泽婴从地上拉起来,便跟着儒清远继续往上走。

在上面一个坡的上头,看见了他爹的尸体。

有被野兽咬过的痕迹。

儒清远猜测,应该是他爹遇到了猛禽,被追赶,但还是没逃过。而他们娘亲找到他想把他背下山,但终究只是一个妇人,力气不大,在下坡的时候,或许没站稳脚滑了掉下山坡头撞到了石头,失血过多。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想让未来的小徒弟们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飞身过去脱下了外袍把尸体包起来。

泽灵和泽婴什么也没瞧到,就被师傅牵着往回走了。

顺着原路回到那棵树下,另一只手把妇人提上肩头扛着,转身对泽灵说:“泽灵,你把弟弟牵着,我腾不出手来牵你们了,跟着我后面走,小心些。”

泽灵乖巧的点点头,两个小萝卜头跟在儒清远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直到回到家中,儒清远也没忍心把男人满目疮痍的尸体揭开给他们看,只露了个头,让两孩子道了个别。

夏日炎炎,尸体不可久放,也没有冰棺保存,须尽快入土,儒清远就让俩孩子免了守灵七日的规矩。

依着妇人的心愿,儒清远在他们家后山挖了一个大坑,把他们两人葬到了一起,问清了泽灵父母亲的名字,给他们立了一块碑,就当是后事了。

本来想马上带着他们离开的,毕竟,家里没吃的也没喝的。只是泽灵坚持要带着弟弟在坟前跪上三日,儒清远也只好由他去了。

“泽灵,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回天机宗去,当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泽灵想了一会儿踌躇着开口:“那,那我能带着弟弟一起吗?”

“傻孩子,当时是要带着的,你们两个,我都是要收的。”虽然儒清远主要是想收泽灵,但两孩子是双胞胎,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泽婴这孩子是闹腾了些,但是带回去管教管教应该会好些。

泽灵当即就拉着泽婴一起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响亮地叫了一声‘师傅’。

见泽婴睁着大眼睛望着儒清远,连忙教他:“弟弟,快喊师傅。”

后知后觉的泽婴学着哥哥清脆的喊了一声师傅。

儒清远笑眯眯地受了拜师礼,下意识想摸摸身上可有能送出去的礼物,却发现除了几个铜板,就没别的东西了,不禁有些尴尬。

幸好孩子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然这师傅第一天就要丢老脸了,只好默默在心里记着,等回了天机宗再寻了好东西送给他们兄弟两。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儒清远帮着两娃娃收拾好了行礼,就准备回天机宗了。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天机宗里什么都有,只是有些东西,让他们带着留个念想罢了。

泽灵带着泽婴,规规矩矩地在院门在磕了三个头,才跟着儒清远离开了这个生养他们的地方,拜别了长眠于此的爹娘。

泽灵和泽婴是第一次见到村里以外的世界,可是入眼的并不是美丽的景象,而是草木凋零,所见之人皆是垂头丧气。

还没下雨,日头高高的悬挂在空中,明明只有一个太阳,却像是有许多个一般,无端的让人觉得燥热无比。

就连儒清远,都有些口干舌燥,不得已闭着眼睛喝了泽灵从家里带着的浑浊的河水,想着回去吃颗洗髓丹倒也罢了。

好在路上听闻永安帝已经停建了甘泉宫,并且焚香沐浴了三日,准备于明日下罪己诏,亲自设了坛来求雨,想必很快就能降下甘霖了。

如果是儒清远一个人,一日就能回去,但是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行程就要慢上一些了,足足三日才到长白山脚下。

天机宗建在长白山山顶,几乎没有人会去,就算有,顶多只能到半山腰,再往上,寒气会越来越深重,别一般人受不了,就连习武之人也难说顶得住。

所以,钦慕天机宗的人虽多,却没有多少人敢去打扰。

儒清远是习惯了,可是泽灵和泽婴都是普通人的体质,还没走到三分之一,就冻得小脸红通通的,鼻涕泡也直流。

其实他们两能坚持走到三分之一,还得亏这几个月的大旱,气温一直持续升高,长白山也受到了些影响,否则就这两个小萝卜头,走十几二十步说不定都坚持不了。

儒清远没有办法,只能一手抱着一个,通过手掌把内力化为热量传输到两人身上,能让他们坚持到山顶。

托着两个小孩子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天机宗宗门。

此时两个孩子就算有儒清远的内力支撑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在打着冷颤。

在进门前一刻的时候,他把两人放下,肃着脸对二人说道:“你们可想清楚了要入这天机宗?天机宗环境常年寒冷,宗门规矩繁多,要求严格,现在后悔我还可以给你们些银两送你们下山去。”

兄弟二人皆点头道:“泽灵(泽婴)愿意当师傅的徒弟,绝不反悔。

儒清远要的是两人心甘情愿的待在天机宗当他的徒弟,他才好放心对二人倾囊相授。

把二人安排在相对温暖的暖阁中,嘱咐他们不要乱跑,他等会儿回来,就去准备拜师事宜了。

在他们家的时候,只能说是简单的拜师,算把徒弟定下了而已。

真正的拜师礼,是还要在天机宗各代宗主牌位前焚香拜祭,才算是成为宗门弟子的。

儒清远走后,两个孩子打量着房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房子,他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么?

泽灵还好,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等师傅回来,他不敢坐床上,被褥都是干净整齐的,他怕把床弄脏了。

泽婴就活泼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的,对他来说,什么都是新奇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倦安经年 儒清远回房烧了热水,吃了颗洗髓丹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长白山上是不缺水的,地窖里也有存粮,不用担心会渴死饿死。

儒清远心里记挂着两个小徒弟,没有耽搁太久,就去南院的暖阁了。

长白山只有东院有这一处暖阁,用来给新弟子适应环境的,就像泽灵泽婴这样的,儒清远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儒清远住在东院里,东院历来是宗主的住处。

西院是一个大的藏书楼,北院则是弟子用来学习天机宗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琴棋书画,以及武艺的地方。

天机宗一代只传一个弟子,在精不在多,这次儒清远收了两个弟子,已经是打破先例了,少不得要向祖师爷告罪一番。

泽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连忙坐回到椅子上。

儒清远捧着衣服推门进来,两个小娃娃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瞧,他喜欢的不得了,笑着说道:“这里是南院,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了,其他的房间你们现在适应不了,就先住在暖阁里,等洗过澡吃过饭,为师再带你们参观整个宗门。

天机宗是讲究自己动手的,洗衣做饭全是自己来,有了弟子后,师傅的生活起居可由弟子打理。

不过现在做饭这事,还得儒清远亲自来,他可不相信两个小娃娃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儒清远穿的少,手里拿着的却是小孩的冬衣,厚厚的一叠。

“出了暖阁就有些冷,洗完澡你们就穿这个,知道了吗?”把厚衣服分成两份放在床上,儒清远对他们说道。

“师傅现在去做饭,你们两先等一会儿。”

他打算把洗髓丹切成四瓣,取两瓣削成粉末分别掺在两人的饭里。洗髓丹的效果太过霸道,两孩子身体太过羸弱,一次吃一颗会适得其反,只能慢慢地给他们加量,来增强他们的体质。

第一次服用洗髓丹后,会肚子疼,像是拉肚子的样子,泡澡身体会排出黑黑的脏污不堪的东西,这是身体在排毒,所以他才想先让两孩子吃饭。

这样才有力气抵抗身体的不适,再泡个澡舒缓舒缓,否则依着一身的味道,得洗两次澡。

直接在南院厨房里做好饭菜后,端到了暖阁里,现在在暖阁里吃饭他是不喜欢的。但要就着两个孩子,只能晚上回去再洗个澡了。

他特意做了两道荤菜,这两孩子,应该是几个月都没吃饱过了,更别提吃肉了,身体和头的比例都快不协调了。

天机宗不是和尚庙,对荤素这些从来不忌,儒清远就算吃惯了素,偶尔也会想吃点荤的打打牙祭。

泽灵和泽婴见到饭菜,眼睛不由得一亮,就连泽灵也忍不住吸着鼻子,就算再懂事,也只是六岁大的孩子,嘴馋是难免的。

在儒清远的许可下,两人吃的格外开心,他们的记忆里,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香喷喷的大米饭和鲜疏肉菜了。

果然吃完没多久,两人就喊着肚子疼,要上茅房,是洗髓丹起作用了。

儒清远把他们带到茅房,就去准备洗澡水了,估计还有的折腾。

后来两孩子洗完澡还不好意思,洗个澡水变得乌漆嘛黑的,他们自己都吓到了。

儒清远没告诉他们这是洗髓丹的药效,只是笑了笑,让他们快点上床休息。

自己也回了院子简单的洗了洗就休息了,从明天起,他就要承担起一个为人师傅的担子了。

可能是因为服用了洗髓丹,也可能是因为收了两个徒弟,感觉身心舒畅的儒清远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日,临安城有了一件大事,永安帝在皇宫天坛向天下,向万民下了一份罪己诏,深刻反思了自己的种种错行,愧对了万千百姓;又在下了罪己诏后,亲自设坛求雨,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奇迹般地,在永安帝下罪己诏、求雨后三个时辰,真的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虽然还不大,但终归是下了雨。

永安帝也有些震惊,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听从儒清远的意见的,结果还真灵,想必此人是会占星卜卦之人。

作为一个帝王,第一想法就是想把他收为己用,他身边就缺这么一个能人异士,他有些后悔把儒清远关进牢里了。

当然,他还有别的心思,每个帝王都梦寐以求长生不老,他也想,说不定儒清远就有长生不老之法呢,他也想他的江山永固,万古长青啊!

只是他想岔了,天机宗只有驻颜秘术,并没有长生不老术。

求雨后第二天下起了大雨,下雨天多思,想的夜不能寐的永安帝终于在三日后派了暗卫头领到天机宗请儒清远下山。

别说儒清远收了徒弟,他要忙着教导徒弟了,就算没有这两个徒弟,他也是不会下去当什么劳什子国师的。

天机宗祖师爷严令规定,天机宗的宗主和弟子不可下山介入红尘俗事,除非是遇到什么大事,才可下山。

这次儒清远前往临安城面见永安帝,也只是为了天下百姓,怎么可能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就答应去做国师。

干脆的回绝了永安帝派来的人,就带着泽灵泽婴来拜祭祖师爷了。

宗门的规矩,他希望他们能尽早了解,并且牢记于心。

在西院藏书楼的地下室里,泽灵和泽婴见到了天机宗祖师爷和历代宗主的画像。

天机宗历经了七代传人,儒清远是第八代宗主,墙上有七幅人画像,儒清远死后将由亲传的下一代宗主画像挂于墙上。

让泽灵泽婴依次上香拜见祖师爷和历代宗主后,他让两人跪在了蒲团上。

“泽灵,泽婴,我们天机宗有三条宗规,一为天机宗弟子绝不可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二为天机宗弟子定要心怀苍生济世救人;三为天机宗弟子绝不可介入红尘俗事;如有违反者,挑断手脚筋逐出宗门。”

“可记牢了?”

“回师傅的话,徒儿记牢了。”泽灵和泽婴异口同声的回答。

儒清远摸着胡子道:“现在给祖师爷磕三个响头,就算完成了拜师仪式。”

两人依言规规矩矩地在第一幅画像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儒清远这才满意地从袖口中拿出两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这是他给两人找的拜师见面礼。

打开盒子招了招手让二人过来,问他们:“这是师傅给你们两准备的礼物,你看你们喜欢哪个,自己选一个。”

科普小剧场:

玄学五术的山、医、命、卜、相

山:即仙学【修典、炼丹、符咒】

医:即传统中医,凭借经络学,以导引、视由术、方剂来治疗

命:即命学,依靠八字、星辰、神数来推理命运

卜:即占卜、太乙、奇门、六壬为式卜,梅易、六爻为卦卜,测字、占梦、抽签为杂卜,蓍签、掷钱为易后,以预测吉凶

相:即相学,相天术(星象)、相地术(风水)、相人术(面相,手相,体相,音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孤其一身 一个盒子中,是一本秘籍,一个盒子中,放的是一个小瓷瓶。

两人对视了一眼,泽灵示意泽婴先选,他拿剩下的那个就行了。

泽婴踌躇了半天,最后选择了那个小瓷瓶。

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吃吧。

泽灵顺手就把秘籍拿了过去。

儒清远摸了摸有些长长了的胡子道:“泽婴,你要切记,这个小瓶子里的药丸,五年之内是不能吃的,须等上五年。”

这里面是只是两颗洗髓丹,不过对于常人来说,这已经是灵丹妙药了,还得慢慢地吃。

泽灵选的秘籍,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日后把基本功打好了,随时练都可以。

泽婴有些小不高兴,五年呀,都不能吃这个东西,要憋死他,但师傅的话不能违背,只好点头称是。

就这样泽灵和泽婴正式成为了天机宗的弟子,开始了和以往不同的生活。

……

一晃十年过去了。

在这期间,儒清远依旧更喜欢泽灵一些,不止是因为他乖、听话,也因为他实在很有天赋,学东西特别快,往往他只用教一遍,第二天检查的时候也不会出错。

他有些感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以前师傅说他资质算好的了,他还沾沾自喜过。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当年也没有多优秀。

相反,泽婴就要差上许多了,有时候他都教了两三遍,这孩子却还是记不住,而且,虽然性格沉稳了些。却越来越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如果非要找个词形容,那就是怪异。

三天两头的旷课,每次都找借口去藏书楼忘记时间了。

其实泽婴倒是真的没骗他,确实是去藏书楼了,不过只是因为他有了新的发现而已。

对于儒清远教的东西,小时候他也是很崇拜,想要真心去学的。可是每次他有一丁点儿没做好,师傅就要责罚他,每次说起哥哥,都是满脸笑意,面对自己却从来没有夸奖。

慢慢地,他不想去费劲力气讨师傅欢心了,罚就罚吧,骂就骂吧,反正怎么样都落不得好。

“泽灵,你弟弟呢?”泽婴又旷课了,没有来北院,上首的儒清远气的头都要炸了。

“不管他在哪,马上给我找到,今天我非要教训下他不可。”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泽灵和泽婴早就分开住了,一人一间厢房,但是还在一个院子中。

等泽灵推开他的门时,儒清远脑中有什么东西一瞬间闪过,却快到他没抓住。

“不在房间里,可能弟弟在藏书楼。”泽灵对儒清远说道。

对于泽婴时不时去藏书楼,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泽婴正躲在藏书楼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捧着一本扉页已经有些发黄的的旧书,如饥似渴的看着。

许是太过于专心致志,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泽婴,不去上课在这看什么?”

才发现有人的泽婴慌乱下想把手中的书藏起来,却越急越手忙脚乱,被儒清远抢了个先。

当儒清远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了。

“这书谁让你看的!”

“回……回师傅,是是徒儿自己拿来看的。”

泽婴偷瞄了一眼师傅的脸色很是不好,不禁有些害怕。

儒清远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会觉得这孩子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了,也想起来为什么会在看到泽婴的房间脑子里闪过什么。

原来如此!

是太过干净了,倒像是有些刻意为之。

泽灵是个爱干净的他知道,所有的衣物用品都整洁干净,但他这是正常的。

而泽婴的干净,则是为了培养蛊虫。

蛊虫的生存环境极为严格,首先就是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

天机宗,是不准接触蛊这种东西的,蛊,向来被列为歪门邪道之术之一。藏书楼之所以会放有这类书,只是为了让弟子以后如遇到养蛊之人,有所防范罢了。

没想到泽婴这小崽子,居然动了歪脑筋想要自己养蛊。

沉默了良久的泽灵突然出声道:“弟弟,你,为何要养蛊?”

“你问我为何要养蛊?我想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不行吗,师傅无论何时提起你,都只会夸你,而对于我,从来只有责罚,对,你什么都比我强,既然从学的东西里赢不了你,那么,我只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了。”

泽灵听完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泽婴,按照天机宗宗规,擅自研习旁门左道之术,是要逐出师门的,你可知错?”

泽婴笑出声来:“知错?哈哈哈,我说知错师傅就能不计较不赶我出师门了么?”

竟是到此刻,也无半点悔改之意。

“如此,从今天起,我儒清远不再是你师傅,你泽婴也不再是我天机宗的弟子了,看在你哥哥泽灵的面子上,我也不挑断你的手脚筋,你好自为之下山去吧!”

“那我还真是要多谢哥哥了。”自嘲地笑了两声,泽婴转身回南院收拾行李去了。

其实,儒清远不断他手脚筋,除了泽灵的原因,还有就是他想到自己以往确实是对泽婴缺乏耐心鼓励。

可能他当初也是满怀期待自己能夸夸他的吧,哎!

“泽灵,你可怨师傅?”

“徒儿不怨,弟弟他,违反了宗规,受到惩罚是应当,何况,师傅已经手下留情了。”

顿了顿又接着道:“徒儿想去看看他,就先行回去了。”

走在路上,泽灵心里五味杂陈,弟弟对他,有不小的怨念,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以为只是小孩子的闹别扭,现在变成这样……娘亲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自己,他似乎,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

“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泽灵来的时候,泽婴正在收拾衣物,看见是他就没好语气。

“婴婴,我们是亲兄弟,我也答应过娘亲要照顾好你的。”

泽灵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温润,倒有些失落和无奈在里面。

听见泽灵学着以前娘亲喊他的名称,他转过头双手环抱,哂笑道:“泽灵,爹爹娘亲早就没了,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好骗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哦,对了,我说错了,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从现在起,我和你,不再有任何关系,我泽婴以后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只余下泽灵眼里最后的一抹黑色背影……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各安天涯 其实下了山的泽婴也不知道要去哪,但师傅狠了心赶他出天机宗,他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留在那。

好歹他身上是有银子的,也不至于会沦落街头,他想了想,还是先回到家里给爹娘烧柱香再出去闯荡。

这个时候的泽婴,还没有任何害人的心思,只是心里对泽灵有那么一些嫉恨罢了。

小时候住过的屋子,因为常年荒废着,早就已经破败不堪了,跪在坟前给爹娘上了香,磕了三个响头。

以往都是清明节的时候,征得了师傅的同意,哥哥带着他一起回来祭奠的,如今,就他一个人了。

这么一走,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爹,娘,对不起,是儿子不孝,恐怕以后不能定时回来看你们了,望爹娘不要怪罪。”

他在坟头边坐了几个时辰,眼瞅着天快黑了,他得找个客栈落脚,最后拜别了父母,就赶往了城镇。

他在客栈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决定去京都临安城。

至于为何要去那,是因为,十年前师傅拒绝皇帝去朝廷当国师的时候,没有支开他和泽灵,事情来龙去脉他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儒清远这老东西不去,他去。

明确了目标的泽婴,第二日就踏上了去往临安城的路,他没有马,也没有马车,雇个马车去也要好些银两。

怕他的算盘落空,为了省些盘缠,泽婴硬是靠自己的脚走去的,当然也不全是,他轻功也是不错的。

虽说儒清远教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什么的,他没好好学,但武艺他是认了真的,他也怕死。

路上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囊袋里的溪水。

但饶是等他看到临安城城楼书写着的“临安城”三个大字时,也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眯着眼以手搭棚仰视着眼前这座恢弘大气的城楼,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在天机宗里没有过的。

他想留下来。

儒清远当年说天机宗弟子不能介入红尘俗事,但他已经不是天机宗弟子了,他想做的事,也就不算是违反宗规了。

在十年前连月大旱,自己下了罪己诏之后就天降天霖,永安帝越发的信了这是老天在惩罚自己,他也收敛了不少,还免了百姓三年的苛捐杂税,来以此表现他体恤百姓知错能改的好皇帝。

于是他在民间的口碑也好了不少,只是到底不是毛头小子了,没了当年初登位时的干劲,现在开始了贪图安逸,沉迷美色。

百姓们对这些事是不知道的,左右有他们一口饭吃饿不死,便是哪天突然换了皇帝他们也不会关心的。

但是朝臣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呀,好好的正直壮年的帝王,偏生耽于享乐了,对朝事也渐渐地有些不上心了。

大夏朝家中子女排序是不分男女的,只按年龄来,天家也是如此。

永安帝目前膝下也只有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有个四皇子只活了一岁多就夭折了。

皇后三年前好不容易怀了孕,却小产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最大的大皇子陆景逸也八岁了,宫中却连个嫡子都没有,这怎么能不让他们着急。

皇家最讲究开枝散叶,子嗣越多越好,偏生到了永安帝这,三年一选秀是从来没落下,只是子嗣还是那么单薄。

虽然有皇子,但嫡庶终究是有别的,太子能出自皇后肚子里,自然是最好的,永安帝也知道。

否则,也不会大皇子八岁了也没把他立为太子。

要说把儒清远请来当国师这事,永安帝是一直没死心的,只是这天机宗,他也明白不能强来,否则就算他是君王,惹恼了儒清远,恐怕他也讨不得好。

泽婴是进了城,只是他的如意算盘,也不是很如意,这首先怎么进皇宫,就是个难题了。

他在客栈里苦苦思索了几日,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送上门的机会。

临安城里昨日张贴了一张皇榜,只是他昨日待在客栈没有出门,便没看见。

今天上街溜达,看见许多百姓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他挤进去一瞧,是一张召神医的皇榜:

近来皇帝略感不适,太医院中众太医皆查不出病因,今召集民间的名医前去宫内看诊,能找出病因并医治的,赏黄金千两。

昨日贴的,到今天也没人敢揭榜。不是说临安城没有大夫,只是都有顾虑,怕看不好,皇帝一个震怒,搞不好就掉了脑袋,钱虽多,但小命也很重要呀。

永安帝:“……”

我有那么残暴吗!朕表示很冤枉。

泽婴就没这么多顾虑,只要能让他进宫见到皇上,他就有机会。

想也没想,直接上前揭了皇榜,守在皇榜前的四名侍卫,立马把他带走了。

“这小子看着不大呀,真的会治病?”

“我估计悬,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不敢轻易揭皇榜,他一半大孩子凑什么热闹。”

“说不定人家天赋异禀,对这方面在行呢,年纪轻轻的神医,也不是没有嘛。”

“我看他是被黄金千两冲昏了头脑。”

“管他呢,反正揭皇榜的是他,要掉脑袋也是他,走吧走吧……”

背后的百姓看他揭了皇榜被带走,纷纷指着他议论着,只是大部分是对他不抱有信心的。

泽婴也不在意,悠悠地走在三名侍卫中间,思索着要怎样才能留在皇宫之中。

没多久就到了宫门口,由着门口的侍卫检查了身上。

他知道禁宫森严,主要是检查有没有带什么暗器毒药什么的,他身上的装着洗髓丹的小瓶子,自然也被摸了出来。

被盘问,他也只道是贴身带着的保命的药丸,借了一个侍卫的刀当场从洗髓丹上刮了一点儿粉末送到嘴里,表示无毒。

如此侍卫才没有为难他,让他进去了。

宫门口早有太监在那等着了,是守在皇榜前的一名侍卫提前进宫通知的。

太监只对他说了一句“公子请跟杂家来”就再闭口不言了,只专心的带路。

紧跟着走了半天的泽婴感觉有些无聊,不禁感叹这皇宫真是大。

同时想要留下来的心也越来越坚定了。

弯弯绕绕走了许多条小路,路过不少宫殿,才到了皇帝所在的养心殿。

“你就是揭皇榜的人?”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但皇家的威严还是有的,泽婴连忙跪了下来,低下头道:“回皇上,是草民揭的皇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步步为营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永安帝看着他的身形就算跪着也算挺拔,像是很年轻的样子,有些好奇。

泽婴依言抬起头,直视着上首的永安帝,眼睛不敢到处乱瞟。

就看了一眼,他就知道永安帝身体是真的不适,印堂发黑,眼角有些乌青,唇色不自然。

永安帝是纵欲过度加上催情香闻多了有些慢性中毒。

宫中的那些个龌龊他从小没有接触过,是不知道的。但是师傅教医的时候,他学过辨认中药和毒药的种类,其中就有催情香制成的毒药。

“你会治病?”

“回皇上,略懂医术,而且不会治病草民也不敢揭这皇榜,不是吗?”

永安帝一愣,想想也是这个理,倒是他问的多余了,遂笑了笑道:“那就开始吧。”

泽婴确实只是略懂医术,他没有像泽灵一样好好学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给永安帝治病,他还有当年儒清远给他的法宝——洗髓丹。

儒清远当年给他的时候没告诉他是什么东西,只告诫他五年之后才能吃,他也不敢违抗师命,怕哪天师傅问他看那药丸在哪他拿不出来呀。

后来五年过去了,儒清远才告诉他,那是洗髓丹,只不过对他当时的用处也不大,因为他们上山那几年,儒清远一直都在用洗髓丹给他们调理身体增强体质。

他就一直留着那洗髓丹没动,十年过去了,都还在身上。

永安帝的这个病,一粒洗髓丹就够了,他有信心。

他上前把了一下脉,证实了他看出来的病情。

稍加思索,开口道:“皇上只是气血亏损严重,导致体虚,肝火旺,另外,就是中了毒,不过毒性不深,还没什么大碍,都可以治好。”

“中毒?什么毒?”身为一个帝王,永安帝敏感的抓住了中毒这个词,普天之下,谁敢给他下毒害他,是不想活了。

“是……是催情香的毒,虽然闻几次不会有事,但闻的次数多了,便会在体内堆积变成毒素,慢慢地让皇上的身体一天一天的虚弱下来。”

“大胆,待朕查出来是谁所为,不灭她九族,难消朕心头之恨。”

听他说是催情香,永安帝再傻也明白过来了,是他后宫那些妃子搞得小伎俩。

“就这些?没别的了?”

“回皇上,没有了。”

永安帝闻言重重得拍了一下椅子:“这一群废物,连这么小的病都看不好,朕养着他们干嘛吃的。”

他说的自然是太医院那帮子太医,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个催情香的毒,有些罕见,泽婴也是从天机宗藏书楼里看见的。如果不熟悉这个药,还真不知道症状,只有等到病入膏肓显现出来,才能被察觉,不过那那时也都晚了。

这个催情药叫——相思方,听起来还很好听,像是少女怀春思念情郎的感觉,但谁能想到它是一味催情药,比合欢散的药力要弱,但因为相思方里含有别的毒素,比合欢散的副作用可要多多了。

“皇上息怒,草民也是偶尔在一本医术上看见过这个毒药,才知道的,这个药并不常见,而且药性里的毒短时间内显现不出来,只会让皇上感觉到不适。”

永安帝想起那些个太医说的,大多都是肝火旺,体虚什么的,却没有发现有毒,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哪天毒发身亡了那群废物都不知道。

泽婴的本意是想帮太医院的太医说两句好话的,谁知永安帝想到了别处,越想越气,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既然你说不算严重,能治,就开方子吧。”永安帝想着还是自己的安危重要,别的,等病好了再算。

泽婴开了一张清火补气的方子,送到皇帝面前说道:“这方子还差一味药,但这药是我独门秘药,是不可交与他人的,只能等药熬好了草民亲自来加,如若皇上答应,便能治,如果不答应,那便不能治了。”

永安帝一听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他答应能治,不答应不能治,敢情是有点威胁的意思?

其实这要放在寻常人身上,这样的要求算是小事,只是永安帝是什么人,堂堂一国之君,九五之尊,还从来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过,难免有些气结。

他猛的站起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泽婴无视了他释放出的威压,气定神闲地说道:“当然知道,草民是在与皇上说话,只是草民不得已而为之,这味药,实在是珍惜无比,家师赠与,不得不小心,望皇上能够谅解。”

“家师是?”

“天机宗宗主,儒清远。”

“什么?天机宗?”永安帝听见天机宗几个字就不淡定了,他可是一直都在想把儒清远弄到身边来为他所用的。

泽婴很满意永安帝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虽说他已经不是天机宗的人了,但这天机宗的名头嘛,他借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也确确实实是在天机宗待过的。

“你师父,是儒清远?”永安帝想再次确认一下,他没听错。

泽婴隐去嘴角的笑意,抬起头正色道“确实是,皇上莫非认得家师?”

“认得,认得,朕现在答应你,这味药,由你自己来下。”既然是儒清远的徒弟,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还有,请不来儒清远,想来他的徒弟也不会差,正好,正好……

“只是想要彻底根治皇上的病,还需四天,这期间……”

“李德海,马上把养心殿偏殿收拾一间出来,让……”

“对了,先生怎么称呼?”永安帝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问泽婴。

永安帝想直呼泽婴的名讳,但突然想起他进来这么半天,他居然也没问过他的名字,不禁有些尴尬。

“回皇上,草民泽婴,竭泽而渔的泽,婴城固守的婴。”

“啊,对,给泽婴先生在养心殿收拾出一间偏殿,这几日他都住在那。”

李德海虽然有些诧异皇帝居然让这个泽婴住在养心殿,但做奴才的,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还是知道的,对泽婴道:“先生这边儿请吧。”

李德全是永安帝身边的红人,是太监总管,但永安帝吩咐他招待好的人,他也不敢拿乔怠慢,吩咐了几个小宫女去把养心殿左边的偏殿收拾收拾。

宫里的房子,就算没住人,也是一尘不染的,每天都有宫女打扫,尤其是帝王居所,很快泽婴就被安置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双面美人 李德海退了出去,在殿内留下了几个伺候的宫女,泽婴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宫女退了下去,他不喜欢身边那么多人。

偌大的偏殿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想今天的事情。

从永安帝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想把他留下来的,不过他还不能一口答应,要得委婉的拒绝一下。

虽然从天机宗中学的不多,但忽悠这些人也应该是够了的。

永安帝在泽婴走后想起了他说的催情香的事,自己的病就是因那催情香而起。他说相思方药性里的毒短时间内显现不出来,时间长一些才会感觉到不适,说明,下药之人早就开始预谋了。

这时间要往前推的话,还真有点不大好确定,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去过不少妃嫔的宫中。

“李德海,去敬事房把朕这两个月翻的牌子都记录了送过来,一条也不许漏。”

难确定也要调查,这个人一日不揪出来,他就一日寝食难安。

“是。”李德海不敢耽搁,忙小跑着去了敬事房。

永安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想着泽婴的身份,他是一直想把儒清远弄到宫里来,封他为国师,为他所用的,只是那儒清远脾气古怪,又倔的很,明面上请了一次,暗地里也请了几次,就是不来。

而这个泽婴,说他是儒清远的徒弟,他刚才确实很欣喜,只是现在冷静下来他觉得有些蹊跷。

儒清远拒绝他的理由,永远都是天机宗的宗规:天机宗弟子不可介入红尘俗事,如果泽婴是他的弟子,儒清远是断不会让他来揭皇榜的。

可是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听闻有人假冒过天机宗的弟子……

突然他想起来,曾经派人几次去天机宗过,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萧翎山。”

永安帝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他面前已经跪了一个人,毕恭毕敬地对着永安帝道:“属下在。”

正是皇家暗卫头领萧翎山。

“朕问你,那儒清远可有徒弟?”

“回皇上,有,两个。”

“你可知他两个徒弟都叫什么名字?”

“这……”跪在地上的萧翎山有些犯难,他还真不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虽说第一次见到了,可是那儒清远也没喊过他们的名字,后来几次去,都是只有儒清远一个人在。

“属下不知。”

永安帝想骂他一句,你都去几回了,这么件小事儿你都不知道!

但终究是忍住了,剜了一眼萧翎山道:“朕现在再派你去一趟,这次不用去找儒清远,只需要秘密弄清楚儒清远的两个弟子叫什么,朕给你五天时间。”

萧翎山神色一凛,道:“是,属下告退。”

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感觉有些疲倦,可现在才巳时,午膳都没传,果真是身体亏损严重吗?

这段日子,还是不翻牌子了。

这时去敬事房的李德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卷宗。

“皇上,这是老奴抄录下来的档事记录,您过目。”李德海把卷宗摊开放在桌子上。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最近两个月,他几乎每晚都是在妃嫔的宫里留宿的,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按例在皇宫的凤阳宫里之外。

这……自己这几个月,果真这么荒唐么……

打住自己的想法,永安帝把注意力放在上面的名字中,待全部翻看了一遍,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两个月来,他去的最多的,是婉妃的凝香宫,连秦贵妃那他都去的少。

要知道,若论喜欢,他到底是喜欢秦贵妃些的,不然也不会把她抬为从一品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位了。

秦裳羽是他做太子时候的太子侧妃,向来性子柔和,从不与人争,每次他去都是眉眼带笑的提前在宫门口等他,而且极善解人意,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与她相处自己总会觉得放松些,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是觉得好的。

而这婉妃,也是从前跟他在太子府的太子嫔,因为中规中矩,就给了一个妃位,但是他不怎么喜欢,便很少去凝香宫。

现如今他到底是为何突然去她那去的频繁的?

这时李德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皇上,婉妃娘娘求见。”

永安帝垂下眼眸,朕刚想过去,她就过来了,倒是巧的很。

想了想吩咐李德海道:“让她进来。”

李德海应了一句是就往外去请温婉了。

“臣妾见过皇上。”温婉进来先朝永安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言语动作间但倒如她的名字般,温婉如水。

不过不知为何,永安帝此刻看着她,就是觉得她比不过秦裳羽。

端起李德海刚给他倒的茶水,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平身,婉妃今天,有何事见朕?”

温婉听着他语气中的冷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显,站起身笑道:“臣妾,臣妾来,是想告诉皇上,臣妾怀孕了的。”说着还像是害羞了似的垂下了头。

永安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过来,“你说什么?你有孕了?当真?”

听到这个消息,永安帝是有些激动的,毕竟他现在还子嗣单薄,宫中也已有多年未添新生儿了。

看着永安帝抓着她的手,温婉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厌恶,但是此刻她还在“害羞”地低着头,所以谁也没有瞧见。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永安帝:“当然是真的了,臣妾可是万万不敢欺骗皇上的。”

“李德海,传朕口谕,让陈太医每日去凝香宫给婉妃请平安脉,再吩咐御膳房给婉妃做几道补品送去。”

高兴了没一会儿的永安帝突然想到,这既不是他的正宫皇后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心头好秦裳羽的孩子,瞬间没了兴致。

温婉瞧着他的神色突然变了,心下一紧,忙柔着声音问道:“皇上可是不喜欢这个孩子?”

“没有,只要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

永安帝倒没想到,他还真是一语成谶了。

温婉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软声道:“可是臣妾瞧着皇上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臣妾以为……”

“你想多了,朕不会不喜欢,好了,朕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好好养着。”

温婉漂亮的眸子闪了闪,心道:果然不是在她的殿内,就没那么好说话,留在这估计也没什么用,便说道:“皇上日理万机,但也注意着身子,记得休息,臣妾就先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转念成空 永安帝本来计划去凝香宫去试探一下的,这下婉妃找上门来,他看着却有些心烦,倒也不必去了,罢了,去未央宫吧

“李德海,去未央宫通知下贵妃,朕等会儿过去。”永安帝想着便吩咐道。

“是。”李德海甩着拂尘就兴颠颠儿得走了,前几日他就碰到贵妃问皇上情况了的,只是皇上那会儿喜欢去婉妃的凝香宫,他也不好说什么,今天皇上想起贵妃娘娘了,他得赶紧儿去报个喜。

外面的丫鬟来报李公公来了的时候,秦裳羽还有些诧异,皇上近日总喜欢去婉妃那的,许久没派李德海过来了,今日是什么事?

人已经在外面了,不容她多想,便清了清嗓子道:“请进来。”

“老奴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李公公快起来,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秦裳羽笑眯眯的看着李德海。

“嗨,老奴来能有什么事,就是来通报一声儿,皇上等下就过来了。”

秦裳羽从贵妃榻上起来,神色有些慌张,“皇上等下就过来?本宫今日没准备啊!”

“贵妃娘娘不必着急,也不用准备什么,皇上就是想着有些日子来没了,今天来看看您,您万事都好就行。”

皇帝自然是没说过这话的,但李德海心里亮堂着呢,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跟前儿这位秦贵妃了,替皇上说点儿好听的,准没错。

果然秦裳羽听见这话,面上的慌张被笑意取代了,“那劳烦李公公跑一趟了,青鸾。”

旁边叫青鸾的婢女马上会意,说是要送送李公公,借着说话的功夫把一个荷包塞给了李德海,笑着送他出了未央宫。

李德海之所以对秦裳羽客客气气儿的,除了她是主子之外,就是觉得秦贵妃不恃宠而骄,从来没有看不起他,性子好,而且啊,还上道。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收秦贵妃的,像碎银子之类的,他收着也就收着了,这是规矩,也能安了贵妃的心,如果是特别贵重的,他就会交给皇上,让皇上还了贵妃,皇上还会给别的东西赏赐他。

但是那些看不起他却又有求于他的,那就不一定了,

李德海走后,秦裳羽赶紧吩咐了青鸾白灵去准备茶水点心,又生怕自己的妆容不够好,补了个妆。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外面的唱报声:“皇上驾到。”

秦裳羽整理了下衣服就走了出去,她要去宫门口等着,以往都是这样的。

她一直目视着皇帝的轿撵从路上到门口,直到皇帝下来,她才弯身行了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永安帝见到秦裳羽又在门口等他,心里因为婉妃带来的烦躁消去了一大半。

亲自去扶了她起来,“快起来,怎么又在门口等着,外面风大。”

“没关系的,臣妾不过是站了一会儿,不妨事的,臣妾想早点见到皇上嘛。”就着永安帝的手起身,她笑盈盈地看着永安帝说。

“真是拿你没办法,快些进屋吧,这都入秋了,天气有些凉。”

……

凤阳宫内。

“皇后娘娘,皇上没往这来,是去的未央宫。”婢女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皇后娘娘听了不高兴会迁怒于她。

上首的皇后听了心里确实不大痛快,但还是忍下了,这与她身边的人无关,她不想迁怒。

“知道了,退下吧。”

重新躺回贵妃椅上,单手撑着额头,想道:如果不是她是皇后,想必皇上连初一十五都不想来她宫中吧。

她明明是他的正妻,也是一路陪他走过来,为他操持的人,他却一眼都不想看她,就算来了凤阳宫,也不过是按照惯例。

他的心里,只有秦裳羽。

前些日子突然往凝香宫去的勤,连秦裳羽那他都没怎么去,终于以为他厌弃秦裳羽了。

可是今天,又去了未央宫。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她,她这心里,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皇后娘娘?”之春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娘娘,娘娘现在脸色就有些不好,不知道等会儿听到那个消息,会不会心情更不好,只是她总是得说的。

被人打断了思绪,皇后回过神来瞧见是她的心腹大宫女之春,问道:“之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之春脸色有些不好道:“娘娘,婉妃怀孕了。”

“婉妃怀孕了?”皇后重申道。

身为皇后,她不是不知道皇上近两月去婉妃的凝香宫去的勤,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孕了。

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曾经,她也有过一个孩子,只是……

之春看她的动作就知晓她是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孩子,开口劝慰道:“娘娘,您别自责了,孩子还会再有的,太医说了没有大碍,还能有孕的。”

“之春,你说,本宫的孩子,还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

皇后垂眸,想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皇帝登基十年有余,但是因为她还没有子嗣,本就不喜她的皇上更不待见她。后来她晕倒太医给她诊脉说她有了身孕。

皇上那时也是高兴的,毕竟他还没有嫡子。

以往的时候,柳妃的儿子虽然时常给她请安,叫她母后,可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等到自己肚子里有了小生命,她才明白了那种做母亲的喜悦,虽然一个嫡皇子能带给她更稳固的地位。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她小心翼翼的养着胎,盼着孩子能够平安到来,千防万防着,却还是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后来,宫里又有了二公主、三皇子、五公主,算上夭折了的四皇子,却没有一个,是她的。

所幸秦裳羽也还没有诞下孩子,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她不是没有怨过,可是最后都会想到这是她自找的,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怪不得别人。

当初,太子妃的位置,本来是秦裳羽的,只是她太喜欢太子了,求了爹爹一定要帮她成了太子妃,她爹帮她达成了心愿,秦裳羽最后成了侧妃。

可是,太子不喜欢她,只喜欢秦裳羽,如果知道当年是她从中作梗,恐怕会更讨厌她吧。

不!不能让他知道,太子妃一直是我,不会是别人,皇后也只能是我!

皇后猛的从贵妃榻上坐起,眼中还带着些惊恐,把旁边的之春吓着了,忙上前询问:“娘娘,可是做噩梦了?”

“没事,给本宫端杯茶来。”皇后抚着自己的心口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善解人意 “之春,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娘娘,后日就是十五了。”之春知道皇后娘娘实际上想问的是什么,离皇上来凤阳宫的日子还有几天。

“本宫一定要比秦裳羽先怀上孩子!”皇后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道。

在皇后心里,秦裳羽一直是她的敌人,秦裳羽不然。

应该说,秦裳羽跟谁都不想争,皇上给她什么位分,她就担着什么位分,她也从没有觊觎过皇后之位,只不过后宫里的女人不会信就是了。

谁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呢!皇上喜欢到她这来,在她们眼里她就是有罪的。

不过秦裳羽也不在意这些,照样过着她的小日子,今天也高兴的很。

她也得到了婉妃怀孕的消息,还以为皇上喜欢上了婉妃,厌弃她了呢,再加上婉妃怀孕了,皇上可不得陪着她。

她也替永安帝高兴,毕竟宫里孩子不多,而且这么些年她还没诞下皇子公主,不免有些遗憾。

现在皇帝转头就来了她这,想必也有安抚的意思在吧。

“皇上,听说婉妃有孕了?”

“嗯,朕让她好好在宫里待着养胎了。”沉吟半晌,又道:“羽儿不必多想,咱们也会有孩子的。”

秦裳羽闻言却展颜一笑,“怎么会,臣妾替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宫里头孩子又不多,说起来臣妾又想到四皇子,只叹是个没福气的,如今婉妃有了,不拘是男孩还是女孩,能给皇上开枝散叶就成。”

这番话听得永安帝心里极为舒坦,他的羽儿一直都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他最喜欢的,也就是她不善妒,温柔体贴,总是为他着想的样子。

虽说没能给她皇后的位置,却也不差了,宫里头谁不知道他极为宠爱秦贵妃,如今,就缺个孩子了。

他并不中意大皇子陆景逸,能有嫡子更好,但倘若皇后一直无子,而羽儿日后有孕诞下皇儿,他会把她的孩子立为太子,只是这些他是不会与人说的。

“羽儿,你也知道朕最近身体有些乏累,太医院那帮子蠢人都找不出病因,今日请了一个江湖郎中进宫,说是能调理好,朕今晚就不留宿了,回养心殿去,等过些时日感觉好了,再来看你。”

秦裳羽当然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遂娇嗔地白了永安帝一眼,“皇上仔细着身子,莫要太操劳,让臣妾总是担心。”

永安帝上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笑道:“好的,那朕就先走了,想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吩咐内务府,可不要委屈着自己了。”

说帝王无情吧,其实也不尽然,端看永安帝对秦贵妃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心里是真的放着秦贵妃的。

秦裳羽一直把永安帝送到宫门口,直到帝王的轿撵走远,才进到正殿。

她是知道永安帝请了一个江湖郎中进宫的,只是刚才说到婉妃的事,就忘记询问了。

这宫里,心怀鬼胎的人实在是太多,算计来算计去的,无非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她不知道永安帝是不是被人算计了,若是,这人会是婉妃么?

说到婉妃,她突然想起来了,把青鸾唤到跟前吩咐道:“婉妃有孕,这是个喜事,你去本宫库房看着拿些礼品和补品,准备着送去凝香宫,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方便过去,这些权当是本宫道喜的心意。”

青鸾点头应了是便照做去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

养心殿内。

永安帝喝着泽婴开的方子熬的药,最后一味药按照他的要求在他自己房间里加的。

其实泽婴只是把一颗洗髓丹分成了四份,一碗药里加了四分之一,四天一整颗,到时候也足够让永安帝恢复过来了。

永安帝把药当做平常的补药一样喝完了,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但是没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小腹一阵疼痛,额头都渗出汗来,李德海见皇帝面色不好,吓得连滚带爬的出去让人去太医院请御医。

“李德海,去把泽婴给朕带过来。”

泽婴被李德海拖过来,站在殿中却丝毫不见他脸上有慌张之色,反而笑吟吟地望着永安帝。

永安帝忍住腹痛,问道:“你给朕吃的什么东西?”

“不过是味药罢了,皇上这是正常反应,等会儿皇上出个恭,再沐个浴,就好了,放心,草民还不会蠢到在宫中明目张胆的下毒。”

泽婴这么一说,永安帝倒还真有出恭的想法了,而且越来越强烈。压下心中的怀疑,忙让李德海扶他去净房。

泽婴知道永安帝等下肯定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要去沐浴,索性就自己回偏殿去了,等永安帝弄完了等会儿传召他再过去好了。

永安帝在净房呆了一刻钟左右,他从来没觉得如此臭过,出来见李德海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更是这么觉得了。

但他是帝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失了面子,用手抵住嘴唇,咳了两声道:“朕要沐浴,你去安排吧。”

李德海刚才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口鼻,但一想到面前是皇上,强忍着味道放下了手,这会儿皇上吩咐了事情,他如蒙大赦一样连忙应声跑了。

李德海办事效率很快,永安帝回到寝殿的时候,热水就已经备好了。

永安帝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期间外面的太医战战兢兢地等在那,也不敢催,幸好不是夏天,否则这一把老骨头都要晒化了。

“皇上,外面太医都在等着,是不是诊下脉?”李德海见宫女在给永安帝穿衣,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了,朕并无大碍,让他们回去吧。”

永安帝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很轻盈,多日的疲劳感也轻了不少,虽说偶尔头还有些晕,但他相信,泽婴能给他治好的。

是的,他已经彻底相信泽婴的药了,李德海还没走出门槛,他又加了句:“去正殿看看泽婴先生在不在,如果不在,请到正殿等着,朕马上过去。”

泽婴虽说胜券在握,但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在永安帝来前早早得等在正殿了。

永安帝一见泽婴就一脸笑意地走了过去,“先生的药,真是灵丹妙药啊,朕吃了后,现在感觉浑身舒坦。”

泽婴弯腰拱手,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微微一笑道:“皇上感觉很好说明药在起作用,还有三天,草民保证药到病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红墙绿瓦 泽婴也是有私心的,他知道永安帝肯定不会那么快信任他,会派人去调查他是否真是天机宗弟子,儒清远的徒弟。

而他拖着时间,四天,应该够了,他也不怕调查结果,反正他也没说谎,就算永安帝知道了他是被逐出师门的弟子,他以前也是儒清远的徒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永安帝这会儿更愿意相信泽婴是天机宗的弟子了,只希望萧翎山能带回来他想要的答案。

“皇上这半个月,还是忌讳着些好,虽说草民这药能去除体内的毒素,治皇上的病,但如若皇上自己不注意,那草民下次可治不了了。”

永安帝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是让他半个月之内不要去妃嫔宫中,虽说有些不喜,但到底是惜命之人,便点头答应了。

“还有一点,皇上最好把那用相思方的人抓起来,这个催情香是会让人上瘾的,否则下次皇上又不小心闻了,始终是个隐患,”

闻言永安帝沉默了下来,这件事,他是要解决的,只是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何况,他现在也没头绪。

等等……上瘾?

他说这相思方闻了会让人上瘾,那么,近两月他都去了凝香宫,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毕竟他以前并不是很喜婉妃的。

点到为止,泽婴没再说什么,嘱咐了两句皇上保重龙体好好休息的话就告退了,余下永安帝在思索着什么。

四天后,萧翎山出现在了御书房。

“怎么样,查到了什么?”永安帝做了个手势让萧翎山平身。

“回皇上,儒清远的两个徒弟,一个叫泽灵,一个叫泽婴,我看见另一个与在宫里的泽婴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对双生子。”

挥退了萧翎山,永安帝边批着手上的折子边想着,按萧翎山所说,这个泽婴,确实是天机宗的弟子,儒清远的徒弟了,那么既然儒清远不肯来,如果能留住他徒弟也是一样的,想必本领也不差。

这边永安帝美滋滋地想把泽婴留在身边,那边泽婴也美滋滋地想留在京都,两人一拍即合。

虽然泽婴推脱了一番,但到底没费什么力气,便在永安帝永元三十六年,成了大夏朝第一位国师。

一般来说,像国师这种为国运而生的官员,是要告知百姓让他们为之景仰的,只是应泽婴的要求,永安帝并没有向天下告知他的存在,只是在宫内给他建造了一个占星台,让他居住。

之所以让永安帝隐瞒,是因为泽婴对儒清远还是有些忌惮的,虽说他已不是宗门弟子,但万一儒清远气不过要来杀他,他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为了让永安帝觉得他有利用价值,把他留下来是正确的,他首先就把宫内的风水看了一遍分析给了永安帝听。

虽说学的不精,但他早些年在满怀希望的时候,也是有认真学打了基础的。

最后泽婴给了永安帝一个建议,要想子嗣旺盛,必须迁宫。

这个迁宫,不是指迁宫殿地址,而是把后宫主位换位。

按照皇后和有一宫主位的妃嫔的生辰八字,换方位宫殿,宫殿名称牌匾一起搬过去。

永安帝半信半疑的照了他的话吩咐下去,皇后派心腹一打听,是为了皇嗣问题,便马上带头迁了宫,其余的妃嫔见皇后都动了,便也照着做了。

泽婴让永安帝半个月后去后宫走动,两个月后就能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也临近年关了。

“娘娘,您再吃些吧。”凤阳宫内,之春瞧面色不大好的皇后劝着她再用些饭。

“之春,本宫实在吃不下了,拿下去吧。”皇后扶着额头手杵在桌上道。

“娘娘,让太医过来给您瞧瞧的,您最近几天都没什么胃口,都瘦了一圈儿了。”

之春和之夏都是皇后从家中带进宫的,自然都是为她着想的。

“那你去吧。”皇后知道不让她去她不会安心的,自己也确实不大舒服,让太医瞧瞧也行。

没多久,之春就带着陈医正来了,“微臣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把手伸出来,有些恹恹地道:“陈医正请起吧,本宫最近身体略为不适,麻烦陈医正了。”

陈医正在桌上放上脉枕,待皇后把手放上面,又拿了一块布放在她手上,方才开始诊脉。

摸着皇后的脉象,陈医正突然眼中闪过什么,立刻跪到了地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皇后哦了一声道:“需要开什么……”

“你说什么?”后知后觉的皇后从贵妃榻上坐起,睁大了眼睛问他。

“微臣说,娘娘有喜了。”陈医正不厌其烦的说了第二遍。

“之春之夏,你们听见了吗,他说本宫有孕了。”

“是,娘娘,奴婢听见了,陈医正说娘娘有喜了,不过娘娘,孕妇情绪不可太过激动,您且先宽下心来。”

之夏看见皇后娘娘的手有些颤抖的抚着自己的肚子,为她高兴之余也贴心的提醒着她,娘娘盼这个孩子盼得太久了。

“你说的对,本宫不能太激动,之春,给陈医正打赏,多给点。”又对陈医正说道:“陈医正,以后劳烦你每日来给本宫请平安脉了。”

“娘娘客气了,这是微臣的荣幸,娘娘切记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前三个月是极为重要的,微臣明早再来,就先行告退了。”

“之春,送陈医正。”

之春笑眯眯地把陈医正送出门,又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到他手上,一直送到凤阳宫门口才返回来。

“娘娘,这下可高兴了吧,终于把小殿下盼来了。”

见皇后嘴角一直挂着笑,还时不时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之春忍不住打趣她道。

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几天没打你,皮实了。”

之春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转而看着之夏笑,娘娘开心,她们就开心了。

自从三年前小产后,往日娘娘脸上就鲜少有笑容,今日这般高兴,还是头一次见。

“娘娘,为了小殿下,您再吃些吧。”之夏趁机把小厨房里一直温着的的红豆薏米膳粥端了上来。

皇后看见粥皱了下眉头,但一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的,就忍着不适吃了一碗。

随后心情大好的给凤阳宫所有奴婢奴才发了赏钱,之春和之夏一人得了二两银子,高兴的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素心如简 “之春,去养心殿一趟,让李德海告诉皇上一声儿,本宫有很重要的事情,让皇上中午来凤阳宫用膳。

想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皇帝知道,他们终于有孩子了,他有嫡子了。

想必,以后他会对她上心点吧。

这样想着,皇后心里就更加高兴了。

听到李德海的汇报,本来永安帝是不想去的,但是又想到皇后知道自己不怎么喜欢她,平时也知情识趣的没主动打扰他,可能这次真是有什么事情呢?如果很重要,自己不去,毕竟是皇后,罢了罢了……

“回了皇后身边的宫女,说朕中午过去。”

一直等着永安帝回复的李德海应了是就出去把他的话说给之春听。

之春听后喜滋滋地给他塞了个荷包颇为开心的回去了。

收到皇上要来的消息,凤阳宫就热闹了起来,因为皇后怀着孕却想亲自下厨给皇上煲汤。

之春之夏在旁边紧紧地盯着,生怕有什么闪失,她们娘娘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所幸最后有惊无险,之春看着有些心疼,等皇后坐下就开始给她揉肩膀捶背,她家娘娘就是太爱皇上了,明明……明明不值得。

只是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只敢在心里想想。

“皇上驾到。”

凤阳宫外响起了太监唱报的声音,皇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之春,本宫今儿妆容好吗?”她有些紧张的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之春笑着答道:“娘娘今儿人逢喜事精神爽,好看着呢。”

话落门外走进来一个丰神俊朗的挺拔身影,正是永安帝。

虽说永安帝已接近三十了,但从小培养的帝王气质和姣好的面容,让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像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皇后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臣妾参见皇上。”

永安帝虚扶了她一把,说道:“皇后不必多礼。”

“对了,皇后今日把朕喊来,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转眼却笑着说道:“皇上,臣妾今天早上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请了陈医正过来诊脉,陈医正说,臣妾有喜了。”

饶是再不喜欢皇后,永安帝此刻也露了些笑意,“国师果然是国师,神机妙算,好!好!好!”

“皇后有孕,是国之大事,你也不要过度操劳了,宫务就先交给贵妃打理吧,你且好好养着,来年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嫡皇子。”

“是,臣妾谨遵皇上懿旨。”不过是生个孩子,连协理六宫的权力都要收了去给秦裳羽,她连做主交谁管的权利都没有,还真是讽刺。

只是心里再不甘,也得笑着应下。

永安帝没看出来她不高兴,只道:“那就传膳吧,朕今日陪你用饭。”

“之春,摆饭吧。”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吩咐道。

期间永安帝还给她夹了菜,倒是让她受宠若惊,只是她明白,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罢了。

“皇上,尝尝这个,臣妾亲自煲的。”她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忙活了两个时辰煲的汤端过来让他尝尝。

永安帝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敷衍地夸了一句好喝,只是谁都看出来他不喜。

皇后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下去,他永远都是这样,看不到我的心意,或许说,就算看得到也不想接受吧。

空气顿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之春和之夏在旁边布菜,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丁点儿声音。

饭后用罢一盏茶,永安帝就说政务繁忙回了养心殿,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皇后失魂落魄的坐在贵妃榻上,好半晌才说了一句话,“之春,是不是本宫哪里做的不好,让皇上不高兴了?”

“没有,娘娘哪都做得很好,皇上可能不大喜欢喝那个汤,娘娘下次我们煲别的汤就好了。”

之春避重就轻的回答她,她想不出来用什么借口来安慰皇后了。

不到一个时辰,皇后娘娘有孕,皇上亲自陪着用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是比婉妃有孕要有威胁的多的,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怕就是在等皇后的嫡子。

有多少宫里砸碎了多少花瓶,有多少宫里绞坏了多少张帕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等她们嫉妒,又一道懿旨让她们咬碎了一口银牙:皇上口谕,皇后娘娘有孕,将安心养胎,后宫由贵妃掌管凤印,代理一切事务。

口谕一下,这会儿就算皇后不愿意,也不得不把凤印给秦裳羽送去了。

秦裳羽见到之春送来的凤印,说实话她有点不想接,不说皇后娘娘不是真的想给她,她也真的嫌累啊!

“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说辛苦你些日子了,等出了月子,一定亲自过来感谢您。”

这话谁听不出来,这是在警告她别动歪心思呢,就算暂时拿了凤印掌管后宫,日后她也是要收回去的。

秦裳羽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让青鸾接过了凤印,并让白灵拿了早就准备好的道贺礼物,让之春顺便带回去。

之春前脚刚走,后脚李德海就带着人来了,抬着好几样东西。

“老奴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咦?李公公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是抬到本宫这儿的吗?”

李德海谄媚的笑着道:“可不是嘛,都些都是皇上让奴才抬过来给您,都是皇上自个儿私库里的好东西,您看这个血珊瑚,是去年儿高斯国进贡的宝贝呢。”

秦裳羽顺着望过去,确实是很漂亮的血珊瑚,有半米多高,通透锃亮的,看着养眼。

其他的几个也无一不是珍品。

秦裳羽皱眉道:“皇上只让你送了这些东西过来,没说什么吗?”

“说了说了,皇上说了晚上过来用晚膳。”李德海的脸此时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那就是要留宿了,秦裳羽心道。

“麻烦李公公了,那就搁正殿里放着吧,我等下让人收起来,公公回去复命吧。”

“好嘞。”

“娘娘,您瞧这珊瑚可真好看。”青鸾小心翼翼地拿布擦着这半人高的血珊瑚。

秦裳羽打量了一下屋内,笑道“那就摆在正殿里吧,红红的,看着也喜庆,其他的就放库房里去吧。”

“青鸾,把凤印仔细着收好了。”

看着殿内忙里忙外的人,秦裳羽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是永安帝在补偿她,明知道她不喜管事,却还是把后宫之事推到了她身上。

这一下,怕又是要得罪不少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孤琴候萝 养心殿内,永安帝与泽婴正说着话。

皇后三年未孕,泽婴只是调了下宫中的风水走向,皇后这就有孕了,不得不说本事确实大,把永安帝喜得合不拢嘴了。

泽婴心安理得得接受着永安帝的夸赞,心道:这算什么,你没见过的,多着呢。

他是越来越觉得永安帝好忽悠了,拿着前几个月揭皇榜治病赏的千两银子,他在临安买了一幢三进的宅子,挂着个国师的名,也不用日日点卯上朝,过得很是潇洒自在。

“如果不出臣所料,这后宫,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怀孕的不止皇后一个。”

不过目前最在意的就是皇后那一胎罢了,嫡庶有别。

永安帝听了一高兴,就又赏了他不少金银珠宝,他通通都收下了。

泽婴并不是个特别爱财的人,只是他也需要钱财来做些事情。当然这些事情是瞒着永安帝,没让任何人知晓的,倘若被抖出来,别说他这个国师能不能当,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给永安帝算了一卦,说了不少好话,又答应今天晚上夜观天象看下国朝运势,才放了他出宫去。

泽婴并没打算回府,只是打发了车夫带着东西回去,自己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

他在找合适的器皿。

正在一个个地打量着,突然一抹淡绿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应该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因为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泽婴此刻脑中在极力地搜索着他所知道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女子。

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柳眉,一双明亮的眸子晶莹透彻,秀挺的琼鼻,樱桃般的薄唇,肌肤雪白,双颊却又因走路的原因微微泛红。

因着天气冷,穿的较多,看不出来身材,外面披着一个淡绿色的毛领斗篷,但泽婴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如此温柔的女子。

他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刚好那女子又和身侧的丫鬟说着什么,微微笑了一下,泽婴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亮了。

他不敢上前,怕唐突了人家姑娘,只能远远的跟着,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所幸这女子也正好是要回家了,跟了一段路,等女子和她的丫鬟进府后,直到看不见身影了,他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远远的看着府门口匾额上的“苏府”两个字。

他才来京都不久,也不用上朝,自然是不知道这个苏府,是国子监祭酒苏子然大人的府邸。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着弄清楚这是谁家,这姑娘看着不大,以后想娶,不知道永安帝会不会应允。

没了心思闲逛的泽婴记住了这条街和路,步履匆匆的回府去了。

此刻的苏潋衣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回家后她感觉有些疲累,连琴也不想练,就在屋中坐着发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苏潋衣的丫鬟梨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没反应,拍了她一下。

“梨落,你说我与父亲说明年三四月后去江南和江北游玩,父亲会不会答应。”苏潋衣见是她,双手捧着下巴杵在桌子上问道。

“肯定不会呀,老爷就小姐你一个女儿,宝贝得不行,你要去这么远,他不得担心死。”

“可我真的好想出去看看,哎呀,怎么办嘛,梨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爹答应啊?”

梨落干脆白眼一翻,“我不知道,我没办法。”

别说她真的没办法,就算有办法,也是不能告诉小姐的,不然老爷要打断她的腿的。

苏潋衣见状又陷入了冥思苦想中,她的爹爹是国子监祭酒,家里藏书无数,从小她就喜欢看书,很喜欢书中描绘的那些景象,现在,她想去看看那些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爹爹一定不会同意她去的,她没习过武,没有自保能力。

想来想去都很郁闷的苏潋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最后索性认真弹了起来。

坐了端正,玉白的素手轻扬,纤纤细指划过琴弦,一曲清韵悠然渺然而来,细细听来令人如饮仙酿,醉在其中。正是——秋风词。

京城中谁人不知国子监祭酒苏大人之女苏潋衣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临安数一数二的才女,模样也长得好。

若不是因着岁数还小,还未及笄,怕是提亲的要把苏家门槛都踏破了。

纵使这样,想前来定亲的亦是不少,只是都被苏子然拒绝了。

他还想留闺女两年呢,可舍不得她这么早嫁去别家。

果然晚饭的时候,苏潋衣试着提出想去外面游玩的想法,果断的被苏子然拒绝了。

外面的世道,人心险恶,他的女儿心思又单纯,到时候被人骗了还不知道,怎么放心她去外面。

苏潋衣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时候还早,她却早早地沐浴后上床睡了,连她娘亲来看她都被拒之门外。

……

华灯初上时分,未央宫中。

秦裳羽轻言轻语地说着:“皇上,你怎么不去陪皇后娘娘,她怀着孕呢。”

“又不是第一次怀孕,还让人陪着做什么。”

秦裳羽一时语塞:“……”

又想起皇后三年前小产过,还想再劝。

“好了,朕的好羽儿,今晚朕就留在这陪你的,哪儿也不去,你看皇后都有身孕了,你还没动静,你什么时候给朕生个孩子呢?”

秦裳羽垂下眼帘,闷声道:“这个事情急不得吧,臣妾也不知道。”

见秦裳羽情绪有些低落,他放软了语气,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背道:“一定会有的,我今天让国师给你算了一卦,说是会生个男孩儿的。”

泽婴自然是没说过这句话的,但这并不妨碍永安帝借着国师神机妙算的名头哄一哄自己的爱妃,反正又没人能够对峙。

“真的吗?皇上不是哄臣妾的吧?”

永安帝故作严肃道:“羽儿什么时候见朕骗过你了,朕说是那必然是。”又捏了捏她的掌心道:“放宽心吧。”

正当秦裳羽准备让永安帝去沐浴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相携着来到正殿花厅,秦裳羽招来青鸾问外面出了什么事,何故喧闹?

青鸾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才派了守门小太监去问。

没过一会儿,小太监回来了,见皇上也在,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还抖得跟个筛糠子似的。

还没等秦裳羽开口,小太监就喊着:“皇上息怒。”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落幕成寂 永安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正要发问,这时李德海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皇……皇上,凝香宫走水了。”

“走水?叫人去救火啊,这么慌张是做什么。”永安帝抬起脚就踹了他一下。

李德海又爬起来重新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回皇上,与婉妃一起被救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头也不敢抬。

秦裳羽闻言吃了一惊,婉妃的宫中有男人?

她不是怀着孩子嘛,难不成,这孩子……

她不敢再往下想,斜眼偷瞄着皇帝的反应,这个时候,除了她,都已经跪了满地。

“李德海,把那对狗男女,给朕带过来。”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满室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纷纷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李德海起身跑的比兔子还快,就像后面有鬼追他似的,瞬间就没了踪影。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人把婉妃和一个男人押着带上来了。

此时的婉妃,一点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贤淑的样子,就算是装的也没有了。

头发有被烧焦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烧了几个洞,跪在地上,只剩满脸的狼狈之色。

而跪在她旁边的男人,此刻也低垂着头,头发散乱着看不清他的脸。

空气中散发着风雨欲来的危险味道,秦裳羽找了个位置坐下,她不打算管这件事情,让永安帝自己处理。

“李德海。”大殿中沉默了半晌,永安帝终于开了口。

“奴才在。”

“把闲杂人等带下去。”

这算宫廷密辛,皇帝的小老婆背着皇帝偷人,实在太劲爆,就怕永安帝到时候想要灭口。

待到大殿只剩下永安帝,秦裳羽和李德海的时候,永安帝说话了。

“婉妃。”

“臣妾在。”听见皇帝喊她,立刻抬起了头。

奇怪的是,她眼中并无半点惊惧,平静地不像是犯了罪的人一样。

“你可知错?”

“臣妾何错之有?”婉妃不答反问道。

永安帝这会儿是真的被她的态度气着了,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怒道:“放肆,你还敢问何错之有,不守妇道的贱人,朕就是将你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婉妃这时候却笑出了声儿来,“哈哈哈,皇上你朝三暮四就可以,臣妾寂寞了找个人陪陪就是不守妇道,凭什么?”

永安帝听了这话有些气结,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还没等他发怒,婉妃又接着道:“凭你是皇上,五九至尊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服从你是不是?我偏不,从我入太子府起,你就不喜欢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懒得看我一眼,我就像是在守活寡一样,从满心期待等到心如死灰,我也是人啊!我也会孤独寂寞啊!”

