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钢铁直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六月初六 纪初六睁开双眼,盯着浅清色帐顶,心中一片悲凉。

应该有好几天了吧,怕是再怎么睡都不能回去了,每次睁眼他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现在也不得不接受了——他穿越了。

怎么穿越了?

在车水马龙的现代大马路上奔跑,被车撞飞了。他现在还记得身体腾空飞起的那种感觉。应该当场就领盒饭了吧。

为什么这样作死?

……唉,一言难尽……

纪初六出生在现代交通阻塞的山沟沟里,父母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农人,他是父母盼了二十多年的唯一的独苗苗。他的到来令两老高兴得合不拢嘴,他的出生兴许是他们这对老夫妻这一辈子最喜庆的事情了。

他父母都是只会种地的老实农民,大字不识几个。他出生那天正好是初六,便给起了“初六”这个小名。

百日那天,父亲咬咬牙把家里唯一那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鸡抓了,去请村里的村长帮忙给娃娃起个好听点的书名。

山沟沟里有点文化的人和年青人都出外打工了,村长是唯一有点水平的人了,给娃娃起了个雅名,写在纸上给他带回。父亲宝贝似的把它藏好。

因三个月以来唤娃娃都是唤“初六”,叫惯了,娃娃也好像听惯这个名字,母亲叫唤了几次娃娃的书名逗娃娃,见娃娃反应不如叫“初六”反应好,就不再怎么叫唤书名了。

直到娃娃满周岁添灯上户口的时候,两老愣是想不起娃娃的书名叫什么,父亲更是快把屋顶都掀了都找不到写着娃娃书名的纸片,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再去问村长,又觉得“初六”都叫顺口了,又好记,就定了叫“纪初六”吧。

纪初六是个聪明的小娃娃,典型别人家的孩子标准模版,长的清秀,性格开朗,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又乖又听话,嘴巴还甜死人不偿命,从不给父母添堵。

每当跟亲戚和邻里谈起自家娃,看别人夸赞又羡慕的样子,两老嘴上都谦虚的说哪里哪里,内心却骄傲的不要不要的。

转眼自家的娃长大了,更出息了,分数线上了重点大学,两老高兴之余又要为学费发愁。

村里大部分年青人都出到外面去了,自家唯一的娃,也不愿他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就呆在山沟沟里。

娃娃是以大学生的身份会走出这个山沟沟,村里这近百年来就没人有这个荣耀。娃娃给自己脸上挣光不说,这么出息的娃,说不定以后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这书,砸锅卖铁也得给他读!

父母咬咬牙把存着打算给娃盖房娶媳妇钱拿出来,再跟亲戚借点,给他凑了一年的学费。

村长知道纪初六家里的情况,也号召村里的乡亲邻里又凑了一年多的学费送了过来,说娃娃给村里挣脸了,这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叫纪初六日后走出了山沟沟别忘了乡里乡亲们。

老父亲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谢乡亲们的大恩大德,扬言这小兔崽要是敢忘本,看他纪老二不打断丫的腿……

纪初六选读了医学,他认为医生这个职业是含金量相对比较高的技术性职业,就业范围比较宽广,毕业后好找工作,而且越老越吃香。

他也真是懂事的孩子,大学期间勤工俭学,年年领奖学金,帮助减轻家里两老的负担。

转眼五年过去,毕业了,因实习期在实习医院表现(吃苦耐劳)优(基础扎实)异(嘴甜讨巧),再经重重考核,留了下来。

留下来了,还要用一年时间再各科轮转,最后在有意向留下他的几个科室再轮转观察几个月,双向选择,最终才定下科室。

事业算是安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买房娶妻这等人生大事了。

按纪初六的想法,在大城市购房,以他现在的事业基础没个十年八年是想都别想。

有些姑娘也现实,没房没车人家也不肯跟你。

家中的父母都七十有多了,身体也还健朗,他也想尽早带父母出来见见世面,在父母的余生尽孝,不枉父母为他辛苦操劳这么多年。

多方考虑下,于是他决定要做一枚“凤凰男”,这样房子的首付和妻子就可以尽快同时解决,一箭双雕,说不定连孩子这第只三雕也一起解决了,人生大美满呀!。

纪初六长得俊,性格开朗率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不自知,又一直以来都是年级里学霸级人物,从初中开始他就不知收到多少怀春少女硬塞给他的情书和礼物,更有大胆的直接半路拦截向他表白。

只因他自已还没这方面心思,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为了以后将来,还是以学业为重。

他试着从情书和礼物、表白人数的数量分析,自已的颜值应该还可以吧。

离一米八的身高还差那么一丁点儿,也不矮了吧。

现在的这个职业和前景有稳定的发展路线,除了家庭这一条件差点,其他方面可都是杠杠的,要当“凤凰男”的话也是一枚“有潜力的质优凤凰男”吧,物色结交白富美应该也不难吧!

于是,在定下科室的最初几个月,纪初六充分利用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嘴甜讨巧的优势在科室内跟所有姐姐、妹妹、阿姨、包括护工、清洁工刷足了好感度,就开始广撒大网隐诲地向她们透露他的择偶标准,哄姐姐阿姨们帮忙物色介绍,之后就准备翘着二郎腿迎接人生中最甜蜜的巅峰了。

谁知命运的意外来得总是这么瘁不及防,白富美八字还没一撇,却迎来了…唉……

一天,中午午饭后,纪初六跟着沈教授出诊。

原本这样的美差是师兄来做的——开车送教授到目的地。

只因师兄家里临时有事,他当天正好休假,便叫他代送沈教授过去。

其实,沈教授并不是他们科的。因纪初六大学期间勤工俭学,到酒吧打钟点工,发现下班以后还可以当一下代驾,就去考了驾照,做了几年代驾,熟路况,技术还行。

师兄跟他熟,才请他帮忙。沈教授也没什么意见,就他吧。

纪初六跟着导航把车一路开到了郊外,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山道终于来到一道欧式大铁闸门前停下

大闸门缓缓打开,守门示意往里直开,初六也不敢开快,控制好油门慢慢开入,入眼的景色让纪初六看得心里直叹“这家里的矿山得有多少座呀!”

眼前,除了远处有一幢白色的欧式宫殿般建筑外,四周都是规划有序的欧式庭园,那个一望无际!

就这段直路,纪初六也开了有三分多钟。

下了车,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佣人排了两排,足足排了有十米长,整齐规矩地站在门口夹道恭迎。

这些女佣个个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相貌清丽,对他们面带真诚的微笑,齐齐娇声:“欢迎您!”

这排场,尧是沈教授提前打了预防针,纪初六也不免觉得不真实,感到头晕眩目,身体轻飘飘的,脚底如踩棉花般飘浮。

沈教授轻拍初六肩膀,眼神示意:年青人,稳住!就直径跟着貌似管家的中年黑衣男人往里走。

另一个年轻点的黑衣男子请纪初六把车匙交给他,让他开到停车库候放,纪初六给了他车匙,紧跟着沈教授的后面进去了。

进了门口,看见拖得反光耀眼的木质地面,纪初六不由自主地低头抬脚看了看自已的鞋底,见还算干净,松了口气放下脚。

抬头时眼角却瞥见旁边一个女佣看着他掩嘴窃笑,被一个貌似领班的女佣眼神注视了一瞬,咳了一声,那女佣赶紧放下手一本正经站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纪初六知道自已刚才举止失礼了。不自然地挠挠鼻尖,虽觉得脸蛋燥热,耳尖都快冒烟了,但还是不失礼貌的回了那个女佣一个微笑。

他的颜值还是在线的,剑眉,桃花眼,鼻子笔挺,白晰的脸上还挂了一抹绯红,像化了妆的小鲜肉般,那女佣反而呆了一呆,脸唰的一下比纪初六的还红,羞羞地埋下了头。

来到主厅,主人家是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男的高大和善,女的温婉华贵,早就候在厅里,见他们到来,一个劲的跟沈教授说不好意思,不应让沈教授自已来,应该派车去迎接才对云云。

纪初六知道为什么沈教授不愿让他们去接。

来的路上,沈教授介绍起主人家,姓卫,以前曾接过他一次。

派了辆八轮房车和四个保镖过去。格调是高,车内设施齐全,保镖左右各一个坐在教授旁边,对面坐两个,带着黑超,板着一副棺材脸,浑身煞气,一言不发,全程戒备,手上的对讲机时不时地“咔,咔”地响,弄得教授总觉得好像全世界都想要他的小命似的,心也跟着吊起来,一路过来教授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一次之后沈教授来这里出诊就再也不肯让他们来接了。

说到这,沈教授叹了口气,无限沧桑地来了一句“富豪上位者的世界我们普通人难懂呀!”之后陷入了迷一般的沉思。

发呆的纪初六被拉了拉。教授正打着哈哈,一边说没关系,给年轻人个学习的机会,一边把初六拉到跟前,给初六介绍主人家,也顺便给主人家介绍了一下纪初六。

纪初六回过神来礼貌地向主人家问好:“卫先生,卫太太好!初次到来,打扰了!”卫先生和善的跟他握了握手:“好、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卫夫人则微笑向他点点头。

相互客气了几句,卫先生就说:“不好让老爷子久等,沈教授,请!请!”

沈教授:“是不好让老爷子再等,请带路。”

纪初六正想跟上,沈教授却示意他留下,自己跟着主人家上楼了。

经过刚才一些事,纪初六的心态已调整好,百无聊赖地坐在宽大的欧式真皮沙发上,环视了一圈装饰豪华不失格调的大厅,已没有刚来到那般震撼了,这些是他一辈子也屑想不来的,也没什么好想的。

光坐着也没什么事,就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微风轻柔的拂起大厅米黄色的窗纱,窗外偶尔几声鸟叫,相当怡静……

“你好,我叫卫六月……”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跟前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醉茶 “你好,我叫卫六月……”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跟前响起。

纪初六差点蹦了起来,抬头一个身形高大英挺的男子站在跟前,用同样错愕的表情看着自己。

“抱歉,吓到你了,你没事吧?”那个高大的自称卫六月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

“不,不,是我反应太大了,不好意思。”纪初六赶紧站了起来,袋好手机,手心蹭了蹭裤子,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纪初六。”

高大男人握住纪初六的手再重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卫六月。”

“六月?”纪初六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不会是六月出生的就叫六月吧,好歹是在这大家子里姓卫的,你父母给你起名就这么不上心吗?

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重复别人的名字失礼了,挠了挠鼻尖,尴尬的干笑一声:“我们的名字都是按日期起的,好巧哇!”

“是的,卫六月。六月出生的。”卫六月望着纪初六,若有所思地回:“是呀,好巧!”

纪初六:“……”你不会根本没想到初六也是日期吧,好歹也是我们炎黄子孙用了几千年的农历日期。

卫六月看了看桌子上像没喝过,放凉了的茶,便邀纪初六到茶室喝茶。纪初六想着客随主便,没意见,就跟着卫六月到茶室。

一进入茶室,纪初六再次体会到“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的深刻含义。

纪初六的内心呐喊:这是室吗?是“室”吗?

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间“茶室”了,要不是隔着不及顶的弧形玻璃墙,越过围植隐隐看到室外的庭园,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过了任意门来到一个山洞。

室壁三面像是山洞里的石壁,一整面的,没有缝隙,室顶是高高的石壁穹顶,整个茶室就像一个天然宽旷的洞穴。

一棵高大的二人环抱不过的苍劲松树干歪歪扭扭立在洞内,树枝和树叶像大伞一样散开,小部分留在洞内,大部份伸出洞外。

松树旁有一座三四米高的石山,石山上方一股清流汩汩涌出,像水帘一样遮掩中上方一个中空的溶洞。

溶洞前有个浅池样展台,浅池的水装满了,溢泻而下,像个小瀑布直泻到下方的一汪清池。

水池不深,清澈见底,底下布满河石,还有几尾红白小锦鲤在池内休闲摆鳍。

水池周围围了一圈大小不一的石头,水池旁石山侧有一张小石茶台,只有两张石凳,石凳上铺了锦团。

室内的地面,只有从门口伸到小石茶台的小路和茶台周围铺了鹅卵小石,其他都是绿茵的草地。

草地上零星摆了几块大风景石,石壁边和一些大石下稀稀种了些厥类植物。

洞穴,哦不,茶室的布置整体看起来很有意境。

卫六月领着纪初六来到茶台旁,请纪初六坐下。自已坐到主位上,熟练的点燃放在茶台上的碳炉,再点了一炉香,看着香烟袅袅升起,散发出阵阵檀香。

然后在水池旁边大石的托盘上拿起长柄木水勺,伸进石山侧另一个有浅池展台的溶洞内,掏水淘了一下水勺,再掏水清洗几遍金属制的古色古香的烧水壶,这才把烧水壶灌满,架到碳炉上烧。

“这下面有一口不大的活泉眼,水质相当清纯,含多种有益微量元素。我让设计师把它引上来泡茶。”卫六月抬头见纪初六盯着他掏水的溶洞探究,便开口解释:“这石山可充当天然过滤器,把泉水二度过滤。当初找这石山可是花了好些力气。”

纪初六:“……”好吧,请继续任性。

卫六月继续说道:“泉水水质每天都会检测,流出的泉水都引到后院山下的湖里。”

“后院还有湖?”纪初六又变好奇宝宝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大的欧式庄园,湖可是标配,可能还不只一个。

“是个人工湖,景色还算雅致,还可以钓鱼。要不喝完茶我带你去逛逛?”卫六月建议。

“好哇!这么漂亮的庄园我还真的想到处参观一下。”纪初六目光带点期待地说。

烧水壶的水咕噜咕噜烧开了,卫六月垂下眉眼开始泡茶。

他用烧开的水煨烫茶壶、公道杯和茶杯,用茶匙把茶则上的茶叶拨到茶壶内,加入开水,盖上壶盖,用泡出的茶水再煨烫公道杯和茶杯一次,倒净茶水,这才沏了杯茶放到茶托上,递到纪初六跟前。

卫六月腰背挺直,气质超然,神情闲逸,泡茶的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淡稳脱俗。

加上场景氛围,潺潺的流水声,要是穿上古装必然如谪仙般空灵出尘。

纪初六细细欣赏了整个过程,没错,是欣赏,还看得入了迷。

“纪先生,请喝茶。”

发现自已又走神了,纪初六不自然的挠了挠鼻尖,说了句:“谢谢!”接过茶吹了一下,呷了一口,发现茶水入口顺滑,一股花草清香留在口腔内,呼出的气息都带有那种香味,还觉甘之如饴。并没有像自家里的茶那样茶叶少了没味道,多了就又苦又涩。

“好清香,齿颊留香,好喝。”纪初六赞叹。

“纪先生常喝茶吗?”卫六月又烧水准备泡第二壶茶。

“这样喝茶第一次。”

纪初六从小坦诚,从不会因为自身家庭条件差就觉得自不如人,他的老父亲总是对他说:娃娃呀,咱家生活虽比不上人家生活好,只要我们不偷不抢,做事和气,脚踏实地,对得起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咱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纪初六率真,但不较真。他不欠别人什么,人家也没欠他什么,但他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的道理,逢人总会笑脸相看,礼貌招呼。

就是因为他为人坦坦荡荡,脸上笑容带着真诚,有礼貌,又长得俊,所以特招人欢喜,特别是女性。只是他自已没有自觉,总觉得只要他对人笑,人人都会对他很好。

“你泡茶的功夫真好看,没想到看人泡茶也是一种享受。”纪初六喟叹。

“其实茗茶的过程就是一种享受。纪先生喜欢茗茶吗?”卫六月手上没停,正把泡过的茶叶拔弄出来。

“喜欢这种感觉,会觉得时间停下来了,心也静下来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没事的时候喜欢喝茶。”纪初六一直欣赏着卫六月的优雅的动作。

“那,下回回了新茶再邀你品茗。”

纪初六想,这位卫家少爷应该是卫先生叫下来陪他聊天的。他说下次再邀,可能只是客套一下,也没有期待,随口嗯了一句。

卫六月看纪初六一直盯着他泡茶,以为他也想学泡茶,就开始给他一一介绍茶台上的茶具器皿,讲解泡茶的步骤过程。纪初六也觉得新鲜,便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就这样聊了起来。

直到侍从来通传沈教授下来了,正准备回去,才知道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纪初六起身,正要道别,突然觉得头脑昏沉,四肢无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要不是卫六月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扶稳,他定要摔个狗啃泥。

“定是醉茶了,”纪初六正在怀疑他是不是中毒了,卫六月便自责道:“都怪我,纪先生第一次喝这么浓的茶,我居然忘记备茶点了。”

侍从赶紧走近要接过纪初六扶他出去,却被自家少爷不动声色的挡开,吩咐:“去拿点糕点过来,再备盒糕点来给纪先生带到路上吃。叫富生来开车,送沈教授和纪先生回去。”自已亲自扶着纪初六出茶室。

纪初六只是刚站起来时觉得特别晕,适应了一下已经好很多了,自己还能走,跟卫六月说不用扶了,卫六月却说怕他再晕,坚持把他扶到了大厅的沙发坐下。

沈教授和卫先生、卫夫人见这状况,以为发生的什么事,卫六月便解释与纪初六喝茶时忘记备茶点了,大家便释然。

待纪初六吃了两块糕点,觉得好多了,便与沈教授一起向卫家三口告辞。

纪初六的头还是有点昏沉的,就没敢开车,跟沈教授一起坐在车后座,还是卫家安排的那个叫富生的小年轻开他们的车送他们回去。

一路上沈教授又羡慕又好奇,这小子怎么就入了卫家少爷的眼呢,居然进了卫家少爷的茶室喝茶?要知道他和纪初六的师兄去出诊了这么多次都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纪初六捧着那盒精美的糕点,觉得今天有点像在做梦一样,加上醉茶的症状还没彻底过去,懵懵回道:“我也不知道哇,不是卫先生安排的吗?”

沈教授:“……”卫先生按排得了卫少爷?连卫老先生都安排不动那位少爷,不然还有他沈教授什么事。算了,别人的家事,还是少说为妙。

纪初六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以后再也没机会去卫家,和那位卫家少爷也再没交集了。

却没想到他是真的入了卫家少爷的眼,要跟他做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我们不需要女人 没过几天,纪初六下夜班。刚走出医院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摁了通话,没想到居然是卫家少爷,问他有没有空,说是刚回了新茶,邀请他品茗来着。

纪初六受宠若惊,原以为卫六月只是跟他客套一下,没想到是真的会邀他喝茶。

下了班以后的纪初六也的确是没什么事干的,就应邀了。

之后隔三差五,每到纪初六下班休息时候,卫六月的电话就像掐着点似的就来了。大都是邀他喝茶,偶尔还会带他去钓鱼或是去会所健身。

交流的时间多了,大家都熟悉了,开始称兄道弟无话不谈了。

纪初六有时候也有沈教授当初那样的疑惑,他怎么就入了卫家少爷的眼呢,自己什么背景也没有,也没什么特长之处,就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医生,富豪世家交朋识友不是都看背景和能力的吗?

直到他被车撞倒,领盒饭的前一刻,他才明白卫六月的目的。

那时,已经是跟卫六月认识有四五个月的时候了,卫六月带纪初六到会馆尝新茶。

中途,纪初六到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一脸喜色,那由内心发出的欢喜笑脸像是在叫卫六月:快问我有什么喜事,马上告诉你。

卫六月便笑问:“说吧,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纪初六坐下了呷了一口茶,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极想分享:“我们科室的姐姐说给我物色了个好女孩,约我晚上去相亲……”

卫六月的脸色腾的沉了下来,低下头,眸色阴暗地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右手两指捏着杯子,拇指反复摩擦杯沿,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察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纪初六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卫六月的变化,继续跟卫六月道说科室的姐姐传递给他的信息:“听说女孩很清丽,脾气温和,家庭条件也……”

“你喜欢别的女人?”卫六月打断纪初六,没有抬眼,还是看着他的茶,拇指仍反复摩擦着杯沿。

纪初六一愣:“你不喜欢?”

“我以为,”沉默了一会的卫六月像鼓足了勇气般抬头,双眼深遂含情,充满期待又紧张地望着纪初六:“我们之间不需要女人!”

“……”

纪初六瞬间石化。

“我们不需要女人”这几个字在脑内高速无限循环刷屏,快爆屏了。

几秒后,纪初六弹跳而起,后退一步,对卫六月鞠了一躬:“谢谢卫先生前段时间的照顾,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说完转身便走。

卫六月赶忙跟上,拉住纪初六的手臂:“初六你听我说,我……”

“别碰我!”纪初六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甩开卫六月的手,炸毛般防备着卫六月的靠近:“别过来!”

卫六月的表情有点受伤,但他没有放弃:“初六,你听……”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纪初六穷瑶剧地夺门而出,快速走过通道,也不等电梯了,直往楼梯方向冲去。

卧槽,我还以为我走什么狗屎运交了个富贵朋友。

什么我们不需要女人,我可是喜欢美颜、胸大、细腰、翘臀、水灵软妹子的钢铁直男,你不需要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我!你这样子你父母知道吗?他们怎么没把你打死。

纪初六冲下楼梯,腹诽心谤。

会所楼层不高,许初六腿长,两三步跨下楼到了大厅,听见身后脚步声和卫六月的叫喊声,更加没命的跑出了会所。

到马路边时本能地停下看有没有车经过,没想到他刚停下,卫六月就追上来,拉住了他:“小心,有车!”

再次被拉住手臂的纪初六一惊,你丫怎么跑这么快?

想也不想地再次反抗挣脱卫六月的手,向前一冲,然后,他的身体就腾空飞了起来,身体翻旋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卫六月目眦欲裂的震惊表情……

当他再次睁眼看到的便是这浅清色的帐顶。

之前他醒过几次,只是他好像是累极了,不怎么清醒,没一会就又昏睡过去。直到今天,他的脑袋很清明的醒了过来。

纪初六躺在床上,环顾了一圈屋子四周和屋内的摆设,这里已不是他所在的那个年代了。

纪初六想起他那在山沟里的两老,盼了大半辈子才得来的儿子,近晚年了还要劳劳碌碌,辛辛苦苦抚养供读。儿子好不容易有点出息,快要出人头地了,还没享到儿子的福,就接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这打击让两老如何接受得了!

亏欠两老的亲切恩情,还没来得及还自己就魂归天外,纪初六后悔极了。怕什么?逃什么?他纪初六是铁骨铮铮、血液纯精的钢铁直男,任他卫六月怎么掰都不会弯,何需惧他!

想到卫六月,纪初六更恨,自己心态不正,为什么不去找志同道合的同志,偏要来招惹他?

不是谦谦贵公子吗,想要什么男人没有!知道他喜欢妹子,就默默隐退去找别人不行吗,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以为他好掰是吧!

枉费他努力奋斗二十几年打下的稳固基础,才刚刚开始准备回报两老,收获精彩人生,没想到,连妹子的手都还没摸过就被祸害了……

纪初六越想,越为自己的遭遇哀怨惋惜,血气翻涌,心胸剧烈起伏。

突然,胸口传来阵阵难忍剧痛,令他呼吸困难,像要窒息濒死般。赶紧虚护胸口,调整呼吸,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发现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了。

纪初六伸手轻轻探了探胸部周围,剧痛再次传来,连深呼吸都做不到,调整了好一会。

应该是肋骨断了,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脑内没有原主遗留的丝毫记忆情感。

伸手到眼前看了看变得肉肉的五短小手指,这小身板大概七八岁吧,遇到了什么事就领盒饭了呢?

“里面的童子还没醒?”紧闭的屋门外响起一个年青的小姐姐的声音。

“没呢,半时辰前看过,不过没再发烧了。”另一个小姐姐回答,又问:“这童子的事打听到了吗?”

“有我春花打听不到的事吗?”那个叫春花的小姐姐得意道:“听我道来,这童子原是西城那头那家小倌馆里的童子……”

“哎,你等会,我要去一趟茅房,你刚才去那么久,都快急死我了。”另一个小姐姐打断春花。

“哎呀,快去,别急出来了。”春花打趣。

“去你的!”声音已经走远。

纪初六:“……”

你们好讨厌哦,这八卦开头这么引人入胜,我都竖起耳朵听了,怎么说停就停呢?你们女性对八卦不是天生没有抗拒能力吗,那位小姐姐你就真的那么急吗?

好一会,那位小姐姐才回来,还神秘兮兮的掏了点瓜子出来分给春花,开始唠嗑起原主的那些事来。

原来原主是小倌馆里的童子。

模样生的不赖,他的继母好生恶毒,三岁多差不多四岁时把他卖给了小倌馆。

小倌馆自然是以培养他日后做小倌为目的好生将养着,养了几年。

吃饱穿暖是必然的,学琴棋书画是必须的,帮忙做事是必要的。做事自然是从跑跑腿,端端菜,添添酒水什么的小童做起。

纪初六嘴角抽了抽。上辈子遇到个变态想掰他。这辈子,什么从小当小倌培养,什么日后做小倌。他怎么总觉得老天爷在明目张胆地向他泄露要把他掰弯的天机。

内心暗戳戳地给老天爷一个手势,凸,我纪初六是百折不弯的钢铁直男,哼!

屋外小姐姐的八卦还没结束,纪初六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那晚,原主到二楼厢房添酒水,厢房的小倌正好离开了。

喝的酩酊大醉的客官见原主长得白白净净玉雪可爱,突然兽性大发,拽起原主按到桌上欲行那禽兽之事。

原主许是害怕,极力挣扎,捞起倒下的烛台向客官砸去。没想到那客官竟是个武夫,被砸得生痛,一掌向原主拍去。

因醉酒没控制力度,原主被拍飞出厢房,越过通廊和围栏摔到一楼地上,当场没了气息。

那客官见把人打死,酒吓醒了大半,觉得晦气又怕被告官,没敢讨价还价,赔了钱银急急离去。

至于原主,馆主吩咐人用破草席一卷,打包扔到城外乱葬岗。谁知半路好像诈尸了,吓得送原主一程的那人扔下尸身踉跄而逃。

正好小姐姐们家少爷的马车经过,听见动静便命下人查探,见还有气息,也不知抽什么风,居然带回来请自家的食客戚大夫救治。

戚大夫来看过后,说原主肋骨断了四根,已伤及心肺。帮原主包扎一下,开了个方子说句:老夫尽力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之后就真的由他听天由命了。原主当晚开始高烧,烧了两天。

这两天救人的少爷没来看过,只吩咐一个丫环照看。

但少爷的妹妹座着轮椅来了一次,看过原主后虚弱的叹了一句:许是天意,他若能熬过,便将属我的一切都赠予他。

然后,这位少爷的妹妹当晚也领盒饭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起来吧 “你说姑娘这是入了魔么?怎么会把一切都给了这身份低贱的童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春花低声问:“你没仔细看那童子长什么样?”

“呀,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另一个小姐姐讶声:“我那天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是姑娘!”

“可不是,不然少爷会把他带回来?”春花继续道:“其实还不止,你可知这童子的名字叫什么?”

“就是姑娘的名讳。”春花补充:“你想不到吧!”

纪初六:“……”我也没有想到,到底是什么名字这么巧合。

“难怪姑娘说是天意,便宜这小子了!”

“嘴碎的丫头,不在屋里伺候,跑外头躲懒,居然还敢嚼主子舌根!拖到后院掌嘴二十,再找人牙子发卖了!”屋外突然多了一道中年女声。吓得纪初六胸部抽痛了一下。

“陆姑姑?!”两位小姐姐也吓了一跳。

“陆姑姑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陆姑姑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陆姑姑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陆姑姑饶命!”

门外一阵“嘣嘣”脑袋敲击石地板的嗑头声,听得纪初六都有点牙酸。

“没规矩的丫头。还不快拖下去!”

“是!”

“陆…唔…”

屋子的门被推开,屋子里立马亮堂了。

纪初六闭上眼假装还没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闭上眼。

轻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只温香的软玉抚了一下他的额头,一声叹息:“竟是再也没烧了,莫不是真的是姑娘?”

“你们两个留下来伺候,姑娘走了,公子就是你们的新主子。”

“好生伺候着,待我处理完姑娘的后事回来,发现有什么不妥,仔细你们的皮!”

“是!”又是另外两个小姐姐的声音。

再次恢复了寂静无声的一片。

纪初六:“……”我是该醒了,还是该继续装?在线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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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大晴天的午后,小鸟在枝头上欢叫,纪初六生无可恋地坐在那位救命恩人的妹妹留给他的轮椅上,正被推往后花园去。

现在已经是纪初六清醒后第二十天了。

那天他在床上装了一个时辰就装不下去了,尿憋的,于是就很“自然”的醒了。

小姐姐们赶紧去通报,没多久,陆姑姑来了,戚大夫也来了,救命恩人却没来。

当然,因为正主的后事还没办完,他虽然幸运地继承了人家的遗产,但毕竟不是正主。所幸他正病重,不宜搬动,不然还得到正主牌位前磕头上香,还要去送葬。

大夫查看了情况后,又开了方子,嘱咐继续静养,就离开了。此后就没来过了。

陆姑姑忙完她家姑娘的后事却是留下来了,照顾他的起居。按照她家姑娘的遗愿,她也是她家姑娘遗产中的一部分。

现在,她归纪初六。

救命恩人还是没见着。听说是因为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了,十分消沉,待在屋子里不愿出来。

今天可能是天气好,救命恩人也想开了,就到花园习字,还要捎带上他。

其实纪初六己经能站起来慢慢走两步了,只要动作不太大,就不会牵涉到痛。

他是不愿坐在轮椅上的,因为整个轮椅包括轮子都是木制的,地上稍有不平就颠得厉害,这一颠胸口就扯得生痛。

纪初六这一路己经痛得捂着心口,直冒冷汗,喊停一下休息好几次了,每次缓过来后要下来自己走。

那位陆姑姑却不知因由,把他按回轮椅上,怪怨道:“公子你看,让您坐着你都痛得受不了,还说要自己走,不知还要耽误多少时辰!乖乖坐好吧,就快要到了。”

纪初六:“T^T”,你不懂我的痛。

好不容颠到后花园,远远看见一个着月白长衫的挺拔身形,站在文案前,正低头疾书。

当他们缓缓行近,看清救命恩人的面容时,“是他!”纪初六突地站起,却因动作太大牵着胸口扯痛了一下。

推轮椅的丫环不知道纪初六会突然站起,轮椅仍向前推,椅面前沿撞向他的腘窝,使他一个踉跄往前跪趴了下去。

这回牵扯的动作可算是巨大了,纪初六双手撑着地,身体颤抖地体味着痛不欲生的酸爽滋味,不敢再动,怀疑肋骨是不是又断开了,最终还是痛得忍不住“呜…呜……”地痛哭起来。

“起来吧,不必行如此大礼。”清冷的声音,波澜不惊。

跪在地上的纪初六听闻,郁闷地抬头,圆圆苍白的小脸,泪珠盈盈满目,因痛得太厉害,还在抽噎。

别人看来这是妥妥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行动。

纪初六的内心却是在狂吼: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陆姑姑赶紧把纪初六扶起来,座回轮椅上,再向她们家少爷推近一点,就退下一旁。

少爷仍低头疾书。纪初六看起来好像因为刚才动静太大,现在还很痛苦,正坐在轮椅上调整。

实则,他内心还在天人交战。

眼前的这位少爷大概十四五岁,就像卫六月的少年版,低头垂眸写字的神情,与卫六月低头泡茶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他是卫六月的前世?这世间真有这么奇幻的事情?

上一世他害他死于非命,这一世又变成了救命恩人,真是冤缘!

报仇!纪初六没有这个想法,一命抵一命已经抵消了。

虽然遗憾,毕竟上辈子已经终结了,而且那终究只是个意外。把上辈子还算不上真正的仇恨再带到这辈子来,他的心胸还没有这么狭隘。而且,这辈子,他终究是他救命恩人,没理由恩将仇报。

况且,纪初六瞧了瞧自己的小手小脚,这小胳膊小短腿的,目前还得仗仰这位救命恩人的妹妹养活呀!纪初六很没骨气地想。

现在虽然没有骨气,纪初六却没想着久留,等长大点能自立了,他终是要离开这里的。

可能是基于上辈子卫六月留下的阴影,他总是觉得这位少爷留下他有些不怀好意,想要快快长大,然后走人……

此刻,这位少爷也在用眼尾的余光观察这位与他妹妹有八九分相像的孩童。

当日,他得到传讯,得知从小有心疾的妹妹时日不多了,匆匆从书院赶回。

途中听闻诈尸,便命下人查看。听见下人惊叫一声大姑娘,急忙也下车查看,发现却是与妹妹长得很像的孩童。乍眼一看真会以为是他妹妹。

探了一下鼻息,还活着,便把孩童带回了。并命人去打听孩童发生了什么事。

下人打听孩童的身世回来,发现孩童不但相貌与妹妹相像,除了年份,连出生月日、时辰、名字都一样。

他的妹妹知道了,心中好奇,竟回光返照,撑着去看了一眼孩童。

作出把自己的身外物,连身份都要留给孩童的决定。如果真的上天幂幂中按排的话,她希望孩童能活下来,并好好地活着,代替她陪伴她的哥哥。

因为,她走了之后,她的哥哥就真的孤伶伶一个人了。

想到这,这位少爷心底一片柔软,又痛惜。多心善纯良的孩子呀!