婉妃这会儿已经不怕死了,知道自己横竖都活不成了,便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

敢说自己是守活寡,这算是诅咒帝王了,要诛九族的,只是她现在也不怕了。

这个时候的婉妃像入了魔障一样,把她自己做的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包括给永安帝下催情香相思方的事情,听得皇帝的脸都气绿了。

就婉妃的话而言,她是因为怀了连辰熠的孩子,这要是被皇上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情急之下,她动用了手段把永安帝诱到了凝香宫,在有侍寝的案底下,让这个孩子成了皇嗣。

而相思方有让人上瘾的成分,这才让永安帝无意中去凝香宫去的勤。

“皇上,还有一件事,臣妾告诉您呀,臣妾这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你的。”说完还自己笑了起来。

这就不言而喻了,不是皇上的,那就是她旁边跪着的奸夫的了。

而被她扯出来的奸夫,本来还安安静静地跪在她旁边的,这会儿却抬起头来冲永安帝喊着饶命。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婉妃娘娘勾引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婉妃本来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摸着自己的肚子的,听到这话,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那人。

永安帝冷哼了一声:“温氏,你瞧瞧,这就是你自己选的男人,现在事发了就想跟你撇清关系,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复而冷厉地对那人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朕的妃子的魂儿都勾去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永安帝话中的讽刺,这下婉妃都没开口替他说话了。

那人把头发拨到一边儿,把头抬了起来,冷不丁地爬到了永安帝面前,直磕头道:“皇上饶命,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只求皇上网开一面放过的臣的家人。”

看清了那人的脸,秦裳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太医院的连太医,连辰熠。

永安帝的脸此刻已经比锅底还黑了,一脚把连辰熠踹开,说道:“你还有脸求朕,你祸乱朕的后宫,诛你九族都是罪有应得。”

永安帝已经怒到了极点,大吼着:“来人啊,把连辰熠给朕关入大牢,秋后问斩。”

这事儿已经不用审了,连太医和温氏的事情铁板钉钉,都闹到皇帝面前了,只有死路一条。

很快外面就有御林军进来把连太医带走了,只剩下了婉妃凄凄然的趴在地上。

“把温氏给朕拖入冷宫,赐鹤顶红。”永安帝一想起来温氏背着他偷人,肚子里还怀有别人的种,就气不打一处来,吩咐着李德海把她带走。

因着这是家丑,永安帝只能秘密处置了她,对外宣称病逝。

婉妃,不,应该是温氏,现在已经是庶人了,被拖走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临到死也没向永安帝求过饶。

许是真的喜欢连太医,心甘情愿吧,只是这连太医却是个没担当的。

秦裳羽有些感慨之余又有些佩服,这温氏倒是个烈性子,还讲出皇帝可以三宫六院,她也可以找男人的话。

只是,终究是个错误,谁能越得过皇权去。

说来也是温氏倒霉,她已经把肚子里的孩子遮掩过去了,也就用不着皇帝去她宫里了,见永安帝这几日都来了她宫里,思念心上人的温氏就找借口把连太医偷偷留在了凝香宫内。

因着这是见不得光的事,两人也贪欢,就没让宫女在外间守着,没人吹灭蜡烛。半夜蜡烛把帷幔烧着了,都去救火,两人的事就捅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南风未起 把所有人处理后,未央宫正殿只剩下了永安帝与秦裳羽两人。

看着闭着眼睛坐得端正的皇帝,秦裳羽没敢打扰他,被枕边人背叛这事儿搁谁身上心里都不会舒服吧,更何况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

虽说温氏只能算个小老婆,但那也是皇帝的女人。

良久后,秦裳羽听见从永安帝口中溢出一声叹息,知道这事儿他是揭过了。

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轻轻地揉着肩膀。

柔弱无骨的芊芊素手在他的肩膀处一下一下的按着,永安帝的心也熨帖了起来,起码,他的羽儿还在,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差不多的时候,永安帝伸出了一只手按住在他肩膀上的小手,把秦裳羽带到了面前抱住道:“羽儿,咱们去歇息吧,不早了。”

秦裳羽羞涩一笑,回道:“好。”任由永安帝抱着她回到了寝殿。

而这时温氏的尸体正让李德海吩咐人偷偷运往乱葬岗。

像她这样被皇帝亲自赐死的,自然是没有资格进皇陵的,只能破草席子一卷,扔到杂草横生的乱葬岗。

两个小太监有些战战兢兢的抬着躺着温氏的担架,提着灯笼走在去乱葬岗的路上,天气算不得好,阴风阵阵的,其中一个开始嘀咕了:“凭什么让我们两来,真是晦气,这女人肚子里还有一个死胎。”说着瞥了一眼温还隆起着的小腹。

“谁让咱们俩不得李总管喜欢呢,当然是派我们这种粗使太监了。”

“哎,咱们走快点吧,风真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得顶着寒风走着,殊不知,李德海是故意让他们两做这个任务的。

跟了永安帝这么些年,不消他开口,李德海都明白,这事儿,不能透露一点儿风声,起码,下面的人是不能知道的。

虽说他们一定会保证不说,但是,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不会泄露秘密……

第二日,宫内就传来了温氏寝殿走水,人没救出来,一尸两命的消息,这是秦裳羽同永安帝商量了之后用的措辞,虽说内幕不堪,但没多少人知道。

毕竟凝香宫走水,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了,就算那些个非要打听个水落石出的妃嫔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敢乱嚼舌根,冒犯天威。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退朝后也把温父叫到御书房去说了什么,温父出来的时候一副蔫蔫儿的样子。

左右不过是把温氏和连辰熠的事说给他听了吧,虽说温氏偷人,但温父却是工部尚书,他还没找到可以替代温父的人。

温家失去了一个在后宫中的女儿,也等于是失去了在皇上面前的倚仗,在后来的日子里,沉寂了许多。

当然这是后话。

这件事最后以连太医毒害皇嗣,婉妃葬身火海一尸两命为终,温氏已死,如今只等连辰熠秋后问斩了。

同时,宫里也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个宫女太监。

后宫里的人都跟人精儿似的,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只字不提温氏的事,就像是宫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至于私底下有没有讨论,就不知道了。

皇后也由刚开始的不甘心,到专心想着养胎了,她也不奢求什么了,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她就满足了。

月份大了就容易犯困,索性就把每日的一请安改为了七天请一次安,众妃嫔也不喜欢冬日里起这么早,尤其是没有轿撵,只能走路的,更是乐意的很。

时间一晃而过就快到除夕了,由于现在是秦裳羽在掌管后宫,事情便交给了她。

以往只用参加除夕宫宴的她,才知道事情竟然如此繁琐,还好内务府都有流程,只要拿给她过目后跟着流程安排,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错。

“娘娘,您先歇会儿吧,您看这些账册都看了一早上了,这也吃不消啊,先吃点东西吧。”端着杏仁西米露走进来的青鸾有些心疼自家娘娘,皇后娘娘是什么都不用管了,累得她们娘娘。

看着青鸾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秦裳羽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笑道:“不妨事的,左右不过这几个月罢了,等皇后娘娘平安诞下皇子或者公主,本宫就要交还于她的。”

秦裳羽这会儿眼睛确实有点累了,便准备起身到贵妃榻上躺会儿,谁知她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眼前天旋地转的,差点儿没站稳,扶着桌子角才没摔回椅子上去。

青鸾立马冲了上来扶着她走到贵妃榻上躺下,“娘娘,您看您都差点晕倒了,还说没事,要不要奴婢现在去找个太医来瞧瞧?”

秦裳羽揉了揉太阳穴,温柔地说道:“不用了,可能是本宫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等用完午膳本宫睡一小会儿就好了。”

青鸾见拗不过她,只好应了,遂又把杏仁西米露端了过来,让秦贵妃用了一些。

“青鸾,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大事?”最近秦裳羽都在忙着准备除夕,只是让青鸾她们注意着这宫内的动向,随时跟她汇报。

“回娘娘,钟萃宫的舒妃和明玉宫的云嫔怀孕了,太医说都有两个月了。”

秦裳羽微微皱了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与本宫说,现在本宫掌管着后宫事宜,一件事没处理好,是要落人口实的。”

青鸾忙跪了下来,回道:“回娘娘,就是昨个儿的消息,本来想跟娘娘说的,见娘娘太操劳了,本想找了机会说的,一时就忘了。”

“罢了罢了,起来了,本宫知晓你是为本宫好,但下次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跟本宫汇报,知道了吗?还好不算太晚,你去按照位分备两份礼,分别送到钟萃宫和明玉宫去。”

其他的她就不管了,皇上想晋升她们位分也好,赏赐她们金银珠宝也罢,那都是他的事了,她只需要将这件事告知他就行了。

不得不说,这个国师还是有这本事的,这才四个月,宫里就接二连三有了喜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

如果让国师给自己算一卦不知皇上会不会答应。

被夸赞的泽婴此刻在盘算着怎么接近苏潋衣。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女子,叫苏潋衣,是国子监祭酒苏子然大人之独女,今年十四岁,尚未及笄。

苏潋衣,我一定要娶到你的。

泽婴在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笙歌婉转 “小姐,老爷说了今天不让你出门的。”梨落哭丧着脸拦着想要开溜的苏潋衣。老爷吩咐了她看好小姐的,今天府上有国子监的学生来拜访。

老爷的意思是,顺便让小姐看看来的人里有没有她中意的,这些人都是青年才俊,假以时日,能平步青云也说不定。

可是小姐现在非要出门,她能怎么办呀!

苏潋衣看着把她挡在门口的梨落,无奈地开口道:“哎呀,好梨落,你就别拦着我了,我心情不好,想出去逛逛而已,又不怎么样。”

“不行的!”

软磨硬泡了许久,梨落也没答应,苏潋衣见状忽悠了她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了院墙边那颗树枝光秃秃的槐树下。

等梨落反应过来了,已经拦不住了。

别人都知苏潋衣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知,她还有一项技能,那就是:爬树翻墙头。

苏潋衣与别家千金大小姐不同,别家小姐都是举止优雅,弱柳扶风,而她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梨落心想着:完了完了,小姐又要翻墙了,老爷知道了还不打断她的腿。急急忙忙地上前道:“小姐,危险,快下来。”

此时苏潋衣已经在树杈上了,梨落可不会爬树,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

苏潋衣狡黠一笑,“我才不下来,我今天就要出去,谁也别想拦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爹的小算盘,她都听到了,她偏不去,只会死读书的人有什么好的,她要找就找一个文武双全的,既能陪自己谈天说地,也能保护自己。

在梨落焦急的目光下,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借着树攀爬上了墙头。

等真正趴在墙头往下望的时候,虽然是绿油油的草地,但她突然又有些害怕了。

这墙头还是跟她上次摔到屁股开花一样高……

“小姐,你别跳,快下来。”

梨落知道她家小姐能够翻出去。毕竟上次已经跳过了,虽然后来在床上躺了里几天。

苏潋衣把她的话甩在了耳后,闭着眼睛决心跳下去。

就在她以为又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她似乎,没摔到地上?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她是被抱住了。

入眼的是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少年,面容温和儒雅,端得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此时他也在望着她,两人对视着,这种气氛让人觉得有些暧昧,苏潋衣也确实红了脸,她是第一次被男人抱。

苏潋衣不自然的别过脸,小声道:“那个,公子可否放我下来。”

泽婴闻言笑了笑,轻轻地把她放在了草地上。

没错,刚好路过把苏潋衣救下的人就是处心积虑想要接近她的泽婴。

至于说到底是偶然还是预谋,暂且不论了。

苏潋衣站定,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对泽婴福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不客气,在下路过,举手之劳而已。”看了苏潋衣一眼,又道:“下次小姐还是不要爬墙了,危险,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泽婴今天的目的,只是让苏潋衣对他有个好印象,他不想吓着她。

苏潋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按理说他救了她,而且长得也不错,她应该对他充满感激与好感的,可是……

可是刚才她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让她远离他。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

突然梨落的脸出现在了她眼前,“小姐,你有没有事?”

“没有,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摔到。”还原地转了两个圈,以示她有多厉害。其实苏潋衣很心虚,如果没有刚才那位公子,她肯定是要摔得很惨的。

“那就好,小姐,我偷偷从后门出来的,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虽说梨落奉命看着苏潋衣,但是自家小姐已经逃出来了,她总不能让家丁再把小姐抓回去吧,这样小姐会讨厌她的,算了,还是自己跟小姐一起出去吧,罚她她也认了。

苏潋衣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荷包,鼓囊囊的,打开一看,算是碎银子。

梨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先去买些糕点吧,然后再去泛舟湖上。”

像大部分官员家里,都是有专门的画舫的,有大有小。如遇节日女眷想结伴去游湖,也方便了许多。

梨落点了点头,两人一路行至泰康街,买了些好吃的糕点,便来到了京都中最大的凌烟湖中。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天气又冷,并没有什么来到这凌烟湖来,放眼望去也只有苏潋衣主仆二人。

给了看守画舫的老头银子,又找了一个伙计给她们划船,,便提着糕点入了自家画舫。

虽说天气不大好,但凌烟湖这边的景致确实是不错的,现在人也不多,画舫可以想游到哪就游到哪,畅通无阻。

因为往常有盛大节日的时候,湖上的画舫一多,有时候还要顾忌着挡了别人家的画舫。

把糕点全都拿出来摆放在桌上,苏潋衣就开始欣赏起凌烟湖的风景来了。

只是游了一圈,苏潋衣又开始觉得无趣了,可是她不想回去,爹爹总是瞎操心。

百无聊赖中突然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青玉笛,两口把手中的如意芝麻卷干掉,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笛。

这是她娘亲的陪嫁,她小时候就拿出来送给她了,她很喜欢。

正好半月前她自己作了个曲谱,取了个名字叫《西遥》,当时练习了几遍就忘到一边了,今天再回想着奏一遍。

苏潋衣稍微酝酿了一下,拿起了青玉笛横在唇边,一声低低的笛音过后,细细聆听着,曲调缠绵而婉转,很是动听。

小女儿家的心思,也尽显无遗。

奏到第二段的时候,苏潋衣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仔细听好像又没有了。

本来想摒除心中的杂念,认真的吹奏,可是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这次她发誓确确实实听到了,是琴声,虽然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这琴音,还有些像自己的曲调。

可是这附近没有人啊,哪来的琴声呢?苏潋衣四处望了一下。

没一会儿,梨落突然指着外面让她看,“小姐小姐,你看那有个人。”

她顺着梨落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乌蓬小船,里面有一道白影,苏潋衣暂时还看不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

那小船却离她们越来越近,直到她看清楚那人长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伊人夕岸 她以为她见到了天上下凡来的仙君,那样的好看。

一袭白衣,一头墨发只用了一根檀木簪束着,有风吹来时碎发也随着飘动。一对英气的剑眉下却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但好像并不突兀,还有些优雅。

他的眼睛清澈见底,山与水,天与云,都在他眼中,包括她,好像能一眼望到她的心里。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琴弦上,就是一道美景,他神色宁静而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着。

苏潋衣在心里默默想着,上午才见过的那个温和儒雅的男子也比不上他,简直是男神呐。

“小姐,小姐。”梨落见自家小姐盯着人家不眨眼,悄悄地推了她一下。

苏潋衣回过神来,脸色攸地一红,自己竟然看一个男子看呆了,让人知道了还不被人笑话。

还好今天湖上没有别的人。

不过她并未先开口问话,娘说女孩子家,始终要懂得矜持。便只是假装着去看别处的风景,心里其实一直在期待着他能注意到她。

可能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心声,想赐予她一个美男子,那白衣男子果真停下抚琴的手,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道:“姑娘方才吹奏的曲子,不知可有出处?”

苏潋衣心中高兴的不得了,但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这,这是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了,时间久了,记不得了。”其实她是怕他知道是她自己作的曲,笑话她,毕竟自己作的比不得名曲,上不得台面。

“那巧了,我刚才听姑娘的曲子,与我在一本书上看的极为相似,刚好我也会一些,便和了一下,纯属欣赏之意,还请姑娘莫怪。”

苏潋衣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公子弹得好听呢。”

“在下楚弈秋,博弈春秋的弈秋,不知能否知道姑娘芳名?”楚弈秋温柔地一笑,把苏潋衣看得要陷进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把名字告诉他了,浑然忘了娘亲跟她说的不能轻易把名字告诉男子。

梨落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提醒了小姐,但小姐貌似没听到。

苏潋衣?楚弈秋心下一动,莫非就是京都第一才女,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女儿苏潋衣?想不到会在这碰到她,他还以为京都的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呢。

楚弈秋是第一次到临安来,但对京都的情况他也做了个大致的了解,毕竟他以后是要留在京都做生意的。

楚弈秋父母健在的时候一直希望他能考取个功名,光耀门楣,但他偏生是个不喜做官的,喜欢做生意。

虽说大夏朝没有士农工商,商人最低贱,贬低生意人的观念,但总归在他们心中,只有念书做官才是最好的,不然泽灵泽婴的父母也不会省吃俭用也要供哥儿两上学堂了。

后来父母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旱中死了,再也没人管他了,索性他就开始做起了生意。

白手起家到如今的富可敌国,只是如果不是知道的人,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生意人,因着楚弈秋只是不喜欢做官,但还是喜欢读书的,有了半大的家业后,他就把一半心思花在了读书与琴棋书画上面。

身上才有了一股子文人儒雅气质,完全没有苏潋衣认知中的一些商人身上的铜臭气,还让她以为这是临安哪家的世家公子呢。

楚弈秋是刚到临安城定居不久,听说这凌烟湖景致不错,便来这看看,就碰到了躲出来散心的苏潋衣。

作为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单独与男子说太多话的,苏潋衣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自然,便随意与他说了两句就回到了画舫中,让梨落吩咐划船的伙计可以返回了。

楚弈秋看着往城内方向而去的画舫,低声笑了一下,也吩咐了自家小厮回府。

苏潋衣一回到家中,就看见自家爹爹一张黑的跟锅底似的脸,正想偷偷的溜走,一道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传来:“我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潋衣顿时脸一垮,停下了畏畏缩缩的脚步,来到了苏子然面前。

正准备使出惯用的撒娇绝技的时候,看见爹爹一个眼刀飞过来,吓得立马不敢造次。

爹爹这次真的生气了。

“今天去哪了?”苏子然故作严肃的问她,不严肃点,下次又不听话,必须让她长点记性。

“没去哪,就去了凌烟湖看了下风景。”苏潋衣瘪着嘴语气糯糯的道。

说完小心翼翼瞥了父亲的脸色,发现并没有好转,不禁在心里哀嚎着,以往她百试百灵的这招也不管用了。

“你有胆子啊,又翻墙,上次摔得不够痛是吧?”

他今天没看见潋衣,房中没人,下人也禀告没看到小姐出去,他就猜到是翻墙出去了。

女儿肯定以为他是因为她今天偷跑出去生气,其实他是因为她为了出去翻墙而生气,万一跟上次一样,摔着手或者腿的,她自己没心没肺的,他这做爹的和她娘亲不得心疼啊。

只是他现在就是要因为她偷跑出去而生气,不然,这事儿止不住。

“梨落,过来。”女儿舍不得罚,下人不阻拦,还是可以罚的。

梨落本来就在一旁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会儿老爷一喊她,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挪着小步,从苏潋衣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可怜兮兮地望了她一眼。

“梨落,我出门之前,不是与你说了,看好小姐,不要让她出去吗,你还纵着她翻墙,万一涟衣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色厉内荏的几句问话把梨落吓得不轻,顿时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有看护好小姐,请老爷责罚,只是不要发卖了奴婢就成,奴婢还要跟着小姐一辈子的。”

苏潋衣听着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禁有些心疼,毕竟是跟了她十年的丫鬟,而且,这次是她非要出去的。

心下一横,同梨落一起跪在了苏子然面前,坚定地说道:“爹爹,你是知道的,我会翻墙,梨落不会,她拦不住我的,这次是我非要出去,您要罚,就罚女儿吧。”

苏子然本来就只是想吓唬吓唬自家闺女,哪舍得她跪着,可是就这样揭过,他又担心。

想了想,板起脸正色道:“既然你自己请罚,那就罚你抄写《女戒》三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罚你的婢女梨落半年的月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曾记芳华 这样的惩罚并不算重,所以苏潋衣心中有些窃喜起来,爹爹还是疼爱她的。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三秒钟,苏子然又说:“倘若还有下次,直接把梨落卖给乞丐做妻子。”

乞丐?

不行,梨落从小就与她一起,她怎么舍得把她给乞丐做妻子,她的梨落,她会找个好人家嫁了的。

想到这,她抬起头坚定地对苏子然道:“爹爹,你放心,女儿会乖乖的,下次定然不惹爹爹生气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走吧。”苏子然挥了挥手,把两人赶了出去,他怕夫人等下来了,又得说他居然凶女儿。

哎,他们夫妻两就这么一个女儿,外人提起都赞不绝口,道她是才女,是京中贵女学习的典范,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涟衣其实被他们娇惯着养得脾气大了。

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被婆家嫌弃,他倒是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家世显赫,只要能对他女儿好就行了。

今天本来是想给她相看相看他在国子监里的学生的,谁知这孩子翻墙跑了,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

未央宫内。

秦裳羽最后一次核对着明天除夕宫宴上的流程和要准备物品的清单。

本来已经都已经张罗好了也传话下去了的,只是她有些不放心,就让青鸾又拿来给她瞧一遍。

“青鸾,前两天让你去内务府吩咐的让他们把各宫的银碳发到位,不准克扣的事说了吧?”

虽然这天还没下雪,但是天气越发的冷,今天还好,风小了些,不然啊,这一出去就刮得脸生疼生疼的。

“回娘娘,吩咐下去了,奴婢也敲打了一番,想必他们不敢克扣的。”

宫里的人,惯会的就是捧高踩低,受宠的受不得时时刻刻上去舔两口,不受宠的恨不得比主子气势还足。

如果不提醒敲打一番,怕是好多被皇帝暂时遗忘了的妃子要受苦了。

“青鸾,皇后几个月的身子了?”她实在是不想管宫务了,皇后早点生她早点解脱的好。

可能在别人眼里,这管理后宫的权力是梦寐以求,可她却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这应该就是此之蜜糖,彼之砒霜吧。

青鸾想了想,答道“明天过去,还有五个月呢。”

这个月还没过去呢,娘娘已经问了两遍了,再问几次,皇后娘娘也不可能下个月就生的,不禁有些无奈。

“羽儿,在做什么呢?”

永安帝从来都是喊秦裳羽为羽儿,而不是爱妃,这是后宫里所有女人都羡慕不来的,她的独一份。

骤然听到皇帝的声音,秦裳羽惊了一下,皇上来了,怎么没人通传?

忙起身行了一礼道:“皇上怎么过来了?”

永安帝拉着她的手坐在塌上,“是我没让他们通报的,想着这个时辰,怕你睡午觉还没醒,打扰到你。”

说着拿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谁知你这个小淘气居然没有睡午觉。”

这语气亲昵的,不说是皇帝与贵妃,倒好似寻常人家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皇上。”秦裳羽有些害羞地朝他胸口打了一拳,更是取悦了永安帝,哈哈笑了起来,又惹来秦裳羽一个白眼。

两人正说笑的空档,秦裳羽突然有些不适,想吐,但皇帝在眼前,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失了礼仪,就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没一会儿,那种不适感又升了上来,好像更为强烈了些。

永安帝瞧着她面色好像有些发白,有些不对劲的样子,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叫了李德海上前。

“去太医院把陈医正请过来,说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让他快点。”

“皇上,没事的,臣妾可能是中午吃了些油腻的东西,这会儿有些不舒服,等会儿让青鸾给我煮点银耳红枣汤压压就好了。”

永安帝闻言皱起了眉头,脸也板了起来:“那怎么行,不舒服就要叫太医,现在只是不舒服,万一等会儿疼起来怎么办,朕可舍不得看你难受。”

李德海还哪有不明白的,转身就出了未央宫的门去了太医院。

秦裳羽本以为没什么大碍,这会儿却觉得越来越想吐了。

青鸾在旁边看着她,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娘娘,您不会是……有了吧?”

秦裳羽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有了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她。

青鸾有些急了,指着自己的肚子示意她。

好半天秦裳羽才看懂,青鸾说的是她怀孕了。

她想了想,自己这个月的小日子是好像没来,只不过她一向有些不准,所以就没放在心上,如果是真的,那太好了。

不多时陈医正就来了。

刚进来要跪下,永安帝就急吼吼地让他平身先给贵妃看病。

陈医正心道:皇上果然对贵妃不一般。

拿出十二分的小心给秦贵妃诊脉。

攸地他眼睛一亮,忙又跪到地上,对永安帝道:“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喜了,快两个月了,不过臣得给娘娘开个安胎方,近日娘娘太操劳了,要注意休养。”

秦裳羽心头一喜,果然是。

永安帝心情大好的让李德海给了赏,他一直盼着能与羽儿有个孩子的,不论男孩女孩,他一定会对孩子视若珍宝,如今可有了。

他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跟秦裳羽是两情相悦,许了诺一定会风风光光娶了她当太子妃的,只是还没等他去求父皇赐婚,父皇就给他指了尚书之女,也就是现在的皇后。

最后秦裳羽还是因为爱他当了侧妃,并且没有埋怨他,他心里始终都有一份愧疚感,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弥补。

“皇上,臣妾怀孕了,这宫务……”

永安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刚刚陈医正还说不能太过操劳的,沉吟半晌开口道:“羽儿你先打理着把这个年过完,妃位不是空着两个吗?等开了春,朕提一个妃位的上来帮你,宫权你还是拿在手里,让她有什么事就向你请示就好了。”

“好。”秦裳羽靠着永安帝的肩膀,笑靥如花。

“皇上,国师求见,在养心殿等候。”一个小太监在外面通报。

永安帝把秦裳羽抱到床上,“羽儿,朕有事情处理,你先好好休息会儿,那些东西不着急看,朕晚些时候再来。”

秦裳羽乖巧的点了点了头,目视着永安帝离开的背影。

伸手摸了摸小腹,国师,这个国师倒不是徒有虚名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此情未央 “小姐,让奴婢帮你抄吧。”

苏潋衣头也不抬道:“不用,爹爹看得出来的,要是让他知道我偷懒,会更生气。”

梨落只好在旁边给她铺纸研墨,好让他她能写得快些。

“嗳,梨落,你说他是哪家的公子啊,长得那么好看?”

“谁?”梨落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就问道。

“哎呀,就是昨天我们在凌烟湖见到的那位楚公子啊。”

想到是谁了后,梨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小姐昨天刚盯着人家公子发呆,今天就想上了。

“小姐,你问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你若喜欢那公子,不若让老爷帮你打听打听。”

“少瞎说,爹要是知道了,还不打断本小姐的腿,你也不准说。”

楚弈秋如果知道她把他形容为好看,肯定要吐血,哪有形容男子用好看这个词的。

只是在苏潋衣眼里,他就是长得好看。

梨落转移了一个话题道:“小姐,今天晚上有除夕宫宴,你就可以出去了。”

“我宁愿待在房里抄书我也不想去参加宫宴,每年都是一样的,太无聊了。”

“小姐你不是喜欢看美男子吗?,那么多王公贵族世家子弟都在,总有好看的,还不好呀?”

提到此,苏潋衣语气更不屑了,“都是一群纨绔子弟,没有楚公子气质一半好。”

得,又绕回来了。

梨落不再说话,专心的研着墨。

而苏潋衣却在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碰到楚公子。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

就算再不愿意去皇宫,苏潋衣也不得不跟着爹娘去参加除夕宫宴。

她娘早早地给她准备好了衣服,石榴红云霏妆花缎织百花飞蝶锦衣,一整套的石榴红头面,看的苏潋衣嘴角直抽搐。

苏夫人是存了心要把苏潋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宴会上出了彩,以后能找个好婆家。

苏潋衣不想穿,只不过母亲大人的命令不能违抗,最后顶着一头华丽的头饰来到了锦绣宫。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哥的,有些夫人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看能不能娶回家当儿媳妇儿,虽说还未及笄,先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只因苏潋衣在临安的名气实在太大,有才情,有家世,相貌又好,温柔端庄。

苏潋衣自动无视那些过于炽热的目光,她又不是商品!忍着想打人的冲动面带着得体微笑地坐在了席位上。

有不少夫人想来与苏夫人套套近乎,她坐在娘亲身边笑得脸都快僵了,皇帝皇后与贵妃才到。

行过礼回到座位上的苏潋衣突然愣住了,她好像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待他转过正面后,苏潋衣就不淡定了,确实是他。

楚弈秋怎么在这,他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跟皇上一起进来?

楚弈秋一直没有注意到苏潋衣,因为打量着他的人,不止苏潋衣一个,他也没有一个个看过去。

几人入座走了一遍流程后,永安帝就开始介绍楚弈秋了,“这位是楚弈秋楚公子,可以说是家财万贯呐,朕把他请到京城来,从今日起,楚公子就是我大夏朝的皇商了。”

其实楚弈秋并不想到天子脚下的,这就意味着他不自由了,他在江南过得挺舒心的,只是皇命难违。

永安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大抵是因为有一个贤才能帮他挣银子了吧,底下的人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家财万贯吗?看不出来呢,这楚公子这么年轻。”

“谁说不是呢,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商人,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呢。”

“也不知道楚公子有家室了没有?”

“……”越说越离谱。

只有苏潋衣在默默地看着她。

原来他不是哪家的公子,是个商人,不过,这没关系,一点也不妨碍他的气质。

宴会如常进行着,似乎并没有因为一个楚弈秋翻起多大的波澜,只是有多少人心里有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许是因为这会儿没有多少人盯着他,苏潋衣的目光就显得尤为突兀,楚弈秋察觉到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一时间撞了个满怀,苏潋衣连忙低下了头,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温度正在升高。

楚弈秋看到她这番动作,不由得笑了一下,暗想道:这个苏小姐倒是颇为有趣。

苏潋衣怕他再发觉,也不敢那么直直的盯着人家看了,只是时不时地偷瞄一下。

苏夫人虽然在与别的夫人说话,但也时不时关注着自家女儿的动静,她发现涟衣不止一次看哪位楚公子了。

她是了解自家女儿的,在心下有了计较,她准备回去后与老爷说道说道。

苏夫人与苏大人的观念都是一致的,不求找个豪门显贵的,只要自己女儿喜欢,对方对女儿好,就足够了,再说,这楚公子一表人才,又家财万贯的,如今还是皇商,涟衣嫁过去也不会过苦日子。

苏夫人越想越觉得好,恨不得现在宫宴就散了回去与夫君商量。

而这一切,苏潋衣毫不知情。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携带着家眷离开,热闹的锦绣宫只剩了收拾残羹冷炙杯盘碗碟的宫女。

这座宫殿,从来都困不住外面的人,只困得住里面的人,明明是色彩艳丽的红墙绿瓦,却平白给人添了阴森压抑的感觉。

苏潋衣一直不喜欢皇宫,放下了帘子不再看,她觉得很累,就在马车中闭目养神起来,而坐在她对面的苏夫人,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女儿。

夜深人静,外面开始飘起了小雪花。

“你说的是真的?”

正在给苏子然更衣的苏夫人停下动作白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我看得真真切切,我是涟衣的娘,她的心思,我这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我看她八成是喜欢上那姓楚的小子了。”

这会儿觉得楚弈秋说不定要成为自己女婿的苏夫人,已经改口叫他小子了。

“那这样,等年过完开春了不忙的时候,我找个借口去楚府探探口风?”

“哎,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今天好多夫人都向我问咱们涟衣,明里暗里都在表达着想结亲的意思。”

苏子然安慰她道:“夫人不用管这些,左右我们不需要联姻,我苏子然还不怕得罪他们,只要涟衣自己喜欢,对方也是个好的就行。”

而这边楚府中,楚弈秋亦是没睡觉,正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闲梦江南 仔细看去,原来他是在作画,画的一个女子,一身石榴红的衣裙,微微褪去了青涩的瓜子脸上是艳若朝阳的笑容,站在桃树下,端得是明媚动人。

待楚弈秋停笔,才发现自己画的是苏潋衣,不禁摇头失笑,怎的这两日总是想到她。

正准备把纸揉成一团丢掉,到手却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别说,还有点好看。

于是找了个盒子把画卷起来就放在了角落。

第二日早上,正是大年初一,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昨晚楚弈秋在宫中,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今天,他觉得,这府上有些冷清。

自从父母十年前去了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以往他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还能用奔波劳碌来麻痹一下自己,可现在身在京城,无事可做,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爹娘。

他已经有能力孝敬二老了,却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果不其然,楚弈秋在昨晚除夕宫宴上露了面后,有不少有女儿的官员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楚府收到了不少帖子。

毕竟如果有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女婿,以后支持哪个皇子,拉到自己阵营中,也能多了几分胜算不是。

只是他们算盘打的响,楚弈秋是并不打算买账的,通通回绝了他们的邀请,把那些人气的不轻。

……

御书房内。

李德海躬身请示永安帝道:“皇上,国师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泽婴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禁宫的人,他身上有永安帝给的令牌。

“爱卿,今日有何事找朕?”

国师是不用上朝的,泽婴也是有事的时候才来找一下永安帝,他今天是想问一下永安帝他这个官职能不能娶亲的。

“皇上,臣今日没有别的大事,只是想问一问,臣这职位,能否行嫁娶之礼?”

永安帝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爱卿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目前没有,兴许以后会有,就提前问问。”泽婴暂时不想这么早把苏潋衣提出来,选择了隐瞒。

永安帝也没管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回道:“其实朕也不知道,目前我朝开国以来只有你这么一位国师,还没有记录,不过若是爱卿日后看上了哪家姑娘,来求朕赐婚,也不是不可。”

永安帝心里想的是,只要泽婴是忠于他的,给他赐婚算什么,正好能当个顺水人情,好让他以后给朕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

“微臣谢过皇上,臣无事了,这就出宫了。”

他今天找到一个好器皿,还想尽快回去试验试验呢。

“国师慢走。”

泽婴急不可耐的回到了府上,屏退了所有下人,关上了房门,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等到外面没有一点动静的时候,他走到房间里摆着的一个盆栽旁边转了一下,随后不大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密室。

他走进去后密室门又缓缓地关上了。

密室里躺着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异常魁梧的男人,全身肌肉紧绷着,鼓鼓的,呈着异常的绿色,看着很吓人。

但泽婴就是因为这个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才把他弄来的。

他想培养出一只蛊王。

当年他被赶出宗门下山的时候,顺便偷了两本关于蛊术的书带了出来。

虽说他已因此被赶出了宗门,但练蛊,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见书中所写:若是找一刚死的人,把数百个尸虫一起放入死人的体内,以尸体为器皿,让尸虫蚕食,那么极有可能会养出蛊王。

到那时,尸体会重新“复活”,但是只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或者说是丧尸,只能被人控制着。

蛊王存在着的丧尸,虽说看不见,没有意识,但能刀枪不入,战斗力极强。

为此,他专门挑了身强力壮的人下手。

这个密室,是泽婴专门用来做试验的地方,只见他从一旁的柜中拿出了一个瓷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石床上早已没有意识的尸体。

看着这个小罐子,泽婴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你放心,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说完,就把瓷罐的盖揭了开来,放到了尸体的旁边。

尸虫闻到了尸体的味道,就像饿极了的人见到美食一样,纷纷爬到了他的身上,转瞬间就由嘴巴、耳朵、鼻孔等处钻入了尸身。

泽婴满怀期待的看着尸体,前面他已经失败了两次了,身强力壮的男人,一般不好找,找这第三个花了他半个月的时间。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并没有等来他期待的结果,尸体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没有丝毫要苏醒的意思。

“可恶。”泽婴有些不甘心,他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要怎样才能养出蛊王。

这个时候的他,哪有半点温和儒雅的样子,在这阴暗的密室中,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般面目狰狞。

整了整衣衫,泽婴走出了密室,又失败了,他得去寻觅下一个目标了。

时间转瞬即逝,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几场堆积下来的雪也消融不见了。

苏潋衣始终惦记着想去江南的事情,但这次爹娘都回绝了她的要求,苏潋衣觉得有些委屈,但还不想放弃。

这日,她借口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爹娘不让她去,她偏要去,又不是不回来,过分!

梨落有些心焦地看着自家小姐,给她拧了帕子盖在额头上,她说要去请大夫,小姐不肯,还不让她告诉老爷夫人。

“梨落,我无事的,你去睡吧,兴许我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苏潋衣故作虚弱的说道。

“那怎么行,万一小姐你半夜发热了,我不在身旁,很危险的。”

见梨落始终不肯走,苏潋衣只好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头上的帕子掀了,“好吧好吧,我直说了,我是装病的,我想要偷偷地去江南。”

梨落吃了一惊,恐慌道:“万万不可啊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了,会生大发雷霆的。”

“我知道,所以你要帮我瞒着我爹,不能让他知道我不在房间里了。”

“小姐,您饶了奴婢吧,要是让老爷知道奴婢又纵着您偷溜出去,奴婢非要被打死不可。”梨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急得抱住苏潋衣的腿,她还没忘记上次老爷说要把她嫁给乞丐的话。

苏潋衣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才说道:“好吧,不难为你了,你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温如春熙 早春的清晨还有些料峭春寒的感觉,让人不得不在衣衫外面再穿披一件披风挡挡寒气。

梨落一早就跑进苏潋衣的房间,看见她还在,提着的心又放下了下去。

“小姐。”

“梨落,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的小姐。”只要小姐不是要去江南,什么都可以。

楚弈秋今天得皇上召见,他原来在江南做的织品和绸缎生意,但永安帝自十年前大旱,国库支出有些力不从心,便在这两年把主意打到了当年损失较小如今已经恢复繁华的江南身上,江南商业巨贾,被迫成为皇商的,不止他一人。

御书房中,永安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一众江南的商业界佼佼者。

“各位都是聪明人,想必也猜到了朕今天请你们来的目的。”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觑,而楚弈秋仿佛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心里清楚的很,永安帝想要从他们那里获得好处,肯定要面子上给他们好处,而既不费心又不劳力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虚职。

果然永安帝接着说道:“朕这次召你们进京,是想让你们为国家出点力。”

整个大夏都是永安帝的,他想怎么做,他们还不是只有遵旨的份,只是这么多人,他好面子,不想被人诟病,才说是请了他们过来商量。

这些商贾无一不是面作惊恐地道:“为国效力是应该的,皇上想要草民等做什么。”

永安帝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你们也知道十年前的大旱损伤了我朝国本,朕免了三年赋税,才恢复了元气,但天灾人祸谁能预料,做好万全之策才是根本,但现如今国库空虚,倘若再来一次,怕是没有赈灾银两发下去了。”

永安帝说的如此直白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表明心迹道:

“皇上,草民愿意拿出十万两作为充盈国库之用。”

“皇上,草民愿意拿出十五万两。”

“皇上,草民也愿意拿出十五万。”

“……”

后面的全是十五万两,甚至有二十万两的,第一个说十万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以为十万两已经够多了,这些人,真是……

楚弈秋说了个十七万两,不多也不少,毕竟少了永安帝不满意,多了遭人嫉恨。

果然如楚弈秋所想,永安帝给了他们一个闲职当作了补偿。

楚弈秋是户部员外郎,从六品,不管事的。

出了御书房,那些人明显是激动的,没想到永安帝还给他们封了个官当当,真是意外之喜,虽说是品级低的闲职,但是芝麻大的官好歹也是官嘛。

只有楚弈秋面无表情的走着。

出宫后的楚弈秋突然有些不想坐马车,打发了车夫回府,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在通往泰康街的路上。

泰康街这边,苏潋衣带着梨落在街边卖着小玩意的摊上逛着,这时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又夹杂着一句“八百里加急,速速让开。”

是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两人赶紧闪到一边,苏潋衣眼角却瞥到一个女娃娃站在路中间,马蹄声已经到了耳边了。

见女娃娃茫然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苏潋衣有些心急,八百里快马加鞭是不会避让的。

心下一横,咬牙冲了出去,如果她抱着小女娃滚到一边,顶多她受点伤,如果见死不救,就是一条人命了。

就在她抱住小女孩准备滚到一边躲过扬起的马蹄时,一道身影飞过来快速的把苏潋衣和女娃带到了一边,马蹄声呼啸而去。

惊魂未定的小女娃后知后觉地吓得哭了出来,苏潋衣顾不得答谢救她的人,忙抱着小女娃哄着。

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妇人匆匆赶来,对着苏潋衣千恩万谢,抱着小女娃走了。

等苏潋衣想起来去找救她和小女孩的人时,发现楚弈秋在她身后。

苏潋衣的脸又蹭的一下红了,心想:刚才莫不是都被他看了去,丢死人了。

“那个,是楚公子救了我们吗?”

“路过,顺手。”楚弈秋含笑看着此刻低着头脸恨不得红到脖子根的小姑娘。

苏潋衣小声道:“多谢楚公子救命之恩。”

楚弈秋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浅笑了一声道:“既然是救命之恩,苏小姐是不是得以身相许才得报答呢?”

梨落下意识地想骂他“登徒子”,但又想到小姐可能喜欢他,便没有出声。

苏潋衣顿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说什么?以身相许?

他,他也喜欢我吗?

此时苏潋衣的脑子里一团糟。

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纠结,楚弈秋打破了沉默,“开了句玩笑,还请苏小姐勿怪,苏小姐受惊了,楚某送你回去吧。”

话说出口楚弈秋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京都白天安全的很,刚才的事只是偶尔,毕竟是在天子脚下。

苏潋衣心中一喜,忙点头答应了,“那涟衣再次谢过楚公子了。”

这下楚弈秋也不好意思收回自己的话了,跟在苏潋衣的身后默默地走着。

苏夫人在苏潋衣出去后就去了她院中,没看见她,心中急得不得了,生怕女儿因为昨天她和相公说了她几句就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了。

在听见苏潋衣回来时,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

“乖女儿,你去哪儿了,可把娘急死了。”

苏潋衣有些无奈,回道:“娘,我只不过是外面转了下。”

梨落接过话头道:“是呀,夫人,小姐还差点被马踏伤呢。”

苏夫人一听,那还得了,赶紧拉着苏潋衣检查。

“娘,我没事啦,多亏楚公子救了我。”

苏夫人一愣,“楚公子?哪个楚公子。”

苏潋衣用眼神示意苏夫人她后面还有个人。

苏夫人这才看到嘴角含笑站在后面的楚弈秋,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在一个小辈面前失了形象。

但当家主母就是当家主母,一瞬间拿出了夫人的气势,拉过苏潋衣站到自己边上,微微笑着对楚弈秋说道:“小女之事,多谢楚公子了,待老爷回来,定让他备上薄礼,上门感谢。”

“不必了,举手之劳,苏小姐到家了,晚辈这就告辞了。”

说完对苏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就走了。

“女儿,你觉得这楚公子怎么样?”

虽说已经知道了自家闺女是喜欢人家的,但苏夫人还是想确认一下。

今天遇到,说不定是个缘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北城不夏 苏潋衣随口一答道:“挺好的呀。”

苏夫人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我家涟衣长大了”就走了,留下没听懂意思的潋衣有些莫名其妙。

永安帝批阅完奏折又想到刚才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大笔银两,心情大好,正想去秦贵妃的未央宫时,边关八百里加急密信就到了他的案头。

天下三分,大周朝,大夏朝,大元朝呈三足鼎立之势,一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就不算了。

大夏朝并不是国力最强的那个,但也是不容小觑的。

自从十年前大夏经历旱灾后,国力和军队实力都最弱的大元就开始隔三差五地骚扰大夏西北边陲,由最开始的试探之意到后来的元军压境,以为能就着机会一举拿下大夏。

实力最为强盛的大周没有参与,只是隔岸观火,怕是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只是,大夏朝多年的积累,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轻易让元军攻破,更何况大夏朝名扬四海,威震八方的镇国大将军罗天成并非徒有虚名,排兵布阵,打仗方面乃是奇才,大元最后还是偃旗息鼓,又修书和好了。

要说有这么一个军事奇才,永安帝试着扩充疆土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能靠着他一统江山呢,可是永安帝猜忌多疑,加上一些人的煽风点火,随着最初的信任,变成怕罗天成拥兵自重,百姓只知罗天成而不知有皇帝,始终只让他守着大夏边陲,不主动进攻。

十余年过去了,西北边陲都相安无事,这次罗天成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回京都,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永安帝看着李德海呈上来的密信,眉头越皱越紧,罗天成所述,几个月前大元突然对边境进行了突击骚扰,弄得边境百姓人心惶惶。

罗天成以为,是因为冬天到了,物资相对匮乏的大元只是打下秋风,只是后来觉得不对劲调查下去,才发现这里面有大周的影子。

单纯一个大元,不足以为惧,但如果大周已经和大元联合起来的话,就不得不让永安帝重视了。

纵使罗天成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厉害,但在两国联合的攻势和消耗下,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现在最要紧的是修书一封,去探探大周皇帝的态度,倘若真如罗天成所说,那就要早做准备了。

等修书写完,派人送去大周后,永安帝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给西北边陲增加援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决定明日下令之前让京卫营在城中展开搜捕,身份可疑的人先抓起来再说,以防有两国的探子得知消息汇报给敌国。

三国之间虽然这十年间些年表面友好,但彼此肯定会派探子去敌国潜伏,打探情况,三位君主之间心知肚明。

一转眼两月有余,这日永安帝在未央宫陪着秦裳羽用晚膳,秦裳羽的肚子已有七个月大了。

“皇上,奴才有事禀告。”门外站着的李德海毕恭毕敬地道。

“说。”

“皇后娘娘宫里的之春来了,说是皇后娘娘要发动了。”

永安帝心下一动,要发动了,这是要生了,放下筷子对秦裳羽柔声说道:“羽儿,皇后生产,这是朕的嫡子,你先吃,朕去看看。”

“臣妾无碍,皇上去吧,多陪陪皇后娘娘。”秦裳羽一如既往的笑着。

当天夜里,皇后诞下一名皇子,喜得皇帝当场就给取了名字,叫陆景舟。

“舟之字,取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希望他日后能以百姓为重,这其中的含义,就不言而喻了。

除了秦裳羽,宫中又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摔了花瓶绞了帕子,其中尤以柳妃更甚。

柳妃是大皇子的生母,宫中多年无嗣,大皇子占长,这让柳妃心中生了些许希望,自己以后说不定能弄个太后当当。

只是皇帝看重嫡庶,一直未表现出要立大皇子为储的意思。如今皇后生出了嫡子,大皇子就更没希望了。

这些年来,永安帝越发不爱来她宫中,她唯一的寄托就是儿子,以前皇后正宫无子,受宠的秦贵妃也无子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有希望,只是现在,陆景舟的出生让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甚至恶毒的想陆景舟活不了几岁,可能后宫里有不少女人跟她一样的想法吧。

第二日永安帝一上朝就宣读了立六皇子陆景舟为太子的圣旨,直接掐灭了不少人观望站队的小心思。

也有大臣提议,六皇子刚出生,尚不知身体状况与资质,不宜太早立为太子,通通被永安帝驳了回去。

这副不接受任何建议的样子,让其他也想劝谏的人欲言又止。

最后这场立储之争被永安帝以强硬的手段压了下去。

也有人看出了其中关键,六皇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说明极大可能皇上会传位于他。

是时候要去皇后的娘家穆国公府走动走动了。

皇后原本是穆正青将军的嫡长女,后来做了皇后,穆正青为了免除皇上猜忌,主动归还了兵权,被永安帝封为了穆国公,世袭三代而终。

要说皇后的儿子被封为太子,最高兴的当属穆国公,虽说他现在属于养老闲职,但一旦太子上位,他就可以继续去上阵杀敌了。

多年前他是一个将军,他最大的抱负是征战四方,帮君主一统天下,只是这永安帝是个猜疑心重的,且当年女儿跪着求他要当皇后,皇帝更不会容忍一个有兵权的外戚的。

穆正青不得已下忍痛舍了兵权成全了女儿,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有些遗憾,倘若在有生之年,能帮外孙一统江山,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在太子满月宴后不久,钟萃宫的舒妃和明玉宫的云嫔相继生下了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

除了一大堆赏赐之外,永安帝还借着云嫔生了皇子,提了她的位分,封了云妃,让她协助秦贵妃管理后宫。

云妃高高兴兴地领了旨谢恩,以为皇上这是垂怜她,却不知皇帝根本只是不想秦贵妃太过操劳罢了。

“皇上,您说,臣妾肚子里的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呢?”秦裳羽躺在贵妃榻上轻柔的抚着肚子,问永安帝。

永安帝放下手中的书道:“不管羽儿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朕都喜欢。”

“那皇上可给孩子想好了名字?”

“想好了,男孩就叫陆景安,平平安安,女孩就叫陆景宁,恬静安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不知是梦 苏子然果真在休沐日提了礼物上了楚府的门,楚弈秋接待了他。

他是国子监祭酒,学问自然是不低的,在与楚弈秋的一番交谈中发现,楚弈秋,竟然有不亚于国子监中学生的学识,甚至有些方面更甚,微微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女儿眼光不错。

那天能从马蹄之下救下涟衣,说明是个会武的,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苏子然还没看过楚弈秋画的那副苏潋衣的画像,不然会更觉得楚弈秋是个人才。

“楚公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呐,只做生意倒有些可惜,为什么不去考官试试?”大夏朝没有经商之人不能做官的条例。

楚弈秋笑道:“苏大人谬赞了,小子不过读了两本书罢了,而且,我喜自在,不愿被困在朝堂之上。”

苏子然心下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楚公子各方面如此出众,可否有婚配?”

“近些年忙于生意,家中父母也早逝,无人操持,就没娶亲。”

“不知楚公子对小女印象如何?”苏子然一听尚未娶亲,便觉有戏,趁热打铁追问道。

一说苏潋衣,楚弈秋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明媚的笑脸,她与京都中别家的千金小姐,似有不同,上次很勇敢地去救那个小女孩,尽管她自己也可能会受伤。

如果换做别家的姑娘,恐怕早就吓得不能说话了吧。

“苏小姐,甚好。”想了无数个画面,到最后化为了两个字。

苏子然不经意的端起手边的茶杯道:“小女因未及笄,所以还尚未婚配,老夫今日与楚公子交谈甚欢,如要把小女许配你,你是否愿意?”

“承蒙大人抬爱,只是,弈秋并无官身,怕配不上苏小姐。”

他这会儿把永安帝给他封的户部员外郎一职给忘了,虽然是从六品的闲职,那好歹也是官不是。

苏子然叹了口气,“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我们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需要联姻,从小到大宠的无法无天了,我们这做爹娘的,只图她自己喜欢,对方能对她好就行了,别的不说。”

“那,苏小姐,同意吗?”楚弈秋想跟着自己的心走,但又不知道苏潋衣是否对他满意。

苏子然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需要她同意。”

楚弈秋:“……”

“好了,小子,老夫先走了,等五月后涟衣及笄了,上苏府来提亲。”

苏子然走后,楚弈秋还在琢磨他说的话。

有个苏潋衣那样的媳妇,似乎也不错。

而这边泽婴也在暗中谋划着第二次偶遇苏潋衣,他怕再不行动,苏潋衣就要把他忘了。

事实上,只要没看见他这张脸,苏潋衣就还真的忘记了他这号人。

她现在心里,只有楚弈秋,尤其是自那天一身白衣打马下把她救起之后,她就越发的觉得楚弈秋文武双全,是她想要嫁的人。

这日,苏潋衣想着娘亲的寿辰快到了,便带着梨落来到凤来楼想给娘亲挑件好东西,只是逛遍了凤来楼,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最后人也逛饿了。

想着先去醉仙楼吃点东西,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苏潋衣没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泽婴从她出了凤来楼便跟在了她身后约三十米处。

都在一条街上,醉仙楼离凤来楼不是很远。

到了醉仙楼,苏潋衣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在一楼找了个空桌带着梨落坐下了。

泽婴也在不远处对面坐了下来。

泽婴想到了法子,不过他想等苏潋衣吃完了再实施,他还不想让苏潋衣饿着。

苏潋衣还不知道,她在处在一个阴谋的漩涡内,心满意足的吃饱后,想坐着喝两口茶。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一阵骚动。

苏潋衣有些好奇,便凑上去看,不看不打紧,这一瞧,吓得脸都白了。

有一桌中,一个汉子正在吃着面条,突然身体一阵抽搐,然后倒在了地上,不过几秒就从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甚至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发出尖叫的妇人,大概是他的娘子吧,此刻已经晕了过去。

梨落胆子小,躲在苏潋衣身后不敢再看。

泽婴从人群中挤过来,装作偶遇到,表情惊讶的问道:“咦?是你啊姑娘,可真巧。”

饶是苏潋衣胆子比一般的千金小姐要大些,此刻也吓得有些魂不守舍,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七窍流血的人,太恐怖了。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泽婴拿手从她眼前挥了挥,苏潋衣清醒过来,看到泽婴那张脸,顿时就想起来是上次她翻墙把她接住的那位公子。

“啊,是……是啊,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遇见公子。”

泽婴假装不知情况地伸头往里看了一眼,似是有些关心的道:“场面太血腥了,姑娘还是不要看的好,今天有些不太平,不如在下送姑娘回去?”

苏潋衣脸色已经恢复了过来,只是脑海里还不断浮现着刚才看到的场景,她其实有些害怕,但还是拒绝道:“不用了,谢谢公子,我没事的,梨落,我们回家吧。”说着把一旁同样吓得不轻的梨落拉着走了,她已经不想逛街了,左右娘亲的生辰还有几天,礼物今天不着急。

泽婴眼神有些阴鸷的看着苏潋衣的背影,手也在不由自主间握成了一个拳头。

那个汉子,是他偷偷放了蛊虫进了五脏内腑咬死的,本来想借着她害怕的时候,出来安慰安慰她顺道送她回去。

可是苏潋衣拒绝了。

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醉仙楼,他满不在乎的走了出去。

一条人命而已。

第二天,这件事被改了无数个版本从说书人口中讲出,每个故事都被讲的惟妙惟肖,仿佛是他们亲眼看见的一样,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泽婴出来寻找器皿的时候听见了,不屑地笑了笑,无知百姓,果然是最愚昧好骗的。

而这件事太过蹊跷,管辖京都的京兆尹曹文彦始终没得线索,只能草草了结了这个案子,让醉仙楼给了那汉子的妇人一些赔偿,就算完事了。

醉仙楼也丝毫没有收到这件事的影响,生意依然好的不得了。

“梨落,你说昨天醉仙楼里的那个人,怎么好端端的就七窍流血了呢?”

还心有余悸的苏潋衣有些好奇那人是怎么死的,明明先前没有异状,却是在一瞬间内没了生息,不可谓不诡异。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只爱一人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今天还要去给夫人挑礼物吗?”

“不去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是给娘亲绣几张帕子,当天再给她做寿包和长寿面,想来娘亲也不会嫌弃的。”

她还想给楚弈秋绣个荷包,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送的出去,送出去会不会被他嫌弃。

楚弈秋在醉仙楼与人谈事,偶尔能从窗外看到楼下有女子走过,突然想到苏子然昨日跟他说的苏潋衣五月后及笄,他应该得送个礼物吧。

随即看向他对面的人道:“赵兄,你可知女孩子平常喜欢什么?”

这问题可把正在喝茶的赵志勇惊到了,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他和楚弈秋认识了三年,也从来没在他口中听过一个姑娘家的名字。

他比楚弈秋年长,前年就已经娶了媳妇,每次跟楚弈秋说让你嫂子给你物色几个挑挑,早些成亲,楚弈秋也总是拒绝。

今天倒是稀奇了,居然会问姑娘家喜欢什么。

赵志勇一脸揶揄看着他笑,“贤弟这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楚弈秋只是笑着,不肯定也不否认。

赵志勇只好把自己平时给夫人买的那些个小玩意儿都告诉他了。

楚弈秋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那是平时哄女孩子开心的吧,他这是要送及笄礼。

“停,你就说有没有适合送礼的,比如及笄礼的那种。”不得不打断了他说的各种小玩意儿,连糖葫芦都有,及笄这么大的事,这怎么送的出手。

“哦~原来是想送及笄礼啊。”赵志勇朝他挤眉弄眼地打趣了他一会儿,接着道:“如果是你心仪的姑娘,及笄礼,可以送个玉佩啊,簪子,手镯什么的,既漂亮又实用。”

楚弈秋低头思忖了片刻,觉得可以,便谢过了赵志勇,起身就走出了包间,惹得赵志勇直摇头,说他重色轻友,末了还补了句“早点请大哥喝喜酒。”

楚流云是想起早年间从别人手上收过来一块暖玉,当时看着那块玉,呈血红色,光滑细腻,油润亮泽,拿在手里也手感温润,就买了过来,只是他平时都只带着父亲在他三岁是给他的玉佩,便一直放着没动。

据那人说暖玉给女子佩戴极好,送给苏潋衣应该可以。

虽说他现在住在京都,但东西还没有完全搬过来,这个暖玉,带没带过来他也没什么印象,倘若没有,还要吩咐人回江南一趟去拿。

等回去翻找了一下库房,找到了那块暖玉,楚流云顿时就放下心来,现在只等着小丫头及笄就可以了。

在苏夫人寿辰后不久,秦贵妃生了,生了个小皇子,排行为九,名为陆景安。

在九皇子出生的时候,未央宫上方突然紫气升腾,金光万道!

看到的人们都说这是天降祥瑞,神佑大夏,把永安帝高兴得睡不着觉。

秦裳羽却有些担忧,皇上已经立了太子,她并不想她的儿子将来参与到夺位之争中,就像皇帝给他取的名字陆景安一样,平平安安就行。

看着还小小一团,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儿子,秦贵妃叹了一口气,这个祥瑞对于她来说,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苏潋衣及笄的那天,苏家热闹非凡,虽说苏子然这国子监祭酒的官职只是从三品,并不算高,但他一直备受士林的尊重,代表着儒林世子的风向。

楚弈秋在日前也接到了帖子,以往在江南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参加这种观礼宴会,但今日这个不同。

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带着一些明面上的祝贺礼品和要送给苏潋衣的暖玉来到了苏府。

因为苏子然和苏夫人通了气,所以苏夫人今天看楚弈秋,也格外的顺眼,笑眯眯的让管家带他去了男宾席。

泽婴今日也来了,只不过他不是以国师的身份来的,他从来没有在朝中出现过,也没人见过他。

苏家也没有给他送过帖子。

他是打晕了一个官员家的儿子,易容了他的模样进来的。

他不想错过喜欢的人的及笄礼,等过些时,他就会去求永安帝给他们两赐婚,到那时,他就能和苏潋衣天天在一起了。

只是最后都快结束的时候,他只只和众人一起远远的看了一眼苏潋衣。

今天的她,梳起了额前的刘海,也盘起了头发,是与以往的灵动不一样的端庄,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而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及笄礼一过,就代表着她可以嫁人了。

不多人前来观礼,打的就是她的主意,只怕明日开始,这苏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观礼结束后,所有人散去,苏子然独独把楚弈秋留了下来,此时苏潋衣已经回了自己的院中。

方才送礼的时候,楚弈秋没有把暖玉同礼品一起给小厮,正好现在留下来方便了他把暖玉送与苏潋衣。

“弈秋呐,你家中无父母,提亲这事也要许多准备的,我今天仔细与你说,你听着。”

楚弈秋起身行了一礼道:“苏伯母请讲。”

苏夫人很满意楚弈秋的懂礼,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说媒这项咱们就免了,明日你就拿着你的生辰八字到府上来提亲,过了三书六礼就算成了,定个婚期,到时就可以八抬大轿把涟衣娶回去了。”

“当然你也要保证,一定要对涟衣好,我们苏家就她一个女儿,你既然已经答应迎娶她,就要遵守承诺,你可做得到?”

苏夫人可谓是疼女儿疼到心坎儿里的,其实就算楚弈秋保证,她也是不放心的,但这没关系,如果楚弈秋以后真对涟衣不好,她会亲自去把涟衣接回来的,大不了和离,她苏家不是养不起女儿。

楚弈秋闻言,当即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向苏子然和苏夫人拜了一拜,正色道“虽然我楚弈秋没有多显赫的家世,但倘若娶得涟衣为妻,定当好好爱护她疼惜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并且保证此生永不纳妾,只要她一人足矣!如果违背誓言,弈秋不得好死!”

苏夫人是震惊的,她原本也是只想楚弈秋能保证以后善待她女儿,没想到,楚弈秋说出了永不纳妾之言,大夏朝没有哪个有钱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连她家老爷,也有一个姨娘。

虽然是有天醉酒的时候不小心走错到了丫鬟的房间,她什么都没说,帮着把人抬为了姨娘,就算苏子然再没碰她,但这也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一念成魔 苏潋衣回院中换了个衣服又返了回来,刚好走到花厅,就听到了这番话。

楚弈秋在说什么?倘若娶得涟衣为妻,定当好好爱护她疼惜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并且保证此生永不纳妾,只要她一人足矣!

他这是在提亲么?

楚弈秋背对着苏潋衣,不知道她来了,苏夫人可是看到了,她走到苏潋衣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涟衣啊,你来的正好,楚公子说明日上门提亲,你爹和我呢,都希望你能嫁个好的,你若看的中,娘这便应允了。”

苏潋衣闻言眼睛一亮,她是想嫁给楚弈秋的,只是怕爹娘不同意她嫁给一个没有官身的生意人,如今爹娘能同意,她自然是高兴的。

苏潋衣此时还不知道楚弈秋已经有户部员外郎的官身了。

她朝楚弈秋的方向望了一眼,楚弈秋已经看到她了,也正含笑望着她。

不禁脸上一红,娇羞的说了句“女儿没有异议,但凭娘亲做主”就带着梨落又走了。

苏夫人摇头失笑,刚来就走,自家女儿这是看上人家了又不好意思说呀。

楚弈秋刚想把装着暖玉的盒子交给苏潋衣,这会儿她又跑了,只好把盒子转交给苏夫人道:“这是弈秋送给苏小姐的及笄礼,还请夫人代为转交一下。”

待楚弈秋走后,苏夫人乐悠悠的拿着盒子来到了苏潋衣的院子。

“女儿,这是那小子送你的及笄礼,打开看一下是什么?”

在看到是一块暖玉之后,苏潋衣心中满是甜蜜,没想到他还挺心细。

如果嫁给他,应该还不错。

果然第二日,就有不少媒婆上了苏府的门,甚至还有夫人亲自上门给儿子提亲的。

在得知苏潋衣已经与人定了亲之后,叹着气悻悻然而去。

楚弈秋是亲自上门提亲的,两人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约定了下聘的日子,就离开了苏府。

而国师府中,泽婴见到了突然到来的泽灵,有些惊讶,但还是接待了他。

“儒清远不是说宗门弟子不能参与凡尘俗事吗,你来做什么?”泽婴冷冷地开口道。

“我是来看你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现在好的很,有吃有喝有穿的,是不是很失望?”

泽灵面无表情道:“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泽婴心下一凛,难道他知道了我在找“器皿”练蛊的事了?

不,我为什么要怕,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早已不是天机宗弟子了,他管不着。

“我做什么不用你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去找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

哎!

泽灵心下叹了一口气,纵使你不是天机宗弟子,你也是我亲弟弟啊,就算你否认,那也是事实,我怎么会真的不管你。

“你若执迷不悟,会遭天谴的,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

说完一挥衣袖又不见了人影,与来时一样。

泽婴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心上人苏潋衣已经和楚弈秋定亲的消息,等他知道的那天,已经晚了。

四月前的那天,楚弈秋与苏潋衣定了亲,苏夫人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把他们的婚期定了下来,只用等时间到了就可以迎娶了。

要说楚弈秋下聘的那日也是轰动了全城的,光是那聘礼就有足足一百八十抬,是本朝民间最高聘礼仪式了,只有皇家才能有二百四十抬,可谓是给足了苏家面子,也能看得出楚弈秋的诚心。

凡是看到的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楚家的大方,甚至有的人说,如果不是民间有限制,说不定楚弈秋拿出二百四十抬的聘礼都不是问题。

只是楚弈秋下聘前日泽婴刚好找了一个“器皿”,第二日就把自己关在了密室中做试验,对于城中的动静他压根不知,国师府中的人也因畏惧这位主子,没有主动跟他说过。

以至于等泽婴想好去求永安帝给他与苏潋衣赐婚的时候,永安帝告诉他,苏子然之女,早就许配给了户部员外郎楚弈秋,虽说他是皇上,但总不好去拆人家姻缘吧。

要是传出去,他这皇位也不用坐了。

泽婴听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藏在袖中的双手也紧握成了一个拳。

楚弈秋!

我看上的人,你也敢抢。

本座定让你后悔!

自从他当了国师,就给自己安了一个本座的名号。

回到府中的泽婴把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三夜都没有出门。

等他三日后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吓坏了府上的丫鬟。

面前的这个人,这还是平日里丰神俊朗,温和儒雅的少爷了吗?

如果不是看面相,她们也是不确定的,因为泽婴的头发,都变白了。

泽婴窝在房中想了三天,一个毒计在他心里酝酿成型,慢慢的发芽。

得不到苏潋衣,那就毁了吧。

他得不到,任何人也别想得到。

……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苏潋衣穿上了嫁衣,欢欢喜喜的等着楚弈秋来迎娶她。

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爱女如命的苏家夫妇,给苏潋衣足足准备了一百二十台的嫁妆,临安城这日可谓是十里红妆了。

“涟衣啊,今天一嫁人,可就不能陪在娘身边了。”

苏夫人一边给苏潋衣梳着头发一边说,声音中还带着些哽咽。

苏潋衣笑道:“娘亲,女儿会时常回来看您和爹的。”

“你这孩子,尽胡说八道,这都嫁出去了,成天还往娘家跑,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大夏朝就是这样,这女人一旦嫁去了夫家,想回来就不容易了,自己独自回来会被人指着说闲话,除非是和夫家一起。

“好了,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就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梳头。”

大夏朝有个习俗,女孩子出嫁之日,要让母亲亲自给她梳头挽发,代表着接受了娘家的祝福。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四梳……”

此时楚弈秋骑着高头大马,在来苏府的路上,路上全是围观的百姓,纷纷祝贺着他,楚弈秋也吩咐了让人洒铜钱。

但其中有一道像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身穿红袍的楚弈秋。

这道目光的主人就是隐在人群中的泽婴。

他看着如春风拂面一样满脸笑容的楚弈秋,心中满是恨意,如果不是他,现在骑在马上,迎娶苏潋衣的人,该是他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红烛帐暖 楚弈秋自幼与爹娘一起生活,后来爹娘去世,亲戚也没有管他的,只好只身一人闯荡江湖。

后来在江南也有些见他有钱了想来打亲情牌的远亲,被他吩咐人赶走之后,就没了来往。

也不是他楚弈秋不重视亲情,只是当年他爹娘去世后,没有一个人对他施以援手,甚至在他两天没吃饭的时候都没给过他,哪怕一个馒头吃。

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婆婆收留了他一段日子,才让他有了今天的,不然,楚弈秋早就饿死街头了。

现在跟着他去迎亲的,多半都是他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赵志勇请来撑场面的朋友。

楚弈秋并不在意这些,那些人也不会在意,只要你有银子,把婚礼办的热闹隆重,没人会瞧不起他。

楚弈秋现在心里想的都是苏潋衣,她今日必定是极好看的。

想着嘴角不经意间也弯了起来,在泽婴眼中,就变成了令他觉得讽刺的得意之色,冷哼了一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楚弈秋用给撒红包的方式很轻松地就把苏潋衣接了出来。

吉时拜完堂,喜宴一直持续到月上时分,虽然赵志勇帮他挡了不少酒,但楚弈秋一点也不带含糊的,喝了挺多,众人纷纷夸赞他酒量过人。

赵志勇心知再这么喝下去他迟早要被人灌醉,弟妹肯定等的着急。

于是趁着他喝完一碗,把他悄悄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弈秋,你该装醉了,天色已晚,不能再喝了,弟妹要等着急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楚弈秋不懂这些,以为是要等宾客全走完了他才回去洞房,他哪知道那些人就喜欢拉着新郎灌酒,能灌醉就灌醉的。

这儿听赵志勇一说,再想着小媳妇儿等他的样子,觉得有道理,遂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拉过赵志勇跟在他身后,给人敬了之后,顺势假装脚步虚浮倒在了他身上。

赵志勇见状连忙扶住了他,顺势说道:“各位兄弟,我这小老弟怕是喝多了,我先把他扶回房间休息,等会儿我来陪你们喝。”

赵志勇搀扶楚弈秋着出了门,拐过了一个走廊后,楚弈秋顿时清醒了,对赵志勇道:“多谢赵兄,改天请你喝酒。”

“行了行了,你去看看弟妹吧,我还得回去接着喝呢。”赵志勇催促着他快走。

楚弈秋走在回房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应景,今晚的月亮也格外的圆,格外的亮。入眼之处皆是红色,无不在提醒他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身边会有一个人陪着。

推开房门,楚弈秋一眼就看到了盖着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的苏潋衣。随即整了整身上的喜服,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到放着食物和酒的桌旁。

坐在床上的苏潋衣听见了人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料想着是楚弈秋,心中又欢喜又害羞起来。

娘亲在给她盖上盖头前,塞了两本小册子给她,说这是给她压箱底的嫁妆,笑眯眯地让她一个人的时候翻着看一下。

她在喜婆和丫鬟出去之后,小心翼翼地瞄了两眼的,顿时脸就红了。

上面的那两个人,也……也太羞人了吧。

吓得她赶紧把小册子扔到了床底下,准备等明天偷偷捡出来放到嫁妆箱里去。

这会儿听见楚弈秋的脚步声,脑海中却突然蹦出了小册子上的内容,脸又蹭的一下红了。

楚弈秋正在倒交杯酒,还没掀盖头,自然是不知道他家小媳妇儿脸红了的。

拿起一旁托盘上的杆秤,缓步走到床前,他此时竟有些紧张。

唾弃了自己一下,稳着手掀起了新娘的盖头,两人的目光一下子撞上了。

脸上红霞还未褪去的苏潋衣此刻看起来艳若桃李,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看得楚弈秋竟有些心神荡漾。

忙瞥过眼神,拉过她的手来到桌旁道:“娘子,喝交杯酒了。”

这句娘子叫的真是信手拈来,毫不犹豫。

苏潋衣害羞的点了点头。

两人放下酒杯后,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做什么。

还是楚弈秋先打破了沉默:“娘子,时候不早了,歇着吧。”

苏潋衣站起身来想去帮他脱衣,楚弈秋笑道:“还是娘子先更衣吧,我自己来。”

楚弈秋看她的脸一直是红着的,怕她不好意思,就自己动手了,等他弄好的时候,苏潋衣已经盖上了被子。

楚弈秋暗自好笑。

其实也不怪苏潋衣,他们两本来也认识不太久,连手都没拉过,虽说彼此喜欢,但这会儿要一起睡觉,还是有些羞涩的。

楚弈秋就着月色摸上床,掀过被子躺在她旁边,想了想,他伸出一只手把苏潋衣圈进自己怀中,他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人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娘子。”

“嗯?”

听到这句下意识的回答,楚弈秋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翻身覆上了他刚才就想着的红唇。

苏潋衣被弄得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句“唔”的声音,手也紧张地不知道往哪放。

良久楚弈秋才松开她,笑道:“娘子,专心点。”黑暗中只听得楚弈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着魅惑。

窗外清风徐来明月晚,屋内红烛帐暖度春宵。

第二日,苏潋衣一醒来就看见楚弈秋正看着她,下意识的就拉过了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蒙了起来。

楚弈秋好笑地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宠溺的刮了下鼻子,含笑道:“娘子莫要把自己憋坏了。”

苏潋衣脸又红了,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欲伸手拧一下他的脸,又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红痕,一下子把手缩回了被中。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晚的情景……

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踌躇了半天,才把夫君两个字喊出口。

虽然昨晚已被逼着喊过了,但那不一样。

“嗯?”楚弈秋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家娘子,他发现媳妇儿不经逗,一逗就脸红。

“夫君,咱们是不是要起床去给爹娘敬茶了。”苏潋衣小声道。

楚弈秋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敬茶?娘子不知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吗?”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刚进门,还是想去爹娘的牌位前敬杯茶,毕竟我现在是楚家的人了。”

楚弈秋闻言,心内有些动容,父母的牌位他自然是带到了京都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到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烟暖云舒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六皇子陆景舟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九皇子陆景安生母宠冠六宫,且出生时天降祥瑞,未来的帝王很可能就在这两位之中,端看太子会不会出意外,或者九皇子与不与太子争了。

九皇子的外家秦宣候府从九皇子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表示或者暗示,他们也只好先静观其变了,索性两个皇子还小。

他们不知道,其实秦宣候也有些着急,他有些捉摸不定自己的女儿秦贵妃的意思。

九皇子出生的时候,他就有让宫里的眼线给她去信,只是她的回复只有五个字:勿轻举妄动。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不要做什么动作,可是这要争位,哪有不培养势力的。

秦宣候当年是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当太子妃的,奈何穆正青这老匹夫压在他头上,跟他过不去,把自己女儿嫁给了太子,他的羽儿只当了太子侧妃。

还好这么多年,永安帝一直不喜皇后,对他的女儿宠爱有加,才让他脸上有了几分颜面,倘若以后贵妃的儿子坐上那个位子,他岂不是脸上更有光。

只是贵妃的话,他们也不敢轻易违背,怕坏了她的计划。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裳羽哪有什么计划,只是确实不想争罢了。

楚弈秋带着苏潋衣进了楚家祠堂,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娘子,你真好。”苏潋衣正认认真真在敬茶,楚弈秋突然朝她说道。

苏潋衣转过头笑道:“夫君说什么傻话,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而且正是因为他们,涟衣才有了你这样的好夫君,不为别的,就这样我都应该谢谢他们。”

“我也谢谢岳父岳母,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我了。”楚弈秋把她从蒲团上拉起,一手抱住她的腰,用头抵住她的额头,轻轻地在她耳边道:“娘子你真好,我楚弈秋这辈子只爱你一人。”

苏潋衣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红着脸娇嗔道:“这可是在祠堂,你正经点。”

楚弈秋闻言低笑了两声,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祠堂。

楚弈秋带着苏潋衣熟悉环境,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在府中各个角落,见到的下人无不是等他们两走远了凑到一起悄悄地说:少爷少夫人感情真好。

很快到了苏潋衣回门的日子,楚弈秋在这两日接触下来,越发的喜欢苏潋衣了。

他看书,她能给他煮茶;他作画,她会给他绣衣服;他弹琴,她会给他吹笛伴奏,他处理生意,她会帮他看账本……总能给他红袖添香。

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关键是,苏潋衣时而温柔体贴明事理时而娇憨活泼爱撒娇,让他觉得可爱的不行。

今天回门,也是早早地起来了,昨天已经吩咐了管家把今天回门的礼品备齐,只等吃过早饭就出发。

“娘子,我来帮你吧。”楚弈秋推开门见苏潋衣已经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了。

苏潋衣梳头发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笑道:夫君如何会梳女子头发,还是让梨落来吧。”

楚弈秋一想,自己确实不会,不过他可以学,看梨落怎么梳,以后他来给她绾发。

梨落看着如此恩爱的小姐跟姑爷,心道:老爷夫人终于可以安心了。

“老爷老爷,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远远的马车还在苏府五十米外,苏府的守门小厮就喊了起来。

苏子然与夫人连忙来到了门口迎接自己的女儿女婿。

待看到楚弈秋下了马车后小心翼翼地把苏潋衣扶下来,苏夫人那颗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顿时笑容满面了起来。

“爹,娘。”苏潋衣放开楚弈秋的手就朝苏夫人走去。

“走,进去说进去说。”看得出来苏子然也很高兴。

苏潋衣被苏夫人拉去了自己的院子说体己话,留下翁婿两个喝茶干瞪眼,最后干脆下起了棋。

养心殿中,永安帝皱着眉头看着使者带回来的大周皇帝的信。

这个老狐狸,话里话外尽给他打太极,十有八九是不能信了,看来要给罗天成下令抓紧西北边陲的布防了。

不知怎么,他睡眠有些不好,让太医瞧了说他是太过劳累所致,应当注意休息,可他总觉得不是。

“皇上,不如让国师来给您瞧瞧,国师医术卓绝,定然能看出来。”李德海看见永安帝又有些乏累,担忧地开口道。

永安帝这会儿突然想起确实有许多时日不曾见到泽婴了,自从上次请求赐婚被告知苏潋衣定亲后,就再也没来过宫里,也不知道如何了。

永安帝沉吟片刻说道:“恐国师心情不佳,暂时不去请他了,若朕日后感觉不适,再找他。”

李德海应是,心中啧啧称奇:皇上九五之尊,对一个国师却如此迁就,召他入宫还要考虑他心情。

泽婴此时确实心情不好,越发地扎进蛊术中出不来了。

“蛊”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一直代表着邪恶,这个在别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毒物,他却沉迷其中,他唯一的执念就是练出“蛊王。”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从天机宗的藏书楼中看到书上记载,以人练蛊,蛊亦成人,一旦培养出蛊王,放在人体中,只要蛊王不死,人就可以不死。

他想借助蛊术,长生不老。

其实他更想,取而代之,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不会让心爱的人从他手中被抢走,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更不能透露出一点苗头。

他目前想要做的,是报复,报复楚弈秋,明明是他先看上苏潋衣的,凭什么被他抢了去。

等他先快活一阵子,时机到了,定让他万劫不复。

楚弈秋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多了一个仇人,正在跟苏子然讨论当前天下局势。

虽然他是个生意人,有官身也只是个闲职,但这不妨碍他时刻关注着朝局变动。

两人正说但酣畅处,苏夫人带着苏潋衣回到了花厅,商量着一起吃了晚饭,两人再回楚府去。

“娘子,娘今天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回程的马车上,楚弈秋与苏潋衣聊着天。

苏潋衣有些娇羞的垂下头,小声道:“娘亲说让我早些为你生个孩子,好让她不用羡慕别人家的老太太有孙子。”

楚弈秋笑了笑,又起了逗弄小媳妇的心思,凑近她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娘这么着急,不如今晚回去我们再努力努力。”又惹得苏潋衣拿了拳头打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栽赃嫁祸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此时是永安帝永元三十八年。

太子陆景舟也已经三岁,开始启蒙了,永安帝给他安排了太子太傅教导课业,等到七岁便会迁居皇子所。

大皇子陆景逸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务正业,已经封了汉阳王被永安帝打发去了他的封地汉阳,无召不得入京,柳妃这下彻底失去了倚仗,在宫里行事也低调了许多。

而楚弈秋和苏潋衣,也不负苏子然夫妇的期望,在去年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楚流云。

楚弈秋的生意也由慢慢在京都扎根,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商。

“娘子,等云儿长大了,你就教他琴棋书画,我教他经商练武,保准咱们的儿子是京都最优秀的。”

楚弈秋一边抱着楚流云哄着一边朝苏潋衣说道。

苏潋衣闻言噗嗤一笑,道:“得了吧,还是你自个儿教吧,我这京都第一才女的琴棋书画,可样样都比不过你。”

两人成亲三年,感情一直很好,楚弈秋也谨守着他当初的誓言,没有纳过妾或在外面乱来,当然,这也是他愿意的,他只觉得他媳妇最好。

在一起的日子久了,两人也时常腻歪在一处,或是切磋切磋棋艺,或是你弹琴我跳舞,慢慢地,苏潋衣也知道了楚弈秋的真面目。

这货表面上是商人,却博览群书引经据典张口就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键还会她不会的武功,每次都把她比下去,虽然最后他都“不经意”地输了,但苏潋衣知道他故意让着她的。

“娘子说笑了,我可不敢呀,不都是你每次赢了吗,每次都是娘子的手下败将,让我好生苦恼。”

苏潋衣也不戳穿他,只笑道:“等云儿大了些再说吧,现在才一岁,早着呢。”

“皇上,这是从边防送回来的战报。”

“呈上来。”永安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道。

心里却在想,他前些日子派萧翎山带着暗卫五人乔装打扮去了西北,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李德海小心谨慎地把战报搁在案头,便退下去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战报是他随着援军一起派去的监军送回来的,监军叶玄是他的心腹,他是相信的。

随着战报送来的还有一封密信,上面写的是没有异常,士兵们天天操练,罗天成时而检阅士兵,时而带着人马巡城,因着暂时没有战事,所以看不出来什么。

永安帝暂时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现在最让头疼的,是后宫里的事儿。

太子月前突然晕倒,皇后调查,最后在未央宫搜出了身上有太子生辰,扎着针的人偶,哭到了他面前。

这件事也传到了朝堂上,御史纷纷开始弹劾秦贵妃与秦宣候府,有的还拿出了证据,永安帝只好派重兵把守了秦宣候府,只许进不许出,等到案子查清为止。

永安帝自是不信的,秦裳羽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他不会不清楚,但皇后手中人证物证确凿,他唯有把秦贵妃软禁在未央宫中。

看似软禁,其实是在保护她,他已经派了人彻查这件事。

不止是为了太子,而是这种邪术,是已经被历代帝王严令禁止的,却还是出现在宫中,简直是挑战他的权威,他怎么会允许这种恶毒之术在宫中横行。

今天是诅咒太子,焉知明天是不是要诅咒他。

说到底只是他自己怕死罢了。

一个小太监快速地跑到李德海的耳边说着什么,李德海神色一凛,让小太监退了下去,朝着永安帝道:“皇上,国师大人求见,说是他知道太子之事。”

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种好事永安帝自然不会放过,忙道:“快让爱卿进来。”

泽婴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对永安帝道:“臣听说太子殿下昏迷数月不醒,之前有事,今日特进宫来看看太子殿下。”

太子还在凤阳宫内,由皇后照看着,泽婴一个外臣不方便进入后宫,永安帝便让李德海去凤阳宫把太子接过来。

“爱卿,你可是算出什么来了,朕的太子可会有事?”

泽婴摇摇头道:“没事,虽然会对太子的身体造成影响,但不会有性命之忧,醒来后好好调理便会恢复如初。”

“那就好,那就好。”

在看过陆景舟之后,泽婴用银针给他在天灵盖扎了一针,随后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来一粒药丸。

这次当着永安帝的面,不是洗髓丹,是他自制的醒神丹,当然方子还是天机宗内的方子,儒清远教的“山”中的炼丹学。

太子只是此刻缺了一魂,魇着了,一粒唤醒魂魄的醒神丹即可让他醒过来。

民间传说五岁以内的孩童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真的,五岁之前他们的天眼还没有关闭,半夜子时能看到例如灵魂体之类的脏东西。

他小时候也看到过,也被吓着了,只不过那是他娘请了个神婆给他叫魂,后来在天机宗学的炼制醒神丹。

阴气重的地方就有脏物,何况是皇宫这种人命堆积,阴森黑暗的地方,太子应该是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什么被吓着就昏过去了。

绝不是什么巫蛊偶造成的,至于为什么会有巫蛊偶,那就要问宫里的女人了,他没兴趣管。

在等太子苏醒的当,他把前因后果说与了永安帝听,只字未提巫蛊之术。

永安帝心中当下就有了计较,怒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拿他的太子当做争斗的筹码,怕是不想活了。

在泽婴走后,面色不虞地带着人去了凤阳宫。

皇后一看见永安帝过来,连忙问道:“皇上,舟儿如何了,可醒过来了?”

永安帝冷笑了一声,:“你这毒妇,还有脸问舟儿,说,那人偶是不是你放的?”

皇后一听一下就跪到了地上,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被她隐了去,抬头望向永安帝的时候,面上是一片焦急与不可置信的神色。

“皇上,你怎么能如此怀疑臣妾,舟儿可是臣妾的孩子啊,谁都想舟儿死,只有臣妾不会啊。”声泪俱下的,如果不是永安帝知道,怕是真要被她骗了去。

永安帝眼神凌厉,直直地看着她道:“还蒙骗朕,朕都知道了,舟儿是昏迷了数日,但这与巫蛊无关,你怕是想借着舟儿的昏迷栽赃嫁祸陷害贵妃,自导自演让人往贵妃的未央宫放了人偶,好让朕处置了她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边城烟柳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啊。”皇后此时心中满是恐慌,但还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为自己辩解着。

“李德海,把那宫女给朕带上来。”

李德海一甩手上的拂尘,外面就有人绑着一个小宫女进来。

那小宫女看见皇后,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朝她哭喊着:“皇后娘娘,奴婢是无辜的,你可要救奴婢啊。”

皇后看见这宫女的时候,瞳孔猛的放大了一瞬,又恢复了自然,强颜欢笑道:“本宫不认识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让本宫救你。”

永安帝闻言冷声道:“朕的皇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这个小宫女是未央宫里的洒扫宫女,但却是皇后的人,已经招了是皇后娘娘让她做的,她的家人都在皇后手里,她没办法。

皇后此时才是真的慌了神,她要怎么办,她如果有事舟儿该怎么办,对,她还有舟儿,舟儿是太子,皇上看在舟儿的面子上不会跟她计较的。

想通了的皇后突然不再求饶,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平静道:“皇上,臣妾想单独与您说。”

永安帝狐疑了一下便让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皇上说对了,此事是臣妾做的,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臣妾嫉妒,嫉妒秦裳羽,她拥有皇上全部的宠爱,而我呢,我才是正宫皇后,凭什么要整天在后宫独守空殿?”

“皇上,你心里,可有臣妾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说到此,皇后的眼中流下了一滴泪,她说的,是她多年不曾说出的话。

但她还是不会把当年抢秦裳羽皇后之位的事说出来。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一次,朕看在舟儿的份上,不处置你,倘若你再不安分,想要害羽儿,休要怪朕废了你,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朕的儿子,不止他一个。”说完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皇后还坐在地上,望着永安帝毫不留恋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凤阳宫内,又消散在夜色中。

永安帝当即去了未央宫下令解了秦贵妃的禁足,见秦裳羽只是抱着陆景安轻声地哄着,便放下心来。

“嗯?皇上怎么来了。”正在专心逗弄着儿子的秦裳羽突然面前出现一片阴影,一抬头发现是永安帝。

“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朕过来解了你的禁,看看你。”

见永安帝情绪不大好,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皇后娘娘吗?”

永安帝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便只字不提了。

“羽儿,你怪朕吗?不能护你周全,明知道不会是你,还把你软禁。”永安帝不说话,秦裳羽便拿了手去戳陆景安的小脸,好半晌,永安帝突然开口道。

秦裳羽抱着陆景安走到永安帝面前,把陆景安给他抱着,给他倒了杯茶道:“臣妾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臣妾感激皇上并没有轻易听信他人之言定了臣妾的罪,感激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羽儿,皇后,终究是太子的生母。”

永安帝一边抓着陆景安的小手一边说道。

秦裳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淡淡一笑,“臣妾明白,臣妾亦没有怪皇后娘娘”

第二日,那个小宫女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宫里时常消失个把人已是常事,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找她。

永安帝虽然没有处置皇后,但在前朝对穆国公发了好一通脾气,把不明所以的大臣都吓懵了。

前朝后宫向来分不开,穆国公最近没有没犯事,穆国公府也没有,那就是皇后了,有女儿的大臣纷纷在心里想着,得往宫里送信,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万一站错了队,将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父皇,为什么奶娘不让我去找母后了呢?”养心殿偏殿,三岁的太子陆景舟问前来看他的永安帝。

泽婴说他需要好好修养些时日,干脆就把他放在了养心殿。

永安帝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还生着病呢,等你病好了再去找你母后,不然把病气过给了你母后,她也会生病的。”

陆景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从永安帝手中接过药碗,“咕咚咕咚”把里面的药都喝了,明明苦地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是扬起天真的小脸道:“孩儿把药都喝了就会好了,孩儿不要母后生病。”

旁边的奶娘见状,连忙把桌上的蜜饯拿了一颗放他嘴里含着,好让他去去苦味儿。

永安帝心内叹息道:舟儿生性如此纯良,怎会有这样一个恶毒的母亲!

此时西北边陲,罗天成正带着自己的亲兵和几名军医赶往曲水县,他接到报告,曲水县发现了瘟疫,已有五十多人感染。

曲水县说小不小,大约有四千多百姓,倘若疫情不及时控制,可能整个县城都要毁于一旦。

“将军,这次疫情来的蹊跷,恐有陷阱啊。”罗天成的左副将严义有些担忧地朝罗天成说道。

罗天成皱了皱眉道:“就算有陷阱,我们也不能置百姓不顾,那是几千条人命,是我大夏的子民,我们为什么要固守疆土,不就是为了百姓么。”

“可是您是大将军啊,您要是有什么事……”

还没等严义说完,罗天成就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你不用说了,此事我自己有分寸。”

严义了解这个相处了近十年的将领,只要他认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了,只好缄口不言。

到了曲水县,罗天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不像是只有五十多人感染的样子,怕是有数百人了。

这个疫病,传播的如此快么。

在进城之前,军医就已经把口罩发给了众位士兵蒙住口鼻,以防感染。

他们每走数百步,就能看见面色发白,唇无血色的百姓,时不时都能听到咳嗽声。

“严义,去把曲水县县令找过来。”

他们是接到报告就赶过来的,还没有给曲水县县令回消息,怕是不知道他们来了。

军医已经在查看那些人的情况了。

罗天成走到一个蓄着胡子的军医旁询问道:“怎么样,可能看出这是什么疫,有没有药可解?”

那人朝罗天成拱手道:“请将军恕罪,老夫暂时还看不出来是什么疫,还得和他们商量商量。”

罗天成点点头,这瘟疫来的凶猛,怕是不好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皆是尘土 县令很快跟着严义来了,一来就诚惶诚恐的朝着罗天成一跪:“将军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曲水县县令聂明章可不敢含糊,他只是个七品小官,面前这位可是正一品镇西大将军。

罗天成不喜欢他们文官那文绉绉的一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且起来,本将军有话问你。”

“这疫情,是何时发现的?”

“回将军,是两日前。”

两日前才五十人感染,这会儿他瞧着已经三四百人了,可见这县令是一点也没采取措施的,罗天成当下怒道:“你身为曲水县县令,发生了疫情,不及时请医救治,将人隔离,怎么当的父母官?”

这番色厉内荏的问话将聂明章又是吓得跪在了地上,哀哀戚戚地道:“将军冤枉啊,卑职已经将县中的大夫全部召集起来制药了,最先染上的一批人卑职也把他们关了起来,这些应该都是今天刚感染上的。”

罗天成让他起来,“带我们去县中最好的医馆。”

“是是是。”聂明章赶紧给他们带路,正好此时大夫们都在那医馆里,将军一看便知他没有撒谎了。

此时整个曲水县都被封锁了,外面的人不能进来,里面的人不能出去,除非是医者。

仁心堂里的大夫们见到将军带来的军医,都感激不尽,纷纷将这两日的状况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罗天成见插不进去话,吩咐了一个小兵等在这,自己和聂明章带了人去将感染疫病的人做隔离措施。

聂明章还带罗天成去看了前日染上疫病的人,屋子被栅栏围了起来,有人把守着,防止病人出来,也防止有人进去。

确实比今天见到的严重多了,眼睛都是通红的,若不是知道瘟疫,还以为他们是得了红眼病呢。

“聂大人,不知可有派人检查水源?”

瘟疫最大的一个传播途径,便是水源了。

此时聂明章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惧怕罗天成了,知他虽一身杀伐果断的气势,对自己人倒还好,恭敬地答道:“发现当日便让人查看了水源,却没发现不妥,卑职也有些好奇,竟不是从水源上传染的。”

罗天成托着下巴,思索着这次是个什么瘟疫,不是通过水源传播的,那会不会是家禽之类的?

“那可是家禽引发的?县中最近可有鸡鸭猪羊发瘟的现象?”

聂明章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各户百姓家的家禽也很正常。”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道:“我想起来了,几日前我们县突然从空中落了大量的死鸟。”

那时他们也没在意,如今想来,这算唯一有些蹊跷的了。

罗天成顿时打起了精神,“可有具体位置,带我去看看。”

一到地方,便是在战场上见多了残尸骸骨的罗天成也有些忍不住有作呕的欲望。

此处为一处农田边上,大量的不知品种的死鸟层层叠叠的堆在了一处,羽毛散落的到处都是,隔着百里远都闻得到鸟尸上的腐烂臭味,鸟尸身上腐烂的地方流出来的脓水流到了农田里。

罗天成神色一凛,正色道:“这么多死鸟的尸体,为什么没人处理掉?”

聂明章叹了一口气道:“这,说来也是笑话,当日突然从天而降一堆死鸟,村民们都以为是凶兆,得罪了神明神明要罚他们,便只集体祭祀了神明,以为只要祭祀赔罪了死鸟就会消失,谁知道……”

“简直胡闹!”罗天成气极了,但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古往今来他们都是信奉神明的,就连十一年前大旱,皇帝都亲自下罪己诏向上天忏悔。

“是是是,下官知错。”

“赶快让人把这堆鸟尸处理掉,这田地里的菜都让人挖了,不能要了。”

罗天成一面吩咐着一面在思考,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是大周还是大元做的?或者是两者皆有?

近日大元并未有动静,但不代表他们就是老实的,得派人去查查了。

回到医馆的时候,他们已经商量出一个方子里,准备找人先试一试,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药材,就算有几家医馆,要配出的药也不少,更何况还有几味药他们存量也很少。

当下罗天成跟他们一起去了疫情最严重的隔离地,在问过之后,就有人跃跃欲试,有病人甘愿帮忙试药,给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

严义看着这些有气无力,红着眼睛,面色痛苦的人,凝重的对罗天成道:“将军,这里疫情严重,将军还是不要过来的好,您是一军主将,大夏边陲的安危,都系在您身上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好,我记住了,我只在这里三天,且这三天,我不再过来,一切交给你们了,我也会派人运送药材过来。”

罗天成也知道严义是为了他好,京都那边,他得赶快八百里加急送信过去,应该会在下个月送达京都。

虽然到那个时候,瘟疫可能解了,但他会把这次瘟疫的蹊跷分析给皇帝听,让皇上起些警觉心,尽早安排对策。

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有些决策他还不能越过了永安帝去做,他知道永安帝一直对他存着疑心,这次派了监军叶玄前来就是很好的证明,而叶玄是皇上的心腹。

边关情况危急,京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永安帝知道边关发生瘟疫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后宫自从皇后那件事后,也没有人闹出事来,有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永安帝还是每天都去未央宫,这天他把陆景舟带了过去。

陆景舟是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要小的人,父皇说这是他的弟弟。

他听太傅说过“兄友弟恭”这个词,弟弟比他小,理应让着他,带着他玩。

少不更事的陆景舟还不知道亲生弟弟与不是亲生的区别,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小团子是他弟弟,便高兴地拍着手与永安帝说要跟弟弟玩。

永安帝看了秦贵妃一下,秦裳羽笑了笑当做是应允。

等到奶娘抱着陆景安带着陆景舟去了偏殿后,永安帝朝秦裳羽道:“羽儿不会怪朕私自把太子带到你宫里来吧?”

“不会,太子与景安都是孩子,太子是个好的,如果能玩到一块去,自是正好,太子日后也是需要兄弟帮衬的。”秦裳羽依然柔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帝王无情 永安帝上前抱住她道:“羽儿,你真是朕最贴心之人。”

其实她知道,哪怕现在永安帝再爱她,一旦触及了他的皇位,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这个男人一直都是那么自私。

既然他想看到太子与景安兄友弟恭,那么就如他愿好了。

西北边陲,罗天成遭遇了伏击。

他昨天命令严义带着几个军医守在曲水县,他则听从严义的建议离开。

只是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刺杀,对面还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罗天成黑着脸看着对面的五六个人,而他身边的护卫全都倒下了,虽然他也杀了对面六七个人,但他身上也没有好到哪去。

罗天成在心里暗暗骂道:娘的,这应该是江湖上的人,虽然作土匪装扮,但出招利落毒辣,绝对不是土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截杀朝廷一品官员,就不怕东窗事发诛连九族。”

这时一个拿着长刀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子又不是大夏的人,怕毛的株连九族……”

话没说完,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拿刀柄捅了一下肚子,狠狠道:“就你话多,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那人顿时发觉自己透露了什么,退到一旁,再不开口。

罗天成心中一凛,他们不是大夏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么。

他是边关主将,倘若出了什么事,将士自乱阵脚,那些蠢蠢欲动的周边国家肯定会趁火打劫。

而且,他这次出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只有两个副将和几个前锋营统领,参将知道。

他军中,还有奸细。

心中转过无数个想法,但眼前的情况根本不容他有时间思考,因为他们已经拿着武器在向他靠近了。

罗天成往后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悬崖边,想必也是他们计划的。

他现在顶多支撑一刻钟,但问题是一刻钟之后也没有人回来救他,只是让他就此妥协,他也是不甘心的。

跳下去吗?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瞧着对面不把他杀了不会罢休的架势,他下了下狠心,一转身向悬崖边跑去,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等那几人过来时,罗天成早就不见了踪影。

“老大,怎么办,他跳下去了。”

刀疤男猛的剜了那人一眼,“老子看见了,要你废话。”

沉默了片刻,说道:“这悬崖是我们故意引他过来堵他的,深不见底的,估计就算摔不死,也得摔残废,大夏朝也不会要一个残废的将军的,走吧,回去交差。”

罗天成猜的不错,他们确实是江湖中人,做的也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只不过他们不是大夏朝的人,而是大元朝的。

他们伪装成老百姓分批进的城,碰头后杀了一整个寨子的山匪,伪装成了山匪的模样。

曲水县的死鸟,就是他们扔的,为的就是把罗天成引出来,没想到还挺顺利,这次是朝廷给的赏金,能让他们锦衣玉食一辈子了,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大元朝从正面打不过他们,就想了这么个阴损的法子,大夏朝的主将死了,必定军心不稳,那时再攻城,就容易地多了。

而严义还不知道罗天成坠崖的事,不然他死也不会让罗天成走的。

罗天成感觉自己的左腿锥心的痛,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想睁开眼睛,却被血糊住了,没过一会儿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黄昏时分,自崖底走过一个老头,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他嗅到血腥味,很浓重。

从随身的背篓中拿出一柄短刀,开始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终于,他在一堆石头边发现了不省人事的罗天成。

在一番试探都不见人有反应之后,老头把短刀又丢进了背篓,把罗天成扶起来拖着往前走着。

皇宫里,皇后跪在养心殿门外已经一个时辰了。

她从小养尊处优,没有跪过这么长的时辰,此时她只能感觉到她膝盖处传来的痛感,但她已经来了,没有达到目的,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

她想要回她的舟儿。

永安帝最近把陆景舟放在了未央宫养,不让她见。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了,今儿日头有些大。”

虽说永安帝已经说了不见,但李德海还是再次禀告了他,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娘,皇上一日没有废后,再不得宠也是,况且还是太子生母。

永安帝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正在批朱的笔,“带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红印的皇后在李德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虽然虚弱,但皇后还是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礼。

“皇后有何事见朕?”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讥屑,她就知道他对她永远没有好口气,他永远只会温柔地叫秦裳羽。

罢了,这么多年,也该看透了,现在,她只要她的舟儿好,她就满足了,等以后舟儿继位,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后,秦裳羽照样被她踩在脚下。

“臣妾想着孩子还是要在母亲身边照顾着,特来请求皇上让舟儿回到臣妾身边,臣妾保证,以后只专心教导他,再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了。”说着又跪了下来。

永安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舟儿是储君,他的母亲当是个大度贤惠的,你当初不择手段甚至利用舟儿陷害羽儿,如今果真悔改了?”

“是,臣妾后悔了,每天都在抄写《妙法莲华经》,来赎自己犯下的罪过,舟儿好歹是臣妾的亲生骨肉,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能亲眼看着他长大大,别无他求,还请皇上念臣妾一片悔过之心,能够应允。”

永安帝看着她脸上一片平静,恳切的眼神也不似作伪,又想到昨日在未央宫用晚膳时舟儿还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母后,他已经好了,不会过病气给母后了。

羽儿再好,终究也不是他亲生母亲。

“既然你已悔改,朕也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你且回凤阳宫吧,明日我会让舟儿住回去,等到七岁后再搬皇子所。”

皇后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道了句:“多谢皇上,臣妾告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她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像以前一样,想方设法留在养心殿了。

永安帝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楚是哪里变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大难不死 第二天皇后果然见到了活蹦乱跳跑进凤阳宫的太子。在最初的欣喜过后,她突然板起了脸:“舟儿,你是一国太子,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要沉稳些,知道吗?”

陆景舟本来因为见到想念的母后很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小声地嘟囔道:“知道了母后,儿臣以后注意。”

为什么,见到母后也没那么高兴了,弟弟(陆景安)的母妃,就没有这么严肃,和他说话也一直那么温柔。

其实皇后是知道明白了永安帝靠不住,还得靠儿子,想太子能早起担起担子,寄与了厚望,有点儿着急而已。

但在太子眼中,这个母后就有些不好了,只是皇后还没有发觉。

临安城的太平,在一个月后被打破,永安帝先是收到罗天成快马加鞭让人送回来的边关城镇发生瘟疫的消息,随后又收到副将与监军一同送来的密报:将军罗天成失踪了。

身为皇帝的陆海川还是有些头脑的,稍微想了一下便知道了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罗天成的阴谋,或者说,针对大夏的阴谋。

曲水县的瘟疫,罗天成的失踪,应该都是背后之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罗天成身为镇西大将军,他的失踪,将会直接导致军心不稳,这个时候,倘若趁虚而入,便是最好的时机。

第二日,他在上朝之时,提了这件事,问一众大臣有何看法。

就在那些人纷纷交头接耳时,皇后的父亲穆国公穆正青站了出来,正色道:“皇上,如今罗天成失踪,边关无主将,虽说将士暂时不知,但总会知道的,到那时恐会军心不稳,找到罗天成是要事,但微臣觉得,速速派个人去边关稳定军心方是重中之重。”

永安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穆正青又道:“虽然臣已不过问军中之事数年,但好歹以前也是行军打仗之人,倘若皇上信得过微臣,我穆正青愿意前往西北暂代将军一职,到罗天成找回为止。”

永安帝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后,出声道:“穆国公是皇后之父,朕有何信不过,既然穆国公主动请缨,一心为民,那朕就应允了。”

“穆国公听令。”

“微臣在。”

“现封穆国公穆正青为西北大元帅,执掌帅印,暂代西北大将军,守护我大夏边陲,明日出发。”

永安帝有自己的思量,且不说穆正青虽然不如罗天成用兵如神,但打仗也不含糊,而且现在太子年幼,有一个强势一些的外家扶持,也有必要。

“是,微臣领命。”

……

罗天成醒来的时候,稍微动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头一阵眩晕。

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身音传入他耳中,“不想落下残疾就好好躺着。”

罗天成适应一下,还是把头转向声音来源处,见到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矮凳上磨药材。

准备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说出来的话估计只有他自己听得懂。

老头好像懂他似的,一边捣药一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救的你,你说不出来话是因为发了高热,暂时伤了嗓子,你的身上多处有伤,尤其左腿筋骨断裂,若你不听我的好好修养,成了个残废你也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罗天成说不出来话,干脆闭上了眼睛,这老头,说话倒是不饶人,他是要谢谢他,不过目前看来也不急于一时了。

“你这娃娃,是跳了崖摔下来的吧,你说你们年轻人,好好的非想不开跳崖干啥,这要不是碰到了我,这小命可算真的交代了。”

罗天成想给自己辩解一下,却又想起他说不了话,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是被逼得呀!

他很清楚,要是落到那些人手中,他肯定自己死不了,那些人会吊着他一口命折磨他,万一还威胁到边关安全,他万死都难辞其咎,倒不如跳下来一了百了,朝廷肯定会派人接替他的。

只是他好像有些命大,居然没死,该是老天有眼吧。

罗天成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严义与手下的士兵也寻了他十日。

虽说早就找到了他身边护卫的尸体,也一路沿着痕迹寻到了悬崖边,但严义始终不肯相信罗天成已经死了。

在四周搜寻无果后,严义打算带人下去找他,总归有一点希望,他也要试试。

正当他们准备找路下到悬崖时,萧翎山与手下的人出现了。

严义以为是敌人,命令全军戒备,萧翎山从衣服内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道:“在下暗龙卫头领萧翎山,前来帮助严副将一起寻找将军。”

严义半信半疑的接过令牌,看到上面的字吓得手一抖,妈耶,真是暗龙卫头领。

只是他还是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这暗龙卫是专职保护皇上安危的,怎么会出现在边关。

萧翎山向来除了听命于皇上,不喜欢与别的人多说半句,也没再管严义是不是在怀疑他,只是带着他的手下寻找下去的路。

最后严义还是跟在了他们身后,毕竟,他们武功很厉害不是。

习武之人感官程度一般高于常人,一下来,萧翎山便发现了那堆石头旁的血迹。

快步走到石头堆旁,观察了一下,血迹已经凝结,但看颜色应该不是很久远,应该是罗天成的。

幸好这半个月没有下雨,不然血迹早就被冲的干干净净了。

有血迹,旁边没有尸体,第一,可能被野兽吃了,第二,可能被人救走了。

萧翎山把心中的猜测说与严义听,两人皆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严义说道:“继续找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有一线生机,还是要找到将军的。”声音略带疲惫,他已经带着人马不间歇得找了十天,如今有了线索,更不可能放弃了。

但萧翎山不赞同,冷声道:“我看副将还是带着人回军营吧,你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要知道将军没死就成,剩下的可以交给我们,况且将军这次出事肯定是有奸细作祟,军中还需副将照看。”

萧翎山从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会提醒他,待反应过来已经说出了口。

本来严义想拒绝的,他对萧翎山到底还有些不放心,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他的,当初他也是有怀疑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阴计阳谋 相比奸细,他更愿意相信萧翎山一些。

“那就拜托萧头领了,倘若找到将军,还请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传信。”

说完带着同样面带疲色的士兵们走了。

这边穆正青已经受了帅印带着人往西北出发了。

皇后知道这件事后,又去养心殿跪了一个时辰,请皇上收回成命,自己父亲年纪大了,就让他在京都颐养天年。

把永安帝弄烦了,见都不想见她,直接让李德海传话告诉她是穆国公自己要求的,让她回去好生待着,不然就禁了她的足。

皇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养心殿,她自是不信永安帝的说法的,以为他多少还是恼了她算计秦裳羽,甚至是想削弱穆国公府的势力,才把穆国公派到边关苦寒之地,没想到这次还真是穆国公主动请缨的,永安帝不知不觉间就背了一个大锅。

罗天成这两天脑袋上的伤好多了,没有了昏沉之感,老头再给他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淤血才彻底放心。

头上的伤好了,腿却还动不得,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是摔断了骨头,连着筋脉也受了损,可不得好生养着。

老头的话罗天成也不敢不依,毕竟自己也清楚,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将军,大夏朝不会要一个瘸了腿的将军,永安帝只会把他遣回京都,让他养老。

“晚辈叫罗天成,叨扰了这么久,还未请教神医尊姓大名。”罗天成试探着开口道。

“神医?老头子可不敢当,我决明子顶多只会治些个小动物什么的。”

罗天成一头黑线,心道:前辈这是在说我是动物,而不是人了?嘴上却没敢说出来。

“晚辈目前还没能力,等伤好了,必定报答前辈的搭救之恩。”说着双手搭拳,给他行了一个江湖之礼。

决明子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之意,反而嗤笑了一声:“我救人,看我的心情,倘若心情好,没钱也救,心情不好,万金也不救,既然我救了你,那就是合我眼缘,我不需要你报答。”

这倒是个怪脾气,不过兴许世外高人都是这样的吧。

罗天成也没泄气:“既然前辈不需金银之俗物,那么我可以答应您三个要求,倘若有一天前辈有了难处,便可以来寻我。”顿了顿又道:“晚辈从来遵守承诺,决不食言。”

要说这样罗天成也是够有诚意了,没想到决明子依然头也不抬地淡淡说了句:“再说吧。”让罗天成有些气结。

没一会儿,淡然地翻着草药的决明子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你先好好躺着,我去抓只野鸡给你补补身体,千万不能下床。”

出了房门的决明子朝谷口方向望了一眼:结界处有人。

其实正是萧翎山等人,他们沿着崖底找了几个时辰,最后走到了这里。

诡异的是,他们没看见前面没路却像有一堵墙似的,过不去,这让萧翎山有些吃惊。

就试着强行运功硬闯,这才惊动了决明子。

决明子过来远远的望着正在试图打破结界的黑衣人,暗想应该是来寻罗天成那小子的,只是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过我这结界倘若能随便打破,那我也不能在这安安逸逸二十年了。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山里,说了要给那小子捉只野鸡的。

萧翎山攻了几次无果,但也能猜到罗天成定是被人救了,应该就在里面。

只是进又进不去,思考了片刻,还是让手下给严义去了消息。

严义正与几人商量完事情,准备回营帐休息一下,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把他吓一跳,差点就叫了出来。

那人打住了他,把萧翎山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正当严义准备问他一些问题的时候,却又发现营帐没只有他一人。

严义有些无语,但还是放下了悬着的心,能确定将军还是活着的就是最好的消息,天知道他快瞒不住了。

只是,他没算到,第二天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也可以说,有人散步了这件事。

他对外说的是将军留在了曲水县,等那边瘟疫彻底解决了他就回来,可是现在军中的人都在质疑将军是不是失踪了,要是失踪了他们怎么办。

这让严义更加确信了军中有奸细,而且官职并不低。

“严副将,将军找到了吗?”

来人是叶玄,因为并不信任他,更不想打草惊蛇,严义选择了隐瞒萧翎山告诉他的,“我和手下连着找了很多天,但还是没找到,眼看着士兵们撑不住了,回来歇两天再去找。”

叶玄盯着他的眼睛,一片清明,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说道:“一军主将失踪,本是大事,你我瞒着,也是为了不动摇军心,但如今将士们已经知道了,依严副将,该如何?”

“这件事,还麻烦叶大人了,想必皇上派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明日还要去寻将军。”

“严副将辛苦了,既如此,本大人也就不打扰严副将休息了。”

“严义就不送了,大人慢走。”

严义想的是,让叶玄在明面上,他还是在暗处,那个奸细再狡猾,明面上不显,暗地里也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严义以前空有一身武艺,却头脑简单,不懂计谋,只当着一个前锋,但人实诚,罗天成有心栽培他,让他多熟读兵书和阵法,后来他也立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功,罗天成就把他提拔成了副将。

此时罗天成失踪他也没着急上头,像以前那样莽撞了,而是帮着罗天成捉住军中还没有清干净的毒瘤。

只是还没等他再休息一会儿,就有小兵在外头吼着求见副将了。

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太阳穴,走出去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小兵揣着气回道:“回副将,左副将让我来告诉您,大元的士兵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要放在之前,这种事小兵也是不会惊慌的,有将军在他们什么都不怕,可是他已经听说了将军失踪了,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严义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奸细开始行动了。

如果将军还在,大元是不敢兵临城下这么嚣张的,他们来了,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城中无主将。

不容他多想,连忙去了主营帐,重要人物都已经在了,见他进来,一个参将首先问他道:“将军确实是失踪了,而不是在曲水县是吗?”

“嗯,将军已经失踪了数十天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毫不留情 帐中沉默了半晌,另一个副将左弛开口了:“现在说这个也无济于事了,元军已经快到城门口了,是迎战还是免战?”

“我觉得,还是迎战吧,元军这个时候来,想必也是知道了我们将军不在,倘若一味免战,岂不增长了他们的气焰。”

“我觉得李参将说的没错,我愿意下去会会他们。”

众人把目光投向说话的前锋营营长,严义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观察谁是奸细的机会,遂出声道:“既然大家都主张迎战,那么我的意见也是迎战,左副将呢?”

左弛笑道:“我自然也是没有异议的。”

只是当他们做好准备,蓄势待发,准备下城迎敌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动静,这时探子来报:“报告副将,元军在城门口五十里正在外安营扎寨。”

这让他们有些面面相觑,元军不打算攻城?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

“再探。”

“是。”

严义这边情势不明,罗天成这里依然不能好不到哪去,十天半个月了,还是不能动,一动就痛,虽然比刚开始好多了。

罗天成自己能等,但军中的将士们不能等,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决明子决定给他做药浴,这样好的要快些。

半个月后,罗天成请决明子让他回去,借口因为家中之事等不及。

决明子却坚决不让,让他再等上半个月,他治病,就得把人全治好。

穆正青这时率着援军赶到了西北。

这段时间稍微有些动摇的军心因为穆正青的到来又恢复了,毕竟穆正青十多年前,那也是大将军的。

真正回到边关,检阅兵将的那一刻,穆正青才有了一丝归属感,他是军人,天生就应该在战场上,虽然元帅是临时授命的,但能让他再回到边关,他并不在意。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永安帝也没有放心他,现在太子已立,穆正青是太子的外公,永安帝怕罗天成找回来后,一将一帅勾结,把几十万大军控制在他们自己手中,遂在穆正青出发的后一日,便写了密信给叶玄。

永安帝还准备与大周和亲,想要在与大元周旋的期间,不让大周插手,那就只能选择和亲了,把大夏的公主嫁到大周去。

适龄的公主,只有二公主陆景鸢,其他的还太小。

他知道大周的八皇子今年十六岁,还未有正妃,也颇的周帝欢心。

不是没有想过太子,只是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让自己女儿嫁到别国当侧妃说不过去,且周帝也不会同意。

“去告诉贵妃一声儿,今晚朕不过去了,去云妃宫里。”

云妃,是八皇子的生母,也是二公主的生母。

李德海心里一咯噔,遭了,贵妃娘娘今早还让他问皇上想吃什么,晚上准备。

他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儿皇上让他去跟贵妃娘娘说不去她那,贵妃娘娘肯定要不舒服了。

半天没听到回应,永安帝朝李德海望去,吓得他赶紧应声走了出去。

果然秦裳羽听见这话面色顿时有些不虞,虽然只是一瞬又恢复了笑意,给了他赏赐,但他李德海是什么人,人精呐,惯会察言观色的,哪会看不出来。

他也不好暗自揣摩皇上的圣意,讪讪的退下了。

永安帝吩咐了今晚要歇在明玉宫,这让云妃喜不自胜,皇上已经很久没来过她宫里了,只在她生下了八皇子的时候来过。

她也没想过能与秦贵妃争,只要皇上时不时地来看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后宫里这样的妃子并不在少数,比如耐不住寂寞与太医偷情的婉妃,又如一日复一日等着皇上突然想起的舒妃。

云妃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心腹宫女:本宫今天的妆容好看吗,她以为皇上终于想起她了,却不知等着她的,是永安帝的算计。

申时永安帝踏进了明玉宫的宫门,

永安帝本就是有所图谋,用完膳就进入了正题。

“云妃,鸢儿快及笄了吧。”

听永安帝问起女儿,云妃有一瞬间的错愣。

“回皇上,鸢儿年后就及笄了。”

“朕打算做主把她嫁给大周的八皇子,你觉得如何?”

“你要把鸢儿嫁到大周去?”云妃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大周国的实力一向是最强的云妃知道,永安帝这意思很明显,要拿她的女儿去和亲呐。

“不,臣妾不同意,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云妃当即就跪了下来,希望永安帝能打消这个念头。

只是永安帝已经想好了,怎么会让她破坏,正色道:“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她是公主,这是她的使命。”

“皇上的公主不止鸢儿一个啊,为什么非要是她,求求皇上了。”

“别的都还小,只有鸢儿快成年了。”

“行了,真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寻个时间跟鸢儿说一声,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朕会封她为荣昌长公主,让她风光大嫁。”

本来永安帝是想留宿一晚安慰安慰她的,但是见她这么不识好歹,他也不想留在这了,转身出了明玉宫。

云妃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就算成了四妃之一又怎样,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连给女儿挑个如意郎君的资格都没有。

鸢儿,母妃对不住你。

出了明玉宫的永安帝径直去了未央宫。

秦裳羽刚用完晚膳在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陆景安玩。

陆景安已经能走了,偶尔还能跑两步。此时在软榻上爬着去追秦裳羽手上的玩意,甚是可爱。

看见突然出现的他有些吃惊:“你不是去了明玉宫吗,怎么没留宿?”

“朕只是去有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这时,盯了半天永安帝的陆景安像是想起这是谁了,从塌上站起来就往永安帝这跑,扑到了他怀里。

永安帝把他举起,用新冒出来的胡渣去逗他,把他弄得咯咯的笑。

“父……父……”陆景安突然发出了音。

永安帝一愣,问秦裳羽道:“他在叫朕吗?”

秦裳羽噗嗤一笑道:“应该是,臣妾教了他好多遍父皇与母妃,他倒先学会父皇了,只是还说的不怎么清楚。”

太子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最先喊的是母后,永安帝也很少抱他,自然没有这会儿的喜悦。

“景安,再叫一声父皇。”永安帝笑着。

如果不是刚还在明玉宫逼着云妃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恐怕还真让人以为他是个慈父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重回军营 云妃在第二日永安帝上早朝的时候,来了未央宫。

“贵妃娘娘,求求您,臣妾求您帮我跟皇上求求情,不要让鸢儿到大周和亲好吗?”

云妃一来就跪下,拉着她说的一番话,让秦裳羽有些云里雾里。

把她扶起来,柔声道:“云妃妹妹有话好好说,跪着做什么,快起来,你慢慢说,本宫刚才没听明白,什么大周,什么和亲?”

云妃思来想去一晚上没睡着,眼底一片乌青,觉着还是来求秦裳羽可能会有希望,一大清早就来找她了,此时一点四妃之一的架势都没有。

只是一个想保护女儿的可怜的母亲罢了。

云妃在秦裳羽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声音依旧哽咽着,断断续续的把昨天永安帝去她宫中说的话说了一遍。

秦裳羽这才明白过来,永安帝是想让云妃的二公主陆景鸢嫁去大周和亲。

且不说这此去大周路途遥远,一旦嫁去,永生都不能回国,再者,离得这么远,大周又比大夏国力强盛,万一那个八皇子欺负二公主,公主也只能受着了。

叹了口气道:“这,云妃妹妹,你知道皇上说出的话,向来是不会更改的,本宫也是无能为力的。”

云妃一激动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不会的,贵妃娘娘,皇上最是喜欢您的,皇上会愿意听的,鸢儿还小,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忍心呐,求求您了,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会牢牢记在心上的,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您。”

秦裳羽有些无奈,只好安慰了她几句,又答应帮她试着求求情,倘若不成,那就不能怪她了。

得到了她的保证,云妃千恩万谢的走了。

留下秦裳羽心中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倘若今天不是云妃的女儿适龄,而是她的女儿,他也会那么做吗?

什么情,都比不上他的江山重要吧。

可能这次云妃要失望了!

果然在晚上秦裳羽试探的问了他一句,永安帝直言此事不可改变,和亲修书已经送往大周了。

云妃听见秦裳羽让人送给她的消息,大病了一场。

永元三十八年秋,大夏正式与大元展开对峙,还好有穆正青坐镇军中,也没让大元占什么便宜。

而大周同意了永安帝的和亲请求,说会让八皇子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来接荣昌长公主。

二公主陆景鸢早在半月前就被封为了荣昌长公主,准备待嫁。

刚开始也是死活不肯嫁的,不知道永安帝与她说了什么,最后竟然安静了下来。

只是想来也是心里不情愿,但没有办法才妥协的吧,这个世道,女子多半都是政治牺牲品,像苏潋衣那样被从小捧在手心,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嫁得如意郎君的,少之又少吧。

这日苏潋衣再一次感叹自己真是好命,爹娘开明,夫君极为疼爱她,儿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楚流云的长相继承了楚弈秋与苏潋衣大部分的优点,尤其是那双像极了楚弈秋的丹凤眼,长大了肯定又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翩翩公子。

不过也注定是只能看看了,赵志勇的夫人也生了一个女儿,两家人平时来往也甚密,苏潋衣就做主给自家儿子与赵家的女儿赵茗萱定了娃娃亲。

还弄了一对龙凤玉佩分成两半系在了两人脖子上。

“娘……娘,抱。”

苏潋衣正在给儿子做衣服,只见一小团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衣服,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苏潋衣一瞧见圆润可爱的儿子,心里顿时变得一片柔软,正欲伸手去抱他,却扑了个空。

原来是楚弈秋快她一步抱起了楚流云。

楚弈秋站远了一步道“这小子都长胖了,娘子会受累的,还是让为夫来吧。”

“不妨事的,抱一会儿我还抱得动。”

楚弈秋又退了一步,他才不会告诉她,他是不喜欢看这小子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才不让她抱的。

苏潋衣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他是怕她累着了,便没再坚持。

因为有边关将士们的坚守,战火丝毫没有影响到百姓,依然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在谷中的罗天成早就与严义联系上了,得知穆正青在军中坐镇,便索性安安心心的养起了伤,但也没像刚开始那般着急回去了。

相处了差不多两个月,罗天成也见识到了决明子的厉害,就算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那也算是在世华佗了。

半月前,决明子同意了罗天成离开,罗天成看着医术卓绝却始终隐居在这谷中的老头,心生一计,说自己军中有一个资质极好又聪慧好学的年轻军医,一直想拜个师傅,不知前辈可愿意。

当然,这话也不是诓决明子的,他军中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年轻大夫,只是没提过拜师的话,不过他相信如果有决明子这样的师傅,他也会很高兴的。

刚开始,决明子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架不住天天被罗天成在耳边念叨,也不禁有些心动了,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倘若能在有生之年收个徒弟把毕生所学交给他,也不至于浪费。

就这样,决明子被罗天成诓出了谷。

将军失踪了数月,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军中的将士皆欢欣鼓舞着,只有一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这时候没有人注意。

身为晚辈,罗天成主动去拜见了穆正青。

两人稍作寒暄后,穆正青却突然神色一凛,颇为严肃道:“天成,别怪老夫多嘴,这军中,有奸细。”

罗天成一愣,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也是跳崖时才知道的,加上严义后来与他汇报,他没想到,穆国公才来军中一个多月,便敏锐的察觉到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也收起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并且我还知道这个奸细,职位不低,我这次坠崖,就是针对我的,而我的行踪,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可想而知。”

“嗯,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穆正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我是临时授命的元帅,你回来了事情就交还与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跟我商量商量,皇上什么时候召我回京我再走。”

罗天成对这位穆国公还是真有敬佩的,虽说卸了兵权做了国丈,外孙也成了太子,却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依然心怀天下百姓,担心他们受战乱之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请君入瓮 看来,是有必要清理一下了,罗天成心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让人把严义叫了过来。

“严义,我不在的这两个月,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回将军,他们太狡猾了,属下并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严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样,我晚上会召集他们,说要选一个人去元军那投毒,未免让人觉得反常,你还像往常那样第一个提议自己去,但是我不会选你,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等有主动的,我们就盯紧他。”

严义应允,到了傍晚时分,罗天成就把人召集起来了。

“今天把大家召过来,是我想做一件事,我失踪数月是因为元军的算计,怎么能不回敬一下,所以我打算明晚让一人带着一个小队偷偷去元军那投毒,如果成功,我们便顺势给他们一击,可有人愿意?”

严义第一个出了声:“将军,我去吧。”

罗天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你不行,这件事需要心细谨慎的人去做,你虽说许多方面都大有长进,但还是沉不住气。”

因为提前得知,严义并没有再坚持,装作丧气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这时,又有一人说道:“将军,让我去吧,”

是左副将左弛。

罗天成思考片刻,说道:“虽说左弛话不多,但处事比较细致谨慎,那就你去吧。”

“记住,投毒是不是最重要的,自己和将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投不投得成都要安全回来。”说着拍了一下左弛的肩膀。

左弛还是平时那副寡言少语的表情,答道:“是,将军,末将定不辱使命。”

等人都散去后,严义留在了最后,两人并未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离开了。

第二日晚,左弛带着一小队人马,换上了夜行衣,偷偷潜伏在了元军驻地不远处。

因为天黑得早,他们又是穿的夜行衣,所以元军并没有发现他们。

第二日,左弛回来了,带着一身伤。

“左弛,怎么受伤了。”罗天成有些疑惑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左弛。

左弛单膝跪在地上道:“末将幸不辱命,成功的给他们投了毒,却没想到在撤退的时候,被元军发现了。”

“弟兄们,都没回来。只有我被他们拼死护着逃了出来。”说着似是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罗天成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扶起了他,“你身上都是血,想必伤的不轻,成功了就好,快回去歇着,我让严义把决老先生带过去给你看看。”

“那属下就先回去了。”

左弛走后,罗天成用眼神示意着严义,严义摇了摇头。

“让决老前辈给他看看去吧。”

下午的时候,罗天成见到了决明子,“前辈,左副将的伤势严重吗?我看他似乎不太好。”

决明子摸了摸胡子道:“怎么说呢,老夫觉得有些诡异。”

“怎么诡异了?”

“左副将的伤,每一处看似很严重,左手还有一个很深的刀口,但却每一个伤口都离致命处差一点,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罗天成想了想,拿了金疮药到了左弛的房间。

“砰砰砰!”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谁啊?”

罗天成:“是我。”

“哦,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将军啊,里面请。”

左弛此时只穿着一件中衣,带子也没系,左手处还朝缠着一圈白色的布巾。

“让将军见笑了,属下这手不大方便。”

“无妨,我这里有皇宫里御赐的金疮药,想必是好用的,就拿了一瓶过来给你。”

左弛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连忙说道:“这是皇上御赐的,怎么可以给属下,将军拿回去吧。”

罗天成自顾自地把药放在桌道:“咱们都是兄弟,况且你是因公受伤,有什么用不得的,你就好好养着。”

左弛在罗天成走后,拿起桌上的药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了窗外。

罗天成的书房中,“怎么样将军,要特别注意左弛吗?”

“盯着,然后我们按照原计划去偷袭敌营,如果他是奸细,应该会提前给对方传消息。”

严义点了点头,马上去着手这件事去了。

……

马上又近年关了,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要冷上一些,宫里各处早就点上了碳火,或是烧上了地龙。

只是寻常百姓家和贫困一些的,就没那么好命了。

苏潋衣和楚弈秋昨日带着楚流云过来看苏父苏母,今天正在返回的路上,车夫说前面有人挡着路了。

“何人挡路?”车厢内苏潋衣问道。

“不知道,衣衫单薄地躺在地上,可能是冻晕了。”

苏潋衣闻言皱起了眉头,心下有些不忍。

遂转头对楚弈秋道:“弈秋,我们去看看吧。”

楚弈秋向来是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不过既然苏潋衣想,他也乐意奉陪。

苏潋衣跳下了马车,楚弈秋抱着还在睡着的楚流云跟在身后。

走上前去,苏潋衣果然看到一个衣衫单薄,唇色发紫的十三四岁的少女躺在地上,丝毫没有反应。

这不是官道,所以并没有多少人从这里过,楚弈秋也是怕官道的热闹吵着睡着了的楚流云,才恰巧从这里走的。

苏潋衣当下就起了恻隐之心,“夫君,一个姑娘家的,沦落到晕倒街头,如今天寒地冻的,也是怪可怜的,我们把她带回去,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看着自家小媳妇眼里的希冀,楚弈秋也舍不得拒绝,“好,就依娘子。”

莫烟玲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不是她的房间,奢华大气,她家只有两间土砖屋的。

她记得,她正在路上走着的,怎么就在这了。

“姑娘醒了。”

突然的声音让莫烟玲吓了一跳,屏风后走出来一个身穿袄裙的女子。

“你是……我在哪?”

“我是梨落,这里是楚府,你晕倒在路上我们姑爷小姐救了你。”

梨落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烫。”

莫烟玲小声地地说了句谢谢。

她晕倒在路上,这位姑娘说被他们家姑爷小姐救了,那她应该是个丫鬟,一个丫鬟也穿的这么好,可见这应该是个富贵人家。

她不知道,梨落是苏潋衣打小带在身边的,现在又跟着来了楚府,身为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除了管家,其余的下人见了她也是要尊称一声姑娘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计划收网 如果能留在这里,不说能像她一样穿的好,起码应该不会缺吃少穿。

梨落看她小心翼翼的喝着水,只当她是害怕,没想到她心里已经有了各种计较,还笑着说:“我们家小姐良善,姑娘不用害怕,等你好了就送你回家。”

莫烟玲柔顺地点点头,又道了一声谢,她想留在这,但她并不想与这个丫鬟多说。

梨落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便回了苏潋衣的住处。

“那姑娘醒了?”瞧见梨落过来,苏潋衣随意的问道。

“醒了,奴婢留了个丫头照顾她,就过来了。”

“倒也是个可怜人,还好没有冻出好歹来,梨落,你得空了去给她买两件棉衣,让她回家的时候带着。”

两人正说着话,楚弈秋从外头回来了,因为小孩子怕冷,屋里烧了地龙,是不冷的,梨落上前接过楚弈秋脱下来的大氅便退出了房间。

“夫君,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弈秋笑道:“娘子与我说话也何时这般吞吞吐吐了?娘子有话不妨直说,能做到的为夫一定去做。”

“夫君,我们这次救了那姑娘,但是,可能还有更多的人挨饿受冻我们没有看见的,我想在咱们药铺外施粥三天,给冬天没有棉衣的百姓发一套棉衣,让他们好好过个冬。”想了想,又接着道:“就当是给咱们云儿积点福报吧。”

楚弈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娘子想如何咱就如何,虽说德善堂是娘子的嫁妆,但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办,不能让娘子出钱。”

“夫君真好。”苏潋衣一时高兴,就扑到了楚弈秋怀里,在他脸上印下了一个吻。

自家媳妇如此挑逗,楚弈秋哪里还忍得住,眼神一暗,直接抱起苏潋衣就往房中去了。

“娘亲,娘亲……”突然门外传来了楚流云稚嫩的童心。

苏潋衣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歉意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来到了外间。

留下楚弈秋暗自懊恼着,这个臭小子,净破坏我的好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此时的楚流云万万没想到他以后被亲爹揍被亲爹折磨的悲催日子都是因为这天在不该来的时候来找了自己娘亲!

当然,这是后话。

……

“将军,这是属下在左弛窗下发现的。”严义拿着一个小瓶子递给罗天成。

严义昨晚准备趁左弛不在翻窗进去找找有没有线索的,谁料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这不是以前将军给过他的金疮药瓶子么?

拿在手里分量挺重,不像是空瓶的样子,打开一看,原封没动,心下有了计较,便拿着来找罗天成了。

罗天成看了看,心里的想法落实了个七七八八。

“严义,今晚计划偷袭的时候也把他叫过来,散了之后你就继续去盯着他,他行动不便,传信肯定会用信鸽,你悄悄截下来当做证据。”

“是,将军。”

还没用罗天成去叫,左弛自己就到场了。

罗天成故意试探了一下,问他道:“我给你拿过去的金疮药你用着怎么样?”

看着嘴上说将军给的金疮药真好用,身上的小伤已经恢复地差不多的左弛,罗天成神色暗了暗,却没有让他察觉到,笑着道:“好用我明天再给你送两瓶去,打仗的难免会受伤,有备无患最好。”

左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掉进了圈套,在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面上还是笑着答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众人在商量好明晚什么时间派谁去具体怎么偷袭敌营后,就各自回去睡了。

严义最后一个走的,出门之前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严义走了小道先于左弛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房间里还没亮起烛光。

窗外不远处找到了一棵视野挺好隐蔽性也好的树窜了上去,等着左弛回房。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亮了起来,因着外头冷,并没有开窗,严义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是突然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鸟叫,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发誓他听到了,连忙打起了精神。

左弛打开了窗户,站在窗边望着远方,不过几秒一只小信鸽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严义眼睛一眯,果然传信了,将军猜的没错。

大概是做贼心虚,把信绑在了鸽子腿上放飞了就关上了窗户,这倒是方便了严义。

严义抬手对着那只鸽子射了一支飞镖,鸽子瞬间落了下去。

确认了左弛不会开窗,悄无声息的从树上飞了下来,循着方向找到了地上的鸽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将军,我回来了。”罗天成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还在看兵书的罗天成刚好没睡,起身打开了门,“有什么收获吗?”