坐在轮椅上的孩童,和妹妹的名字一样,叫初六。七岁,比妹妹小两岁。

这十多天的静养,使他白白圆圆的小脸微胖了些,还带点红气。五官和妹妹相似,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比他妹妹好看多了。那天,可能是心肺受了重伤,脸色青黑,看起来才那么像有心疾的妹妹。

孩童的眼睛却是妹妹最比不上的。虽然都是圆圆的大眼珠子,妹妹的双眼因为长期顽疾折磨,没有神彩,呆呆怜怜,好像随时会失去生机。

而孩童的眼睛乌黑雪亮,目光柔软灵动,现在看着像呆呆的,但还是机警地睁得大大的,像伏着随时作动的小猫。

或是,那件事还是让他后怕吧。

对如此娇弱的孩童也下得了手,真真畜生不如。

手下的笔劲暗暗加重。

还记得前事,虽然相像,但没有妹妹的神韵,终究不是妹妹转世。

当初听陆姑姑猜测,姑娘离开当晚孩童便退烧,莫不是姑娘转世托生到孩童身上!

最终不过是巧合罢了,世上哪有这种莫测的事情发生。

既然,妹妹的遗愿是他,那便如她所愿吧!

“初六,”那位少爷终于开口了。

纪初六一怔,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也穿越了?不对,我现在是孩童模样,难道原主也叫初六?真有这么巧!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哥哥,卫六月。”

轰,一道惊雷在纪初六脑内鸣响,把纪初六劈得外焦里嫩。

“卫六月”几个字又开始在纪初六脑子里刷屏。

“你是我的弟弟,卫初六。”

“记住了吗?”

纪初六还是呆呆地望卫六月。

难道真的是前世今生未了缘的续集?

难道他真的是卫六月的前世。

不对,就算是续什么劳子前缘也该把他们其中一个变成女的呀,正常不是男女配才对吗。

不,这不是真的,不会这样的,一定是有其它的原因,没错,有其它原因。不,不管有什么原因,我都要尽快离开这里,尽快……纪初六的思维散涣了……

从此,他就叫卫初六,成了卫六月的弟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不安全 纪初六,不,现在是卫初六。他现在算是在这个家里安定下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虽然人丁单薄了点,但也是一个家。

每天,有陆姑姑虚寒问暖,有丫环尽心伺候,还有戚大夫不时号脉调养,他自已也常常到后花园晒晒太阳。

所以他的伤好得很快,两个月远没到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段时间,他的便宜哥哥卫六月,经常派人送些补品过来,叫他好生静养,倒是没怎么来看望过他。

现在整个家,除了卫六月,他要是想的话都可以在家当霸王了。

有这么多人左右伺候,可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太阳不给月亮。若是心性不稳的孩子,定被宠得刁蛮任性,霸道蛮横。

可惜纪初六不是,莫说他现在是成年人的灵魂,就算是他孩童时期,也是个心性纯良的乖孩子。

在这里的日子虽过得逍遥,但他还是保持一颗警惕的心。因为,这里是卫六月的家。

可能因为上辈子遗留下来的阴影,他总觉得卫六月是一匹狼,时刻想吞食他这只小绵羊的豺狼,虽然卫六月现在还没表现出来。

不过谁知道呢,上辈子,接触了四五个月都没看出来,要不是他说要去相亲,卫六月着急了,可能瞒得更久。

现在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还小,卫六月打算把他养肥(大)了,再一口吞掉。纪初六暗暗猜测。

所以要尽早筹谋离开的后路。

他要了解外界行业,积累财富。

卫六月的妹妹赠给他的财物,卫六月给不给他一回事,即使给了,他也不会收下。

但现在最急切的,是要学习这个朝代的语言和文字。

因为古朝代与现代一样,有官方语言,也有地方语言。

他转世过来没有承袭到原主的任何信息,对这个朝代一点都不了解,对这个地方的语言、习俗更不了解,他根本不敢说话。

也侥幸是来到了卫六月的家,这里的人都对原主不了解,又经历了那些事,所以察觉不出他有变化。

他沉默少言,默默观察学习。在下人的对话聊天中学习方言和说话方式,了解当前朝代背景,各行各业的兴衰,为以后选择行业打基础。

他觉得,以他脑袋里现有的现代文化知识,在这些古朝代应该是大部分行业都能吃香。

但是他内心对医学还是有些执着,要是大夫在这个朝代并不是那么不甚的话,他还是想悬壶济世的。

纪初六不敢明目张胆去查阅书籍,就算是拿到书本也就装模作样翻看两页,可发现根本看不懂,就把书本丢开。

一是因为,现代的简体字与大部分古朝代的繁体字不一样,甚至有些字的含义也与现代大相径庭;

二是因为,古朝代的写作文体与现代不同,就算有几个字看懂了,连成一句话了,又不明白它的意思了。

现在的他才七岁,他不知道原主在小倌馆学会多少字,想必再聪明肯学,就凭小倌馆,也教不了多少。

可很快,他又了解到令他难以接受的信息,这个朝代喜好男风。

小倌馆在各个地方都很普遍。它的客源与现代不同,主要是男性。

小倌馆的小倌可比青楼的女妓便宜得多,那些去不起青楼又需要解决的,多会去找小倌。

有时听那些丫环小姐姐在拉扯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时不时会说到谁谁谁强抢哪家民女;哪里有长得柔美,俊秀的男子被纨绔强霸抢去。谁家公子在青楼为哪个头牌一掷千金;哪个莽汉在小倌馆为争抢一个小倌大打出手。

听得纪初六菊花一紧,惊恐不安。

甚至一些官宦贵人,会挑一些俊美的小厮带在身边,以供使唤和享乐,有时相互看中了别人家的,还会互相赠索。

而且,一些有妻室的男人,如果去狎女妓,他的妻室多会有怨言。但如果是去找小倌,反而不会在意。真是奇哉怪也!

世人对此虽也觉得伤风败俗,但见多了,反而习以为常。

时下还有许多妖人,专门趁大人不在或不注意时,拐骗幼小童子、童女贩卖,最大的生意就是青楼和小倌馆。

纪初六觉得从死前那一刻,到穿越过来发生的事情,这个世道都像在隐隐向他透露着什么,对他充满了恶意。这都什么事呀

卫六月的家里不安全,外面的世道貌似更不安全。

他虽然不是很愿意和卫六月生活在一起,但他还是个孩童模样,没有家人,没有钱财。再怎么聪明,怎么有学识,也不能让人信服,更没有力量与大人抗衡,所以,他还是十分需要卫六月的庇护的。

相对外面来说,卫六月的家还是比外面安全。因为,这家里除了卫六月,没人敢对他怎么样。

尽管如此,可这方面的信息还是令纪初六更消沉了。

他很不安,他的不安来自这个世道,更来自卫六月。

虽然,现在卫六月好像还没有那方面的倾向,那可能是因为他还年轻未经人事。若是以这世道,他第一次尝试的就是那个,那以后他不就危险了。虽是认作弟弟,但毕竟不是亲的……

纪初六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恐惧,总觉得所有人都对他不怀好意,特别是卫六月。他开始防备,防备着所有的人,特别是男人,卫六月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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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六月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七岁的孩童,几乎不开口说话,很自立,日常生活都尽量自理,不假手于人。而且,像是对所有人都深深警备着。

任何人靠近他,他都会有意无意的跟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这距离因人而异。

像丫环,陆姑姑,这些女子可以离他近一些,约三尺。陆姑姑可以再近一些,约二尺,她是目前能靠纪初六最近的人了。

而男子的距离则相对远了很多,除了戚大夫,不论是谁,最少都要六尺以上。

他看纪初六在狭路上,为了与人保持距离,躲躲闪闪,有时发现无处可避,转身夺路而逃的窘迫样子,能笑得肚子生痛。

一开始还以为是认生。时日久了,却发现,他是真的在排斥别人的靠近,特别是男人。

下人们也发现他不喜人靠近,也就远远避让。

但卫六月却觉得有趣,总想逗弄他一下。

有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看他大吓一跳,惊恐地拉开距离,再惶惶向他问好;有时看见他就叫他站住,一脸严肃的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看着他计算他们越来越近的距离,总想拔腿跑路,又不敢违抗,又不敢表现太过焦虑又惊恐的小脸,总觉得相当有趣,忍不住想笑。

于是不咸不淡地教训他没规矩,总乱跑,见哥哥也不喊一声,就让他走开。

见他脚底抹油,落荒而逃走远后,再转身捧腹大笑。

逗弄几次后,纪初六远远见他就像受惊的小猫般四处躲窜,让他感到好笑,又无奈。

最终,还是觉得纪初六再这样长久下去可不行,不能让他总耿耿于怀那不堪的往事。

将来的路还长着,男子汉大丈夫,长大后,不论考不考取功名,总要主外之事,终要与人交流接触,总这么见谁都远远躲避怎么行?

最起码,不亲近的话,他也不应躲着他这个救命恩人兼哥哥!

卫六月决定要纠正纪初六胆小畏怯的不良心态。不能再顺着他,任由他逃避,终会避出心病的。

他可不想刚送走了有心疾的妹妹,又来了个有心病的弟弟。

要让他多与自己或他人交流接触,慢慢解开心结。

于是,他吩咐小厮传话陆姑姑:初六的伤病己痊愈,从明儿起,与他一起用早膳。意思就是,纪初六的病号餐取消了,以后一家人一起吃早饭!

其实卫六月是想早、晚餐都一起,又怕一下把小家伙逼迫急了又生病故,所以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先早饭吧。

纪初六自己上辈子虽然也是医生,但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排斥、逃避男人的靠近己是接近病态了。

可能是上辈子临死前的惊吓,和这辈子原主的死因,让他心理蒙上了阴影;再加上这个世道并不管束好男风,还有转世而来,再遇到一个与上辈子相貌和名字都一样的卫六月,更让纪初六觉得世界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恶意,另他犹如惊弓之鸟、杯弓蛇影,总觉得卫六月会对他不怀好意,总想远避开他。

当他知道早上要跟卫六月一起吃早饭,又开始纠结焦虑了。

他想装病,对着铜镜看着自己圆滚软糯,白里透红的小脸,说病了,他自己都不信。

假设了几个托词想推却过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算今天搪塞过去,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

只要他当了卫六月的弟弟,还是他的弟弟一天,就和他是一家人,一家人一起吃饭,总是不能避免的。

唉,吃早饭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把他吃了?纪初六不想再纠结,自我安慰起来。

无奈心底还是生出一个弱怯的声音:他会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教不了了 卫六月坐在桌前,看着眼露怯怯,始终不敢望他的小家伙,心里有些气结:当他豺狼虎豹不成?好歹也是救命恩人,那天不是感激地给他行了跪礼吗,这般惧怯又作何解?

“初六,”唉,经历那些事,还差点死了,又还是个孩子,卫六月心软了:“我是你的哥哥,莫要惧怕。”

纪初六:“……”怕的就是你。

“初六,”见纪初六没说话,卫六月又说:“你已七岁,哥哥为你请了夫子,教你识字读书,可好?”

纪初六终于有反应了:对了,学习是唯一的出路,不论在哪个时代,知识代表力量,学识越高,路越宽广。

而且,我有四千多年的学识精华,在古朝代能不能成功考取功名不说,一些独特的见解还是能引起当权者的注意吧!将来若是有了功名,当了官,远走高飞,卫六月还能待我怎样。

他抬头望着卫六月,眼里闪着精光,点了点头。

卫六月见他甚是喜欢,点点头,把清粥和包点推到他面前:“吃吧,明天开始上学!”

第二天,用完早膳,卫六月带着纪初六到了西院,见过夫子。

夫子姓鲁,是个秀才,远不到三十,看着儒雅,听说很有才学,极爱书,教书只为赚个买书钱。

行了拜师礼,鲁夫子喝过茶,便问:“卫小少爷可识字?”

纪初六点点头,随后想起他翻书看到的古文字,又摇摇头。

鲁夫子皱了皱眉:“为何错过了启蒙年龄,七岁还不识字?”

“因从小与家弟失散,才刚认回。”卫六月一旁答话:“请夫子耐心教导。”

鲁夫子又问:“从刚才拜师至现在未曾听卫小公子说过一句话,卫小公子是否不会说话?”

纪初六马上用刚刚在卫六月身上学到的的语调有点生疏地说:“请夫子教导!”

他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不敢说话。家里的丫环和小厮说的都是方言,他能听懂都很不错了,更不要说会说。只有卫六月和戚大夫说的话跟小厮丫环们说的不同,应该说的是官话。但是他跟他们接触得少,特别是卫六月,躲都躲不及,怎么学得来?

既然请了夫子教他,自然是从读书开始,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要学会说话,不学方言,要学高级的官话!

卫六月有些讶异,他除了听过蚊子声似的“哥哥”外,就没听他说过什么话,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说官话,还说得这么字正腔圆!他哪里想得到纪初六是跟他现学现卖,还在纠结他说得好听。

这下鲁夫子才点点头:“好,先从启蒙开始吧!”

启蒙,相当于幼儿园。

从鲁夫子首先开始道德启蒙。自然是从忠、孝、仁、义、礼、仪、廉、耻开始。

最终纪初六还是从鲁夫子的教义讲解中得知,好男风在各大学家眼里还是不耻的,喜好这些的士子在朝堂是被排斥的。即便入士,也因作风不正上不了高位。而作风正派的在朝之士,若是知道族人子弟有这些喜好的,屡教不改是会除族的,因为若是被对头抓住了这些把柄,他的仕途就甚忧了。

了解到了这些,纪初六的心释怀了,知道自己狭隘了。之前,在丫环小厮口中探得的世态,只是在他们的层面中接触的人和事。

待他将来学有所成以后,有能力自立之后,他将会脱离这个层面,以后可以远离这腌臜之事,再也不用烦恼、惧怕了。

想通了的纪初六心情豁然开朗,对遭周的人也没那么防备了,开始慢慢对周围的人回复上辈子对人的态度,见人就笑,亲切问好。

学完礼教,还有识字、习字、算科。

这些对于纪初六这二十七岁学霸的灵魂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但纪初六又不敢学得太快,委实憋屈得很。

尽管纪初六觉得他自己已经学得很慢了,鲁夫子却还是觉得他学得很快。他试着每天布置的功课再多一点,再难一点,可纪初六总能按时完成。

这让鲁夫子很惊喜,觉得纪初六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才。

每每来卫六月向鲁夫子查问起纪初六的学习情况,鲁夫子总是赞不绝口。这时,卫六月就有一种自家孩子被称赞的自豪感。

卫六月的心情很微妙,弟弟聪明被夸赞,当哥哥的居然觉得就像他自己被夸赞了一样,难道,这就是长兄为父的感觉?他发现他很喜欢这种当哥哥的感觉。

卫六月还发现,纪初六上学后开朗了很多,会见人就笑,对丫环、小厮都会腼腆问好。这是个好现象。只是,他觉得好像对他还是那么畏惧怎么回事?

纪初六总想藏拙,由于时年隔得太久远,又没有借鉴,他都忘了七岁孩童能会什么。

他只记得读小学时,老师教什么他就学什么,每到考试便考满分。因为那时是系统教学,就算学得再快也要反复巩固,即使常考满分也是正常一级级地上,很少有跳级学科。

鲁夫子这就不是这样了,教了这个,会了,再教难一点的。再会了,再教难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等纪初六发现,他的所学己超过七岁水平时,再装不懂,又发难了,无奈他驾驭不住他的反射弧呀!

一天,鲁夫子正在教纪初六算科,学习双位数的加减,对于刚上学没两个月的孩童来说,己经超纲了。

外院里来了个管事,说帐房先生外出了,有算科事情急需请教鲁夫子。

鲁夫子觉得正好在给纪初六上算科,想让纪初六知道算科在实际生活中的用处。顺便考一考纪初六,看他会不会算,便让范管事进来说述。

范管事便说:“卖干柴火的老翁来了,帐房原向他订了六千担柴,让他每天最少要送二十担过来。

原这六千担柴应付六十两,帐房给了三十五两定金。现如今共送了五千七百四十担,老翁过来说,儿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以后剩下的柴火怕是供不上了,请东家把剩下的帐结给他,好给儿子治病。

帐房韩先生到庄子上了,过两天才能回来,他留下了一些应急的银子。

看着老翁可怜,想就结帐给他,但是我们不会算呀,就想请鲁夫子指教一下。”

“付他二十二两四百文即可。”纪初六的话脱口而出,心里立马:糟,神童了!

他讨厌他那爱好满分的反射弧,好想抽自己两大嘴巴子,低调,低调,懂么!

鲁夫子马上用算盘弄了几下,没错!目瞪囗呆地望着纪初六:“对了!”

卫小少爷,我都还没拿出算盘,你就算出来了,还算对了,用得着算这么快吗。留点面子好吧!

范管事:“……”小少爷您不用思考一下吗?这样显得小的们很没用,白比你吃多了十几年的大米。留点面子好吧。

鲁夫子好奇问:“怎么算的?”你教教我吧。

“心算。”纪初六压低着头无奈地回答。

“怎么心算?”鲁夫子打算问到底。

“忘了。”纪初六还想挣扎。

鲁夫子对范管事说:“劳烦范管事把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

他不打算放过纪初六。

刚才双位加减法还瞪着无知的双眼可怜兮兮地说不懂,转眼这题目才刚讲完,我都没思索过来,你就答出来了,还不用算盘,你丫之前说不懂是在耍我玩呢!鲁夫子想掀桌。

范管事也想知道他家小少爷是怎么算的,正想开口……

“好吧,”纪初六小朋友投降了。

“一两可换一千文,六十两六千担柴可得出每担柴十文。”

“老翁送来五千七百四十担柴,总该付他五十七两四百文。”

“五十七两四百文减去帐房已预支的三十五两,也就还应付他二十二两四百文。”

“只是因为是整数,所以比较好心算。”纪初六觉得,这跟现代电视上《最强大脑》的小朋友比起来,这真的是小儿科。

但是,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朝代,这些换算对大多数七岁孩童来说,还是超纲了,超得很厉害!

可待他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脱口而出,收不回来了,怎么办?纪初六表示:二十几岁的老哥哥要扮七岁娃儿真的好难。

鲁夫子嘴角抽了抽,这还好算,他都要拨算盘才敢确定好伐。

他不信邪,于是又出了几题类似的题给纪初六算。

纪初六没办法,破罐子破摔,反正都露馅了,算吧!有时口算,有时用手指在桌上虚画两下就说出答案,然后坐等鲁夫子拨算盘。

鲁夫子自尊心受到打击,你丫能不算这么快么?给留点面子好不!

他把算盘扔回桌上,不算了,太欺负夫子了。以后算科我教不了了。

其实不怪鲁夫子算得慢,他知道该怎么算,他只是对数字不敏感,遇着三位数以上的数字相加减的算术只有依赖算盘才能精确。若是帐房先生也是能口算心算的。

鲁夫子当即就跑去跟卫六月说了这个情况。说他教不了卫小少爷算科,愿自减束修,请卫六月另请一位算科好的夫子教卫少爷。并赞叹他很有天份,他日若能考取功名,定能在户部谋得一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夫子的尊严 卫六月刚开始见鲁夫子气冲冲跑来说教不了纪初六,还以为纪初六调皮不听教。没想到,竟又是得到鲁夫子大大的夸赞,学得连鲁夫子都自愧不如,他家的娃儿得有多聪慧呀!

卫六月心里自是骄傲的不要不要的,但脸终还是绷住了,虚心地问鲁夫子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鲁夫子想了想,说:“前年当朝户部四科主事之一马超云告老还乡回到这溪水镇。

这位马老先生当初就是因算科精准出众而特招入朝为官的。

马老先生为官清廉,若能得他指导,卫小少爷定能更上一层。”

卫六月拱手谢过鲁夫子,鲁夫子便回去了。

卫六月隔日就把他妹妹赠给纪初六的财物帐册交给了他,让他自己打理,名曰他长大了,得自己打理自己的财产,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

纪初六无语,你觉得七岁的孩童是长有多大,让一个七岁孩童打理财产真的好么?

其实卫六月把妹妹的财产交给他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让他安心。让他知道他真的当他弟弟看待,他并不是寄人篱下,他们是兄弟,是一家人。

自上学这段时间,从鲁夫子的夸赞可以看出,纪初六不但聪明,思想也很成熟。

可能是因为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又因那事差点死于非命,现在虽然活了下来,但他心底应该还是十分不安的。

他可能在担心现在安稳的生活能维持多久;担心再生变故,生活会过得比以前更不甚;担心周遭的人都知道他的来历,始终认为他身份低贱,一有机会便欺辱他。

所以他才会对人,特别是男人都防备着;现如今能读书识字,就拼命学习。他知道学识能助他摆脱困境,能让他得到尊重,能让他安心。

如果读书能让他安心,那么拥有财富应该更能让他安心吧,他的生长环境应该会让他更渴望财富。所以,他把该给他的都给他,希望他能安心。

卫六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希望看到纪初六开心,希望看他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可能是因为他像他那早夭的妹妹,也可能因为他是妹妹的遗愿。

他自己也说不明道不清,不过,他倒是很喜欢当纪初六的哥哥的感觉,他已经把纪初六真的当成自己的弟弟!

纪初六看着那一摞的田契、地契、家奴契和帐册,翻看了几下,无从下手。

上辈子连房奴都未有机会当上,这一下当上地主了还真是有点无所适从,但这终归不是他能拥有的。

卫六月遵循了他妹妹的遗愿,待他如亲弟,供他吃食衣着,供他读书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再生父母。

纪初六还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他心里还过不了那个坎而已。

第二天早膳时,纪初六还是把那摞田产帐册推回给卫六月。腼腼腆腆地给卫六月一个笑脸:“弟弟不懂这些,请哥哥代为管理。”他知道卫六月是想他安心,这里没有人要害他,他了解他的心意。

卫六月受惊了。初六对着他笑了,比他妹妹笑得好看多了。眼睛弯起来像两个小月牙,里面还耀着星光,白粉粉的小脸鼓嘟嘟的,好可爱,好想捏一捏怎么办?好想抱起他转圈圈怎么办?

怕吓到纪初六,卫六月还是忍住了手。小娃儿什么的,还是要笑才可爱。

咳了一声,卫六月收回心神:“鲁夫子可是表扬了初六比夫子厉害呢,夸初六可会算术了。”

“弟弟还是想以学业为重,不想分心。求哥哥成全。”纪初六奶声奶气地请求。

“好,好,好!不管就不管。快吃完早膳去读书。”卫六月当即投降,莫说是想要成全他不管这些财产,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成全。

纪初六又给卫六月一个甜甜的笑脸:“谢谢哥哥,哥哥待初六最好了!”

“咚!”卫六月的心脏强烈捣鼓了一下,就化成了一滩水。好想狠狠揉揉他的小脑袋,好想抱起他转圈圈再亲一口,怎么办!卫六月心都化了……

现在纪初六的学业比以前更轻松了。没了算科,只剩识字和习字。

识字没困难。

就剩习字。这是鲁夫子唯一能从纪初六这里找回夫子的尊严的地方了。

从磨墨开始,到拿笔的姿势、落笔、到字成,无一不被鲁夫子批判得一无是处。学了一个多月了,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软弱无力。

纪初六上辈子就没学过毛笔字,这辈子真真正正要从头学起的就是这毛笔字。

被批得满脸通红的纪初六,拿着毛笔不敢下笔。

没办法,用了二十几年硬笔头写字,跟本使不惯这软软的毛刷头,他这不是还在努力练习吗!

这天,鲁夫子正在严厉地评点纪初六的字,纪初六耷拉着脑袋站着,正好被过来监学的卫六月来看着了,他也没说什么,晃悠着走了。

鲁夫子:“……”怎么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了学,鲁夫子被卫六月请到书房。

“卫少爷是不是觉得夫子我太严厉了?”鲁夫子抢先问道。他觉得,卫六月叫他过来,肯定是因为方才批评了纪初六,这位家长心疼了。

的确,卫六月心疼了,他家的娃聪明可爱又上进,你批评这么狠,他厌学了怎么办?

但是卫六月却不能这样说。他摊开三幅字帖,请鲁夫子一一评点。

第一幅,比纪初六的字写的稍好一点;

第二幅,比第一幅好多了,字迹工整,没有神韵,只能用字迹工整来评述了。

第三幅,大气!鲁夫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第一眼看字的第一感官。再细看笔触,力透纸背,铁画银钩,笔锋如暗藏刀锋直插人心,好字!只是锋芒太盛。鲁夫子暗暗叹息。

“夫子可知,第一幅,是在下四岁习字写得最好的一幅,那时,我已习字四个月有多了;第二幅,是在下七岁习字时所写;第三幅,是在下十岁时习字所写;而这第四幅,是在下刚刚写完。请夫子评点。”卫六月一边说,一边写。

说完,笔就停下,让开位置,请夫子鉴看。

鲁夫子一看,不得了,气势雄浑,磅礴大气,锋芒内敛却不失锋机,颇有大家风范。这……真是这十多岁的少年郎所写的吗?

鲁夫子看看字,再看看卫六月,一脸不可置信。

要不是卫六月当场写的,他肯定不信,比他的字好看多了,他觉得他要失业了,这两兄弟太欺负夫子了。

“习字,习字,当常时练习。夫子也知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之意。想要写好字,需要日积月累的磨练,非一蹴而就。夫子,急进了。”

对呀!鲁夫子如醍醐灌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只因纪初六那棉布吸水般的学习能力,和无师自通的算术,让他觉得这个让夫子娇傲的学生应该学什么都该进步神速,全然忘记了他是一个只有七岁的孩童,的确,是自己急进了。

鲁夫子连忙承认自己的错误:“确是我的错,是我急进了。多谢卫少爷提醒,不然怕将酿成大错。”

“无碍。”卫六月请夫子坐下,小厮奉上了茶,见夫子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以后习字就由初六自习就行了,初六是个上进懂事的孩子,自不会松懈。

只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夫子应承。”卫六月向鲁夫子拱手郑重请求。

鲁夫子连忙站起回礼:“请卫少爷直言,只要我鲁怀和能做到,当义不容辞!”

“鲁夫子言重了。在下只是想鲁夫子的教学进度再慢下来一些。”

请鲁夫子坐下,卫六月再坐到鲁夫子旁:“家弟虽聪彗,但毕竟小孩心性。且学时不长,请夫子莫再过多夸赞,只怕他心性不稳,得意忘形,易生傲骄。日后自以为是,无心向学。”

鲁夫子点头表示赞同。

“算科学习我想缓缓再作打算,关于家弟算术之事,还请夫子切莫宣扬,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请夫子应承!”卫六月再次起身拱手请求。

鲁夫子忙也站起回礼:“卫少爷所言极是,还是卫少爷想得周到。怀和自是应承。”

“谢过鲁夫子!”卫六月再向鲁夫子行礼。

“应该的,应该的,是我思虑不周,反让卫少爷操心了。”鲁夫子实在不敢再受卫六月的礼节了,赶忙告辞,匆匆向偏门走去。

出了宅子,鲁夫子抹了一额汗,回头看了一眼这宅院。

这家宅院风水真是好呀,卧虎藏龙之地。

原以为弟弟是算术天才,没想这哥哥年纪轻轻,更深藏不露,三言两语把他说得心悦诚服。那手字体现的气势,心中得多宽宏伟量才写得出,真是少年出英才。

可惜还没看过他的文章,思虑如此周全,他的策论应也是出色的。

鲁夫子突然有了危机感,如果现今少年都如此出色,他的中举之路可算是前路渺茫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别想那些 现在,纪初六的习字任务从新按排了。

每天鲁夫子下学后所有时间都是习字时间。由卫六月布置任务,先参照字贴练习简单的字,每天几个,每个字写五十遍。

卫六月还咐嘱纪初六别急,写字时需心平气和,切莫焦躁。

刚开始时,卫六月会在一旁指点拿笔姿势。这让纪初六又紧张了好一会。

卫六月先让纪初六观察他如何握笔,让纪初六握给他看,发现姿势不对,便再示范,只有偶尔握笔太上或太下,才会给他调整一下笔杆。

每当卫六月行近时,纪初六总会心尖一颤。

可发现卫六月只是给他示范或调笔杆,虽靠得有点近,能闻到他身上偶尔飘来淡淡的檀香味,但是,并没有电视连续剧上那些男女教写字时的暧昧动作时,又松了一口气,红着脸,气自己多疑、心思龌龊,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卫六月的教导很尽心,没多久纪初六就能长时正确拿笔,不需卫六月一旁监看提点了。

之后的习字,大部分时间都是纪初六自己在练习,偶尔卫六月会跟他一起练。

卫六月写字时,神情闲逸,专心致志。选笔、蘸墨、下笔、勾划、成字、提笔一气呵成,动作优美雅致,潇洒,纪初六经常会看得入迷:这家伙不但泡茶好看,写字更胜一筹。

他到底积了多少辈子德才会辈辈都是含着金钥匙出世的贵公子。为什么他两辈子都会遇上他,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有时,他也想学卫六月那样潇洒挥笔,动作学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这字……纪初六皱着小眉头,默默把它揉成一团,再来一次。

一旁的卫六月知道他在学他,便腰背挺直给他示范。

可见他装模作样,写完了还不满意的模样,憨实可爱,总忍不住嘴角微翘。

有时,卫六月忍不住过去查看他学他写的字究竟如何不甚,眉头皱得都打结了。

却被纪初六手快地揉了,脸红红的藏到身后。卫六月的手便转了方向,向他的小脑袋狠狠揉去:臭小子,供你吃穿读书,还给你亲身示范写字,居然连看都不让看。

纪初六却是不服,前段日子惊吓得都快抑郁症了,这下子反而释放发泄出来:你一十几岁小毛头,竟敢摸你二十几岁老哥哥的头,反天了不是。

扔下纸团想要反摸回去,无奈灵魂和思想是够强大了,可惜这身体却跟不上,小脚踮起蹭了两蹭,够不着:算了,不跟你小毛头一般见识。坐一旁嘟着嘴郁闷,老天怎么给他这小身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卫六月却是开怀大笑,小家伙终于有了生气,也不再惧他了。

——————

就这样读书,习字,日复一日,偶尔小闹,不知不觉,纪初六已穿越过来大半年了,现已是深冬季节,过两天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晚,纪初六坐在饭桌上等他的“哥哥”卫六月过来吃晚饭。

纪初六早已放下对卫六月的防备心,安心与卫六月一起生活了,早晚都一起用膳。

卫六月真的当他如亲弟般,对他照顾得很周到,处处为他着想。纪初六也承认自己当初误会了,当然,他不会说出来,而是用行动回报,当好他弟弟的角色就好了。

小厮们刚上好菜,卫六月就掀起门帘进来了。

他一进来,把汤婆子递给小厮,未等小厮给他解下肩膀上积了层薄雪的鸦青斗蓬,便兴奋地问纪初六:“初六到这有大半年了吧?”

纪初六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卫六月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还没到外面玩过吧?”

纪初六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出去!

可很快又暗了下来:冰天雪地的,又冷,出去玩毛线呀。

卫六月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着又问:“初六可知这么冷的天有什么可玩的吗?”

“堆雪人,打雪仗?”

“这在自家后院都可以玩。”卫六月摇头。

“烟火?”

卫六月再摇头。

“庙会?”