严义从背后拿出死鸽子,说道:“喏,他果然是要传信,不过被我一飞镖射死了。”

罗天成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就接过鸽子把腿上的小纸筒取了下来。

果然如他们所料,信上写的是他们今晚商量的偷袭计划,左弛的字他们再熟悉不过,不过落款却不是左弛,而是韩十一,想来应该是个代号。

罗天成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左弛跟着他的时间不短,副将之位还是他提拔上来的,一想到自己身边一直潜藏着这么大一颗毒瘤,不禁心里一阵发寒。

“那么现在可以确认了泄露你行踪导致将军坠崖的人,应该是他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着急,我们现在把这封信上的内容稍微改一下,还是送到元军那去。”

“将军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嗯。”罗天成说着转身走到了书桌前,裁了一张与原信一样大小的纸。

还好原信只是普通材质的纸,不然军中一时还找不到别的什么材质的。

严义看着新纸上与左弛那张一模一样的字,有些目瞪口呆,将军原来还有这技能。

吹了下墨迹未干的纸,罗天成不忘给他解释了一下:“以前在京都时,总偷偷的模仿父亲的字迹,后来慢慢地就学会了。”

“好了,你现在去弄个鸽子过来。”

他们主城中也是有专门饲养的鸽子用于传信的,这样送达消息会节省不少时间。

严义不多时就带了一只与他射死的那只差不多体型的鸽子回来,罗天成把新纸卷成小纸筒,绑在了鸽子腿上放了出去。

“好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现在就等明日一过,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瓮中捉鳖 苏潋衣还是准备去看看她救的那个女子。

“姑娘,你可好些了?”

“您就是烟玲的救命恩人吧,烟玲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就算当牛做马我也会报答夫人的。”

莫烟玲没有回答苏潋衣,却跪在了地上向她磕了一个头。

苏潋衣连忙上前扶起她,说道:“姑娘快起来,我不过是看姑娘大冷天的晕在路上,心有不忍罢了,不用你报答的。”

莫烟玲却哭了起来,“夫人真是个好人,可是就连一个不认识的人都可以救我,我的爹娘却要把我卖到青楼去,我不肯,就偷偷跑了出来,但家里穷,没有衣服和银子给我带,这才冷得晕倒了。”

苏潋衣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父母,要把女儿卖去青楼的。

青楼是个什么地方,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爹娘,是在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着实可恨。

其实像莫烟玲这样的情况,大夏也有不少,有些贫困家庭里的女儿,稍微有姿色的会卖给青楼的或者卖给人家做小妾,长相普通些的女子会卖给富贵人家做丫鬟或者卖给光棍当妻子。

只是苏潋衣没有见过罢了。

“小姐,这位姑娘好可怜哦。”梨落在一边听着也有些不忍,她虽然也是被卖到苏府做奴婢的,但庆幸她遇到了小姐这样的主子,她觉得她还是很幸运的,这个姑娘的爹娘却要把她往青楼送。

莫烟玲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她说出她回家也是死路一条,能引起她们同情,留下来的机会就多了一半,只是抬起头脸上满是凄苦的神色。

果然,听到莫烟玲的话,苏潋衣在考虑要不要让她回去了,万一她回去了又要被家人送去青楼,那救了也等于白救啊。

思考片刻,苏潋衣还是决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就帮她一把,反正都救了一次了,“姑娘,你家住何处?”

莫烟玲知道这是要去探虚实了,不过她也没说假话,爹娘确实要把她卖到青楼,随便她查。

“我家在临安周边的千灯镇,我姓莫,叫莫烟玲,有两个弟弟,夫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苏潋衣记在了心里,瞧见她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澈,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也信了她七八分。

要是真的,把她留在府中也可以,总比被她爹娘卖去青楼好。

虽说她同情莫烟玲的遭遇,但她这里也不是开善堂的,不能白养着,只能让她做个丫鬟了。

“那姑娘你先养着吧,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等苏潋衣和梨落离开了房间,莫烟玲才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了笑容。

她成功了!

苏潋衣回房后让梨落叫来了管家派人去查探莫烟玲的家境。

第二天管家的回复跟莫烟玲说的基本一样,苏潋衣放下心来,吩咐管家写一份下人的卖身契送过来。

在莫烟玲预料之中,苏潋衣同意她留在府里了,虽然她从没有开口要求留下来,但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目的。

恭恭敬敬的道了谢签了卖身契,就这样成了楚府的丫鬟。

……

罗天成第二日按照原计划派人去偷袭敌营,如果按照左弛送过去的原信,元军会做出防备甚至埋伏反击,可惜那封信被罗天成偷梁换柱了。

只是左弛是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会有去无回。

等到那些人完好无损的回来,还眉飞色舞的讲着他们如何打元军个措手不及,还烧了他们一个营帐的粮草后,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不可能的,他明明写了信过去提醒的,怎么会!

他以为罗天成会在听他们说话,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化被罗天成和严义尽收眼底。

罗天成见差不多了,便出声打断道:“好了,大家先安静一下。”

众人都以为他要论功行赏,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罗天成对着左弛说道:“左副将,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左弛心里咯噔一跳,勉强笑道:“没有没有,兄弟们大获全胜,我替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说完心里已经在打鼓了,安慰着自己说:他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吧,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发现,应该不会怀疑他的。

罗天成玩味地笑了笑:“左副将是不是在想昨晚明明已经送出去了信,元军怎么还被偷袭了?”

左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辩解都忘了。

有些人都有些不明所以,迷茫地看着罗天成与左弛,有些脑子稍微转的快一些的,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还不敢确定。

罗天成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小纸条打开道,“左副将送出去的可是这个?”

左弛看见那张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左弛,你的胆子真是大啊。”罗天成突然语气变得狠厉起来,将军就是将军,那一身的杀伐果断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左弛在最开始的惊慌之后,脸色突然恢复了淡定。

“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了,属下就不辩解了,是,都是我做的,元军往曲水县散播瘟疫是我出的主意,将军去曲水县的行踪也是我告诉他们的,只可惜我没想到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严义当下就沉不住气,气的站起来指着他质问道:“为什么,将军待你不薄吧,你为什么要害他。”

左弛笑了笑,用一种不屑地眼光看着他道:“很简单,因为我是大元人。”

这话一出口下面的人都坐不住了。

“什么,他是大元人?”

“我就说嘛,我早就感觉他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是哪里怪,现在总算明白了。”

罗天成和严义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左弛他是大元人?

那么他做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来人,把这个叛贼给本将军抓起来,明日审问。”

房间外马上进来了四个小兵用绳子把他绑住带走了。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冷,此刻谁也不敢说话,没看到将军冷若冰霜的脸嘛。

“都散了,有事明天再说。”

在人都走完了,罗天成叫住了严义。

“严义,明天你亲自去审问他,务必让他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不论手段。”

“是,将军。”

罗天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禀告一下永安帝。

左弛不是百夫长,千户长这种犯了罪他可以随意处置的小官职,而是朝廷任命的二品武官。

他本就处于被永安帝怀疑的位置,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大周皇子 这次偷袭成功后,元军从他们城外驻地撤退回了大本营,大概是怕罗天成他们再来一次。

这左弛也是个嘴硬的,严义几乎把军营里所有的审讯手段都用过一遍,他还死咬着不说,就算开口也是讽刺他们,差点把严义气的跳脚。

严义也是个狠人,最后问不出来干脆也不问了,禀告了罗天成后只让人找了个蚂蚁窝,把左弛双手双脚捆着,每日让他被蚂蚁咬上几个时辰。

蚂蚁并没有毒,只是一旦被咬一口,那个地方就会奇痒无比,更何况是被成千上百只蚂蚁咬,左弛还四肢被缚不能抓痒,把他弄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过两天左弛就嚷着要叫严义,只是严义突然就不想来了,想着反正是要押送进京的,索性就不管了,只以折磨他为乐,不让他死就成了,也算给将军和被他害死的将士报仇了。

至于那个奸细在心里骂了他多少遍,他也不会在意,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而这边撤退的元军营帐中,两人正面色灰败的说着话。

“不是一切都计划好了的吗?为什么时间人数都跟韩十一说的不一样

?”

“这,属下也不知道啊,难道韩十一背叛了我们?”

那个坐在案头似乎是主将的人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了解韩十一,他就算暴露被抓了也不会说一个字的,更何况背叛。”

他猜的不错,左弛是没有背叛他们,只是因为罗天成的封锁,元军并不知道左弛,也就是他们的韩十一已经真的被抓了,还在想着哪里出了问题。

“只可恨,上次派去的人没有杀死罗天成,让他活着回来了,一群废物。”

“将军息怒,我们再给韩十一送个信问问,他向来诡计多,一定还有法子和机会的。”

“那就快去吧。”主将听见手下如是说,心情才好了一些。

一个月后,永安帝看见罗天成送回京的密信,勃然大怒,正准备派人去西北把左弛押解进京的时候,李德海在旁边说了句话:“皇上,这穆国公还在西北呢。”

永安帝经提醒蓦地就想起来了,可以让穆国公把那奸细押回临安啊,正好他并不想让穆国公在边关待太久。

遂把刚写了几个字的圣旨作废,重新写了一份给穆国公的圣旨。

穆国公接过圣旨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永安帝不放心让他西北,就让他接了这份差事,不然,押送犯人这种事,哪里用得着堂堂一个国公爷,目前还是元帅的他来做。

但皇命不可为,他只能接旨了。

左弛被关起来没传出半点消息,但被押解进京,动静大了些,潜伏在城中的探子立马就知道了。

看着探子送回来的密信,元军主将脸色铁青,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在敌营做到副将一职的棋子就这么没了。

如果罗天成出了什么意外,再把另一个副将弄死,等韩十一做了将军,那大夏还不是任由他们宰割。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的是响,现在却都毁了。

而失去韩十一这枚重要的棋子,元军没了情报来源,便暂时歇了骚扰边境的心思。

穆正青回京后立马将帅印归还了永安帝,永安帝很满意他的态度,言道他辛苦了,赏赐了几件奇珍异宝和白银千两。

而左弛和他在京城的家人,全家三十多口人通通被押入大牢,尽管他的家人们喊自己是冤枉的,但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永安帝下了全部处斩的命令,据说那一天午门外血都流了好远。

……

大周国的八皇子是在来年五月份到的临安,带着和亲使团和二百四十抬聘礼浩浩汤汤地进了京都。

二公主陆景鸢在三月份及笄之后,便搬进了永安帝给她建的长公主府。

大周的八皇子叫宋远阳,长相自然是不俗,只是行事风格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一见永安帝就提出了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要求:他不住驿馆,他要住长公主府。

目前被封为长公主的只有一位,就是荣昌长公主,他这意思,是要住进未婚妻府中啊!

问他原因,他始终只有一句话,我就要住长公主府,永安帝脸色变了又变,又不好发火,只说道:“八皇子,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啊,你和长公主尚未成亲,住一处怕是不太好。”

八皇子反驳说:“反正都是要成亲的,怕什么,再说了我只是住一下,又不会做什么,我现在在你们大夏,你们还怕我不成。”

永安帝稍作思考了下便答应了,不过说除了他的贴身婢女和侍卫,其余的都要和和亲使团住在驿馆,

这次八皇子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八皇子就带着人住到了长公主府。

永安帝本是计划在三天后的给八皇子和使臣团接风宴上让陆景鸢露个脸给八皇子瞧瞧的,这下都提上了日程。

陆景鸢没办法,只好匆忙扯了个面罩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到大门处迎接他。

因着宋远阳只是大周的八皇子,而陆景鸢是长公主,所以陆景鸢并未对他行礼,只颔了下首。

“你就是荣昌长公主?”八皇子有些倨傲的说道。

宋远阳不是不知道这位荣昌长公主并不是受永安帝喜爱的女儿。

但是陆景鸢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柔声道:“本宫是荣昌长公主,八皇子舟车劳顿,本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水和食物,请。”

经过半年多的时间,陆景鸢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要嫁到大周去的事实,跟嬷嬷学了规矩,如今站在八皇子面前,也丝毫没有做小伏低之态,虽然温柔,但端的是不卑不亢,倒让八皇子有些改观。

只是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走进了长公主府。

把他们一行人带到府里最为精致的院子,陆景鸢就离开了,只吩咐了人好好伺候他们,再没在八皇子面前露过面。

半夜,烛火通明的房间里。

“主子,那左弛一家果真被永安帝满门抄斩了。”

八皇子是知道左弛的,那件事,其实也有他的参与。

他宋远阳虽然受父皇喜欢,只是他知道父皇并不打算把皇位传给他,可是他想坐上那个位置,于是暗中与大元勾结上了。

如今来大夏联姻,如果这个荣昌长公主能给他带来好处,他自是欢喜的,如果不能,等回到大周,过个两年,让她香消玉殒也不是什么难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两国和亲 想必大夏的永安帝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公主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他宋远阳要的,是能帮他登位的人。

“好了,你先下去吧,明天继续在京都转悠,有时间暗中联系一下我们的暗探。”

“是,主子。”

房间内转眼只剩下了八皇子一个人。

他想起了他的母妃,都说他是周帝宠爱的儿子,只有他知道,父皇其实是因为愧疚而已,仅此而已。

母妃身份低微,以前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一次周帝喝醉了酒去皇后宫里,而皇后去了别处,周帝误把母妃当成了皇后……

周帝知道自己弄错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于是封了母妃为贵人,本来风平浪静的,可是母妃怀孕了,皇后知道后,隔三差五把母妃叫去听训,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母妃当宫女的时候就受皇后毒打惯了,被各种罚也不敢吭声。

皇后还在暗里给母妃下过堕胎药,幸好母妃那日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只喝进去一口就吐了出来。

他出生的时候,皇后的儿子已经五岁了,他五岁的时候,皇后的儿子已经十岁了,被封为了太子。

刚开始太子找他玩的时候,他很开心,母妃也从未跟他讲过自己的事情,他以为太子是个好哥哥,愿意带着他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他被太子推下了御花园的荷花池。太子大约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推完就跑了,他在水里挣扎着,幸好后来路过一个小太监,好心救了他。

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八皇子宋远阳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妃,母妃心疼的看着他,终于把过往的事都告诉了他,让他防着点皇后和太子。

他也心疼母妃,他甚至想报复,凭什么要这样对他的母妃和他,他们明明没有做什么。

他开始慢慢地在周帝面前晃悠,父皇一次又一次地夸他,皇上和太子越咬牙切齿,他就越高兴。

但是,母妃是个逆来顺受惯了的人,她迫于皇后要杀了他的威胁,喝下了那杯毒酒,母妃死了。

周帝封了母妃为淑妃,也对他更好了,可是母妃已经不在了,又有什么用。

他要把害死母妃的人通通都杀死,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有机会。

烛光中的少年,脸上没有了白天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怨恨愤懑之色。

月亮偷窥着宋远阳的心事,可能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吧。

宋远阳是,其他人亦是。

永安帝挑了六月份的一个黄道吉日就把荣昌长公主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八皇子带着自己的八皇妃和她的嫁妆又浩浩汤汤地返回了大周。

荣昌长公主在出了临安后,掀起了轿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皇城,她知道自己是死是活都回不来了。

永别了,父皇母妃。

永别了临安。

……

时间一晃而过,太子陆景舟十二岁了,陆景安也十一岁了,都在皇子所学习。

秦裳羽又怀了孕,陆景安成天念叨着自己想要一个妹妹。

“如果是一个弟弟呢?”秦裳羽忍不住打趣他道。

陆景安想了想,“如果是个弟弟,我就揍他,当然了,别人不能揍,我会和弟弟一起保护母妃。”

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如果是个妹妹,我就带她去玩,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给她买好多好多小玩意儿和糖。”

秦裳羽含笑望着他,柔声道:“那母妃尽量给你生个妹妹。”

后来大概是老天被陆景安念烦了,果然让他念了个妹妹来。

取了安宁的宁字,叫陆景宁,是为十公主。

永安帝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儿,整天没事了就到未央宫里抱着她玩,连秦裳羽都要吃醋了。

这日下了早朝后,永安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海从外面掂着脚进来,小声道:“皇上,国师来了。”

永安帝眼睛一亮,他两个月前让泽婴试着给他炼长生不老丸,已经两个月没进宫了,现在来是不是说明成功了。

连忙让李德海把人请进来。

泽婴身穿一身黑色长袍,头戴白玉冠,让人看着就很儒雅,可是和他对视又会觉得很难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微臣参见皇上。”泽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永安帝着急于他的长生不老药,亲自上前来扶了他道:“爱卿不必多礼,平身。”

“皇上,微臣有事禀告。”

永安帝见他神色颇为严肃,让李德海带着伺候的人退了出去,才问道:“什么事?”

“微臣昨夜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旁边的小星星光芒微弱,而东南方的一颗星星光芒大盛,恐不是吉兆。”

永安帝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紫薇星旁边的小星星,可是朕的太子?”

“没错。”泽婴又补充了一句,“那颗异起的星星,并不在皇宫。”

永安帝闻言神色一变,他以为那颗星星是陆景安,毕竟以前出生的时候就天降异像,没想到不是。

只是,并不在皇宫?那,他的江山是可能面临要易主的危险?

永安帝对泽婴的话是深信不疑,这下他有些急了,“那国师可能算出那个人是谁?”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他只能提前采取手段了。

“这个,微臣暂时还没推算出来,有些难,皇上要想知道怕是要再等几日。”泽婴面带难色地说道。

听说能算出来,永安帝明显松了口气,笑道:“无妨,几日就几日,朕等得,辛苦爱卿了。”

“谢皇上体恤,臣不辛苦,那微臣先回去准备了,五日后再来。”

出了皇宫后,他转身忘了这座恢弘大气的红墙绿瓦的宫殿一眼,笑了笑。

五天,足够他准备了。

子时,从楚府后门出来一个披着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四处张望了一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知道该怎么做吗?”泽婴把手里的一个包袱交给眼前的女子。

女子接过包袱答道:“奴婢知道。”

“很好,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安排你离开,足够你无忧无虑过完这辈子了。”

女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态度更加恭敬了,“谢谢公子,我一定会做好的。”

看着女子的背影,泽婴的嘴边扬起一抹笑,随后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天真。”

呵,愚蠢的女人,当真以为我会安排你离开?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我也只对死人放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血洗楚府(上) 拖延了五日后,泽婴掐着下朝了的点来到了养心殿。

事关重大,永安帝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李德海,才让泽婴说说结果。

“皇上,此颗星子,正是楚流云。”

永安帝愣了一下,这名儿,他没听说过啊。

泽婴好心地给他解释道:“楚流云皇上可能不知,但楚弈秋,皇上定是耳熟的。”

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而这楚流云,即是楚弈秋的儿子,今年十岁。”

永安帝疑惑道:“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

“对皇上您来说,是够不成威胁,但对太子是个威胁啊,太子今年十二岁,他会在某一天出宫的时候碰到楚流云,会为他的财富和学识动心和他成为好友,日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本来这也是好的,只是这楚流云和他父亲楚弈秋不是个好的,表面上辅佐着太子,却在暗地里谋划陆家的江山,最后把登基了的太子杀死,皇上,这样您还说这不是威胁吗?”

永安帝听得背后起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国师算出来,恐怕他陆家的江山,真的就要易主了。

本来他就极度信任泽婴,再加上楚弈秋是有这个财力的,他就更相信了。

永安帝神色一凛,正色道:“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了,事关重大,还望国师不要泄露出去半个字。”

点到为止,泽婴很懂得把握,没再说多余的话,剩下的事永安帝自然会想,便恭恭敬敬地应了是,退出了养心殿。

永安帝把李德海叫进来给他倒了杯茶,细细想着泽婴刚才说的话。

最后决定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萧翎山,晚上去楚府,暗中搜查一下。”

萧翎山现身跪在地上应了是便又消失地无影无踪,只能看出空气中有一丝波动。

夜深人静,整个临安城都安静了下来,楚府也陷入了寂静之中。

隐在暗处的萧翎山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空气中确认了没有人的气息,现出了身形。

他已经摸清了楚府的构造,他现在在楚弈秋的院子中,找东西当然要从书房开始,书房一般是放重要东西的。

轻轻地推开楚弈秋的书房门,闪身进去。

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火折子,吹了吹,黑黑的书房里顿时亮起了一点星光,不至于让人察觉,也方便他找东西。

在书柜和书桌前溜达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文件密信之类的,他转头来到休息区,看见几盆植物。

一般大户人家的书房里都有密室,楚府应该也不例外,想了想,伸出手试探这些盆栽能不能转动,果然有一个松动了一下。

萧翎山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轻轻的转动着那个盆栽,软塌旁边响起轻微的声音。

寻着声音萧翎山看见一扇小门,已经是开的,他举着火折子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的东西让他都有些吃惊,就算是皇帝的库房,也不过如此了。

小屋里堆着的,全是各样的宝物,还有一些箱子,想必里面是黄白之物了。

萧翎山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忘记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开始仔细寻找永安帝让他找的东西。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着了,有一个箱子,既不是装黄金白银的那种大口箱,也不像是其他那种装宝物的华丽箱子,反而很普通,但这才是让他觉得蹊跷的地方。

根据自己的直觉,萧翎山打开那个不起眼的箱子,发现了一件刺绣精美的龙袍,就跟真的龙袍没什么两样。

萧翎山的眼神暗了暗,合上箱子抱起,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楚府。

他离开没多少,楚府对面街角露出一个人影来,定定地望着楚府,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第二日萧翎山抱着盒子出现在永安帝面前,把经过告诉了他。

永安帝听完脸色铁青,但还是打开了盒子,如萧翎山所言,里面是一件龙袍,五爪金龙,绣的真真切切。

永安帝当场发怒,双眼圆睁,把盒子连带着那连龙袍扫落到了地上。

虽说有了证据,由于是派萧翎山暗中查探,并不是光天化日下去的,永安帝还不能把他们抓起来。

萧翎山斟酌着开口道:“用不用卑职给它送回去,皇上明日再派人围剿逆贼。”

永安帝摆摆手,“不用,今天晚上,你带着暗龙卫的人,给朕把楚府上下所有人灭口,一个不留。”

“是。”

待萧翎山走后,永安帝越看那件龙袍越气,果然国师说的没错,楚家还真有这个胆子弑君篡位,现在连龙袍都准备好了。

永安帝在上朝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免了苏子然国子监祭酒的职。

众朝臣都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与他关系交好的纷纷帮他求情,被永安帝一句:谁敢再帮他求情,朕一视同仁,也摘了他头上的乌纱帽。

顿时大殿之上寂然无声。

事实上苏子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但永安帝显然是发怒了,他只跪在金銮殿上,没有喊冤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下朝后,有胆子大的人安慰的与他说了几句话,胆小的,生怕与他站近了要引起皇帝不满。

苏子然就这样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丢了官。

他并没有想到,丢官,只是噩梦的开始。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萧翎山带着暗龙卫五十人出发了。

带着人直接翻过了楚府的围墙,手持着剑,见一个杀一个。

楚府管家听见声响跑出来却看见这样萧翎山他们杀人不眨眼的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飞也似的赶到了楚弈秋的院子,“老爷不好了,外面有贼人杀进来了,见一个杀一个,老爷快带着夫人跑。”

楚弈秋是习武之人,自然也听到了哭喊声,他连忙走进房内,对苏潋衣道:“娘子,外面有些危险,你带着云儿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去就回。”

“相公,一起走吧,”苏潋衣有些焦急地拉着他的手。

楚弈秋摸了摸她的脸道:“不行,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你知道你夫君武功高的,听话,不会有事的。”

苏潋衣含泪点了点头,决定听他的,就算他有什么事,能保住他的血脉也算圆满了,她愿意跟他一起去死。

楚弈秋拿着剑走了出去,苏潋衣连忙带着楚流云从窗户后翻了出去。

她知道外面她的丈夫在为她们娘俩争取时间。

楚弈秋提剑来到前院,看见府中护卫家丁和丫鬟都躺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血洗楚府(下) 而那些蒙面的黑衣人还在杀,手法干净利落,楚府的人根本不是对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有些胆子小的想要逃走,都被那些人抓住一剑毙命。

萧翎山注意到楚弈秋来了,顺势剑尖一转,朝他刺去。

楚弈秋反应过来,闪到了一边。

萧翎山眼眸眯了眯,他武功不错啊。

又挽了一个剑花运上轻功朝他刺来,楚弈秋这次没躲,而是拿着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两人短兵相接,萧翎山是皇家暗卫,楚弈秋虽不敌他,但还是能支撑一会儿。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但要能为娘子和儿子拖延些时间,他也得拼尽全力。

这边萧翎山和楚弈秋在缠斗,楚弈秋越来越处于下风,于是他带来的手下便没管他,径直往后院中去了。

老大的命令是全部灭口,不能留一人,他们自当照办的。

苏潋衣带着楚流云逃到了厨房,她担心楚弈秋,蹲下来握着楚流云的手说道:“云儿,娘将你藏起来,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动不要出来好吗?等爹和娘来找你好不好?”

楚流云听话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娘,我等你来找我。”

苏潋衣把楚流云藏进了米缸里,又在灶台抓了两把灰抹在脸上,趴在门缝里看了半天,没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绕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入目一片尸体,她瞪大着眼睛,看着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梨落。

虽然她满脸是血,但苏潋衣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躺在门边穿着绿色裙子的是她。

苏潋衣忍住心中的悲痛,走到一个一个已经死了的门房婆子的小儿子旁边,有些吃力地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给他换上了楚流云的衣服。

抱着这个“楚流云”来到府里的后门。

果然后门那有几个黑衣人,看见了苏潋衣与怀里的孩子。

苏潋衣假装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做出要往回跑的样子。

果不其然,黑衣人二话不说,上前来就刺了她一剑,也刺了“楚流云”一剑。

那些黑衣人只管杀人,并不管杀的是谁,反而让苏潋衣放了心。

想必那头人看见她死也抱着这孩子,会以为是她的儿子,就不会再去找云儿了。

苏潋衣心满意足又有些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这边楚弈秋身上伤痕累累,大小剑伤不下十处,还支撑着但已是强弩之末了。

萧翎山不想再浪费时间,朝手下递去一个眼神,旁边一个黑衣人瞬间持剑向楚弈秋刺来。

最后楚弈秋疲于两人的攻势,没有防守,让萧翎山刺中心脏,倒在了地上。

他脑海中最后一刻还在担心着自己的娘子与孩子有没有躲过一劫。

娘子,为夫再也不能逗你开心了,是为夫没用,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和儿子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云儿,爹再也不打你屁股手掌心了,你要帮爹好好的照顾你娘亲,你永远是爹的骄傲。

眼前仿佛看见苏潋衣朝着他走过来,他对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萧翎山放出信号,召集人手到了前院,冷声问道:“可还有活口?”

黑衣人纷纷答道:“报告大人,没有。”

萧翎山知道皇帝最在意的是楚家父子,便又问道:“叛贼的的夫人儿子可杀了?”

杀了苏潋衣和“楚流云”的黑衣人站出来道“报告大人,她们母子想逃,被我杀了。”

“回宫。”

萧翎山带着五十人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回了皇宫。

永安帝一直在御书房等着。

“没留活口吧?”永安帝阴沉着脸问道。

萧翎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答道:“没有,楚弈秋以及妻儿全部伏法。”

永安帝心上悬着的刀这才放了下来,安心地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泽婴面前,一女子眼神惊恐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嘴里不停地喊着“公子饶命啊,公子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会说的。”

泽婴邪笑道:“莫烟玲,本座知道你不会说的,本座也不忍心杀你,该怎么办呢?”说着还皱起了眉头,仿佛真像是有些不忍心杀了她一样。

在泽婴面前的女子,就是莫烟玲。

十年前被苏潋衣救回去的莫烟玲,只是苏潋衣到死也不知道,莫烟玲是一颗棋子,她的一时好心,让整个楚府被残忍地灭了门。

原来楚弈秋娶了苏潋衣后,泽婴一直怀恨在心,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毒计,就此布下了局,一个十年的局。

首先是安排莫烟玲进楚府。

莫烟玲的爹娘是要卖她进青楼,但泽婴给了她爹娘五十两银子买了莫烟玲,让他们到时候有人来问的话,照实说是要卖她到青楼的,只不过她不知道跑哪去了,害得他们少了笔银子。

又让莫烟玲穿着薄衣在寒风中走,把她带到了楚弈秋回府的那条路上,告诉她必须想办法留在楚府,然后打晕了她。

果然苏潋衣看见动了恻隐之心,把她带回了府中,而莫烟玲爹娘那边由于泽婴给的银子,照实说了要卖莫烟玲的话。

就这样,苏潋衣收留了莫烟玲,在楚府一呆就是十年,泽婴只找过她一回,让她把楚弈秋的书房里里外外摸清楚,能找到机关最好。

好巧不巧,莫烟玲就是楚弈秋和苏潋衣院子里的洒扫丫鬟。

其实莫烟玲第一次趁着没人找到了书房机关进入密室的时候,看着满屋的金银珠宝,她是有些心动的,带着一些银子首饰逃出楚府,够自己下半辈子的过活了。

但她看上了泽婴,喜欢上了这个帮她脱离苦海的男子,心里想着如果她能帮他完成想做的事情,是不是能对她刮目相看,甚至娶了自己,就算做不成正妻,小妾也行啊,她要求不高的。

她忍住了财物的诱惑,一直潜伏到五天前泽婴找她。

交给她一个包裹,让她找个盒子装起来放进楚弈秋书房的密室里,其余的他会安排,然后她就可以离开楚府了。

她欣喜若狂,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回到他身边了,根本没想过这十年里,苏潋衣对她很不错。

密室里的龙袍是她趁着没人放进去的,而龙袍,是泽婴交给她的。

泽婴因为不放心,提前把莫烟玲带了出来,他要亲手弄死她,这样他才安心,就出现了现在的这一幕。

泽婴上前温柔地摸了摸莫烟玲的脸,含笑地看着她。

正当莫烟玲以为他不会杀她的时候,肚子上赫然插了一把匕首。

泽婴呵呵轻笑道:“不要怪我,下辈子好好投胎。”说着抽出了匕首,走出了房间,只剩莫烟玲心有不甘的望着他的背影没了声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死里逃生 处理完了莫烟玲后,泽婴去了楚府。

楚府的大门依然紧闭着,他跟萧翎山一样从院墙翻了进去。

院里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他一眼就看到了楚弈秋。

不过他不是来看楚弈秋的,他是来找苏潋衣的尸体的。

生的时候不能拥有她,死了他要她陪在他身边。

泽婴一点一点找过去,终于在楚府后门那看见了一个穿着锦衣抱着孩子的的女子。

他快步走过去,把“楚流云”推开,扶起身体已经凉透,血已经凝固了的苏潋衣,将她抱在了怀中,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神色温柔地说道:“涟衣,你知道吗,我好高兴,你终于能陪在我身边了,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泽婴温柔的眼神在看到旁边“楚流云”的面相时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刚才没仔细看,以为那就是楚流云,他现在看清楚了,那不是!

楚流云没死!

那个小孽种,居然逃过了一劫,想必是涟衣想法子护住了他,毕竟涟衣如此聪慧。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孽种在哪。

把苏潋衣抱回自己房中的密室内,放在他用来做实验的石床上后,又返回了楚府。

他知道小孽种听见声响不会出现的,他等他自己出来。

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屋顶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一个时辰后,就看见了一个弯着腰偷偷摸摸边走边四处张望的小身影。

必是楚流云无疑。

在下面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猫着腰小心翼翼走着地,确实是楚流云,娘亲说让自己躲好,她来了再出来,可是他觉得过去了好长时间了,娘亲还没来。

他有些担心,悄悄地拨开米缸的盖听了一下,发现没有动静,就干脆爬了出来。

他真的吓到了,月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具具的尸体,有的他认识,有给花园浇水剪枝的瘸腿李伯伯,有厨房里给他做东西吃的张大娘,他跑到爹爹娘亲的房间,还看到了梨落姨,都是浑身的血。

他惊恐地睁着眼睛,爹爹和娘亲也死了吗?

十岁的孩子跑遍了整个府邸,只在前院看见了楚弈秋,却没有找到苏潋衣。

那是因为苏潋衣已经被泽婴弄回了家。

泽婴有趣地看着跪坐在楚弈秋身旁的楚流云,本来他是想下去一剑杀了楚流云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让这个小孽种生不如死,谁让他要姓楚呢。

有了计划的泽婴飞下了屋顶,离开了连空气中都是血腥味的楚府。

而小小的楚流云此时呆坐在楚弈秋身边,一言不发。

爹爹死了,他推他也不动,再没有像以前一样跳起来打他屁股了,娘亲也找不到了。

他就那样倔强地坐在地上,天亮了他也没发觉,直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才猛然惊醒过来。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要逃出去躲起来,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凶手替爹娘报仇的。

刚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没站稳,因为在地上做了一夜没动过,血液不流通抽筋了。

还好楚弈秋从小就教他习武,虽说该不会武功,但底子却是打好了的,没一会儿就恢复了过来。

想了想,他把自己身上的锦袍脱了下来,把在娘亲房间里的粗衣穿上,就往后门跑去。

那套粗衣正是苏潋衣从假的“楚流云”身上换下来的,楚流云倒是机灵。

打开后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一溜烟跑到了城中平时乞丐聚集的地方。

坐在地上歇了口气,这样应该不会惹人怀疑了。

他跑了没多久,京兆尹曹文彦就带人来到了楚府。

他是听有百姓报案说,看见这个府邸门边有血迹,凑近闻有浓郁的血腥味,有些害怕就来报案的。

曹文彦一听,这还得了,在他管辖的京都内可能发生了命案,马上带着人来到了楚府。

曹文彦皱着眉看着果真门边有血迹,但紧闭着的大门,这血,像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作为京兆尹,他今天必须进去探个究竟。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他还让人先上前去敲了敲门,这样保险一些,万一弄错了多尴尬。

但是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开,曹文彦决定让人把门推开。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门弄开之后,曹文彦以及他带来的人全都愣住了。

满院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堆了一地。

曹文彦心里都在打怵,天呐,这是灭门惨案呐?

他马上让人把大门关上了,以免让百姓们看到影响不好。

随后带着人四处转了转,不出所料,这就是一起灭门惨案,哪里都有尸体,就连厨房里的狗都没放过。

意识到这是件大事的曹文彦已经在想着怎么跟永安帝报告。

血虽然凝固了,但看样子,应该是昨天半夜时分发生的,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打定主意等夜深了再让人来搬尸体,大半天的的吓着百姓,便让人给楚府封了封条走了。

楚流云因为不懂他们乞丐的规矩,等那些乞丐来了之后,便挨了一顿打,理由是他占了他们的地方。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楚流云只能缩着身子蹲在一个巷子口处。

他出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带钱,到中午饿了也没有钱买个饼子吃,乞丐还嘲笑他。

他唯一值钱的,只剩脖子上那半块玉佩了,他一直紧紧捂着衣服,生怕乞丐看见了要抢了去。

那是他和萱妹妹定亲的信物,他不能弄掉了,他还要娶她的。

对了,我是要娶萱妹妹的,赵伯父一定会帮我的。

我拿着信物去求赵伯伯,他会帮我查清楚爹娘是被谁杀死的吧,我要报仇。

心里有了盼头的楚流云顿时觉得自己不那么饿了伤也不那么疼了,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打算现在就去找赵志勇。

赵志勇也是听说了楚府好像出事了的事的,只是等他过去的时候曹大人已经给门贴了封条,谁都不能靠近,无奈之下只好回了府。

正有些焦急,这会儿听见门房说有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子要见他。

赵志勇一听,恐怕是楚流云,连忙让门房带他进来。

楚流云一看见他就给他跪下了,嘴上说道:“赵伯伯,求求您帮我吧,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赵志勇上前把他扶起,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孩子快起来,告诉伯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穿成了这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诡异失踪 楚流云也知道的不多,只把从爹爹说有危险,娘亲把他藏进米缸,他一出来就看见地上都是尸体,到早上他从府里跑出来的事告诉了他。

赵志勇听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脸上还有伤的楚流云。

楚中这是遭遇了仇敌灭门吗?

只是楚弈秋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怎么会这样。

如果那些人知道楚流云没死,他收留了他,哪天他们找上门来,会不会连他们家一起灭口。

赵志勇是跟楚弈秋关系不错,但涉及到他的家人安危,他就不得不谨慎思考一下了。

虽然他有些心疼楚流云,但他,冒不起这个险。

笑着对他道“流云啊,伯伯帮不了你,这样吧,伯伯给你一些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银子,你拿着这些银子离开,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换个名字生活好不好?”

“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爹娘肯定希望是你好好活着的对不对?”

楚流云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他听明白了,赵伯伯不愿意帮他,给他钱让他走远些。

他藏起心里的恨意,对赵志勇道:“谢谢赵伯伯了,流云不用,流云现在没有家,没有爹娘了,与萱妹妹的婚事,也就此作罢了吧,告辞了。”

没等赵志勇再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赵家。

站在街角,楚流云有些彷徨无措,来赵家的时候他看见家中大门已经贴了封条,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

一个卖混沌的大娘看他孤零零,穿着破烂,脸上还有伤,便给了他一碗混沌吃。

楚流云吃着混沌,心里有些发酸,他从来没觉得混沌也如此好吃,吃着吃着眼泪都掉进了碗里。

谢过了大娘,楚流云走到了城门口,有些踌躇,他真的要离开吗?

“哎,你听说没,李家小姐跟那个穷书生私奔,刚到城西外那个破城隍庙就被李老爷抓了回去。”

“叫我说,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跟一个穷书生私奔,真是傻。”

“定是那书生甜言蜜语哄得李家小姐不知东南西北了呗。”

“哈哈哈……”

几个大婶在一个小摊前聊着天。

楚流云别的没听见,就听见他们说城外有个破城隍庙。

如今他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先去城隍庙那里落脚。

打定了主意,楚流云就往城门口走去,守城的士兵见他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子,以为是个小乞丐,并没有管他。

楚流云按着她们说的方向,往西边走,没多久真的看到了一个庙。

不过破是真的破,大门已没有了,庙内供奉着的城隍爷身上都是蜘蛛网。

当然这不是百姓不拜神仙了,而是他们重新盖了一座城隍庙,因为这座城隍庙旁边的树林里一个女子被贼人强暴致死,有人说有时能在旁边的树林里听见女子的唱歌声,百姓们因为害怕,渐渐地不敢来了。

楚流云年纪小,是不知道多年前的事的,只觉得这里还好,可以住,便开始打扫起来。

不远处一棵树后,泽婴盯着正在努力打蜘蛛网的小身影,轻笑了一声,往城中方向走去。

一夜安稳,楚流云除了觉得有些冷外,别的倒还好,他寻思着今天去弄点稻草,睡觉的时候可以盖在身上。就不那么冷了。

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楚流云想去城中讨些吃的,可是又想起那些乞丐凶得很,会打他,他有些怕。

最后实在饿得顶不住了,想着打就打吧,只要有吃的,不会饿死就行。

果不其然,那些小乞丐一看见他就又围了上来,这次还被扯了衣领,他脖子上的玉佩就被他们看到了。

其中一个年龄大些的男孩开口道:“呦呵,还有块玉佩呀,看起来还不是很穷嘛,既然你舍不得用,不如给我们拿去换点钱花花如何。”

楚流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护着玉佩,那男孩见他不肯,语气马上变得凶恶起来:“别不识时务,肯交出来我们哥几个下次就不打你了,不然打死你。”

真打死他们是不敢的,但教训教训,打残了也没人会追究的,这么点小事,那些人是不会管的。

楚流云怕死,可是一想到那个一来他家就跟在他身后,一直喊他云哥哥云哥哥的粉团子,他就舍不得交出去,这是他最后一点念想了。

那男孩给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立马走人把他的双手扳开按住,粗鲁的从他脖子上把玉佩拽走了。

拿走够也没再管他,大概是忙着去换钱。

楚流云摸着脖子上被拽出的红痕,有些疼,可是他心里更疼,萱妹妹,对不起,我没能护住我们的信物。

一直到酉时,一天没吃,步子都有些虚浮的楚流云才失魂落魄地往城门口走去。

快要到城隍庙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他以为是他没有吃饭饿得出现了幻觉,可是越往前走,哭声越清晰,虽然很小。

询着哭声走去,楚流云发现一个襁褓躺在地上,哭声正是从襁褓中传出来的。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是谁把孩子放在这的。

楚流云想了想,可能是谁家的孩子被爹娘丢了吧,不然这荒郊野外的,谁会把孩子落这。

他上前把襁褓抱起,孩子顿时就没哭了,只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楚流云有些唾弃他(她)的爹娘,这么好看的娃儿,也舍得扔。

孩子头上已经长了一些细碎的头发,还有些重,看样子应该有一岁了,楚流云虽然只有十岁,但楚弈秋从小训练他习武,这会儿抱着倒不是很吃力。

楚流云把她抱回了城隍庙,放在铺了草的旧蒲团上,看着小小的一团,他有些犯难。

自己现在都吃不饱穿不暖,还怎么去养这么一个小婴儿呢?

而宫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秦贵妃的十公主不见了。

到处找也没找见,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因为一直温温柔柔的秦贵妃今天发了脾气。

也是,自己的女儿丢了谁不着急,更何况是在这吃人不吐骨肉的宫里。

“还跪着做什么,通通给本宫去找啊!”

秦贵妃有些急躁,宁儿就在她的未央宫中不见的,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不见的。

公主的奶娘和身边的宫女因为看护不力,已经被她打了板子关起来了,可是她知道没什么用。

永安帝听见这个消息马上赶到了未央宫,就看见哭的撕心裂肺的秦裳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兄弟失和 永安帝从没见过如此失控的秦裳羽,上前抱住她道:“羽儿,别着急,朕已经下令封锁全城,派人去找了。”接着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秦贵妃因为皇上在,哭声渐渐地小了下来,哽咽着说:“皇上,宁儿就在她房间里不见的,奶娘去给宁儿喂奶,看见婢女晕在了宁儿的小床边,而宁儿不见了。”

永安帝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儿的,虽然才一岁,但每次他抱她,她都冲着他这个父皇笑。

如今丢了,不止羽儿伤心难过,他心里也像是缺了块什么似的。

两人怎么查,也想不到是泽婴潜入皇宫偷的陆景宁。

昨日他发现楚流云没死,本想杀了他的泽婴突然改变了主意,把永安帝的女儿弄出来放到他身边,长大了楚流云却发现自己的灭门仇人,就是自己养大的孩子的爹,不知会作何感想。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泽婴利用了宗门阵法来到未央宫把陆景宁带出了皇宫。

随后把她放到了楚流云回城隍庙的必经之路,这才有了开头楚流云听见婴儿哭声的一幕。

永安帝只封锁了城内,却不知楚流云带着她住在城外的城隍庙,一连找了两日都没有找到。

而秦贵妃因为自责与思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这日更是急火攻心咳出了一口血。

在皇子所的陆景安听到消息马上赶回了未央宫。

“母妃,妹妹一定会找回来的,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已经十岁的小大人心疼的看着脸色苍白,时不时咳一两声的母妃担忧道。

秦裳羽还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以往陆景安都会偏过头去,这次他没有躲。

“景安,你与你妹妹虽相差了十岁,但感情也是极好的,如果母妃在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你妹妹,就算母妃不在了你也一定不要放弃,好吗?”

“好,我答应母妃,我永远也不会放弃寻找妹妹。”陆景安点着头。

秦裳羽心满意足地笑了,有些虚弱地说道:“你回去吧,母妃没什么大碍,睡睡就好了,还要等你妹妹回来呢。”

陆景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出去后吩咐了青鸾和白灵好好照顾秦贵妃。

在回皇子所的时候,陆景安想了许多,自己还不够强,连自己的母妃和妹妹都保护不了,一定要学好功夫了。

“听说,十妹妹不见了。”陆景安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根本没发现前边儿有人,直到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

宫里的消息灵通的很,其实陆景舟前天就听见消息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

他现在跟陆景安的关系,算不上很好。

“是,不过已经在找了,相信不日便会找回来的就不劳太子费心了。”陆景安冷冰冰地说道。

陆景舟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陆景安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他们两的关系,以前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陆景安到了年岁来到皇子所跟他一同学习的时候,他发现陆景安样样都略胜他一筹。

念书,先生让背诵的文章,第二天陆景安就能背下来,而他不行,骑射,又比他射的准一些,其他的课业,他也是比不过。

明明他已经学了一年了,但是陆景安处处压他一头,连自己的太傅都夸他。

父皇以前也经常夸他的,可是自从陆景安来之后,父皇就很少夸他了,总是对陆景安笑眯眯的。

回去跟母后说,母后总叹着气,让他忍让一下陆景安,说陆景安是他父皇宠爱的妃子的儿子,母后没用,得不到你父皇的喜欢,父皇自然是喜欢他一些的。

陆景舟哪知道这是皇后故意说的,他就是要利用陆景舟心里的不平,放大永安帝对他两不同的态度,明明他才是太子,慢慢地增加他对陆景安的不满,将陆景安当做敌人。

皇后成功了,有一天他鬼使神差的陷害了陆景安。

那日父皇带他们两出宫,体验一下宫外的生活,两人都很兴奋,可是马车上永安帝对陆景安温和的笑容与宠溺又刺激到了陆景舟,父皇每次都是对他板着脸的。

他不知道的,永安帝是对他寄与了厚望,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沉稳的君主,才对他比对陆景安严厉的。

但显然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永安帝不说他就不会去想,他看到的只是父皇对陆景安的喜欢,对他的嫌弃。

于是在永安帝带他们去醉仙楼吃饭,在上楼梯的时候,假装不小心要摔倒,陆景安看见来扶他,他推了陆景安一下,最后反而是陆景安摔下了楼梯。

永安帝问两人怎么回事,陆景舟第一次做这个事,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话来,陆景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说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下来的,但他永远记得陆景安的那个眼神。

回宫后陆景安受伤休养了一个多月,再也没主动来找过他,他试探着跟他说话也不理。

他知道陆景安是知道了那天他是故意的。

刚开始他也有过后悔,可是自讨没趣几次后,他也不去理会了,当然这里面少不了皇后的推波助澜。

……

楚流云到周边的村子讨了几回羊奶后,便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又可能是因为饿在哭的楚夕颜,他有些无奈,只好把今天剩的最后一点儿羊奶喂给了她。

他给小婴儿换尿布的时候发现是个女孩儿,就给她取了个女孩儿的名,跟他姓,叫楚夕颜,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了。

果然喝完了羊奶就没有再哭,小孩子嗜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楚流云把她放在城隍爷塑像的后面,就决定去城内找吃的。

他找到一家店,那家店主好心地给了他两个馒头,准备回城隍庙的时候他已经很小心翼翼的躲开了那群小乞丐,没想到上次那个抢他玉佩的男孩眼尖又瞧见了他。

等楚流云想跑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一群乞丐围上来了。

“嘿,你怀里揣着什么呢?”

楚流云怀里鼓鼓的,揣着两个馒头,但他是不可能给他们的,他要带回去给妹妹吃的。

那男孩见他死死的捂着,想起上次卖了几个钱的玉佩,便又动了心思。

没想到的是楚流云这次却做出了要打架的姿势,脸上也做出了凶狠的表情,把那群小乞丐唬了一下。

但是没一会儿他们就笑起来,他们人多,才不会怕这个被他们揍了几次的小毛孩。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旧事酒浓 很快楚流云又被他们打的成了花脸猫,正当他快要护不住怀里的两个馒头的时候,有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也不害臊。”

那个男孩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痞里痞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步凌天当时就气乐了,“哦?是吗,那今天这事我还就管定了,你来打我试试?”

自从他半月前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后,还没有人敢说要打他步凌天的。

如果那些小乞丐知道他是武林盟主,那当然是不敢打的,但步凌天从来没出现在京都过,这几个小乞丐哪会认得出来,以为他就一中年大叔而已。

步凌天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们全部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直叫“哎呦。”

跟武林盟主叫板,这不是找死嘛,但步凌天没有想杀了他们,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还敢欺负别人吗?”

“不敢了不敢了,大侠饶命。”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孩这会儿直接跪地上求饶了,跟着他一起的小乞丐纷纷效仿,生怕晚了一秒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分家了。

“还不快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我不介意剑上沾点血。”

语气冷冷地,把那群跪在地上的小乞丐吓得打起了寒颤,连忙应是,爬起来一溜烟不见了。

步凌天没理他们,轻蔑的笑了笑,走到早就站了起来,背挺得很直的楚流云面前。

楚流云见他过来,忙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认认真真的说了句:谢谢大侠。

楚流云觉得他就是专打坏人的大侠。

走进一瞧,步凌天发现面前孩子虽小,但却是一个练武的好材料啊。

这都要归功与他爹楚弈秋,从五岁开始就让他每天扎马步打拳,才有了个好基础。

本来想上来安慰他几句的,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尽量放轻了语气道:“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一个人出来啊,爹娘呢?”

楚流云只觉他是好人,就告诉他说:“我叫楚流云,我爹娘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步凌天闻言心道:这倒是省了力气,是个孤儿,直接带着走就是。

“那你可愿拜师跟我学功夫?以后像我一样厉害,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楚流云很心动,他想变得很厉害以后给爹娘报仇,可是,他还有个捡来的妹妹,想必他不会同意他带着的吧。

内心的挣扎让他低起了头。

“怎么了小娃娃,不愿意吗?”

步凌天是真想收他为徒的,如今已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他再也没什么遗憾的,已经打算退隐江湖了,不过收个徒弟打发下时间也不错。

楚流云嗫嚅着小声道:“我想,可是我还有妹妹要照顾,她不能离开我。”

“哈哈哈哈……”步凌天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没关系,你可以把妹妹带着一起。”

楚流云惊喜地抬起头望着他,他没听错吧,可以带着妹妹。

步凌天看着他萌萌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道:“你爹娘已经不在了,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你若拜我为师,你可以带着她跟着我。”

楚流云本来想告诉他这不是他亲生妹妹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叔叔听说不是他亲生妹妹,就不让他带着了。

当即便跪下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徒儿一拜。”

步凌天乐得跟得了凛雪剑一样高兴,扶起了他,“那现在去接你妹妹,你们跟我一起走。”

他以为楚流云的妹妹是个五六岁的女孩,毕竟楚流云都已经十岁了,谁知一看愣住了,是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步凌天还没有抱过孩子,刚在楚流云怀里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楚夕颜,一到步凌天手里就开始哭,把步凌天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本来步凌天打算带着两个孩子走去他住的望灵峰的,但带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孩子,根本不行。

想了想,他对楚流云说:“流云,你先和妹妹在这等我,不要走开,师傅去雇辆马车过来,这样走得快些。”

楚流云乖巧地点点头。

步凌天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几个饼和一小袋羊奶。

“回望灵峰,为师一个人骑马要一天,带着你们两,那得两天了,怕她中途饿,买了点羊奶。”

楚流云有些感激,虽然师傅看着像个粗人,但很心细。

到望灵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望灵峰山脚下是一个小镇,很小的一个镇子,小到住着的的人都彼此认识。

而步凌天,住在望灵峰上。

为了加快速度,步凌天从楚流云手中接过楚夕颜,让楚流云跟上他走快一些。

步凌天走的很快,但每次回头都发现楚流云跟在他身后没几步,越发的赞赏这孩子了,收徒收对了,心里美滋滋的。

步凌天住的地方,是两间竹屋,一个卧房,一个厨房,是他自己造的,多了两个人,他寻思着再建几间竹屋。

在他们两的屋子造好期间,他一直睡的厨房,还给楚夕颜找了个奶妈,毕竟一大一小爷们都没有经验照顾孩子。

这更加坚定了楚流云要好好跟师傅学功夫的念头。

就这样,楚流云和楚夕颜在望灵峰住了下来,楚流云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步凌天,包括楚夕颜是他捡来的妹妹,也表明他长大了是一定要回去报仇的。

步凌天心疼小徒弟,就收留了几个孤儿上山(凌云,凌浩,白芷),也教导他们武艺,以便日后能帮到徒弟。

楚夕颜在望灵峰,而始终找不到女儿的秦贵妃在两月后,因为思念女儿,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坚持不住,薨了。

已经很久没哭过的陆景安也掉了眼泪,母妃最后的遗言是让他不要放弃,一定要找到妹妹,陆景安使劲儿点头也没能阻止秦贵妃的死。

永安帝也因为没有找回女儿,导致心爱的女人郁结于心病死,有些愧疚,把虎符给了陆景安,允许他成年后留在京都。

把皇后气的差点把宫里的东西全砸了,这是给她的舟儿留了一个隐患啊!该死的皇上。

她早就彻底对皇上不抱希望了,只要她的皇儿能做皇上,她就能成为太后,现在秦裳羽这个贱人也死了,再也没有人碍着她的眼了,可惜他要把那个贱人的儿子留在京都,还给他兵权,这让她怎么接受。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让皇儿没有后顾之忧。

十二年过去了,楚流云建立了云夕阁,带着楚夕颜他们,拜别了步凌天,回到了临安城。

现在楚流云找到了当年全家灭门的幕后凶手,并且杀掉报了仇,却也知道了楚夕颜是间接杀了他爹娘的仇人的女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只能先抱着为了他而死的赵茗萱离开,他需要冷静冷静。

回到楚府的楚流云让凌云搬了几坛白玉雕,在楚夕颜的清音阁院中喝着,这酒是他自己酿的,虽烈,但他从来未醉过。

可是几杯下肚后,他好像看到了颜儿,只是一挥手又没了,楚流云低笑了两声,果然,是他醉了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预谋造反 第三天晚上,楚夕颜就被送回了楚府。

最高兴的,莫过于凌浩与凌云了,白芷还不知道她回来了。

他们每日看着主子喝的烂醉如泥,却阻止不了,没有主子的吩咐,又不敢把小姐叫回来劝他,只能干着急。

这下楚夕颜回来了,主子应该就会高兴了。

只是他们算错了。

“哥哥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楚夕颜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信掏出来递给楚流云,她害怕他没有原谅她。

楚流云接过信,只简单回了个“嗯”字,就退回了座位上。

楚夕颜心下黯然,他果然不想理她了,他只是看在哥哥的面上,才让她回来的吧。

楚流云把信看了一遍,大致是让他带着楚夕颜先去江南,时间紧迫,明日就出发,五日后等他们走远了他也做好了准备就起兵造反。

把信揣回怀里,瞥了一眼正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的楚夕颜,她带来的两个婢女绿萝和红袖也低着头。

“凌云,你去把白芷叫过来。”

不一会儿白芷来了,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的楚夕颜,正打算过去跟小姐打个招呼,就听见楚流云冷咳了一声。

尴尬的收回笑容,转而恭恭敬敬地对楚流云道:“不知主子叫属下来有什么事吩咐。”

楚流云面色不虞,冷声道:“九王爷把长公主送到咱们府上,我事务繁忙,长公主的安全就交由你负责了。”

“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称呼她为长公主,免得被人说我府上的人没规矩,明白了吗?”

白芷心下一愣,主子这是怎么了。

“没听懂吗?”更加冰冷的声音传来,吓得白芷连忙应是。

“明日我们启程去江南,楚蔺程安排好一切,白芷带长公主去清音阁休息,明天随行。”

看着做好安排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楚夕颜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现在对她那么冷淡了,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

“小姐,哦,不对,长公主,跟我来吧。”

白芷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句小姐,又想起刚才主子吩咐过的,连忙改了口。

楚夕颜本来想让白芷不用那么生分的,但一想想刚才哥哥那么冰冷的模样,还是不为难她了。

回到清音阁,看到原封不动的摆设,楚夕颜顿时有了想哭的冲动,虽然这里她也只住了两年,可是她是把这里当成家的。

只是明天又要离开了。

绿萝和红袖放下包袱准备打扫一下的,白芷道:“长公主的房间每天都有下人打扫的,床褥主子今天也让人换过了。”

白芷不知道为什么主子明明是很关心长公主的,却又跟她很疏离的样子,她也不敢问。

“你们两的房间在长公主左边,我的房间在右边,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陆景宁起身把窗户打开了,来之前哥哥跟她说过,让她跟着云哥哥去江南,可是问他为什么,又不肯说,只说留在这危险。

她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她又不想让哥哥担心,她走了,哥哥要怎么办……

一夜安稳,楚夕颜睡到了自然醒,而外面已经忙碌了起来。

这件事,楚流云没有交代过多,只说带着长公主去江南游玩,只带了凌云凌浩白芷三人,其余人留在了楚府。

一行人用完早饭就收拾东西上了马车。

为了不引起守城士兵的怀疑盘查,陆景宁只穿着普通衣裙,头上没有戴以珠钗发冠,只有一根楚流云以前送她的玉兰花碧玉簪。

楚流云撒了个谎,用了点银子,就轻松出了城。

一行人直往江南方向而去,从临安到江南,陆路要二十多天,水路要半个多月。

但一路上都有关卡,为了保险起见,楚流云决定带着她们走水路。

陆景宁一直想找机会与他说话,可每次假装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她就有些不敢再开口。

绿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去年除夕楚公子来送长公主礼物的时候,长公主去宫里了,是她接的礼物,后来出公主半夜来看长公主的时候她也在,她是能看清楚他们两的心意的,之前的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在她眼里,长公主要嫁的人,不需要身份多高贵,不需要多有钱,能对长公主好就行了,她就觉得楚公子很好。

还真被她猜中了,如果不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他们两会好好的。

在他们在途中一个城镇,马上要走水路前行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百姓议论九王爷造反的话题。

“九王爷造反了?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九王爷?”

“那还能有假,从临安传过来的,听说九王爷带着他的兵正准备往南边去呢。”

“哎,你说他们这些个皇家,兄弟好端端的,非要自相残杀做什么?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

陆景宁终于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要留在临安做什么了。

原来,他是要跟皇帝哥哥打架。

不,不是打架,是打仗!

可是,会背上骂名的呀,哥哥为什么要那样做……

陆景宁此时脑子里一团糟,她想回去,她想回临安去劝他。

她不知道,这一仗,势在必行,如果不打,陆景安只能等死,陆景舟一直想置他于死地。

而楚流云没想到的是,陆景安会往南撤,他是没有直接逼宫,想跟永和帝(陆景舟年号永和)一南一北分庭抗礼吗?

要不要在这里等他与他会和,还是去江南等他。

一下拿不定主意的楚流云突然听白芷汇报说长公主想回临安去,他知道她想回去做什么。

“白芷,把人都叫到楼下,我们现在就去码头。”

本来他还犹豫要不要等陆景安的,但此刻在陆路,颜儿一旦想要回去,就会想办法逃走,如果登上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白芷最后把陆景宁打晕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去往江南的船上了。

看着楚流云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陆景宁有些气结,定是他让白芷姐姐把她弄晕的。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哥哥?”

她想装的凶一些,恶狠狠地说道。

楚流云头也不抬地道:“你哥哥不让。”

陆景宁的凶恶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以为他会同她争执的,可是没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风月倦怠 “宁儿,先吃点东西吧?”陆景安望着从楚流云抱着赵茗萱离开到现在回来坐了半天还一句话不肯说的妹妹有些担忧。

只是他也明白,这是她自己的心结,只有她自己能解开,旁的人,帮不了。

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他也很吃惊,原来宁儿当年竟是这样不见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泽婴一手策划的,把父皇,把他们哄骗地团团转,也害得母妃因思念妹妹过度早死。

不过兜兜转转,他到底是找回了妹妹,想必母妃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陆景宁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节了,月亮也渐渐地圆了起来,只是她并无心赏月。

第一次她喊哥哥(楚流云),哥哥没有理她的。

可是她也真的没有脸再去面对他,因为她是哥哥仇人的女儿,尽管父皇也是被蒙蔽的。

“他,不会再要我这个妹妹了吧。”

陆景安终于听见她说了句话,只是听着让人心疼。

陆景安摸了摸她的头道:“哥哥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其实他知道,他代替不了楚流云,这十多年里,是楚流云把她带大,陪在她身边的,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算他是亲哥哥,也介入不了。

不过他也不想介入,他只是不想看着妹妹伤心难过罢了,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有必要,他要去找楚流云一次了。

“宁儿你不要想太多,早些睡,凡事都有我。”

“嗯。”

见她一副郁郁寡欢,不想说话的样子,陆景安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早,陆景安正准备要带着宁儿去阳清山散散心,郝盛平却报宫里来了圣旨。

那宣旨的公公等了半天,脸上早就有了不耐烦的神色:“九王爷接旨吧。”

也是他知道了圣旨上写的什么,才敢有如此气焰,九王爷今儿可要倒霉了。

“九王爷陆景安屡次利用手中职权,私查民宅,滥杀无辜,朕屡劝不改,从今日起,囚禁于九王府内,没有朕的旨意,不能外出。”

陆景安缓缓地松开握紧的拳头,从那一脸不屑的太监手中接过圣旨,薄唇轻启道:“臣领旨谢恩。”

“好了,皇上的旨意奴才已经传到了,王爷如今不得随意出府,就不用送了。”

宣旨太监走后,陆景安把手中的圣旨扔给一旁的郝盛平,“呵,我这好皇兄终于忍不住了。”

“看来下一步,就是收回兵权了。”

陆景安猜的没错,陆景舟下一步就是拿回他手中的虎符,昨晚他知道陆景安又带着亲兵围府,还吩咐了京卫营守着临安城门,当场就气的摔了一个镇纸。

上次警告过他的,还是没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哥哥的心狠了。

陆景安放都没放在心上,他有他的计划,只是现在多了个他放心不下的人,他得先把宁儿安置好,去找楚流云的计划只能提前了。

更夫敲了二更天的锣后,王府后院窜出一个黑影,在确认过四下无人之后,迅疾地穿过巷子消失了。

一盏茶后,黑衣人来到了楚府。

由于楚流云没睡,还在喝酒,凌云便一直守在门外。

黑衣人一来,他就警醒地察觉到了,“谁,出来。”

“是我。”血色下黑衣人拉下面巾,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是陆景安。

“原来是九王爷,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凌云知道他是友非敌,把手中出了鞘的剑收了起来。

“找你家主子有事。”

“我通禀一声,不过我家主子心情不好,见不见你我就不管了。”

凌云推开门进去,不一会儿抱着剑出来道:“进去吧。”

陆景安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子酒味,皱了皱眉道:“你是要把自己灌死吗?”

虽然楚流云喝的挺多,但他一点也没醉,抬眼看了看他,又倒了一杯,“王爷来陪我喝一杯?”

陆景安知道这酒不喝,他是跟楚流云谈不成事情的,上前一步把杯中的杯端起一饮而尽。

“你这酒,倒是好酒,就是被你这么喝给糟蹋了。”陆景安喝出来这是白玉雕,他府中也只有二十坛,而楚流云身后都是酒坛子。

楚流云嗤笑了声:“王爷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一车。”

陆景安只当他是开玩笑,自顾自地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下肚,咂了咂嘴道:“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件事。”

“哦?你堂堂权倾朝野的九王爷,还有什么事能拜托到我一个草民身上?”楚流云有些玩味地笑道。

“我想拜托你,把宁儿带去江南。”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带着宁儿去江南,离开这里。”又喝了杯酒接着道:“皇上今天下了圣旨把我囚禁在王府了,我想让你带着宁儿走,我才能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这个事情,陆景安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楚流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继续把仇人的女儿带在身边。”楚流云放在酒杯幽幽地说道。

“就凭你,现在让我坐在这跟你说话,就凭你照顾了她十二年,就凭你,喜欢她,心里有她。”

陆景安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要把他看穿,实则也是看穿了,他确实是喜欢颜儿。

楚流云苦笑了声:“我楚流云就是个傻子,帮仇人养女儿,还爱上了她,哈哈哈,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

陆景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只是心中苦闷,需要发泄,便索性那拿了酒坛放在他面前,挑衅道:“用杯子算什么男人,有本事用坛子喝。”

楚流云斜眼瞟了他一眼,举起酒坛道:“谁喝趴了谁是孙子。”

第二天早上楚流云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景安并不在,问凌云说是五更天的时候就走了。

陆景安并没有喝多少,他现在不能自由出府,明面儿上他还是得被囚禁的,等楚流云喝醉了他就趁着天没亮回去了。

楚流云闻言没再说什么,让人来打扫房间就去了楚夕颜以前住的清音阁。

“颜儿,我到底还是放不下你,昨天晚上九王爷说让我带你走,我心里竟然很高兴。”

“为什么我不愤怒,我们不该是仇人吗?”

楚流云自言自语地说着,脑海里全是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还是能牵动他的心绪。

楚流云痛苦地抓着头发,“爹,娘,你们告诉云儿,我要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南北对峙 “我哥哥,他会有危险吗?”

明白了自己处境的陆景宁怏怏不乐地问道。

“不知道。”

陆景宁知道再跟他说下去,会把自己气死,索性躺下来背过身也不跟他说话。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楚流云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中,有无奈,也有痛苦,还有些许的恨。

在楚流云他们到达江南没几天,陆景安也带着军队和一路上愿意追随他的士兵到了江南地界。

本来在苏州府的江南总督余容因为怕被永和帝砍头,不愿意放陆景安进城的,但不知道陆景安单独跟他说了什么,就眉开眼笑地就放了行,让陆景安在苏州落了脚。

想着陆景安那里安全,且她也一直惦记着,陆景安就带着陆景宁直往苏州而来。

见到他们的陆景安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妹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为什么要造反?她觉得皇帝哥哥挺好的。

这让陆景安有些神伤,妹妹这些年一直在楚流云身边,她当然不知道他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母妃刚去世的时候,父皇因为愧对母妃,就给了他保命的虎符,和让他可以留在京中的圣旨。

却不知道,这也是一个催命符。

因为父皇的旨意,他越发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背着父皇对他下了不知道多少次毒手,虽然每次侥幸逃了过去,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他没有办法向永安帝告发,只能一直忍着。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还是不小心中计,皇后给他下了迷幻药,在宫宴过后,他与一个宫女睡在了一起,被父皇无意中发现。

当然,这个无意,到底是有心的还是偶然的,那就要去问皇后娘娘了。

因为好巧不巧陪在父皇身边的,就是皇后。

父皇因此震怒,虽然把这件事遮了过去,但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

自此之后,皇后与太子这对母子更加的肆无忌惮的欺负陷害他。

他不想再让父皇失望,只能默默地隐忍着。

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皇后每天都在给父皇下毒!

那天,他因为母妃的忌日,就没有去上课,偷偷地在冷宫里给母亲烧纸钱,突然他听见外面好像有说话声。

他有些好奇,掂着脚偷偷地猫到门边,隔着门听是不是真有人说话。

果然有一男一女,他们在冷宫里面,却只站在院中,听说冷宫经常有妃子吊死,应该是做贼做多了怕鬼。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没发现躲在屋里的九皇子。

“娘娘给你的药,有每天都给皇上喝吗?”