“差不多相近了。”卫六月提醒。

“想不出来了。”纪初六嘟囔起嘴。他才来半年,又没出过外面,鬼才知道这里大冷天的有什么好玩的。

卫六月又忍不住捏了捏他那粉嘟嘟的脸:“再猜猜,可好玩了。”

“哥哥别再捏我脸了,脸都要歪了。”纪初六赶紧挣开护着自己的脸,这小身板是硬伤,打不过,只能示弱。

“歪了?哥哥看看,这边要是歪了,哥哥就帮你纠正,把那边也捏一捏,就对称了。”卫六月乐呵了。

“哥哥,我饿了!”纪初六马上转移话题,这招百试百灵。

“饿了赶紧吃饭,饿了怎么不先吃?饿坏了怎么办。”卫六月叫丫环赶紧布菜,给纪初六夹了一大块肉放他碗里:“快吃,菜都凉了。以后到时辰就吃饭,不用等我。”

纪初六现在扮七岁娃已经很纯熟了,他把埋在碗里的头抬起,嘴边还挂着饭粒,摇摇头:“要等哥哥一起。”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弟弟。

卫六月心里甜滋滋的,把纪初六脸上的饭摘下:“那以后哥哥早点过来。”

“初六吃完晚饭回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到隆瑶寺。今年,我们到寺里过年。”

去寺院?和和尚一起过年?纪初六又想起上辈子卫六月那句话:“我们不需要……”纪初六敲敲脑壳,别想那些了。

“为什么?”这个可要问清楚了,万一他要是往那方面去,他可要把他引导回来。毕竟是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只能看好他,预防他歪了,以报答他的恩情。

“你姐姐为我和你在隆瑶寺了供奉长生灯,还为我祈了福,过年前要还福,过完年再祈了福便回来。”

卫六月不想纪初六以为自己只是他妹妹的代替品,所以便对纪初六说,他的妹妹也是他纪初六的姐姐,纪初六有哥哥,也有姐姐。

常会跟他说一些他姐姐的事给他听,增加他对这个家的归属感。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隆瑶寺 纪初六明白卫六月的心思,这个家的确太单薄,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怎么了,看他家的境况不错,家业应该有些基础。

他小小年纪,为了守住他的家业不被他人抢夺,定是付出了很多。

纪初六点点头。

“隆瑶寺的男厢房那边有温泉,我们可以在那里泡几天温泉。

除夕那晚还可以看到许愿龙,谁能看到最长的许愿龙,向它许愿可以愿望成真。”

卫六月怕纪初六嫌闷不肯去哄着纪初六:“初六可是想去?”

“想!我马上去收拾,哥哥记得一定要带我去。”纪初六丢下已被扒光了的碗,急急地向自己的厢房跑去。

他对什么劳子龙没兴趣,他最想去的是泡温泉。上辈子都没泡过温泉,这么冷的天,要是整天都能泡在暖暖的水池,得多舒服呀!

纪初六就是冲着温泉去的。

第二天一早,两兄弟吃完早饭,纪初六在卫六月的监督下穿成个球,手都快屈不起来了,还给他披了个毛绒绒的火狐狸皮斗篷,远远看上去看团火球在雪地上慢慢移动,看着都觉得暖。

来到马车旁,小心翼翼捧过陆姑姑递过来的篮子。篮子上有盖了一层花棉布,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看纪初六一脸宝贝的样子,卫六月忍不住问:“初六这是什么?”

“是鸭蛋,可以做温泉鸭蛋。”纪初六小心地翻开棉布给卫六月看:“一边泡温泉,一边煮鸭蛋。煮熟就可以吃了。”

“可是,寺院里忌荤腥。”看着纪初六兴奋期待的小脸,卫六月有点不忍心地提醒。

果然,不用卫六月再多说,纪初六就失望地把篮子递回给陆姑姑:“好吧!”

因为穿太多了,活动一点都不方便,纪初六只有乖乖地站好,被卫六月抱上马车。

发现车子里面暖烘烘的,原来一旁早已经架好了碳炉。他就把窗帘拉开一点防一氧化碳中毒。

卫六月跟着上了马车,见纪初六正想脱斗篷,伸手阻止:“一会路上冷,莫着了凉。”纪初六从来不会忽略旁人对自已的好,上辈也不会,这辈子也不会,更可况是卫六月这位这辈子在养育他的救命恩人。他乖乖地把手放下了。

卫六月又发现窗帘拉开了一点想把他拉好,纪初六说:“哥哥,车里好闷,也好热,不要拉帘子。”会中毒的。

“好,初六要是觉得冷就跟哥哥说。”卫六月盘腿坐好。

“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到隆瑶寺?”

“若是路好走的话,傍晚就可以到了!早上起得早,初六在车上再睡一会吧。”

“嗯!”纪初六个子小,就将着斗篷卷在车里寐起来。

卫六月吩咐赶车的侍从慢点赶,就也躲回车子里寐了起来。

一路无话,中途停下休息了一会,终于是在傍晚到了隆瑶寺。

纵然车底铺了厚厚的棉絮,纪初六还是被颠得骨头都快要散了,其实他跟本就没能睡着,感觉比玩了一天还累。

僧人带着卫六月一行到了他们的厢房,纪初六一见到床就趴了上去,怎么觉得床还是晃荡的,脑袋也很晃,好辛苦!这是不是晕车呀!

卫六月见纪初六趴床上就对他说:“初六,哥哥在隔壁厢房,一会斋饭准备好了就叫你。”

纪初六闷闷地回了一声,卫六月就出去了。

休息了一会,吃完了斋饭,纪初六又能量满满的复活了,缠着卫六月要去泡温泉。

卫六月叫他先去收拾好衣裳,就提着灯笼带着他往往温泉池走去。

“哥哥常来这里吗?”纪初六见卫六月不需要僧人带路就直径带着他在黑漆漆的小路上走,禁不住问。

“嗯,每年都来许愿和还愿。但是,只有今年才在这里住。”卫六月轻轻摸了一下纪初六的头:“你姐姐总是希望能亲自来向菩萨许愿,看一看许愿龙。只是她的身体太差,来不了。”

“嗯,我以后每年都来代姐姐许愿,代姐姐看许愿龙,许愿。”纪初六一脸真诚地许诺。

卫六月轻轻地敲了敲纪初六的小脑壳:“你姐姐已经在这里住下了,我们是来陪她过年的,怕她第一年过不惯。”

纪初六立刻明白了卫六月的意思,姐姐的牌位供在这个寺院里了:“那,我们是一家人在这里过年?”

“对,明天我们去看看她。”

说着就到了温泉池,温泉池门口立着一块巨石,刻着“隆瑶池”三个大字。进入里面其实就是一个大院,里面有一排厢间,厢间外廊挂着灯笼就表示这间有人在使用。

这一排的厢间只有两间外廊是挂着灯笼的,其中一间是他们的,小厮早已把里面打扫干净,放好水在厢间外面候着。

没想到除了他们,都快过年了还有其他外客住在这里,这个朝代不会也兴行旅行过年吧。

纪初六心想,他认为,东方人的传统不论在哪个时代,对家总是眷恋的。

除非不得已或其它原因,不然,不论再远都要赶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旅行过年也是极少数的人群。唉,管人家那么多,泡温泉,泡温泉,纪初六兴冲冲的闯入厢房。

厢间里分外间和内间,外间和内间用厚厚的帘子隔开,外间有几个架子用来放置干净衣物,还有几双木屐。

卫六月让纪初六在外间的凳子上坐好,脱开斗蓬和厚厚的外衣,只穿了里衣,换了木屐,就帮纪初六脱衣换鞋。

只穿里衣的纪初六迫不及待撩开帘子冲进内间。

内间湿气很重,周围弥漫着的水雾,里面有个能容下四个大人、用鹅卵石砌的浴池。

浴池水已经装满了,袅袅升起一层十分浓厚的水雾。

浴池后方的墙上高处砌了个约二尺高的通风篱墙。不时,一阵冷风吹来,把浴池上方的水雾吹散。

水池稍上一点的地方还透了一根竹子出来,冒着热气的泉水从竹子里奔涌到浴池里。

纪初六试了试水温,就抓起一旁的水勺往身上泼了几勺水,适应了一下水温就要往池子里跳。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泡温泉 却被卫六月凌空抱了回来:“水池深,小心。”

纪初六一脸的MMP的表情任卫六月抱着,他太讨厌这小身板了,都不能放飞自我了。

而且卫六月老是仗着自已是哥哥,对他灌以关怀之名的护助,老是不让他这样,帮他做那样,让他很憋屈。可谁让他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对关爱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受着吧,最终的解释都是为他好。

现在纪初六已经不会屈解卫六月对自己的好会有什么言外之意,就是那种大人对小孩子的那种普通关爱。

就是他上辈子见到可爱了宝宝或小孩也想要抱抱或亲一亲,但是前提是要得到人家家长的同意。

卫六月现在就是他的家长,这位家长只会见他可爱得紧了就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偶尔抱他一下,欺负他一下。

纪初六上辈子没有哥哥,不知道亲兄弟是不是这样,卫六月给他的感觉倒是有点像父亲一样。

纪初六上辈子的父亲在他记事时就喜欢抱着他摸他的头,捏他的脸,很少亲他,倒是母亲和七大姑八大姨,他都十岁多了还会抱他,亲他一脸口水。

卫六月应该是很喜欢小孩的。

“初六先坐在池边泡泡脚,哥哥去拿个木桩过来放水池里,你就可以坐在池子里了。”卫六月让纪初六坐好。

“谢谢哥哥!”

看着卫六月把木桩“咚”的一声放水池里,再把他抱进水里。就是这小身板才能得到的待遇,他的哥哥可喜欢“伺候”他了。

坐在木桩上的纪初六就跟卫六月坐在水池里的高度一样。纪初六调皮地呼了一波水泼卫六月脸上,兄弟俩就这样玩起来了。

一大一小的爽朗笑声在厢间内传出,可他怎么斗得过卫六月呢,最后自然是被水浪掀翻入水池,还是卫六月手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捞了起来。

纪初六已经对自己的小身板失望透了,只有老实泡在温暖的水池里不再造次了。

“初六不要泡太久了,会晕倒的。”卫六月见纪初六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开始有点呆滞,赶紧抱他出来。

纪初六眼有些迷离地看着卫六月。他的头发乌黑,发髻松松绑在脑后,几缕发丝耷下来贴在仍带些稚嫩的脸上,同样乌黑浓浓的剑眉下,一双星晨般的深幽的眸子,正在温柔专致地随着干棉布的去处给他抹干头发,脱去湿透的里衣,擦干身子。

因泡温泉透红的双唇并未能减去他的刚毅,正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最后他被抱起,在卫六月温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沉沉地睡着了。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他长大了。他的哥哥卫六月,配着星月长剑带着他闯荡江湖,行医济世,踏遍壮丽山河……

……

纪初六一个翻身起来,看看自己的小手,是梦。

纪初六挠了挠鼻子,闯荡江湖行医济世什么的,他自已去就好了,不用卫六月带。

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昨晚他是怎么回到他的厢房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能昨天坐一天马车太累了,洗了个舒服的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孩子常这样,有时习字的时候他都会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时不是已经躺在床上,就是墨水字沾在脸上被卫六月笑话,纪初六已经习惯了。

“小少爷醒了吗?少爷请您过去用斋饭。”门外小厮早就候着,听见动静就问。

“嗯,进来吧。”

小厮端入温水放到架子上就出去了,纪初六自己穿衣洗漱梳头,很快就打理好自己。

来到卫六月的厢房,小厮正把一直温着的粥端上分装好。卫六月看着书等他,见他来了,放下书:“初六昨晚睡得可好?”纪初六精神十足地点了点头:“哥哥早。”

卫六月疼爱地捏捏他肉嘟嘟的圆脸:“快用完早膳去见你姐姐。”

纪初六三下五除二把粥倒进肚子,抹抹嘴就跟新着卫六月来到长生堂。

姐姐的牌位已经请到了供桌上,纪初六跟着卫六月点了香,与他并排跪对牌位,卫六月禀:“妹妹在天有灵,我与弟弟来看你了。我们都过得很好,莫要挂心。愿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再对着牌位三跪九叩,上前把香插到牌位前的香炉上。

“亡妻纪初六?”卫六月也上前插香,看到牌位上的名字,纪初六惊疑地看向卫六月,卫六月却像早有准备般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少安毋躁,敬完茶酒,带着纪初六出了长生堂。

“你姐姐并不是我亲妹妹。”再回到卫六月的厢房,卫六月就开口讲述:“当年,我母亲义结金兰的妹妹,也就是你姐姐的母亲和她的夫君远道过来看望我母亲。他们在我们府上小住了一段日子发现竟有了身孕,这让多年不孕的她喜出望外,当即就与我母亲定下:若是男娃就结拜为兄弟,若是女娃就结娃娃亲。

他们夫妇正待要回去,却发现胎相不稳,不能长途跋涉,于是就住下,打算待生产后再回去。

结果生产过程中出现难产,姐姐的母亲差点没熬过来,而且发现生下来的女娃娃是有心疾的。幸得是有戚大夫在,但是戚大夫却说你姐姐可能活不过六岁。”

卫六月叹了口气:“你姐姐的生母难产还没恢复过来,又终日忧心你姐姐,最终,在你姐姐还没满周岁时便去了。”

“你姐姐的父亲把你姐姐交付给我们,便带着你姐姐生母的骨灰回家乡了。”

“你跟姐姐成亲了?”纪初六关心的是这个,纪初六可是他上辈子的名字,原本姐姐也是要连姓氏也传给他的。为什么要改跟卫六月姓呢?

“你姐姐有心疾,姐姐的生母便说亲事不作数,不能让有心疾的娃娃毁我姻缘。只是我母亲不同意。姐姐的生母便说最终也是不能成人,死后给个名分即可,不必成亲。母亲便同意了。”

卫六月说:“所以,没有成亲。”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家事 还有这种操作,纪初六点头。

“哥哥的父亲母亲呢?”纪初六好奇,卫六月没有说他的父亲,倒是说了母亲,可在他家住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他母亲。这里还有什么故事呢,很卫六月生活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问起卫六月的家事。

卫六月伸出右手抚了一下纪初六的头,另一只手却在袖内紧紧握拳:“母亲很好,只是不能见我们。”

“为什么?”纪初六更好奇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卫六月没有打算再说下去:“哥哥有点累了,你去玩吧。”

纪初六知趣地退了出去。

卫六月看起来不开心了,他的眼里装着恼怒,却有更多的无奈。

毕竟和卫六月一起生活了半年,开始虽然对他有些误会,但相处久了对卫六月的为人总会有些了解。

年纪轻轻但处事老练成熟,在家里,下人从来都是对他毕恭毕敬,不敢造次,也不知他从前是怎么在下人面前建立威信的。

同时他对亲情又十分渴望。

妹妹在时,即便不是亲生的,仍是对她细心呵护,关怀备至,不然怎会还比当初戚大夫预言还多活了三年。现在妹妹不在了又把亲情全寄托在他的身上。

虽说过了年虚岁便到了十五岁,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在现代,这个年龄正是青春叛逆期,是还需要亲人呵护的时候,他却已能独立当家了。

他的母亲到底是什么原因要狠心对他避而不见?还有父亲呢?

纪初六摇摇小脑袋,卫六月不开心他也跟着忧心起来。他想帮卫六月开解,却发现无从下手。

物质上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大概,缺的就是关爱吧,弟弟该怎么关心哥哥呢?

纪初六拿着笔,盯着桌上的纸半天都没动,怎样才能让卫六月开心呢?

独自坐在自己厢房里的卫六月沉思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对着空气说:“说吧,他在哪?”

从房梁上翻下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回主子,他在水云院候着。”

卫六月站起,抖了两下长衫,向门外走出去。守在门外的小厮赶忙带着斗蓬跟了出去。

碳炉上的水烧开了,卫六月慢悠悠地把水倒进茶壶里。禅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肥硕的青年男子气急败坏地闯进来:“你的人没告诉你我在水云院吗?你跑到禅房里干什么?”

卫六月优雅地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放到桌子对面:“院子里太冷了。”

“……”卫实迟虽然被噎了一口,赌气般不客气地坐到卫六月对面,拿起茶便喝。

谁知被热茶烫了一下,没拿稳整杯茶翻倒了,卫实迟忙站起身避开,有点狼狈地抖了抖被茶水沾湿的长衫,抬头瞪了一眼卫六月:“你不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知道了又能怎样?”卫六月不紧不慢地拿起另一个杯子再倒了一杯茶放到桌子对面。

“她是为了保护好你,你不能……”

“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了。”卫六月打断卫实迟的话:“其实,你也不必每年都来跟我强调一遍。”

“我只是担心你误会…”卫实迟见卫六月不悦了赶紧转移话题:“咳,那小子是你的新宠物?嗯,也好终于送走了那个病猫,来的这个精神气看起来不错。”

“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卫六月放下茶杯冷冷地纠正卫实迟的话。

“切,一些贱民也配当你的弟弟妹妹?你可是高贵的晋平皇……”

“我也只是贱民一个,你口中那人早就不在人世了。”卫六月起身,冰冷地睨了卫实迟一眼,转身欲走出禅房。

“如果说这是你母亲的意愿呢?你已平安长大了,是时候取回属于你的一切。”卫实迟带点期待地看着卫六月问。

卫六月脚步稍顿一下,仍头也不回地出了禅房。

“臭小子,对自己的舅舅也这么不客气。”卫实迟愤愤地一口气把杯里的茶吞到肚子里,再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卫六月沉着脸回到厢房,刚踏进房门,早就在他厢房等得都不耐烦的纪初六一见着他,眼睛一亮,跳下椅子,张开双臂奔向卫六月。

他记起上辈子看过一个心理学家的文章:拥抱可以消除沮丧。在家庭中,每天的拥抱将能加强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拥抱会让人重拾童年的安全感、温暖感。

他想给卫六月一个拥抱。卫六月缺的就是爱的拥抱,作为一个合格的弟弟,要每天都给哥哥一个爱的拥抱,让哥哥感知到来自弟弟的关爱,感到家的温暖。

卫六月愣了一下,伸出手抱起冲过来的纪初六。

小家伙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直以来,除非是迫不得以才让抱一下,不然碰一下都炸毛。

就算是给抱也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今天居然跑过来求抱抱,太反常了。

卫六月抱起纪初六对着他跨坐在他大腿上,抚了一下他的额,柔声问:“初六怎么了,那里不舒服?”纪初六伏在他胸膛上摇摇头。

“初六被人欺负了?”卫六月担心的又问。

“哥哥,”纪初六头埋在卫六月胸前,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这个成年的灵魂觉得有些别扭:“等弟弟长大以后也可以守护哥哥,弟弟也可以让哥哥依靠。有弟弟在,哥哥不会孤单。”嗅着卫六月衣服淡淡的檀香味,在卫六月的怀里,他竟也觉得很安心。

小家伙在安慰我,因为早上的话!卫六月紧抱了一下纪初六重复道:“嗯,有初六在,哥哥不会孤单。”满心的阴霾像有一缕阳光透了进来,暖暖的。

“初六打算如何守护哥哥?”卫六月逗趣问纪初六。纪初六猛地抬起头,乌亮清澈的黑眼珠疑惑地看看自己胖胖的小手……

对呀,自己除了在现代学了点医学外其他什么都不会。而且现代的西医脱离了现代的技术,在这个朝代几乎没有用武之地。诊断要仪器,治疗也要药品和辅助器械,这些他都不会制造。

经商?卫六月可能比他在行。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许愿龙 当官?开笑玩,像他这种玩技术的去跟人家玩政治的人玩心机,这不等于是在拿自己的小命给人家玩吗!

他没有像那些穿越小说中的主角般有个万能空间、或是有什么特长,能在穿越后混得风生水起。

说真的,他除了会读书外真的没什么其它长处。要不,重新学医术?好歹有些基础,而且以后用处也大。

卫六月被纪初六纠结多变的表情逗乐了,假装失望:“原来初六只是说说而已,害哥哥空欢喜一场。”

“学医术。弟弟以后要当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纪初六下定决心。

“哦?”卫六月饶有兴趣,他以为纪初六会说以后要当大官:“当大夫就能守护哥哥了么?”

“嗯!”纪初六点点头。他始终认为,任何人的一生都离不开生老病死,不论在哪个时代,‘医生’能治病救人,也能作为谋生职业养活自己。

中医的诊断靠的是望、闻、问、切,治疗用的药物是从大自然中采集。他有上辈子所学的医学基础,只要与中医融会贯通,不说医术会不会更上一层,也不至于往坏处去。即便以后哥哥不幸落泊了,他也能养活他们俩。

“弟弟不才,可能当不好官,也不会行商。弟弟打算以后要当一名好大夫,行走江湖,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纪初六一脸向往地说,能救人也能救己。

见纪初六一脸认真,卫六月不禁又逗他:“若是哥哥遇着危险了如何是好?”

“哥哥会有何危险?”纪初六不解,一天到晚足不出户,不行商,也不是官家,难道,因为有仇家?

纪初六恍然大悟,望着卫六月,随即眉头又皱到了一起。难道他的母亲是被仇家抓去了?他要去解救他的母亲所以会有危险?难道他是想我练武?

卫六月见纪初六不断变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宠溺地捏了捏纪初六的圆脸。

“哥哥可是想要弟弟练武去救母亲?”纪初六还在纠结。

“母亲很好,不需要我们去救。”卫六月叹了口气,轻抚纪初六的头,道:“初六乖,只要有一技旁身,无论初六想要学什么哥哥都支持初六。”

见卫六月原有些好转的心情好像又一下沉了下来,纪初六有些懊恼,提什么母亲,明知这是他的心结,下次可要注意了,一定要让他开心。纪初六暗暗思忖。

“该晚膳了,今天是除夕,入夜后我们到前殿看许愿龙。”卫六月轻拍了一下纪初六的小屁屁让他下来。

纪初六乖乖地从卫六月膝上滑下来,坐到桌子旁等小厮把斋饭端上来。这顿饭纪初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时不时偷看一下观察卫六月的脸上的表情。

卫六月自然是觉察了,他觉得好笑:“哥哥脸上开花了么?看得哥哥都不好意思好好吃饭了。”

他摸摸纪初六的头:“哥哥有初六陪伴就很好了,很满足。”

纪初六点点头,默默扒饭,没再偷看卫六月。

晚膳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气还好,没有再下雪,卫六月带着纪初六慢慢散着步踩着薄雪往隆瑶寺的前殿走去。

到了隆瑶寺前殿的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山下可见星星点点的灯光正缓缓往隆瑶寺的方向聚汇。卫六月带着卫六月到开阔的观台看向山下。

从山下到隆瑶寺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后山绕上来,这条路比较平坦,适合驾车,但是路途远,要绕多座山才能到达。

另一条就是从近城门下的青石梯步行上来,这条路蜿蜒崎岖,有一小段路有点陡峭,但是胜在上山近,从城里爬到山上也就一个大半个时辰。

这个城镇上的居民有个习俗,每年的大年三十,在家做好年夜饭便放鞭炮,再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吃完年夜饭,就会点着自家的灯笼经青石梯步行上隆瑶寺,到隆瑶寺前殿上香许愿。提着灯笼的人经蜿蜒步梯上山,就着夜色从隆瑶寺前殿看去,就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金龙一样。据说能看到最长许愿龙的人,向许愿龙许愿,许愿龙就能实现他的愿望。

为了方便香客到来上香,隆瑶寺的僧人早早就从山下把青石梯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山下的早就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此时也已经有香客开始上山了。

“初六可有什么心愿?”卫六月看着缓缓上山的烛灯问纪初六。

“快点长大。哥哥呢?”当小孩太憋屈了。

“哥哥的心愿很简单,但是要实现太难了。”

纪初六抬头看卫六月,太暗了,看不到他的表情。

“哥哥喜欢旅行吗?”

“旅行?”

“就是四处游玩。弟弟长大了想到各地游玩,去到哪就在那住一段时间,了解各地风俗。”就是“穷游”,所以要学一技旁身才不至于饿死。

“你是说游历?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哥哥陪你。”卫六月好像提起了兴致:“哥哥得好好筹划,等初六再大一点我们就出去游历。”

纪初六摸摸鼻子:我是想自己去的。但他见气氛已活跃起来也就没多说什么,而是问卫六月曾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

可惜卫六月也是从小就住在这里也没出过远门,倒也是和他分享了一些有趣的事。

聊着聊着,已经陆续有香客提着灯笼从山下爬到山上,来到隆瑶寺前殿的大院了。

卫六月带着纪初六从观台看回到大院,点了许愿香,插在大院的在香炉里,又领着他进入前殿,向大佛跪拜,再捐了香油。人流渐渐开始多了起来,前殿开始变得拥挤。

“初六拉住哥哥的手,别让人挤远了。”卫六月伸出手要拉住纪初六的手,回头却没有看见小家伙。

他的心一沉,抬头四处张望大声呼喊:“初六,初六,卫初六!回一声哥哥。”

由于是晚上,殿内虽然点了烛火,可仍不是很光亮。幸好殿内人虽多,不过多是低声祈祷,并不吵杂,卫六月的喊声很醒目,惹来一些人的侧目,但并没有人回应。

卫六月再喊几声仍没有回应,却听到一些人低声议论:“是不是又有人被拐了,每年这时候都会出现这种事情,好多都是找不回来的。啧啧,带人出来就要看好,要不就不要出来。真不长记性。”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他去哪了 卫六月挤出前殿,刚到一个稍空邝的地方站定,三个黑衣人就齐刷刷单膝跪到他跟前。

“你们看到他去哪了?”卫六月紧张得有些眩目,他按了按眉心问。

“回主子,当时你正好挡住了小少爷,属下没看清,听见您呼喊时注意了门口没有异常。会不会仍在殿内。”

卫六月冷静下来:“找,前殿、偏殿、后院、隆瑶池、寺院上下山的路。仔细找。”

卫六月攥紧拳头:“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掳人。他在哪?”

“在隆瑶池。”其中一个黑衣人回道。

卫六月杀气腾腾地往隆瑶池走去。

隆瑶池三厢间的内间里,卫实迟正眯着眼哼着小调享受着温泉的浸泡。

“砰”的一声外间的门被卫六月的侍卫一脚踹开。守门的侍卫两三下就被卫六月黑衣侍卫制服。

听见响声,卫实迟睁开眼,见卫六月撩开帘子慢慢向他走来。

因是夜晚,内间的水雾又太重,他看不清卫六月的表情,但那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让他觉得有点渗人:“你…你想干嘛?别忘了我是你舅舅。”

“舅舅?我这么叫你你敢应吗?”卫六月到他跟前蹲下盯着他冷冷地说。

这回卫实迟看到卫六月的眼睛了,阴冷的眼神让他就算泡在温暖的池水里还是打了个冷颤。

卫实迟秒怂:“冷了泡个温泉还不行么?”他答应卫六月他娘过来陪他过年,却并不受卫六月待见,只有自己寻乐子了,他这亲舅舅还不如捡来的娃娃,卫实迟暗暗悲伤。

卫六月皱眉:“不是你?”站起转身离开。

“我怎么了?”卫实迟一头雾水:“我的祖宗呀,到底怎么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陪夫人吧,大过年的。”卫六月回了他一句话就走了。

“舅舅是来陪你过年的,”卫实迟大喊:“诶…你还没说发生什么事了……”没有人应他。

卫实迟:“……”好想回去抱抱夫人求安慰。

纪初六冷醒了,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他觉得有点头痛,头晕,肩膀也有点痛,还有点想吐。

“呕……”潮湿闷焗的空气带着鱼腥臭味,纪初六忍不了了,想起身找地方吐,手却被反绑住了,反吐了自己一身。

这是在船上?

纪初六吐了出来反觉得轻松了点,凝神静听外面隐约有哗哗水声。

不是在山上上香许愿吗,怎么又到了船上?还被绑了。

难道仇家这么快找上门了?可是,是不是抓错人了?或者是要拿我威胁卫六月?

头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卫初六抬头。上面的仓板被打开,外面天还是黑黑的,一个灯笼摇晃着探照过来。

纪初六才发现他呆的地方都没隆瑶池里的浴池大,幸亏他还只是个孩子。

“哟,果然醒了。”一个男人的脸也探了过来。

“你果然没死,居然还好命的给贵人看上了,”伸出手揉捏了一下纪初六的脸:“还养得这么好。”

灯笼的光照得不远,纪初六看不见那男人,但他感觉到他目光中的不怀好意,厌恶地偏开头。

“嘿,还有点脾气。别以为被贵人收养了你就真的变成少爷了,没有了你还有千万个代替你。”

纪初六垂眸不搭话。

那男人见他不挣扎求饶,也不大声呼喊:“哼,算你还识相。等到了地方就先尝你这娇养假少爷的味道。”那男人再摸了一把纪初六稚嫩的脸,一边说一边把仓板再盖上:“上次没尝到还损了我八两,这回我可要连本带利要回来。”

原来是害死原主那武夫,这小兄弟真是命途多舛,下个目的地应该就是小倌馆了吧。

还是逃脱不了小倌馆,纪初六嗤笑。

卫六月会来救他吗?他们相处才半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卫六月心中占多少份量,他只是代替姐姐的替身,那男人说的没错。纪初六也不奢望了。

纪初六反绑的手在背后摸索,看有没锋利的地方把绳子割断,挪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发现有处木板的裂缝边缘锋利,正好可以卡住绳子来割。

纪初六心中一喜,正准备开割,头顶的仓板又被打开,那武夫嚷道:“乱动什么呢,船晃得紧。”

“我要如厕。”纪初六机智的回答。

“麻烦!”武夫说着身手抓纪初六的衣襟,感觉湿湿粘粘的。

“你衣服上有什么东西。”武夫问。

纪初六答:“我刚才吐了。”

那武夫没再说什么,像抓小鸡一样把纪初六提起放甲板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这时天己经微微亮了,他观察了一下周围,江面很宽,船在江中间顺流而下,速度有点快,呼呼的冷风吹得他的头生痛。

“还不快点,这水又冷又急,别想打鬼主意了。”武夫恶狠狠警告。

纪初六对那武夫背过身说:“手绑着了,脱不了裤子。”

“咳,麻烦。”武夫没办法,蹲下给他脱了裤子,还不忘捏拍一下他圆嫩的屁股。纪初六很反感的皱着眉。

解决后,纪初六又被提溜回去。这船不大,只有一个小船舱和一个放置物品的小底舱,他又被扔回刚才窝着的那个小底舱里,盖上了舱板。

在船上是逃不了了,到了岸上再见一步走一步吧。

纪初六心里想。他找到刚才的缝隙,把绳子卡进去一点一点地磨。

天已大亮,街上满地红红鞭炮纸屑,因为昨晚是除夕,都要守岁,人人都睡得晚,早上也没那么早起,街上没多少行人。

而卫六月的侍卫一整晚都没睡,分散到了整个华宣城四处搜寻。

“你这婆娘,想钱想疯了吧!这东西不能卖,快跟我回去。”

声音虽然不大,甚至是刻意压低来说,但是大清早的街上冷清,加上这些练武之人耳目聪明,附近的一丑立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一丑是卫六月十二近卫之一,他挥挥手,丑三、丑四立刻跟上来潜伏过去看怎么回事。

“你才疯了,你一年到晚的辛辛苦苦的撑渡能挣几个臭钱?我们把它卖了,离开这里,再到别的地方租个铺面做点别的小生意,可就再也不怕刮风下雨和那河匪了。相公,你就依了我吧,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一个中年妇人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

妇人的男人叹了口气,说:“我看那人不像善男信女,你把它卖了我怕惹祸上身呀!娘子,你相信我,跟我回去吧。”说完伸手去提那妇人的篮子。

那妇人却是不依,跟她相公拉扯着篮子:“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了,你别想阻止我。”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火狐狸皮斗篷 篮子本就很破旧,经他们一拉,提手很委屈地断了,篮子里的东西翻落下地,露出一件被破布虚裹着火红的狐狸皮斗篷。

妇人赶紧扔开篮子把斗篷捡起来,一脸心痛地检查:“可别脏了,可别脏了。”

一个高大的阴影向她靠拢,她一抬头,吓定住了。

眼前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全身包裹着黑色劲衣,只露出冷冷的一双眼看着她。

她的相公惊恐的往后退,想要跑,却被丑三丑四堵住。他咽了咽口水,颤声说:“我……我什么也不知……不知道……”

一丑从妇人手上拿过斗篷,细细查看一番,对丑四说:“去回主子,说有线索了。”

丑四闪身不见了,那男人见丑四这身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求你们饶我们两口子一命,好汉,不,大侠,只求饶我们一命呀……”说着就开始磕头,他娘子也识相,赶紧跪下跟着磕头,不敢哼声。

一丑只冷漠地说一句:“起来,跟我走。”

那两口子乖乖起来跟着走了。

纪初六绳子割到一半,感到船好像撞到什么颠了一下。舱板打开了,外面天已经很亮,出了点太阳,有点剌眼。

武夫再次把他提出来,这次,他终于看清楚那武夫了。

身材高大,肩很宽阔,模样并没有想象中的粗犷狰狞,好像还没到三十,一眼看上去还有点英俊,只是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武夫也没说什么,把他放进一个大背筐里,从怀里掏出一块棉布,往纪初六的鼻子一捂,纪初六又昏睡过去了。

武夫把背筐盖好,背着筐子上了岸。

纪初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呆在一个四周堆满柴的房子里,手仍反绑着。

因为被武夫连下了两次药,纪初六的头又晕又痛,浑浑噩噩,他艰难地坐起,正想着如何逃脱。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柴房门又传来开锁声,纪初六就静静坐地上看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三个粗布衣壮汉,后面是穿得花枝招展,扭着丰臀,化着浓厚妆容,风情万千的楚夫人跟进来。楚夫人是鸾凤楼的老板娘,再后面就是那武夫。

“醒了。”楚夫人打量了一下纪初六,上前蹲下捏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嘴检查口腔,再拉起他的袖子和裤腿,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手脚皮相。

站在一旁的武夫忍不住道:“放心吧,养的可仔细了。”

楚夫人站起用帕子擦了擦手,说:“是不错,这衣裳不像一般人家的吧?”

武夫点头,说:“我查过了,一般的富户,就田地多,商铺几乎没有,也没见有什么官户亲戚往来。而且这小子原就是小倌馆出身,命好让这家人给救了,当成替身当了半年小少爷。”

“替身?”楚夫人有点兴趣。

“没错,因为长得像那家人的小姐,那本就命不长的小姐病死前几天正好遇到他,把财产都给了他就死了。本以为小姐会转魂到他身上,结果没那回事。”武夫说。

“有财产?”楚夫人却疑虑了。

“都在家主那,家主给他看看就又收回去了,那一大笔田产,哪真能轮得到他。估计户籍都没给他上。”武夫说完看了看纪初六,像是故意说给他听,让他打消会有人来救他的念头,眼中还充满了不屑。

纪初六没有表情,垂着眼听着。

楚夫人的疑虑却还未打消:“你能打听得这么清楚?”

楚夫人踱着步围着纪初六的走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说真的,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这人来人往的虽说上头有些贵人,可我们做事也得掂量掂量别老给贵人添麻烦,是不?

你这没奴契也没卖身契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也想长长久久地做下去,规矩嘛,还是要有的。

所以这价钱,是高不了了。”这是拐着弯说纪初六的来路问题,风险大,她得跟上面的贵人打点,要压价。

那武夫明白楚夫人的意思,问:“你说能出多少?”

“养的不错,细皮嫩肉,就是有点呆,不知要花多少心思调!教,还是富户,十两吧。”楚夫人计算着说。

武夫却不满意这价钱:“这小子他呆?你可知道这小子可是算术天才,连夫子都不敢再教他算科,这小子可聪明了。而且他本就是小倌馆的童子,还用的着怎么调教。这怎么也得二十两吧。”

楚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看纪初六再看着武夫问:“哦,那家主还给他请了夫子?”

“可不是,他学东西可快了,这半年不知学了多少东西,得了夫子多少夸赞,唯一让夫子不满的就是字写得不太好。”武夫王婆卖瓜般夸赞着纪初六这件商品。

“你打听到的还挺多的嘛。”楚夫人点点头说:“十六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虽说情况特殊,但也是富户人家娇养了一阵,还给请了夫子,说明是重视他的,明天就有人找来也说不定。一个地方一个规矩,调!教还是要的。而且他还小,还要将养几年呢!”

武夫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说:“行!不过今晚他得先伺候我一晚。”

纪初六抬头瞪着他,真是禽兽不如,真想用手术刀把他的禽兽工具切下来剁碎。

楚夫人一脸不奈烦地上下打景一番武夫:“你是觉得这小子硬朗得很呢,还是觉得老娘没见过世面好欺负?

被你折腾一晚这小子还能活?不死都没半条命了。要不就领钱滚蛋,要不就带着他滚。我楚夫人就不信这方圆百里会有人开价会比我鸾凤楼高。”说罢拂拂袖就要扭身离开。

武夫恨恨地剜了一眼纪初六,才不甘地说一句:“卖!”

楚夫人才又换上笑眯眯的脸转过身,说:“说真的,我鸾凤楼的小子闺女身材、相貌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多得让人挑花了眼,保管能伺候你舒服了。有什么非得这小子不可呢?想要他也不是不行,等过个几年,保管你满意。”

说着挽起武夫往外走:“走,今晚酒水给你七折,咱去挑一个,保管服服贴贴伺候好你。哈哈哈!”还不忘转身低声交待其中一个壮汉,给纪初六松绑,关着,看好了。

壮汉照着楚夫人的吩咐给纪初六松绑,并警告他:“乖乖听话说不定能留一命,逃走的下场只有死。”

纪初六乖顺地垂着眼点点头。那壮汉就出去锁了柴房门坐门口守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你伺候我 纪初六这才打量一下柴房,这柴房不大,挺干爽的,四周都堆满一捆一捆的柴,角落放了个恭桶,唯一的一个窗户紧团着,就安在门口旁。

算了,反正也没生命危险,现在这些人肯定是对他高度防备着,说不定闹点小动静这小身板就残了,还是不要作死,随遇而安吧。纪初六很识相地想。

他的头仍在隐隐作痛,他找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地方,窝在柴堆里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打起盹来。

大概到了傍晚,柴房的门又被打开了。进来两个比他稍大一点的男童,一个端来两个还冒点热气的馒头和一碗水,另一个端来一盆水。俩男童把东西放地上也不敢打量纪初六低着头出去了。

守着他的壮汉拿着一套衣服扔地上:“赶紧吃了梳洗一下,楚夫人要见你。”说完转身出去又把门给关上。

饿了一天了,纪初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早就时不时向他抗议了,他抓起馒头就着凉水两三下就把它吞了。

再用盆里的凉水洗把脸,“嘶——好冷。”纪初六突然好想念隆瑶池的温泉,想起隆瑶池就想起带他一起泡温泉的卫六月。他说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他会来找他的家人吗?还是如那武夫所说那样,再重新认一个家人。

纪初六的眸子暗了,他默默换好衣服,对门口说了声:“好了。”

楚夫人的房间装潢得跟她穿的衣裳一样花俏,她正伏在案几上烦燥地拨弄着算盘。

大汉报了到,楚夫人抬头,挥手让大汉退出去。

纪初六低着头静静站着。

“这么小年纪,来了这么久不哭不闹,要么就是见过世面,要么就是十分聪明,再么就是个呆子。”楚夫人给自己倒了杯茶,见纪初六仍低着头,继续说:“我看你倒像占了前两样。听说你认字还会算帐?”

纪初六抬起头看着楚夫人点了点头。

楚夫人看着纪初六雪亮汪汪的乌黑大眼珠,软软柔柔,像极了乖顺求安抚的小猫,心化水般软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初六。”纪初六回答。

说的是官话,字正腔圆,声音是糯糯的童子声,听着很舒服,楚夫人有点喜欢纪初六了。

又问:“主家没给你姓氏?”

纪初六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姓:“姓纪。”

楚夫人点点头,说:“过来,帮我算算这一页。”

纪初六走过去,捧起厚厚的帐册,站着算了起来,没两分钟,他抬起头:“这一页盈余八十一两二十三文。”

楚夫人拿回帐本翻到下一页看了一眼,惊讶地看着他问:“你不用算盘?”她刚才用算盘拔弄了四五遍才拿准这个数,他才算一遍还不用算盘!

纪初六红了一下脸回答说:“算盘没用惯,算不快。”

楚夫人:“……”

她吐了口气,说:“以后你每天辰时过来给我算一下帐再去做别的事吧。今晚在柴房将就一晚,明天再作安排。下去吧。”

纪初六点点头便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楚夫人看着纪初六规规矩矩地出去关门,多乖顺聪明的一个孩子,她有点舍不得给他烙奴印了,怎么办。

纪初六跟着大汉往柴房方向走回,需要经过鸾凤楼庭院的接待厢房。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鸾凤楼的庭院宽广,灯火通明,有乐师弹琴奏乐,有舞姬翩翩起舞。

周围有成双成对的低声调情,也有三五成群的游戏作乐。有些厢房还会传出羞人暧昧的激战声,有几间厢房甚至连门都没关就已进入战况,可谓声色犬马,热闹非常。

壮汉早已见惯不怪恍若未闻,直向前行,纪初六低头红着脸紧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惭愧,上辈子都还没机会谈恋爱,小姑娘的手都没碰过,穿到这辈子又还是个娃儿,可他的灵魂还是个青涩的小毛头,这场面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纪初六羞涩又紧张,也不敢四处张望察看环境。

突然,横出一只大手抓着他的前襟把他扯进厢房。

纪初六一惊,望向抓他的人,竟又是那个武夫。

他已喝得醉薰薰,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我……我,嗝,我后悔了,我不……卖,卖,卖你——了!嗝,你,你伺……候,候我。”说完迈着醉步,扯着他走到床边,别看他醉得走路都不稳,劲却很大,纪初六愣是挣不脱,被他扯着走。

武夫衣衫不整,把拼命挣扎的纪初六扔到床上,扯他的裤子。

纪初六吓坏了,他不明白这武夫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执着。他极力挣扎,双腿乱蹬,双脚专向他的鼻眼招呼。

武夫不奈,一手把他一翻,翻了个身,一只手按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一下把他的裤子扯了下来,露出白嫩娇弹的屁股。

感到屁股一凉,纪初六更惊怕了,翻江倒海的恐惧笼袭而来,扑打挣扎得更厉害了,无奈他只是个孩童身体,怎么够力对抗得了已经是成年人还习过武的武夫呢。

纪初六对这小身板绝望透了,他大声哭喊着救命,拳头攥得紧紧的,狠狠地砸着床,身体紧绷,双腿拼命蹬着想要起身,可惜力量始终不够,那武夫已骑到他身上。

“啊————”纪初六闭着眼绝望地嘶喊,他快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也快挣扎也没有用了,他就要承受他最厌恶的屈辱,这将是他两辈子的耻辱。

他开始恨自己的无力,恨把他灵魂扔到这身体的老天,恨这阴魂不散的武夫,恨那个不知跑到那的壮汉,恨卫六月为什么不来救他,最恨的却是上辈为什要遇上卫六月……他发誓,除非这武夫弄不死他,否则……

“初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纪初六的耳朵,不会是幻听吧,恍惚了一下,这时他居然仍奢望卫六月来救他。

他身体仍紧绷着,手脚乱蹬嘶吼,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紧紧抱着。

“初六,别怕!”天籁般熟悉悦耳的声音再次传进他的耳朵,纪初六停下了挣扎,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着。

卫六月见纪初六没再挣扎,这才稍稍松开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自责:“初六,对不起,哥哥把你弄丢了,对不起……”

纪初六抬起头,熟悉的脸印进他的眼眸,他怔怔地望着卫六月,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像在控诉卫六月怎么这么晚才来救他。

看着纪初六吓得脸色刷白,泪眼涟涟,身体因为害怕还在激烈颤抖,卫六月的心揪着疼痛得都化掉了,他再把他紧抱安抚:“初六莫哭,没事了,哥哥在,莫怕!”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童子好本事 纪初六伏在卫六月怀里,用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檀香味。

他真的来救我了,他真的把我当弟弟,他真是待我如亲人。

纪初六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激动地抓紧卫六月的衣服,趴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起来,他真的怕极了,他铁骨铮铮的男儿尊严差点就毁了,重点是,他的小屁股差点就保不住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说不卖卖了,他,伺……伺候我。”被一丑硬从纪初六身上扯下来摁到地上的武夫侧着头粘在地上嚷嚷挣扎。

“让他住嘴,把他的胳膊卸了。”卫六月心疼地为哭惨了的纪初六抹眼泪,哄他穿好裤子,为他披好火狐狸皮斗篷,没回头,压抑着恼怒冷冷地吩咐。

丑四拿个布条硬塞满武夫的嘴,然后毫不客气狠狠把武夫胳膊一个一个强行扭脱位。

武夫被塞住嘴,“呜呜呜”惨叫,痛得身体卷曲起来,酒醒了大半,睁大通红的眼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周围,喘着粗气。

“发生什么事了,敢在我鸾凤楼闹事,可是活得腻歪了吧!”动静太大了,闻风而来的楚夫人带着壮汉闯进来,要给生事的人一个下马威。

卫六月轻声对纪初六说:“走,我们回家。”抱起他越过楚夫人,眼神也没给她一个直径走出了房间。

“诶……”楚夫人看着他抱着仍在委屈大哭的纪初六走出去,欲言又止。

因为她看见护院装扮的一丑和丑四两个人正捆绑着武夫,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可她不敢贸然上前争辩,看这些人的来头,应该不简单,她还是很有眼见力地闭嘴了,想该如何应对。

一丑和丑四把武夫绑好,丑四拖着他走出去,一丑抛了个金锭给楚夫人,说:“识相点,你没亏。”

楚夫人掂了掂金锭,随即收起,转身便扬起妩媚的笑容,扭着豪华臀走出厢房高声宣扬:“大喜,大喜喽!我们鸾凤楼的童子六儿,有恩客给他赎身啦。”

“大喜,大喜喽!我们鸾凤楼的童子六儿,有恩客给他赎身啦。”

……

“真的?又有人赎身了,运气真是好呀。”

“唉,什么时候会有恩客为我赎身呀。”

“鸾凤楼连童子都这么厉害,有人愿意为他赎身,果然是普晋城第一楼。”

“什么?赎身的是童子?”

“童子都有这本事?”

“可不是,刚才闹那么大动静就是因为有两个客官为他打了起来。”

“是不是打赢的客官为他赎身?”

“了不得呀,这童子好手段!”

“哎呀,我也好想有恩客为我打起来,不赎身也行。”

“差不多得了吧你。”

……

消息很快在鸾凤楼传了一圈,众人议论纷纷,楚夫人累极地回到她的房间,小丫头马上端着热茶放到她桌子上便退出去。

她拿出那锭金子放在桌子上摆弄。有意思,来救人的公子居然还是个孩子。他的两个护院也不简单,虽然有掩饰但那应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高手。

她细细查看那锭金子,没有发现什么。

喝了一口茶,她的目光仍凝视着金子,那个笨蛋武夫显然是没能查出那孩子的真实身份才栽了。

那孩子不简单,得查一下。

——————

卫六月他们回程仍是坐船。回到船上已是深夜,卫六月马上让戚大夫仔细给纪初六检查身体和把脉。

戚大夫认真检查了一遍,说纪初六主要就是受惊了,还有就是双手腕被绑的时候勒太紧,有点青淤和皮外伤。

戚大夫给纪初六涂了药膏,又开了副安神的药方子,丑四拿着方子又到普晋城抓了药回来,近第二天中午这才开始启程回家。

纪初六一直巴着卫六月不肯放,就算喝了安神汤睡觉也要抓着他的手才能睡得安稳。卫六月很体贴,时刻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可能因为前天被拐的晚上冷着了,又受了惊怕,纪初六第二天晚上发起了高烧。卫六月一刻不离地照顾他,中途又停了几次到附近的镇上给纪初六抓药。

这样走走停停,又因为是逆流而行,船行了三天,终于在年初四深夜驶回到了华宣城的码头。

纪初六也在卫六月的悉心照顾下好了很多了。

终于回到熟悉的家了。

卫六月抱着纪初六刚踏入正厅,卫实迟和陆姑姑迎面而来,卫实迟担心地说:“终于回来了,没发生什么事吧?你的这些弟弟妹妹真的没一个省心的。过个年都过不好。”陆姑姑想接过被抱着的纪初六想带他回房休息。

卫六月轻巧地避过陆姑姑不让她碰纪初六,并冷漠地对卫实迟道:“你怎么还没走。”陆姑姑退回一旁。

“不带你这样过河拆桥的,而且船不是借你了吗,没船我怎么走。”卫实迟抗议。

纪初六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肥硕的男人,他看起来比较和善,鼻子以下长的跟卫六月有点像,应该是卫六月的近亲,难道是卫六月的父亲?纪初六好奇地猜想。

“我回来了,船在码头,你可以走了。”卫六月仍是冷冷的。

“有你这样对待舅舅的吗?至少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吧,这几天我担心得都吃不下饭,还推迟这么多天没回去。你也体谅一下你舅舅行不?”卫实迟有点生气了。

“你别这么大声,吓着初六了。”卫六月紧抱了一下纪初六,还是冷冷地说。

纪初六:“(?_?)……”

“我……你……”卫实迟气极了,指着卫六月好一会说不出话,他看了一眼纪初六,最后一甩袖气冲冲地走出了正厅:“亲舅舅比不上一捡来的娃,亲舅舅比不上捡来的娃,气死我了,以后再也不来了,再来…再来我就不叫卫实迟!再来我就是王八羔子!!”

看着气冲冲消失在夜色中的卫实迟,纪初六抬头担心地看着卫六月,亲舅舅耶!

卫六月读懂他的意思:“他还会来的。”

“嗯,因为是亲舅舅!”纪初六点点头,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没有隔夜仇。

“因为他就是王八羔子。”卫六月冷不丁加了一句。

纪初六:“……”这是个笑话吗?还是认真的?他好像看见亲舅舅听了这话哀怨的表情了。

卫六月把纪初六抱回他的房间,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搬来椅子,坐在床边,抓起纪初六的手再次安抚他:“到家了,哥哥陪着你,安心睡好!明天才有精神处置那坏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宠 卫六月伏在他床沿这样陪着他好几晚了。在他的耐心安抚下,纪初六情绪稳定了很多,他也不想这么矫情,可是他只要一放开卫六月的手就会恶梦连连,梦的全是那天那武夫对他做的事,把他惊醒。

看着卫六月因为服侍他而瘦了一圈还有点苍白的脸,纪初六感激又心痛,自己的困难自己克服吧,不能总靠卫六月,他也还是个孩子。

“哥哥回去休息吧,回到家了,弟弟不怕了。”纪初六轻轻说。

“不怕做恶梦吗?”卫六月担心地问,在船上的时候他只离开一会儿,他就会尖叫惊醒,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不怕!”纪初六心虚地回答,可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

卫六月举起被纪初六用力抓得泛白的手好笑地问:“这是‘不怕’吗?”

纪初六红了脸:“我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恐惧自己克服,不能总依靠哥哥。”

卫六月欣慰:“你能这么想甚好,你认为你真的可以?”

纪初六不确定地点点头。

“好,我回房了。”卫六月站起要走,纪初六却还扯着他的手,卫六月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哥哥,可以陪着我……等我睡着再走吗?”纪初六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问,卫六月重新坐下,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好,哥哥陪你。睡吧。”纪初六安心地合上了眼。

见纪初六听呼吸渐渐均匀缠长,卫六月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帮纪初六掖好被子,轻轻出了房间,示意小厮注意房里的动静。

卫六月不敢走远,怕纪初六惊醒他赶不快过来,便让小厮把被铺铺到隔壁耳房。卫六月坐在案几前等小厮生炭铺被,一丑过来小声禀报:“主子,有人一路跟踪到华宣城码头了。是鸾凤楼的人,自己人,只是她不知道。”

“让一辰处理吧。”卫六月说。

“还有一事,那船夫夫妇该如何处置?”一丑犹豫不敢作主。

“要不是他们的船,武夫拐着初六走不远。那船夫倒是个聪明人,只是可惜了他那妇人。不过也是多得那妇人我们才能及时找回初六。明天等初六处置吧,他要是高兴就赏,不高兴就杀了。他开心就好。”卫六月无所谓地说。

一丑:“……”主子你这样宠一个八岁的娃真的好么?

回到自己房间的纪初六果然心里安稳了,晚上虽然睡得不太好,醒了几次,因一直亮着油灯,看见熟悉的床顶和房间又安心地睡着了,没再做恶梦。大清早醒来觉得精神和身体都好了很多。

倒是卫六月总是担心纪初六惊醒,一晚没睡好,清晨才熬不住了,才沉沉地睡了一会。

早饭时,看着卫六月比昨晚还差的脸色,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是整晚都在担心自己没睡好。

纪初六很内疚也很自责,暗暗为自己鼓劲,要快好起来,不能总让卫六月为他操,都快把他熬病了。

他那知卫六月都操心惯了,他那妹妹更不让人省心,三头两日陪熬夜是常有的事,而且每一次都是生死关头,惊险万分,每次能抢救过来卫六月都觉得自己也重活过来了。

倒不是卫六月爱受这份罪。一是,他觉得他妹妹身世也可怜,母亲已逝,父亲远走,不但要糟病魔缠常与死神交战,还注定活不长;二是,妹妹一出世就和他一起生活,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般相处,他也不愿看到亲人离他而去,极力为她挽留时光,可最终还是留不住。

也庆幸纪初六的到来,为他填补了妹妹离去的孤寂。

虽然他们刚开始时只是陌生人,并不亲近,甚至纪初六是抗拒与他亲近的。

刚开始,卫六月也是无所谓他与他亲不亲的,只是养多一个人而已。但是相处下来,他发现纪初六这个孩子乖顺,敏感,聪明,有礼貌,不虚荣,真诚,踏实,而且笑起来可爱甜趣,能让人甜化了心,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禀性纯良的孩子,他愿意宠着他,让他依赖他。

他知道,纪初六很独立,并不轻易依赖别人,若是他肯依赖谁,那就表示对那人非常信赖,全身心的信赖。

卫六月看人很准,纪初六确实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防备,甚至觉得他比亲哥哥还亲,喜欢亲近他,开始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了。

“哥哥,吃完早饭再睡一会好吗?”纪初六看卫六月的头脸蒙了一层淡淡的灰雾,感觉他是要感冒了,提议他补眠休息。

“初六昨晚没睡好吗?哥哥再陪你睡一会。”卫六月反而是担心纪初六没睡好。

“不是,弟弟回到家就安心了,昨晚睡得很好。哥哥看弟弟是不是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纪初六给卫六月一个笑脸,然后又一脸关心地说:“倒是哥哥看起来睡得不好,需要回去再睡一会。”

“可是哥哥起来了就睡不着了。”卫六月宠溺地捏了捏他粉糯的脸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初六忘了吗?”害我家娃病了几天,肉掉没了不少,必须狠狠惩治那人。卫六月心疼暗想。

纪初六摇摇头:“没忘,可是哥哥的身体要紧。要知道,没休息好很容易风寒入体引起生病的,特别是现时天气这么冷。”

卫六月惊奇地看着纪初六问:“戚大夫何时教你这些?”

这是常识好吧!纪初六腹诽,但他又不能直说,八岁的娃跟你认真地说常识,你信么?只好含糊道:“初六就是这样生病的,所以哥哥也要休息好。”

他只想卫六月快点去休息,再不休息他就要感冒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那灰雾好像又浓了几分。

卫六月还是叉开了话题,让纪初六快吃完早饭,到后院处置武夫。

纪初六只好听哥哥的话。可他并不想面对那武夫,那武夫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甚至不想提起他。

把他送官府就行了,纪初六提议到。

卫六月却摇头,那人可是会武功的,官府没看住被他跑了怎么办?被他寻着机会又来害你可怎么办?

那先把他废了?纪初六又提议。

卫六月这才露出:就是要这样的笑容。

“……”纪初六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到了后院,卫六月和纪初六坐在亭子里,纪初六的旁边还生了个碳炉。

纪初六让小厮百年把碳炉放到他和卫六月中间,还让他熬碗驱寒茶给卫六月喝。

百年退下去,护院装扮的丑四拖着被五花大绑的武夫到亭外,在卫六月和纪初六面前,丑四一脚踹那武夫的腘窝,使他跪下。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算计 那武夫蓬头垢面,衣服单薄破败,看来也是被折磨惨了。

纪初六看了他几眼好像感觉很不舒服,便偏头不想再看他。

没想到那武夫也是个狂人,也看出了纪初六对他有所畏惧,大笑起来:“哈哈哈,今日竟又是栽在你手上。但是,我所犯之事罪不至死。你们不把我送官府,私自扣压,就不怕也是犯了王法吗?”

纪初六担心地看了眼卫六月,卫六月倒是淡定:“你都不怕,我何所惧!”

那武夫见没能吓着年纪轻轻的卫六月,悻悻地道:“哼,倒是有些胆色。既然被你们捉住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说得硬气,可还是能看到他双腿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

“你怎知道他还活着?”卫六月问那武夫。

“嘿,嘿!因为你家奴婢陆姑姑是我相好。”武夫也不遮掩,反而有些得意。

陆姑姑?!纪初六很吃惊,卫六月却如早料到般,又问:“她可知你做这事?”

“她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我爱去小倌馆,上次还差点把这小家伙弄死。”武夫瞟了一眼纪初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过她却是时常希望这小家伙‘意外’死掉。”

“你知道些什么?”卫六月继续问。

“哼,告诉你于我有什么好处?”武夫想抬杠。

卫六月也不多话,眼神示意一下一直站在武夫身后的丑四。丑四伸手抓住武夫一边肩膀用力一捏,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后院,武夫倒地,呲着牙,喘着粗气。

他的双肩早前被丑四扭脱位,这么多天未曾接上,旧伤尚未恢复,又在原本受伤的位置再承受一次伤害,这个中酸爽的滋味……就只有武夫懂了。

他的身体因疼痛抖动得厉害,这大冷天的,额头竟渗出几条汗痕。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少年并不是什么善茬,不可欺!

卫六月等他缓过来,才慢悠悠地对他说:“你的好处就是可以选择痛快,和不痛快。说吧!”

“陆云思……就是你们的陆姑姑,”武夫不敢再狂浪,忍着痛老实交待:“当初你们家大姑娘与她说好,她是忠心服伺过夫人和她的老人,她走后,便会让少爷帮她除了奴籍,给她一笔数目不少银两,让她可以寻处地方,置些产业体面安身。”

“可没想到因这小子的出现,那短命的大姑娘竟忘了对云思的承诺,把她的奴契也一并赠给了这小子,云思的心愿落空,可知她有多恨?她可是天天在赌咒这……”

“展郎……”陆姑姑突然出现,打断武夫的序述。她惊恐地扑跪到卫六月跟前,诉冤:“他胡说,奴婢并没有,没有赌咒小少爷,请少爷相信奴婢。”

“他是你姘头?”卫六月问。

陆姑姑知道这事已没法隐瞒,点了点头。

“你们一起多久了?”卫六月继续问。

陆姑姑回答:“二年多了。”

“他喜好小倌你可知道?”卫六月盯着陆姑姑。

“不知道。”陆姑姑回答。

“你是知道的吧?”卫六月饶有兴致的盯着陆姑姑。

陆姑姑与那武夫同时吃惊地抬头,陆姑姑惊慌地摇头不承认,那武夫却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破口大骂:“臭婆娘,居然连我也计算进去,你好生狠毒。现在好啦,哈哈哈,现在好啦……这个毒妇!”

“以为只对你一心一意的情郎竟从没悔改过,还骗你的钱酗酒玩小倌,最后打死了人,恨吧?

心愿落空,怨吧?”卫六月轻蔑地笑:“这怨不得别人,是你自己不带眼识人,咎由自取。”

陆姑姑跌坐在地,呜呜呜呜哭起来。

卫六月不耐烦:“住嘴!”

陆姑姑立即捂住嘴低低抽泣。

卫六月转头问纪初六:“初六想怎么处置他们?”

纪初六还在震惊陆姑姑慎密的心思未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陆姑姑:“那天,你们推我第一次去见哥哥,你是知道我痛仍迫我坐轮椅的?”

陆姑姑见事情已经败露,也不隐瞒:“是的,我想让少爷见你娇孱,对你心生厌烦,日后好把你糊弄过去,少爷也不会追究。

哪知你竟懂得取巧,忍着剧痛也要给少爷行大礼,倒是让少爷对你起了怜惜之心。”

纪初六:“(ー_ー)!!”那只是个意外,真的!

仔细想来,当初时不时总有一些关于男风的传闻传到他耳边,把他吓得神经衰弱,全民皆敌,估计这里面也有这陆姑姑的手笔。

现在他一点也不同情陆姑姑了,她才是最危险的,藏得这么深,真的哪天被她卖了还要傻傻帮她数钱。

他倒有点同情这个武夫,要不是卫六月点醒他,可能还不知道被算计了。纪初六瞄了一眼武夫:“你为什么总要那样对我呢?”他真没想明白。

“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武夫不敢实说,说出来就离死不远了。

“丑四……”

“别……别,我说,我说,我特么看你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就想把你压在我身下,看你哭喊求饶的样子。”武夫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现在好了,说了出来就轮到他哭喊求饶了。

(;一_一)纪初六郁闷,这都什么事呀,真特么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他们的回答怎么让他那么心塞呢,心好累,头也痛。

“初六别怕,”见纪初六扶额,卫六月以为他又被吓着了,拍拍他的手安抚道:“哥哥为你作主。”

纪初六点点头,他实在想不出能怎么处置这大变态,和那位深沉的陆姑姑。

这时丑三又领着一对中年夫妇过来,那对夫妇一看到武夫那狼狈的样子,吓得当场腿软也跪了下来:“贵人饶命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并不是故意的,饶了我们吧……”

纪初六不明所以,卫六月对他解释:“他们是船家,武夫把你的斗蓬抵押给他们,租他们的船将你运到普晋城。幸得此妇人贪心,要拿斗蓬卖掉,才让我们找到线索及时把你救回。”

“原来是救命恩人,恩人请起。”纪初六想下去扶他们起来,却被卫六月按下。

“起来。”卫六月说。

船夫夫妇兢兢战战起来,不敢抬头。

卫六月说:“既然家弟把你们当做恩人,你们便领赏回去吧。”

俩夫妇大喜,赶紧磕头谢恩,欢天喜地领着赏银回去了。

“至于你们,”卫六月冷冷扫了一眼陆姑姑和武夫,说:“就这么轻易处置了,却解不了我心中愤怒。”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感冒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陆姑姑又大哭求饶:“求少爷看我尽心伺候过夫人和大姑娘的份上,求少爷饶我一命吧。”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吗,为了早日得到自由也是费尽一片心机,做得如此隐诲。”卫六月冷泪地说:“不然,我妹妹还是可以再活一段时光的。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吗?可她还是央我到官府帮你除去奴籍,换良户籍。

她不跟你计较,可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陆姑姑听后,不再大哭求饶,怔忡了好一会,才颓败地坐在地上喃喃:“原来姑娘都知道,姑娘都知道,可她还记挂着奴婢,记挂着奴婢,姑娘对奴婢这么好,呜呜呜呜,奴婢对不起姑娘,对不起姑娘……”

倒在一旁的武夫冷笑:“哼哼,你这毒妇,咎由自取,活该!”