“有的有的,奴才一直谨遵娘娘吩咐,不敢不从。”

“算你识相,等太子登基了,娘娘成了太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是下个月的量。”

透过小小的门缝,陆景安看见那宫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对面的人,两人的脸他都看不见。

那女的四下望了望,又对那人说道:“仔细着点,别被人发现了,不然,别说好处,咱们都得死。”

那人是个太监,从他笑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他笑着说:“姑娘放心,师傅已经不大管事了,没人会发现的。”

不大一会儿陆景安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虽然没看见两人的脸,但这并不妨碍他猜测,从两人的对话来看,那女的说太子登基,我们娘娘做太后,可见她的主子应该是皇后,那另一个,能给父皇下毒,说明是他身边的信任的人。

只可惜,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父皇,不知道父皇身边有哪些人了,如果当着面再让他听,他相信他能知道的。

皇后是什么时候开始给父皇下毒的,这毒,还能解吗?

皇后之所以敢给永安帝下毒,是因为她知道皇帝的国师已经不在了,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既然永安帝狠不下心废了九皇子,那么,她就废了他好了。

陆景安怕被人发现,一直到晚上才从冷宫出来,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告诉父皇,父皇对他那么失望,会不会不见他?

慢慢走回到自己的宫里时,门已经上了锁,只能自己用轻功飞过去。

因为他没有了母妃,也不受皇帝宠爱,连宫女太监都不太爱伺候他,索性他每次出去第二天早上都会出现在自己床上,就懒得管他了。

只是还没等到他去告诉永安帝,永安帝就自己发现了。

原因是那个给他下药的小太监因为皇后娘娘许诺的好处让他有些等不及了,本来嘱咐他每天放较少的量慢慢渗透的,那天他忍不住多弄了一点,永安帝感到有些头晕,就请了御医,查出来中了毒。

永安帝大怒要彻查,却也一下气急攻心吐了一大口血,加上毒性慢慢地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就病倒了。

最后查出是李德海收的给他接班的小徒弟小李子下的毒。

而小李子没被捉的时候有胆子给皇帝下毒,被捉到了一个劲儿的求饶,只说这是皇后娘娘让他做的。

陆景安去看父皇的时候,把那天他看到的跟他说了,永安帝更加确信了。

皇后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只是一直强调这件事与太子无关,是她这么多年,由爱生恨,所以想要永安帝死。

永安帝已经没有精力追究太多,下令废了她的皇后之位,于冷宫中赐鹤顶红了结。

太子自然是求了情的,只是永安帝这次下定了决心要皇后死,谁也救不了。

没想到陆景舟把这笔账算在了他头上,觉得是他告密父皇才会发现然后处死他母后的。

在永安帝驾崩,陆景舟登基后,就想动他,只是他手里有兵符圣旨,还有永安帝给他的五百亲兵,才没被弄死。

现在,陆景安寻了借口想动手了,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正好新仇旧账,一块儿算。

只是这些,他不想跟陆景宁解释,他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其余的,都由他来承受,就够了。

把妹妹支开,陆景安留下了楚流云,两人一同看着窗外的湖面。

江南的风景,就在于这个水字。

“楚流云,你愿意留下来帮本王吗?”

他知道楚流云是一个有大才的人。

“不愿意。”

“你别忘了,你们陆家,是我楚家的仇人,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

一提到这事,气氛立马沉了下来,“好吧,今后你有何打算?”半晌陆景安开口道。

他父皇已死,泽婴也死了,楚流云的仇,也算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分庭抗礼 陆景安起兵造反,最生气的莫过于当今皇上陆景舟了。

他真是低估了陆景安的魄力。

“皇上,九王爷已经退到了苏州,江南总督也已经归顺他了。”兵部侍郎眼观鼻鼻观心道。

“什么?余容这个老匹夫,朕待他不薄,居然背叛朕。”

如果说陆景安起兵造反让他生气,江南总督的背叛就让他有些震怒了。

“卫东,朕命你为大将军,速速带兵去江南剿灭陆景安等叛贼。”

他这个叛贼,范围不限,只要是陆景安一党,全都算在内。

“是,皇上。”

卫东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他只是个九门提督,如今九王爷用手里的兵符带走了几个将军,他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

如果这次能擒住或者杀掉九王爷,他的功劳不用说,将军的位置肯定能坐稳了。

而陆景安这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汉阳王今日怎么来了?”

陆景安看着站在花厅中间背着手的人皱着眉道。

他一向不喜欢这个陆景逸,在京都的时候,就喜欢胡作非为,尤其好美色,在娶王妃之前就有了一大堆小妾。

只是被父皇封了汉阳王去了封地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他了。

“怎么,九弟这是不欢迎大哥?”

汉阳王转过身来,挑着眉头对陆景安道。

“怎么会,只是这会儿是多事之秋,弟弟这还背着叛贼的名头,怕连累了大哥。”

陆景安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他想跟他套近乎,他也不会拒绝。

“说实话,本王是挺敬佩你的,你有造反的胆量。”

汉阳王话锋一转,恭维起陆景安来。

“被逼无奈而已,你知道的,他总是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陆景安苦笑道。

“如果说,本王来投奔你,你相信吗?”

两人的眼神在此时对上,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陆景安打破了眼神的对峙,笑道:“我可是叛贼,汉阳王不怕也背上叛贼的名头,如果输了,会遗臭万年?”

汉阳王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她害死了我母妃。”

“皇后?”陆景安很快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当年,本王得了封号被父皇送去了封地,无召不得入京,本王知道争不过你和太子,索性没想争,本来想等着父皇驾崩登基了,就把母妃接到封地来好好赡养,谁知皇后那个毒妇,即便是本王去了封地,她也不肯放过我母妃,本王的母妃在她的折磨下,病死了。”

陆景安平静地说道:“她已经死了。”

“母债子偿。”汉阳王的声音突然拔高,缓缓说道:“她为了她儿子害死本王母妃,本王就要找她的儿子讨债。”

“本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没有你起兵,本王在汉阳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也是要造反的,只是本王知道你从小就聪慧,与他相比,你胜算大些,故而想跟你合作而已。”

“你放心,本王只是想给母妃报仇,并无其他心思。”

陆景安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只是报仇?没有别的心思?那么如果没有他,他报仇成功后会把“顺便”得来的帝位让给别人?

不过陆景安并不想戳穿他。

见他不说话,汉阳王合起手上的折扇,笑道:“为表诚意,本王来的时候,随行了十车金银珠宝,皆可送与九弟作为军用。”

“当然,之后九弟还有任何需要,只要本王有,都可以倾囊相助。”

陆景安思考了片刻,他现在的确需要资金,虽说江南之地富庶,但他要想得民心,百姓的钱财他是不能动的,征收一次会有,两次会有,可能第三次他们就不会乐意了,之前想把楚流云留下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手里银子不少。

“汉阳王果然大气,既然亲自来了,那就多住几日吧,江南的风景,自是没话说的。”

汉阳王会心一笑,这是答应了他的合作,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当年他也是故意装成纨绔子弟一样,并不是真正的胸无点墨,只知美色,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无论哪个弟弟登上那个位置,只有这样,他才能活得长久。

陆景安得知了永和帝派了卫东正在前来的途中,江南这块地,注定要不平静了。

……

楚流云把陆景宁送到苏州府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回临安,也没有留在苏州。

楚流云坐在去往镇江的船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说要带颜儿来江南游玩的,现在两人都来到了江南,却要分道扬镳,着实是命运弄人。

“我到达镇江后,会在那住一段日子,你们去那边的云夕阁等我,我没去就不得擅自去找我,听到没有?”

凌云他们三人面面相觑,看着主子面无表情的脸,又不敢问,只好应是。

主子越来越不爱笑了,以前虽然也不爱,但小姐在的时候起码会笑,但现在,好像和小姐形同陌生人了一般。

他们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他们两只是闹别扭了而已。

事实上横亘在他两心里的那根刺,怕是此生也无法消除。

十天后,卫东带着十万大军到了江西,与在苏州的陆景安展开了对峙。

“王爷,他们刚到驻地,您看,是否主动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幕僚在旁边出着主意。

陆景安摇摇头,“虽说卫东谋略不足,但这么简单的问题,想必他也会想到,肯定会做出防备。”

“不着急,他这个人,急功近利,想必来的时候就在想怎么抓住我好邀功了,不着急他不来。”

这边卫东也想到了刚才的问题,他心想,九王爷肯定会趁他们兵马疲惫要来偷袭,他只要设好陷阱,就能抓到九王爷了。

只可惜他们等了三天,都休整好了,也不见对方来偷袭。

卫东有些按捺不住了,既然对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那他就要让他们看看,他卫东不是吃素的。

江南不似临安,处处都是宅院恢弘大气,多半多是青砖平房的小镇,此时陆景安正与汉阳王在一个镇上的酒楼上喝酒。

“你是说你故意激怒卫东的?”汉阳王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嘴里,说道:“这江南的鱼真不错,本王这次没白来。”

陆景安笑笑:“没错,卫东这个人,不止好大喜功,还心高气傲,只要让他失去理智,我们就好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隔如千海 此时陆景安还不知道陆景舟抓了秦宣候府的人,打算用来威胁他,这个主意还是柳丞相出的。

陆景舟现在颇为宠爱柳云梦,把她直接连升两级晋成了四妃之首贤妃。

甚至有时候宣见大臣都要在贤妃的延禧宫,皇后多次劝谏无果后,索性不管了后宫之事,整日在凤阳宫吃斋礼佛。

现在后宫是贤妃一人说了算,朝堂上也几乎由柳丞相把控着,父女两人把陆景舟捏的死死的,偏生陆景舟还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卫将军,皇上的密信。”下面的人把从京都送来的信交给卫东道。

卫东看了之后连连大笑,有人忍不住好奇道:“皇上说了什么,将军如此高兴?”

“皇上说,已经擒住了九王爷的外家,让本将军放开了与九王爷打,必要时可用这个来威胁九王爷。”

他的手下平时拍马屁拍惯了,见他如此高兴,便纷纷顺着他的话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将军不日便可立下战功了。”

与此同时,陆景安也知道了秦宣候府上下被抓起来的消息。

他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当初他请求外公秦宣候帮助的时候,秦宣候说他大逆不道。

只是如果真的不管他们,母妃肯定会难过的。

“九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汉阳王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知道汉阳王的意思,只是他还不想,“我再想想办法。”

没过两日,卫东果然沉不住气了。

带着人放火烧了他们暂住的小镇以及周边的镇子以示挑衅。

“禀告王爷,火已被扑灭。”

“嗯,先带人把废墟清理一下。”

陆景安没有动怒,也没有要反击的意思,只是第一时间派了手下带着银钱粮食去受损的百姓家里探望。

又派了士兵与镇上的人帮他们重建家园,一时之间,九王爷爱民如子、心系百姓之类的传言在苏州传开了,有许多对陆景安抱以敌视的百姓也慢慢放下了戒备。

陆景安没想到卫东这个蠢货会直接放火烧城,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挽回名声的好机会,虽说他并不在意。

卫东知晓后气得大骂“这帮愚民”。

“将军,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卫东兵书是看过不少,但实战起来却是纸上谈兵,总想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快速打败陆景安,没想到里面的弯弯绕绕,吃了个大亏。

“怎么办?先静观其变吧,敌不动,我不动。”

陆景安把卫东接下来的计划算了个十成十。

“卫东这次吃了个亏,想必接下来会消停一段时间,我们偏要让他不能消停。”

“宋文,你带着几个弟兄乔装打扮下,装成普通老百姓,潜入江西,散布卫东看似来剿灭叛贼九王爷,实则暗地里是和九王爷一伙的谣言,切记,安全为上,任务完成就撤。”

“是,王爷。”

他就是要离间卫东与陆景舟,陆景舟本就生性多疑,他要让陆景舟觉得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可信,最后众叛亲离。

……

楚流云到了镇江,把凌云他们支走后,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但是我现在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以前心里满是仇恨,睡觉也不会安稳,梦中爹娘的脸经常从笑意盈盈突然变得满脸是血。

如今大仇得报,他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这几天都在想,他心心念念了十二年,难道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所以,他想留在镇江寻找答案。

“公子,买盒胭脂吧,回去送给夫人她肯定高兴。”

楚流云走在虽然小但是安宁祥和的小镇上,街边的小贩见他衣着不凡,便朝他吆喝。

鬼使神差地,楚流云竟然真的走到了胭脂摊旁,拿起一个花瓣形状的脂盒,问小贩道:“这个怎么卖?”

小贩喜笑颜开地回着:“这是新出的胭脂,也是我这最好的胭脂了,不贵,公子想要,给一两银子就成。”

楚流云想也没想就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碎银子扔给他,拿着脂盒转身走了。

小贩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子,有二两了,想喊住楚流云,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这公子,出手真大方。”找不见楚流云,小贩继续低头忙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哪知道楚流云多给了他一两,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买给夫人,夫人肯定喜欢,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拿着脂盒看了半天的楚流云突然愣住了,他为什么要买胭脂?正想扔掉,却还是收回了手,把盒子揣回了怀里。

随便找了个酒楼吃了晚饭,楚流云就散着步返回了客栈,再有几天就是中秋节,月亮越来越圆了。

只是今年,他好像要一个人过这团圆节了。

我倒是比那皇帝还要孤家寡人些,楚流云自嘲地想着。

这时,他对面的房间也打开了窗。楚流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也看到他了。

两人愣在了原地。

窗的对面,是他(她)

陆景宁有些慌乱,她不知道在这会碰上他,她以为他在苏州的。

前几日,她感觉有些闷,就央求了陆景安让她四处转转,她早就想来江南了。

陆景安让苏淮跟在她身边,叮嘱她中秋节前一天回去,才同意了让她出来玩,她选择来了镇江。

她今天在这家客栈登记住宿的时候,楚流云在外面闲逛,就没有碰到,现在才知道,两人住了同一家店。

两人四目以对,一动不动,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楚流云率先反应了过来,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关上了窗,没一会儿,连房里的烛火都熄灭了。

陆景宁愣愣地看着对面漆黑的房间,不止何时,一滴泪悄悄地落在了窗框上。

他现在不止不想和她说话,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他心里的恨,比他们朝夕相处了十二年的感情还要深。

她早就在这些年中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呵护,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她有些无法接受,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怨恨上了父皇,为什么要杀了他的爹娘。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谁也改变不了十二年前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陆景宁失落的关上了窗,既然他讨厌看到她,那么她就不出现在他眼前吧。

她不知道楚流云并没有睡,依然站在窗边,直到她也吹灭了烛火,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陌颜幽梦 第二日早,楚夕颜没有打开窗户,她怕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会觉得委屈,可她没有资格委屈。

绿萝要替她打开窗户都不让,让绿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她下去买包子的时候,看到了楚流云刚从门外进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该说是有缘呢还是有缘呢?哪里都能碰到。

“长公主,听说这灌汤包很好吃,奴婢买了几个,您尝尝?”

陆景宁还沉浸在楚流云那个淡漠的眼神中,有些难过,哪里有心思吃东西。

遂摇了摇头道:“我不吃,你喜欢你吃吧。”

绿萝有些泄气,突然她灵机一动道:“奴婢刚才看见了楚公子了,长公主猜,他手里拿着什么。”

陆景宁一听楚公子,便知绿萝说的是谁,只是她想问,又想到他冷冷的态度,就歇了心思。

绿萝却故意笑道:“长公主可没瞧见,出公主手里,拿着盒胭脂呢,那可是女儿家用的东西。”说着还偷瞄着她的反应。

陆景宁这下有些没沉住气,张口就问她道:“你看清楚了,他手上拿着胭脂?”

“那还有假,奴婢看得清楚着呢。”

其实绿萝没怎么看清楚,只是看形状,有些像是脂盒。

不过并不妨碍她拿来逗长公主开心,反正到底是不是,又没人会去问。

听了绿萝的话,陆景宁心下有些松动,哥哥是买了送她的吗?是不是想和她和好呢?

她甚至有些期待,如果哥哥是给她的,不怪她了,那她一定会对他更好,会替父皇赎罪的。

绿萝趁机让她吃包子,她也试着尝了两个。

只是,所有的幻想都在再次看到楚流云之后破灭。

他带着一个女子回来了。

那个女子,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的模样,眉眼温顺地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那女子与她擦肩而过,对她视而不见。

绿萝心道糟了,闯大祸了。

楚公子那脂粉不是送给长公主的,而是送给他的红颜知己的。

其实那女子只是一个茶楼里卖艺的琴姬罢了,只是楚流云也确实也是想要陆景宁误会,所以才带回客栈的。

陆景宁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却更不舒服了。

对面的窗户没有关,偶尔还能看到人影在窗边走动。

不一会儿他们的房间里传来了婉转的笛音和悠扬的琴音,她听出来了,是哥哥常吹的《西遥》,琴音是以前她弹的《南安》。

陆景宁骤然上前把窗户关了起来,哥哥和别的女人琴瑟和鸣,明知道她在这,还让别的女人弹她才能弹的曲子。

已经厌弃她到如此地步了吗?那脂粉,根本不是给我的,想必也是给那个姑娘的吧!

陆景宁越想越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楚流云的房间并敲响了房门,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开门声了。

“长公主有什么事吗?”楚流云依然是那淡漠无比地语气。

陆景宁低下了头,小声道:“没事。”

“如果没事,还请长公主不要扰了平民百姓的清净,不送了。”

说着关上了门,把陆景宁尴尬地留在了门外,她依稀听着那女子问他:“谁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继续。”

站在门外的陆景宁心碎了一地,他说她是无关紧要的人。

罢了,说好不出现在他面前的。

……

陆景安看着出去了没几天无精打采得回来的妹妹,有些不解,问道:“怎么啦,宁儿出去玩的不开心吗?还提前回来了。”

“想哥哥了,就提前回来了。”楚夕颜不想哥哥担心,笑着说。

陆景安自然是不信的,但小妹不说,他也不好逼她,想着等会儿问绿萝她们。

“那妹妹先去休息休息吧”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笑道。

“王爷,宋文他们回来了。”

陆景安只好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处理手头上的。

“王爷,我们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不出几日,皇帝定会召他回京,找人代替他的。”

“很好,你先回去休息两日,我还有别的事交代你。”

果然,陆景舟一纸诏书把卫东召回了京城,派了自己的心腹京卫营的副营长孙晓宇接手卫东的位置。

这卫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没开始大显身手,皇上怎么就把他召回京都了?

虽说他也听说了流言,但他以为皇上是信任他的,没想到皇上不仅下了他将军一职,还把他九门提督的职位撤了,让他做了守城门的小兵。

皇宫,延禧宫内。

“您该去上早朝了,皇上。”贤妃慵懒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柔媚。

陆景舟却一把抱住她道:“爱妃再睡会儿,朕好困。”

贤妃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皇帝现在极度依赖她,不枉她进宫前与那卑贱的青楼女子学习媚术了。

陆景舟以往谈不上好色,来后宫的次数并不算多,但自从他尝到贤妃的滋味后,就有些魂不守舍,老想着她。

和贤妃在一起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方面还能有那么多的花样,每次他都觉得很新奇,很快乐。

昨晚又是折腾到半夜三更才睡去,早上自然就起不来了。

大太监刘进朝在门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都快上朝了,皇上又没起床。

他又不敢催,前天儿他催了一次,皇上一个不高兴,赏了他二十大板,这还没好利索,他这身板儿哪能再经得起二十大板呐。

他在心里埋怨起贤妃来,以前皇上可不是这样的,自从她进宫后,皇上就跟中了邪似的,见天儿地往这跑,皇后娘娘都气的不管事了。

可是这朝中又是柳丞相最大,他要得罪了贤妃,保不准小命都没了。

“皇上,快起来啦,您倒是睡得舒服,那些大臣倒又会说是臣妾是祸国妖妃,不让您去上朝了。”

“他们敢。”陆景舟厉声道,手又不老实起来。

陆景舟正摸得舒服,突然听见有啜泣声。

正是贤妃在哭。

“爱妃这是怎么了?”

“哼,皇上是不怕,却要让臣妾背上这个骂名,他们明面上是不敢,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臣妾呢,皇上就一点也不替臣妾想想。”

陆景舟被她说得无语了,只好安慰她道:“好好好,朕这就起床去上朝,爱妃不要哭了,朕晚点再来看你。”

一边穿衣服一边还说着:“朕的爱妃真懂事。”

贤妃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呸了一声,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虚与委蛇 陆景安趁着妹妹睡下了,把绿萝红袖叫到了跟前儿。

“绿萝,你说说,长公主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绿萝捏着衣角,不知道她跟王爷说了长公主会不会生气,陆景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本王说,要瞒着本王的吗?如果长公主有什么想不开的,本王唯你们试问。”

绿萝和红袖闻言都跪在了地上,绿萝开口道:“长公主去镇江散心,结果住了个客栈碰上了楚公子也在,楚公子对长公主不理不睬,长公主有些难过,第二天楚公子带了个姑娘回客栈,长公主有些生气,就带着奴婢们回来了。”

陆景安叹了一口气,除了楚流云,也没有人能让妹妹如此伤心了。

她不告诉他,是怕他去找楚流云麻烦吧,这个傻丫头。

“行了,你们两下去吧,好生照顾长公主,多想法子逗她开心。”

“是,王爷,奴婢告退。”

陆景安独自坐在大堂内,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其实他是能看出来宁儿喜欢楚流云的。

不然为什么看见楚流云带了一个姑娘回客栈会生气地跑回来,很明显的吃醋,只是她还以为对楚流云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

妹妹喜欢楚流云,他也不反对,终究是他们欠了楚家太多,头疼的是,楚流云怕是不会轻易接受宁儿了。

一边打仗,还要一边操心妹妹的感情,陆景安是第一人了。

“九弟在想着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景安抬头望去,是汉阳王摇着扇子来了,浅笑道:“没想什么,只是在感叹陆景舟有些蠢罢了。”

陆景安本来是叫他汉阳王的,但他说他都喊他九弟了,还叫封号这样显得生分,非让他按着排名喊他大哥,陆景安拗不过,只好应了。

“哦?陆景舟又做了什么?”

“引狼入室,看不清柳元中的狼子野心,现在整天沉迷于贤妃的温柔乡,哦,这贤妃,就是柳元中的女儿,把朝中之事尽数交给了柳元中处理,皇后多次劝谏无果已经不理后宫之事,现在后宫与前朝皆控制在柳家手中。”

“这不胡闹嘛,这柳元中能是个善茬?说什么都不能让陆家的祖宗基业落到他手中。”

陆景安看了下因情绪激动还拍了下桌子的汉阳王,接着道:“柳元中趁着时机,排除异己,把在朝中不是他的人都找了借口杀的杀,革职的革职,都换上了他的人,这孙晓宇,明面上是陆景舟的心腹,实则是柳元中的人。”

“孙晓宇是他的人?这么多年,陆景舟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孙晓宇的背景一直很干净,但能做到京卫营副营长,就算再厉害,背后没有人,也是做不长久,刚开始我也以为他是陆景舟的人,后来才发现。他还是被推到陆景舟跟前的,而这个推手,就是柳元中。”

汉阳王收起扇子,疑惑地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有一次本王手下的人无意中发现孙晓宇从丞相府后门出来,虽乔装打扮了一下,但还是能认出来是他,就跟本王汇报了下,事觉蹊跷,就派人调查了一番,原来孙晓宇二十多年前被柳元中救下,后来要报答他,柳元中就借着陆景舟把他弄进了京卫营。”

“所以,这次孙晓宇来江西,其实是柳元中的授意对不对?”

陆景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哥聪明。”

汉阳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孙晓宇,隐藏在京卫营这么多年,可不是卫东那个草包,柳元中,是等不及了。”

“哼,这个老匹夫,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本王这就回汉阳,调集人马和物资过来,杀回临安。”

“不着急,要想对付柳元中这只老狐狸和名正言顺的回到临安,我们就要让他们两窝里斗,等陆景舟不行了,我们就可以去讨伐柳元中这乱臣贼子了。”

陆景安一袭话拦住了想要回汉阳的汉阳王,“九弟此计甚妙,让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好好好!”

汉阳王一脸称赞地看着陆景安,现在看来,他果然比自己更适合做皇帝吧,他若安安心心帮助陆景安,想必陆景安也不会亏待了他。

陆景安不知道,从这时起,汉阳王就已经放弃了对皇位的念头。

临安丞相府。

书房里,柳丞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没被人发现你来吧?”

“放心吧义父,没人知道。”孙晓宇恭敬地回道。

“义父,为何要让我去江西?”

陆景安猜的果然没错,孙晓宇是柳元中的人,只是没想到他还是柳元中的义子。

“卫东那个蠢东西对付不了九王爷,被九王爷算计了,让你去是尽快解决了他们,现在朝中多为我的人,后宫也在梦儿手中,只要九王爷伏诛,那件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孙晓宇面露喜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义父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还怕愁荣华富贵吗?

当下喜不自禁地说道:“义父放心,孩儿一定尽快擒住或者诛杀九王爷这个叛贼,让义父心想事成。”

“好孩子,事成之后为父定不会亏待你的,事不容缓,宇儿尽早启程吧。”

“是,义父。”

悠哉悠哉抚摸着胡子的柳元中没想到,陆景安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的。

而陆景舟还不知道,还以为柳元中一心为了他好,一门心思地宠幸着贤妃。

“爱妃怎地看着不开心呀,是不是又听见了什么不好的话?真让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贤妃装作善解人意道:“没有,臣妾如今掌管后宫,没有人敢说臣妾的不是。”

又小心翼翼试探地说道:“臣妾今日去看望皇后娘娘了。”

陆景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贤妃捕捉到了,看来皇上对她并不是没有感情了。

“皇后如今不理后宫之事,爱妃去她那做什么?”

贤妃颇为委屈道:“皇上是怕臣妾去找皇后的麻烦吧?可怜臣妾没有孩子,看着小太子年幼,皇后娘娘却不见他,臣妾心疼,想求皇后娘娘见见小太子罢了,竟被皇上如此想,臣妾不如以死自证清白算了。”说着竟真的要下床去寻死般。

陆景舟连忙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爱妃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的,爱妃心地善良,朕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会不信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针锋相对 点到为止,贤妃没有再说话和寻死,只是趴在他怀里掉着眼泪,惹得陆景安心疼得不得了。

父亲让她把太子弄到自己身边抚养,以博取皇上的喜欢,可是她并不想,她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她才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她不知道柳元中的打算,太子怎么说也是个正统,他想做的事,往难听了说是谋权篡位,如果那些人阻止他登位,他还可以借助太子当挡箭牌,自己先做摄政王听政。

只是贤妃这个妇道人家想不到这么多。

被柳元中催促的孙晓宇快马加鞭赶到了江西,他知道九王爷这个人不好对付,没有想到什么万无一失的法子,绝不能冒险。

“这个孙晓宇,倒是沉得住气。”

汉阳王看着陆景安递过来的情报笑道。

“也只有卫东这样的人,才不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孙晓宇在等,等一个机会。”

“那本王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把卫东那个草包打发回去,换了一个有些计谋的来?”

陆景安给他倒了一杯酒,才慢悠悠地说道:“卫东只是一颗棋子,这颗棋子,必要时会体现出他的作用的。”

汉阳王见他不再往下说下去,也没多问,想说他自然会说的。

“对了,听说十妹妹昨天回来了,怎么不见她?说起来我这个当大哥的自从她找回来还没见过她呢。”

提到宁儿,陆景安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心情不好,整天闷在房里不肯出来。”

“哦?小姑娘家的,不愁吃不愁穿的,又有一个好哥哥,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说来话长,此事比较复杂,我都没法子,喝酒,喝酒。”

在上次卫东放火烧镇之后没多久,陆景安就让士兵帮忙让他们重建家园了。

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孙晓宇就发动了攻势,他没有用放火这么卑劣的手段,反而是正大光明下了战帖。

陆景安都有点吃惊,一时间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不过他素来不是怕的人,应下了三日后在渭水边一战。

陆景安在这三天里亲自督促着将士训练,务必在三日后大锉敌军士气。

在退至江南后,他们还没正经打过一场仗,在听陆景安说三日后有一场硬仗要打,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摩拳擦掌。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作为主将,陆景安亲自带着将士来到了渭水边,他也想看看孙晓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九王爷,好久不见。”

已经陆景安在临安的时候,可以调动京卫营的人,孙晓宇是副将,自然跟陆景安打过交道。

“孙副营长,是好久不见。”陆景安眯着眼回道。

两人隔着一百米远,骑在马上,相互寒暄着,如果不是身后都有千军万马,还以为两人是来叙旧的呢。

“末将其实一直都很钦佩王爷,不过现在立场不同,少不了兵戎相见,还请王爷见谅。”

孙晓宇这小子的场面话说的挺漂亮,陆景安在心中如是想到。

“本王不太喜欢说废话。”

孙晓宇尴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神色,“将军请。”

陆景安直视了他一眼,拍了坐骑一下,胯下的马顿时飞奔了出去,手中的折扇迅速变成了凝渊。

孙晓宇也夹腿催马挥着剑往陆景安的方向而来。

两人都用的剑,不存在长兵短刃的压制,两军见主将已经交起手来,都大喝一声冲入了两人周围。

让陆景安有些诧异的是,孙晓宇居然能在他手下接了十招而没有败退,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京卫营营长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没想到孙晓宇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实力在营长之上。

这都归功与柳元中把他救了之后,把他送去习武的缘故。

后来柳元中把他弄到京卫营,他听从柳元中的建议,不显山不露水,悄悄地蛰伏,这才让陆景安看走了眼。

不过陆景安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弱点,一招一式太过于死板,不懂变通。

果然陆景安在融合了许多剑谱的招式,出招变得出其不意之后,孙晓宇就有些凌乱了。

没一会儿孙晓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敌了,见势不妙,与陆景安拉开距离,大吼了一声“撤”后,就往自家阵地那边跑去。

他手下的将士也举着旗帜兵器与他一同撤退。

陆景安只是看着他们跑进城内,并没有追过去。

“穷寇莫追,我们回去。”

败退的孙晓宇有些气恼,他本以为他扮猪吃老虎,武功还算可以的,没想到九王爷比他还会扮猪吃老虎,是谁跟他说的九王爷靠暗卫保护的。

他也不想想,九王爷能权倾朝野,不畏惧任何人,除了手中有兵权外,如果单靠暗卫,陆景舟手里也有暗龙卫,把暗卫缠住,他可能死了都不下一百次了。

“将军,今天我军亡了一万多将士,四千多个受伤。”

副将把今天的伤亡报给孙晓宇,孙晓宇听得脑袋都大了。

这第一战就损失一万多的士兵,而且他们的人数比九王爷的还要多,这要传出去,他的脸都丢完了。

“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三天,三天后,除了受伤的,都给我操练起来,抓到一次不认真,杖责十大板。”

孙晓宇这是气急败坏了,语气极其狠厉,吓得副将话都不敢说,只应了是就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陆景安一回来就看见陆景宁坐在大厅里,看见他就迎了上来:“哥哥有没有受伤?”

陆景安很是受用,有亲人关心的感觉,就很好。

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含笑道:“没受伤,好着呢。”

陆景宁才安下心来,因着自己的事情,连哥哥出征都不知道,还是中午听红袖说的,有些愧疚,就连忙来等着了。

看着哥哥笑着的模样,她突然很想哭,哥哥有在很努力地给她保护,给她安定的生活,而她却总是使小性子。

陆景安瞧她鼻子红红的,都快哭出来了,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连忙哄道:“真的没受伤,哥哥不骗你。”说着又拍了自己两下,以示真的完好无损。

陆景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哥哥你好傻哦。”

“宁儿高兴就好,去换身衣服,哥哥带你出去吃饭。”

为了保险起见,到江南来之后,陆景安给她准备了许多男装,出门的时候就会让她换上。

“好,哥哥等我。”

陆景宁也几日没有出门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是何心境 “宁儿,你老实跟我说,你去镇江遇到什么事了?”

虽然陆景安已经知道,但他想开解她,还是先要让她自己说出来。

陆景宁下意识地想说没有,但哥哥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如果她说假话,会不会打她?

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告诉他,反正也已经过去了。

“我碰到了云哥哥,可是他不想理我,也不想看见我,跟别的女孩子弹琴说笑,看见我只有冷言冷语,我,我有点难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高兴,难过呢?”

“他以前从来不会不理我,对我冷眼相待的。”陆景宁说着垂下了眼睑,脸上的失落一目了然。

“你是因为他以前是你哥哥,很疼爱你,现在不理你所以你难过,还是因为他对着别的姑娘弹琴说笑不理你而难过呢?”

陆景安一步一步地引导着她,她现在还不懂什么叫做男女之间的感情,可能是楚流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吧。

不过若是他知道宁儿曾经对男装的赵茗萱有过好感,肯定会惊掉下巴。

陆景宁仔细想了想,郁闷地说道:“好像,两者都有吧。”

陆景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兄妹之情与男女之情,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因为宁儿与楚流云曾经是兄妹关系,所以这傻丫头到现在还分不清楚。

“傻丫头,你不高兴是因为他不理你,你难过是因为他和别的女子弹琴说笑,你是吃醋了知道吗?”

“吃醋?什么是吃醋。”陆景宁想了半天冒出来这个问题,陆景安头一次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比如,你看见哥哥,与一个好看的姑娘说说笑笑,你心里会如何想?”

“高兴呀,哥哥平时都不与女子说话,这么大个人了,还没娶亲,我都替你着急。”

这个思想来自于皇后娘娘,每次她一见陆景宁就要跟陆景宁提这个事,她在心里笑八百遍了。

陆景安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看,我也是你哥哥,但我与别的女子说笑你会高兴,那楚流云曾经也是你哥哥,他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为何他与别的女子眉目传情你就难过呢?宁儿,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刚才还在笑着的陆景宁闻言脸色瞬间就不淡定了,是啊,同样都是她哥哥,为何想法会有区别呢?

“好了好了,先吃饭,一会儿菜就凉了。”

菜都上齐了,陆景安给她盘子里夹了许多菜,但看她一脸呆滞,只好提醒她道。

“哦。”

只是这顿饭下来,陆景宁还是吃的索然无味,她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从酒楼下来还没有想明白。

陆景安本来想带她逛逛的,但看她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好带着她回府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小兵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喊着:“王爷,不好了。”

陆景安皱起眉头,冷声道:“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小兵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景宁,很明显以为是外人在场不好开口,他没认出来是男装的长公主。

“自己人,但说无妨。”陆景安的脸色因为小兵还算机警缓和了几分。

“谭副将带着人叛变了。”

“你说什么?”

“谭副将,他带着人去了皇上的军队。”

陆景安脑中像是闪过了什么,但又极快,没有捉到。

“哥哥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虽然陆景宁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军中的事应该是很重要的,不能耽搁。

“好,我先去了,你进去吧。”

陆景安到教练场,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谭副将,原本是京卫营的一个副营长,与孙晓宇是同品级,但他听命于有虎符的陆景安,与陆景安一同来的江南。

谭副将家中有一老母和一妻两儿,因不便于奔波劳碌,就把他们藏在了临安,准备等到陆景安杀回京都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来的。

岂料前些日子谭副将的夫人上街采买,被朝中一官员的夫人认了出来,告知了丈夫,那官员就上奏给了皇帝,皇帝派人把她们找到抓了起来。

如今谭副将投靠敌军,是受了全家老小性命不保的威胁,没有人是冷心冷血的,何况是自己的母亲妻儿。

陆景安沉默了良久,他不怪谭副将,只是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他想起来同样被抓的外公,陆景舟到现在还没用来威胁他,怕是想留在后头。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准备,后天与本王一起攻破江西,擒拿主将孙晓宇。”

“是。”

孙晓宇没想到九王爷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以为没了谭副将,九王爷应该更谨慎才是的。

九王爷的兵势如破竹,孙晓宇很快招架不住,想要弃城逃跑了,只是陆景安怎会如他所愿。

如果说孙晓宇是陆景舟的人,他可能还会放他一马,但他是柳元中的人,柳元中打的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这个孙晓宇,留不得。

骑在马上的陆景安见孙晓宇想趁人不注意偷偷下城楼去,一跃而起,借力飞上城墙,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孙晓宇转身一瞧,见是九王爷,脸色都变了,一个劲儿地喊着“我不想死啊,王爷饶命。”

陆景安嘴角微扬,笑道:“孙晓宇,你就这么点本事,陆景舟是怎么让你当的将军的,嗯?”

虽是笑着,但周身的杀气却是一点儿不减。

“九王爷,这城让给您,放过小的吧。”

“行啊,我现在放了你,数三声,你能消失在我眼前,我就不杀你。”

孙晓宇欣喜若狂,连忙应允,陆景安也松了手。

只是他刚准备施展轻功的时候,胸口却悠地一疼,低头一看,一支剑的剑尖插在他胸口处。

陆景安在松开他的那一刻就把手中的剑从他背后刺了过去。

“本王,从不对敌人仁慈。”孙晓宇转过身紧紧地盯着他,陆景安笑了笑便对城中的将士说道:“你们主将已死,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加了内力,就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城中每个角落。

正在打斗的士兵停了下来,他们的主将死了?

然后他们看见的是陆景安一身黑袍,伫立在城墙之上,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一般,就算没有阳光打在他身上,也是那般的耀眼。

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又有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到最后,所有士兵都放下了武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宫闱之变 “皇上,九王爷那个反贼攻破了江西,往江北晋阳城来了。”御书房中,柳丞相与陆景舟说道。

江北晋阳城离临安不是很远,就两三天的路程。

陆景舟这下有些慌了,本来陆景安一个人就不好对付,加上汉阳王,他要如何?

“柳丞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快说呀,朕该如何?”

陆景舟急切地看着柳丞相,柳丞相从地上起来,沉吟了片刻道:“皇上,微臣倒还真有个法子,您要不要听?”

“柳丞相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皇上,只要让暗龙卫去刺杀九王爷,就成了,那九王爷纵是有三头六臂,怕也是逃不出暗龙卫的手中的。”

陆景舟这时想起来,父皇确实留给他一支暗龙卫,说是重要关头可以动用。

陆景舟欣喜若狂,对呀,他可以让暗龙卫去刺杀陆景安啊,暗龙卫武功本领卓绝,他就不信陆景安死不了。

他甚至没有去想,柳丞相是怎么知道暗龙卫的存在的。

柳元中老谋深算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能知道暗龙卫,还是从贤妃那得知的,有一次皇上大概是做噩梦,不小心说出了“暗龙卫,救朕”这句话,被睡在一旁的贤妃听到了,就让他去查。

这一查不得了,原来先帝这个老狐狸,手里留着一支暗龙卫,专门用来保护帝王的安危,如果有人对皇帝不利,暗龙卫就会现身。

还好他还没有动手,不然就算皇上死了,他也活不了。

现在就是一个支走暗龙卫的好时机,他怎么能放过,让他们兄弟窝里斗去吧,正好让他捡个便宜。

柳元中退下后,陆景舟用先帝留给他的方法叫来了暗龙卫的头领,还是萧翎山。

“卑职参见皇上。”

暗龙卫二十年换一次血,世世代代忠于皇帝。

“起来吧,朕想让暗龙卫帮朕解决一个人,他已经威胁到了朕的生命安全。”

“皇上尽管吩咐,卑职定当为皇上分忧。”

“带着暗龙卫所有人,务必杀了陆景安。”

“是。”

陆景舟坐在龙椅上,身心无比舒畅,早知道暗龙卫这么好用,他早就可以让陆景安死了。

第二日下朝后,陆景舟把柳丞相留在了御书房,与他说了此事,柳丞相表面说着皇上圣明,实则在心里骂着,这个蠢东西,果然按自己说的做了。

可以开展计划了……

中途柳丞相借口出去了一趟,陆景舟没多想,中午贤妃就过来了。

“爱妃怎么来了?”

“这快到用膳的时候了皇上还没过来,臣妾不是担心您又忙于公事忘记用饭嘛,所以做了些点心送过来。”

陆景舟一拍额头,笑道:“是是是,朕确实是给忘了,爱妃真是细心体贴。”

贤妃像是才发现柳丞相似的,惊讶地喊了句爹爹。

“爱妃来的正好,柳丞相也在这,一起吃吧。”

陆景舟与柳丞相面对面坐着,贤妃给柳丞相盛汤的时候,是背对着陆景舟的,柳丞相给贤妃使了个眼色,贤妃迟疑了下,微微点了点头。

“爱妃的手艺越发的好了。”陆景舟笑着说。

“那皇上就多吃点,这些日子您身子清减了不少,臣妾瞧着都心疼。”贤妃盛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

陆景舟没有一点防备,端起来就仰头喝了下去,贤妃的心一紧,死死地盯着他。

“皇上,您感觉怎么样?”贤妃小心翼翼的问着。

“朕挺好啊,这汤不……”

话音未落,陆景舟猛的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脸色也变得惨白。

“你给朕,吃了什么?”

贤妃站起身,冲他妩媚一笑道:“不过是毒药罢了,还能是什么。”

“你给朕下毒,贤妃,你好大的胆子。”陆景舟强忍着腹中的疼痛,扯着嗓子喊道:“刘进朝,给朕叫太医。”

“呵呵呵,皇上,臣妾劝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宫里,早就被臣妾与父亲控制起来了,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呢。”

贤妃银铃般的笑声,此刻在陆景舟耳中,像是蛇吐信子一样恶毒。

他终于明白了柳元中这个老狐狸为什么提醒他让暗龙卫杀陆景安了,原来是想把暗龙卫支走,趁他最后的底牌没有了给他下毒。

贤妃蹲下身来,抚摸着他的脸道:“皇上您放心,马上您就会毒发生亡,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陆景舟怒视着她,可是没有一点办法,他动不了,只能看着这父女两在他的御书房里猖狂,柳元中还坐在了他的龙椅上。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噗。”还没说完,陆景舟一口血喷了出来,人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来人啊,皇上驾崩了。”

贤妃淡定自若地走到门口,宣布了这个‘噩耗’。

“皇上驾崩。”

皇宫中传来持续不断的钟声。

皇上驾崩,举国同哀,全国上下一片缟素。

还没赶到晋阳城的萧翎山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头领,陆景安还杀吗?”

萧翎山沉默良久,“不杀了,太子年幼,只有陆景安才能挽回局面,不仅不能杀,还要救。”

身在晋阳城的陆景安同样知道了陆景舟驾崩的消息,柳元中,动手了。

虽说两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些年,但好歹还是亲兄弟,陆景安还是给他烧了点纸钱。

“陆景舟啊陆景舟,虽然这么多年你不想让我活着,我也不想让你好死,可是这是我们兄弟两的事,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的,你等着吧,我会让他们一个个给你陪葬的。”

陆景安独自在院中,面前摆着一个火盆,他一点一点地往里面丢着纸钱,也时不时地给自己倒杯酒。

皇后被贤妃软禁了起来,五岁的太子也被接到延禧宫。

柳元中还是有些怕堵不住悠悠众口么,便暂时没有篡位的打算。

写了个假圣旨传位给太子陆瑾烨,因太子年幼暂交由贤妃抚养,封柳丞相为摄政王,在太子成年之前辅佐新皇,圣旨上盖了真的玉玺印。

加上贤妃主持皇上丧礼,不许任何人开棺,朝中有些人知道里面有猫腻,但虽然有太子继位,可是年幼啊,朝中还不是由柳丞相这个新上任的摄政王说了算,他们也不敢吭声。

柳元中美滋滋得看着自己身上摄政王的袍服,只要把陆景安也解决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必过几天暗龙卫就会送来成功诛杀九王爷的消息。

绝妙的一箭双雕,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势如破竹 但此时正是守孝期间,摄政王也不敢没有太过嚣张。

等新皇登基,这大夏朝还不是他囊中之物,他等得了。

不过他等得了,不代表别人等得了。

“摄政王,九王爷到晋阳城了。”手下惨白着一张脸同他禀告着。

摄政王脸色微变,“想不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再等等,暗龙卫的人应该是还在路上,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的。

此时他还不知道暗龙卫已经到了陆景安身边,不过已经成了他的人罢了。

而暗龙卫认主之人,只能是皇帝。

陆景安也有点吃惊于他们的到来,他从来不知道有暗龙卫的存在。

他不也不知道,当年帮灭了楚家的刽子手,正是这群暗龙卫。

“你说,你是皇室暗龙卫的统领萧翎山?”

“是的。”

“暗龙卫,是专职保护皇帝的安危的?”从刚才萧翎山的话来讲,陆景安是这么理解的。

“是。”

“那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去保护本王那侄儿太子?”

“回王爷,小太子不过是个傀儡,年纪尚幼,担不起国朝的重任,目前只有您,才能清君侧,掌朝纲。”

“所以,本王皇兄活着的时候你们奉命来杀本王,他死了你们就来保护本王了?”

看着一众跪在地上的人,陆景安有些哭笑不得。

说他们认死理吧,这会儿却觉得他们会变通。如果有他们的力量,他可能会轻松些。

“虽然本王那侄儿是个傀儡太子,但他只有五岁,是无辜的,也好歹是先皇的孩子,本王想在本王杀了柳元中之前把他救出来,确保他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所以,本王希望萧统领将计就计,让柳元中以为本王死了,还先保护好本王的侄儿。”

“是,王爷。”

虽说陆景安现在还只是王爷,但过些日子就会变换身份,暗龙卫自然听他的吩咐。

果然,在萧翎山返回皇宫给小太子汇报陆景安以伏诛的消息后,摄政王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了。

只是这暗龙卫回来,小太子是不能一下子弄死了,否则他们可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只有给他下慢性毒药一个法子了。

待殿中只有小太子一人时,他望着空荡荡的乌漆抹黑的寝殿,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父皇是被害死的,他也知道自己会死,只不过早晚的问题罢了。

贤妃那个坏女人,不让他见母后,还说他要是不听话,就把母后的手脚砍了。

如今皇叔也死了,他一个依靠的人都没有了,他该怎么办?

“小殿下。”

“谁”?”殿内突然的声音把小太子吓了一跳,还有些害怕的抱着被子往床里面挪去。

“小殿下莫怕,卑职是萧翎山,你皇叔没有死,他让我保护你,等他回来。”

小太子顿时高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

“真的。”如果萧翎山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的眼睛很亮。

“皇叔真好,烨儿会乖乖等他回来的。”

听着小太子的呢喃,萧翎山没再说话,只是保护他的心真了一分。

似乎是知道皇叔会来救他,这些日子都死气沉沉的小太子有些不一样了。

他乖乖地听着贤妃与摄政王的话,他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没再闹着要见母后,贤妃与摄政王都以为是对方对他说了什么,也没有管他。

终于,半月之后,先皇的遗体被送往陵园安葬,宫里又开始筹备起新皇登基大典。

因着太子年幼,仪式一切从简,谁也不重视这个登基仪式。

就连小太子本人,也不喜欢当皇帝,只心心念念着皇叔可以快点来救他与母后。

他心心念念的皇叔正在攻打晋阳城,不过没露面,由汉阳王出面。

毕竟,在摄政王他们眼里,他已经死了。

晋阳城太守早就换成了摄政王的人,此时没见到九王爷,心下安心了一些。

“汉阳王,没想到你也跟着九王爷做了反贼。”

汉阳王坐在马上,瞥了一个方向一眼,“太守这话可是说错了,本王本是进京为先皇吊唁的,刚到晋阳城就听说柳丞相挟了本王那侄儿太子自己当了摄政王,大逆不道,所以,本王来清君侧而已。”这话是陆景安教他说的,他们始终还是要找个借口。

“胡说八道,摄政王只是按照先皇的旨意,辅助太子而已,何时挟持他了。”

“哦?先皇旨意,只怕这圣旨,也是假的吧?”

“废话少说,汉阳王,本官知道你是做什么来了,不就是看着太子年幼,仗着先皇兄长身份,想要自己做皇帝吗?可惜摄政王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扮成小兵模样隐在旁边的陆景安冷笑了一声,柳元中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们陆氏的江山。

“本王能不能如愿,那得看本王的本事,不是柳元中能决定的,将士们,给我冲。”说着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

汉阳王武功不高,所以他只能坚持一会儿,但陆景安以一敌十,不一会儿他周围十米之内全都是尸体,看着大杀四方,几乎是一剑一个的陆景安,汉阳王突然有些庆幸没有与他站在对立面,不然,陆景安想弄死他分分钟的事儿啊。

就柳元中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怎么斗得过他。

他们的将士见王爷如此厉害,心中也热血沸腾起来,一路势如破竹,不过一刻钟,敌军的人数就只剩下了一半。

陆景安给旁边的汉阳王使了个眼色,汉阳王立马会意,让人鸣金收兵了。

“晋阳城的将士们,你们与我身后的将士,都是大夏的士兵,你们不应该互相残杀啊,男儿就算死,也得是死在战场上,但现在的一切都是柳元中那个奸臣所致,他想谋权篡位,本王不过是为保陆氏江山,清君侧除奸臣而已,实在没必要兵戎相见。”

“只要你们投降,一样还是我们大夏的英雄,本王绝对没有那等龌龊心思,本王可以在此发誓,只为守护大夏江山,绝不是谋权上位,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止晋阳城太守与士兵惊了,连陆景安都有些震惊,忍不住打量着他。

他发如此重的誓,真的是无心皇位了吗?

只是他脸上一片坦荡,陆景安看不出来虚假的成分。

汉阳王是真的不想争皇位了,因为他知道他终究会输给陆景安,还不如借此表个衷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攻打临安 等他日陆景安成为皇帝,还让他做他的汉阳王,就足够了,反正,母妃的仇也已经报了。

这么说来,他还要感谢柳元中与贤妃了,把陆景舟毒死了,不过终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有些不爽。

与晋阳城太守一起守城的士兵听到汉阳王这一席话,纷纷有些动摇,是啊,再怎么打,他们也都是大夏的人,他们只是在自相残杀,并不是光荣的事情。

而且汉阳王也发誓了,觉不会谋权上位,那么他们所坚持的正义,就是错的,清君侧,除奸臣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醒悟过来的晋阳城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

“兄弟们,还等什么,杀了这狗太守,与本王一起冲进临安,除掉柳元中这奸臣贼子。”

汉阳王见效果到了,又补充了一句,那太守见势不妙,有些气急败坏,恶狠狠道:“休要听他胡言,他才是乱臣贼子。”

可惜他们现在宁愿相信汉阳王,于是有个士兵说道:“还等什么,先把这个奸臣砍死,大卸八块呀。”

这句话直接把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守吓晕了。

没人管他,领兵的给汉阳王开了城门,迎了他们进去。

随时注意着晋阳城动向的盯梢的人马上狂奔去临安给摄政王送信。

“没有陆景安,汉阳王居然能破了晋阳城,看来以前,我是小瞧了这个大皇子了。”

“来人,去把小太子给我带过来。”

此时摄政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显然一副帝王做派,还随意使人把小太子带来。

当下之计,就是守好临安城。

小太子见道摄政王时,一脸的不高兴显而易见。

“太子殿下,汉阳王已带兵攻破了晋阳城,很快就会往京都来了,明日早朝的时候,臣提议让京卫营进宫保护太子殿下,请太子同意。”

小太子一本正经道:“有什么事摄政王自己决定不就好了,还用问本宫吗?反正本宫没有权利。”

摄政王笑笑,“既然殿下都心知肚明,那走个过场也是无妨的吧,本王记得,皇后娘娘好像……”

“你……”小太子有些无奈,母后在他们手中,他就是不照做也不行啊。

柳元中,你这个大坏蛋,不得好死。

小太子在心里骂了他一遍,等皇叔来了,看你还嚣张不。

“送太子殿下回去。”

现在的奏折,全都是摄政王批阅的,说是太子监国,他从旁辅佐,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朝堂上有三分之二都换成了他的人。

京都的局势,一触即发,而远在江南的楚流云却觉得从所未有的轻松。

那日他带回来的琴姬,在颜儿离开客栈后,他就打发她走了,他就是故意让颜儿生气,误会才带回去的。

趁颜儿不喜欢他之前,把她推开,是最好的选择,他始终忘不了那份血海深仇。

“哥哥哥哥,买个糖人吧。”

一个可爱地眯着月牙眼的小姑娘举着手里的糖人蹦到他面前。

楚流云瞥到了那些糖人,有男有女有动物,惟妙惟肖得很。

本想拒绝,却开口道:“多少钱一个?”

“哥哥,五文钱一个。”小姑娘笑着说道。

楚流云不禁想到,她笑起来和颜儿一样可爱。

他拿了两个,一男一女的,给了十文钱,小女孩又拿着糖人高高兴兴的蹦着走远了。

楚流云拿着手中的两个小糖人,他不喜欢太过于甜腻的东西,但颜儿喜欢,以前每次陪她出门逛街不是买糖人就是买糖葫芦。

他每次都跟自己说,不能再想她了,可是心控制不住,骗不了自己。

所以,他现在很害怕面对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想要靠近她。

楚流云忍不住总是想到她,随哥哥一起在晋阳城的陆景宁此刻也是在想着他,一南一北,心却似浮云。

上次哥哥与她说,她看见云哥哥与别的女孩子说笑而生气是因为喜欢他而吃醋,她想了很久,她确实对云哥哥后来与对哥哥的感情,有些不同了。

只是,那是喜欢吗?像云哥哥说的喜欢她是一样的吗?

“长公主,王爷让您去前厅用晚饭。”红袖从外面进来说道。

哥哥应该是有事情跟她说,不然不会特意让她过去的,心里想着,便来到了前厅。

“宁儿,明日哥哥先回临安,你就留在这,如果哥哥来接你,你就与我一起回去,如果,哥哥没来接你,你不要回来。”

虽然他说的隐晦,但陆景宁听懂了,“哥哥,你肯定会回来接我的对吧?”

“会的。”

这顿饭,两人都吃的心不在焉,陆景安送她回房,也是一路无言。

“哥哥,我等你回来。”陆景安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陆景宁扑进他怀里突然抱住他的手臂道。

哥哥这次选择不带她,她知道是因为有危险。

说不怕是假的,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哥哥,她还没来得及对哥哥好呢。

“放心,我会回来的,宁儿快去睡吧。”

等陆景宁第二天起来,陆景安已经走了,留了苏淮和重黎保护她。

三日后,仍旧是汉阳王带着人马在明面上,陆景安扮着小兵隐藏在队伍里面。

“是汉阳王吗?”新上任的九门提督望着城下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人道。

“正是本王。”

“我们摄政王定了酒席在醉仙楼,不知汉阳王可赏脸前往?”

汉阳王朝着陆景安的方向笑了一下,转头道:“摄政王这是打算收买本王吗?”

九门提督讪笑地摸了鼻子,“这怎么算收买,王爷刚进京,摄政王有心款待一下罢了。”

“那,是不是本王不去,你就不给本王开城门了?”

九门提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你去攻人家城人家还要给你开门不成,是你太傻还是我太天真。

“本王也不喜欢跟你们来虚的,今天本王就是来替先帝除奸臣,清君侧的,你若开城门让本王进去,本王还对你客客气气,倘若不开,本王会打到你开。”

陆景安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不经意间扬起嘴角笑了笑。

陆景安给了汉阳王一个手势,汉阳王把手里的剑一挥,部分将士们就纷纷开始搭云梯爬楼,剩余的在下面射箭,给爬城墙的将士争取时间。

被推下去的将士多,被射中的守城将士也多,在所有人忙着应付防守的空挡,没人发现有一个身影下了城墙,在往城门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包围皇宫 “城门开了,将士们冲啊。”

汉阳王这一喊把九门提督吓得不轻,连忙让心腹去察看,只是为时已晚,汉阳王已经带着人马往前冲了。

刚才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之前的九门提督卫东,原来,卫东就是陆景安放在临安的棋子。

并不是卫东原本就是他的人,不然陆景舟也不会派卫东去讨伐他了,而是在陆景安离间了他们,陆景舟贬了他的官职后,他派人找上了卫东。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卫东终于同意在他们攻打临安的时候,给他们开城门,许给他的好处是让他官复原职。

虽说陆景安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官复原职,但利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城中的百姓早就紧闭屋门,不闻窗外事了,这也不是外邦入侵,不需要他们抗锄头上阵杀敌。

改朝换代这种事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够操心的,任凭他是摄政王当政,还是王爷上位,他们能安身立命就行。

“大人,是卫东开的城门。”九门提督正因汉阳王已入城急得团团转,他的心腹赶过来告诉他道。

“什么?卫东这个贼子,竟然叛变,本大人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好过,你去把他抓过来,与我一同进宫。”

现在想活命,只能进宫,京卫营守在宫中,把责任推到卫东头上,还能保他一条命。

由于汉阳王他们只有一小部分进了城,大部队还在后面,对面人马就赶过来堵住了路,汉阳王就往后退了退,两边的人马在城门口处打了起来。

这边卫东刚想趁着混乱,准备跑去九王爷阵营,九王爷答应过他完成任务就让他官复原职的。

原本以为没有人注意他,谁料刚走几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人,人打晕带来了。”

“很好,现在带着人,与我进宫面见摄政王去。”说着还踹了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卫东。

“将士们,往后撤。”眼看汉阳王占了上风,九门提督吩咐着自己边的人与他一起往皇宫方向撤退。

打不过就先保存实力,与宫内的京卫营汇合,胜算大些。

与此同时,摄政王收到城门口顶不住的消息,打算派人去抓小太子当做最后的筹码,只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抓来。

“摄政王,不好了,小太子,小太子他不见了。”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道。

摄政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不见了?不是让你派人看住他吗?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你们都能让他跑了,做什么吃的,快去给本王找。”

就算有京卫营在,他也不是很踏实,他必须手上有人质。

汉阳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倘若太子不在他手上,汉阳王定会更加无所顾忌。

太子不见了,还有谁,还有谁……

突然他灵光一闪,脑中出现一个女子。

“来人,去凤阳宫把皇后娘娘请过来,就说本王有要事跟她相商,务必请过来,明白吗?”

小太子是被萧翎山带出了皇宫。

糟了,我忘记母后还在宫里了。被萧翎山抱着往城门口而去的太子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连忙拍了拍萧翎山的背,着急道:“萧统领,我的母后还在凤阳宫,我不能不管她。”

萧翎山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九王爷只吩咐他一定要保护小太子,没提过皇后娘娘,这救还是不救?

“萧统领,求你了,帮我救救母后吧。”

看着他着急地快哭出来的样子,萧翎山有些不忍,算了,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

“那好,我们再偷溜进去,你记住,千万不要出声,就算见到皇后,你也不要叫喊,知道了吗?”

小太子连连点头,萧翎山又施展着轻功返回皇宫。

只是,当他们避过重重守卫来到凤阳宫的时候,本来没有人。

皇后已经被摄政王派来的人带走了。

找了一圈儿,还是没有人,萧翎山

低声道:“太子殿下,没见到皇后娘娘,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皇宫吧。”

“肯定是柳元中那个大坏蛋把母后捉走了,不行,我要去救她。”

萧翎山一把拉住要往殿外跑的太子,低声喝道:“皇后娘娘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人多,我们只有两个人,你还不会武功,到时候我们两跟你母后都要死在这。”

萧翎山的任务是保护太子,他一人足矣,所以他把暗龙卫所有人留在了九王爷身边,这也是陆景安能占上风的原因。

现在就算他再厉害,一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啊。

小太子还想再说什么,被萧翎山一掌劈晕了,时间来不及了,他跟九王爷约定好的,把小太子送过去才发兵皇宫。

本来就耽搁了时间,如果再纠缠下去,九王爷该担心了。

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凤阳宫,借着夜色的掩护抱起小太子七躲八闪地出了皇宫。

“王爷,小太子带出来了。”萧翎山来到陆景安面前。

陆景安接过还昏迷着的太子,问他道:“怎么成这副模样?他不愿意跟你出宫?”

“本来已经出宫了的,小殿下突然想起皇后娘娘,我们两返回去凤阳宫,皇后娘娘应该是被柳元中带走了,小殿下想去找,无奈之下卑职只好将他打晕了。”

“九弟,那将如何,柳元中把皇后绑去,定是当人质的,我们要怎么办。?”

对于这个皇嫂,陆景安还是打心里敬爱的,她不像陆景舟一样像置他于死地,只是像平常人家家中的嫂子一样,会关心他,会想着缓和他和陆景舟的关系,对宁儿也真心实意地好,如果可以,他也想护她周全。

“不知道,看情况吧。”他头一次想不到任何办法。

“留下两个人照看太子,其余人整兵与本王一起向皇宫进发。”

一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军队走在路上发出的声音,月色下,十万大军整整齐齐地迈着步子,前面骑在马上的陆景安与汉阳王,端地是气势凌人。

最关键的时刻,陆景安没有再装作小兵,他要让柳元中看看,他陆景安还活着。

一盏茶过后,陆景安带着人马到了皇宫,陆景安看见了柳元中,不过暂时没看见皇后。

“九王爷?你居然没死?”摄政王看见汉阳王旁边的陆景安,瞪大了眼睛。

暗龙卫不是说他伏诛了吗?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景安呵呵笑了两声,“柳元中,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王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尘埃落定 柳元中的心中逐渐明朗起来,难怪汉阳王有那个本事攻破晋阳城,又接连攻破临安,难怪太子会不见,这一切,都在陆景安的谋划之中。

就连刚才被他处死的卫东,也是陆景安从卫东回京时就布好的一枚棋子。

可笑可笑,他柳元中活了五十多年,自诩老谋深算,竟然比不上一个二十几岁的娃娃。

“陆景安,你的确才智过人,我柳某人甘拜下风。”

“过奖过奖。”陆景安不动声色道。

只见柳元中拍了两下手,一名低垂着头的女子被两名士兵押着走了过来。

陆景安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呦?没醒,来人,把她用冷水泼醒。”柳元中一边说一边看着陆景安。

马上就有人端来了一盆水,柳元中朝陆景安得意地笑笑,直接把水从女子头顶上淋下来。

被冷水一刺激,只是昏迷着的皇后顿时清醒过来,柳元中掐着她的下巴把脸对着陆景安道:“九王爷,你猜猜,这是谁呢?”

陆景安面上虽不显,但握着缰绳的手却慢慢地收紧了,皇后也看到了他和汉阳王。

随即用力挣脱了柳元中的钳制,便他们喊道:“王爷,你们不用管本宫,只要我儿平安,你们尽管杀了这老贼……”

话没说完,被柳元中狠狠扇了一巴掌,“闭嘴,你这贱妇。”

“九王爷,当今太子之母,一国皇后在我手中,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清君侧,除奸臣?只怕你今天为了皇位,不管皇后的作为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诟病呢。”

皇后闻言嗤笑了一声,她都知道,之所以绑她过来,是因为她儿子被救走了,要知道,一国太子比皇后重要的多。

既然儿子没事,就算她死也不会让柳元中得逞的。可能烨儿与皇位是无缘了,但九王爷能救下他,说明就算他做了皇帝烨儿也会性命无碍,她死能换烨儿安稳地过一辈子,值了!

想通了个中关键的皇后突然用力挣脱了两个士兵的挟制,那两人没反应过来,就让皇后往前冲了上去。

皇后站在了城楼上,厉声喝道:“谁也不许过来,否则本宫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果然想上前的人停住了脚步。

皇后转头对着陆景安露出一个惨白的笑,说道:“九弟,本宫信你,烨儿交给你照顾了,谢谢!”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陆景安着急了,“不要……”

话音未落,就见她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来,陆景安狂奔过去,但下落的速度太快,还是晚了一步。

不止柳元中,就连汉阳王都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后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一个如此烈性之人。

皇后的身下,溢出一朵艳红的花儿来,但神色却很安详,很温柔的模样。

陆景安在心里默哀了几秒,上前把皇后从血泊中抱了起来,放到了一旁。

“柳元中,你毒害皇帝,逼死皇后,本王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回到阵前的陆景安脸色墨黑,眼神冰冷,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像带着冰锥一般,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柳元中逆臣贼子,毒害皇室,谋权篡位,将士们,给我杀!”

皇后的死他们亲眼所见,心中愤慨不以,陆景安振臂一呼,抬着圆木的士兵们就冲向了宫门,势必要把宫门撞开,进去杀了那贼子。

“快,增加人手,抵住宫门,不能让他们进来。”柳元中有些急了,虽然调了京卫营来,但人数上,还是要少他们一些的。

圆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宫门,就算柳元中派了人下去抵挡,却还是经受不住,不一会儿,门便被撞开了。

陆景安心中恼怒,什么也不说,便冲了进去,汉阳王见状,立马带着人紧随其后。

柳元中不过是一个文人,没有武功,见九王爷杀气腾腾的,忙吩咐御林军和京卫营死守,自己往后宫跑去。

此时贤妃还在做着自己的太后梦,压根不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了。

“女儿,女儿,快出来。”

见父亲带着御林军而来,以为是赢了,含笑迎上来问道:“可是成了?”

“成什么成,赶紧跑吧,九王爷和汉阳王已经攻进来了。”柳元中气急败坏地甩开贤妃的手道。

贤妃像是不相信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可能,九王爷不是死了吗,她还没有当成太后呢,她不要死。

“父亲,您在开玩笑吧,九王爷不是死了吗?”

“哎呀,我骗你干嘛,我们都被他骗了,快换身衣服跟为父走吧。”

事到如今,贤妃也只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了,拽住一个宫女,就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柳元中见状也把她宫中一个小太监杀了换上了太监的衣服。

正好陆景安杀了进来,宫中早就乱作了一团,宫女太监纷纷趁乱逃命。

父女两就伪装成宫女太监混在那些人中。

陆景安带着人到处找没找到,汉阳王想了半天,说道:“九弟,你说会不会是扮作太监的样子跑了。”

陆景安之前没想到这个,经他一提醒,又看着满宫乱跑的宫女太监,顿时觉得很有可能。

“带人给本王把所有宫女太监全部给本王抓起来,带到宫门口,贼子很可能就在里面。”陆景安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不过两个时辰,这场动乱就恢复了平静,以剩下的京卫营与御林军投降而告终。

所有的宫女太监被带到了宫门口,有的身上还背着包袱。

陆景安和汉阳王打量着他们,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这其中就有柳元中和他的女儿贤妃。

他没想到陆景安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这下,可能真的天要亡他了。

“本王不是暴虐之人,你们想逃,本王可以理解,只是现在本王怀疑奸臣贼子混在你们其中,想要趁乱逃出去,所以才把你们召集在这,不是要杀你们,明白了吗?”