陆姑姑却没理他,缩在一边,继续小声自言自语。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酗酒闹事惹祸,若不是陆姑姑,你早被人打死了。”丑四一脚向武夫踹去:“你若不负她,她岂会落此后果?都是因与你一起后她才变了。”

卫六月看了看武夫,眼中满是厌恶鄙夷,动了杀机,纪初六却对卫六月说:“哥哥,大过年的莫要为这等小人沾了血腥。横竖他也跑不了,年后再处置他吧。不能便宜了他。”

还是要处置,还不知怎么处置,但肯定不会轻饶,再往后挪个八九天,漫长的等待宣判,使内心的恐惧压力徒增,这是一种心理折磨,比立地处置还要狠!这是纪初六能想到最狠的报复了。

卫六月自然由着纪初六:“也罢,把他关好。再让他折腾两天。”

武夫不知纪初六在给他打心理战,还以为纪初六始终是个心如他的眼晴一般无害的善良的娃儿。说不定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就淡忘了伤害,处置轻点或者让他痛快点。

又一转想,可这卫少爷可不是个善茬,怎会轻易放过他,不死也会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不过卫少爷可能会由这心善的娃处置呢,可是刚才这娃说了不能便宜了我,这是几个意思……

武夫已经陷进了令他一时绝望一时又充满希望的无限设想中了,很快他自己会受不了这心理煎熬。

卫六月让丑四把陆姑姑和武夫分别关起来,过完年再说。

纪初六看了看卫六月头上的灰雾,又浓又厚,桌子上的驱寒茶都放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唉,感冒而已,随他吧,现在喝驱寒茶也没用了。

“啊嚏——”卫六月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纪初六拉起卫六月的手:“哥哥,回房休息吧,别累着染了风寒。”

“哥哥可强壮了,不会啊——嚏——”卫六月又揉揉鼻子:“嗯,鼻子痒。”

纪初六吩咐小厮去请戚大夫过来,他扯着卫六月回房让他躺下休息。

戚大夫来了,纪初六好奇地看着他为卫六月号脉,看舌象,最后说是普通伤寒,开了方子,嘱咐卫六月喝了药休息几天就好了。看诊完毕退了出去。

小厮很快抓了药熬好端过来,纪初六小心翼翼接过药:“哥哥,先起来吃药。”

“不吃,太苦了。”卫六月竟怕吃药。

“有蜜饯呢,喝完吃蜜饯就不苦了。”纪初六哄他。

“不用喝,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太小题大作了。”卫六月还是不肯喝。

纪初六骄傲地笑他:“原来哥哥这么怕吃药,还比不上弟弟。弟弟喝药可是一囗闷,从不用蜜饯的。”

纪初六刚说完,卫六月翻身起来,接过他手上的药,鼓气万分勇气,皱着眉,头一昂,咕咚咕咚两下吞进肚子。

纪初六赶紧递上蜜饯,卫六月苦瓜着脸说不用。

纪初六知道他逞强,又递上杯温水说:“那漱一下口,把苦味冲淡。”

卫六月漱了五六次口才感觉嘴没那么苦了。纪初六踮起脚用帕子给卫六月抹了嘴,让他躺下,为他掖好被子,这才让小厮端着碗和杯子出去。

自己搬了张凳子到床边坐着陪他。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为他忙碌的小身影,心里暖烘烘的。

“初六不累吗?”卫六月问。

“不累,弟弟已经好了。”纪初六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哥哥快睡,休息好了才好得快。”

“初六可以陪哥哥吗?”卫六月假装舍不得纪初六离开。

“嗯,弟弟陪哥哥!”纪初六认真道。

卫六月开心地笑了,他伸出手摸摸纪初六的头,又宠溺地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骗你的!哥哥习惯了一个人睡,初六也去休息吧。”

纪初六还是说:“哥哥睡着了,弟弟再走。”

“可是你在会打扰哥哥的,乖,去休息吧,不用担心哥哥的。”卫六月哄他。

纪初六还是乖乖退出去了。

卫六月深呼一口气,原来有人主动关心侍疾的感觉是多么温暖,自从母亲离开后,他有多久没人这么关心过了,这种感觉真好。卫六月满足地合上眼,沉沉地睡去。

纪初六从卫六月房里出来,离午膳时候还早,于是到书房习字。

他站在按他的身高订制的案几前提着笔,久久没有下笔,发起呆来。

他今天早上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如某人生病或受伤,他若刻意观察人体某个部位时,就能看到病症所在,感觉得到是怎么回事。

譬如说笼在卫六月头上的灰雾,直觉告诉他那是感冒先兆。

起先他自己还没觉察什么不妥。

可当他见被捆着的武夫押过来,发现他的肩有些畸形,便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一看不得了,他的双眼竟好像X光机一样清楚看到了两边空虚的关节盂和移了位的肱骨头,右边的锁骨还断了。

纪初六不敢置信,揉揉眼再认真一看,这回不但看清骨头,连周围肌腱韧带有几处损伤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纪初六不信邪,他又看向丑四,双眼竟像CT一样扫描了丑四一圈,不过看得并不透彻,一阵眩晕使他差点坐不稳倒下去,纪初六便不敢再这样看了,可头还会时不时一阵阵的刺痛。

他不知这个天赋是原主原本就有,还是他穿越过来才出现,而他一直都没发现,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发掘出来了,他的人生要开挂了。

纪初六欣然接受了这个意外的惊喜,虽然这个天赋的功能和限制仍有待探究,慢慢来,不急。

第二个问题,便是卫六月。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脑洞 从今天早上的整个处理过程来看,卫六月都是处于主导地位。

他很自然的表现出上位者的姿态。而且处理事情的手段相当老练。

如果说纪初六真的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他自然是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他里面是个二十七岁灵魂的老哥哥呀。卫六月的处事能力和实力都超出他这个老哥哥的意料之外。

在现代,有人被拐,警察叔叔在各条街都布满监控的情况下,最快都要大半天才能寻回。

而在这信息、交通都不发达的古朝代,刻意被人拐跑的孩童,如没有足够的人力,财力的情况下,能被迅速找回的可能性应该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卫六月竟在没有官府的助力下,一天之内找到了他,并且在危急关头救下了他。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卫六月做到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卫六月是个坐拥千万家财与妹妹相依为命的遗孤子。

然后听说母亲还在,只是不能见。

最后又出现了个舅舅。

现在看来,卫六月的身世并不简单,他手中应还握手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纪初六不得不脑洞大开假想卫六月的身世之谜:

他的母亲是名门望族,爱上了一个富商。母亲的家族自然是不允许,于是母亲与富商私奔,来到这里落户生根,并生下了卫六月。

一家三口和美地生活了几年,母亲的家人找到了这里,强行把母亲带走了,留下了卫六月和父亲,母亲不放心卫六月,经常央求舅舅过来看望……

不对,舅舅姓卫,卫六月也姓卫,古朝代的人对姓氏也这么开放吗?父亲去哪了?为了阻止母亲回去却被杀了?所以卫六月不喜欢母亲娘家人?

可说不通呀,他应该还拥有钱财以外的势力,这势力从何而来?

难道,他父亲不是富商,是江湖中人,可江湖中人隐世不是喜欢藏山寨里的吗,卫六月一点也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而且他培养这些势力做什么,他来这这么长时间,除了鲁夫子和舅舅,还真没见过卫六月与其他人来往。难道卫六月培养的暗杀组织,暗中接收任务……

纪初六脑袋浆糊了,他还是不要猜了。卫六月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告诉他,他知与不知好像又没多大关系。

反正卫六月不会害他就对了,而且他都抱上卫六月这条有能力又有实力的修长大腿了,何必庸人自扰。

纪初六摇一摇头,摒弃杂念开始专心习字。

——————

卫六月这一觉睡到了傍晚,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脑子也比早上清明了许多。

他掀起被子想下床,发现纪初六竟披着斗蓬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卫六月很少会睡得这么沉,有人来到床边都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初六这个无害的小家伙,才会让他没有防备。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小心地抱起纪初六,想把他放到床上,可一作动,纪初六就醒过来了。

“哥哥醒了?睡得可好?”纪初六打着呵欠问。

“嗯,甚好,初六看来睡得也很好。”卫六月打趣。

纪初六红了脸,他也不想呀,无奈他还是个孩子。

“哥哥一天没吃饭了,饿了吧,弟弟去传膳。”说完跳下卫六月的怀抱,一溜烟跑了出去。

纪初六已经彻底容入了卫六月编织的亲情网,卫六月是他的哥哥,他是卫六月的弟弟,卫初六。

现在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相互依靠,主要是纪初六依靠卫六月。

“哥哥,弟弟想练武防身,可好?”吃着饭,纪初六与卫六月商量。

纪初六不想一直依赖卫六月,他自己也想要变得强大,起码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他不能总等着卫六月来救护。

这次他真是怕了,他的小屁股差点就保不住了,他对他小身板十分没有安全感,谁知哪天又会在哪冲出一个垂涎他身体的人呢?

靠人不如靠己。

卫六月自然是没有意见:“甚好。练武既可强身,亦可防身。只是过程异常艰苦,初六可能坚持?”

纪初六坚定地点头。

“好,让丑四教你!”卫六月爽快道。

“哥哥,戚大夫的医术很厉害吧?”纪初六又问。

“那当然,初六和哥哥不都是戚大夫治好的吗?”

“哥哥,弟弟还有一个请求。”

“小鬼头这么多主意,说吧!”卫六月夹了块肉放到纪初六碗里。

“弟弟还想学医术。”

“行,哥哥为你寻个名医教你。”卫六月一口答应。

“家里不是有戚大夫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纪初六问。

卫六月却放下筷子沉吟一下,说道:“可戚大夫只是府上食客,随时可离去。而且,戚大夫愿不愿意教你却不是哥哥能左右的。”

看着纪初六闪着期望亮光的大眼珠失望地暗了下来,卫六月的心扯了一下:“一会儿哥哥帮你问。”

“不,哥哥同意弟弟学医术便可。弟弟亲自去求才有诚意。”纪初六失望的是戚大夫可能不肯收徒,可他也要试试。他低头努力扒饭。

卫六月却看着纪初六,手抚了一下心:这大概就是父亲不忍看着儿子失望的感觉吧,这应该就是父爱吧。

把心揪扯得想要满足孩儿的任何要求,想要把满天星斗都摘下来献给他,愿他开颜无忧。

他与初六并无血缘都尚且不能拒绝那失望的表情。

他的外公…那个位置真能让人如此疯狂无情吗?

纪初六见卫六月没动筷,以为还在想戚大夫的事,夹了几筷子菜到他碗里说:“哥哥快吃,这菜可好吃了。莫要担心,戚大夫不教,弟弟可自学。弟弟可聪明了。”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塞得鼓鼓还粘了几粒米饭的腮帮子,好笑地帮他摘开:“慢慢吃,莫急,当心噎着!”

也罢,就这样也很好。这休闲无争又舒适的日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他与初六这样过着也很不错。

晚饭后过了一会儿,纪初六又端来了药,看着卫六月苦着脸把药吞下,又一起聊了一会天便各自回房。

纪初六叫小厮备了热水,泡在浴桶里想着送什么拜师礼给戚大夫,好让他教他医术。

思索了很久也得不出结果,因为他并不知道戚大夫的喜好,而他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送人。

还是明天去探一下情况再说吧!纪初六泡完澡,身体暖烘烘的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安心的家,早上也处置过那武夫,估计他再也没有加害他的机会。纪初六竟没再梦魇,安稳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二天年初六,早膳时,纪初六问卫六月戚大夫有什么喜好,该送些什么东西投其所好。

卫六月竟也不知,戚大夫在他出生前就一直独自生活在府上的南康院。饮食起居都由他府上安排,戚大夫也没什么特别要求,只是偶尔会独自上山采药。

这么多年来从未见他收过徒,也从未见有亲人往来。

纪初六犯难了,戚大夫怎么看起来都像很和善很好相处的一个人,怎么往卫六月嘴里一说就变成一个孤僻的孤寡老人呢。

还是自己去探探吧。

南康院在卫府后院花园的南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不大,足够戚大夫一个人住。纪初六来到的时候戚大夫正在院子里就着早晨的阳光打理他那干枯的药植。

戚大夫看起来约五十多岁,身背仍挺直,头发依稀布些银星,留的小山羊胡子也有些花白。看他正柔和又小心翼翼地摆弄那些枯枝一样的植物的样子,怎么都想像不出他孤僻的样子。

“戚大夫,早上好!”纪初六隔着院栅跟戚大夫打招呼。

“哟!卫小少爷,早呀!昨晚睡得可好?”戚大夫也爽朗地跟纪初六打招呼。看来戚大夫对纪初六的印象也是不错的。

“嗯,昨晚睡得很好,谢谢戚大夫!”纪初六继续跟戚大夫客套。

“哦,好。那卫少爷呢?”戚大夫又问起了卫六月。戚大夫对雇主还是挺关心的。

“哥哥昨天喝了药今天也好很多了,谢谢戚大夫,戚大夫好厉害呀!什么病到你手上都药到病除!”纪初六拍着马屁。

“哦,呵呵呵!是吗?”戚大夫很受用。

“戚大夫用早膳了吗?”纪初六开启闲聊模式。

“呃!刚用过,卫小少爷有什么事吗?有事不妨直说。”戚大夫很快觉察出不妥。

纪初六也不兜圈子了:“戚大夫能教我医术吗?”

“你学医术?哈哈哈!”戚大夫大笑:“卫小少爷天资聪慧,连鲁夫子都赞不绝口,将来必能考取功名,为朝庭效力,享誉盛名。你跑来跟我这靠人庇荫才得温饱的糟老头学什么医术。鲁夫子若是得知,定气得他提刀来见。哈哈哈!”

纪初六却说:“可我并不想考取功名。我只对医术有兴趣。”开玩笑我开的挂都是X线和CT,你让我浪费这么好的资源去当什劳子不知什么时候会背锅砍头的官!

“卫少爷同意吗?”戚大夫的笑意敛下来。

“哥哥说戚大夫愿意即可。”纪初六期待地望着戚大夫,家长都同意了,就差你这师父了。

“不教!”戚大夫扔下这两个字,抱着他的药植回了屋里,门“砰”的一声关了。

纪初六一脸懵逼,戚大夫变脸变得太快了吧。纪初六拼命回想他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正在书房里看书的卫六月见纪初六垂头丧气地回到书房,就知道戚大夫拒绝了。

“哥哥,可否给我寻些医书给我自学?”

“哦,不去求戚大夫教了吗?”卫六月以为纪初六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

“一边自学一边求吧,戚大夫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可我也不能因为戚大夫拒绝教我就不学了。时间宝贵着呢!”纪初六有点沮丧。

卫六月听了这番话却是异常吃惊。他过完年才八虚岁,居然会想边学边求,还知道时间宝贵,两次历难能让他对人生的感悟这么深刻吗?

“哥哥去为你说道可好?”卫六月问。

纪初六却不赞同,反问:“哥哥可知戚大夫为何不愿收徒?”

纪初六疑惑,古朝代的人不是十分看重承传的吗?戚大夫也五十有多了,身边没个亲人怎么也得有个传人。

“难到戚大夫曾经收过徒,结果那徒弟背叛了师门,戚大夫一气之下发誓不再收徒,否则天打五雷轰?”纪初六猜测。

看见卫六月惊诧的表情,纪初六估计自己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沉默,要真是这样,也不好意思逼迫人家被雷轰了是吧!要不,改为学术交流可好。

唉!人那,何苦为难自己呢,发个小誓都要用天雷,雷公爷爷岂不是很忙?胖几十斤不就好了么,纪初六烦闷。

卫六月很有效率,第二天一早,几大摞医书就堆到了纪初六的案几,都没过纪初六的头顶了。

卫六月以为纪初六见到这么多书会打退堂鼓,没想到他用完早膳就一头扎了进书堆里,到了用膳时间才出来,吃完又一头扎进去,晚上又到一更天才肯睡。

一连好几天,卫六月怕纪初六熬病了,来到书房正待劝说他不要太过用功伤了身子,迎面却见纪初六撞来。

“初六要去哪?”卫六月问。

“哥哥来的正好,过来坐。”纪初六高兴地说。毛爷爷说的太对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中医书没老师指导还没病例可看真特么太抽象了。特别是脉象,什么数脉、滑脉、结脉、弦脉把他弄得云里雾里的。这不,刚把小厮百年实践了,正想找下一个实践一下,卫六月就送上门来了。

卫六月被他安排坐在桌子旁,他拿个布垫子垫在卫六月腕下就给他把起脉来。

卫六月有些想笑,学认字才半年,字都不知认没认全就嚷嚷着学医术。才看几天医书,也没个师父提点,就开始装大夫给人把脉,这要是能给他看出了个子丑卯寅来,他卫六月三个字倒过来写一遍。

纪初六认真地给卫六月诊脉,仔细观察他的气色。还偷偷开了外挂,看看卫六月的外周。没见着有深色的气雾在某部位聚集,应该是健康的。

“哥哥风寒好了?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纪初六问道。

“嗯,倒是没有。”卫六月如实回答。

纪初六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睡眠的问题,卫六月都一一作答。纪初六确认卫六月的确身体没什么问题,便记住他的脉象,应是正常人的。这才收回手。

“初六可有看出哥哥有什么问题?”卫六月饶有兴趣地问他。

纪初六却说:“弟弟看不出,弟弟不懂脉象,正在摸索。”

“哦,可需哥哥帮忙?”卫六月问。果然是不会看,只是玩玩罢了。

“哥哥已经帮了,谢谢哥哥。”说完又一溜烟跑出去,找下一个实践对象了。

卫六月见他走远,无奈地摇头,还是个孩子,年还没过完呢,由他玩吧,不生出事端就好。

因为外挂不能使用太频繁,纪初六花了好几天才能把府里上下的小厮、丫环、婆子、管事都实践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只因有趣 纪初六又犯难了,没实践够呀,而且数据太单一了,府里的人都被戚大夫调理得妥妥的,这不是截他学医之路吗。

不行,他还得再去找人实践,之前护送他们回来的护院一丑和丑四去哪了呢。

纪初六在府里转溜了一圈没找到他们。倒是来到了戚大夫的南康院,戚大夫还是在摆弄他的药植,见了纪初六,以为他还要来求他学医,抱起他的药植又要回屋。纪初六喊到:“戚大夫,别急着回屋,我们交流一下呗。”

“交流?什么意思?”戚大夫回头,你一小屁孩我能跟你有什么交流。

纪初六直径走进戚大夫的院子,拖着戚大夫进了屋。

他让戚大夫坐好,从怀里掏出布垫,要给戚大夫把脉。

戚大夫却不肯:“卫小少爷,学医术可不得儿戏,可是要出人命的。”他也知道当日他拒绝了纪初六,纪初六却没有放弃,自学医书,四处找人切脉。

纪初六使出了最近研发出的必杀技,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珠,软萌地看着戚大夫,用软糯糯近乎撒娇的语调,摇着戚大夫的手臂:“戚大夫,戚爷爷,你就当陪我玩玩呗。”

这招非常有用,特别是对那些三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群,瞬间被萌化收服。

戚大夫也不在话下,已经摆出了如爷孙游戏般的语气跟纪初六玩起过家家了。

纪初六又如法观察戚大夫的气色和气息,问他的饮食和睡眠质量。

他发现戚大夫的肝脏包了一层浅浅的灰雾,感觉是因抑郁恼怒引起的,他再真切地看了戚大夫的肝实质,没有异常。于是记他的脉象,终于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脉象了,纪初六感概,可这是什么脉象呢?纪初六描述不出,只有记下这种感觉。

他问戚大夫:“戚大夫可有觉得腹痛或觉腹部胀滞不适?”

戚大夫出乎意料,他真能从脉象中切出什么?虽然正如纪初六所问,近日他是觉得腹部胀满不适,但他却说:“不曾。”

纪初六又看了戚大夫的舌象,这才收起给戚大夫把脉的手。

戚大夫跟所有被纪初六诊脉的人一样,问了起来:“怎么样?卫小大夫。”

纪初六认真的说:“戚大夫的脉象跟别人的不一样,可是我说不出是什么。”

“哦,我的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能说说么?”戚大夫暗暗吃惊,这么小的年纪,从未有人教过切脉,就用几天时间,竟也能分辨脉象的不同,难道这娃儿当真如厮聪慧,能自学成医?

“这,怎么说呢。”纪初六手指挠挠鼻头,组织语汇形容,脉象这东西太抽象了:“戚大夫的脉象比寻常人的硬一些,感觉很直,有点像按在什么东西上……”

“就如按在琴弦上,是弦脉!”戚大夫给纪初六补充。

他今晨因腹胀不适为自己切脉,正是弦脉。因肝郁气滞引起,这几天因为纪初六求学医这事想起以前的事,抑郁恼怒,肝气失于疏泄条达,忧思伤脾所致。

这卫小少爷真能切出脉象的不同!他真的只是玩玩?戚大夫震惊!这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如此年少,如此天资,可能只需稍加指点,定能在此领域立足,将来或许能走更远。

原来这是弦脉,纪初六了然。他正愁不知怎么开口请教戚大夫,戚大夫倒自己说了出来。

纪初六甜甜的谢过戚大夫便要回去,戚大夫却严肃地问:“卫小少爷,为何定要学医?”

纪初六见戚大夫一脸认真严肃,想他会不会见他这么聪明,忍不住收他为徒。可刚才给他看肝脏时用眼过猛,现在轮到他头部胀痛不适,硬生生地把慷慨激昂的陈词压下,说了一句:“只因有趣。”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初六趴在床上,一阵一阵眩晕感袭来。刚才用了近似磁共振的精神力看了戚大夫的的肝脏,使他觉得异常疲惫,觉得身体有种被掏空的感觉。今天不能再去把脉了。

这外挂限制真多呀。看的时间越长、越真切、范围越广副作用越大。要是像现代医院门诊,一天看个三五十个病人,估计病人还没看完他就报废了。

还是要脚踏实地,慢慢实践,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时间还长。慢慢学吧。

这边,戚大夫却沉浸在纪初六的回答中不能自拔。

因有趣,而喜欢;

因有趣,而沉迷;

因有趣,而执着;

因有趣,而日以继夜潜心研究;

因有趣,而不厌其烦不辞劳苦;

因有趣,而过程心情放松;

因有趣,而不必苦大仇深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有何事比有趣更能让人沉沦,让人迷醉其中。

比起玩乐,能沉迷在浩瀚医海中岂不更令人欣慰?小小年纪能对学医提起兴趣,作为医者和师者更应对他支持与鼓励。

茫茫人海中,能找得到单单因为有趣而执着于某一事之人,此种人往往都能成就功名,为何不成全他?作为医者有多少人能找到因有趣而执着于学医的徒弟呢?他还拘泥于那不甚往事作甚。

戚大夫回过神来暗下决心,向卫六月的院子走去。

此时,古都皇宫内,御花园,卫实迟辞别了卫贵妃往宫外走去。

卫贵妃在目送她的弟弟离开御花园后,也缓步返回她的清阑宫。

太监洛恩子躬着身,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进御书房内,远远跪下:“奴才洛恩子叩见陛下!”

“平身。”正在批阅奏折的则承帝抬头,问:“卫世子走了?”

洛恩子站起,仍躬着身低着恭敬地回答:“回禀陛下,卫世子刚从南门离去。”

“他们都去了哪?”则承帝又问。

“回禀陛下,贵妃娘娘与卫世子一直都在御花园谈话。”

“只是谈话?谈了什么你可听清?”则承帝再问。

“回禀陛下,奴才一直在贵妃娘娘身旁伺候,听得清清楚楚,贵妃娘娘与卫世子只是闲话家常。”

“可有谈起子嗣有关的话语?”

“回禀陛下,因贵妃娘娘进宫多年无所出,卫世子说他与卫将军都十分担心贵妃娘娘的身子,请卫妃娘娘调好自己的身子尽快怀上龙嗣。”

洛恩子额头滴下了冷汗,每次则承帝问起子嗣问题总会喜怒无常,不知有多少太监因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被处置。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贵妃娘娘却是叹气,说孩子的事随缘,急不来。”

“哦,卫爱妃……”则承帝若有所思。

“摆驾清阑宫。”则承帝起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用生命求 “皇上驾到!”太监宁德邦宣号。

清阑宫内,宫女秋意赶紧过去扶起正在绣花的卫贵妃,为她整理裙摆,再退跪到一旁:“奴婢叩见皇上!”

卫贵妃迎上到则承帝身前:“臣妾叩见陛下!”

则承帝扶起卫妃,见她面带愁容:“爱妃,请起。听说小舅子前来看望爱妃,为何爱妃倒反不开心了?”

“陛下,臣妾并没有不开心,只是臣妾…臣妾有愧……”

“爱妃此话怎讲?”则承帝疑惑。

“臣妾进宫多年,未能为陛下诞下一男半女,臣妾愧对于陛下对臣妾的恩宠,臣妾羞愧呀!”一滴泪珠随眼角滑落,显得原本就娇美的容颜更加我见犹怜。

则承帝心疼地为她抹了眼泪,说:“爱妃莫急,即便现在还未有以后也会有的。况且,即使未有子嗣也不能削减朕对爱妃的情意。”说罢情深款款地抱起卫贵妃往内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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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纪初六终于休息好了,打算到书房继续学习。

打开书房门,卫六月与戚大夫都在。见着纪初六,双双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纪初六顿时一个冷颤,使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感觉,就好像前方有个大坑,他们正不怀好意地等着他跳进去。

见到戚大夫在,纪初六心里都猜得七七八八接下来是要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有种想马上跳进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不就是他所期待的?突然好想大笑。

卫六月见纪初六站在门口发怔也不进来,招呼他进来:“初六怎么不进来?”

纪初六硬绷着脸踏进书房向卫六月和戚大夫行礼:“哥哥好,戚大夫好。”

卫六月把他拉到身边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初六这几天玩的可开心?”

纪初六点头:“开心。”

“那医书可看懂了?”卫六月又问。

来了,来了,坑越来越近了,我能说都懂了么!

纪初六说:“哥哥,我闹着玩呢,哪能看懂,初六字都没认全呢。”虽然这是古朝代,但他也害怕太聪明会被抓去研究。

没认全就对了,卫六月笑吟吟,“初六可是觉得医术有趣?”

来了,来了,坑越来越深了,我能说我是胡闹的么!

“是的,哥哥,医术可有趣了,把把脉就知道什么病,开个药方苦药一吞就好了。”纪初六眨着圆圆的大眼珠,装着无知的样子瞎说。

“那哥哥请戚大夫教你医术可好?”一切都水到渠成,卫六月顺着话就说了出来。

坑来了,安心跳吧!

纪初六望了望戚大夫,眼神询问:戚大夫,你不怕被雷轰么?

在戚大夫眼里的解读却是:戚大夫不是不愿收我为徒吗,还赶我走,戚大夫这师父好凶,我怕。

戚大夫后悔极了,吓怕了这小天才,以后要哄可就难了。

戚大夫有点心急,忍不住用哄孩子的语气问:“卫小少爷,戚爷爷教你医术可好?”

当然好,只是我怕你被雷轰,你要的被天雷寻上了我的罪孽可就深了。

纪初六望望卫六月,卫六月鼓励地对他点点头。

纪初六怯怯地问:“戚大夫,您真的愿意教初六医术吗?”

戚大夫,您真的愿意为了我被雷轰吗?

戚大夫紧忙点头答应:“愿意,愿意,只要卫小少爷您肯用心学,戚爷爷愿倾尽毕生所学,统统传授于你。”

愿意,愿意,只要卫小少爷您肯用心学,戚爷爷即使天打五雷轰,灰飞烟灭在所不辞。

纪初六感动,戚大夫这是在用生命来求我学医呀,就冲这份豪言壮举请收下我的膝盖。这可是你自愿的!

纪初六当即跪下对戚大夫行了拜师礼。这坑他再不跳就过份了啊!

行过礼,喝过茶,纪初六自觉压力山大,戚大夫这么豪壮的言行举动,他要是学不出个所以然来,戚大夫定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明天便是十五,元宵节。戚大夫与卫六月安排好,过完元宵节,到了十六,每天上午,上完鲁夫子的课便到戚大夫的院子,学习医术。

戚大夫走后,丑四也来了,他负责教武术。他问纪初六想学什么武术,纪初六说想学防身术,面对强大的对手能逃跑,不是太强大的对手,能有反搏之力即可。

丑四点头。纪初六想了想又加了个暗器,丑四表示没问题,与纪初六定下每天卯时三刻到后院习武。

这下,纪初六一下多了两个老师,多了两门课程。卫六月有点担心给纪初六报太多兴趣班吃不消,又怕他硬撑,一再嘱咐纪初六要是累了不想学了就要跟哥哥说,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云云。

这能有什么呀,你以为现代的小学生轻松吗?语文、数学、英语、硬笔书法、美术、音乐、体育、品德教育都不能落下,到了初中高中课程更紧,现在才几门呀,安啦!

纪初六点头,甜甜的对卫六月说:“哥哥莫担心,弟弟学东西可快了,等弟弟学好了与哥哥一起去游历。”

卫六月眼神柔和地摸着他的头,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过完元宵,纪初六也不惧早春的寒风,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来到了后院。没想到丑四更早在那候着,见纪初六来到,递过来一本功法,纪初六接过,就着微弱的光灯翻了一下,《回春功》,是一本打座调息,练轻身术的功法。

不是学武术吗?纪初六疑惑,丑四解释:“主子吩咐,卫小少爷是少爷,是贵人,不可练太过刚硬的功法,就这《回春功》挺合适卫小少爷的。”

纪初六点头,他也不想练成一个肌肉金刚,那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他默默给卫六月点了个赞。

练这回春功的基础是提气息,这提气息便是慢跑,于是纪初六便跟着丑四绕着后院跑了起来。

今天是十六,也是到了开学的时候,鲁夫子早早地找到卫六月,跟他商议纪初六今年的学习计划。

他跟卫六月说,纪初六的启蒙课程己经提前完成了,可以开展正常的教学过程,并增加音律、棋、画等陶冶性情的文化课。

卫六月的意思是,只要纪初六喜欢,教什么都没问题,只是他仍是只有上午一个时辰的时间上课。

鲁夫子追问这是为何。

卫六月告诉他,纪初六清晨练武强身,上午除了你鲁夫子的课,还加了戚大夫的医术课,下午便是习字,忙得很,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安排给他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自食苦果 鲁夫子吃惊,卫小少爷竟要学医术,他可是把他当成户部候选人来培养,没想到竟被戚大夫横插一脚,把他抢去学医。

不行他得把卫小少爷抢回来,卫小少爷的算术天份可是为户部量身定做的!

纪初六跟着丑四跑了几圈,丑四就停了下来,教他回春功法里的打坐调息。

很快便到了早膳时间,丑四叮嘱纪初六睡前调息小半个时辰再睡第二天会没那么累,纪初六点头,然后体育课下课了。

吃完早膳回到书房,鲁夫子早就等着了,他一脸激动地问:“卫小少爷,可是要学医术?”

“嗯,初六以后要当大夫。”纪初六认真回答。

“卫小少爷可喜欢当父母官,为民请命?”鲁夫子想扭转乾坤。

“不喜欢。”因为我开的挂是行医济世,不是为民请命。

鲁夫子忿忿不平,卫小少爷是怎么被那戚大夫坑走的?这是多难得一见的算科奇才,无师自通,稍加点拔定能成就功名,怎么就被拐去学医了呢,不行,一会得找戚大夫聊聊人生。

鲁夫子跟纪初六说了一下今年的学习计划,打算增加课程。

纪初六问,音律可以改为欣赏吗?

鲁夫子眼一瞪,不行。

纪初六:那你别后悔!

讲完学习计划,开始上课。

新课程里增加了四书五经,作词,作诗。

不就是背课文、阅读理解和写作么,对于早就拥有自己学习方法的纪初六来说,这一点都不难。

鲁夫子从未教过如此省心的学生,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一节课下来比鲁夫子预计的进度快了一半,如此聪慧,前途无可限量呀!

见纪初六正在收拾准备到戚大夫院子上课。

鲁夫子问:“卫小少爷可是要去上戚大夫的课?”

纪初六说:“嗯,师父说今天开始教我医术。”那可是戚大夫用生命来求他学的,占了便宜的纪初六暗暗偷笑。

见纪初六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还师父、师父地叫上了,鲁夫子的心里泛出酸醋味。

好你个戚大夫,不声不响就把我的朝庭新星给挖走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他骗过去的。

“夫子跟去观摩一下可好?”鲁夫子说完跟着纪初六出了书房。

纪初六想了想,说:“这要问问师父,师父若是答应自是没问题。”在现代,旁听自然是可以的,课堂爆满是教授的最高荣耀。可在古朝代,承传是不外传的。所以纪初六也不敢替戚大夫拿主意。

戚大夫远远见纪初六过来,紧起打开庭门栏迎了出来。

“戚大夫,新年好呀!新收学徒了,恭喜!恭喜!”文人就是文人,一股子酸味却不爽。

戚大夫这才看到鲁夫子,也知道自己收了纪初六为徒鲁夫子心里肯定有意见,这醋味都直轰他的鼻子了。

可纪初六可是难得一遇的医术奇才,还是自愿求着学的,不能因鲁夫子不高兴就不教了。

“是呀!这不,这年还没过完,卫小少爷就求着跟我学医,我刚开始没答应。他就闹腾看书说自己学,我见他如此诚心好学,就勉为其难教他吧。”

鲁夫子不可置信,是卫小少爷求他学的?卫小少爷怎么突然会想学医术,这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夫子正想不出原因时,小厮百年慌张跑来:“不好了,不好了,戚大夫,陆姑姑自缢了,卫少爷请您过去一下。”

戚大夫听闻赶紧回屋把药箱提出来,和纪初六一起跟着百年怱怱赶到西偏院下人居住的地方。

在西偏院,陆姑姑地位颇高,独立有个小房间,陆姑姑就是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外面由个小丫头守着。

小丫头叫美珠,约十一二岁,小姑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恐慌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色吓得青白,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却不敢哭。小姑娘应该是第一个发现陆姑姑自缢的人。

陆姑姑的房门大开着,一条白绫从房梁上垂下正对房门正中,偶尔有风吹入便悠悠荡漾几下。

卫六月站在房外,怕又吓着纪初六,拦着他不让他靠近,一丑和丑四站在房内,陆姑姑正在他们脚跟前。

陆姑姑平躺在地上,颜面青紫肿胀,舌头露出,眼圆睁突出,皮肤已见尸斑,显然已死去多时。

戚大夫蹲下探了一下陆姑姑的气息和脉搏,把她的眼抚上,站起来摇头:“已死去多时。”

卫六月表情冷漠,吩咐:“处理掉。还有那武夫,把他废了,赶出去。”眼神却另有深意地示意一下一丑。一丑领命。

卫六月安抚纪初六:“初六莫怕,与你无关,是她害人害己自食苦果。”

纪初六自然是不怕的,以前在医院工作时,不知遇见多少这种情况,那些意外致命的,惨状比这瘆人多了。

何况陆姑姑的死的确与他无关。不过毕竟相处了也有半年时间,就这么去了,不管好与不好,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稀嘘。

卫六月抱着纪初六离开西偏院,回到书房。鲁夫子此时也在书房候着,因他是外人,不好在主家家中乱窜。

见纪初六他们回来,鲁夫子忙关心地问:“没吓着卫少爷和卫小少爷吧?”

卫六月虽然是家主,在鲁夫子眼里,但仍是个青涩少年,像处理死人这种大事应该会慌乱不安,六神无主。

卫六月平静地说了一句:“小事,无须担心。”

好吧,你是家主,应该处理过的,那卫小少爷呢,鲁夫子把关心的眼神灌注到纪初六身上。

没想到纪初六也很平静:“没事的,鲁夫子不用担心。”

鲁夫子凌乱了。他记得陆姑姑可是纪初六的近身侍女,是有多大冤屈才会选择自缢而亡,这两兄弟过去才一会就出来了,可是查清原由了?

看这两兄弟这淡定的样子,特别是纪初六,一点也没有悲伤的样子,可是那陆姑姑犯了什么事不成?犯了事发卖便可。

虽说是富户人家,即便是下人,可也不兴在府中轻易闹出人命,多悔气。

还是年少气盛,不懂处事。

“是,夫子多心了,若是有用得夫子的地方,请不必客气。那,夫子告退了。”反正他的课也上完了,人家家事,他这外人也不好掺和。人家估计现在也懒的跟他周旋,还是识趣地走人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乐器杀手 鲁夫子出了偏门,深叹一口气,这两兄弟年纪轻轻的,到底经历了多少事?

特别是卫小少爷,才八岁,见了死人,还是他的近身侍女,居然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他还正想要劝他行医会常遇到这等情况,没想到他居然不怕。唉,他自己听见都觉得好害怕的好吧。

卫六月见纪初六看到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陆姑姑,居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样害怕得瑟瑟发抖,他奇怪地问纪初六:“初六不怕吗?”

纪初六摇头:“活着的人比死人可怕!”

面对纪初六的少年老成,卫六月已不再吃惊,这半年他经历的事也不少也不小,思想也越来越成熟,他颔首:“是的,活着的远比死了的可怕!放心吧,不会再有人害你。”

他已加派了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他。原本还准备让年纪最小的亥二来当纪初六的贴身小厮近身保护他。可没想到,把亥二带到他跟前,他竟说亥二也还是个孩子,他不需要小孩来伺候。

这个独立又有主见的弟弟,有时他会把他当成成人的错觉,可是一看他那水灵软和的大眼睛,有那个大人能拥有这只有孩童才拥有的清澈灵动的眼神,多么纯真温和又聪明的孩子。卫六月柔和地摸摸他的头再抱抱他。

纪初六已经不再抗拒卫六月的拥抱,甚至觉得被他身上的檀香味环抱着很安心,很有安全感,渐渐习惯了甚至是有点留恋他的拥抱。

没过多久,戚大夫也回到书房,他也很担心陆姑姑的事影响了纪初六学医的决心,可纪初六一见他就要跟他到南康院学习,反让他有些讶异:“卫小少爷不怕么?”

“不怕,师父,别担心。”今天太多人问他怕不怕了,他内心直在吐糟这种上辈子东西见多了,他怕个毛线!

“那个,卫小少爷,您还是称我戚大夫吧。”戚大夫听着纪初六师父,师父地叫他有点不习惯。

“为何?”我可是您用性命求来的乖徒儿呀,你后悔了么。

因为一听见“师父”这两个字就自觉想起那个不肖之徒。

“您还是称呼我戚大夫吧,即便您不叫我师父,我也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戚大夫含糊地坚持。

“好,戚大夫。”纪初六从善如流。

戚大夫点头,问纪初六近日看的什么医书,可有看不明白。纪初六便把《脉经》一书拿出,戚大夫说,这是确实难以理会,待日后看病切脉再带他体会。

戚大夫见纪初六都能看书自学,便由着他自己看,让他有问题再问。他不想纪初六过早接触药材,免得小孩心性拿自己或他人试药就不好了。

既然纪初六一心向医又不惧见尸,鲁夫子也不能强求,只有增加纪初六的艺术课程,为他增加文艺素养,陶冶性情。

第二天早上,纪初六上完体能课,洗了个澡,吃罢早膳回到书房,见他的案桌上放了一尾筝,再次询问音律课能不能只欣赏。

鲁夫子的眼再次一瞪,不行。若是鲁夫子有胡子,他肯定吹胡子。

好吧。

开始上课,鲁夫子向纪初六大大地吹炫了一番音律的好处,即场演奏了几首他自觉练得很不错的曲子,然后鼓励纪初六拔琴弦练习。

纪初六再三询问鲁夫子你确定?

鲁夫子不耐烦,快!

纪初六没办法把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琴弦上,嘣!

弦断了,纪初六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鲁夫子。鲁夫子吓了一跳,转怒,那么用力作甚!

纪初六委屈,他都没敢用力。没想到乐器杀手的技能也穿越过来了。

上辈子他是在小学时发现自己是乐器绝缘体,但凡是乐器,都不能到他手上,到手必毁,不毁也残声。

当时老师见纪初六长得可以,身高也不错,挑选他当学校仪仗队的小鼓手。当他背着鼓兴奋一敲,鼓闷声了,一看鼓面,破了。

纪初六当场吓哭了,他家赔不起呀。老师以为是鼓太旧,鼓面老化了,给他换了个新鼓,温柔地哄他,没关系,鼓励他再敲,纪初六这次很小心翼翼,轻轻一碰,又破了。

这回老师的眼闪着泪花,这孩子……

最后他“光荣”地退出了仪仗队,当然没让他赔。人是她选的,也是在她的鼓励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敲烂的。这锅她含着泪自己背了。

上音乐课更甚,纪初六音色不差,可他五音不全。独唱还可以忍受,音调平平无起伏。合唱就悲催了,总找不着调,忽高忽低,该顿不停,老师累教他不改。

最后音乐老师也服了这个音乐小怪物,让他上音乐课时乖乖坐着欣赏,不出声就行了。

鲁夫子很快又弄了个琴过来,亲自调好琴,放到纪初六面前,纪初六无奈,在鲁夫子的注视下,伸出胖胖的小肉手,慢慢地,轻轻地搭在琴弦上,嘣!嘣!嘣嘣!!

鲁夫子瞪大眼,看看琴,又看看纪初六。

纪初六眨着无辜的大眼说:“我不能碰乐器,一碰就坏。”

鲁夫子不信,拿了个笛子来,递给纪初六,一吹,裂了。

鲁夫子扶额投降,音律学习课改为音律欣赏。

可鲁夫子还没有放弃陶冶纪初六的性情。音律不成,还有棋和诗画。

纪初六倒也不抗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方面他既不出色,也不算太差。日子就这样在学习中平淡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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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城皇宫内,御书房,则承帝气极而起,把砚台摔到地下:“没有发生什么,竟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呆坐回椅子上。

低喃:“她究竟是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焦急,还是真的只忠心于我?”他把苦恼地把头埋进自己双手。

则承帝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在登位前他就知道了,即便寻遍名医,用遍偏方也药石难医。为此也不知隐诲杀遍了多少名医。

知道自己无望有后,则承帝对后宫也管束得不那么严,放任后宫荒:淫,不过他却加派人手监看各宫妃子。为的是知道这顶绿帽子是谁给他戴的,心中有个数,选继承人时也有迹可寻。

当初选妃的时候则承帝也是刻意挑选一些曾与皇族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的姑娘。不是他所出,也起码还是皇室宗族的血统。

作为一个男人渴望自己的女人怀孕,却不得不借助别的男人来实现,这其中的不爽与无奈已逼得则承帝自己都快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能有什么办法呢 则承帝的卫贵妃,卫小娴,是卫翰将军的唯一嫡女,当初曾由太上皇牵线,与大皇子晋平皇子定下了婚约。

晋平皇子与则承帝是同母的亲兄弟。则承帝是排行第四的晋享皇子。他们的母亲是当朝皇后。

当年,戎人累犯古国边强,他们兄弟二人自告奋勇代替年迈的父皇前去讨伐。皇帝便派出卫翰将军与他们同去,这一战便是六年,最终胜利告捷。

则承帝的皇兄晋平皇子在最终战役上为了救则承帝受了重伤,回去的路上却没能熬过。

临终前,则承帝与卫翰将军都在场,晋平皇子当着卫翰将军的面把与他有婚约的卫小娴托付于则承帝。卫翰将军想阻止,却被他按下,继续对则承帝说她是个单纯无野心的好女子,望则承帝好好待她。

则承帝当场答应了。

这一场持久大战的终胜,让则承帝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也为他争得了功与名。在众声高呼下,他荣登太子之位。

当上太子后,则承帝守约与父皇母后商量向卫翰将军求娶卫小娴。

他的母妃不同意,说卫小娴曾与他皇兄有婚约,尚未成婚皇兄薨逝,难免会冠上克夫之名。况且,太子妃早已另有人选。

则承帝向父皇母后说明这是皇兄遗愿,且并没要求纳为太子妃。他的父皇思考片刻便同意了,只是只能在他们大婚两年后才能把她纳进东宫。

征得父皇和母后的同意,则承帝便去拜见卫翰将军。

卫翰将军叹气说卫小娴宁愿与晋平皇子结阴亲,为晋平皇子守寡,也不想坏太子名声。

则承帝大为吃惊,问这是因何。卫翰将军便委婉告之卫小娴在大皇子晋平皇子出征前已委身于他。

当初晋平皇子答应过征战回来即刻与卫小娴成婚,娶她为妃。只是没想到这一战会这么久,而且晋平皇子也回不来了。

难怪当初皇兄特自请求他照顾卫小娴,原是已毁她清白却不能守约。则承帝了然。

当即表示,既然如此,他更是她的最好去处。

则承帝说他已应承皇兄,皇兄不能守约,他更应守诺。

他清楚了原由,更不会介意,给她一个名份,是让她远离是非。将来他会待她如皇嫂般尊敬,也不强求她什么,更不会让他的妻室轻易欺她。

卫翰将军也是心痛自已唯一嫡亲女儿,他相信则承帝为人,自然想劝说女儿嫁给则承帝,不然她克夫的骂名可就坐实了。而且她清白已失,也不好寻夫家。

则承帝所说也正是他所想,当然他也不敢对则承帝隐瞒,只要则承帝不介意,他当然会极力劝说。

卫翰将军感激地叩谢则承帝。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卫翰将军当即应下了这门亲事,两年后把卫小娴送进东宫。

当时,则承帝还不知道他自己不育,只是打算把卫小娴纳入后宫养着多加照顾便是了。这样也就保全了她的闺誉名声,也算遵守了皇兄的诺言。只要她不太出格犯错他也不会对她怎样。

则承帝是真的并不介意她已失身于他的皇兄,毕竟皇兄曾救他一命,他也是遵守遗愿,帮皇兄照顾她。

则承帝荣登太子这两年,太子妃一直未能有孕。

皇后和太子妃心急,太子如今已二十有五,仍未有子嗣,将来会成登帝位的一大障碍。

皇后是想太子妃太过年轻,于是为太子宫里添了一批良娣,嘱咐太子雨露均沾。

太子妃自然吃味,可无奈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只有常请太医调理身子。

卫小娴也是这一批入东宫的,则承帝除了她,大多良娣宠幸过。

可过了一年,则承帝东宫里的人仍没动静。皇后心急了,命他乔装,在外面请了个有名的大夫给他切脉,那大夫竟诊出则承帝不能生育。皇后不信,以前太医都未曾诊出有恙,现如今怎会有如此诊断,于是她又请了多个大夫给则承帝诊脉。结果都是一样。当然这些名医的结局也是一样。

皇后呆了。她的大皇子没了,只剩下则承帝这一个孩子了,这如何是好?皇位绝不能让旁的皇子抢了去。

则承帝更慌,他不信自己会是样,偷偷搜罗各种偏方丹药,一一试遍,都快把药当饭吃,盼望能留有一线希望。

就在则承帝寻方治疗期间,他的其中一个良娣,吕良娣传出有喜,则承帝喜出望外,前去探望,还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

回来时又觉得不对劲,太医诊出脉象说吕良娣怀有三月有多,那时他才刚诊出不育,还未开始吃药。而且他记得他与吕良娣最近那次约是五个月前的事。

则承帝一脸凝重地叫来暗卫,问那吕良娣近日可有异常。暗卫如实回报:吕良娣与一守卫有染,四个月前开始。

答案正如则承帝所料,他处置了那个守卫,却不能处置吕良娣。他荣登太子与太子妃成亲三年有多,宫中良娣众多,如果说只有一两人未能有喜可以说是他妻妾的问题。可他的宫中至今未有一个怀孕,别人就不得不把目光注意到他身上了。

这个孩子虽不是他的,但来得正是时候。这顶绿帽,则承帝咬咬牙,硬套上了。

有了吕良娣这一先例,则承帝的东宫遍地开花,除了太子妃与卫小娴,其它妾室一个一个喜迅接踵而来。则承帝的绿帽子从头盖到了他的脚后跟。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心里闷了一股子憋屈,无处发泄,正好又有战报上呈。则承帝带着这股怨怒又踏上了征战路程。

之后三年,则承帝出征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战役,他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大都满胜而归,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被冠“战神”称号。

皇上正大光明地把兵符交到身为太子、拥有无上战功的则承帝手中。

后来皇上病重,则承帝监国,处事雷厉风行,老道不失圆滑,深得当朝元老赞赏。因此,当他的父皇薨逝,他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其他皇子也不敢造次,个中并无太大波折。

则承帝登基时才二十九岁,登基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行登基仪式,他的太子妃并没能荣升皇后。

因为在皇上薨逝前几个月,她犯事了。

当时皇上病重,太子,即则承帝监国,忙得脚不沾地。

则承帝的又一良娣有喜了。太子妃身为东宫之首,即便内心多么羡慕、嫉妒、恨,她还是要恬着笑脸前去嘘寒问暖,关怀一番。

其实太子妃纯良心善,人还是不错的,可惜她遇到了有心计一心想取代她的良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她们很懂事 不知怎么的,太子妃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另一名孕有七个月的良娣推搡倒地,那良娣当场下腹出血,有早产先兆。

刚有喜的那名良娣也吓晕了。

宫女连忙急传召太医。太医赶到,诊出孕七个月的良娣胎儿不保,急需产出,可胎位是横位,卡在腹内生产不出,良娣又出血过多,结果一尸两命。

而刚查出有喜的那位良娣竟又因惊吓过度流产了。

这回太子妃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后大怒,在皇上重病期间不安份守己,好好伺奉公爹,还惹出这么大乱子,扣了太子妃不孝、无后和善妒不仁、谋害人命几项罪名,废除了太子妃,赐了她毒酒一杯。

则承帝闻信急急忙忙跑去给他的太子妃求情,皇后却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她知道太子妃纯良,可她不适合当皇后。

则承帝幽闷地回到东宫,平生第一次喝醉了。为了他的大业,他失去了他的太子妃,虽然他说不上有多深爱她,可她是唯一一个一直只忠诚于他的女人。

不知这几年身为东宫之首的她是否觉察其中不妥,不论她知与不知,她却一直背着无后的罪名,只忠诚于他。

他觉得孤独苦闷,提着酒壶漫无目的地在东宫四处游荡,最后来到了卫小娴独居的小院。

卫小娴进东宫以来一直很安份,待在自己的小院,只要求要守卫护住院门,不让旁人打扰。几乎从不出现在众人眼内。则承帝偶尔会来看望她,问她有何需要便说出来,她总是温婉一笑,说很好,不必挂心。

卫小娴正准备睡下,则承帝醉熏熏深夜而至,她有些措手不及。

太子妃出事她知道,正唏嘘太子妃人好,从不短缺她宫中的份例。出这样的事少不了有人背后动作,可连则承帝出马都摆不平,那背后的人可想而知了。

她扶则承帝到贵妃榻上躺好,要拿他的酒壶,则承帝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问她:“卫良娣,你可还记挂皇兄?”

卫小娴垂眸不答。

“本宫甚是想念他。有时本宫会想,皇兄当初要是没救本宫,现在他就是太子了。本宫现在也不会般苦了。”不用为子嗣烦忧,也不会保不住他忠诚的妃子。则承帝自言自语。

卫小娴不知是谁要对付太子妃,倒是觉得太子情深义重,不论对谁都一身磊落正气,至诚至圣,信守诺言。认为他在为不能保住太子妃而愧疚。

她开解则承帝:“殿下莫忧,莫要自责!殿下宅心仁厚,为太子妃奔忙无果,太子妃泉下有知定会谅解殿下的。”

则承帝抬头望卫小娴:“本宫的太子妃是母后为本宫挑选的。你也是母后为皇兄挑选的,要是皇兄还在,你便是太子妃……”要是皇兄还在,你的结局会与本宫的太子妃一样吗?

不,不一样,如果是皇兄的话,不一样的。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你恨本宫吗?”

卫小娴连忙跪下:“殿下,妾身感激殿下为妾身着想,为妾身安排安身之所,妾身除了对殿下的感恩之情,并无其它想法。”

则承帝轻抚卫小娴的脸,她的气质越看越像他的太子妃,纯良无害,忠诚。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则承帝发现睡在自己怀抱的是卫小娴,甚是懊恼,他违背了他的承诺。

卫小娴醒来,见则承帝懊悔的表情,再温声开解他:“殿下莫忧!妾身既然嫁给了殿下,便是殿下的人。殿下要忧心的是皇上和天下,不必忧心妾身。”

则承帝尴尬一笑,:“本宫总觉得你与本宫的太子妃很像。”

卫小娴莞然,为他更衣上朝。

太子殿下在卫良娣院里过了一宿,这个消息在太子的众多良娣中炸开了锅。几乎被人遗忘在一角的卫良娣,竟在太子妃被处置之后崛起。

众多良娣不甘又好奇,千万百计要找卫良娣,试探则承帝对太子妃的态度。因为事态发展太快,太子妃当晚就被处置,则承帝在太子妃处置后才回来,回到东宫就到卫良娣房中度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上朝监国,一连好几天都不曾回宫。

可卫良娣不是那么好见的,因为她独住一院,院门外一直有守卫守着,除了太子妃和则承帝,谁都轻易不能进出。

一众良娣这才发现卫良娣的与众不同,当初以为是卫良娣犯了事被关押在此,没想到竟然是被保护至此。众良娣羡慕又嫉妒,可又无可奈何,只有作罢。

几个月后,皇上薨逝,则承帝登位。

他登位后未有立即封后,只封了三个良娣为贵妃,其中一位就有卫贵妃,她是唯一一个未有子嗣的贵妃。三位贵妃共同管理后宫。

这几年,相邻各国碍于则承帝“战神”称号,不敢侵扰。

他在处理国事算得上一代明君,国家安稳,坐拥江山,国泰民安,一切都那么完美。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子嗣。

唯有此事,则承帝不能掌控。

宫中的太医院里固定有四位太医给则承帝看病,他们都心照不宣则承帝是怎么回事,个个都缄默不言,以免惹祸上身。

极个别聪明的后宫妃子向他们收买皇上的情况消息,也只会极其隐诲地向她们透露些许信息,接下来就看她们的悟性了。

这些年则承帝总会有意恩准个别一些妃子出宫省亲,为的是什么他自己很清楚。他的妃子……他只能恼怒又忧伤地表示她们很懂事。

则承帝的心情他自己都无法探清。每次他放妃子出宫省亲,既期待又焦躁。期待是期待他的妃子清清白白回来,焦躁是害怕他的妃子不论知不知道他不育,都给他带顶帽子回来。

只有卫贵妃,省亲几次了,真的只是省亲而已。她是真的心急吗?这么多年了,她真的看不出问题吗?难道她以为他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只忠诚于他?一身绿帽加冕的则承帝已经不太相信他眼前的忠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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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年过去,纪初六已经十一岁了。

因为吃得好加上体能训练,纪初六长的很快,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个头。

已显现出些许美少年的雏型,脸上的婴儿肥退去些许,看上去还是那么白嫩软糯,眼睛还是又大又圆,雪亮柔和,左眼角下出现了一颗若隐若现的泪志,嘴唇如涂口脂般粉亮。

即使学了几年武艺,看上去还是那么无害,并没有那种凌厉感。

此时,他正在惠恩堂为病人切脉。

惠恩堂是去年初春卫六月为纪初六开的医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不收诊金 纪初六的学习速度太快了,才一年半就把卫六月给他买的医书都啃完了。

戚大夫见他学得这么快,连他的孤本都看完了,问来问去都是脉象的问题,可府内也没那么多病号给他练手,于是戚大夫说要教他辨别草药,讲解药草的药性来转移纪初六的注意力。

但是卫六月给纪初六买的书里就有药材纲要,里面一千多种药材的产地、药用部位、药性、性状、制法、禁忌他早就用三个月的时间背熟了。

戚大夫终于感受到了当初鲁夫子当初的那种憋屈,太欺负师父了。

于是又打算跟他说一说人体构造。

这回戚大夫算是阴沟里翻船了,估计戚大夫这辈子可能连尸骨都没摸过,跟纪初六这个上辈子上解剖课摸了半年人骨、剖了半年尸体、现在还有一双透视眼外挂的人讲人体构造?

很快,他就跟戚大夫探讨起来了,幸好戚大夫并不是迂腐之人。

当纪初六说到神经时,戚大夫对他所说将信将疑,他从未听闻过这种玄乎的说法。

因为古朝解剖尸体和人体实验是违法且违背论理的。人们对死者尸体都敬重畏惧着从没想过,就算想也不敢去研究。

纪初六见戚大夫不信,就叫百年到市集买个活的青蛙回来。

当场像当初上生理实验课那样,用青蛙给戚大夫上了一节反射弧实验课。

戚大夫看了之后觉得很新奇,可随后又摇头道,人怎可与动物相比。

于是纪初六又用百年示范了几个人体反射给戚大夫看,说所有脊椎动物都有神经。

戚大夫不懂了,问纪初六什么是脊椎动物,纪初六又解释给他听,进而又引出了几个戚大夫不懂的词汇,纪初六都能一一作答。

这回戚大夫反而想知道纪初六是什么构造了,他怎么什么都会呀,到底谁是谁师父?

戚大夫问他从那里学得这些?纪初六神秘地指指天:上天所赐!

你到底是跟来我学医还是来膈应我的?戚大夫无语。他感觉压力山大,再不教他把脉就说不过去了。

前年纪初六发生的事故大家仍心有余悸,戚大夫可不敢私自带着纪初六外出行医,可纪初六已经学到这地步了,他戚大夫除了脉象真的没什么可教了。

戚大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卫六月说明,卫六月沉吟一下,说:“开个医馆教初六吧。”

于是没多久,就在卫府旁,只隔了两条街的六集巷,惠恩堂开张了。

六集巷是个市集,里面各式商铺琳琅满目,是个人流密集的商业圈,惠恩堂隔斜对面的铺位就有一间药材铺,这个位置选得不错。

惠恩堂就是戚大夫在坐阵,因为主要是为了让纪初六学脉象,所以只管切脉开方,不管配药,煎药。

又因是教学性质,所以诊金很低,而且只有上午才开诊,不出外诊。

尽管限制多多,开诊时间不长,不过因他们诊金低,又是在人流往来的市集,所以即使是新开张,也还是会有些人会来看病。

也因为诊金低,来看病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小事也不会看病,熬熬就过了。会来看病都是熬不下去,或是一些被抬过来的急病。

别看戚大夫他一直窝在卫府当食客,能在卫府卫六月手下讨得了活计,那也是得有两把刷子才行。

很快,惠恩堂在六集巷有了名气,又因他们只开诊半天,也不出外诊,来看的又是穷人,还不卖药,所以六集巷内的同行也就由着他们没来寻事。

纪初六跟着戚大夫学脉象,因为有了足够的病号和他的外挂配合,他学得很快。不到半年,二十多种脉象他都有了基本印象,于是戚大夫开始正式教他辨证论治了。

这又学了半年,一些简单的小病,如外感风寒,胃脘痛,这些小病,戚大夫就放心由纪初六诊治,只要把方子给他过目就行了。纪初六有疑惑的,或是未见过不能确定的,他再诊切讲解。

因为惠恩堂不卖药,所以不设药柜,空旷的大堂只有两张诊桌,和几张给病人待号的椅子。现在的纪初六严然一名小大夫,他坐在自己的诊桌前正在给一个青年认真细辨脉象。

三年来纪初六从不间断地打坐调息练回春功的功法。他发觉回春功不但能提升体能素质,竟然对他开外挂的精神力也有增效功能,能让他开挂的时长更持久。

这样更有助于他的诊断,但是他把它用在扎实基础上,外挂这东西,哪知哪天会不会突然失灵,过份依赖还是不行的。

因为现在还是在学习期间,他的外挂一般在他确诊后才用来辩证对错,可不是随便乱开的,他也只是粗粗开一下大致吻合就不细看了,不是还有戚大夫在嘛。

好在他学得还可以,几乎和戚大夫的诊断都是一样的,也省神很多。开外挂真的很伤神,他也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被纪初六诊脉的是二十多岁的年青,面容瘦削,双眼无神,脸色青白腊黄,他见为他诊脉的大夫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心内狐疑不屑,小小孩童,又能诊出什么,想发难。可看他身后的戚大夫,猜测应是戚大夫正因授徒才收如此便宜诊金,一会戚大夫定会亲自诊治,也就按耐下来。

纪初六问完病情,诊完脉又问了青年几个问题便开方。

开完方,纪初六把方子给戚大夫过目。戚大夫看完,又给青年把了脉,点点头,把方子交还给纪初六。

纪初六双手接回方子,正准备交待,青年忍不住了:“戚大夫,你就这么放任你这弟子诊治吗?他才几岁?学医几何?不行,戚大夫,你得认真给我再把把脉。”说完撸起袖子,又放到诊脉枕上。

戚大夫却摸着胡子满意道:“老夫是放心,不是放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青年还想说什么,纪初六清亮软糯的声音响起:“这位大哥,本堂从上个月起就是由我坐阵诊脉开方,戚大夫从旁协诊,不收诊金。当然如若我诊治错误,由戚大夫重新诊治,也是不收诊金的。”

“不收诊金?你一贵公子哥儿,竟利用戚大夫拿我等平民作试验,人命关天,你良心何在?”

青年许是读过两年书,竟能联想到纪初六是在用他们来蹭经验:“我等是冲着戚大夫的名号来就诊的,不是来给你做试验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当我夫婿 “我看你是来捣乱的!”小厮百年插过来:“我家小少爷坐诊至今,戚大夫都从旁协诊,从未对我家少爷的诊治有过二话。我家少爷开堂坐诊不收诊金的初衷便是造福百姓,由不得你胡乱编造。你若不信,请到别的医馆去看。”

一旁待诊的病人也点头赞同百年的说法,指着青年说:人家卫小大夫有心行善,莫搞事寒了人的心,云云。

几个大汉不知从哪里窜出,把青年架到惠恩堂外,再轻轻放开,还帮他整整衣衫,用眼神无言警告,别搞事。

青年见大汉冲过来早就吓得腿软,其实他自己本也没理,人家都没收诊金,而且戚大夫也在旁协诊。

占了大便宜,还无理取闹,说出去也说法也不在他身上。他就是见纪初六只是个孩童以为可欺,可没想到这小小惠恩堂竟还请了护堂,他以为他还会被胖揍一顿。

青年惊魂未定站在惠恩堂外,纪初六拿着方子塞到他手上,没好气地对他说:“你这是虫症,照方子煎服三次看能不能全拉出来,然后再慢慢调理。信与不信由你,你若不信请找别的大夫。别再来了。”纪初六回到诊桌前坐下,看看自己的小肉爪,唉,这个月已经是第五个了,何时才能长大。

回去可要认真想想怎么调整一下策略才行,老时不时来个这样的闹一下,虽说没有出什么事,可心好累呀!

到了傍晚,思索一天无果的纪初六正在饭厅坐着等卫六月过来吃晚膳。最近这一年,卫六月已经很少在下午跟纪初六一起练字了,鲁夫子也在前年过年前告辞说是过了年后就进京赶考。

卫六月也不知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只在晚膳时才见到人。

“哥哥。”见卫六月进来,纪初六起身。

卫六月一见纪初六,走近一把把他抱起转了个圈,再轻轻放下来,亲昵地捏捏他的脸。这是每天的例行动作。

纪初六心疼地揉着自己的粉脸例行抗议:“哥哥,弟弟已经长大了,不喜欢转圈圈了。”他的心理年龄都三十了,放过他吧,哪一天才能到头。

卫六月的这几年的变化更大,才十八,身高窜到了一米八。虽然纪初六长高了不少,但比起卫六月还是差得远了。

他应该也习武术了,身体看着纤瘦却很有力量,卫六月抱他时纪初六能感觉到卫六月衣衫下坚实的肌肉。

卫六月五官也不再稚嫩,虽然青涩,轮廓线条渐渐刚毅分明,英气深遂。

卫六月站到他身旁比了比,才到他腰高点,笑到:“有多大?”

纪初六泄气,吃饭,吃饭,快快长大。

“初六,今天跟戚大夫出诊可有什么趣事?”卫六月摸摸纪初六的头,才坐下来吃饭。

其实纪初六的一举一动包括周糟发生什么事情,卫六月都一清二楚,可卫六月就是喜欢听这小家伙向他倾诉讲述才有趣。

纪初六烦闷抬头,叹气:“唉,弟弟还是太年轻了,都没人信我。”

说得好像怀才不遇一样,卫六月笑着给纪初六夹菜,听着纪初六诉苦。

最后,他还是给纪初六出主意了:“要不,给惠恩堂订个新规。若只让戚大夫看病,诊金提高一倍。若是由你诊治,戚大夫仍在一旁协诊,但是不收诊金。如何?”

纪初六眼睛一亮,对呀,现在很多病人都是冲着戚大夫的名气和低诊金而来。只要把戚大夫的诊金提高了,让病人自己选择请他看病还是请戚大夫看病。

若是给他诊治,其实最后也是要由戚大夫再诊治一遍,还不要钱,只是多花点时间给两个人诊脉。

来看病的大多是穷苦人家,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应该会有人选择请他诊治。这是病人自己选择的,这样就省去了很多不必要麻烦。

就这样,只是在就诊前时多费一些唇舌而已,就让百年负责解释好了。拿到主意的纪初六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饭。

看着纪初六饭吃得香,卫六月心底柔软似水。健康快乐、聪明肯吃饭的娃,让卫六月这位家长心疼又欣慰。这么优秀的娃长大后要怎样的女子才配的上呢。

一想到纪初六以后要娶妻生子,卫六月的内心竟十分不舍,还小呢,再大点再说吧。

卫六月的这个新规果然好用,慕戚大夫之名来看病的,都选择了先让纪初六看,再让戚大夫协诊。

就这样,问题解决了,纪初六学习得很顺利,他的名气也渐渐提升起来。

因为他小小年纪,性子却很沉稳,守则有礼,温润和善,又长得俊雅可爱,很多人都亲切地称呼他“卫小大夫”。

又过了一年,戚大夫终于公布他的医术不在他之下,可以出师了。

纪初六不骄也不躁,仍谦诚有礼,孜孜不倦地学习。

其实出师不出师什么的,并不能荡起纪初六内心的波澜。

他上辈子就出师了,而且,不论今古,做学术研究这行的,都要守得住寂寞耐得了孤独,出师只是入门,算不上什么,以后的研究之路还很漫长。

现如今,纪初六行医已不用戚大夫协诊了,也会有病人慕名找他看病。他还是一如既往不收诊金。没办法,有钱,任性!

“你就是那个人人称颂的卫小大夫?长得真好看,我要你当我的夫婿。”两个乌黑包子头,突然出现在纪初六面前,包子头上插满了华贵的珠钗,一晃一晃的,十分耀眼。

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年约十岁,趴到他的诊桌上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纪初六被这突如其来的女童吓了一跳。

即使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的表白,也让纪初六这沉稳认真的钢铁直男的脸刷一下羞红了。

唉呀,这等终生大事怎么好如此儿戏呢;你太小了,还是个孩子呢;而且这得经家长同意呢,不是这样说说就算的呢。恋爱、相亲零经验的纪初六娇羞地想。

上辈子的纪初六收到情书或是被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娇羞脸红,脑子乱七八糟地乱想着各种回答,最终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因为他以为他的脑补帮他回答了。

告白的妹子没得到回复以为是被拒绝了,有的伤心大哭,有的默默黯然。

事实上纪初六当初的确是拒绝的,就像现在这样脑补拒绝,除了他谁都没听见。当然,这小姑娘听不见。

“卫小大夫,你脸红了,你是喜欢上可儿了吗?”那个叫可儿的小姑娘开心地问,她一点也不害羞。

纪初六:“……”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你要作甚 “哎呀,哎呀,四姑娘,您怎么跑这来了,莫要打扰卫小大夫给人看病。夫人在前面等着,快随奴婢过去。”一个十六七岁的丫环过来,一边向纪初六道歉,一边抱起她们家的四姑娘往外走。

可儿趴在丫环的肩上,对纪初六笑咪咪地说:“等你来提亲哦!”