虽然说了不杀他们,但他的眼神着实吓人,让人觉得锋芒在背,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应话。

陆景安也不管他们懂还是不懂,继续道:“现在所有人都把头给本王抬起来,本王要一一确认,如果没有,自会放了你们。”

陆景安说这话时用了内力,震得人心里发慌,尤其是做贼心虚的柳元中父女两。

惧于九王爷的威压,都纷纷抬起了头,陆景安从左到右一个个看过去。

柳元中父女两在末尾处,眼看着陆景安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皇后之丧 柳元中朝贤妃使了个眼神,在陆景安背对着他们查看前面一个宫女的时候,猛的向离他们很近的宫门口那跑去。

陆景安听见异动便看见了两人拔足狂奔的样子,手一扬,身边的御林军就提剑过去了。

一个没有武功的文臣,一个仅能在后宫耍耍心机的妃子,自然是敌不过御林军的,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就被抓了回来。

“乱臣贼子,见了王爷还不跪下。”御林军统领见两人挣扎,厉声喝道。

贤妃却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本宫是皇帝的贤妃,还不快放开本宫。”

“哦?贤妃娘娘是吧,那你做这幅打扮,是要做什么?”陆景安踱步到她面前问道。

“本宫想出宫散散心,不行吗?”

陆景安轻笑了声,又走到被押着的柳元中身边,“本王不过走了数月,柳丞相就变成了太监,着实让本王吃惊啊。”

汉阳王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怎么没发现这个九弟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柳元中当年是状元郎出身,毕竟还是有些文人风骨的,闻言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了,梗着脖子回道:“本王是摄政王,与九王爷平起平坐,何时是太监了,何况九王爷是皇上亲自下令抓捕的谋反之人,凭什么抓本王。”

“摄政王?是我皇兄封的,还是太子封的?”

“柳元中,太子虽小,但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吧?我陆氏的江山,是那么好谋划的?”

“来人,把柳氏父女关进慎刑司,择日再审。”

本来柳元中还想辩驳两句,但陆景安直接挥手让御林军的人把他们拖下去了,他们大概是忘了,现在九王爷才是赢家。

贤妃大约是还想再挣扎一下,完全不顾自己是一个妃子,对着陆景安破口大骂,想以此来激怒他。

可惜陆景安已经没有了跟他们周旋的心思,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暂时腾不出手来解决他们。

“好了,欲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已经伏诛,你们出逃一事,本王概不追究,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但倘若有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本王不介意割了他的舌头。”

法不责众的道理他懂,更何况如果他把所有人都处理了,若传了出去,对名声始终有碍。

其实这些人当中,也有不少是像贤妃一样打扮成宫女的妃嫔,但陆景安无意追根到底,这让她们也松了口气。

“九弟,柳元中那老匹夫已经蹦跶不起来了,现下你如何打算?”

现在只有陆景安与汉阳王两人走在御花园中,虽然他问的隐晦,但陆景安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还是先把太子接回来再说吧。”他一想起昨晚宫门口从城墙上跳下来的皇后,他就觉得有些愧疚感。

太子,应该会很伤心吧,比他没了母妃时候的年纪还要小。

汉阳王听这话却有些看不透他了,难道他看错了,他这个九弟是无心帝位的?

“太子还小,父皇母后都不在了,本王是他的叔叔。”说了这一句,陆景安便不再说话了。

不过汉阳王也明白了那么一点儿,他这是可怜小太子?

宫里还有些乱,再加上皇后薨,陆景安便做主罢朝三日,以做休整。

小太子已经被接回了宫,醒来后就吵着要见母后,下人没办法,就去把在陆景安请了过来。

陆景安一进门就看见太子抱着被子曲着腿坐在床上,那模样,甚是可怜。

“太子殿下。”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敲了下门。

小太子本想说滚的,突然发现这好像不是宫女的声音,便抬头望了过去。

见是陆景安,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直接跑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胳膊道:“九皇叔,坏人被打跑了对不对,你带我去见见母后好不好,我好想她,她们都不让我出去。”

陆景安蹲下身来,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道:“你母后是不是教过你,男孩子不能轻易掉眼泪的?”

“嗯,母后说过,那我不哭了。”

“烨儿乖,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皇叔带你去你母后,你现在脏兮兮的,她会不开心的。”

小太子眼睛一亮,连忙应好。陆景安就让候在门外的宫女进来带他去梳洗。

不一会儿,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就出现在陆景安面前,不得不说,长得很像小时候的陆景舟。只是那时陆景舟被他母后教训的少年老成,成天一副严肃得不得了的样子,而他儿子,有个好母后。

“皇叔,可以走了吗?”小太子还不知道皇后没了的事,笑得很开心地问着陆景安。

陆景安牵过他的手道:“可以了,不过烨儿要答应皇叔,不能再哭了知道吗?”

“嗯。”大概是生怕皇叔反悔,小太子使劲儿地点着头。

皇后的尸体已经被装在棺材里,放在灵堂了,不在凤阳宫。

小太子瞧出来不是往凤阳宫的路上,好奇地问道:“皇叔,我母后不在凤阳宫吗,这不是凤阳宫的路。”

“嗯,不在,她嫌凤阳宫太大,换了个地方睡觉。”

“哦。”

只是在看到灵堂的时候,太子停下了脚步,他认得这里,就在这里,他在父皇棺前跪了三天。

陆景安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出声,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挣脱了他的手,小太子迈开了自己的小短腿,跑向了灵堂。

皇后的棺木就在灵堂中央,陆景安来之前吩咐人把放棺木的架子暂时撤了,以免太子够不到。

“母后,母后,您醒醒呀,烨儿在这,您看看烨儿。”

陆景安进来就看见他趴在棺木旁沿,一脸惊恐地看着虽然干干净净没有血污但是也没有声息的皇后。

陆景安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太子抬起小脸问他:“皇叔,为什么母后不看烨儿,烨儿洗干净了呀。”

陆景安走上前,蹲在他面前,柔声道:“烨儿,你母后去找你父皇去了,你喊她也听不见的。”

眼看着小太子要哭出来了,陆景安赶紧说道:“你刚才才答应皇叔不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更何况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更要一言九鼎,知道吗?”

“皇叔……”小太子一副想哭不能哭的样子,瘪着嘴委屈地看着陆景安。

陆景安有些不忍,摸了摸他的头,“皇叔半刻钟后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登基为帝 陆景安苦笑着看着手里的信,长长一段文字,只表达着一句话:她要去找楚流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妹大不由人啊,看来是开窍了,只好派人给汉阳王传话下次再聚,他想什么时候走都成了。

钦天监监正上奏说最近的黄道吉日乃是下月初八,算算日子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务府和礼部赶紧都准备了起来。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废太子。

太子废立一事向来关系着国家形势,太子被废,多半是因为犯了太大的罪。不过这次是个例外,只因着小太子不想当太子罢了。

太子被废后,仍旧住在宫里,封王爷的事也只能等到他登基后再说了。

最让陆景安吃惊的,是有几位大臣上书致仕,虽然这几人无一例外都是与柳元中有些牵扯的。

大概他们也知道他如今不过是腾不出手收拾他们,等日后肯定会秋后算账的,如果自己致仕,说不定还能落个好结果,要是等他处置,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这次有哪些人站到了柳元中的阵营,他都是心中有数的,虽说人数也多,但他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只是会分轻重。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陆景安登基的日子,本来这么重要的场合,陆景宁这个唯一的长公主应该在场的,只是他宠溺妹妹,便随着她去没有命她回来了。

看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自己,陆景安有些感慨,他从小被母妃教导,不可与太子争皇位,他便不争,可到头来,还是让他做了皇帝,有些事情可能就是天意吧。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一众大臣跪倒在地叩拜他,陆景安的心情并不轻松。

礼部尚书敬献一柄“如意”上来,说着“政通人和,新政顺利”的吉祥话,反正流程繁琐至极。

最后在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高呼中,陆景安改年号为永宁,自此,开始了大夏朝新的政局。

登基第二天,永宁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参与了柳元中谋权篡位的人贬职的贬职,下狱的下狱,杀头的杀头,把柳元中明里暗里迫害逼得致仕的老臣都官复了原职。

虽然还是留下了不少空缺,但明年便到了考科举的时间,永宁帝也不急,朝堂里是时候引进些新鲜血液了。

罪魁祸首柳元中及一家老小,全部被收押,等待秋后问斩。

陆景安这边有条不紊,而陆景宁这边,就没这么乐观了。

她连个楚流云的影子都没找见。

在晋阳城的时候,她想哥哥跟她说的话想了好几天,终于明白她对楚流云的感情可能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了。

所以才会留信给永宁帝又回到江南来。

只是她来到之前和楚流云遇到的那间客栈,他已经不在了,甚至把镇江的客栈都找遍了,依然没有。

“长公主,楚公子肯定已经不在镇江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红袖在旁边担忧地劝道。

“红袖,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再找不到,我们就走。”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明白父皇当年做的事对他伤害有多大,她想弥补他,就算他要她死都行。

楚流云此时正在姑苏的云夕阁,

“主子,镇江那边的兄弟说,有一姑娘在找您,已经好几天了。”

楚流云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找他的姑娘,会是她吗?

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陆景安已经登基为帝了,登基大典她这个长公主理应在场,临安与江南少说要半个月的路程,怎么可能是她。

“不管她,要找让她找去吧。”

白芷在旁边却上了心,她想知道这姑娘会不会是长公主,可以趁着没任务偷偷去看看。

……

“皇上,先皇的妃嫔,是不是该安置了,毕竟您也是要选秀的。”已经提升为太监总管的大太监元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先九王府的管家郝盛平年纪大了,不想进宫,被永宁帝放到了长平长公主府做管家。

永宁帝一愣,他确实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因为他都没有往后宫去,这些日子都是在养心殿歇下的。

除了皇后和贤妃,陆景舟当然还有其他妃嫔,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几十人了。

这些妃嫔像贤妃一样,多半是朝中大臣的女儿,一个处理不好,恐会多生出事端。

“元宝,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元宝低着头惶恐道:“这,奴才倒是有一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回皇上,如果是有孩子的妃嫔,可把皇子封为王爷,让她们跟着自己的孩子去封地,若是没有孩子,可以发配到皇陵去让她们守皇陵。”

永宁帝沉吟不语,虽说守皇陵比起宫中的生活可以说有些艰苦,但皇帝的女人这辈子是不能再嫁的,守皇陵也无不可,总比前朝的殉葬要人道些。

“就按你的法子来,宫中没有太后皇后,让内务府大总管着手安排,你盯着些。”

“是。”

永宁帝扶额叹气:母妃早逝,宁儿又不会掌后宫之事,还真是难办。

他这里愁着,自然有人心思活络了起来,皇上登基之前就无王妃,如今后宫空置,后位空悬,要是能让皇上看上,那自然就飞黄腾达了。

现在无论是在朝臣眼里,还是在大家闺秀眼里,永宁帝就是一块香饽饽,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宫。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在第二日上朝之时就提出让永宁帝选秀的事,说是宫中不可一日无后,皇上也应当以子嗣为重。

这事许多人都在盘算,一人提出,几乎是全员附议,永宁帝听着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选秀本是三年一选,现在还不到三年之期,但情况特殊,提前也无可厚非,他也确实需要人管理后宫。

只是,他还是想找个,不说自己喜欢的,但看的过眼的女子做皇后。

他知道他今天不表个态,那这些个老头子每天都会烦他一遍的,只好把今天元宝同他提的问题拿出来做挡箭牌,等安置好了那些妃嫔再选秀。

坐在御书房里,永宁帝有些烦闷,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处理,譬如那些个太妃的安置,追封母妃为后,还有给烨儿封王,自己娶后,还有明年春闱之事,一件接一件……

他突然有些同情当年的陆景舟,当皇帝也不容易,不过他有一个好皇后,时时刻刻提点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闻风而动 其实如果可以,他只想要一个皇后,不要妃子。

在他眼里,父皇的妃子数不胜数,孩子也多,可是那样真的开心吗,自己的儿子们明争暗斗,只是为了一个皇位。

母妃善良,性子温婉,从不与人争,可是别人仍旧是想害他,什么招数他都司空见惯了。

其实想想宁儿那时不在宫中也好,如果不是一次出宫偶遇师傅,教他武功,他恐怕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妹妹了,起码楚流云把她照顾的很好。

而此时在牢里的柳家人,一个个面色颓唐,披头散发的,他们隔三差五都会被拉出去折磨一番,不会弄死你,但是会痛不欲生。

这是永宁帝吩咐的,陆景舟死于非命,总是柳家父女下的毒手。

“父亲,你说你,好好的一品相爷不当,非要肖想皇帝之位,现在连累我们一家都遭殃。”

这是柳元中的次子柳云霄,当初柳元中密谋篡位之事时,他第一个拍手称赞,因为如果是父亲当了皇帝,他可不就是太子了,现下事情败漏,又埋怨柳元中起来。

“就是,父亲,您好好的当丞相,女儿还是贤妃,照样可以把永和帝捏在手上,何必非要觊觎那位子。”

柳元中闻言气的胡子都抖了几下,这还是他的亲生儿女吗?当初谋事的时候,恨不能马上成功,如今倒好,全都变成他的错,是他连累了柳家。

他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柳家好,这些个白眼狼,真是气死了!

狱卒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样的戏码每天都要上演一次,就当看个乐子了。

永宁帝提出要追封秦太妃为后,没有多少人反对,笑话,他们现在都想着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可不敢在这节骨眼儿得罪他。

相反,很多人都支持他。

在时隔十三年后,秦太妃被追封为了孝贤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

母妃,孩儿终于为您正名了。

虽说秦太妃生前贵为贵妃娘娘,也是有资格与永安帝合葬的,但终究还是和妾室,越不过正宫皇后去。

这也算了了母妃一桩心事,他一直都知道,母妃很爱父皇。

……

白芷真趁着楚流云出远门的时候去了镇江,让凌云凌浩帮着她打掩护,起初两人说什么都不肯,主子那性子,他们可不想找死。

但架不住白芷软磨硬泡,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叮嘱她快些回来,不要让主子发现。

等她到达镇江后已经是两天后了,陆景宁在前一天已经启程去了杭州城。

两人就这样错过了,白芷在问了云夕阁的弟兄后才知道一天前就没见过那姑娘了,不得已返回了姑苏。

“白芷,你见到了没,是不是长公主啊?”

白芷一回来凌云凌浩就过来问道。

“不知道,没见着,那边的弟兄说前一天就没见着了,应该是走了。”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主子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虽然以前也冷冰冰的,可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

楚流云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出了远门是因为收到消息二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将于一个月后举行。

本是二十年一次,楚流云师傅步凌天十三年前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按理说还有七年的,但就是因为步凌天当年没有接任武林盟主的位置,这才过去十多年,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次武林大会的地址,选在了武当山,而赢得第一名的奖品,也由武当山保管着,传言除了武当掌门人,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

十三年前是步凌天给楚流云的凛雪剑,想来这次东西也不会比凛雪差。

楚流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去一探究竟,如果是他需要的东西,他不妨也去争一争。

从姑苏到武当山也不过几日路程,楚流云在山下找了个客栈住下,还好现在收到消息的人还不是很多,不然很难预定到客房。

楚流云并没有马上上武当山,他知道消息放出来,奖品肯定会派多人保护,说不定还会有机关,他得做好万全准备才会去查探。

第二日楚流云下楼准备出去逛逛时,迎面进门了几个人,两男两女,女的都带着幕篱,但男的都是剑眉星目,五官端正。

想来应该也是哪个门派得了消息过来的。

武林盟主,是天下人趋之若鹜的位置,它代表着实力与号召力,它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而且,夺得武林盟主的奖品,都是不凡之物。

这跟那些想削尖了脑袋想进宫的女子是一样的心理。

不过他楚流云只为东西而来,他与他师傅一样,是不屑于当什么武林盟主的。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隐藏了内力走了出去。

“师兄,方才那个人,我总觉得很危险。”一个带着幕篱的女子压低了声音对正在预定客房的男子说道。

“哪个人?”

“就刚才出门的那个白色衣袍的年轻公子。”

“我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内力啊。”宋司清有些疑惑。

此四人是崆峒派弟子,以大师兄宋司清为首,说话的是小师妹林颜。

四人来做什么,自然是掌门人收到了武林大会的邀请函,派了他们来提前预定房间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的错觉了。”林颜讪讪笑道。

她武功没有大师兄高,大师兄能一眼看出别人有没有内力,是否会武功,他们不行。

另外一男一女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武林大会上不成文的规矩,邀请函一般先发六大门派,随后才广发英雄贴。

但是没有人敢有异议,因为每次武林大会都是在六大门派中轮流举行的,这次到武当了而已,上次在华山派。

楚流云出门后找了个茶楼坐着,没有去二楼雅间,因为想探听消息,人多嘴杂的一楼是最好的地方。

他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袍,俊逸清秀的脸庞格外的引人注意,但因为冷着脸,所以没有人敢与他搭话,有胆大的女子也只偶尔会用眼睛去瞟他。

楚流云浑然不在意,只喝着自己的茶。

只是没一会儿,刚才在客栈里的两男两女也来到了这里,还好巧不巧的坐在了楚流云隔壁桌。

林颜的坐位刚好对着楚流云的方向,她再一次被这个男子吸引去了目光。

师兄说他没有内力,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男子身上的气质好似不像一般的文人学子般柔弱,但她还不敢反驳大师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余笙南吟 楚流云早就察觉到了她探究的目光,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她再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林颜也不好意思总盯着一个男子瞧,很快被师兄姐的话题吸引去了注意力。

“二师妹,你等下和小师妹去逛逛吧,我和三师弟去办事。”

宋司清口中的二师妹沐画,淡淡地应了声好。

林颜暗自撇了撇嘴,不是她故意不喜欢这个二师姐,而是,她太冷淡了。

从她入师门起就没见沐画笑过,师兄说让她习惯就好,沐画就是这样的。

林颜刚开始不信邪,总想逗沐画笑,可是几年过去了,无讲的话多有趣,沐画都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但她有时候请她帮忙,身为师姐的沐画能做到的从来没有推辞过,这让她很不解。

久而久之,她也不大喜欢和这个整天冷若冰霜的二师姐说话了。

现在就算隔着幕篱,林颜都能想象到她冷冰冰的表情,等下让她跟她一起出去,还不得闷死。

林颜在心里长叹一声,却又不敢不同意,大师兄虽然看起来温和,也会同他们开玩笑,但罚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的。

楚流云耳力极好,几人的对话尽数不落地传进了耳朵里,只是那大师兄口中的事,他们没有透露半点漏风,想来应该比较重要。

不过他也没有刨根究底的心思,他和他们既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利益冲突,他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成了,招来店小二付了茶钱便离开了茶楼。

陆景宁身边一直有苏淮暗中保护着,不然以她的容貌,和身边只有两个丫鬟,早就被人盯上了,

一路替她解决了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后,终于抵达了杭州城。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不是瞎说的,这江南,除了姑苏,就是杭州城景致最好了。

绿萝和红袖虽然颇有兴致,只是陆景宁一心只想寻人,她们两也不得不收起心思。

到第三天,主仆三人都有些累了,就在客栈歇着。

“小姐,咱们这没有目标的找着,要找到何年何月啊?”在外面,陆景宁让她们叫他小姐,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陆景宁刚想答话,红袖突然插嘴道:“对了,小姐,我们这样找犹如大海捞针,奴婢有个法子,小姐可要听听。”

陆景宁点点头,“你说。”

“奴婢想,只有我们三个人找,怕是困难,咱们不如使些银子,找那种专门卖消息的地方帮我们找?”

陆景宁没有答话,只是心里在思忖着,卖消息的地方。

她从小跟着楚流云,他将她保护得好,她从来没有涉足过江湖,更别说知道哪里有卖消息的地方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哪里能卖消息呀。”陆景宁皱着眉道。

红袖狡黠一笑,说道:“我们是不知道,但苏淮知道啊。”这句话声音特别大,足够让苏淮听见了。

隐在外面暗处的苏淮差点没摔一跤,这丫头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

陆景宁疑惑道:“苏淮?他不是在京城吗?问他得好久来回吧?”

红袖起身,将门打开,扯了一嗓子道:“苏淮,小姐找你呢,还不快出来。”

本来是受永宁帝命令暗中保护的,这下藏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现了身,嘿嘿笑着冲陆景宁行了个礼。

陆景宁和绿萝当下就懵了,原来苏淮一直在她们身边,她们却没有发觉,都禁不住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红袖和苏淮。

她们两不知道,红袖是如何得知的。

红袖猜到小姐和绿萝定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本来奴婢也是不知的,只是前天晚上奴婢做了个噩梦,就睡不着了,起身想在小院子里转转,结果刚好看见了在树下喝酒的苏淮,就知道了……”

苏淮想起来了,那日自己贪嘴,趁着小姐睡下了,就买了些女儿红解解馋,虽然没有九王府的酒好,但也凑合。

想来是喝多了一些,便没听到红袖轻微的开门关门声,以至于自己没有印象。

想到这,苏淮有些懊恼,皇上让他暗中保护长公主,他却自己现了身形还被瞧见了。

陆景宁没有想那么多,还想着刚才的问题,笑着问道:“苏淮可知道这儿有什么卖消息的地方?”

“回小姐,是有的。”

“在哪儿啊?”陆景宁也有些兴奋。

“月隐阁,有着江湖上最大的消息网,据说无所不知。”

绿萝张大了嘴巴:“无所不知?这么神奇。”

巧的是,这次楚流云能提前得知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也是从月隐阁知道的消息。

“那苏淮带我们去月隐阁吧,我想知道云哥哥在哪。”

苏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大好,说道“小姐,明日吧,今天天色也不早了,还可能下雨,还是不出门的好。”

晚上果然下了雨,第二日也没停,但是陆景安不想等,坚持让苏淮带他们来了月隐阁。

“姑娘想问什么?”月隐阁的掌柜笑脸相迎着几人,但一眼看出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才是主子。

陆景宁正色道:“想知道一个人的去处。”

“这不难,姑娘只要说出那人姓名,等待三天便可,介时定把消息送往姑娘住处。”掌柜依然笑得一脸褶子。

成交之后,陆景宁突然觉得有些轻松起来,这些日子,为了找到云哥哥,她每日都往不同的客栈跑,而现在,只要等三天就能知道。

月隐阁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楚流云的行踪也没有刻意隐瞒过,甚至没有三天,只是第二天,月隐阁的伙计就送来了字条。

纸上只有三个字,陆景宁却高兴的不得了。

原来云哥哥去了武当山,不在这江南,还好听了红袖的话,不然还真不知道何时才会与他碰面。

知道了楚流云的行踪,陆景宁决定明日就启程去武当山。路途不远,也有苏淮在,她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因着心情大好,陆景宁想带着绿萝和红袖上街逛逛,前几月因着战乱,她基本没有出府,前几日也因为寻人,并无心赏景,今日到了西湖边上,才觉得这杭州城,当真是人间仙境一般。

“小姐,倘若能在这过一辈子,奴婢死也愿意了。”绿萝眯着眼看着西湖的粼粼波光道。

陆景宁顿时起了打趣的心思,笑道:“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啊,我寻个杭州城人氏,就把你嫁到这儿,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各门各派 绿萝娇嗔地瞪了一眼陆景宁,把陆景宁和红袖看得笑了起来,绿萝的脸更红了。

看着烟波澹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的西湖,其实陆景宁在这里过普通的生活,可是她是皇室的公主,还是要回到临安,在京都了却余生。

这次陆景宁没有急着赶路,在五日后才到达的武当山。

她有些想不明白他来武当山做什么,拜师学艺是不可能的,他的武功是武林盟主亲自教的。

武当山脚下最大的客栈只有一家,想也不想陆景宁就带着她们来了这君来客栈,她很了解他,是不喜欢住在环境不好的小客栈的,他喜欢干净。

楚流云这两天多早出晚归,陆景宁到的时候正是午时,所以并没有见到他,但她相信月隐阁不会骗她一个小姑娘。

酉时,陆景宁听到敲门声:“小姐,楚公子回客栈了。”是苏淮的声音。

苏淮一直盯着这家客栈的动静,因为他发现,里面有些人,与寻常老百姓是不同的。

一直到酉时,他看见楚流云进了客栈的门。

陆景宁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怎么去见他?万一他还是不肯原谅她,对她冷言冷语的,她真的能承受下来吗?

又转念想到,就算这样,也是她该的,父皇已经去世了,欠他的,也应当由她来还。

陆景宁突然的出现,让楚流云晃了一下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冷了神色道:“不知长公主跟踪本公子到此,意欲何为?”

其实他心里是吃惊的,她不在京城?那几日前在镇江寻他的人,就是她了。

陆景宁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面对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有些怕。

只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跟踪你,”

“既然长公主不承认,本公子也不会勉强了你承认,只是还请长公主让开,本公子要回房。”

陆景宁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站了过去。

楚流云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陆景宁听到身后“嘭”的关门声,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果然还是没好脸色。

第二日,客栈的人又多了不少,而且,看着装打扮,都是各个门派弟子。

苏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人,以往都是九王爷有需要他才会去查探,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长公主,消息就自然有些不灵通。

看来他有必要查一下了。

今日是柳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刑场在午门,只是这次,是永宁帝亲自监斩。

除了柳元中,其他的人,包括柳元中的夫人儿女,全都在喊冤,永宁帝嘴角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诚然他们有的确实没有参与谋权篡位中,但他们都是帮凶。斩草,向来要除根,他陆景安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随着午时三刻一到,永安帝丢了火签令,刽子手立马不带含糊的唰唰唰把他们的人头砍了下来。

这可是皇帝亲自监斩,自然不会有什么“刀下留人”的事发生。

下面的百姓有的司空见惯了,有的吓得尿裤子的也有。

看着人头落地的柳元中与女儿柳云梦,永安帝喃喃道:“皇兄,朕给你报仇了,你看见没有……”

一阵风吹来,把永安帝的呢喃没入了空气中。

楚流云有些气恼,都快半个月了,他都没找到那宝物在哪,那群老道士,藏的还真是紧。

而宝物公之于众的时候,只会是武林盟主已定的时候。

这几日六大门派的年轻小辈几乎都到齐了。

本来空荡的客栈一下子显得有些热闹起来。

“嗳,二师姐,你说那个白衣公子独来独往的,是哪方势力的呢。”一桌都是峨眉的女子正在闲聊。

二师姐乔梦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说的是他,她这两日也注意到那位公子来着,因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猜到许玉灵师妹的心思,乔梦岚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问不就得了,如果是名门正派,让师傅将你许配给他?。”

六派之内,也有联姻的。他们最注重正邪之分。

许玉灵低下头道:“我可不敢,那公子瞧着太冷了。”

正是一群芳华正茂的少女,见到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男子难免会有幻想。

楚流云没什么,倒是把陆景宁气坏了,那些女子的眼光太过炽热,想想也知道是什么心思。

可是她没有立场,去阻止那些女子对他有心思,因为她,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入夜了,但楚流云并没有睡下,他熟稔地穿上夜行衣,往武当山上疾驰着。

他已经大概知道了那宝物在什么地方,只是那地方确实有机关。

一边想着对策一边走着,到昨天的地方时,却发现多了穿道袍的人,想必是知晓了各门各派的人都来了,加强了人手看守宝物。

这下更加棘手了,除非参加武林大会,不然拿不到手。

想也知道派来看守宝物的功力不弱,一个人他尚可以解决,寡不敌众,四个武功高强的,他没办法全身而退。

楚流云没有打草惊蛇,只好暗中退了回去,回到客栈,不知怎么,又想起陆景宁来。

这几日,他不是不知道有许多女子瞧他,也包括她。

只是比起以前的活泼,她似乎变了,变得有些沉闷,不爱笑了。

他现在知道了她跟到这里来的目的,她想补偿他,偿还她父皇这么多年来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那日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说不需要,让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果然有几日没有见过,应当是伤了心吧。

昨天再见,他能感觉到她瘦了,他有些内疚,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陆景宁是仇人的女儿,决不能有儿女私情。

没两天楚流云身边偶尔会多位女子,娇俏可人。

正是崆峒派的林颜,跟在他身边是因为楚流云救了她。

来争夺武林盟主的,除了名门正派,自然也有邪教。

昨日林颜被一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邪教龟元派掌门缠上了。

那掌门见林颜长得明眸善睐,娇俏可人,便起了歪心思,正巧两个师兄不在,只有她和沐画两人。

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哪是一派掌门的对手,眼看着林颜要被带走,楚流云出手把她救了下来。

沐画依然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当场把林颜带走了。

但林颜动了心思,初见时她觉得他有些危险,可是现在看来他不仅长得好,武功高强,还有一颗侠义心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武林大会(上) 完全忽略了初见时自己大师兄说楚流云没有内力的事情。

楚流云救她,本来就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他故意不拒绝林颜的示好,就是想让陆景宁误会。

“楚公子,这是我刚去街上买的包子,还热着,你吃不吃?”

一大清早林颜见楚流云下来,便拿着一个纸袋子迎了上去,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包子了。

本来是想拒绝的,眼角余光中瞥见陆景宁带着人正要下楼,便含笑接了。

这一幕让陆景宁心里不好受极了,在她眼里,那两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强忍着想去质问他的冲动,风轻云淡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小姐。”红袖心思缜密,自然看出来陆景宁心情不好,想安慰她一下。

陆景宁摇摇头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楚流云在陆景宁走出客栈的一瞬间时突然恢复了冷脸,没再搭她的话,把林颜吓了一跳。

这楚公子的性格,倒是有些怪异,喜怒无常的,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与他的优点比起来,这点小问题都不是事。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各路江湖人士也都知道了武林大会要在武当山举行的消息,纷纷赶往了武当山。

与楚流云刚来时的冷清不同,现在武当山已经是人满为患了,热闹非凡,而他也决定留下来参加武林大会。

六大门派的掌门也陆续到来,崆峒派的齐霄,少林寺的智觉方丈,峨眉派的清慈师太,华山派的风满楼,昆仑派的袁士尧,在武当山准备武林大会事宜的武当掌门季舒玄,都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

林颜与楚流云的事,齐霄一来就知道了,作为他最小的弟子,无疑他是宠爱的,但对于她倒追楚流云这件事,却保持了沉默的态度。

楚流云只是利用林颜罢了,根本没想过这么多,他只关心武林大会。

十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是在华山派举行的,六大门派的掌门均有参加,只不过最后都败给了他的师傅步凌天。

他来之前已经收拾干净了首尾,没人能查到他是步凌天的徒弟。

有了苏淮的科普,陆景宁也知道武当山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是参加武林大会的,难道云哥哥是要参加吗

她知道师傅曾经是武林盟主,心中猜着会不会是师傅让云哥哥来参加的。

如果是以前,云哥哥来参加武林大会,她说她要来,他都会带着她来的,可是现在,他依然是冷言冷语待她,却跟那个林颜走得那么近。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坚持不下去了,她尽力了,可是云哥哥不接受。

与此同时,齐霄的房间内,林颜在地上跪着。

“你是真想嫁给他?”

“是,师傅,徒儿想嫁给楚公子。”

齐霄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胡闹,你连人家都没了解过,就想嫁他?万一人家有妻室呢?你还想去做妾不成。”

“徒儿知道师傅会帮徒儿调查清楚的。”林颜不以为然的说。

齐霄有些气结:“……”

只是瞪了她一眼,还是把知道的告诉了她,“师傅只查到他是经商之人,没有家室,其余的便没了,但你大师兄说过他刻意隐藏内力,一身武艺就很蹊跷了,为师查不到他幕后之人是谁,所以你这丫头给我本分些,在弄清楚他是正派还是邪教之人前,不要天天去缠着人家。”

林颜撅了噘嘴,齐霄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眉毛都气歪了,厉声道:“听到没有。”

“徒儿知道了……”

教训完,齐霄又恢复了和颜悦色,“对了,想欺负你的人,师傅已经把他杀了,不用再担心了。”

这个欺负她的人,自然是龟元教那老东西,当日楚流云只是救下了林颜,并没有杀了他。

后来宋司清禀告他,在众人面前现身之前,他已经把那龟元教掌门给悄悄弄死了,一个小门小派的掌门,胆敢欺负他崆峒派的弟子,既然活的不耐烦他就送他一程。

“谢谢师傅。”一提起那个老不死的登徒子林颜就恶心,不过师傅已经帮她解决了那是最好。

“为师乏了,你下去休息吧。”

林颜走后,齐霄并没有睡,而是在想着楚流云,这个商人的背景他能肯定是掩人耳目给别人看的,只是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武林大会已经到了。

六大门派的掌门人在君来客栈楚流云已经都见过,也不止一次,唯独这武当派掌门这是他第一次见。

武当派掌门叫季舒玄,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拥有不一般的地位,武功自然也不凡,上一届武林大会他没有参加,不然这盟主还不知道会不会落到师傅头上。

这次他依然没有参加,笑着说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他都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凑热闹了。

其实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就算没有武林盟主这个头衔,身为江湖正派六大门派之首的掌门人,没人会不给他面子。

明眼人也都知道这是个借口,他的武功没人敢怀疑,但没有人傻到去戳穿,毕竟他不参加对他们有莫大的好处。

毫无意外,除了季舒玄,其他五个门派的掌门人皆参加了。

武林大会为期五天,第一天选出十六强,第二天选出八强,第三天选出四强,第四天半决赛,第五天选出盟主。

因着比试武功,是个体力活,所以为了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实力,不会一场接着一场,而是休息一天过后接着来。

虽说中途会发生很多变故,但一般人都很遵守江湖规矩,并没有人耍心眼儿的。

楚流云毫无意外地留在了十六强,林颜替他高兴地不行。

陆景宁没有邀请函,自然去不了现场,只能等他们回来才能知道。

只是等了许久,又是见到林颜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像极了以前在他身边的她。

为了让自己还留有最后的尊严,陆景宁在他们还没进客栈就提前回了自己房间。

她心里其实很慌,她看得出来那个女子就是喜欢云哥哥的,可是她心里没底云哥哥是怎么想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因为除了她,云哥哥没有对别人笑过,可是现在她明白了自己是可以被随意取代的。

其实如果是赵茗萱和哥哥在一起,那她什么也不会想,会真心地祝福,因为赵姐姐是个好人,可是别人不行,她会心里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武林大会(中) 第三日的八强赛,除了五大门派的掌门、武当派四长老和楚流云外,还有一个邪教之人。

楚流云调查过,此人是天星教教主月无双。

天星教是五年前突然兴起的一个教派,但也没人敢小瞧了他们。

天星教掌门月无双擅毒,轻功出神入化,毫不夸张地说,单论轻功,就算是季舒玄对上他,也不一定有胜算。

与月无双对阵的人是被他的轻功变换脑中出现了幻觉,迷了眼然后被月无双一掌拍下了擂台而输的,这不得不让楚流云警惕。

毕竟他的轻功都比不上季舒玄,更不谈月无双了,看来得找到他的破绽之处才行。

好巧不巧,第三天抽签的时候,楚流云就是对阵月无双。

两人都不同于六大门派之人,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只有他和月无双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底下说到他们两的时候,大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辈有才人出的言论。

今日的楚流云一身水蓝色长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了一根束发带系了起来,饶是这样,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也没少,更是有不少少女倾慕于他。

其实月无双长得也不错,一身红衣,风姿绰约,只是面相更偏于阴柔,妖艳,所以楚流云更受欢迎些。

两人同时立于台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楚流云丝毫没有轻视月无双,他今天带来了凛雪,这是他除了杀人外第一次把凛雪展现外这么多人面前。

掌门人那一辈的人看到他拿出凛雪,也不由得惊了一下,他们是认得这剑的,十三年前第一剑客步凌天夺得盟主之位后,舍弃了盟主之位只拿了这把凛雪就消失了,也就促成了今日这场早七年的武林大会。

纷纷都在猜测,这拿着凛雪的小子与步凌天是什么关系。

楚流云早知道拿出凛雪会引人猜测,但他并不打算为他们解惑。

“请。”楚流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月无双含笑道:“承让了”

随后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楚流云的轻功确实比不过月无双,场上又是一片啧啧称奇:“好快的轻功。”

虽然楚流云剑术了得,但月无双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往往一剑还没刺过去,月无双就换了位置。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百多招后,楚流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体力迟早会被耗光的,月无双就是等他眼前出现影子幻觉后好一击即中,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他的破绽。

他看见月无双朝他笑了笑,似乎是胜券在握。

楚流云放慢了速度,开始防守,紧紧盯着月无双的身形走位。

两人的额头上都有了些许的密汗,但还是僵持不下,虽然眼前的情况是楚流云落了下风,但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也不一定。

楚流云眉头紧皱,月无双的轻功高明之处,再于移形换影,除非是击中本体,否则攻击了他的影子也没用。

突然楚流云想起了什么,本体,影子,一叶障目,对,如果一直被他的影子迷惑,那样就找不到本体。

想到此,楚流云嘴角不禁弯了弯,就算轻功再快,移动的一瞬间也是会有声音的。

不再犹豫,楚流云闭上了眼睛,只用耳朵来感知月无双的位置。

本来一般的情况没有眼睛耳朵就会更灵敏一些,更何况楚流云是习武之人,耳力更佳。

闭上眼睛刚开始可能有些吃力,身上也挨了两刀,底下的林颜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隔得远,他们没看见楚流云眼睛闭了起来,以为是同昨天与月无双对阵的人一样,快输了。

他们不知道的事,楚流云现在已经渐入佳境,开始寻找月无双的正确位置。

仅仅二十招过后,楚流云就掌握了月无双移动位置的规律。

可以动手了!楚流云在心里默念着。

按照刚才发现的规律,楚流云在常规剑术出招下,突然转变了方向,月无双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转换方向,在那个方位的本体一下被刺中了右肩,手中的短刀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等人们看清楚了的时候,擂台上只有楚流云的凛雪架在了捂着右肩的月无双的脖子上。

众人一片哗然,他们方才以为楚流云是要输了的,没想到来了个大反转。

季舒玄上前查看了情况,宣布是楚流云胜,楚流云听后面无表情,走下了擂台。

月无双捡起自己的短刀,捂着右肩缓缓走下擂台,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他想不出自己是哪里露除了破绽,这个楚流云,不简单!

其余的就是各门派之争了,楚流云也没有心思看,直接回了客栈,只是没想到林颜跟在他后面也回了客栈。

楚流云也挨了两刀,不过并不严重,一道伤口在胸前,一道伤口在左手臂。

正当他想自己包扎了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和林颜的声音:“楚公子,是我。”

楚流云眸光一沉,她来做什么。

“林姑娘有何事?”

门外林颜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无事,只是看公子好像受伤了,拿了我们崆峒派特制的金疮药来给给公子而已。”

金疮药?他不需要,随即沉声答道:“不必了,楚某这有金疮药,林姑娘的好意楚某心领了。”

林颜一听,这怎么行,她还想给楚流云亲自上药的,以此来展现一下她贤良淑德一面,所以急了,连忙说道:“公子,我们崆峒派的金疮药很好的,不过一日,伤口便会结痂,明日公子还有比赛呢。”

楚流云心念一动,确实明天还有比赛,他只不过是寻了个借口,并没有带金疮药,而这伤口虽然不严重,但也可能会影响发挥,马虎不得。

便放缓了语气道:“你进来吧。”

林颜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呐,我不骗你的,这是我师傅以前研制出来的金疮药,效果特别好,只需一两天,伤口便可结痂。”

楚流云点了点头,说道:“楚某多谢林姑娘了,姑娘请回吧。”

林颜哪能这么甘心就回去,这是她第一次到楚流云的房间来,她还要给他上药呢。

对着楚流云摇摇头道:“公子,你伤到手了,不便于上药,林颜帮你吧。”

说着就要去撩楚流云的袖子。

他们是江湖中人,没有世家大族里那么多繁文缛节,男女不能有肌肤之亲什么的,帮师兄姐上药林颜已经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林大会(下) 但是楚流云不这么想,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一步道:“林姑娘,不劳烦你,我自己来。”

林颜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颜,柔声道:“公子毕竟伤到手了,行动不便,还是让我来吧,再者,上次公子救了我,我一直都没能报答公子,如果不让我帮公子,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楚流云的脸色沉得都快滴出墨了,正在他考虑是不是开口让她滚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门口有人,却没有敲门的动静,猜到可能是陆景宁,随即改变了主意。

“既然如此,就劳烦林姑娘了,”楚流云重新坐回椅子上朗声说道。

林颜一听,顿时心情大好,以为是自己讨得了楚流云的喜欢,笑眯眯地又来撩楚流云的袖子。

楚流云这次身边没有带凌云凌浩,不然这伤一回来就能处理好,根本用不着林颜动手。

林颜看见手臂上的那道血痕,心疼地不行,语气也变得夸张起来:“公子明日可要小心着些,不要再受伤了,你看你这手,流了这么多血。”

楚流云淡淡地瞟了一眼,没那么夸张,与以前受过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

月无双只是轻功卓绝,其他方面较为不足,他防守到位,只挨了两刀。

门外确实是陆景宁,知道他回来,有些担心他,想来看看,听见楚流云受伤,也是急得不行,差点就推门而入了,只是一想起来他不待见她,又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这会儿听见他让那个林颜给他上药,虽然心中气不过,但好歹有人照顾他,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臂上的刀口处理好了,楚流云也感知到她走了,便整理了下袖子,语气淡淡道:“已经上好药了,多谢,林姑娘可以走了,明日还有比试,我要休息了。”

林颜本想说你胸口上的伤还没处理的,但看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生生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那公子好生歇息,林颜先走了。”

出去后还给他带上了门,深吸了一口气,林颜在心里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今日的比赛,除了楚流云胜之外,还有崆峒派的齐霄,华山派的风满楼,峨眉派的清慈师太。

少林寺的智觉方丈败在了齐霄手下,而武当派的四长老有些不敌华山派掌门风满楼,手中有倚天剑的清慈师太打赢了昆仑派的掌门袁士尧,皆被淘汰。

明日的比试对手依然是抽签决定,但能留下的都不能小觑,单说崆峒派的齐霄,一手七伤拳独步武林,此拳法出拳时声势煊赫,一拳中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智觉法师就是没抵挡住这源源而来的劲力,受了内伤。

再说这峨眉派的清慈师太,虽是女流之辈,但功力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五派掌门,清慈师太的九阳神功与九阴真经更是练的出神入化,再加上镇派之宝倚天剑,昆仑派的掌门也只能铩羽而归。

最后一位风满楼,华山派掌门人,据说是华山剑宗风清扬嫡系亲传弟子,风清扬亲传于他独孤九剑。

今日大败同是剑术卓绝的武当四长老,就验证了这一点,不过如果是武当掌门季舒玄上阵,那可能就打不过了。

留下来的四人,似乎也只有楚流云一人名不见经传,只有一把凛雪让人觉得他与上届武林盟主有些渊源。

不过他现在也算出名了,毕竟比起那些钻研了武功几十年的人来说,他这么年轻就如此厉害,比同龄人优秀太多,自然而然引人瞩目了。

只是他在意的并不是那些虚名,他好奇的只是这次夺得武林盟主给出的宝物。

像武当,少林,峨眉,这种存在了数百年的宗门大派,宝物自然不在少数,清慈师太手中的倚天剑就是一个,这次由武当准备,应该也是不凡之物。

自己给胸口上的伤上了药之后,楚流云没再出客房门,晚饭也是让小二送到房间里来的。

想也知道他出现会引来围观,他可不想被人看热闹一样看着。

其实不是他想多了,而是他真的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月无双虽然也风姿绰约,看着像二十岁,但也有三十来岁了,更不说那些门派掌门了,这次只有楚流云一个年龄不大却又武功高强的男子。

甚至有不少少女都在等着他出现,能看上一眼也是好的,这其中当然包括想要嫁给他的林颜。

……

今日是四强进半决赛,虽然只有四人,但观众还是不少,尤其是有了楚流云这匹黑马后,都想看他还能坚持到几轮。

楚流云抽到了风满楼,另外是齐霄与清慈师太对阵。

风满楼使得惯是独孤九剑,精髓便是以无招胜有招,他今日使得也是剑法,想必风满楼会用破剑式来应付他。

擂台之上,虽然风满楼在经过昨天后,不敢对楚流云掉以轻心,但碍于年长楚流云年一辈,还是决定让他先招。

“楚公子,请吧。”

“那就多谢风掌门承认了。”楚流云并没有推辞,冲他一笑道。

林颜在台下并未多留意她师傅齐霄,反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楚流云。

楚流云一身白衣,依然是拿着凛雪剑,他对这个风满楼的招式,只是有些了解,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随着一声令下,楚流云持剑向风满楼而去,风满楼说让他先招,所以只是闪到了一旁,并未出手。

随后,风满楼也抽出手中的剑,迎上了楚流云的第二招,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剑交接在一起,挡住了彼此的攻势。

刚开始是相互试探,现在两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快得只有季舒玄与武当长老等人才看得清了,如宋司清林颜等人都只看得见一黑一白的残影。

宋司清偷偷地往峨眉派坐席那边看过去,见乔梦岚也盯着楚流云那边,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他一直都喜欢峨眉清慈师太的二弟子二乔梦岚,只是乔梦岚并未看上他。

本来他以为他算是很优秀的,师傅也经常夸他,但是现在楚流云一出现,不说乔梦岚和小师妹林颜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在交手一百多招后,风满楼觉得这个叫楚流云的小子不简单,且他的招式,似乎有那么点熟悉,好像见过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武林盟主(上) 当然熟悉了,十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他也与步凌天交过手的,只是十多年过去了,记忆有些模糊罢了。

楚流云也是感觉有些吃力,剑出时多数都能被风满楼化解,这有破剑式确实名不虚传。

他虽然没看出来风满楼是否达到了有招胜无招的境界,但破剑式的诀窍他应当掌握地炉火纯青了。

十三年前风满楼的剑术不敌步凌天,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肯定是有所精进的。

兴许是在等待时机,两人的招式都慢了下来,众人除了残影之外,也能看清楚剑招了。

此时风满楼突然扬手一剑刺出,剑锋直指楚流云背后空门,眼看他避无所避,都为楚流云捏了把汗。

楚流云却没有顺势拿剑去挡,反而一个纵身跃上了风满楼上空。

风满楼的剑尖顺势一挑,一招剑指天南刺向楚流云的脚底。

楚流云面对风满楼的长剑目不斜视,一个空翻,躲过了这一剑。

众人都以为他要落地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手握剑柄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把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利用左手与风满楼双腿的距离优势,刺了他左腿一剑。

风满楼在一瞬间没站稳,左腿稍微抖了一下,又被已经落地的楚流云抓住了破绽,一个扫堂腿把风满楼踢翻在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尖指向了风满楼。

风满楼刚想起身就见下颚的剑尖,眼神沉了下去。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小辈!

楚流云收了剑,把手递给风满楼,风满楼虽然心中有气,但不是个没风度的人,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楚流云随即说道:“风前辈,承让了。”

风满楼的脸色才没那么难看。

那边齐霄与清慈师太已经分出了胜负,因为修炼“七伤拳”本身就需要强大的内力,清慈师太内功稍有欠缺,齐霄略胜一筹。

所以明天最后的决斗,在楚流云与齐霄之间。

见楚流云赢了的林颜本来很开心来着,突然又想起师傅也赢了,这下有些纠结了,明天他们两打,希望师傅赢吧,但又不想看着楚流云不高兴,希望楚流云赢吧,师傅肯定会不高兴,师傅这么疼她……

楚流云今天的表现又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昨天他赢了月无双,有些人还想着是月无双大意,他侥幸而已。但今天,看见他实打实地与风满楼过招,风满楼的实力他们大多都很清楚,但还是败在了他手上,这楚流云,真不简单。

本来就在猜测他与步凌天关系的人,更加确定了他是步凌天的弟子。

下台后风满楼有些不甘心,想起楚流云的招数,也有这种猜想,想确认一下,问道:“楚公子是步凌天的徒弟吗?”

楚流云也只是刚开始隐瞒一下,不想生出事端,现下也不再隐瞒了,不卑不亢地答道:“正是家师。”

“难怪,难怪……”风满楼摇摇头,嘴里喃喃着走远了。

林颜一下子蹦到了他面前,仰着头眉眼弯弯地对着他笑道:“恭喜公子了,公子好生厉害呢。”此时林颜已经满眼都是星星,极为崇拜楚流云了。

大师兄都没他厉害,当初还说他是个没内力的普通人来着,看走了眼吧。

楚流云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说道:“谢谢林姑娘,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绕过了她,径直往山下去了,奈何林颜还离开不得,师傅师兄姐们还没走,昨日偷偷跟着楚流云回客栈被师傅又训了一顿,还以为她又出了事。

峨眉派的许玉灵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楚流云,见林颜被楚流云无视了,不由得幸灾乐祸了一下,心道:哼,让你整日缠着楚公子,被厌烦了吧。

人都散了后齐霄也是颇有感慨,没想到明日与他对决的,不是五大门派中人,而是之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小小年纪,能打败风满楼,也实属不易,他对上风满楼都不一定有胜算,这小子以后定有大有作为。

本来不是很赞同自己的爱徒嫁给他的,这会儿却改变了主意,觉得也不错。

其实齐霄受了内伤,清慈师太并不是吃素的,虽然赢了她,但赢得甚不容易,如果这小子今天毫发无伤,他还没把握明天能赢了他。

叹了口气,还是老了呦,这江湖,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也能明白了比他们都年长一些的季舒玄为什么不参加了。

第五天的最后一场比试,更是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想楚流云是否能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反而没多少人关注他与齐霄不是一辈人的事了。

毕竟华山派与齐霄同辈的风满楼都败在了他手上。

风满楼并没有因为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而没来观看最后一场决赛,反而兴致勃勃,因为他想看楚流云是不是能打败齐霄。

如果能,那他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了。

观众席上依然人满为患,他们已经知道了楚流云是步凌天徒弟的事情,十三年前步凌天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十三年后,难道他的徒弟也要问鼎盟主之位了吗?他们都十分想知道。

齐霄看着面前嘴角含笑的楚流云,长得委实是一副好相貌,难怪小徒弟想要嫁给他,这步凌天也不是邪门异派,他的徒弟,倒也不错。

“齐前辈,请。”

齐霄微微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再与风满楼一样想着让他一两招什么的,直接就运起内力冲了上去。

现在除了崆峒派是想自己掌门赢的之外,其余的都成了看热闹的。

与齐霄一交手,楚流云就感受到他强大的内力,与他师傅步凌天也不遑多让。

渐渐地,楚流云额头上冒出了些微汗珠,也挨了他几拳,还好他用巧劲躲过,到他身上的力道小了一些,不然他还真会被打出内伤。

只是没多久,楚流云发现他好像有些不对劲,出拳速度比刚开始慢了一些,而且力道也小了些。

不过秉着小心为上,以防有诈的原则,楚流云还是没靠太近,直到他发现齐霄是真的有问题,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齐霄自己也知道,因为七伤拳需要足够强大的内力来支撑,而他昨天受了内伤,刚开始还没觉得,但是现在越发力越觉得有些呼吸不顺,好像有什么闭塞了,不得不放慢速度。

楚流云嘴角微扬,不再与他周旋,右手虚挽了个剑花假装刺过去,左手却悄悄蓄力,在齐霄注意力全在躲避他手中的剑上时,左手已经出掌袭向了他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武林盟主(下) 齐霄一下不慎,虽躲过了楚流云那虚张声势的一剑,却没躲过他的一掌,紧接着吐了一口血。

楚流云只用了五成功力,按理是吐不了血的,但齐霄昨日被清慈师太消耗了内力还受了内伤,便是只有五成也没受住。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宋司清清醒过来连忙跑上擂台去扶他师傅。

他双眼怒目而视,凶恶地朝楚流云道:“你对我师傅做了什么!”

楚流云不紧不慢地收起剑,说道:“没做什么,声东击西让你师傅挨了一掌而已,未用全力。”

宋司清还想再质问,齐霄拦住他,在他耳边说到:“清儿,不关他的事,扶我下去,回去再说。”

他并不想把自己内伤严重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因为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和门派都颇多,而他崆峒派这些年树敌无数,若说出来,不免有仇敌动心思,他如今受伤,几个徒儿功力也不高,再生事端得不偿失。

师傅都发话了,宋司清也可以不敢不从,只好把齐霄扶起,缓步把他扶下台,走过楚流云身边时还瞪了他一眼。

楚流云丝毫不以为意,反正齐霄这样,也不是他弄的,他敢肯定他那一掌如果不是齐霄自己有问题,是绝对不会让他吐血的。

最后一场比试结束,站在台上的,只有身姿依旧挺拔的楚流云。

楚流云在刚才与齐霄的比试中,一开始齐霄的攻势凌厉,在与他周旋时也损耗了不少内力,但好在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对手。

武当掌门季舒玄摸着下巴上并不长的胡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位端着什么的长老。

那长老手中的东西,应该就是此次武林大会盟主的奖品,只是还盖着红布,不知道是什么宝物。

台下众人都没离开,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得不到,能看看也总是好的吧。

季舒玄先是宣布他成为武林盟主,给了他武林盟主的令牌,这令牌的作用,一呼百应,但在楚流云眼中就只是快破牌子而已。

然后才是奖品,季舒玄一揭开红布,托盘上的东西,让他们大吃一惊,是一件软甲。

只是这并不是普通的软甲,而是金丝软甲,通体以极细极韧的白金丝织成,虽轻薄柔软,却刀枪不入,任宝刀利剑都难损伤,包括排名第一的宝剑赤霄剑。

武当派出手也大方,只是他们得不到,也只能看看了。

楚流云微微惊讶了下,他有凛雪剑在手,为神兵利刃,现在又有金丝软甲,为刀枪不入,能攻防兼备,他心里也是对这东西极为满意的,损耗的内力什么的,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楚流云从长老手中接过金丝软甲,对季舒玄躬身行了一礼道:“流云多谢前辈了。”他知道,要是季舒玄出手,谁也拿不走这件金丝软甲。

季舒玄笑了笑,缓缓道:“我们都老了,这江湖的担子,还得你们年轻人挑,楚少侠,你现在身为武林盟主,还请有朝一日江湖有难,你能挺身而出。”

担了什么样的名头,就要做什么样的事,这个道理楚流云明白,他师傅就是因为是个闲云野鹤的心思,不想担武林盟主这虚名,他都知道。

只是现在众人皆知他是步凌天的徒弟,步凌天十三年前撂挑子而去,他今日不能这么做。

“流云谨遵季前辈子教诲,定当记在心中。”楚流云颔首道。

随后,季舒玄宣布此次武林大会结束,二十年后,欢迎各位再战江湖,各大门派方才散去。

清慈师太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楚流云一眼,才带着门下弟子下了山去。

客栈中,崆峒派的人早就回来了,他们的师傅齐霄如今躺在床上,虽未昏迷,但也有些虚弱。

“清儿,师傅只是在昨日与清慈师太打斗中受了内伤,才没受得住那小子的一掌的,与他无关。”

听他如此说,宋司清阴沉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齐霄接着问道:“可知道了这次的奖品是什么?”

“是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林颜此时插过话道。

“倒是便宜了那小子了,如此好东西。”可能是过于激动,齐霄说着就咳嗽了起来,吓得宋司清赶紧去拍他的背。

因为内伤,除了错失宝物,还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齐霄这心里能痛快才怪。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待为师休养几日,咱们启程回去。”齐霄摆摆手道。

他们的功力不及齐霄,师傅的内伤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听话的散了出去。

楚流云在下山途中,碰到各种搭讪之人,语气都很恭敬,虽说他应下了武林盟主之位,但并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多交集。

不过一日,武林大会的盟主之位叫一个楚流云的年轻人夺了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凌云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呆了,他们的主子这些时日,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去了?

还当了武林盟主?

主子的师傅是以前的武林盟主他们知道,有些功夫还是他亲自教的,但没想到主子也这么生猛。

恨不得生了双翅膀飞去武当山问问主子,是如何当上武林盟主的,但主子有令,他们也只能暂时留在姑苏。

楚流云回到客栈后,本想闭门不出,等明早天一亮就回姑苏的云夕阁的,但是他低估了自己在那些女子眼中的魅力。

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还武功高强,哪家的女子不心动,要是让他们知道楚流云还精通琴棋诗画,想必会更痴迷。

一个个都带着自己的心意来敲楚流云的房门。

江湖中的女子行为豪放些,与世家大族的闺中女子不一样,丝毫没觉得自己此举太过不矜持。

林颜与许玉灵幽怨地看着挤在前面的那些女子,心中有些气结,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男子,这会儿成了武林盟主,全都来抢了。

外面的声音吵得楚流云一个头两个大,都是些女子的声音,他最不喜与女子打交道。

房间隔着不远的陆景宁也被惊动,跟着出来看了看究竟,见是一群女子堵在他的房门前,不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她听苏淮说他夺得了武林盟主之位,她也为他高兴,他这么优秀,是该有姑娘喜欢他的,不像她,连贞洁都没有了,谈何配得上他。

陆景宁此刻还在泽婴给她的阴影中没走出来,还不知道泽婴没有动她,只是个算计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重回临安 虽说后来宫里的嬷嬷给她验身还是处子之身,但那是后话了。

半个时辰后,还没见她们消停,楚流云实在受不了,最后从窗户那跳了出去,闪身离开了客栈。

走到常去的茶楼,这次准备去二楼找个雅间坐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转身一看,原来是月无双。

月无双含笑走上前道:“恭喜楚公子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流云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也笑着回应道:“月掌门客气了。”

“我刚从客栈出来,听闻好些姑娘都在公子门前,想见公子呢。”月无双揶揄地看着他。

楚流云面不改色地回道:“所以我出来透透气。”

“如果没什么事,楚某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了茶楼,他不是看不出来月无双打的什么主意。

金丝软甲这个东西,好处挺多,有人觊觎也不足为奇,但在他手上,断没有被人算计去的道理。

月无双盯着楚流云的背影,笑意全无,好意请他喝茶,如此不给面子,不过一个无门无派的毛头小子,等着吧。

他自动忽略了楚流云是步凌天徒弟的事情,再者,楚流云是无门无派,但他的云夕阁势力也不小,想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是拒绝了月无双的楚流云,出门后又碰到了闲逛的林颜。

林颜虽然知道楚流云不会开门见她们,但心里还是气闷不过,就溜达到了街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跳窗出来的楚流云,惊愕之后便是欣喜,立马跑上前拦住他道:“楚公子好巧呀。”

楚流云面色不虞,千防万防没防到在这里碰到她,去路被她拦着了,楚流云也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看得林颜有点心头发怵。

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道:“那个,公子,我可以帮你把那群女人都打发走,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楚流云依然冷着脸。

林颜突然抱住了他,大声说道:“云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师傅也同意我嫁给你的。”

突然这么说,是因为她看见了带着绿萝红袖走过来的陆景宁,她早就发现了,楚流云只有会在那个女子出现的时候才会与她亲近一些。

虽说她十有八九明白了楚流云喜欢的是那个女子,但怎么着,她也得试上一试,看他们两的状态,说不定她还有机会。

楚流云被林颜突然抱住,刚想把她推远些,突然看见了斜对面站着的陆景宁,已经伸出的手顿了顿,没有动作。

林颜心下一喜,果然她猜对了,抱着楚流云的手又紧了紧,接着道:“云哥哥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楚流云没有做声,林颜得寸进尺,语气欢快地道:“果然我就知道云哥哥也是喜欢我的。”

楚流云眼角余光一直在看着陆景宁,根本没去听林颜说些什么,可是陆景宁全都听见了。

云哥哥喜欢她,要娶她。

陆景宁闻言差点儿没站稳,还是身边的红袖及时扶了她一把。

不想再听下去,陆景宁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沉着脸道:“绿萝红袖,我们回去。”

直到陆景宁走远了,楚流云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林颜推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客栈。

陆景宁回了客栈便把绿萝红袖都赶了出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

那个姑娘抱着他,他没有拒绝,想必是真的喜欢吧。

其实两人也算登对,可是为什么她很难过,明明她也想他幸福的。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想娶的人,那么她是时候离开了吧。

第二天早上听到陆景宁说要回京,眼中没有多少惊讶,她们昨天料到了,也很高兴,京都里那么多好儿郎,皇上一定会给长公主挑个好的。

随意收拾了下,陆景宁就启程了,从窗户中看着主仆三人离开的楚流云,眼中无波无澜。

三人一路游山玩水,回到临安的时候已是深秋了,接到苏淮提前送回来的消息,永宁帝穿着常服亲自到城门口来接她。

陆景宁一眼就看见站在城门口的哥哥,鼻子一酸扑了过去。

永宁帝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只好手忙脚乱地抚着她的背,说着“哥哥在,哥哥在。”

陆景宁只是哭了一会儿,哭完后想起来这是在大街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永宁帝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回来了就好,跟哥哥回宫,给你准备了许多好吃的。”

永宁帝是坐马车出来的,不过一盏茶时间,就到了宫门口。

因为上次攻城时撞坏了门,宫墙和宫门休整了一番,看着新了不少。

永宁帝在宫里给她准备了专门的宫殿,她想在宫里住就在宫里住,想在宫外住就在宫外住,九王府重新翻新了一遍改了风格变成了长公主府。

永宁帝对此次她去江南的事只字不提,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没兴趣,而是苏淮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他不想提起再让宁儿伤心。

既然她与楚流云无缘,那么,他就在京都给宁儿找个驸马好了,正好三月开春后就是春闱,有学识的儿郎更多,让宁儿自己挑也成。

这边想着给陆景宁挑驸马的永宁帝却被她给取笑了,说他都做皇帝了,还没个皇后。

永安帝在等选秀,很多大臣都把自己的闺女压着没嫁人,就为了等明年选秀送进宫。

既然找不到一个两情相悦的,那就选个好的吧,不过前提也得是宁儿喜欢,她不喜欢,他也不会立为后的。

永和帝(陆景舟)在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封为了一品长平长公主,再往上也升不了了,只好在别的方面补偿她,源源不断的赏赐送进了长乐宫。

长乐宫是一座单独的宫殿,离妃嫔的宫殿有些远,长乐二字,是永宁帝亲手提的,就是希望妹妹能长长久久的快乐。

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位长平长公主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妹妹,都不敢怠慢,有什么好的也紧着给她送去,陆景宁也暂时成了这后宫里唯一的女主子。

在哥哥面前,陆景宁是开心的,哥哥对她是真的好,她不想让哥哥除了每天要处理政务之外还要担心她,只是一旦永宁帝不在,所有人都发现这位长公主不开心。

她身边的大宫女绿萝和红袖倒是习以为常了,吩咐任何人不许告诉皇上,她们也不敢多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如此巧合 楚流云懒得和那些不是心怀鬼胎就是心中怀春的男女,尤其是林颜周旋,他现在只想回去看望师傅,把他成为武林盟主的消息告诉他。

虽说这武林盟主,他不稀罕,师傅也不稀罕,但总能证明一下他教出来的徒弟还是很优秀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回姑苏的云夕阁,凌云白芷他们都还在那里,他是要回京都,所以得把他们带着一起。

只是他刚准备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他的房门,是齐霄。

对于齐霄,楚流云有些说不上来,虽说对于他来说,齐霄也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火的人,但如果不是他受了内伤,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这还是林颜不小心说出来的。

“不知齐前辈深夜造访,可是有事?”楚流云淡淡地道。

杵在门口的齐霄有些尴尬,他那宝贝徒弟今天一直缠着他,说楚公子快走了,师傅你就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齐霄被磨得没办法,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楚公子不请我进屋说话吗?”

楚流云闻言让开了一个身位,把齐霄带进来后关上了房门。

“不知齐前辈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事?”

齐霄见他直接,便也直接说道“除了恭喜公子夺得武林盟主之外,齐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齐前辈说吧。”楚流云淡淡的说道,他猜八成是关于林颜的。

果不其然,齐霄略带试探道:“今日我那徒儿林颜,与我说心仪公子,想嫁给公子,不知道公子可有意愿?”

“没有。”耐着性子把话听完,楚流云冷冷地蹦出两个字。

齐霄不死心,又接着道:“我那徒弟长得娇俏可人,甚是讨人欢喜,再加上我这崆峒派的后盾,配公子应当是可以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对令徒没有心思。”

齐霄对于楚流云如此的直白与不给面子有些气结,但他此刻伤还没恢复,与他起冲突不是个明智之举。

只好讪讪地告了辞。

哎,他这小徒弟啊,是痴心错付了呀!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浪费他的时间,楚流云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启了程。

一回到姑苏的云夕阁,凌云凌浩三人就来点了个卯,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回京都后,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这几日他一直都没睡好,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才敢彻底放松下来睡上一觉。

四人没着急赶路,没有骑快马,走的正常的水路,到京都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当然,武当山下当林颜得知楚流云已经走了的时候已经晚了,气得几天没吃饭。

之前走的时候,留了楚蔺程在京都坐镇,现如今回来,楚府还是原先的模样,生意也没有断,楚流云对楚蔺程更为满意了。

在简单地处理了下重要的事情吩咐下去以后,楚流云突然想去花园转转。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在清音阁,现下已经是冬天了,清音阁里的花花草草也都凋零着,也没有一点声音,徒生了一种凄凉萧瑟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里住的那个人,不在了的缘故吧,虽然有吩咐每天打扫,干净得很,可是再没有那种他一来就能听到欢声笑语的感觉了。

顿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在想什么,对一个仇人的女儿念念不忘。

暗自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清音阁,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因着开春才选秀,所以后宫之中,只有陆景宁一位主子。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去御花园喂鱼,虽然是冬天,草木都凋零了,但鱼儿依然在水里游得很欢快。

“宁儿,外头冷,你多穿些出来。”

正投喂着一把鱼食,却看到永宁帝朝这边走来。

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地,永宁帝大掌一挥,让他们平身,此时的陆景安,已经颇有帝王的风范了。

陆景宁有特权,见着皇帝不用行礼,她也习以为常了,动都没动,直接说了句:“皇兄你下朝了啊?”