纪初六:“……”

“哈哈哈哈!”

纪初六看着大笑的卫六月,默默恨恨地扒饭,再次为自己暗暗鼓劲:要快快长大。

“所以,初六可是想要去提亲?”卫六月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问他。

“弟弟还小。”纪初六闷闷地说。心里却在呐喊:我不小了,我都三十一了,要不是因为上辈子的你,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恨你,更恨这副小身板。

而且细想一下,他还是喜欢美颜、胸大、细腰、翘臀、水灵的软妹子,以上几点起码要占三样才算合格,这可儿姑娘除了水灵和是个妹子,其它没一样符合,不合适。

见纪初六好像不开心,以为他真的开始怀春了,卫六月收起笑脸小心地问:“初六可是有喜欢的姑娘了?”这样一问,卫六月的心好像被小竹签轻轻撩了一下。

“哥哥可有喜欢的姑娘?”纪初六反问。

卫六月没想到纪初六会反问他,很快回答:“没有。”

“哥哥明年就及冠了吧!”发现卫六月的脸色不自然了,纪初六终于有了可以反击的话题了,不断问:“可是有媒人寻上了?是哪家姑娘?哪家姑娘这般有福气要当我嫂嫂了?”

“初六莫要乱说。”卫六月想起及冠就烦燥:“哥哥还未到婚配的时候。”

“哥哥可是还想姐姐?”

说起姐姐,两人都沉默了。

还是卫六月先打破沉默,说:“哥哥还未到婚配的时候。初六也还小,不过初六要是遇到喜欢的姑娘一定要跟哥哥说,哥哥给你拿主意。”

纪初六点头:“是的,哥哥。”唉,才十二岁,还得等多少年才能抱得了妹子……到时候他的灵魂都奔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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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真好,在惠恩堂坐了小半天的纪初六伸了个懒腰。

真难得,一上午一个病号也没有,小厮百年坐在门口昏昏欲睡,连戚大夫都在一旁闭目养神。

纪初六趴在诊桌上看着门口出神。

好久没有这么闲静了,几年都在紧张学习中度过。即使是过年他都没放松过,因为天天都待在家了,除了练武跟学习他都没什么消遣。

经过武夫那事,他也不轻易出门。也只有过年时到隆瑶寺小住几天,避开人群,只待在客厢房,泡泡温泉,连看许愿龙的热闹都不去凑了。

开了诊所后每天来回都由马车护院护送。

这样的日子他竟也耐得住,一点也没有一个小孩应有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撒欢特质。

卫六月倒是认为他是真的被吓惨了才会这样,加上纪初六很敏感,当初刚来的时候怕男人也怕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也哄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些许好转。

纪初六这样的表现,卫六月倒也没觉有多奇怪。初六只是比其他的男孩子安静一些,其他各方面都很正常,还特别聪明好学,多少人想生这么省心的娃可是做梦都梦不到。卫六月是这样想的。

纪初六上辈子从小到大也是不怎么玩的孩子。

小时候下学回来要帮忙干农活。到了大学,忙打工挣学费。终于工作了,因为是医生,加班是常事,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很少,就是认识了卫六月才被卫六月带着偶尔放松了几天。

最后发生那样的事穿越到了这古朝,纪初六似乎一直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中,这种状态随着他的身体素质增长和学识增长才一点一点的消减,待他出师了,才稍稍松一口气。

现在没有病人来看病也没有当初没学满那么焦躁了。静下来看看门外的风景也很不错。

“卫小大夫,不去看选龙女吗?可热闹了。”对面药材店方掌柜的儿子方清如过来窜门,他年龄比纪初六大一岁,却还没有纪初六高。

方清如的爹爹经常拿他跟纪初六比较,总说他这不如纪初六,那不如纪初六。

即使总被贬到泥地底里,也抵档不了方清如对纪初六那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拜。

无他,因为纪初六救了他的弟弟。

那是惠恩堂刚开张不久的事了,纪初六当时还未出师。

方清如抱着刚过百日哭闹不休的弟弟在他们店铺门口走来走去哄他。

正好纪初六坐在诊桌前望着门口发呆,看见他们,皱着眉走了出来。

他以为纪初六嫌他们吵,要赶他们离远点,正想回药材铺里屋。没想到纪初六喊住他:“大兄弟,你弟弟肚子不舒服,快抱他过来,再去叫你爹娘一起过来。”

方清如不信,你这没我大的小屁孩,没人找你看病就想诓我?没理他,抱着弟弟直径回里屋。

纪初六心急,跟着进来,对方清如的爹说:“方掌柜,你家小公子不妥,请让我看看。”

方掌柜一听,大怒,他开药材铺也有十多年了,一些小病症他也懂一点。他的小儿子才满百日,只是哭闹一会儿就被人说不好,还是个没学几年医的孩童,犯了他大忌讳,大骂:“好你个小儿,不在你的堂口学好,跑来这胡扯,看我去找戚大夫说道说道。”说完撸起袖子要去找戚大夫。

这时,他的娘子抱着小儿子出来奇怪地说:“哎呀!这回小郎是怎么了,奶也不肯吃,净闹腾。乖,小郎乖,娘亲疼,小郎不哭啊!”

方掌柜回头,难道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纪初六见方掌柜迟疑,赶紧让他们把娃儿放平,解开外袍和尿布包,全身袒露的娃儿右下大腿根上竟鼓起一个鸡蛋大的肿物。

方清如的娘见到大惊失色:“这,何时出现这一肿物,方才换尿布时都还未发现!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紧张地抓着方掌柜,又看向方清如。

方清如更惊慌,刚才就是因小郎哭闹他才抱着小郎到外面哄着玩,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莫要怕,幸好发现得早!”纪初六透视了一下,见肠管血运尚可,便伸手要将肿物还纳。

“你要作甚?”方掌柜见纪初六要碰小郎的肿物,伸手阻挡。

虽然是纪初六最先发现小郎的不妥,但是他还是不太相信纪初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凑热闹 纪初六知道方掌柜不放心他,但胜在他性子稳,不急躁,他用淡定的眼神安抚方掌柜,轻轻挪开他的手,一边动作轻柔地帮小郎还纳肿物回腹腔,一边解说:“这是疝气,幸好发现得早没有嵌顿,还可以还纳回去。是因为小儿腹壁没发育好,又因哭闹腹压高,把腹内的组织挤出来了。你们看,这不都送回去了。”他把手松开,大腿根的肿物消失了,小郎也不哭了,津津有味地吮着小拳头。

方清如的娘这回破涕为笑,连忙对纪初六道谢,纪初六却说,先别急着谢,这肿物还会复发。

方掌柜和方清如他娘一听,又着急了,不是好了吗,怎得还会复发?

纪初六找来棉布和布条,给方清如的娘辨好位置,教她帮小郎扎疝带,还附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希望小郎能自行愈合,还千万叮嘱不要让肿物反复凸出,一旦还不回去就危险了。

方掌柜和方清如的娘连连点头,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更羞愧刚才还对他说那样的话。

方掌柜连忙从柜台里拿了一两银子送给纪初六,纪初六红脸不收,说:“我还没出师呢,收不得。”

方掌柜连说:“收得,收得,多得纪小大夫小郎如今才能无恙,这是纪小大夫应得的,纪小大夫不愧是戚大夫的高徒,医术高明,高明。”

纪初六还是不肯收,诚恳地说:“谢谢方掌柜信任我,让我医治小郎。我还没出师给人看病本就不对,还请方掌柜莫要向戚大夫告状。”

方掌柜红了脸摸摸头,不好意思了,不解地问:“卫小大夫你这是为何呀?”

“因为医者仁心。”纪初六留下这句话就回去惠恩堂了。

这逼装得,方掌柜全家都把对纪初六的感激升华到了钦佩。这也是方掌柜一天到晚拿他的儿子跟纪初六比较的根本原因。

因为纪初六情操高尚,救了他的弟弟,还不收授好处,方清如当时就立下决心,在六集巷这几条街,谁要是敢欺负卫小大夫,我方清如第一个不答应。

别看方清如还没纪初六高,他可是六集巷周围这几条街的孩子王,这几条街的孩子都听他号召。

可惜纪初六没有给过他表现的机会。每天整个上午都待在惠恩堂,中午就家去,从不出来撒欢。

这让方掌柜更有资本用纪初六比较方清如,方清如也不恼,更加佩服纪初六的定力。

纪初六不出去玩,可并不妨碍方清如来找他玩。虽然他从没成功邀出去过,可他并不气馁。

这不,他又来邀纪初六去看选龙女了。

华宣城有个延绵至今百多年的习俗,每年五月初一都会在番龙江举行一次祭祀。

祭祀前半个月会在华宣城东集的广台上选出代表雨神的龙女,龙女选四名,代表四方神龙。

到五月初一祭祀那天,被选上的龙女乘上祭祀用的庙船绕番龙江一圈,向番龙江撒祭品祈求今年风调雨顺,植产丰收。

再回到岸上,乘上庙轿,在华宣城内沿街道用柳枝沾上祭祀时从番龙江带回的江水,撒江露,传说被江露撒中的人,龙神都会保佑他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只要是归属华宣城管辖的居民,年龄在十至十二岁的女童都可以报名参加,当选过龙女的女童不能再报名。

传说能当选龙女的女童,都是深得上天眷顾,福泽深厚的姑娘,长大后都能觅得如意郎君,日后婚姻美满。

所以整个华宣城,点要是年龄相符,不管相貌生得如何,盼能嫁得好夫婿的小姑娘,都前来报名。

报了名的小姑娘还要经过相貌,气质,定力,才艺几项筛选,由广台下民众投签,按签数的多少选下签数最多的前八名女童。

前四名是正选龙女,后四名是备选龙女。备选龙女也算龙女,是为了预防祭祀时正选龙女出什么状况可有龙女顶替而上,不影响祭祀过程,也参加祭祀,只是在一旁待命。

由于华宣城广阔,只由四名龙女撒江露降福,半天下来跟本走不完所有街道,所以是由八名龙女分散几条街道分别撒江露。

选出来的龙女还要在祭祀前要学习祭祀礼仪,以免做出对神龙不敬的事情,对神龙不敬致使神龙降罪影响民生,那一年的龙女也会被鬼神诅咒。所以,龙女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纪初六自然对选女童没什兴趣,还没发育的小姑娘有什么可看的,他又不是变态。

况且,这辈子,他最讨厌凑热闹了:“不去!”纪初六趴在桌子上兴趣缺缺。

方清如好奇了,坐到凳子上问纪初六:“卫小大夫,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难道你真的只喜欢坐在这里给人看病?你的眼里从这么小就开始只有病人?你这么慈悲为怀岂不是活佛转世?

纪初六坐正想了想,他上辈子和这辈子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兴趣爱好,突然觉得他两辈子的人生真的好无趣。

可他真的不喜欢凑热闹,他睨了一眼方清如说:“目前没有。”说不定以后会有。

方清如膜拜,真是活佛。

但他还没死心,想拉纪初六去凑热闹。因为他想去,他爹不让,他要是跟纪初六去,他爹肯定没话说。

“听说今年黎四姑娘也去参选了,不知会不会选上。”方清如一脸仰慕地说完,看看纪初六有什么反应。

纪初六没反应。

方清如服了,真是不问世事,与病人无关皆不入耳。

“卫小大夫……”方清如还想说,纪初六觉得他有点烦了,打断他:“今不用上学?”

“今天休沐。”方清如回答。这么好的日子,还有热闹可观,居然不可以去看,方清如的心如小猫抓挠。

纪初六让他坐好,认真对他说:“清如,你若是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若想我带你去凑热闹,是不可能了。因为我比你还小。我劝你也最好别一个人去,世上还有许多作恶多端的拐子,把你拐去了你的命途可就坎坷了。”

小样,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拉尿,还想拉我去凑热闹,当你因为看热闹被抓去当小倌了,我想你以后一辈子都讨厌热闹。而且我三十几岁的老哥哥跟你玩不来,知道不。

你还知道你比我小?你还能教我功课,我才不信你的邪,为了去凑热闹的方清如又生一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卫哥哥,你过来 “卫小大夫,我才不信你能教我功课,你只一心学医,那来功夫学学问,医术我跟你比不过,不过我相信你的学问肯定比不过我。不如我们比一比。”方清如想用激将法让纪初六跟他比学问,要是纪初六输了就一起去看选龙女。

纪初六不上当:“你若是没功课问就罢了。”跟你一小屁孩比学问,赢了我会光彩吗?

方清如:“那我们玩个游戏,谁输了就听赢了的话。”他卯上劲了,誓要把纪初六拖去凑这次热闹。

纪初六这次不推却了:“好,不过游戏我定。”

方清如眼睛一亮:“好,一言为定。玩什么?”他就不信比大家闺秀还要闺秀的纪初六能玩得过他这游戏小霸王,不会是要玩刺绣吧。方清如心里暗笑。

纪初六吩咐百年把棋盘拿来,摆好,对方清如说:“来我们下棋。”

围棋也是他这辈子才学的,棋艺并不怎么样,他觉得只有玩这个才不欺负方清如。

谁知方清如一溜烟就往自家铺子跑了回去,丢下一句:“我才不玩这小老头儿才玩的玩意儿。”卫小大夫真的是比他还小的孩子吗?

纪初六看着方清如跑回去,无奈地摇一摇头,始终是个坐不住的孩子。

这时,小老头儿戚大夫走过来坐下:“来,我们来一局。”

小老头儿纪初六:“……”伦家才十二,伦家才不是小老头儿,伦家也不想跟小老头儿玩。

第二天,方清如又一大清早过来,跟纪初六八挂一下昨天龙女的当选人。其中就有他之前所说的黎四姑娘。

纪初六听着四姑娘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就问黎四姑娘何许人也?

方清如不屑,这你都不知道。黎四姑娘是华宣城太守黎阳计晚年得来最小的女儿,芳名黎兰可,今年正好十岁。

因为前面三位都是公子,黎四姑娘是太守府里排行最小的,府里唯一的一个姑娘,又是宠妾所生,黎太守对这四姑娘宠爱得不得了,听说早早就备好了丰厚嫁妆,好让她风光大嫁。

“这黎四姑娘长得玲珑可爱,聪明伶俐,听说性子也温和,从不对下人打骂。还乐善好施,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在家门口布施稀粥,人人都赞颂她是个和善的好姑娘,城里不知多少公子哥儿排着队去提亲。可黎太守把这黎四姑娘宠上天了,说让黎四姑娘长大后自己挑选如意郎君。”方清如说到这,双眼发出希望的光芒,摆了个严肃的表情问:“卫小大夫,你说黎四姑娘会看上我么?”

纪初六看看方清如,这五官分开看还是不错的,凑合到了脸上,看着就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两条浓浓厚厚的怒眉下面,眼睛和鼻子中规中矩,只是眼珠子有点上吊,还有一双比香肠稍小一点的厚嘴唇,看上去好像有点凶恶严肃,可这五官贴在他那张圆圆的大饼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又好像莫明有些喜感。

纪初六有些想笑,又怕打击了方清如,拍拍他的肩含糊道:“你看起来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方清如很开心,他说:“我娘从小就夸我长的忠厚,不比公子哥儿差。”

你娘能想到这样夸你我挺佩服你娘的。

方清如还在独自暗乐:“说不定黎四姑娘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方清如的娘喊他去上学,他乐呵呵地跑回去,还嚷嚷等他成亲了请纪初六喝喜酒,说得好像已经跟黎四姑娘定了亲一样。

纪初六无奈摇头,心思单纯的小孩子真快活。

很快就到了五月初一这天,老天爷很给面子,只有清晨下了点小雨,之后太阳便徐徐升起。

纪初六和戚大夫如常早早就来到惠恩堂坐诊。可能因为今天是祭祀的大日子,大家都去看祭祀了,六集巷也没什么人来往。

方清如没去上学,又跑来惠恩堂找纪初六。

“今天又休沐?”纪初六问,古代的学业真松呀。

方清如幸福地点点头。

“不去凑热闹?”纪初六又问。难得呀,不是想去看黎四姑娘吗。

“我打听到了,黎四姑娘来我们六集巷撒江露降福。黎四姑娘说他的如意郎君就是在这里,指定要来这里降福。”方清如的脸浮起一层红晕,捂着脸:“我要在这里等着她来给我降福。”这娇羞的样子配着他的脸让纪初六打了个冷颤。

纪初六能说什么吗,他只有默默祝愿方清如心想事成。

快近中午,一直都没什么人来看病,纪初六正想和戚大夫家去。方清如冲进来,拉着纪初六的手:“卫小大夫,卫小大夫,来了,来了,黎四姑娘来降福了。”说完拉起纪初六想把他拉到街上,没拉动。

方清如回头,没想到卫小大夫看起来瘦瘦弱弱,居然这么重,真不是白长那么高。

纪初六从小练武,他只要稍一用劲,方清如就会扑回他的怀抱,方清如拉不动他是正常的。

纪初六定定站在堂内,轻轻抽回被拉着的手,说:“人太多了,我就不去了,你快去。”

别嘛,你陪我一下,我有点紧张,万一黎四姑娘真看上我了怎么办。方清如正想劝纪初六陪他去,惠恩堂的门口一阵喧哗。

龙女的庙轿来到了惠恩堂门口停下,坐在敝开的庙轿上的龙女站了起来。

龙女身穿月白道袍,高高梳起的道髻披了一层长长的透明白纱,一手托着装满江水的净瓶,一手捏着柳枝,这身装扮怎么看都像照着观音大士的着装来打扮的。

龙女果然是黎四姑娘,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庙轿,托着净瓶缓缓踏进惠恩堂。围观等降福的众人虽然不知龙女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自觉让出了一条道给她。

方清如见黎四姑娘慢慢向他行来,心脏怦怦、怦怦越跳越快,他紧张地紧紧抓住纪初六的手,头脑已经被来了、来了、来了……刷屏了。

黎四姑娘来到纪初六和方清如面前,踮了一下脚,皱眉道:“高凳子。”

丫环很快搬了个高凳子个来,黎四姑娘又说:“扶我上去。”

丫环照吩咐她小心地扶着她上去。一众人不知黎四姑娘搞什么名堂,站在一旁围观小声议论。

黎四姑娘站好后又发现离纪初六他们远了点,又开口甜甜地叫:“卫哥哥,你过来一点。”

方清如吃惊地转头望着纪初六,你什么时候认识黎四姑娘的?她还叫你卫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不知所谓 纪初六正奇怪这黎四姑娘怎么认识他,叫他卫哥哥。也不知道这黎四姑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见她端着龙女样子的阵势,应该是要给他撒江露降福。

其实他对这些仪式并不感兴趣,要是真撒点水就能平安健康的话,这世上还需要医生这个职业吗。

尽管不以为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不好下了龙女的面子,平安健康是每一个人们心中对自己和他人美好的祝愿。而且龙女专程过来给他送福,他还不接,这就是不知好歹糟人诟骂了。

纪初六走到黎四姑娘跟前,还不忘拉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方清如一起。

黎四姑娘站在高凳子上,只比纪初六高小半个头,她冲纪初六甜甜一笑,双手托起净瓶,把手里满满一净瓶的江水往纪初六头上一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惠恩堂纵然挤满了人,却是一片寂静。

黎四姑娘倒完水,得意地对纪初六说:“卫哥哥,可儿把可儿的第一瓶龙神福愿都送给你,祝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福喜临门。”然后期待地看着纪初六,脸上写满了快称赞我,快感激我。

纪初六无语看着她:“……”我谢谢你全家。

被黎四姑娘这一操作惊到在一旁的丫环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抱起黎四姑娘往外走,边大声说:“好了,好了,龙女的第一个祝愿送出去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福愿,大家伙快出来接福吧。”

看完戏的众人随龙女鱼贯而出,黎四姑娘语不惊人誓不罢休,趴在丫环的肩上又清脆口甜地爆出一句:“卫哥哥,等你来提亲哟!”

众人再次哗然,纷纷回头等纪初六回答。抱着黎四姑娘的的丫环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去,心里哭道:我滴个姑奶奶,这说的什么话呀,今晚少不了挨板子饿肚子了。

纪初六终于想起这黎四姑娘了,不是那天那个自称可儿的那位女童么,这古代的女娃娃都这么早熟吗。

纪初六抹了把脸,啊——嚏——,百年赶紧递来干帕子。

戚大夫出来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家都去接福吧,去接福吧。”

众人见纪初六不回应,无戏可看,就都散了出去,接龙女降福。

可仍有不少八卦之人低声讨论刚才之事,脑补纪初六与黎四姑娘从小两小无猜,说不定早就私定终身云云。

这些八卦纪初六自然不会去理会,他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因别人多说两句子虚乌有的事就会变成真的。

他抺着脸,转头看看仍一脸吃惊地望着他的方清如,提醒他:“黎四姑娘走远了。”

方清如“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回家:“卫小大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卫小大夫我看错你了。”

纪初六摇头,这一个个的,毛都没长齐净想这些没用的。他都三十多岁了,不就因为那玩意儿还没发育好连想都不敢想么。不知所谓!

回到家,破天荒的,卫六月竟也在家,正等他用午膳。

纪初六见卫六月脸色有些阴沉,以为他知道黎四姑娘的事,怪他没早跟他说,解释道:“哥哥,没有那回事,我并不认识那黎四姑娘,也没有那想法。”

卫六月茫然:“黎四姑娘怎么了?你认识她?”

“哥哥认识黎四姑娘?”纪初六反问。

“黎四姑娘谁不认识呀,不是黎太守最疼的小女儿吗?她今天不是去当龙女了吗?”卫六月说。

纪初六心里想,原来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纪初六也不打算隐瞒,他已经习惯了用膳时跟卫六月分享他身边的事:“今天那个黎四姑娘当着众人的面又叫我跟她提亲了。”

“又?上次那个也是她?”卫六月很快反应过来。

“嗯。哥哥别误会,我真没那意思。”纪初六连忙摆手解释。他这能当叔叔的年龄怎么可能对一个女童产生想法,他才不是变态。

“初六不喜欢黎四姑娘?”卫六月笑了。

“弟弟还小,还没这个想法。”纪初六急红了脸,皱着眉不高兴地说。他的确是不太喜欢这黎四姑娘。

第一是她太小了。

第二是她太大胆主动了,那有这么小的娃儿才第一次见面就要人家提亲的。现代人都没这么开放好吧,十岁也有些懂事了吧。

三是,任谁都不喜欢被兜头淋一身水吧,这女娃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一脸邀功请赏的样子,在家都不知被惯成什么样子。

外间传闻这黎四姑娘是如何如何的好,真不能尽信。娶到这种媳妇,以后肯定会被气得吐血。

他还是喜欢矜持,懂事一点的女孩。当然还要漂亮一点、胸大一点、腰细一点、屁股翘一点、水灵一点的软妹子。纪初六想入非非。

卫六月看着他点头,他已经好久不曾再抱纪初六了,他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个儿又窜了不少。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一个七岁的孩童转变成了个青葱小少年的样子。

他的皮肤雪白,在屋外透进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明一般。长长翘翘的睫毛搭在如有星星在里面闪耀的乌黑眸子上,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仍若隐若现,把那双空灵清澈的眼睛衬托出一丝人间烟火。直挺的鼻子下唇红若柿,长得相当精致。

卫六月心里欣慰,自家的娃才貌双全,性情温和,品德高尚。要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呢?

“初六为什么不喜欢黎四姑娘?”卫六月知道纪初六不会无缘无故表现出不喜欢的表情,即使是那些胡搞蛮缠的病人,他也很有耐心对待。

“黎四姑娘太娇惯了。”纪初六如实道,他虽然不想随便说人不是,但是卫六月是他哥哥,除了上辈子和他转生相关的这两件事,其它的他对卫六月从不隐瞒。

卫六月有些惊讶纪初六的观察力,才短短见面两次就看出黎四姑娘娇蛮:“初六可知黎四姑娘的外在名声?”

纪初六点头:“可她的言行与外面所传不符。”

黎四姑娘,的确与外面传言的不一样,在太守府里被宠得娇纵蛮横,她的几个哥哥都怕了她,见她就远远避开。

街上的那些传闻全是太守的宠妾安排下人传出去的,为的是给她的女儿造个好名声,将来嫁个好夫婿,博个好前程。不然,一个庶女,高门人家的嫡子可看不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两面三刀 这样一个女子自然是配不上他家的初六。卫六月心里暗道。

卫六月说:“的确,外面的传闻不可尽信,初六没有偏听传言细致观察,没被她的外在名声蒙蔽,很好。”

“弟弟只是有些担心太守对她过度纵容,真的要弟弟去当小婿怎么办?”纪初六有些郁闷。她爹可是太守。

卫六月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有哥哥在,初六莫担心。”

你还横得过太守啊!我佩服你!

不过有了卫六月这句话,纪初六的心安稳了很多,卫六月就是他的保护伞,他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在他的伞下遮风挡雨。

纪初六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很快,太守府就找上门了。

这天上午,也是挺清闲的,又休沐的方清如又跑过来找纪初六聊天。

五月初一龙女降福那事,方清如跑回家当天就想通了。卫小大夫什么人,谪仙一样的外貌,活佛一般的心肠,还有一身好医术,自己拿什么跟他比?他要是姑娘他也想嫁给卫小大夫。黎四姑娘选他不冤,他还暗赞黎四姑娘可真太有眼光了。

所以,他一沐休,惠恩堂刚开门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又跟纪初六八卦上。

纪初六拿他没办法,这青春期的娃的性情真是的。

“卫小大夫,你家可有妹妹?”方清如向纪初六打探。黎四姑娘他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卫小大夫外貌性情都这么优秀,若是有妹妹再差也差不到哪去,那他可以先近水楼台了,太守女婿的妹夫也不错。

“没有妹妹,倒有一个姐姐,不过嫁人了。”纪初六知道方清如打的什么主意。

“这样呀。”方清如的算盘落空了。

“哪位是卫小大夫,太守府家夫人不适,要请卫小大夫过府诊脉。”一个衣着比寻常人家家仆穿得光鲜一点的家丁,一进门就昂着头趾高气扬地大声嚷。

戚大夫赶紧上前:“这位爷,我们惠恩堂打了名号,不出外诊。”

家丁恶狠狠地说:“太守府家请你们卫小大夫去诊脉是看得起你们,卫小大夫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那让老夫去吧。”戚大夫大概隐约知道是太守府来寻事了。可能就是因为前几日太守家黎四姑娘闹出来的事。只寻卫小少爷去,肯定没好事。

太守家的巷子深,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卫小少爷身娇体贵,入世行医本就与他身份不符,即使没出什么大事,也怕他在太守府受了屈辱,纵横天资就此栽在这里不前。这太守府还是让他这老身骨去探探吧。

“太守府夫人请的可是卫小大夫,卫小大夫,请!”那家丁直接无视戚大夫,对纪初六好像客气但却不容拒绝地作出请的手势。

戚大夫还想说什么,纪初六伸手阻止,眼神安抚一下他,跟着家丁出去了。他自己猜测太守府来请应该是与黎四姑娘有关,看这家丁的架势,也应该没什么好事。

事是冲着他来的,不能连累戚大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自己小心点就得了。

小厮百年很醒目地提个药箱跟了出去。

一直在暗处守护的两个暗卫其中一个已闪身去向卫六月报信了。另一个随后跟着纪初六。

他们只在纪初六真正有危险时暗中出手保护,不能随便现身人前。

暗卫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隐藏功夫非常了得,纪初六练武这么多年竟也没发觉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纪初六上了太守府抬来的轿子,百年跟在轿外,轿子很快消失在六集巷。

方清如有些懵,太守府来请卫小大夫去诊脉,正如那家丁所说,是看得起卫小大夫。可这其中又好像不大对味,好像不是好事。

这其中缘由,方清如这涉世不深的小毛头自然是想不明白。

戚大夫吩咐守门的大汉关门,他怱怱往卫府赶回找卫六月。

方清如见戚大夫表情凝重地走了,心想也许真是坏是,也急急跑回家跟他爹说这事。

他希望他爹能给他分析分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不好,也希望他爹能有办法帮一下纪初六。

不出半个时辰,太守家的轿子就在太守府的侧偏门前停下。

纪初六下了轿,家丁催促他快快进去。

纪初六和百年刚踏进门,门就被关上,两旁冲出四个护院装扮的大汉,压制住他们把他们的手反绑起来。

纪初六没有反抗,不是他没有能力反抗,而是他们人多势众,他自己是可以跑得掉的,可百年怎么办。而且他若是逃跑了,可能还给卫六月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说不定谈判两句说清楚了,化险为夷了呢,见一步走一步吧。

百年见纪初六没有挣扎反抗,自然也不敢挣扎,倒是说了句:没想到太守府居然是两面三刀之人,人前说是请我家大夫看病,没想到进门就绑起来。如此请大夫,不怕传出去以后可还有大夫敢来。

百年原来是卫府里专门传话的跑腿小厮,年龄比纪初六大二三岁,后来开了医馆,纪初六见他机灵,就带了他出医馆,也有带他出来让他学点东西的意思。

为首的护院大汉恶狠狠地说:“能不能出去还是一回事。”

百年也不惧他:“我就不信太守大人敢明目张胆作那行径,当时街上人可不少,看着我家小少爷上你们家的轿的。”

为首的护院大汉哼哼两声:“押到柴房看好,等夫人传唤。”

又是柴房!纪初六心底无奈暗叹。原主这娃这命途,唉……老天爷是不是跟这条命犟上了呢,我弄不死他我不姓老。

护院把他们的手反绑了,只绑了手腕,也不惧他们叫嚷,这么大的庭院,又是大白天的,叫嚷也没用,也没捂他们的嘴,推搡着他们进了柴房。

纪初六有了经验,来到柴房就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盘膝坐好,还安慰百年:“百年莫怕,太守也要讲王法的。”他还真不信光天化日之下太守能让他们无故失踪了。

不过有些事要预防一下,他叮嘱百年不要随便吃太守府送来的东西,水也不要喝。

百年点头表示明白。

百年见纪初六这么淡定,好奇地问:“小少爷,你不怕么?”

纪初六笑道:“怎么不怕,可怕也没用。不知他们因何抓我们,又会对我们怎样。唉呀,我有时都会想我这命途是好还是不好,总遇着这些事。”不知这次能不能逢凶化吉。小小年纪的纪初六无限沧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你勾引我家姑娘 “小少爷,您不是学了武艺吗?”百年好奇,小少爷每天天不亮就跟着丑四大人练功夫,都练了五年了,从不间断。丑四大人都说小少爷学得不错,怎么就不使出来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我学功夫是为了保命的。他们也没威胁我们的生命。”纪初六低声对百年说:“我学武这事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学的并不是最厉害的,不让别人知道是为了放松他人的警惕,我们才可以寻机逃脱。懂吗?”

百年还是很担心他家小少爷,学了武艺,都被绑了,还说学功夫只是为了逃跑,小声嘟囔:“都被欺负到头上了,把他们揍一顿让他们不敢绑了你也好。”他们家小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了。

纪初六气笑:“都说了强中自有强中手,我才十二岁,你看他们就有四个大汉,说不定还不止呢,谁知这么大府上还有没有高手在暗中守卫,我一人之力能敌过多少人?万一暴露了我会功夫,他们岂不会派更多的人,守得更严?那我们不就更没机会逃了?”

百年终于点头,对纪初六深谋远虑充满了崇拜。

哪个孩子练了武术会不到外面展示,就连当初和他一起做跑腿的小厮跟护院学了一招半式都会跑到他跟前耀武扬威一番。小少爷学了五年,居然从不在无害的人前展示,为的就是以后不时之需。

他打从心底里敬佩纪初六。

比他还小两岁,学识丰富,连戚大夫和鲁夫子都自愧不如。

对待任何人都很温和,对病人更是一片慈善之心,有时看着病人衣着破烂,都怕病人没钱买药想助他们一把。要不是他自己从不带荷包,可能药费都不知贴了多少出去。

这么低调好心不张扬的少爷,真的世间少有,为什么却总没有福报呢?

那个黎四姑娘真的是德才兼备的龙女吗?她送来的真的是福不是祸吗?