她是吃了早膳出来的,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下朝了,不然永宁帝不会在这个时间晃荡到御花园来的。

“皇兄,我明日想出宫。”

“嗯,在宫里带着也着实闷,想好了去哪了吗,我让苏淮护送你。”

苏淮本来是他的暗卫,但现在几乎都快变成陆景宁的。

陆景宁想了想道:“想去看看师傅,好像也有三年没有回去看他老人家了。”

反正也无事,陆景宁就把自己在望灵峰都讲给了陆景安听,而在这个时候,她的眸中才有了些神采。

第二日,楚流云骑着雪云悠悠地往望灵峰而去时,宫里也驶出了一辆马车。

一个人骑马,一个人坐马车,楚流云快了不止一点,两人本来就没有碰面。

直到第二日陆景宁在望灵峰看见楚流云。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但步凌天不觉有他,昨天楚流云说闲了来看他的时候,他还纳闷颜儿怎么没来,今天可不就来了。

步凌天一直待在山上,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消息,还不知道楚夕颜换了名字做了公主,还是与以往那般叫她颜儿。

步凌天此时还很高兴,兴致勃勃得说道,“你说你们兄妹两,来就来,怎么还隔一天一前一后地来呢,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步凌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流云与陆景宁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

陆景宁并未跟步凌天学过武,但以往都是随着楚流云叫的师傅。

现在楚流云虽然没有再对她冷着脸,却没有说话,步凌天没有注意到,她展颜一笑,甜甜地说道:“师傅,颜儿可想你了。”

“得了吧,你这丫头,我还不知道你,你及笄的时候师傅没有下山去参加,现在你来了,倒也省事,等会儿看上什么了,直接拿就是。”

步凌天房间里有个暗柜,里面放着不少年轻时候搜罗到的宝贝,以前楚流云和陆景宁就对里面有些东西垂涎不已,当然也就是觉得好玩,所以步凌天每次都佯装生气地把他们赶了出去。

陆景宁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了句师傅真好,便钻进了厨房,打算为两人准备一顿丰富的晚餐。

虽说步凌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出来不对劲,他这徒弟,从小到大就是个“宠妹狂魔”,半分舍不得妹妹受伤,但今天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寒山远黛 趁着陆景宁去厨房了,步凌天小心翼翼地问他道:“流云啊,你跟颜儿,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就是楚流云心头的一根刺,一提就痛,可是这个问的人是从小待自己如亲生儿子一般的师傅,他不想瞒他。

心中酸涩不已,缓缓说道:“师傅,颜儿已经不是颜儿了,她真名叫陆景宁,是皇室公主。”

楚夕颜不是楚流云亲生妹妹这件事,他后来也是知道的,并没有像楚流云顾虑的觉得楚夕颜是个累赘,还请了山下有经验的嫂子来照顾楚夕颜。

听着楚流云的话,颜儿已经被认了回去,她是金枝玉叶?

“没错,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楚流云把楚夕颜是如何被认回去的,还有十三年前的事大致与步凌天说了一遍。

步凌天摸着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并未说话,他一时没想到是这样的。

自己徒儿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竟然是仇人家的女儿。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步凌天能看到他眼中的纠结,毕竟那是他曾经带在身边十几年的人。

楚流云垂下了眸子,沉声说道:“徒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步凌天在心里叹了口老气,傻徒弟,造化弄人啊!

没一会儿,陆景宁就把饭菜做好端了上来,步凌天调整了下情绪,笑眯眯地夸赞她厨艺不减。

楚流云可以留在望灵峰,但陆景宁不行,同他们师徒两吃罢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步凌天说道:“师傅,颜儿不便在外久留,就先行回去了,你与……哥哥少喝点酒呀。”

说哥哥的时候陆景宁悄悄地往楚流云那边瞥了一眼,只是他压根没有看过来。

看着两人的情况,步凌天看破不说破,只嘱咐着她路上小心,有空多来看看他这个孤寡老头子。

下山的风,把陆景宁吹的清醒了些,她还在期待些什么,兴许这次他回来看师傅,是为了告诉师傅他要成亲的喜讯的吧。

一晃眼又到了年关,只是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只有永宁帝与长公主两人,便一切都从简了。

宫务在陆景宁手里,她也不怎么懂,但身边有嬷嬷和绿萝红袖帮她,也没出什么差错。

她做主给宫里每个人都发了红包,把他们感激地不得了,当然她身边的人的红包是要多些的。

陆景宁不禁感慨道:“还是人多热闹些啊!”

绿萝在一旁笑道:“这要是真人多了起来,指不定怎么掐架呢。”

红袖连忙扯了下她的袖子,绿萝原先没反应过来,随后吓地一激灵,连忙跪下求饶。

她这话里,可是暗示了妃嫔们的明争暗斗,虽然这是事实,但怎么也不能从一个宫女口中说出来。

这话若是被皇上听见了,挨板子是小,丢了命可就不值了。

陆景宁把她扶起来,嗔怪道:“还好红袖提醒了你,你呀,警醒着点,偶尔在本宫面前开开玩笑,无伤大雅,可千万别在外面说,现在宫里是本宫做主,但马上皇兄就要有皇后了,这宫权自然是要给皇嫂的,祸从口出,记得了吗?”

陆景宁一直不喜欢自称本宫,但目前她是宫里唯一的女主子,大年初一命妇朝拜自然就从朝拜皇后变成朝拜她了,身边的嬷嬷一直纠正她,一定让她自称本宫,不能失了皇室长公主的身份。

为了不给哥哥丢人,她也只好努力去习惯这个自称了,还好现在基本已经顺口了。

年一过,就有两件事被提上了议程,一是皇帝选后,而是科举春闱,哪一件都重要的不得了。

不过永宁帝还是把选后压在了春闱后面,反正他也不急,而朝廷职位空缺,急需人才,这次,他打算重用寒门士子,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世家大族的不满,但他下定决心做出改变,就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挡他。

“宁儿,等哥哥娶了皇后,春闱过后,选个好儿郎给你当驸马如何?”

这日永宁帝心情大好,用膳时试探着问她道。

陆景宁一听有点懵,给她招驸马?

反应过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急忙说道:“哥哥,宁儿不嫁人,如果哥哥嫌我在宫里住着碍着你了,我就回公主府住去。”

说的好像真是永宁帝嫌弃了她一般,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永宁帝一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连忙改口道:“好好好,宁儿现在不想嫁人就不嫁,哥哥没有嫌弃你,你就在宫里住着,方便我照顾你。”

陆景宁见他松口,顿时又笑了起来,永宁帝才知道上了当,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死丫头,敢忽悠你哥了。”

陆景宁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月上枝头时分,房间里已经灭了烛火,绿萝在外间守着,陆景宁却毫无睡意,想起白天哥哥说的给她招驸马。

别说她现在心里有云哥哥了,即便是没有,她也不能嫁人了,她知道哥哥是为自己好,她更不能给哥哥丢脸。

春闱刚过,还没到放榜的时候,众秀女的名单小像就送到了宫里,又被永宁帝送到了长乐宫,说是让她先选着,看着不顺眼不喜欢的就直接不要。

还好小像上都附带着资料,和身边有资深老练的嬷嬷,给她介绍这些秀女,不然她真的要撂挑子不干的。

经过了嬷嬷给她分析,她知道了前朝和后宫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所以一些位高权重或者一些大家族的女子大部分都留着了,只留了几个小地方州县上送来的。

最后选完,陆景宁脑袋都是晕的,还好只有一次,以后都得皇嫂操心,不然她非得出宫去住不可。

……

最近江湖上突然兴起一个流言:新晋武林盟主楚流云,在与崆峒派弟子林颜定情后又消失不见,始乱终弃。

在望灵峰的时候,楚流云对此事浑然不知,回到府中,情报网把收集上来的信息整理给他,骤然就发现了这件事。

楚流云盯着信件眉头紧皱,这流言,是谁起的头,是崆峒派?还是和崆峒派有仇的别有用心之人。

在武林大会上,他确实和林颜有过近距离接触,如果是崆峒派自己传出来的,那就是想逼他娶林颜了,如果是和崆峒派有仇的,想必是想挑起我的怒火,去对付崆峒派。

“凌云。”

楚流云一喊,守在门外的凌云顿时闪了进来。

“彻查,查清楚这是谁的手笔。”说着把手中的纸递给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帝后大婚 凌云飞快地看了一遍,什么都没问,应了声是又闪身消失了。

楚流云抿着唇瓣,冷着脸坐在椅子上,黑暗中他的眸子里仿若有光般,但却有些阴森森的。

永宁帝最后选了翰林大学士的嫡女为后,翰林大学士虽然只是个正三品的文官,但胜在他家风清正,嫡女也是人品贵重,蕙质兰心,长相上乘。

随后永宁帝又挑了几个想要重用的大臣的女儿各定了位分。

位分低的不用管,但要选为皇后的,陆景宁却不敢怠慢,按着嬷嬷与内务府大太监的提点,把大婚之事定了下来。

“长公主,这孟家的女儿可要见见?”孟家女儿便是翰林院孟大学士的嫡女孟明珠。

“算了吧,本宫不想掺和,哥哥定下的,应当是极好的。”

这日,京都呈现着非比寻常的热闹,原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十年寒窗苦读,对于今天,有多少学子寄与了厚望。

为了让自己重用寒门士子的计划能顺利去实施,这次永安帝并没有过度打压世家大族,以免他们联起手来反扑。

金銮殿中,永宁帝端坐在龙椅上,浑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跪在殿中的三人都都不敢抬。

“朕这里,今日有三个问题,答得最好的,朕会亲封为状元。”

此时殿内跪着的有两名寒门士子,虽谨小慎微,面上却也是神采奕奕,他们做梦都想着今日的场景,如今真的实现了,如何能不激动。

三个问题问完,永安帝最后钦定了与他想要实行的新政上的想法基本一致的寒门士子简玉衍为状元。

世家大族的那个为榜眼,另一个寒门士子为探花郎。

看着面容不错的三人,永宁帝再一次想起陆景宁的亲事,说不让她嫁人那都是开玩笑的,他还是希望她能幸福的。

楚流云这边,凌云已经查清楚了,是之前那个龟元派掌门散发出来的。

那日被楚流云多管闲事,还被他打伤后逃走,但后面越想越不是滋味,便想着报复楚流云,于是就有了满天飞的流言。

楚流云呵呵冷笑了两声,既然非要

撞上来,那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龟元教的那老头是吧,凌云,带着云夕阁的弟兄,杀了他。”

既然不是崆峒派,那他没必要找他们的麻烦了,虽然他并不惧怕崆峒派,但能不树敌就不树敌,何况他还但着武林盟主的名头。

而林颜不这么想,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正好合她心意,可能楚流云会迫于压力来提亲了呢。

只是她低估了楚流云了。

不过两日,龟元派掌门的头颅被挂在龟元派掌门的大门上。

因着不少人都调查过,都知道龟元派掌门为何而死,这下不禁有些唏嘘,都以为新盟主好欺负,却没想到,是个心狠手辣的。

楚流云其实也有这个意思,虽然他这个新任盟主并不想大开杀戒,但杀鸡儆猴有时候是非常奏效的。

……

皇宫,养心殿内。

“皇上,这是大周和大元的皇帝送来恭贺陛下登基的礼品单。”元宝把两份文书放在案头上道。

永宁帝眉头微皱,大元一直都在西北边境虎视眈眈,这会儿却送来礼品,让人有些不清楚到底有什么意图。

而大周,他一直都知道在隔岸观火,想让他们和大元打的你死我活,他们最好在后面黄雀在后。

“都收下,对了,与皇后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哪天,内务府可准备好了?”

元宝打了个千儿“回皇上,定在了下月初十,长公主已经吩咐内务府准备了。”

这个宁儿虽然有时候迷迷糊糊,但只要是交代的事情,倒也不含糊。

“你吩咐御膳房每日都给长乐宫煲有营养的汤羹送过去。”

时间一去白驹过隙,四月初十很快就到了。

这日是大夏朝最热闹的一天,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翰林大学士激动地嘴都合不拢了,她的女儿有朝一日成了皇后,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永宁帝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孟明珠,只瞥过一眼小像,觉得应该不丑。

孟明珠感觉自己的心还在云端中飘着,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愿成了真。

自从五年前她见过那时候还是九王爷的陆景安,她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从去年开始娘亲就给她相看人家,她一直拒绝,直到陆景安做了皇帝。

她也知道,他现在是皇帝,肯定往后还有更多的女人来分享他,可是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怎么样她都愿意。

没有人敢灌永宁帝的酒,意思意思就放永宁帝入洞房了。

永宁帝推开门,只见孟明珠盖着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走过去拿起小杆秤挑起红盖头,对上了孟明珠那有些不知所措的如小鹿般的眼神。

突然看见心上人,孟明珠的脸蹭的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

永宁帝看见她都快红到了脖子地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皇后,来喝合卺酒了。”为了避免尴尬,永宁帝说道。

“好。”这一声细若蚊吟,孟明珠起身慢慢的走过去。

两人喝过合卺酒,永宁帝知道孟明珠害羞,于是主动握了她的手道:“皇后,以后,要劳累你了。”

孟明珠第一次被男子握住手,下意识想挣脱,但突然想到这是她已经成亲的夫君,便任由他握着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自打她及笄起,母亲就开始培养她管家的能力,盈盈一笑道:“不劳累,臣妾嫁给了皇上,为皇上分忧,是应该的。”

永宁帝很满意她的态度,他需要一个帮他管理后宫的人。

握着她的手还没放开,便顺着走到床边坐下,语气轻柔道:“宁儿在长乐宫,你要是在宫里待着无聊,让她带你去走走,顺便熟悉下皇宫,朕政务有些繁忙,恐不能顾及到你。”

孟明珠知道他口中的宁儿是长平长公主,一直听说皇上对她很是疼爱,如果跟她成为朋友,想必皇上也会对她更好些,便笑着说道:“我与宁儿差不了几岁,听说她性子极好,如今宫里只有我们两个女眷,可不得去找她解解闷呢。”

两人说过几句话后,便没觉得有之前那般尴尬了,孟明珠也试探着问道:“臣妾为皇上更衣吧,不早了,得歇下了。”

永宁帝点了点头,任由她伸手过来给自己解衣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抱影无眠 孟明珠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手嫩的能掐出水来,柔若无骨落在的在永宁帝身上,一点力道都没有。

永宁帝笑了声,说道:“朕自己来就可以了,皇后先给自己更衣吧。”

孟明珠手下一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听话的住了手,转到了屏风后面,给自己换起衣服来。

等自己出来后,发现永宁帝已经上床躺着了,只好吹灭了烛火就着夜明珠的光爬上床。

孟明珠躺下了半天,身边的永宁帝都毫无动静,本以为今晚就要这样过去了,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吓得她差点儿惊呼出声。

她换了身薄薄的丝衣,永宁帝带着温度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料子在她腰间徘徊,弄得她有些紧张。

“明珠……”

孟明珠听见永宁帝在喊她,低沉的嗓音与刚才的清朗不一样,带着些磁性与沙哑,让孟明珠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得到动情的回应,永安帝翻身覆上了她的唇,细细地品尝着口中的甘甜,手也不知在何时解开了衣带。没有了布料的阻挡,永宁帝的手掌像一团火似的,让孟明珠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房间里满室馨香,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地嘤咛声,月亮因为羞羞已经躲到了云层里面。

第二日孟明珠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永宁帝很勤奋,每天早朝从不晚点,即便是新婚燕尔。

她的陪嫁丫鬟灵芝和景芝在外间听到动静连忙走上前道:“娘娘,皇上吩咐了不要吵醒娘娘,宫里没有太后,可以多睡些时辰。”

“嗯,不过本宫睡不着了,更新,叫宫女把房间打扫下。”

两人便忙活开了,兰芝是负责孟明珠洗漱盘发的,景芝是负责化妆挑衣的。

都弄好了,景芝便吩咐人摆了早膳过来,宫里的早膳要比府里的丰富得多,也精细得多,碧罗香卷、水晶虾饺、银耳粥、千丝卷儿、黄金糯饼、白雪蒸糕……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孟明珠有些感慨,怪不得人人都想往宫里钻,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谁不想要。正吃着突然想起来有要事,拿起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巴,对立在一旁的景芝道;“景芝,等下去长乐宫一趟,看长公主在不在,请她中午来凤阳宫用膳。”

“是。”

晌午时分景芝到了长乐宫,昨日大婚之时绿萝红袖跟在陆景宁身边,是见过景芝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自然怠慢不得。

“景芝姐姐可有事?”

景芝含笑道:“咱们娘娘嫁给了皇上,就是长公主的皇嫂了,想着这都是一家人了,所以让景芝带个话请长公主去凤阳宫用午膳。”

红袖微微颔首,让绿萝陪着她,转身说到:“景芝姐姐稍等,我这就去问问长公主。”

陆景宁此时正在小花园里种花,皇上知道她有这么个爱好,就在长乐宫里弄了一块小花园,找来名贵的花种给她种着消遣。

景芝有些好奇,大清早的,长公主也不像是没醒的样子,那在干嘛呢。

只是做奴婢的不得过问主子的事情,她也不好问。

一小会儿的功夫,红袖就回来了。

笑眯眯地同景芝说道:“长公主目前有些忙,所以只能我代为传话了,请景芝姐姐回去告诉皇后娘娘,一会儿我们长公主就过去。”

景芝走后,红袖皱着眉道:“绿萝。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知道凤印在长公主这,所以是让长公主交凤印的呀!”

绿萝则不以为,他觉得皇后娘娘刚进宫,在这里里只有长公主一人,寻她去说说话而已。

红袖太紧张了。

陆景宁重新梳洗换了身衣服带着绿萝红袖来到了凤阳宫。

本来要开口喊皇嫂的,见永宁帝也在,硬生生改成了皇兄,随即又给皇后行了半礼,甜甜地喊了句皇嫂。

孟明珠见这位长公主进来直接喊人也没向皇上行礼,想必是默认的,哪敢还让她给自己行礼的,连忙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含笑道:“宁儿这么客气做什么,下次不需对皇嫂行礼。”

“知道啦。”

“哥哥,皇嫂真漂亮,又温柔,你真是赚大了呀。”

陆景宁挤眉弄眼地揶揄着永宁帝,而永宁帝只是宠溺地笑了笑。

孟明珠闻言红了脸,在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道:皇上宠妹果然是真的。

这一顿饭吃的陆景宁很是满足,饭后两人聊着天,而永宁帝则是在一旁看书。

在喝过一杯茶后,陆景宁把红袖喊了过来,红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陆景宁笑着说道:“之前只有我一人在宫里,所以是我掌管后宫,现如今有皇嫂了,当把凤印给皇嫂了。”

孟明珠今天还没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着皇上宠爱这位长公主,她要和她弄好关系。

只是没想到,她直接就拿了凤印给她,便有些犹豫为难的看着永宁帝。

永宁帝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也感受到有一道眼神望着自己。

头也没抬,望着手中的书淡淡地说道:“宁儿给你你就接着,她是真的不喜欢管事,你是这后宫的主人,给你没什么不妥。”

孟明珠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十万试探她呢。

用眼神示意景芝把盒子接过来,又打趣陆景宁道;“宁儿净给皇嫂找事儿做。”

话音未落,又听得永宁帝说道:“宁儿是朕唯一的妹妹,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到皇后手里,也不用做变动了。”

孟明珠听出来了,这是提醒她拿了宫权,也不能苛待了他妹妹。

随即应道:“这是自然的,皇上疼,难道我这个做皇嫂的就不疼了吗?”

又转头对陆景宁笑道:“你瞧你皇兄这说的什么话。”

看着两人还比较和睦,哥哥对皇嫂也不冷淡,陆景宁也比较放心了。

只是一个月后,那些个妃子就要进宫了,皇嫂应该要不开心了吧。

帝后新婚燕尔,也为了尊重皇后,一个月后当时选秀留下来的女子才能进宫伺候皇上。

快到午睡时分,陆景宁才回了长乐宫,可是躺在床上她却有些睡不着。

皇嫂那么温柔好看的女子,也只能在宫里跟一群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不想嫁人,除了那个原因,又何尝不是不想同别的女人与自己分享一个丈夫。

莫名地她又想起楚流云,他以后,也会三妻四妾么?如果他也是这样,自己还会喜欢他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边境之危 永宁帝从来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状元简玉衍昨日在金銮殿上回答的其中一个问题,对于大元时不时的挑衅,我们当如何应对。

简玉衍一脸严肃地答道:“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不可谓不霸气,与永宁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简玉衍被他安排在了翰林院当编修,虽然才六品,但升迁比较快,且已经让翰林大学士多关照他了,想必不多时就能上朝参政了。

远在西北的镇国大将军罗天成在边陲已经十多年了,虽然有他在大元不敢太放肆,但因为没有命令,始终不能攻打大元,才使得大元才那么有恃无恐,时不时在周边的城镇挑事端。

现在他在位,当然是主张攻打大元的,他的二皇姐荣昌长公主早多年前嫁给了大周的八皇子,八皇子宋远阳利用诸多因素登上了皇位。

荣昌虽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香消玉殒,却也好不了多少。

所以,指望她在大周周旋,想办法阻止大周的参与,那是不可能的了,而这是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否则就算有足够的兵力,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永宁帝始终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只好先搁置在一边。

只是还没决定好怎么做,大周那边的暗探就传回来了荣昌长公主殁了的消息。

宋远阳这是想撕破脸皮了!

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算大周和大元联起手来,他也要搏上一搏,早年父皇就是顾忌太多,没什么用处不说,还搭上了荣昌的性命。

果然不出他所料,大周联合了大元开始了对大夏的攻势。

端午之前,周元大军兵临西北边境,由于两军联合,攻势凶猛,很快就占领了边关的两座城池。

于是第二日上朝时旧话重提,想挑选一人去协助罗天成。

本来穆国公穆正青自请去西北边陲的,只是永宁帝看他年纪有些大了,便不忍心,驳回了他的请求。

永宁帝知道穆国公穆正青的为人,虽说身为皇后的女儿对他用心恶毒了些,但处于波云诡谲的后宫,可以理解。

他教导出来的一双儿子文武双全,且明事理,最后穆国公世子穆逸辰主动请缨去西北协助镇国将军抵御外敌,他同意了。

等穆逸辰为兵马大元帅后,又写了一道圣旨,让他三日后带着圣旨启程。

穆逸辰和他的人在十天后到达了西北主城外,却发现主城被困,此刻城外围满了敌人的士兵,他们想要进去估计比登天还难。

不过穆逸辰也不是个草包,很快想出了计策。

他先让手下一人拿着他的元帅令牌去周边城池搬救兵和粮草,然后让人把他这个元帅在主城外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并让手下一人穿上他的衣服去吸引敌军注意。

他则在城门口隐蔽处见机行事,以他的武功,趁乱翻过城墙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假扮成穆逸辰的人大摇大摆的在城外晃荡。他这一晃荡很快的吸引围困主城的周元大军的探子。

听说是大夏的元帅,很快那边派出了士兵来捉拿他。

当士兵朝那个假的穆逸辰蜂拥而去时,他朝角落里真的穆逸辰使了下眼色。

在城外看守的士兵虽然没有全部调去捉拿假的穆逸辰,但是足以引起他们的骚乱。

穆逸辰寻着这个空档,连忙从角落出来,把手上的绳勾一甩,勾上了城墙上的石砖,运用轻功迅速的往爬上。

敌军士兵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爬得有些高了。

周元大军见状开始朝城墙上射箭,还有架起了梯子欲往上爬追他的。

只是穆逸辰忘记了,此计因着和主城里的人毫无联系,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他是何人,见他爬墙和敌军搭梯子,以为是敌军,便扯着嗓子喊道:“敌军攻城了。”

话刚落便是声声的击鼓声,上头的人奋力迎敌,射箭的射箭,甚至还有往下丢大石头的。

这一下子,挂在城墙上的穆逸辰遭了殃,这城中的人不认识他,还把他当成敌人,那飞羽箭是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只能抓着绳子在城墙上荡来荡去,以躲避攻击。

城墙上一名士兵发现了他用的绳勾,眼瞅着打算挥刀砍断绳子,穆逸辰大惊,忙大声喊道:“我是穆国公世子,奉皇上之命前来,是自己人。”

城墙上正站着罗天成,他与穆国公是亦师亦友,回京叙职的时候曾经去过穆国公府拜访,穆国公世子他自然是认得的。

闻言赶紧伸头朝下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面容与穆国公穆正青有七分相似的穆逸辰,连忙喊人一边抵御敌军攻击,一边将穆逸辰拉了上来。

这拨攻击未持续多久,那个装扮成穆逸辰的手下已经逃脱了,领兵之人也看到突然出现的穆逸辰已经爬上城墙,知道再攻击也是徒劳。

于是命令将士们撤退,回到他们起初监视的营地,自己则是回去通风报信。

罗天成见到穆逸辰仿佛是见到了救星,连忙问道:“可是皇上派你带兵前来支援的?”

穆逸辰有些尴尬,说道:“皇上并不知这边的情势危急,只封了我为元帅让我过来协助将军御敌,并未派兵,我会尽我的努力帮将军想法子守住主城的。”

但是罗天成并未高兴起来,幽幽道:“我们已经被周元大军围困多时,损兵折将严重,而且马上就要没有粮草了,就算你来了,有千百种法子,也没用啊。”

穆逸辰安慰他道:“将军且放宽心,我不是今日到的,自然是想到了这里的情况,来之前我已经派亲信拿着我的元帅令牌去周边的城池借兵借粮草了,想必很快就会到的,我们尽力支撑便可。”

罗天成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将士们,被围困多日的士兵差不多已经绝望了,此刻听到救兵和粮食局草马上到了的消息,又恢复了些斗志。

许是因为穆逸辰的到来,让敌军有些捉摸不定,一直只是围困他们的周元大军忽然发动了进攻。

虽然晚上隔得远,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铮铮铁蹄的声音,让罗天成和穆逸辰的眉头紧锁了起来,敌军怕是不少。

果然近了些就看到周元大军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而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大军和一直监视主城的军队会合,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前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主城失守 只见周元大军前方有抬着沉重的圆木的士兵冲向城门口,不停朝城门撞去,幸好罗天成已经料到,吩咐了将士在下面守着,看着敌军的攻势,扯着嗓子对守门的将士喊道:“都给我挡住。”

城门外周元大军除了抬木破门,还在城墙上架起了梯子,敌军纷纷顺着梯子往上爬,城墙上的弓箭手早就做好了准备,拉紧弓弦羽箭一出朝着周元大军就射了下去,还有的往下扔着石头。

但周元大军就像是疯了一般没有丝毫退缩,蜂拥而至的往城墙上爬着,虽然爬到一半时就被他们的羽箭射下来,或者有漏网之鱼爬到城墙之上被他们一刀砍了下去,但还是有更多的敌军接踵而来。

罗天成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周元大军那边的隐隐火光,心不禁沉了下去,这次他们是一定要攻下这座城了。

前几次只是试探,试探过后就是围困,目的就是熬垮他们。

敌军把主城围起来,没有粮草的补给,饿也能把里面的将士饿垮,饿着肚子的士兵还怎么有力气杀敌。

罗天成在心中盘算着,周元大军究竟有多少人?以往都只是应付着元军而已,这次周元大军联合,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他们这猛烈的攻势,别说等援兵和粮草到了,马上都要守不住了。穆逸辰来之前的那种有心无力的绝望之感再次袭上了心头。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周元大军后方的火光开始晃动,而且朝着主城这边越来越近,直至到了近前,有一排持盾的士兵迅速跑到射火箭的人前面挡着。

穆逸辰大惊失色,猛地朝将士大喊道:“敌军开始射火箭了,注意躲避。”这一嗓子把罗天成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话刚说完,就见数百支火箭朝主城接连射来,火箭之势抵挡不住,虽然射不进城中去,但是足以伤到城墙上的士兵。

罗天成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没想到周元大军会想出如此之法来对付他们。

战火照亮了这边的天空,一声声号角冲击着将士们的心。

火箭之势抵挡不住,这边撞击城门的敌军攻势也愈发的猛烈,厚重的城门已经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一士兵慌乱无措,朝着罗天成喊道:“将军,怎么办,城门要坚持不住了!”

罗天成其实也有些着急,但他是一城主将,将士乱了他都不能乱,只好强装镇定地喊道:“稳住,后面的人顶住,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但是周元大军已经攻了上来,他们在城墙上的士兵都被敌方一支接一支的火箭射死,搭梯而上的敌军也瞅准了时机登上了城墙。

看着混乱不堪的主城,罗天成知道守不住了,心里长叹了一声,守不住便守不住吧,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遂拔出腰上的佩剑,不顾穆逸辰的阻拦,在城墙上与爬上来的敌军厮杀起来。

终于在临近破晓时分,主城的城门被周元大军撞开,数万大军涌入城内,与大夏将士展开厮杀,但罗天成这边经过一夜的战斗,兵力早已不敌,可以说是变成了周元大军单方面的屠杀。

还好早在两天前罗天成就将城中的百姓安置妥当了,短时间内周元大军还找不到他们,不至于被赶尽杀绝。

城破之时周元大军高声呼喊着,昭示着他们的胜利,但城中的士兵仍然在奋力抵抗,因为罗天成的教导,就算城破了他们也决不会投降!只要他们还剩一个人,也要尽力拼杀。

罗天成早就杀红了眼,他混在士兵当中,周围十米内全是敌军的尸体,虽然身上也有数道刀伤,后背也插着一支羽箭,已经渗出了血,但他像不知道一般,手中的剑所到之处,收割着敌军的头颅。

在又斩杀掉一名敌军后,罗天成怒喊道:“我军听令,死也要给我守住主城,我大夏的将士们都是好儿郎!”

在周元大军后方,有两匹黑马并排而立,马上坐着两个穿着铠甲的人。

其中一人嘴角微扬,说道:“这罗天成当真是顽固,也很厉害,不过可惜了。”

“将军,这大夏之所以能固若金汤,就是因为有罗天成在,如今正是杀了他的好时机,只要没了他,大夏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两人,一个是大周的将军,一个是大元的将军,只不过大周国盛,此次合作,大元也是把自己摆在了低位,让大周主将主事,自己当了个副将。

大周主将突然对他笑了笑,说道:“你看罗天成已经受了伤,不如你去砍了他的头颅,本将军做主将三座城池做送与你们大元。”

大元主将愣了一下,他知道他口中的三座城池是他们半月前攻下的两座城池,再加上这座即将被他们攻破的主城,心中不由得一喜,这绝对是不亏本的买卖,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罗天成正拿着剑拼命厮杀,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蹿到了他的面前,一脚就将他踹飞了出去。

他没有防备,直接被踹趴在他地上,想要起身,却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罗天成费力的用剑支撑,刚站起身来却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罗天成红着眼盯着面前的人,冷笑一声道:“韩云鹤,你以为你赢了吗?与狼为舞,早晚被狼反咬。”这一开口,鲜血又顺着他的嘴流了出来。

韩云鹤便是大元主将的名字,他们两交手十多年,早就知晓了双方名号。

之前的奸细左驰,也就是韩十一,就是韩云鹤的义子。

虽然韩云鹤知道他说的没错,但此刻之势,容不得他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便恼羞成怒地持剑向罗天成刺去,这一剑直指罗天成心脏而去,可见他恨毒了罗天成。

就在剑尖已经到了罗天成面前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射而来一支长剑,把韩云鹤的剑打飞了出去,剑斜插入了罗天成后面的地面。

然后听见一道急呼声:“将军!”

原来是穆逸辰打掉了韩云鹤的剑,他刚刚离得有些远,已经来不及把罗天成移位,只好掷出手中的剑,来打掉韩云鹤的致命一击。

韩云鹤被这突来一剑震得有些虎口发麻,也分了下神,穆逸辰趁他分神之际,把罗天成移到了他后面,以防韩云鹤再对他出手。

而这时,穆逸辰派去周边城池搬救兵的手下也带着援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流言蜚语 援军在周元大军后方围了过来,让已经冲到了主城里面的敌军有些慌了神,城里的将士见援军到了又恢复了些斗志,慢慢地又将破城而入的周元大军逼退到了城门口及门外。

“你是谁?”韩云鹤狠厉地看着挡在罗天成面前的穆逸辰问道。

穆逸辰挑眉,“难道你的探子没跟你汇报过,大夏的元帅到了吗?”

“你就是穆逸辰?”

“没错,就是本帅。”

韩云鹤冷笑了一声道:“呵,就算是元帅又怎样,你们大夏,这次注定要被灭了。”

“那我穆逸辰就拭目以待了。”

韩云鹤见已经错失了杀罗天成的最佳时机,也不再和他逞口舌之快,佩剑都不要了,骑上马就往后方而去。

穆逸辰见他走了,连忙把罗天成扶起,“将军你受伤严重,不宜再战,还是先去歇着吧,我在这顶着。”

罗天成也知道自己要坚持不住了,便顺着他的话道:“也好,那韩云鹤向来狡猾,再加上大周主将行事阴暗,这两人都不好对付,你万事小心。”

把罗天成送回去后,穆逸辰又返回了城楼之上,周元大军已经被将士们逼退至百里之外了。

大夏援军的出现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主城恐早已失守。

一时之间,大夏将士军心大振,周元大军也已撤退,他们成功的守住了主城。

援军这次来也带来了粮草,主城中的将士喜极而泣,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下来。

只是周元大军这次撤退,是因为一时间没摸清楚他们的援军到底有多少人,所以他们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敌军定不会善罢甘休,等知道他们的援军人数时,肯定会卷土重来。

让将士们都下去休息后,穆逸辰和几个援军城池的将领商量着:“主城中的将士们苦撑一晚,损失了一大半的兵力,我猜测他们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会调援军过来再次发动进攻。”

“那依元帅之见当如何?”其中一人问道。

穆逸辰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如果主城被破,那我大夏的城防就失去了第一道防线,往后敌军长驱直入也容易许多,还望各位将领们先不要离开,带着兵暂时住在主城,帮忙守住主城。”

众人皆是一脸肃色,知道这主城失守的重要性,连忙答应。

而穆逸辰也开始做二手准备,写了让永宁帝调兵调粮草的密信连夜让人送回了京都。

此后周元大军都没有再来,倒是给了将士们恢复元气的时间,只是他们的探子一连三日都没有探出那边有什么动静,让穆逸辰觉得事情总没那么简单,风平浪静地有些诡异。

而京都里,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流云刚把龟元教掌门的头颅砍下来,以为能起到震慑作用,但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还找上门来。

林颜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楚流云的住址,此刻到了楚府门口。

一直扬言自己是楚流云未婚妻,门房奈何不得,不敢放进去也不敢赶走。

林颜也是个有耐心的,不放她进去她就在大门外等着,也不顾旁人探究和指点的目光。

楚流云早就知道她在府门外,但并不想理会,只是派人去了崆峒派让他们来接人。

只是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复命,江湖中再一次传出了更绝版本的流言:武林盟主楚流云在当上盟主之前与崆峒派弟子林颜定亲,当上武林盟主后又始乱终弃,林颜痴心不悔一路寻未婚夫,却被拒门外三日不得进。

凌浩把这个流言说给楚流云听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一直偷偷地瞄他。

只是楚流云脸色虽然冰冷,但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发怒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后,楚流云开口了,“凌浩,去把林颜带进来。”

“是。”

林颜在看到不同于府中下人装扮的凌浩后,心中有一瞬间的欣喜,她应该是可以进去了。

其实这次的流言是她自己放的,她喜欢楚流云,她想得到他。

“林姑娘,我们主子有请。”

林颜眼睛一亮,果然如她所料,只是迅速掩去了眼中的神色,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楚流云并没有在大厅,林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他,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凌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她问什么他都不做声,他谨遵主子指令只负责把她带进来。

正当林颜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从远处走廊里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不疾不徐地向花厅走来。

“林姑娘,久等了。”

楚流云坐下后,立马就有丫鬟奉了茶上来,只是林颜突然想起来刚才没人给她上茶,此时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也不好说,是她自己要来的。

只好笑着说道:“没关系,也没等多久。”

凌浩在旁边脸都忍着快要抽搐了,主子把人家姑娘晾了这么久,还要逼着人家说没关系,还真是腹黑。

楚流云押了一口茶道:“林姑娘在我府上徘徊了数天,究竟所为何事?”

林颜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此刻看着楚流云还能看出几分爱慕,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道:“我,我心悦公子,想见公子,所以来到府上,还请公子勿怪。”

“林姑娘这般不自重,是崆峒派上下都如此还是姑娘自己不服管教?”

饶是林颜比平常的千金小姐要大胆些,也没有那么厚脸皮,他的话她又怎会听不懂。

泫然欲泣地看着楚流云,“公子非要如此伤人吗?”

“我说话一向如此直白,倘若林小姐听着有些生气了,那我向林小姐赔个不是。”楚流云笑着说,虽然话很诚恳,但语气却丝毫没听出道歉的意思。

林颜也不想与他争辩了,她还记得她来的目的的,她是想嫁给他的。

遂又放柔了声音道:“楚公子,外面的流言,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林颜喜欢你,但是会自己争取,我会想办法澄清的。”

虽然流言是她让人放出来的,但却不能让楚流云知道,不然,恐怕他会觉得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而讨厌她。

毕竟自毁清白的女子,世间还是少有的。

“还有,林颜初次来临安,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不知公子可否收留一下,我保证不给公子添麻烦。”

如果能成功留下来,那么她就成功了一半了。

“可以。”

本来不抱希望的林颜突然听见可以两个字,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偷袭之计 楚流云只是想暂时把林颜放在眼皮底子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崆峒派毕竟是百年的大门派,与之对上,虽然他不怕,但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林颜,想杀也轻易杀不得。

反应过来的林颜心中狂喜,但还是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低眉顺眼道:“打扰公子了,但林颜在临安城只认得公子一人,只能麻烦公子了,在此谢过了。”

楚流云没应声,只叫了一个丫鬟过来吩咐她带人给林姑娘打扫间院子出来。

只对她说了句“自便”就离开了。

那位丫鬟毕恭毕敬地,倒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林颜就此在楚流云府上住了下来。

……

西北边境,主城中,罗天成已经被穆逸辰坚持送到小镇上去修养了,他的伤有些严重,怕到时候敌军再攻城顾及不上他。

罗天成刚开始不同意,身为一军主将,要与将士共存亡,但经不住将士们一致请求,只好被担去了镇上民居中。

果不其然,在罗天成被转移没两天,探子来报,敌军有了动静。

穆逸辰连忙召集了周边城池的将领商量应敌对策。

看着桌上的地图,穆逸辰指着探子来报的敌军现在的地点道:“上次主城差点失守,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次,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行偷袭。”

“元帅此言有理,大周大元联合,兵力多于我们,从正面,我们肯定不敌,偷袭的话,夜色,是我们最好的掩护,若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下药,放火都行,这样就能给我们争取时间了。”

说话的是晏城的将领,很赞同穆逸辰的话。

此法最危险的一点就是被敌军发觉,派去偷袭的人不能多,所以一旦被发现,有可能有去无回,这是个问题。

房中顿时沉默了下来,半晌有人说道:“但还是要试一试,万一成功,那就能拯救大部分人。”

穆逸辰扫视了房里所有人一眼,说道:“我们可以把偷袭的人分成两个小队,一队负责下药,一队负责烧粮草,来一个声东击西,如此一来,就能迷惑敌军,就算有一队被发现,也会自动忽略另一队。”

穆逸辰是穆正青亲自教导出来的,兵法谋略也是不输于罗天成的,能想到此计,也是不易了。

最后一番商量之后,都同意了用这个办法。

穆逸辰出于别的考虑,还是派了原本在主城驻守的士兵来执行这个任务。

按照他的设想,把二十人分成了两小队,一队摸到敌军厨房下药,一队摸到敌军粮草处放火。

当然,烧粮草可能要难些,因为有专门的人看守。

在分派任务时,穆逸辰严肃地跟他们说清楚了此行的危险,甚至很可能回不来,但是他们依然没有退缩,依然坦然地接受了,穆逸辰心下有些难受,可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了。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有一群黑影穿梭在夜色中,目标明显。

穆逸辰挑选的,都是身手好的,有一定轻功基础的,因为如果被发现了,逃出来的几率也大些。

周元大军营帐中,除了看守的士兵,其余营帐已经熄了烛火。

匍匐在五十米外草地上已经有半个时辰的黑衣人,在确定敌军主将已经休息了之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分成两队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挪去。

没错,是挪,还没到近前,就算穿着夜行衣,他们也不敢立马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中突然响起一阵骚乱,有人大喊着:“粮草被烧了,快救火。”

还有的喊着:“发现敌军,来人啊。”

这边正准备下药的小队长闻言一慌,暗道不好,救火可能要到这边来提水,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人往暗中撤去。

只要有一方成功,就能撤退,这是穆逸辰吩咐他们的。

只是下药的小队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另一队人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人,一直等了将近一刻钟,也没有发现有人前来。

下药小队长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怕他们都被捉住了。

在挣扎了片刻后,终于带着手下人返回主城。

如今他们不能再暴露,得马上回去传消息。

穆逸辰见只有十人回来,虽然已经做好了打算,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他们呢?”

下药的小队长领头跪在地上,低声回道:“元帅,他们,他们放火烧了敌军的粮草,但是,没逃出来。”

虽然比起两队人马都被发现,这已经很好了,但损兵折将,依然是穆逸辰不愿意见到的,无奈的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休息。

如今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肯定要停留十天半个月,等待粮草的补给,如此一来,他们也能缓几日。

只是这是穆逸辰个人的想法,他没想到的是敌军没有按常理出牌。

第二日,突然战鼓擂擂,穆逸辰连忙跑上城墙,却见到周元大军整整齐齐的立在城门之下。

韩云鹤小人得志般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地对他说道:“穆逸辰,你以为派人烧了我们的粮草,我们就没办法攻打你们了?天真,就算没了粮草,我们今日也能攻破这座城。”

穆逸辰面上越发不好看,他们这是打算破釜沉舟,因为不知道到底守不守得住,他们不敢自烧粮草,但一旦被他们破城而入,他们的粮草便不愁了。

韩云鹤紧紧地抓住了他们的心理。

正在他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突然眼尖地发现了他们又抬了沉重的圆木要来撞门,赶紧对下面守门的将士喊道:“兄弟们快顶住大门,别让他们进城。”

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城门迟早会被撞坏的,看着城外的敌军,人数几乎比他们多了一倍。

穆逸辰一直劝自己冷静,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绝望了,他初次出征,便要败北,怎么对得起皇上的期盼,对得起父亲的教导。

如果今日主城失守,大夏将危。

韩云鹤旁边的大周将军很满意地看着如今的局面,韩云鹤这个胆小怕事的,昨晚一见粮草被烧了,就提议等粮草补足了再来攻打,但是从国都运粮草过来,起码要十天,焉知大夏的皇帝会不会派援兵过来,那时候就不好打了。

他有信心,今日这城,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上次给了好处让韩云鹤去杀罗天成,那个废物竟然没得手,今日,他还要亲手杀了罗天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城破身死 上次周元大军攻城,城门到凌晨才撞开,可能这次韩云鹤他们下了死命令,这次,没用几个时辰就撞开了。

城内顿时涌进大量的敌军,喊打喊杀声一片,充斥着穆逸辰的耳朵。

这次再也没有援军能救他们了,穆逸辰静静地望着尸骸遍地的主城,连空气中都染上了浓郁的血腥味。

罢了,都是命吧,既然躲不过去了,也要杀光最后一个敌人。

穆逸辰拿着佩剑冲下来的那一刻,韩云鹤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昨日被他打掉手中的剑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大周主将皮笑肉不笑道:“大夏的兵马元帅果然英俊潇洒,只是,你们将军呢?”

“我们将军在哪,你不配知道。”穆逸辰再一次庆幸罗天成已经被送走了,不然以他们两对他的恨,指不定对罗将军做什么。

大周主将本就是笑面虎,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知好歹,本来你要是说出来,我还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手下留情了。”

说完一声令下,又增加了一波兵力的攻势。

敌军兵力多的多,没一会儿就占了上风,穆逸辰正在一个又一个的斩杀着敌军,帮将士们缓解些压力。

“拿弓箭来。”大周主将见自己的士兵都倒在穆逸辰身边,不想再拖下去了。

瞄准了目标,箭嗖地一下,直冲穆逸辰而去,当穆辰把剑从一个敌军身上抽出来,发现羽箭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及躲了。

“噗!”羽箭没入了穆逸辰的后背,直从胸口插了出来,穆逸辰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夏将士见自家元帅中箭吐血,眼睛都红了,更加疯狂了,气势骇人,一时之间周元大军愣是被压了一头。

副将也在此刻大声吼道:“将士们,冲呀!为元帅报仇啊!”

战场上一片混乱,穆逸辰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地倒了下去。

韩云鹤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倒了下去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永宁帝永宁一年,西北主城破。

周元大军破了主城后,一连又收了两座城池。

……

战报还未送到临安,穆国公不知道自己小儿子战死的事,永宁帝也不知道主城被破的事。

他现在正在想着给宁儿挑驸马,他已经放出话去要为长平长公主挑选驸马了。

楚流云收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崆峒派掌门给他的信。

信中的意思大概就是他把林颜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的,自己的女儿想要什么他都尽力满足她,如果她想嫁给楚流云,那么他也是支持的,还请盟主不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不喜欢等哪天送回来就是。

楚流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只怕现在林颜在他府上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如果这时候她死了,毋庸置疑就是他下的手。

“主子。”门外传来了凌云有些暗哑的声音。

“进来。”

凌云走进来,却有些支支吾吾,楚流云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凌云踌躇了半天,终于一狠心道:“主子,皇上正在为长公主选驸马。”

楚流云拿着信的手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却只是平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凌云见他脸色如常,有些捉摸不定他心里怎么想的,但又不敢问,只好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一直被楚流云捏在手里的信骤然滑落到了地上。

当天林颜再来楚流云的院子,破天荒地没被拦着,而且最后还一脸笑意地走了出来。

凌云凌浩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第二日楚府突然爆出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消息:少爷要成亲了,与最近住在府中的林姑娘,就在下个月。

白芷急得不行,主子不是很讨厌那个林颜,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吗?怎么就要成亲了?有心想去问怎么回事,但是每次她想开口的时候,主子就打断了她。

白芷想到了长公主,只是长公主现在住在宫里,宫内有大内侍卫,她想进宫,有些风险。

可是有风险也得试试,主子这件事做的太反常了。

楚流云给各个江湖门派都发了帖子,之前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武林盟主与崆峒派弟子林颜倒成了一段佳话,林颜不远万里追未婚夫,武林盟主终于看清自己内心,与林颜喜结良缘。

白芷在瞒着楚流云的情况下,只身一人摸进了皇宫,绿萝和红袖第二日发现长公主精神有些不济,经常叫她也没反应,吓得她们两赶紧叫了太医。

也不怪她们如此大题小做,皇上下过令,长公主如果有什么事,她们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砍的呀。

永宁帝知道长乐宫请了太医后,也怕是宁儿出了什么事,下朝后立刻赶了过去。

“哥哥,我想出宫。”看见永宁帝来,陆景宁直直地说道。

“出宫?宁儿,出了什么事了吗?”

陆景宁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宫转转,宫里太沉闷了。”

“行,你的长公主府随时都可以住,散散心也行。”不再逼她,永宁帝笑说道。

六月初十,黄道吉日,楚府上下张灯结彩,是楚流云成亲的日子。

因着楚流云是武林盟主,林颜是崆峒派掌门最宠爱的弟子,所以府上多半来的是江湖中人。

他们是来祝贺的,只是发现这新郎官脸上却并没有一点成亲的喜庆之色,倒不像是他成亲一般,这让上前去恭贺的宾客们有些尴尬。

把新娘子接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众人纷纷让他们快拜堂,好去吃酒。

司仪为难的看着楚流云,等他应了好,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这位新郎官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他都不敢自作主张

偷偷瞄了楚流云一眼,高声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因着楚流云的爹娘早逝,和林颜从小是被师傅收养,所以高堂位上是两座牌位,和林颜的师傅。

“三百高堂。”

正当楚流云和新娘子要拜下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女声:“慢着。”

众人都好奇地寻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

楚流云听到这声“慢着”,眼睑垂了下去,却没人看到他隐在袖子中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林颜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自己就揭了盖头,此刻也不管符不符合礼教了。

她也看到了门口的女子,一身粉衣,容貌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横生枝节 而且这女子还来她的婚礼上捣乱,林颜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威胁感,沉声问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没有话跟你说。”

陆景宁走到大堂中,虽然话是对林颜说的,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目光始终在楚流云身上。

林颜此刻很想冲上去打她一巴掌,但碍于她平时营造的天真可爱温柔的形象,只能忍着。

“云哥哥,你成亲怎么不给我发帖子呢,颜儿好难过的。”

陆景宁没有再管林颜,一字一句地盯着楚流云道。

“忘了。”

“忘了?好一个忘了,云哥哥是不是也忘了这个?”陆景宁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柄通身碧绿的碧玉笛。

这是前年除夕的时候,楚流云让绿萝交给她的。

“云哥哥,你当真要与她成婚么?”

楚流云沉默了半晌,抬起头道:“你与我,有灭门之仇,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没杀你报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走吧。”

堂下宾客顿时哗然,这女子与武林盟主有灭门之仇?如此柔柔弱弱的,看着不像啊。

当年那事是永安帝派了暗龙卫做的,没有在江湖上找杀手,对于当年楚府灭门之案,江湖中人鲜有人知。

“好,这个东西,我还给你,从今以后,我楚夕颜,与你楚流云再无任何关系了。”

说完便把笛子往他手中一塞,转身便跑了出去。

看着手中的碧玉笛,不知道为何,楚流云心中钝痛了一下。

看着陆景宁跑出去的身影,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追上去,他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只是当他追出来的时候,却没看见人影,仿佛刚才她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幻觉而已,唯有手中的碧玉笛在提醒着,这不是梦。

林颜在此刻也提着裙子追了上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流云,我们回去继续吧?”

“闭嘴!”楚流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到了大堂,对着众人道:“各位抱歉,今日婚礼取消,我与林姑娘的婚约就此作废,我会给崆峒派一个交代的。”

齐霄闻言猛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厉声道:“楚流云,你别以为你是武林盟主,我齐霄就会怕你,我崆峒派的弟子,是你想娶就娶,想不娶就不娶的吗?”

堂下有劝的,也有不乏看热闹的。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神秘女子突现武林盟主婚礼,盟主随后取消婚礼,不难想象,这个女子与盟主关系匪浅。

楚流云仿佛没看见齐霄的滔天怒火,淡淡地道:“我说了会给崆峒派一个交代的,但这婚礼,就此作罢,这事是我的不对,崆峒派掌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楚流云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齐霄。

“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一步,凌云凌浩,替我送客。”

话刚落地,楚流云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宾客面面相觑,这新郎官不在了,这亲还成什么。

凌云凌浩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抱歉了,主子有事,还请各位暂回吧,待日后,必定备上薄礼向各位赔礼。”

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他们也不好再留下来,都用可怜的眼光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林颜,打道回府自己住的客栈了。

林颜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也没看见他们看她的目光,她只知道,楚流云在他们的婚礼上丢下了她,还取消了婚约,这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当初说可以娶她的,是他,现在不要她的,也是他,她不知道,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吗?

待到宾客都走完了的时候,凌云凌浩对视就一眼,这林姑娘,他们要怎么办?

不过还好,齐霄此时出了声:“徒儿,随为师回去吧。”

齐霄说了一句,林颜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呆呆地站着,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苦,只是……天不遂人愿呐!

随即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孩子,跟师傅回去,师傅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这楚流云,不要也罢。”

林颜被拍得回过了神,她点了点头,动作木讷地随着齐霄走出了楚府大门。

并不是她赞同就齐霄的话,而是不想师傅担心而已,师傅今天为了她,丢了整个崆峒派的脸,可是他也没有怪自己。

他们师徒两走后,凌云凌浩也松了口气,就怕林姑娘纠缠不休,非要嫁给他们主子,那就完了。

陆景宁是被白芷用轻功带走了,所以楚流云慢了一步没有看见。

她知道自己不受他待见,索性只把东西还给他便让白芷带她走了,楚流云追出来她也不知道。

“长公主,你这是何苦呢?”

长公主府里,白芷看着不会喝酒却偏要给自己灌酒的陆景宁有些无奈。

旁边站着的绿萝和红袖也是着急不已,但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惹恼了她。

“白芷姐姐,你知道吗?我是个罪人。”不胜酒力的陆景宁几杯下肚就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我们两不是亲兄妹,我后来知道的,可是不是亲兄妹就算了,为什么我们要是仇人呢?”

陆景宁迷迷糊糊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但白芷和绿萝红袖却听得有些不知所云,仇人?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父皇让人杀得云哥哥的爹娘,为什么……”

白芷听出了关键,长公主的父皇让人杀了主子的爹娘?所以,主子这些年一直想报仇的对象,却是长公主的父皇?

只是长公主的父皇早就驾崩了,主子又不会啥长公主,所以就变成了这样。

不得不说,白芷的理解能力还算可以,真相了。

不过她也有些无语,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从小跟随主子,但长公主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云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景宁已经快晕了,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白芷也不能多留,她是瞒着楚流云答应她的,只好祝嘱咐绿萝她们两道:“我不能久留,你们两照顾好长公主,告辞。”

绿萝和红袖刚点完头,眼前就没了白芷的身影,看着已经醉了的陆景宁,只好上前把她扶回房。

两人皆在心里想着:长公主从未喝过酒,这次应该是伤心透了吧。

可是照长公主的说法,她和楚公子,确实是没可能了,倒是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割腕自杀 大周和大元的攻势,让大夏的将士有些吃不消,两国加起来的兵力的在对阵中就相差不少,永宁帝看着手里的战报都气得想砸砚台了,主城被破,已经丢失了三座城池。

而且这是送回京之前的,可能在这过程中还丢了更多。

只是他知道,这也不能怪罗天成和穆逸辰,就算他们两有滔天的军事计谋,也变不出来能与他们数量的军队,这是绝对数量的碾压。

穆逸辰身死的消息,永宁帝决定还是先压下来,倘若穆国公知道自己的儿子第一次上战场,就回不来了,他年纪有些大,可能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救援估计也晚了,边陲的城救不回来了。

他刚登基,还不足一年,大夏国本就动摇了,这让他有些不甘心,本想一举灭了大元的,只是没想到大元这么快就跟大周合作上了,不止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日,永宁帝在御书房想了许久,决定御驾亲征。

将这决定在早朝上说出来,犹如一块大石头投入了湖水中,惊起了轩然大波。

无一例外,所有朝臣都是反对,吓得跪在地上直喊:“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呐。”

他是一国之君,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会御驾亲征,如果不站出来,可能这皇帝也当不了了。

“朕只是知会你们一声,并不是同你们商量,反对也没用,就这么决定了。”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永宁帝依然冷着脸说道。

随即也不管他们再说什么,拂袖离开了金銮殿,留下了一群不知所措的大臣。

……

第二日陆景宁醒来就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昨天晚上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只是有一件事她记得,楚流云他已经成婚了。

她不知道的是楚流云后来追出来,也取消了婚礼。

她只知道,以后,她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就因为她父皇当年下令杀了云哥哥满门,他们就永远不可能了,云哥哥也那么恨她。

陆景宁从小到大都跟在他身边,他一直那么疼爱她,一想到他现在很恨她,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痛。

如果她死了,云哥哥会不会原谅她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天色还暗着,绿萝和红袖还没有过来,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四处打量了一番,瞄到红袖平时用的绣花篮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剪刀。

那把剪刀像是有吸引力一般,引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直至拿起。

这是她陆家欠他的,如果要还,也该是由她来还的,毕竟他还抚养了她这么多年。

走到书桌前,她想给哥哥和云哥哥留封信,虽然哥哥没有陪着她长大,但她知道,他是打心眼儿里疼她的,还有云哥哥,她真的都很舍不得。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哥哥,可是,她更不想对不起云哥哥。

把信装进信封后,陆景宁心下一横,拿起剪刀狠狠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红袖绣花一直用这个剪刀,锋利无比,她雪白的手腕顿时就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汨汨地往外流着。

陆景宁本来就有些头晕,此时失了血更有些站不稳,便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回了床上。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片段,一会儿小时候,一会儿长大后,还有的,是没印象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出现的最多的,便是这个陪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或板着脸教训她,或笑着摸她的头,只是她又看见了他冷着脸对她冷言冷语的样子。

“云哥哥,对不起……不要恨我……”

陆景宁朝她楚流云伸出手,嘴里喃喃着。

突然楚流云冷着的脸变成了柔和的笑脸,一如过去一般春风满面地看着她。

她的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眼前的人也有些看不真切了。

“啊!”长公主府突然传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惊叫声。

准备进来伺候陆景宁起床的绿萝红袖在门外就闻到一丝血腥味,在敲门数次没人应答之后,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了一眼,直接推门而入,却发现让她们魂都吓掉了的一幕。

梳妆台旁边有血迹,一直延伸到床上,两人赶紧跑上前,差点没晕过去,长公主因为失血过多而唇色苍白,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子下的手还在滴着血。

那声惊叫是绿萝发出来的,她有些吓着了,而红袖由最开始的震惊过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长公主府永宁帝给配了府医,此时去宫里叫太医已经来不及了。

把府医一路拉着疾跑着,心里慌的不得了。

长公主可千万不要有事,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皇上一定不会饶了她们的。

红袖带着府医重新返回陆景宁的院子里时,只看见绿萝呆呆地坐在地上,旁边一摊未干的血迹。

府医也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查看陆景宁的情况。

管家郝盛平匆匆往这边赶着,他刚才正在花园里,半路上被一丫鬟拦住了去路,说是红袖姐姐有急事让她马上过去。

怕是长公主出了事,赶紧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往这边来,在看见陆景宁的情况后,直道:“完了完了。”

府医察看完脉象后,对着三人摇摇头道“长公主已经回天乏术了。”

郝盛平听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皇上交代他一定要照顾好长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绿萝你先在这看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现在进宫禀告皇上。”红袖的声音此时已经有些颤抖了。

可是绿萝还是毫无反应,红袖只好又对着郝盛平重复了一遍。

郝盛平进不了宫,红袖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这事儿还得她去。

“你说什么?”

永宁帝似乎不相信红袖的话,瞪着眼睛问她道。

红袖小心翼翼地小声说道:“回皇上,长公主她,她自杀了。”

永宁帝闻言,一阵风似地闪出了养心殿。

此刻他心里慌得不得了,红袖说宁儿自杀了?怎么会自杀,心里虽有无数个疑问,脚步却没停下来。

陆景宁的院子门开着,习武之人高于常人的嗅觉,让他闻到了血腥味,他想也没想地就冲进了屋内。

屋内的人一见到他就跪了一地,不敢直视他。但永宁帝像没看见他们似的,直奔床边。

虽然府医已经把她的手腕包扎了,可是失血过多的陆景宁此时面色苍白地如同一张白纸,紧闭着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悔不当初 “宁儿,你怎么了,哥哥来了,不用怕。”永宁帝颤着手抚上陆景宁的脸颊。

可是躺着的陆景宁一点反应都没有,平时那如蝶翅般扑闪扑闪的眼睫毛动都没动一下。

这些都在提醒永宁帝,她不是跟他开玩笑的。

永宁帝转身看向他们,脸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红袖还没回来,只有绿萝最清楚,于是开口道:“回皇上,不清楚,只是奴婢和红袖卯时过来准备伺候小姐洗漱时发现的。”

绿萝都快哭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红袖推门而入的时候,就是这副情景。

这时红袖从宫里头回来了,二话不说主动跪了下来。

“红袖,你来说最近长公主发生了什么事,要事无巨细。”

“回皇上,长公主回来的时候就一直不开心,只是不让奴婢们告诉您而已,昨天楚公子成亲了,长公主回来就喝了些酒,服侍她睡下后,我们就回房了,今早卯时我和红袖过来,敲门没人答应,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赶紧推门,才发现……”

剩下的不用多说,都知道发现了什么。

永宁帝也听出了关键:昨日楚流云成亲。

他看着今天很安静的宁儿,原想着给她招个驸马,时间久了可能她就不会不开心了,原来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楚流云的。

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太傻,太死心眼。

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元宝说道:“回去宫里让他们开始准备丧礼,长公主薨,当举国同丧。”元宝是刚才红袖一起来的。

红袖眼尖地发现了桌面上的两封信,把信都拿给了永宁帝。

看着其中一封署名是哥哥的,他毫不犹豫地就揣进了怀中,摩挲着另一封署名云哥哥的,他有些踌躇,是干脆自己也拆了不给楚流云还是给他好了。

最后还是决定让人去请楚流云,宁儿说到底,是为了他而死,如果不让楚流云见她,想必她在那边也会不开心的。

把元宝红袖他们都赶出去后,他单独陪了陆景宁一个时辰。

绿萝和红袖此时也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她们早就和陆景宁处出了感情,陆景宁平时待她们极好,从来不会借故打骂他们,这是她们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主子,没有之一。

原本以为皇上会一杯毒酒赐死自己,毕竟是她们的失职,没照顾好自己,没想到永宁帝并没有大发雷霆处置自己,这让她们心里更加愧疚了,提出了要去为长公主守皇陵的要求,永宁帝欣然同意了。

楚流云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淮,依然冷着脸:“皇上的暗卫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长公主薨,皇上让你去见她一面。”

他冷着脸,苏淮同样没有好语气,他是这几个月一直跟在陆景宁身边保护她的,他什么都知道,更觉得楚流云不配拥有他们家公主的感情的,只是皇上让他来请,他不得不来。

原本冷着脸的楚流云神色突变,运起内力就位移到了苏淮面前,问道:“你说什么?长公主薨?”

楚流云当然知道薨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没骗我?”

苏淮嗤笑了一声,双手环抱,说道:“骗你我有什么好处,楚流云,你就是个废物。”

如果是平时,苏淮如此骂他,楚流云早就一掌过去了,只是他如今满脑子都是颜儿去了的信息。

片刻后,楚流云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沉着眸子对苏淮道:“我跟你去。”

楚流云赶到长平长公主府的时候,她的遗体已经被装进了金丝楠木棺材里,之所以还没抬进宫,就是在等他来。

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的楚流云在看到金丝楠木棺材的时候,彻底慌了神,再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颜儿,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着躺在棺中,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楚夕颜,楚流云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一样。

即使她现在是天下人的陆景宁,在他心里,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楚夕颜,从未变过。

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一双手无处安放,想摸摸她的脸又怕把她弄疼。

在楚流云进府的那一刻永宁帝就知道了,此时隐在暗处看着楚流云的模样,有些百感交集。

楚流云是爱宁儿的,他一直都知道。但也不能否认,宁儿的死追根究底还是楚流云的错。

只是宁儿在给他的信中说,让他不要怪楚流云,只当是替父皇还了他爹娘的两条命与这十多年照顾她的恩情。

直到一刻钟过后,永宁帝才走上前去,直接开口问道:“你成亲了?”

楚流云的神色有些木然,“没有,颜儿走后,我取消了婚约。”

永宁帝也没有纠结他的称呼,冷声道:“可是她不知道,她自杀了。

“是我的错。”

“现在认错有用吗?宁儿已经醒不过来了,这样的结果你高兴了?”永宁帝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了起来,语气中也带着质问。

楚流云颓废地答道:“我没有想过伤害她,只是放不下仇恨,才对她不管不顾,我以为,只有我会爱她多一点,她还不懂这些,所以不会想太多。”

“她自杀,更多的是因为愧疚,当年的事,你以为宁儿知道后很好受吗?她从头到尾都是最无辜的一个,偏生一直都在用这件事折磨自己,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楚流云。泽婴已经死了,那一点执念就那么重要,比你所爱之人还重要吗?你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楚流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索性不再反驳,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宁儿留给你的,自己看吧。”半晌后,永宁帝从袖中扯出一封信扔给楚流云,便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楚流云的声音;”“草民斗胆请求皇上,让草民进宫为长公主守灵。”

永宁帝回头,楚流云不是刚才那般姿势,而是对着他跪着的。

“允。”他答应,不为别的,这是楚流云该做的。

永宁帝走后,楚流云把地上的信捡了起来,信封上清秀俊逸的簪花小楷,正是颜儿的字迹。

抚摸着信纸,他能想象到颜儿当时的心情,如果他昨天不说那么重的话,不,如果昨日他不成亲的话,颜儿根本就不会死,他假成亲,也不过是为了让颜儿死心罢了,没想到她如此决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御驾亲征 回到府中,楚流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静坐了良久,才打开了颜儿留给他的信。

她的字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清秀雅致,他好像已经许久没看过她写的字了。

她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什么事都喜欢告诉他,可是这信上的话,却是他从未听过的:

云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可能你本来就不想听,因为当年的事,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把我当做你的亲人了。

云哥哥,我替我爹再次给你道个歉,真的对不起,让你从小就没了爹娘陪伴,幸好有师傅,不然还不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十二年前,就连你捡到我都是一个阴谋,你替仇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肯定很后悔吧。

其实从小我就知道你不开心,虽然你从不当着我的面流露出不好的情绪,刚开始我不懂,后来下山,我才隐隐约约猜到是有关于父母,我以为我们是同一个爹娘,所以从来不在你面前提起,没想到不是,可能是你们都隐瞒地太好了吧。

哥哥那天告诉我说我们不是亲兄妹,说喜欢我,我当时不是很能接受,从小我们就在一起,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亲哥哥,我也以为我一辈子都接受不了的,可是我错了,就像你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你的感情已经变了,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不要我了。

在江南的时候,看到你和别的女子弹琴说笑,我第一次尝到吃醋的味道,在武当山的时候,看见你对林颜和颜悦色,却对我冷言冷语,我很难过,但是在昨天,看见云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我才知道,什么是心痛。

云哥哥,是颜儿对不住你,你一家那么多条人命,我还不起,如果只有我死,才能让你不恨我,那么我愿意,还有,祝云哥哥和林小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看完整封信,楚流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甚至觉得对不起枉死的爹娘,可是,爹娘已经不在人世了,颜儿才是鲜活的一条生命。

陆景安说的对,那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只是他始终没有走出来而已。

因着前边战事吃紧,永宁帝想把陆景宁的葬礼弄得隆重些也不行了,只得从简了来。

一连三天,楚流云都在宫中守着她的棺木,宫里有不少人都好奇这个男子是谁,对长公主如此痴情,只有永宁帝,每次见了楚流云都会冷嘲热讽几句。

永宁帝御驾亲征的事已经确定下来了,只等陆景宁的头七过了就出发,楚流云也听说了。

“你是一国之君,当知道御驾亲征不是儿戏。”灵堂里,楚流云与永宁帝对峙着。

“现下还有别的办法吗?只有朕御驾亲征,才能鼓舞士气,前线战报,大周与大元,已经连破几城了。”

“颜儿不希望你有事。”

永宁帝转过身道:“你也说朕是一国之君,朕的子民正在受战乱之苦,朕却躲在宫里,于情于理都不合。”

楚流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棺木,明天颜儿就要迁入皇陵了,陆景安不同意他把颜儿带出宫。

“你只有最后一天了,好好陪着吧。”

说完永宁帝离开了灵堂。

他没有身份进入皇陵,连给送颜儿出殡的机会都没有。

“颜儿,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不过没关系,你永远在我这里住着。”楚流云摸着自己的心自言自语道。

第二日,楚流云早早地来到了清音阁,把白芷惊醒了。

“白芷,把颜儿往常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收拾一些出来。”

白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主子的命令,莫敢不从,很快就把之前陆景宁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和日用品用盒子装了拿到了楚流云面前。

“叫上凌云凌浩,我要出门。”

“是。”

凌云三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楚流云手里抱着的盒子,也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去。

等来了城外,看见楚流云拿出木刻的墓碑才知道,主子是要给小姐立衣冠冢,

楚流云用内力生生炸出一个大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东西,从自己袖中拿出一支碧玉簪放进了盒子。

这碧玉簪,是楚夕颜一直戴在头上的那个,那天他从她头上取下来的。

凌云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因为楚流云从盒子中掏出来的木碑上写着:亡妻楚夕颜之墓。

从头到尾,楚流云都没让他们动过手,他们想帮忙,只是被主子的冷眼吓得不敢再开口。

“颜儿,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了,你放心,这辈子,我楚流云也只有你一个妻子。”

楚流云自顾自往地坟丘上抔着土,不能进去皇陵,他就给颜儿弄一个衣冠冢。

……

永安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天下,他带领军队出城的时候,百姓们夹道相送,纷纷议论着,有如此英勇的帝王,敌军肯定会被打退的。

与此同时,楚流云也带着人离开了临安城。

因着西北主城与周边几座城池都被周元大军攻了下来,永安帝和军队只能停在离那几座城池稍近的流月城。

“皇上,我们兵力不敌他们,如今节节败退,战场如此危险,敌人随时都会攻来,皇上还是退至后方坐镇如何?”

永宁帝黑着脸道:“朕此次御驾亲征,为的就是上阵杀敌,你让朕在后面躲着,成何体统!”

皇帝亲临,副将把罗天成接了回来,罗天成已经知道了穆逸辰身死的消息。

那个才二十出头,于他有恩的穆逸辰,为了守城,牺牲了自己,罗天成心里有些不好过,这本该是他这个将军的职责所在的。

“皇上!”罗天成一进来就看见负手而立的永宁帝,忙跪了下去。

“你的伤。可都养好了?”

罗天成见他首先没有责怪他守城不,而是关心他的伤势,让他有几分动容。

“已经养好了,多谢皇上关心。”实际上走路还有些不利索,只不过不想表现出来。

“罗将军,朕初次行兵打仗,还有诸多不懂,一切还是听从你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兵临城下 罗天成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与永安帝、永和帝都颇为不同。

他常年不在京中,只有回京叙职的时候才有空去皇宫,对于永安帝膝下的两个儿子——以往的太子陆景舟和九王爷陆景安并不太了解,只每次听得传说九王爷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丝毫不把身为皇帝的皇兄放在眼里。

看来传言果然是信不得的,如果是永安帝御驾亲征,巴不得把什么都抓在手里才安心一点,深怕别人谋害他。

心下有了计较,便大大方方地回道:“末将遵旨。”

只不过还是有点惋惜,他们大夏,已经将危了,就算出现一位开明的帝王,他也辅佐不了了,这次危机,可能就渡不过去了。

生擒或者诛杀一国皇帝的诱惑果然是大,在第二天,敌军主将就忍不住上门了。

依然是大周主将丁宇和韩云鹤两人,他们两,一个满腹算计,一个阴险狡诈,两人凑到一起,一般的人还真招架不住。

“听说你们皇帝御驾亲征,人呢,该不会是当了个缩头乌龟,在后面躲着吧。”

这话引得周元大军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把罗天成都气的不行,反而是永宁帝压了下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罗天成这才没有指着他们两的鼻子骂回去。

永宁帝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朕在此,你们当要如何。”

他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这句话是夹杂着内力传送出去的,话音回响在空地上方,让丁宇和韩云鹤两人脸色微微变了变。

两人心里皆想道:这大夏新登基的皇帝,居然不是个草包,看来得慎重一些了。

“你就是那个大夏的新皇帝?你们这座城已经被包围了,乖乖投降我们皇帝陛下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

虽说对方气焰嚣张,但永宁帝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兵力远远在己方之上,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但打仗,首先就得输人不输阵,永宁帝冷笑一声道:“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就算最后真的被攻破,此时也不能认输。

韩云鹤显然是等不及了,被大夏压迫了那么多年,早就想翻身了,打了个手势,弓箭手立马就位。

永宁帝眉头紧皱,罗天成这边为防止敌军拿攻城木撞门,已经派了士兵下去抵挡。

但对方真要攻城,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远远望去,对方起码有十五万大军,而他们城中,加上永宁帝带来的军队,也不过七八万,之前在主城就损失了几万。

“朕的武功还算不错,你的伤还没全部养好,如果城门被破,朕出城迎敌,你就在城中部署。”

不等罗天成反对,又接着道:“放心,如果情势危急,朕会撤回来的。”

罗天成知道他意已决,不同意也得同意,只好点了点头,“皇上一切小心。”

突然永宁帝眼角瞥到一支羽箭朝这边飞过来,连忙拉过罗天成闪到一边,箭尖擦着罗天成的发丝呼啸而过。

永宁帝向城下瞄去,见韩云鹤手拿一把弓,嘴角微扬,丝毫不避他的目光。

韩云鹤恨毒了罗天成,刚才那一箭,也是冲他去的,上次没杀死他,被丁宇嘲讽了好几天,这口气,他到现在都咽不下。

罗天成反应过来,惊魂未定,刚才若不是皇上,他早就中箭了。

恨恨地看了一眼正得意着的韩云鹤,低头对永宁帝说道:“多谢皇上搭救。”

“无碍,你自己多加小心,行军打仗,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我救得了你一次,不代表下次也救得了。”

这期间敌军的羽箭一波一波射向城墙上,虽然有护盾,但羽箭四面八方而来,总有没挡到的,城墙上的将士也是换了又换。

果然他们又拿了圆沉木来撞门,十人合力抱住圆木不停地朝城门撞去。

韩云鹤还吩咐他们在城墙上架起了梯子,纷纷往城墙上爬着,虽然有的爬到一半时就被他们的羽箭射了下去,或者被石头砸了下去,但他们丝毫没有退缩。

罗天成知道,想必是因为皇上在城中,他们势必想擒住他,就能一举攻入京都了。

永宁帝眼看着城门快要支撑不住了,遂带着士兵在城门口集合,准备出城迎敌,谁都拦不住。

在城门破的最后一刻,永宁帝带着人冲了出去,把周元大军生生拦在了城门口,两方人马就地厮杀了起来。

本来丁宇和韩云鹤只是在马上坐着的,亲自上阵这种事轮不到他们这主将,只是看见大夏的永宁帝似乎武功高强,士兵都近不得他的身就被一剑刺死,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飞身下马,朝着永宁帝而去。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永宁帝虽然正在杀敌,但精神丝毫没有放松,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了两人的动作。

一脚把面前的敌军踢出老远,迎上了两人的攻势。

永宁帝早些年还是九王爷的时候,手掌兵权,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暗杀,这点儿偷袭的伎俩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人对阵两人,也丝毫没落下风。

战场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双方的士兵都在厮杀着,中间有一个包围圈,都没人敢靠近,永宁帝一人对阵敌方两名主将。

与永宁帝交手,两人才发现他的厉害,这哪是一国之君,一军主将,说是武林高手也不为过,凛冽的杀气弥漫在三人之间,让丁宇和韩云鹤眼底浮现了一丝慌张。

罗天成从看见两人攻向永宁帝而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这两人应该都不是永宁帝的对手。

谁也没发现只能躲避永宁帝剑招的韩云鹤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正当永宁帝准备运起内力打算先解决了他们两其中一个时,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拿着剑的手也有些绵软。

永宁帝顿觉不妙,恐是中了计。

察觉到他已经有些步履不稳,韩云鹤突然大笑出声,“永宁帝,没想到吧,虽然打不过你,但不代表我没有办法擒住你。”

永宁帝稳住身形,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自然是下了十香软筋散,你刚才催动了内力,空气中的药粉就进入了你的五脏六腑,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使不上劲?”韩云鹤奸笑地看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永宁帝。

等罗天成也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人合力把永宁帝捆了起来退到了他们的阵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计被擒 罗天成赶下来的时候阵前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他还是太低估了韩云鹤的卑鄙程度。

这下可怎么好,被擒住的是皇上,不是别人,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永宁帝亲自上阵,而且以一敌十的战神架势,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可这会儿“战神”被敌方主将带走,大夏将士一下子就傻了眼。

罗天成以为他们今天势必会拿下这座城,没想到这会儿他们却退了兵,对方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掳走皇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退兵,但他们的压力好歹是缓和了些,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尽快把皇上救出来了。

罗天成此刻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皇上是在他的眼皮底子下被算计掳走的,与他有脱不了的关系,如果被有心之人一传,说不定还要说是他故意为之,就是想谋权篡位。

“将军,敌军带着皇上返回了主城。”在罗天成与副将幕僚商量对策时,探子来报。

“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恐怕会用皇上威胁我们来换城,倘若自己攻打,还要费兵卒,有人质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换座城。”

听了严义的话,罗天成陷入了沉思,这个不无道理,只是如果真的摆在他们面前,这要如何抉择。

城池很重要,皇上也重要,但凡大夏还有成年皇子,他也不至于纠结,皇室血脉余下的只有前太子陆瑾烨了,只是五岁的孩子太平盛世都主不了事,更何况现在国难当头。

这边永宁帝晕着被五花大绑带回了周元大军占领的大夏主城,被扔在他们房间里间,丁宇和韩云鹤在外面吃酒庆贺抓住了大夏的皇帝。

“韩兄,真看不出来啊,你还留着这一手。”丁宇说的自然是在战场上用十香软骨散对付大夏的永宁帝的事。

韩云鹤笑了笑,谦虚道:“平时自保的手段罢了,也没想到今天能帮上忙。”其实心里很是不屑,两人都知道那时大夏的永宁帝是动了杀心的,如果不是他,丁宇恐怕就不会在这坐着了。

而丁宇心里也在暗想,韩云鹤这人,是个真小人,虽然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暗地里肯定在想怎么弄死我,那十香软骨散说不定都是用来对付我的,只不过今天提前用了,看来还是得时刻防备着他。

两人表面上其乐融融,谈笑间推杯换盏着,心里却各自有着自己的计较。

“说正事,这个大夏皇帝,要把他作何打算?”干完一杯酒,韩云鹤问丁宇道。

“我早就调查过了,如今大夏皇室血脉只剩下这个皇帝和一个五岁的前太子了,五岁的孩子能顶什么事,想必罗天成此刻很着急,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利用他设下陷阱,只要罗天成来救他,就能一网打尽,二是利用他跟罗天成换城,我们自己攻城,还要浪费兵力,有他做人质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换座城,岂不妙哉!”

说着丁宇得意一笑,“反正主动权在我们手中,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又干了一杯。

永宁帝早就醒了过来,只是没弄出一点动静,他们并没有避着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这次纯属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躲过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和明枪暗箭,却栽在了战场上。

两人知道他武功高强,把他整个人捆了里三层外三层,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但还是浑身无力,应该药效还没退。

……

云夕阁中,楚流云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重,下面站着堂主和云夕阁的弟兄。

“阁主真的想清楚了吗?我们云夕阁一直都是江湖暗势力,从来没有暴露在明面上。”

江离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楚流云淡淡地说道:“有别的办法吗?我们身处大夏,如今国之将灭,我们能独善其身?”

“只是我们选人从来都是在精不在多,对上数十万军队,还是有些势单力薄,恐怕也没胜算。”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利用一下我武林盟主的身份,联合一下各大门派,共同商议。”楚流云皱着眉头说道,他知道说是这么说,但实施起来有些不容易。

这个世道,多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

楚流云从怀中掏出盟主令,这块令牌,他以为他永远也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盟主令一出,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等下我会给各大门派写信,离然你安排一个面善的弟兄拿着盟主令去送信,切记只报武林盟主的名号,不要提云夕阁。”随即把盟主令递给了江离然。

楚流云有自己的考虑,云夕阁虽然只隐于暗处,但在江湖上的名号,无人不知,各大门派,尤其是六大门派这种自诩正派的名门正派,断是不会与云夕阁这种暗势力扯上关系的。

“是。”江离然知道,阁主做出的决定,是轻易劝不动的,如果有江湖各大门派的相助,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离然,云夕阁要出面,但我不能暴露,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只是武林盟主,而你是云夕阁的阁主噬血,能明白吗?”

“明白。”

楚流云很快写好了信,江离然拿下去后,他盯着手中的碧玉笛,久久没有移开眼。

他这次出面,除了大夏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国度之外,还因为陆景安御驾亲征,陆景安是颜儿的亲生哥哥,颜儿最后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景安出事。

盟主令的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也难怪这么多人为了一个武林盟主的头衔争的头破血流了,六大门派都同意帮助大夏将士御敌。

楚流云将这消息放了出去,还在观望的门派立马也作出了表示,同国家一起共存亡。

楚流云摩挲着手中的盟主令,松了一口气,就怕那些门派为了保存实力,闭门不见。

楚流云在信中说明了商议此事的时间地点,他选在了武当山。

武当派一直都是六大门派的领头人,掌门人季舒玄在武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盟主令,恐怕说的话还没有季舒玄有分量。

三日后,武当山上,总共十六个门派在武当山齐聚,阵势不比举行武林盟主大会那日小。

除了六大门派,还有天星教,星宿派,灵鹫宫,聚贤庄等门派,就连丐帮都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共商大事 楚流云来的时候,各大门派掌门几乎已经到齐了,众人见了他,虽然年龄比他们都小,还是尊称了一声盟主。

楚流云微微点头,坐到了季舒玄给他让出的位置上。

今天是他以武林盟主的身份邀请他们共商大事,季舒玄给他让位是理所当然,他也接受得心安理得。

楚流云也不假意寒暄,直奔主题道:“想必大家也知道,大周和大元已经联合起来,破了我大夏三道防线,当今圣上御驾亲征,但兵力数量悬殊,恐也不能扭转局势,我们武林门派,高手众多,说是可以以一敌十也不为过,如今国难当头,我作为武林盟主,呼吁大家一同上阵抗敌,你们有什么想法?”

武当掌门季舒玄摸了摸灰白的胡子,笑着点了点头,“难得盟主年纪轻轻,心怀天下,现在国难当头,我们不能独善其身,我季舒玄愿意带领武当众弟子一起上阵杀敌。”

有武当派一领头,各门各派纷纷表态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虽然崆峒派掌门齐霄曾因为楚流云与他的爱徒林颜一事而结了梁子,但此时齐霄也没有为难楚流云,拿那件事说事,也痛快地答应了。

月无双的天星教,星宿派,灵鹫宫,虽然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能顾全大局。

楚流云不知道能不能挽回败局,但总归要试上一试的,永宁帝被俘的消息他还不知道。

没过几天,江湖上新出现了一个门派——碧落门,掌门人是武林盟主楚流云。

没有人知道碧落门其实是云夕阁转变而来,当然楚流云也不会让人知道,痕迹他已经抹干净了。

只有把云夕阁的人转到明面上,他才能名正言顺带着他们。

由楚流云带领的碧落门弟子与十二门派浩浩汤汤去了西北边境。

虽然这支队伍只有几千人,但战斗力,说是敌上万军队也不为过。

……

罗天成不敢贸然去救,韩云鹤肯定会设好陷阱等他去钻,到时候他与皇上两人都被俘,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只是丁宇和韩云鹤岂是善罢甘休之人,等了两日都没人去救大夏的皇帝,设的陷阱也没用,就开始实行第二个计划:利用永宁帝威胁罗天成换城。

罗天成纠结无比,只能假意说等我思考两日来拖延时间。

楚流云一行人到的时候着实把罗天成惊了一下,底下的人来报说是一群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要见将军,现在特殊时期,他们也不敢放进来。

他们的衣服,其实并不奇怪,都是门派中的衣服,只是士兵们常年驻守在边关,对武林中的事都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这些不同于百姓或者达官贵人的穿着就成了奇奇怪怪的。

罗天成有些好奇,随着守城门的小兵去看,通过对话得知,他们居然是来支援将士们的武林人士,眼珠子瞪得差点都没收回去。

立马带着严义把人都迎了进来。

他没想到,那些平时隐匿于各大山间的武林门派,居然会来边关支援他们,等知道是武林盟主楚流云起的头后,对着他千恩万谢了许久。

楚流云知道陆景安御驾亲征,也来了这里的,只是没有看到他,遂问罗天成:“将军,听闻皇上御驾亲征,理应在场才是,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说到这个,罗天成刚刚还好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低落:“皇上……皇上他两日前被俘,如今正同敌方主将在我们主城中。”

楚流云闻言心下咯噔一声,他还是来晚了,只是陆景安如此精明一个人,怎么会被敌军所俘。

索性罗天成知道他们是来支援的,也希望他们能有办法救永宁帝,便把永宁帝如何被俘的过程说了出来。

楚流云不禁暗想,这个陆景安,还真是没用,这点雕虫小技都能中计,该说他是当了皇帝后警觉性变低了还是他以前高估了陆景安的智商。

“季掌门,你德高望重,带着他们在流月城协助罗将军以防突然的敌情,我先带几个门中的弟子前去营救皇上。”

片刻后楚流云做出决定,他要亲自去救陆景安,别人他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

季舒玄答应了下来,罗天成带着他们这几千余人在城中安顿了下来。还好城中的百姓都转移走了,留着有许多空房子,不然还真没地方安置他们。

楚流云只挑了江离然跟他一起去救人,人太多目标比较明显,容易暴露,江离然是前云夕阁的副堂主,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等天一黑,两人穿着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主城外的树林内。

“主子,永宁帝被擒,城中的守卫应该加强了,也可能有陷阱。”江离然看着城墙上的守城士兵悄声说道。

想了片刻,楚流云也压低了声音道:“等下我们兵分两路,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趁乱进入城中,你躲开敌军的追踪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用进城,就在外面接应我们,以暗号为主。”

虽说一个人进城有些危险,但江离然完全是盲目崇拜,坚信楚流云有能力全身而退,便答应了下来,两人只等时机便行动。

半夜子时,正是守城士兵换岗的时候,江离然瞅准时机冲了出去。

果然守城士兵被他惊动,四周的士兵都去查探情况,城楼上只剩下两人守着。

楚流云在江离然行动时已经做好了准备,腰间系了一个攀城勾,寻了个没有士兵站着的位置,把手上的绳勾一甩,勾上了城墙上的石砖,运用轻功迅速的爬了上去。

江离然估摸着楚流云已经得手,便隐匿身形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见没有动静,以为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便返回了城中。

回去后留在城墙上的两个士兵问道:“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有,可能是林中的野禽,因着大夏皇帝在城中,我们太草木皆兵了。”其中一个士兵答道。

然后都打着哈欠返回了自己的岗位开始守夜,都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早前罗天成已经把敌方主将情况告诉了他,楚流云摸进了主城,想着丁宇和韩云鹤两人占领了主城,定是住在了城主府中。

楚流云隐在夜色中,蹲在城主府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树上头,门口只有有四名士兵,府内只有隐隐几处灯光,以他的轻功,翻墙而入应该没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男扮女装 在确定没有士兵巡视之后,楚流云立马运起轻功跃过墙头翻进了城主府中。

陆景安是极为重要的人质,他们应该不会随随便便把他放在一个房间里的,想必房间外面也会有重兵把守。

这样一排除,楚流云专门沿着有守卫的房间找,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没有一个房间门口有士兵看守。

如果不是地牢,那就是有陷阱了。

可是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不好找。

思及此,楚流云想出一计,只是有些兵行险招,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离然还在城外等他。

楚流云按着刚才的记忆,绕到了城主府的厨房,厨房旁边就是柴房,他打算放火,既然没有线索,索性制造些混乱,看能不能让他们主动把陆景安带出来。

楚流云偷偷溜到厨房里,把他们用的油拎了一桶出来,闪到了一看就是主院的院中,把油沿着东厢房浇了一圈,又去柴房抱了几根柴火,铺在了油上,从腰间掏出了火折子吹出火星,眼睛都不眨的就点燃了有油的柴火。

驾轻就熟的样子,倒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一样。

做完这一切,楚流云没有离开院子,纵身一跃在院墙边的树上静静等着,只要让他看见陆景安,就一定能救他出去。

火势一开始不大,没有人察觉,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浓烟滚滚,城主府大门的士兵大约是闻着气味有些不对劲,过来查看情况,这一看顿时就慌了神。

“将军,将军不好了,院子走水了,快些出来。”一士兵疯狂的拍着大约是丁宇或者是韩云鹤房间的门。

房门不过几秒便被打开了,出来的人只穿着里衣,鞋子都没穿好,狼狈得不行,不过他不认得到底是谁,罗天成只告诉过他名字,他并未见过真人。

士兵们一脸的惊慌失措,有的甚至愣在了原地,那人暴跳如雷道:“还愣着做什么,灭火啊!”

站着看士兵们往房上泼着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有些着急得喊道:“快,快把那个人给我弄出来,他不能死了。”

楚流云立即盯着房门,他口中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陆景安。

立即有几个人丢下水桶,朝他房中冲去,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房中带了出来。

虽然被绑着的人长发遮面,但楚流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陆景安,像是被下了药的样子,恐怕还是那十香软骨散,只有十香软骨散才会让人使不出内力。

院门口一个披着外套的人匆匆赶过来,看着满院狼藉,有些不悦地问道:“韩云鹤,这是怎么回事。”

楚流云才知道那个只身着里衣的男子是韩云鹤,那么这个一定是丁宇了,也只有丁宇才敢这么跟韩云鹤说话。

韩云鹤也是憋屈的很,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起火了,自己心里都窝着火,遂也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院中走水了,还好发现的早,不然整座院子都烧了。”

丁宇顿时有些紧张,“那个大夏的皇帝呢?”

“带出来了,这不在这呢嘛!”

丁宇顺着韩云鹤的目光看到被几个士兵押着的永宁帝,才放下了心,但还是嘱咐了一句:“警醒着点,这怕是罗天成想救他,今晚加派些人手看着他。”

直到火彻底灭了,丁宇才返回了自己的院子,韩云鹤哈欠连天,懒得折腾,直接去西厢房找了一间房里睡了,把永宁帝带到了他旁边的房间里,让人在门口守着。

没多久韩云鹤房间的灯光就灭了,楚流云等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两枚飞镖,在两人打哈欠的空档,抬手一甩,两名士兵就相继倒在了地上,虽说有些轻微的声响,但院中已经没了旁人。

楚流云进到屋中,伸手不见手指,又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才看清楚陆景安在哪里。

陆景安双手双脚都捆着粗壮的麻绳,好像也没有意识,楚流云进来他都没有反应。

楚流云瞄了他一眼,不想耽误时间,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扛起来就出了城主府。

只是出城主府容易,如何不动声色地带着陆景安出城,就有些困难了。

正在他想了几个法子都觉得有些不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鸟叫。

当然不是真的鸟叫,这是他和江离然碰头的暗号,江离然见他久久还没出来,有些着急了。

为今之计,只有等陆景安身上十香软骨散的药效过了,才能出城,他身上有百草丹,但陆景安不是中毒,百草丹对十香软筋散没有用。

楚流云用暗号回应了江离然后,把陆景安扛着找到城中一个小巷子废弃的屋子里,等着陆景安恢复正常。

城主府一大早一阵喧哗,丁宇阴沉着一张脸站在主院中,“韩云鹤,是你说由你看管万无一失的,现在呢?人呢?”

韩云鹤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说话,丁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城门处没有通报,我猜想他们必定没有出城,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兵去把他们抓回来。”

韩云鹤知道现在还不能得罪他和大周国,就算丁宇是用吩咐的语气,他也不能反驳,当即赔笑道:“多谢将军大度,云鹤马上就去。”

转身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眼中尽是阴毒。

丁宇,早晚有一天会让你知道我韩云鹤的厉害的。

韩云鹤带着人在城中搜了一遍,只是实在没有找到被救走的永宁帝。

其实楚流云和陆景安并没有出城去,是易了容躲过了搜捕。

陆景安一头黑线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女装,想杀了楚流云的心都有。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还没完全恢复,看起来有些虚弱,所以只能让你男扮女装,两个大男人很容易引起注意。”

楚流云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中年富商,把陆景安易容成了中年夫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在客栈吃早餐。

韩云鹤死也没想到他要找的永宁帝变成了一个女的在他眼皮子底下。

“今天能出城吗?”陆景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楚流云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入口道:“不能,你没看到刚才街上有人在巡逻吗?想必是找你的。”

陆景安很不喜欢自己这身装扮,时不时地扯一下自己的裙子,楚流云瞥见了来了句:“你要想引起别人怀疑,就尽管扯。”把陆景安气的想把他打一顿,但眼前的情况还真只能忍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狗急跳墙 韩云鹤两手空空铩羽而归,丁宇又对他冷嘲热讽了半天,韩云鹤心里气的要死,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两人失去了永宁帝这个筹码,用他换城池的计划也落空了,又商量起攻打流月城,他们还不知道楚流云带着江湖门派前来支援大夏军队的事,这是罗天成的底牌,他封锁了消息。

第二天江离然去见罗天成,看他只一个人,罗天成以为是楚流云为救皇上也被抓了起来。

看出了罗天成的担忧,江离然主动解释道:“罗将军不用担心,我们掌门武功高强,已经救得了皇上,只不过暂时出不了城,等缓上两日,风头过了,便寻机会出城。”

“对了,他们没有了皇上这个筹码,可能会又来攻打流月城,将军当早早做好部署才是。”江离然对罗天成印象还算不错,提醒他道。

罗天成点了点头,江离然走后,便叫来了严义,吩咐他道:“你最近几天带着人多巡逻一下外城,皇上被救,想必他们会狗急跳墙。”

楚流云和陆景安在主城待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允许百姓进出后趁机出了城,丁宇和韩云鹤早先为了彰显自己国家的仁德,在占领主城后并没有屠城。

罗天成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当今圣上?

“罗将军,收起你的眼神,是朕。”永宁帝翻了一个白眼道。

反应过来的罗天成瞬间就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道:“微臣无能,让皇上受苦了,请皇上责罚。”

“行了行了,是朕自己大意,与你没有关系,起来吧。”

永宁帝很是不耐烦,现在他只想换一身衣服,这会儿罗天成倒是有眼力见了,连忙吩咐人准备热水衣服,让两人沐浴。

月上枝头时分,罗天成和永宁帝他们在商议下一步。

楚流云在沙盘上把敌军与他们对峙的区域划出来道:“此时敌军可能在商量攻打流月城,我们要做的,首先是防守,守住流月城消耗敌方部分兵力后,就想办法收复主城与周边三座城池。”

罗天成沉吟片刻,正色道:“防守兴许我们可以拼上一拼,只是我们与敌军兵力悬殊,若是反过来去攻打主城,怕是有些困难。”

“这个将军不用担心,全力守城便可。”楚流云没说出口的是,别的不行,暗杀这种事,他们碧落门是最擅长的,就算是明面上,六大门派的实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永宁帝看着气定神闲的楚流云,他没想到,楚流云不单单是来救他的,现在还要帮他守住大夏江山,虽然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宁儿。

这边丁宇和韩云鹤一合计,就算没了大夏的皇帝,硬打他们也是能打下大夏的,于是又浩浩荡荡的带着军队到了流月城。

“报,将军,敌军此时正在城外两百米处。”

正当他们说着话,城外的哨兵来报。

罗天成站起来,向楚流云与各大掌门抱拳道:“今晚这城能否守得住,还要多仰仗各位了,罗某在此,谢过各位了。”

“将军言重了,将军先去吧,我们现在去做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楚流云代表各大门派回礼道。

罗天成上去城墙的时候,韩云鹤正在城下叫骂,大约就是罗天成你这个缩头乌龟,不敢出现,更不敢出城迎战之类的话。

罗天成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丝毫没把他的辱骂放在心上,激将法而已,当做听不见就行了。

“罗天成,你舍得出来了?”韩云鹤坐在马上面带嘲讽的看着罗天成。

“本将军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罗天成嗤笑一声道:“韩云鹤,你还真瞧得起你自己,如果没有大周,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行军打仗二十多年,罗天成鲜少爆粗口,只是对于韩云鹤这种小人,他也懒得对他有什么好口气。

韩云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抓着缰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了收。

罗天成说的是事实,没有大周,没有丁宇,他确实做不到像现在这样有底气的兵临城下,只是这话,就是不能从罗天成口中说出。

“罗天成,本将军看你等下是不是还这么嘴硬,来人,给本将军砸门。”

话音刚落,敌军一副将便带领着将士合力抱着一根圆木,朝着城门狠狠的撞去。

罗天成还是有些担忧的,不同于主城的那种很结实的青铜大门,流月城的大门只是普通的木质大门,将士们肯定抵挡不了多久。

只是让罗天成更担忧的,还在后头。

城下的韩云鹤正指挥着一部分士兵往城内射带着火的弩箭,这种弩箭也不同于普通的羽箭,射程远,威力大,羽箭顶多射到城墙上,而弩箭能射入城中,带火的弩箭更是沾草即燃。

数百支弩箭朝着流月城而去,有不少有草有油的地方火光肆起,燃起了熊熊大火,只不过现在没人去顾忌这些。

“将军,底下的将士快抵不住了。”城门口一小兵气喘吁吁地登上城楼向罗天成报告道。

正在罗天成打算带兵出城迎敌之时,永宁帝来到了城楼上,“罗将军,让敌军进来,楚流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等敌军部分兵力进城后,他们就开始行动,如此一来,敌军进来的都会出不去,若是想往后撤,堵在门口的也进不来。”

楚流云与各大门派上千余人都在城内隐匿着,就等着敌军冲进来。

不过一盏茶时间,城门便轰然倒塌,丁宇一声令下,大量敌军涌入城内。

城内的士兵立马与之交战起来。

楚流云离城门口最近,在城门倒塌的瞬间放了一个信号弹,顿时各大门派的人都跳了出来,手持各种武器,对着周元大军就是一顿招呼,楚流云更是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就连一向标杆不杀生的少林,此刻也面色狰狞地地用棍子打向敌军。

周元大军有些懵,怎么冒出来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他们也打不过啊,遂下意识地开始往后撤去。

只是城外的士兵也在往城里走,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说着往外撤的士兵的声音也被淹没。

流月城里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此刻倒是有些像人间炼狱。

等丁宇和韩云鹤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堵在城门口的周元大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弃车保帅 “撤退,撤退,都给本将军往后撤。”虽然丁宇瞧不见城内的情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越来越少的周元大军让他心里有些慌乱。

有了主将的命令,为数不多的周元士兵迅速朝城门口退去,谁也不想死不是?

楚流云他们没有再追,这是计划之内,第一步只是消耗他们的兵力,现在这个情况,配合着刚才罗天成让人用羽箭射杀的敌军,他们起码损失了三万的兵力。

丁宇怕他们还有埋伏,打算退兵,临走前韩云鹤目光狠厉地盯着罗天成,“罗天成,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罗天成但笑不语。

“丁宇这次灰头土脸的吃了个败仗,想必要休整些日子,但我们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明天就向主城进发。”

其实这也是各大掌门的意思,他们不能久留,门派里的事务还需他们回去主持。再者,他们是武林中人,答应楚流云前来助阵已是看在武林盟主的面子上,帮助罗天成他们夺回城池是最大的让步,他们本不参与朝廷之事。

永宁帝也知道,虽然他是一国之君,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么多年来,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他不会勉强他们。

在商量好明日反攻主城的计划后,众人都顶着一双黑眼圈回去休息了,只有永宁帝睡不着,拎了两坛酒来找楚流云。

楚流云本来已经要睡了的,只是见他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穿了衣服随他到了院中。

“明日攻城,你喝什么酒?”

“这酒不烈,耽误不了。”

扔了一坛给楚流云,永宁帝看着月亮,拿起手中的酒坛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冷不丁地永宁帝蹦出一句话:“楚流云,你想她吗?”

愣了一下的楚流云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是谁,淡淡地回道:“想,又如何。”

“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如果能重新来,我肯定不会把她推远。”

提起楚夕颜,楚流云的情绪瞬间低沉了下来,一手掀掉了酒坛盖,往口中送了一口。

“楚流云,我找了她整整十二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也当了皇帝,能给她最好的,可是还没尽一下我这个做哥哥的义务,就没了,你说你是不是害人精。”

“对不起。”半晌楚流云

这声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奇怪的是,这坛酒明明不烈,楚流云醒来时却忘了他是何时回的房间。

“凌云,什么时辰了。”凌云凌浩昨日到的边关,白芷则留在了临安。

“主子,已经巳时了。”凌云在门外答道。

巳时,一会儿午饭都该送过来了,楚流云想着,穿了衣服打开窗户通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边丁宇和韩云鹤脸色都有些不好,尤其是丁宇。

“我问过了,他们都说流月城中的不止敌军,还有一些穿着奇奇怪怪的人,武功高强,他们都打不过。”

“我们之前都没有收到消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人数多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韩云鹤难得聪明了一回,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这次是楚流云出的主意,没按套路出牌,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还主动出击。

攻城的时间定在了戌时,罗天成只留了五百士兵看守流月城,带着六万士兵同楚流云他们前往主城。

“将军,大夏的军队往这边来了。”丁宇正和韩云鹤说着话,哨兵突然来报。

两人对视了一眼,罗天成这是想做什么,就算他们昨日遭了埋伏,损失了三万多的兵力,但大夏对上他们,还是以卵击石。

“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主城城墙上,就看见罗天成和大夏的皇帝骑在马上,身后是数万大军。

楚流云他们在大军最后面,夜色掩护,不会看的很清楚。

昨天丁宇和韩云鹤是攻城的,罗天成是守城的,这下他们的角色掉了个个,罗天成变成了攻城的,轮到丁宇和韩云鹤守城了。

“罗天成,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自己倒找上门了。”

韩云鹤一看到罗天成就气得咬牙切齿。

罗天成冷声道:“韩云鹤,什么叫本将军找上门,这本就是我大夏的地盘,如今本将军不过是来收回城池罢了。”

“不自量力。”韩云鹤嗤笑了一声。

罗天成没再与他逞口舌之快,大手一挥道:“放箭。”

罗天成他们没有弩箭,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可以的,他们的箭也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火箭。

罗天成突然开始骂韩云鹤,跟以往的风格大不一样。

这是楚流云给他出的主意,主城的城门不易攻,用激将法让对罗天成恨之入骨的韩云鹤自动出城,先把韩云鹤解决了。

果然沉不住气的韩云鹤见罗天成居然辱骂他,不顾丁宇劝阻,硬要带兵出城。

跟着韩云鹤出城的,都是大元的士兵,夜色中,他没看见罗天成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韩云鹤,你敢跟本将军单挑吗?”罗天成继续激他。

楚流云此刻已经到了罗天成旁边,暗杀韩云鹤的事,由他来做。

韩云鹤催马上前,手持长枪,指向罗天成道,“谁不敢谁是孙子。”

为了使韩云鹤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这边,罗天成也催马上前,两人瞬间缠斗到了一起,双方的士兵也喊打喊杀到了一处。

韩云鹤虽然卑鄙无耻,但一手枪法还是耍得很漂亮的,对上罗天成,一时也没落下风。

上次韩云鹤用了十香软骨散把永宁帝迷晕,所以楚流云这次是真的要在韩云鹤有动作之前把他弄死。

楚流云穿的是夜行衣,在罗天成把韩云鹤砍了一刀,韩云鹤捂着伤口的空档,迅速飞身过去,朝韩云鹤的胸口掷出一枚匕首。

韩云鹤看都没看清楚,胸口上就插了一个匕首,他刚才确实是想故技重施,趁着交手拉进与罗天成的距离,用十香软骨散把罗天成迷晕的。

只是没想到还没行动,就被人暗算了。韩云鹤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天成,不过几秒从马上倒了下来。

严义趁机大喊道:“元军听着,你们主将已经死了,赶紧投降吧。”

丁宇看着已经死了的韩云鹤,忍不住骂了句废物,随即吩咐道:“关城门。”

大元的士兵听见严义的话,纷纷朝罗天成这边看去,果然看见他们的将军躺在地上,顿时就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收回城池 有的元军见主将死了,想逃回城去,却发现城门已经紧闭。

罗天成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丁宇,真真是心狠,弃车保帅的招数使的是得心应手。

严义又赶紧加了把火:“大元的将士,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大周的主将也不要你们,你们已经孤立无援,还在挣扎什么,投降者不杀。”

不管是大周还是大元,亦或是大夏,每一一个士兵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哪个愿意来上战场打仗?此次他们随主将出城迎敌,主将已死,他们本以为要成为刀下亡魂了,可严义的一句话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命都没了还能做什么。

元军大部分愿意投降,也有些有志气的不愿叛国投降,哪怕是暂时的也不愿,罗天成没有丝毫犹豫,下令让人给杀了。

暗杀了韩云鹤,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丁宇,丁宇是绝对不可能出城来了的,只能硬攻了。

永宁帝同罗天成下令道:“将士们听令,就算是爬也要给朕爬上去,誓死把入侵者赶出大夏!”

士兵们得令后,都扛着梯子立在城墙之上,一个一个朝上爬去,其实罗天成他们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法子,但却是最快的法子,这个城门是青铜的,撞开起码要折腾到凌晨。

一个个士兵从城墙上被敌军推下来,下面的却还是拼了命的往上爬,他们保卫大夏保卫自己的妻儿老小不受伤害,若他们此次真的败了,那么大周攻入大夏,死伤的就是他们的妻儿,所以他们不能退缩。

这时,楚流云上前说道:“将军,不如你让人往城墙上射箭,我带着各门派掌门弟子去攀爬城墙,这样可能会快些,然后我让人趁机打开城门,你们进城。”

罗天成略一思索,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那些人毕竟会轻功,比普通士兵总要轻松些,便同意了。

丁宇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他想起来昨天士兵说的埋伏在流月城内的武功高强的人。

如果大夏军队中有武林高手,怕是兵力悬殊,他们大周也没有多少胜算。

他们没想到大夏国难当头的时候,会有武林人士相助,所以他们这边并没有什么准备来应付他们。

俗话说,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丁宇此刻亲眼看见了与大夏士兵衣着不一样的人,而且人数还不少,估摸着千余人左右。

见楚流云他们做好了准备,罗天成又一声令下:“放箭。”

楚流云和永宁帝首当其冲,拿出攀绳勾,把手上的绳勾一甩,勾上了城墙上的石砖,运用轻功迅速的往爬上,丁宇见状心里大喊不妙。

还没等他吩咐士兵做出防守,楚流云和永宁帝运起内力纵身一跃,就上了城楼。

永宁帝冷笑了一下,直奔丁宇而去,他还记得上次中了韩云鹤的十香软骨散被绑回主城,丁宇是怎么对他的。

跟在两人身后爬上去的月无双宋司清等人也到了城楼上,楚流云让他们下去把城门打开,好让罗天成进城。

丁宇看见永宁帝越来越近,回过神后转身就跑,上次他和韩云鹤两人都打不过这个大夏的皇帝,如果不是韩云鹤使计,也不会被他们抓到,如今自己一个人,也没有迷药,是绝对打不过他的。

只不过他跑的哪有永宁帝快,没十步远就被永宁帝抓住了后衣领,丁宇想反抗,转身一记手刀劈了过去,永宁帝下意识一松手,丁宇趁机会又往前跑去。

正当永宁帝要追过去的时候,从他旁边飞射过一把匕首,朝着丁宇呼啸而去,正在拼命往前跑的丁宇哪会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然后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他的后脑勺,直穿他的头颅,顷刻之间血都顺着匕首流了出来。

一击毙命,立即就咽了气,丁宇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永宁帝朝后看去,是楚流云掷出的匕首,正气定神闲的站在那。

这时候主城城门也被宋司清等人从里面打开,大周的将士们都有些懵,他们的主将已死,他们现在要如何?

大夏的将士们看到城门被打开,自己终于回来了,都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朝着城门口涌去。

还想拦着他们的大周士兵被士气高涨的大夏将士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场仗,没花费大夏多少兵力就胜利了,而剩余的大周士兵已经被罗天成和严义他们带人控制,纷纷扔了兵器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到这一步,收回城池算是大局已定了。

各大门派除了受伤的之外,只稍微有些损失,楚流云也松了口气,如果他们的中坚和后续力量损失惨重,他这个武林盟主怕是会被暗地里追杀了。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罗天成坚持让永宁帝同楚流云他们一道回去,后面的事情由他回京后处理,毕竟边关危险重重。

这次终于打了个胜仗,皇帝也在,严义兴奋的提议,在城中举行一个庆功宴,以答谢各武林门派的帮助。

罗天成本想否决,但永宁帝突然像是起了兴致,笑道:“热闹热闹也好,前些日子脑中的弦一直紧绷着,就没放松过,如今敌军已降,是该庆祝庆祝,也该答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大夏危矣!”

永宁帝向来是赏罚分明,处事也不是一味的严厉,打了胜仗,士兵们斗志昂扬是件好事。

傍晚时分,将士们在城中燃起了篝火,城中的百姓原本就都是大夏子民,如今他们大夏的军队重新占领了主城,他们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永宁帝等人坐在城上的阁楼中,看着下面百姓士兵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他终究是守住了这片欢声笑语,曾以为大夏的江山基业在他手中就要断了,没想到会有如此转机,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楚流云。

楚流云正与武当掌门季舒玄说着话,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时地点点头,面色温和,一点也没有当初第一次要杀他的凌厉之感。

第二日一大早,楚流云和永宁帝等人就踏上了回京的路程,罗天成带着士兵和城中百姓相送,永宁帝已经和罗天成商量好了,等他回京,就拟圣旨让他攻打大元,大周此次已经伤了元气,插不了手,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关楚流云和各大门派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班师回朝 “你与朕一同回临安还是怎么样?”中途休息,客栈里永宁帝问楚流云。

“回临安,颜儿在那。”

永宁帝闻言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不过现在不适合说出来。

“这次多谢你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时候提都可以。”在外面,永宁帝隐瞒了身份。

“不需要。”

永宁帝风轻云淡地笑道:“你不用着急拒绝,总有一天你可能会为了心中所想来提这个要求的。”

楚流云瞥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永宁帝班师回朝回临安的时候,所有官员都在城门侯着,还好楚流云有先见之明在城外就与他们分开了。

楚流云没去别的地方,他来到了城西的城隍庙,支开了凌云凌浩先回府,自己缓步走到了城隍庙前。

这是他十三年前捡到颜儿的地方,那时颜儿还只有一岁多,话都不会说,逗她玩时偶尔会对他笑,后来在这待了几天就碰到师傅,同师傅一起上望灵峰去了。

虽说他们的缘分是泽婴一手促成的,只是一个阴谋,可是他没有后悔,现在也是。

他把颜儿的衣冠冢立在了城隍庙旁边的小树林里,墓碑是他亲自刻的,抚摸着上面的亡妻楚夕颜之墓几个大字,他心中有悔意。

后悔没有让她成为他真正名正言顺的妻子。

在这待了约摸半个时辰,楚流云才回了城中。

“少爷,宫里来人了。”第二天一早楚蔺程皱着一张脸敲响了楚流云的房门。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不过少爷,来的是一位公公,手里还拿着一份圣旨。”

“我马上过去,你先去好好招待。”

打发走了楚蔺程,楚流云心里却有些不悦,他早说过并不想入朝为官,这次出面也只是为了颜儿。

来楚府的是永宁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元宝,见楚流云过来,脸都笑成一朵菊花了,“楚公子,大喜。”

楚流云直接绕过他走向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公公之意,我不明白,何喜之有?”

元宝转过身,脸上因刚才被忽视的尴尬已经消失不见,“楚公子,皇上有旨,接旨吧。”

楚流云站起来道:“公公宣旨吧。”

元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还好皇上料到了这位爷是一定不会跪的,过不用管他,他有这个特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员外郎楚弈秋之子楚流云护国有功,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封为煜王爷,可自由进出皇宫,上朝自由,钦此!”

“煜王爷,这儿还有皇上一封信,让小的亲自交给您。”说着把圣旨和一封信递给楚流云。读完圣旨,元宝公公马上改了称呼,自然地就像楚流云一直都是煜王爷似的。

楚流云有些意外,异姓王爷,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没想到陆景安会给封他做。

让楚蔺程送客后,圣旨楚流云看都没看圣旨一眼就放到了一边,只拆了信来看。

不得不说,陆景安还是有些了解他的,知道他不喜欢做官,解释说封他做王爷,不过是让他能自由进出皇宫,而且也因为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去皇陵。

既然如此,他就受着了,虽说他在城外给颜儿立了衣冠冢,但真正的人,还是在皇陵中,如果能去皇陵看她,那当然是最好了。

在永宁三年,镇国大将军罗天成一路长驱直入,率兵攻入大元都城,骚扰了大夏边境近二十余年的大元,被一举歼灭,至此只剩下大周和大夏两个国家。

在大夏灭了大元后,大周低调了许多,如永宁帝所说,他们插不了手。

只是在攻打下大元后,他们要休整好久,还不适合马上征战大周。

楚流云打算去江南,上次他并未好好观赏江南的风景,这次,他要替颜儿游历整个江南,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去皇宫一趟。

看着眼前朱墙碧瓦的皇宫,楚流云突然有些恍惚,眼前好像出现了颜儿活蹦乱跳的身影,摇了摇头,顿时又消失了。

楚流云直接去的御书房,此时永宁帝正在批阅奏折。

“今天怎么想着来宫里了?”永宁帝有些惊讶,虽说他给了楚流云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特权,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楚流云来宫里找他。

“我明天启程去江南,可能许久不会回来,临行前想看看颜儿。”

永宁帝问道:“去江南?你去江南做什么。”

楚流云依然是面无表情,“我曾说过带颜儿去江南游玩,她一直想着的,可惜没机会了,我想替她去看一看。”

永宁帝沉默良久,才说道:“元宝,着人带煜王去皇陵拜祭长公主。”

处理完奏折,永宁帝去了凤阳宫,皇后孟明珠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他每天都会抽空过来陪她。

用完午膳,永宁帝主动问皇后道:“皇后方才频频看朕,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窘迫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她刚才如此明显。

只是想到心中有所求,又抬起头看着永宁帝道:“皇上,臣妾自从这腹中有了孩子,倒是颇为想念家人,想恳请皇上让臣妾母亲来宫里小住几日。”孟明珠一脸希冀地看着永宁帝。

她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大好,永宁帝日理万机,他又不想拿这些小事去烦他,倘若母亲在身边,她总能安心些。

永宁帝有心提携孟家,让皇后孟明珠的亲弟弟跟着罗天成去历练,那孩子倒也是个上进的,在大元战事上,立了不少功,孟父教导有方,已被封为孟国公,孟夫人也有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只是一品诰命夫人也只能递了牌子才能进宫,还不能留宿,孟明珠虽是后宫之主,但宫里的规矩不能坏,这才来求永宁帝。

不忍拂了她的意,永宁帝答应了,这两年,皇后的贤惠他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宁儿走后,她还一直让人打扫着长乐宫,保持着原样没有动。

他几次去长乐宫,都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他知道这是为了讨好他。

次年二月二,正逢龙抬头,皇后于凤阳宫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是为嫡出皇长子,取名陆天尧。

……

十年后。

城外一座孤坟前,一男子坐靠在墓前,自顾自的喝着酒,时不时对着墓碑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番外(1) “哥哥,你怎么又被师傅罚了。”

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裙,头发梳成两个揪揪,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仰着头看着被吊在树上的少年道。

虽然是被吊着,身体还摇摇晃晃,但小少年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温和地回着小女孩:“因为哥哥又没背出来书呀,师傅就生气了。”

楚流云被师傅罚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花样也多,今天被吊树上,明天倒立贴墙,后天挑水,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哥哥,你明明都会,又不认真背,师傅当然生气啦。”

被妹妹戳穿的楚流云也不恼,讪讪地笑了笑,“嘘,颜儿小点声,别给师傅听见了,不然等下要上手打哥哥了。”

说完突然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楚夕颜也听见了,捂着嘴笑了起来,“哥哥我去厨房给你拿个馒头,你等一下。”

楚流云是晌午被师傅罚来吊着的,午饭也没给他吃,这会儿已经午时了,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看着跑远的妹妹,楚流云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虽然才十五六岁,但已经有玉树临风之姿了。

没一会儿,楚夕颜又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来,手里捏着一个白乎乎的馒头。

“哥哥,给你。”楚夕颜伸着小手把馒头举过头顶。

本想逗弄一下妹妹的楚流云见她举的那么费力,顿时就不忍心了,伸出一只手把馒头接过来。

吊着吃馒头这种事楚流云也不是第一次做,拿起馒头就咬,就像平时一样。

“本来想给哥哥多拿一个的,但是厨房里只有一个了。”看哥哥三下两下就把一个馒头吃完了,楚夕颜软糯糯的不好意思地说道。

楚流云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温柔的说道:“没事的,师傅晚饭前就会把我放下来的,这里晒不过,颜儿快回去找你白芷姐姐玩吧。”

其实他知道那个馒头是师傅特意给他留的,就知道颜儿会去给他拿馒头。

师傅虽然会罚他,但也是很疼他的。

谁知楚夕颜一屁股墩儿就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气鼓鼓道:“白芷姐姐才不会带我玩呢,她要学武功。”

白芷是他师傅收养的孤儿,还有凌云凌浩,是师傅为他培养的暗卫,都与他一般大,大约是楚夕颜太小了的缘故,都不喜欢带着她。

每次都是楚夕颜迈着个小短腿跟在他们后面跑着。

楚流云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你每次让白芷陪你写字,白芷好动,当然不乐意了。”

楚夕颜鼓着的脸颊顿时塌了下去,瘪着嘴,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道:“可是,可是师傅只让我念书,都不让我学武的,我能怎么办嘛。”

步凌天收了楚流云当徒弟,但是坚决不让楚夕颜习武,楚流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反对,反正他能保护妹妹就好了,她会不会武功无所谓。

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如楚流云所料,未时一过步凌天就过来了。

“你这臭小子,每次让你背个书就气我,长记性了没有。”

步凌天往往是人还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隔十步远就听见了。

“师傅。”

楚夕颜见步凌天过来,立马从石头上蹦起来朝他飞奔而去。

步凌天虽然对楚流云和凌云他们严厉,但对楚夕颜一直都是很温和的。

步凌天牵着楚夕颜的小手走到树下,瞪着吊在树上的楚流云,“臭小子,再完不成任务,就吊你两天不准吃饭。”

楚夕颜立马不干了,仰着头看向步凌天,严肃地说道:“师傅,不行的,这样哥哥会饿死的。”

她显然忘了下午去厨房给楚流云拿馒头的事。

但步凌天显然是知道的,没好气道:“饿不死他的。”说着上前把楚流云放了下来。

楚流云舒展了下筋骨,又像个没事人儿一样。

回了竹屋,照顾楚夕颜的大婶子已经做好了饭菜。

这大婶子是望灵峰山脚下附近村子里的,是个以前大旱时死了丈夫儿子的寡妇,也是孤苦伶仃,楚流云把楚夕颜带上望灵峰,但小孩子他们也不会照顾,步凌天就找了她来照顾,在这一呆就是五年。

吃完晚饭休息了半个时辰后,楚流云又开始蹲起马步来,蹲一个时辰后开始练剑。

步凌天安排楚流云每天上午学文,下午习武,晚上练上两个时辰就睡觉,楚流云习武比较用心,就是每次背书都会把步凌天气到。

楚夕颜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捧着脑袋搁在腿上,看着楚流云练剑。

空旷的院子中,一轮皎洁的月光下,少年手持长剑,随着他上下翻飞的身影,剑身偶尔闪着银光。

楚夕颜很喜欢看哥哥练剑,每次都是一脸崇拜,这是她的哥哥,那么厉害,在她眼里,除了师傅,就是哥哥最厉害了。

不多时,楚流云就看见她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快睡着了。

无奈地笑了笑,把剑收起,将头都快点到膝盖上的小人抱起,送回她的房间。

头沾上枕头的楚夕颜吸了下鼻子,楚流云以为她要醒了的时候,却翻个了身又沉沉地睡去。

替她盖好被子,楚流云悄声出了房间,又回到了院中,他还睡不着。

一转眼他和颜儿在望灵峰待了五年,师傅对他和颜儿都很好,教他们认字念书,教他武功,在知道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后,还收养了凌云凌浩他们,让他们以后能成为他的助力。

都说师徒如父子,他是真的能从师傅身上感受到父爱,虽说对他很严厉,也常常罚他,但他知道那是为他好。

“臭小子,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起不来我可不会留情的啊。”

正当楚流云想的出神的时候,步凌天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师傅。”

楚流云的声音有些怏怏的,步凌天立刻察觉到了,放缓了语气问道:“怎么了,想起自己的爹娘了?”

楚流云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傻孩子,等你能出师了,师傅就让你下山去找凶手,现在就算你下山找到了仇人,打不过又能如何,别说给你爹娘报仇了,可别把自己的小命也给丢了,师傅只有你一个徒弟,那我可就亏大了。”

步凌天从来没把他当孩子看,也不觉得这是打击他,他知道楚流云清楚这是事实。

“我都知道的师傅,我还没想过下山。”楚流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去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番外(2)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快去睡吧。”

步凌天站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步凌天走后楚流云在院中坐了片刻才回的房。

第二日楚流云把昨天没背出来的文章背了出来,结果又挨了一手板。

楚流云控诉道:“哎,师傅,我都背出来了,还打我做什么。”

步凌天瞪着眼睛道:“你这小子,不罚你就不好好背书,该打。”

旁边坐着的凌云凌浩他们都不敢笑,毕竟怕切磋的时候被打的鼻青脸肿,楚夕颜就不一样了,楚流云不会打她,这会儿笑得可欢了。

楚夕颜平日上午都跟他们一起读书认字,下午步凌天教授楚流云他们武功的时候,楚夕颜就不会在场。

这天下午,楚流云他们照旧跟着步凌天学武功,只留下楚夕颜一个人玩。

而楚夕颜想着,师傅正在教哥哥他们武功,应该注意不到她,如此想着便萌生了下山玩的念头。

趁着他们都不注意,楚夕颜一个人跑下了望灵峰。

她只下山过一次,是师傅带她走的,不过她记得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独自下了山。

望灵峰山下是个小镇,小镇的周围有几个小村子,有时候村民都会到镇上来赶集。

一个衣着个面容都很干净的孩子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看上两眼,估摸是寻思着这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也没个人跟着。

楚夕颜身上有过年的时候师傅和哥哥给她的压岁钱,临出来的时候回房拿的,她知道买东西要给钱。

从一个大叔那买了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楚夕颜心满意足地走在大街上,山上没有这种东西吃。

她想着玩一会会儿就回去,却没想到危险正在向她靠近。

她买冰糖葫芦的时候,有两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跟在后面,一直没见到她身边有大人跟随,便起了心思。

原来两人是人贩子,专门拐卖儿童和少女的,正在到镇上寻找“货源”,就碰到身边无人照看的楚夕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名男子就近花三文钱买了一个糖人走到了楚夕颜面前。

“小姑娘,要糖人吗?”那人贩子蹲下身问着楚夕颜。

楚夕颜歪着头看见突然出现的笑容满面的男子,摇摇头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叔叔,不要了,我有糖葫芦了,哥哥说一天不能吃太多的,牙齿会坏的。”

见她不上当,面带笑容的男子突然变得凶狠,一记手刀劈上了楚夕颜的脖子。

楚夕颜顿时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只是男子的动作也快,在她倒在地上前就把她抱了起来。

这样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还以为这个小女孩子就是这男子的爹爹。

男子抱着楚夕颜走到等着的同伙面前,示意可以走了,两人带着楚夕颜拐进进了巷子里。

楚流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在师傅这山上,能有什么事。

“刘婶,颜儿呢?”

练完功楚流云回到院子里没看到楚夕颜,便问院中正在准备晚饭的刘婶。

“小姐?我似乎一下午都没看到她了,可能在后面玩吧。”刘婶漫不经心地答道。

楚流云却有些着急,平时妹妹去玩都比较早回来的,此刻快到饭点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一盏茶时间左右,还没见楚夕颜回来,楚流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当即叫了凌云凌浩白芷他们同他一起去找楚夕颜。

当找遍了整个望灵峰都没见到那个虽然小小的但是很活泼的身影后,步凌天也知道了此事。

“怎么,还是没找到颜儿?”

“没有,师傅,我把她平时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楚流云此时看起来有些颓废。

步凌天也有些不解,“望灵峰就这么大,怎么会消失了呢?”

这时一直下午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白芷突然说道:“小姐会不会是下山去了?”

楚流云立刻否决了他的说法。颜儿才五六岁,怎么会自己下山去。

步凌天却有些认同,山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那就只有山下了。

最后一合计,步凌天决定带着几人下山去找。

还好几人脚程快,到山下小镇上的时候,天还没黑。

几人分头行动,形容着楚夕颜的样子在小镇上找人。

楚流云问了十几个人都说没见过,也不禁有些着急。

“哎,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穿着鹅黄色衣裙,两边扎着两个小揪揪,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

正当楚流云又不抱希望时,被问的男子突然说道:“见过吧,因为长得挺可爱,就多看了两眼,就是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小姑娘。”

楚流云一听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颜儿果然是在小镇上,有些激动继续问道:“您是在哪儿见过她的?”

那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被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像是她的爹爹一般。”

楚流云不愿意把事情往坏处想,可是一听到颜儿被一个男子带走了,心里就有些烦躁。

与步凌天他们汇合后,把刚才男子的话同他们一说,步凌天觉得,颜儿这是遇到人贩子了。

楚流云连忙道:“事不宜迟,我们要抓紧时间找,颜儿还小,被抓去肯定很害怕。”

小镇上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屋子里,干枯的稻草上躺着还昏迷过去的楚夕颜。

有两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话。

“大哥,这小丫头片子也太小了吧,卖到哪里去好?”

那个大哥塞了两粒花生扔到嘴里,笑道:“这小丫头虽然小,你没看她长得很不错嘛,长大了定是个标志的美人胚子,有眼力见儿的老鸨都能看出来以后是个聚宝盆,所以,我打算把她卖到青楼里去。”

“大哥果然聪明,好主意,好主意。”

两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来。

正当两人做着发财的美梦时,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人贩子吓得从凳子上站起,向门口望去。

“你们是谁?”两人见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少年,张口问道。

楚流云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躺在稻草上的楚夕颜,连忙要跑过去看她的情况。

两个人贩子见状赶紧去拦,只是楚流云哪里是他们拦得住的,两人被楚流云一掌拍飞了。

两人倒在地上,知道了这几人是他们拐来的小女孩的家人,他们看起来都有武功的样子,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番外(3) 楚夕颜被摇晃着悠悠转醒过来,就看见自家哥哥一副着急的模样,正想用手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拿不出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被捆的结结实实,顿时就有点懵了,抬头看向楚流云问道:“哥哥,我怎么手被绑起来了?”

楚流云脸都黑了,自己怎么被绑起来了都不知道,还敢一个人下山玩。

把她手上的绳子小心翼翼的解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等会儿回去再跟你算账。”

单手抱起她,转过头看躺在地上的两人贩子,厉声道:“我可以不杀你们。”

两个人贩子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见他话锋一转:“但,凌云凌浩,把他们送到衙门。”

想卖他的妹妹,哼,不知天高地厚!

任凭他们哭天喊地求饶,凌云凌浩一手拖一个送他们去见官去了。

这次是因着两人贩子还没来得及出镇,楚流云才这么快找到他们,天知道他心里有多着急。

回去的路上,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抱着他的脖子,一句话也不说了,偶尔看他一眼,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缩回脖子收回眼神。

这点小动作全被楚流云看在眼里,但他就是故意不理她,让她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哥哥。”回到山上,楚流云把她放下来,楚夕颜可怜兮兮软糯糯地喊了声哥哥,楚流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却没有答应,继续往前走去。

见哥哥不理她,楚夕颜有些慌了,想追上去又怕哥哥不理她。

“颜儿,你跟师傅过来。”

正在她踌躇不前的时候,听得师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哦。”

楚夕颜知道,师傅要教训她了。

“颜儿,你可知错!”

步凌天面色严肃,也不是要打她,只是要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轻易不要自己一个人下山去玩。

楚夕颜从来买见过如此表情的师傅,吓得只敢拿眼睛看自己的脚尖,小声地答道:“颜儿知错。”

步凌天看着她软糯糯的小模样虽然也心疼她,但这事儿不能轻拿轻放,继续板着脸道:“哪儿错了?”

“颜儿不该一个人偷偷下山去玩,让师傅和哥哥担心。”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步凌天知道楚流云是想让他小罚一下,然后再自己出面,不然肯定会当场带走她的。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大晚上的,师傅也不罚你跪了,明天把《三字经》和《弟子规》各给我抄一遍。”

楚夕颜松了口气,还好师傅没说要用戒尺打她手板心,心翼翼地回道:“知道了,师傅。”

楚夕颜慢慢地挪到楚流云的门前,她突然有些不敢敲门,哥哥肯定是很生气很生气,所以才不理她的。

她真的知道错了。

其实楚流云看见门上映着的小影子了,但是他这次就故意不理小丫头,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跑下山了。

当他听见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被拐走了,那一刻他多怕他的小丫头出事,多怕再也看不到活蹦乱跳的妹妹。

小小的楚夕颜在纠结了半天后,还是想着算了,明天抄完书再来找哥哥吧,这样哥哥可能就会消气了。

楚流云看着门上的影子消失,无奈地吹了烛火上床睡觉。

第二日楚流云到楚夕颜房中,就看见她在埋头写字。

《弟子规》和《三字经》她都背熟了,不用看都能写出来。

专心致志的楚夕颜并没有看到自家哥哥进来,她现在只想快点写完好拿给师傅看。

“哎?哥哥。”发现了楚流云,楚夕颜像往常一样欢快的叫了一声,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昨天惹哥哥生气了,又诺诺地低下了头。

楚流云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师傅罚你抄书了?”

“嗯嗯。”

“抄书就不吃饭了?”楚流云是到了用午饭的时间没看见她才过来的。

楚夕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道:“师傅让我抄书,没说能吃饭。”

楚流云想笑,但装着很严肃的样子问道:“那师傅说了不让你吃饭了吗?”

“好像没有。”楚夕颜想了半天,眨巴着眼睛回道。

“那不就对了,师傅没说不让吃饭,先把笔放下跟哥哥去吃饭,吃完了再回来抄。”

楚夕颜看见饭桌上的步凌天还有些心虚,生怕师傅会说她书没抄完来吃什么饭,让她回去继续抄。

不过还好她坐下师傅都没说什么。

只是这顿饭还是吃的楚夕颜战战兢兢,吃完风一般的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让步凌天和楚流云哭笑不得。

“师傅,我抄完了。”

步凌天正在练武场训练楚流云他们,楚夕颜拿着一摞纸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

步凌天放下手中的鞭子,接过她手中的纸,让他们继续,自己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着开始翻看。

楚夕颜虽然才六岁,但写的字已经有模有样了,步凌天点了点头,叮嘱啊一句让她别再淘气就让她去玩了。

楚夕颜顿时如临大赦,像只小鸟儿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

一晃眼,又是五年过去了。

楚夕颜也十一岁了,照顾她的刘婶,步凌天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回去了,饭也变成楚夕颜在做。

“白芷姐姐,今天哥哥生辰,你说送他什么好。”

楚夕颜如今长大了,白芷也没再嫌弃她是个小豆丁,两人同进同出,要好的很。

“小姐,你有什么能送给少爷的。”

楚流云在步凌天的帮助下,已经建立了云夕阁,白芷他们是步凌天收养来协助楚流云的,暗地里是叫他主子的,明面上都是叫他少爷。

楚夕颜眉头一颦,白芷姐姐说的好像很对,她能有什么给哥哥,都是哥哥给她东西。

“小姐,给少爷做点好吃的就成了。”

看着愁眉苦脸的楚夕颜,白芷忍不住提醒道。

“对呀,我给哥哥做碗长寿面。”楚夕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马上蹦起来去了厨房。

晚上饭桌上每个人面前都只有一碗面,但只有楚流云那碗上面铺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周围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光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步凌天假意吹胡子瞪眼道:“嗳,丫头你怎么如此便宜,只有你哥哥眼里有蛋,我们都没有。”

楚夕颜眨眨眼睛笑道:“因为哥哥今天生辰,所以要给他一个鸡蛋呀!”

其实他们都知道,步凌天也不过是逗逗楚夕颜罢了。

月色正好,小小的竹屋里满是欢声笑语,一屋子人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