纪初六和百年没在柴房呆多久,护院大汉就来领他们出去,说是夫人传唤,叫他们规矩点。

纪初六心里好笑,我都被你们绑成这样了,还能怎么不规矩。

太守府真的很大,比起卫府大多了。弯弯绕绕穿过几个门廊和庭院,走了一两刻钟,这才到了一个挂着“春沁园”三个字的圆拱形门廊前。

小厮在门前远远见着他们就进去通报了,他们到门廊前候了好一会儿,小厮这才出来领他们进去。

原来这春沁园是个大庭院,里面有规划地种满各式花草树木,远处还有一个不大的湖,湖边建了一个六角凉亭,风景布局非常雅致。

纪初六观察周围环境却无心欣赏风景,被绑着走来走去还有心情欣赏风景,这人要么是心大,要么就是高人。

远处的凉亭里有几个人影绰绰。看来寻事的人就在凉亭里,难怪那小厮进去那么久才出来。

他们也走了好一会才来到凉亭前。纪初六才刚刚站定就被护院踹了一脚腘窝,“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撞到小路上凸起的鹅卵石,“嘶——”纪初六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场面何其熟悉,只是受罪的人换了是他。令纪初六郁闷的是,那武夫是做了伤天害理的坏事,可他什么也没做呀,苍天呀,这是为何?

“你就是毁我女儿名声的那个假大夫?果然是长的一表人才。”一个轻柔带着不屑的声音在纪初六跟前不远响起。

纪初六抬起头,离他七八步远的亭子里坐着一位妇人,这位便是那黎四姑娘的亲娘、黎太守的宠妾花姨娘,她后面还站了三名丫环。

花姨娘看起来未到三十,人如其名,身形如花般娇柔,看人眼带柔媚,摆着一付我见犹怜的样子,任谁看着都会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她要是不让人把纪初六绑起还罚他跪下,纪初六还会怜惜她一下。现在,他只想怜惜他自己的膝盖。

他这辈子已经第二次给人下跪了。上次是几年前第一次见卫六月的时候意外造成,因为是救命之恩,纪初六认了。

可这次无缘无故给一个女人下跪,纪初六有点火了:“不知夫人所说有何根据,在下如何毁你女儿闺誉,请夫人明示。”

“还想不认?”花姨娘拍桌而起,指着纪初六怒道:“外间传言说你与我女儿从小两小无猜,私定终身,你还说要向我女儿提亲,你说,这不是毁我女儿声誉?我女儿将来是要嫁作高门妇,岂是你这等江湖朗中可屑想的!”

“在下何时有说过向何人提亲,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你女儿是谁人!”纪初六反驳。

“大胆,还想不承认,我家四姑娘亲口同我说卫小大夫会来提亲,难道你不是那卫小大夫?”一旁的丫环插嘴。

“别人是称我卫小大夫,我卫初六顶天立地,做过的事不怕承认,没做过的事别人也编排不了。”纪初六也气了:“我就纳了闷了,我每天足不出户,天天只在医馆坐诊看病,何来时间与你家姑娘两小无猜私定终身,你倒是跟我说道说道,我俩何时认识,何时在何处私会,私定终身有何信物?”

“那外面为何会有那种传言?”花姨娘怒问。

“那就要问你女儿了。”卫六月气极了:“从未见过一面,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去提亲,不知羞耻!”我还没说她毁我清誉呢。

“你……”花姨娘气得说不出话。指着纪初六喘粗气。

丫环倒是接上口了:“你胡说,分明是你勾引我家姑娘!”

跪在纪初六身后的百年忍不住了:“你们血口喷人。我家小少爷天天不是在呆家就是呆在医馆,如何去勾引你家姑娘。我天天跟着我家小少爷,从未见过我家少爷私会过哪家姑娘。若说看病都是勾引,那我家少爷不知勾引了多少姑娘了,怎么得只毁了你家姑娘的闺誉?这只能说是你家姑娘不安份。”

“我还没跟她家姑娘看过病,我都不认识她家姑娘。”纪初六赶紧澄清。

“反了反了,”花姨娘气红了脸,面目狰狞,指着百年说:“掌嘴。”

护院“啪,啪”响亮的两巴掌扇到百年脸上,不知他们用力几何,反正百年两边脸一下就肿起来了,嘴唇都被挤得嘟了起来,痛得不敢呲牙裂嘴,眼泪直流。

“欺人太甚!”纪初六怒极站起,又被两个护院按下单膝跪着,他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妇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立得起来 花姨娘不惧他,在我太守府上被我绑着你还能横到哪去。

她指着纪初六问:“你说你不认识我女儿,那她怎么认识你,还管你卫哥哥?”

纪初六冷哼:“我也不认识你,不知你姓甚名谁,你不也称我卫小大夫!更何况,嘴长别人脸上,我可没本事管得了人家要说什么还是要吃屎。”我特么恶心死你。

花姨娘被他一噎,咬着牙道:“好,好,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滑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把他们拖下去,打他五十大板,再扔到街上,说这所谓的大夫学艺不精,到我太守府招摇撞骗,被我识破。太守重重责罚后逐出太守府,今后不得在华宣城内行医撞骗。”

“你这歹毒妇人,满口胡言,颠倒黑白,生安白造,你眼里可还有王法?”纪初六这回是真的气极了,说他学艺不精都好商量,说他招摇撞骗就是不行。

这妇人,真想一拳给她砸过去,不怕她是女人。真是佛都有火,他正要爆发挣开绳索,一个小小身形冲过来挡来他面前。

“不准欺负我的卫哥哥!“这声音清脆婉转,犹似珠落玉盘,可纪初六听到只觉得刺耳厌恶。

“可儿,快过来姨娘这边,他不是你的良人。姨娘会为你挑选合适的夫婿。”花姨娘一脸宠爱地招呼黎四姑娘。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赶紧祸害别人去吧!

“我不,我就要卫哥哥当我夫婿,我只喜欢卫哥哥。”黎四姑娘闹别扭。

“还不快去把姑娘抱过来。”花姨娘命令身后的丫环。为首的丫环领命上前。

“不,我不要你们,我要我的卫哥哥。”黎四姑娘说完,转身扑过来抱要纪初六,纪初六反应很快,忍着膝盖疼痛,唯恐避之不及硬往后连退几大步,让黎四姑娘扑了个空,扑倒趴在地上。

“姑娘,请自重!”纪初六心惊,本就牵扯不清,再被你抱住,我就跳进番龙江都洗不清了。

黎四姑娘抬起头,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委屈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纪初六:“卫哥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花姨娘心疼极了,急急跑过来,抱起黎四姑娘:“可儿乖,不哭,姨娘为可儿挑会疼可儿的好夫婿。”

“呜呜呜,可儿就要卫哥哥,卫哥哥都答应了……呜呜……”黎四姑娘干脆坐地上撒泼。

“姑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何时答应了?”纪初六急了,你可别学你娘啊!

“你答应了,你就是答应了。姨娘,我不管,我就要卫哥哥当我夫婿。”黎四姑娘是刁蛮惯了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花姨娘便是她坚实的后盾。

纪初六头痛,有其母必有其女,扯不清了,赶紧让我挨板子吧,兴许爽快点。

“可儿呀,为何你只要这骗子郎中当夫婿?”花姨娘狠狠地瞪了一眼纪初六,不解地问黎四姑娘。

“因为卫哥哥长得好看,整个城里,就卫哥哥长的最好看。”黎四姑娘娇声道,眼里闪了星光,以为花姨娘会答应。

花姨娘听后,嘴角却是一勾,因为好看?这还不简单。

抱起黎四姑娘,把她交给丫环抱回院子,哄她:“好好好,可儿先不哭,姨娘为可儿作主,可儿先回灵栖院,接下来交给姨娘。”

待黎四姑娘哭哭啼啼走远,才对护院命令:“把他带下去,先把他的脸毁了,再打他五十大板,扔到街上。说,这卫小大夫学艺不精,到我太守府招摇撞骗,还企图勾引黎四姑娘,被我等识破,太守重重责罚后逐出太守府,此人今后不得在华宣城内行医撞骗。”

几个大汉上前正要抓起纪初六和百年。

“这太守府的花园居然成了公堂,太守大人,你家姨娘好生威风呀。”一个阴阳怪气清冷的声音随凉亭假山后的小路传出。

纪初六一喜,是卫六月!

他转身,卫六月已经来到他面前,高大健壮的身影笼罩着他,他前行一步靠近卫六月,那熟悉的淡淡檀香味钻进他的鼻腔,令纪初六的心无比安稳:“哥哥!”

卫六月见纪初六的手又被反绑着,皱着眉亲自帮他解开。

太守府上的护院想上前打发卫六月,见了他身后之人,又乖乖退到一边。

花姨娘见卫六月虽然气质不凡,衣着却只像一般富户人家,他还一来就为纪初六解绑,根本不把她这府中半个主子放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恼怒之火。

因为得宠,这太守府内除了太守,她连太守正妻都不放在眼内,现在有人,还是外人居然不把她当一回事,敢在她面前叫嚣:“你是何人,这里可是太守府,胆敢来此捣乱!来人,一并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赶出府!”

卫六月已给纪初六解开绳索,正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听闻花姨娘的话,嗤笑一声,扭头看看身后一直躬着肥胖的身子不敢抬头的黎太守,问:“这姨娘可真威风,不知太守大人这夫纲可还立的起来?”

“立得起来,立得起来!”黎太守躬身叠声道。

卫六月侧身让道,淡淡道:“去吧。”

花姨娘这才见到一直被挡在卫六月身后的黎太守,正想娇声唤老爷,却被黎太守大喝一声:“混帐!”噎了回去。

自嫁进太守府里以来,黎太守还从未对花姨娘大声说过话,都是好声好气哄着。

这一声喝,花姨娘惊了一下,随即眼里便泛满泪珠欲滴,轻咬珠唇,楚楚可怜地看着黎太守,一副黎太守欠她一顿好哄,他不哄她便不依的娇嗔委屈姿势。

要是平时,黎太守早就招架不住,心肝宝贝地哄上了。可这回暂时顾不上了,但仍有不舍,状似威严喝到:“还不快退下,没见有贵客吗?”

卫六月却很不满意,嘲讽道:“这便是太守大夫的夫纲?啧啧啧……百闻不如一见,好威武。”

黎太守顿时满面透红,仍不忘使眼色示意花姨娘快退下。

花姨娘可能是在太守府蛮横惯了,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站着不肯走。太守心焦急,可也不能再出声提醒她。

卫六月见纪初六站立姿势有些怪,裤子膝盖部位有血渍,便把他抱起。

纪初六虽然才十二岁,由于卫六月好吃好喝供着他,他又常锻炼,也长到了一米六。不过,卫六月也长得很高大,所以抱起纪初六一点也不违和,还是像大人抱小孩一样。

卫六月把纪初六抱到凉亭坐着,撩起他的裤腿查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不好插手 纪初六一双膝盖都青瘀了一大块,有个部位还有些血肉模糊,渗出了血,被周围白皙细腻的正常皮肤衬托得特别狰狞。

卫六月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还隐隐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怒气。

自家好生细养的娃,说一句都舍不得,竟被如此对待,还伤成这样。卫六月心疼又恼火。

“不知黎太守对我卫府有何不满,竟用些下作手段来惩戒我的人,屈辱我卫府?”卫六月说得轻随,可表情阴郁。

黎太守满额冷汗,心惊胆颤,正想回话表态,卫六月又冷冷地说:“想必太守这夫纲是立不成了。在下只问一句,黎太守是要继续当你的黎太守,还是要你的美人。”

花姨娘听出味了,她这是得罪了比太守官还大的人呀,刚才黎太守都叫她走了,她当时怎么就这么不识时务呢,这回她脚底有些发虚,怕了。

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觉得自己是个美人,可他黎太守肯定不是个英雄。不过,她还是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之相冀望地看着黎太守。

令花姨娘失望了,黎太守的确不是个英雄,他很快便作出了回答:“属下愿继续为卫翰将军效命。”

美人没了可以再找,这仕途和命途只能把握当前,而且还掌握在别人手上,只有沉痛地牺牲花姨娘了。

卫六月点头,脸上的阴郁散了些许,说:“太守大人果然是明白人。但我卫府也不是不讲理的,回头我送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给太守大人,如何?”

黎太守正待客气几句,卫六月起手摆了摆又道:“太守大夫莫要客气,都是自己人,这些姑娘可都是从古都瑶池院调教好了才过送来的,有好东西,卫府自然不会忘了自家人。”

古都是古朝的首都,瑶池院是专门教女子如何取悦男人的地方,但它又不同于妓院,那里教出的女子都是完整出售的,价格高昂,品质也是一绝,只要说是瑶池院教出来的,任何男人听闻,双目都会为之一亮,心痒难耐。

黎太守油光的脸上泛起红晕,连忙道谢,完全忘了花姨娘的怜惜之貌。

“太守的家事,在下实在不好插手。只是我这弟弟可是在卫府好生细养着,也是心善温和之人,却被你家姨娘和姑娘如此糟贱。太守大人你说,这该如何处置是好?”卫六月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愠不火,透露出来的信息黎太守却了然。

黎太守命令护院:“把她带到祠堂,跪六个时辰,再打十大板,不准再踏出灵栖院半步。”按家法,这处置若是严格执行不偏不倚正恰当。

花姨娘暗松一口气,跪祠堂还好,这贵客一走,谁还知道她还跪不跪,打不打板子,不出门就是了。

“罚跪的话,在下觉得这里就妥了。”卫六月指着凉亭前的鹅卵石小路,他那肯轻易放过这伤害纪初六的祸首。

“是,是。”黎太守应到,转过头,示意花姨娘过去跪下。

花姨娘娇嗔地瞪了一眼黎太守,想要黎太守为她说情,黎太守这回却怒了。

岂有此理!捅了漏子想帮你兜着,叫你走你不走。现在贵客要当场罚你跪,还想拖延蒙混过关,真是无法无天了,这夫纲不振是不行了,怒喝:“还不过来跪下!”

黎太守今天第二次大声喝她,而且这次是真的对她动怒了,花姨娘也不敢再违抗,可怜兮兮磨磨蹭蹭地挪到鹅卵石路上,慢慢小心跪下。

以前就不说了,花姨娘自从嫁到太守府这十多年,还真从没受过这等罪,这鹅卵石路又凉,又硬,还硌碜得慌,花姨娘调整了几下都下不去膝盖,被黎太守一瞪,立马跪好不敢动了。

那石头硌着膝头钻心的痛,花姨娘想大哭撒泼又不敢,看着黎太守,委屈的泪水溢眶而出,样子更加楚楚可怜。

见她跪下,卫六月轻捏了一下纪初六的脸说:“看我弟弟这细嫩精致的脸,我摸摸都舍不得,这位姨娘刚才好像说,要把它给毁了……”他瞟了一眼花姨娘,状似疼惜责问:“……是怎么开的了口呀!”

花姨娘浑身都在抖了,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她低下头,想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

这位贵人怕是和她扛上了,说是不好插手别人家事,可他插手起来实在太顺其自然了,跪祠堂变成跪到了鹅卵石路,这下,这十大板不知是不是要打脸上了。

花姨娘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招惹到了这么一个杀神,淡淡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让太守把她给治了,太守何曾这样待过她,她又何曾遭过这些罪呀,她开始有些怨她的女儿爱惹事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太守大夫你说对不?”卫六月问黎太守。

黎太守苦着脸,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卫六月倒是没等他回答,又问花姨娘:“你说你或那位姑娘的脸,毁谁的好?”说得十分随意,就像在问你要喝水还是喝茶。

黎太守和花姨娘却都大惊失色,黎太守惊慌地想着词措想为这母女两求情,一个有着十几年夫妻感情,一个是自己的亲女儿,两个他都不愿她们受到伤害。

花姨娘更是惊慌失措,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呀,她不想自己的脸被毁,更不能让他们毁了她女儿的脸。

花姨娘慌神地望着黎太守,希望黎太守帮她们母女求情,她不敢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卫六月看着他们轻蔑冷哼:“看在家弟的脸还没机会给你们毁了的份上,给家弟积点德,这张脸就让你留着。可另外那张,在下就不给你客气了。”

他看了看百年像猪头一样肿的脸,有心也让百年出口恶气:“百年在这守着,等过了六个时辰,这位姨娘挨好了板子,你再回府。”

百年顾不得脸上的痛,开心领命。

卫六月抱起纪初六跟黎太守告了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太守待卫六月走了,恼其不争地指了指花姨娘,又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百年待黎太守走远,昂着头领命上岗,到亭子里的凳子上坐好守着。

花姨娘却苦了。想着贵人走了便又是她的天下,谁知那贵人像知道她的算盘似的,居然留了人守着。

这五月天正是一阵晴一阵雨的季节,这不,太阳刚毒辣地晒了一会,一片乌云奔腾而来,正在酝酿着雷电雨。

黎太守担心下雨淋着美妾花姨娘,亲自过来想接她回院。

可远远见到顶着个猪头在亭子里守得不亦乐乎的百年,又怕百年回府向卫六月如实报告,卫六月再跑来呛他治家不严,夫纲不振,就又缩了回去。没再去管花姨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闹都没用 “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像泼豆子般狠狠的砸到地面和花姨娘的身上,砸得她浑身生疼。

不一会花姨娘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凌乱,湿哒哒地贴到脸上,脸上精致的妆容都糊花了,再也没有楚楚可怜的动人之相,狠狈得很。

雨只下了三两刻钟很快又停了,太阳又出来耀武扬威。就这样,像替纪初六抱不平似的,老天六个时辰内雨晴交替了三四个回合。

花姨娘早就不支倒地,可时辰没到,也没人敢去扶她回院。

终于熬够了时辰,众丫环过来抬起花姨娘要送她回院,百年却说:且慢,还有十大板,赶紧的,等着回府复命呢。

为首的丫环指着百年说他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人都晕过去了还不放过。

百年却昂着头道:“再歹毒也碧(不)如李(你)家鱼粮(姨娘),这是她就(咎)由智齿(自取),鸡(居)然碧(不)长眼惹恼窝(我)渣(家)少爷。”

丫环理亏,只好把花姨娘抬到祠堂,搬到刑凳上趴着,由百年掌刑,护院施刑。

百年很尽责,板子下轻了,不作数,太守的护院没法,只好实打实地给花姨娘十个大板,百年才满意地离去。

可怜花姨娘晕过去又被打痛醒了,挨了两三下又晕了过去,被折腾得只剩半条人命。

第二天上午丫环们发现花姨娘发起了高烧,而且烧得不轻。太守府里没养食客大夫,赶忙外出请大夫过府诊治。

她们打着太守府夫人的旗号请大夫,被那些大夫都推搪过去不肯过府。

丫环奇怪,太守府付诊金非常大方,从不拖欠,往常大夫都赶着来太守府看病,这回怎么都请不上?

上街一打听,原来昨天外间就传,人人称颂的、医术高明、从不出诊的卫小大夫,被太守宠妾借太守夫人之名以看病为由骗到太守府上。

还未诊治便被妾室罚跪,只因卫小大夫年幼,不相信他的医术,还说卫小大夫就是凭着好相貌出来招摇撞骗的,要打他板子,还要毁他的脸,不准他再行医。

幸亏黎太守闻风及时赶回,才救下了卫小大夫。

卫小大夫受了伤,也受了惊吓,惠恩堂也要暂时关闭一段时间。

这传言很快传遍全城,群情汹涌,城内所有人都为纪初六抱不平,特别是同行大夫和受过纪初六恩惠的困苦人家。

城里同行大夫有差不多上百人,虽说不认识也会略有耳闻,卫小大夫和戚大夫的名声最好,名气最大。

并不是因为他们医术最高明,而是因他们的品德高尚。

特别是纪初六,他行医以来从不收诊金。同行的大夫们也都了解过,其实他的医术并不比一般的大夫差。

他也很守则,从不出外诊,看病只从最严重的看起,只在上午接诊,再多的人时辰一到关门家去,给他们同行留了充足的余地。

大夫们不是药商,他们会跟根椐自己的经验调配一些独门秘药,可这只是很少一部分,医和药是还是分开的。

他们可不像纪初六,亏着钱也要在人旺地贵的六集巷租个铺子行医(其实是卫六月买的),还不收钱。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要吃饭的。

作为医者,大都有着一颗慈善之心,即使有心行善也要建立在温饱的基础之上。

众大夫都敬佩纪初六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和品德,还懂世故。厌恶那仗着太守府欺凌纪初六的宠妾。

人家从不出外诊,她硬要人为她出诊。

人家还未诊治,就诬蔑人招摇撞骗毁人清誉。

还嫌人家长的好看要毁人的脸。

如此无理取闹、蛮不讲理、心思歹毒的妇人真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所以一众大夫,即便是常到太守府出诊的大夫,都不再愿接以太守夫人之名请的外诊。

丫环请不来大夫,只好去找太守夫人求助。

太守夫人平就被这宠妾压得抬不起头,这回她终于犯事被太守责罚,也算出了口恶气。

她不会落井下石,也不打算帮她,只说了句:不是用我名号去请吗?若我请也不行就只有请老爷去请了!

丫环只好去找黎太守的传话小厮,请他传话给黎太守。

说起黎太守,众人也为太守大人的声望叹息,竟纳了个恶毒妇人为妾,差点连太守大人的名誉也毁了。

黎太守监城以来,不说他有多励精图治,对华宣城有多大贡献。起码城里的居民一直安居乐业,甚少如此明目张胆出现这等欺凌辱霸之事。

这次的事竟是从太守府上出现,虽然幸亏黎太守及时阻止了悲剧发生,但仍对黎太守的声望有了影响。

不过黎太守本人好像并不在意此事。

卫六月回家当天就送了六名美人给黎太守,黎太守喜欢得合不拢嘴。

这些美人也不愧是瑶池院里出来的,把黎太守伺候得欲仙欲死,恨不得整天待呆在房里作乐,哪还记得当初宠她上了天的花姨娘。

小厮在房外也不敢扰了黎太守的兴致,直到晚膳时分,这才把花姨娘生病的事传到黎太守耳中。

黎太守有新人在怀哪还愿提起旧人,冷哼一声说了句:“自作孽!”

最终还是念了些往日情分让小厮以他的名义请了大夫给花姨娘看病。

终于有大夫肯来为花姨娘看病时,她已经烧得开始说糊话了。

花姨娘这一病,休养了大半年还未好彻底,还落下了病根。

这还不止,她已经彻底失宠了,她生病以来黎太守就从未来看望过她一次。

卫六月送给黎太守的其中一位美人不但会伺候人,还是宅斗高手,没两个月就把花姨娘的灵栖院霸了去,把她们母女赶到了偏远的西厢房。

西厢房房子狭小,阴暗潮湿,家具陈旧,从小被娇惯宠大的黎四姑娘天天哭喊闹着要回灵栖院。

要是搁以前,“闹”不也是花姨娘的强项,可现在这招已经不管用了,黎太守又独宠了一位新美妾,那位美妾比她年轻,比她会伺候人,还比她还会耍手段,她花姨娘越闹越错,再怎么闹都没用了。

花姨娘往后日子过得相当苦困。

她的女儿,也因她自己当初太过嚣张得罪了太守夫人。太守夫人有意蹉跎了黎四姑娘几年,才随便帮她寻了门亲事草草把她嫁了。

当然也没有传说的丰厚嫁妆,嫁得好不好也不知道。

花姨常独自守在厢房回想自己光风的那段日子,追悔莫及,当初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了纪初六和卫六月,让自已和女儿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为此终日愁思,人形落魄,最后在她女儿嫁后几年郁郁而终。

这些都是后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真是好外公 纪初六任由卫六月把他从太守府的春沁园一路抱到马车上。

他嗅着卫六月身上熟悉的味道,那种令他心神安稳的淡淡檀香味。他不知道是卫六月身上的味道让他安稳,还是卫六月这个人让他安心。

卫六月好久都没有抱他了。要是以前,纪初六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不需要拥抱,有些抗拒卫六月抱他。但当卫六月真的不再抱他,又让他有些怀念,甚至有些留恋。纪初六总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关爱的孩子,需要卫六月关爱的孩子。

纪初六用近几崇拜的眼神一路看着卫六月,没想到卫六月真的也能在太守府里横,卫六月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可这一路,卫六月却是一脸阴沉。

纪初六知道卫六月在生气,以为他在气那花姨娘,正想说自己没事,不要为无谓人伤气。

卫六月劈头问他:“你这几年学武有何用?怎能让他们伤着你!”

纪初六小声说:“不是没到生死关头么。”

“不是生死关头也不能让人伤着你!”卫六月撩起他的裤腿,指着他青紫带血的膝盖,心疼道:“你看,这得养多久才好?”

“哥哥如此仔细将养着你,不是让你给人欺负去的。你怎的不会爱护好自个儿?”卫六月生气了,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说他。

纪初六知道卫六月紧张他,担心他,真心为他好,也不反驳,低头受教。

卫六月见他乖顺低头似悔,心一下又软了,教训不起了。

他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太乖顺了,没有一点刚阳气魄,看样就像好欺负的,以后不知会被弟妹欺负成什样。想起纪初六将来娶妻,卫六月的心抽疼了一下。

卫六月软下语气道:“初六,圣人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使哥哥不是你亲哥哥,可哥哥也不愿见到你受伤。”

“哥哥就是亲哥哥,比亲哥哥还!”纪初六不认同卫六月的话。卫六月在他心中,地位比他上辈子的父母还要高一点点,因为,卫六月不但救了他,还对他十分包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地养育着他。可卫六月唯一想要的回报只是陪伴,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是纪初六知道。

这话卫六月听了很受用。

卫六月摸摸纪初六的头说:“以后莫让旁人欺你,有哥哥在,不怕。”

是呀,城里最大的官就是太守了,你都能在他家里横了,还有什么好怕呢?

回到家,卫六月还是抱着纪初六进府。

纪初六见他的表情又阴郁了,正想不明白时,舅舅卫实迟迎了出来:“可算回来了,你这娃儿真……”卫六月睨了一眼卫实迟,卫实迟立马噤声。

“卫舅舅好!”卫实迟看起来还是那么肥硕面相和善,只是多了几分成熟感。纪初六自四年前那次见过一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以为他就因那个王八羔子的咒怨,不肯再来。

其实卫六月与卫实迟每年至少都会见一次面,只是见面地点一般不在府里,所以,纪初六见不到卫实迟。

卫实迟并不怎么喜欢纪初六,这小娃儿,事多。这不,怎的又让我家六月抱上了,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娇气。

“都几岁了,怎的还要抱。”卫实迟直接把不满说出来。

纪初六脸刷的红了,一直红到耳尖,三十一了都,是不应该。

卫六月却没觉得什么,他家初六还是个娃儿:“初六伤到膝盖了,走不了。”

“男子汉大夫,一点小伤都受不了,看,他都被你娇惯成小姑娘了,还长得那么秀气。”卫实迟碎碎念道。

“你怎么还不走?”卫六月不耐烦。

“这不是你外公给你送礼物来了么。快把他放下,随我来。”卫实迟一说到礼物眼都放光了。

“把她们送去太守府。”卫六月说。

“那不妥,你外公送你的,你都还没看岂能送人。”卫实迟没顺着他,他相信只要卫六月看了一眼就舍不得送人。他一路护送过来就很舍不得。

不,不,不,他只舍不得他的夫人。

卫六月没心情跟他拗:“在哪?”看一眼还不容易。

“在偏院。”卫实迟答。

卫六月抱着纪初六大步往偏院走去。

“诶,怎的不把他放下再去?”卫实迟追上问,这么好的宝贝给别人看一眼他都会舍不得的。

纪初六好奇,卫六月的外公会送什么礼物给他呢。

来到偏院的长廊,只见偏院的小花园里,或坐着,或站着几位绝色美娇娘。

她们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动人,有的身段婀娜,凹凸有致,有的风姿飒爽,有的婉约雅致,就像春天花园里各色相争怒放的娇花,各有各的美处,各有各的姿色。

她们见到卫六月一行来到,个个上前,娇媚地齐声向卫六月行礼:“奴家见过大人。”

几位美娇娘内心都很激动兴奋,原本的忐忑不安,在见到英武青涩的卫六月后一扫而空,反添了些娇羞。

由于是五月天,天气也有些闷热,她们都穿上了轻薄的纱衣,那些个身材好些的美娇娘都快要看到胸前呼之欲出的嫩白团。

没想到卫六月的外公送的礼物是这个。一次过满足了所有愿望,真是个好外公!纪初六的脸又刷一下红了。

“初六,可是喜欢?”卫六月问。

纪初六以为这么多美娇娘卫六月要送他一个,害羞地把头埋进卫六月的胸膛,心中纳喊:我都喜欢,可是我还小啊(土拨鼠叫喊)。

所以,他只有失落地把额头贴到卫六月的胸膛摇头,你慢用,不用管我。

卫六月见纪初六闷闷不乐的摇头,他的心里莫名有些愉悦,嘴角都翘了起来。想必初六是以为我要娶妻,娶妻以后就不疼他了,吃醋呢!

要是纪初六知道卫六月的想法一定严正言辞,哥,你误会了,我为你高兴都来不及。这么漂亮、姿色各异的美人上哪找,等我长大了,请给我来一打。

“看过了,初六不喜欢,都送去太守府。”卫六月说完转身走。

纪初六:“(?_?)……”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院子里的美娇娘花容失色。

卫实迟狠狠瞪一眼纪初六,这娃,事真多!

纪初六委屈。

“六月,送一个即可。这些个可是老爷子亲自为你精挑细选的。”卫实迟挡住卫六月。

卫六月还是冷淡道:“我不需要。”

“怎的不需要!”卫实迟急了:“你已十九,府内竟连使唤丫头都没有,更别说通房……”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理想 卫实迟指着这些美人道:“你不是喜欢娃儿吗?她们都能给你生,你喜欢多少生多少。都是你亲生的,怎也比这捡……”

被卫六月睨了一眼的卫实迟,又立马噤声。

“哥……”

“初六,别担心,初六的嫂子得让初六首肯,哥哥才娶。”卫六月还是对纪初六那么宠溺,他说:“都送去太守府,我答应了太守大人送他几个瑶池院的美人。代我谢谢将军了!”

“太守?黎太守?六个美人!他那老身骨消受得起?”卫实迟急得跳脚,却也无何奈何,继续劝说:“留一个也行,你外公也是为你好。明年你便到及冠娶妻之年,你外公已开始给你物色人选,瑶池院的美人能教你夫妻之礼,以免以后伤着娇……”

“住嘴!”卫六月大喝。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纪初六更甚,因为他离卫六月最近,身体都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但他随即感受到卫六月的双臂因激动而颤抖不止,卫六月抑压着愤怒说:“我的妻子我自己选,不劳将军费心。”尔等休想控制我一辈子!

“统统送走!”说完,丢下卫实迟,铁着脸抱着纪初六离开偏院,回到纪初六的房里,放他坐好。

丑四送来了伤药,卫六月接过伤药蹲下来,撩起纪初六的裤腿,虽然脸色还是很差,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纪初六。

“哥哥…哥哥不喜欢那些姑娘吗?”纪初六忍不住开口:“只要哥哥喜欢,弟弟没意见的。”

卫六月给纪初六上完伤药,边洗手边说:“初六不懂,哥哥不需要那些女人。”

我们不需要女人!

纪初六猛地想起上辈子他意外去世前卫六月说的那句话。

纪初六菊花一紧。

这辈子的卫六月不会也有这种倾向吧!

他都十九岁了,那方面也应该有需要,古时一些大户人家十五岁以上尚未娶妻的男子,长辈都会给他们房里添些通房丫头,给他们做这方面的启蒙。

现代的家长就没这么开放,早熟的娃自己解决。

这么说来,卫六月到了十九岁,他外公才给他送来已经算晚了。

他居然忘了卫六月都快过完青春期了,这个时候的正是性倾向形成的关件时期。

他八岁那年,因为他,发生了陆姑姑那件事,卫六月把府里的丫环都发卖了,从那以后整个府里全是爷们。

当时卫六月正是十五岁,青春期心理发育的关键时期。

这会他外公送给他的美人,因为他摇了头,一个都不留全都送了人。

纪初六出了一额冷汗。

卫六月不会都是因为他才会变那样吧,还是他从小就有那种想法?

那他对我是不是起了什么心思?

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

把我当成他的未婚妻了?

可我还是个孩子,男孩子!

纪初六有些紧张,不行,得先试探一下。

“哥哥希望能娶怎样的女子为妻?”纪初六问。

“像初六这样的。”卫六月回答。

纪初六心漏跳了一拍!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像初六这样,温和,善良,聪明的女子,还要初六喜欢了,哥哥便娶。”卫六月补充。

“哥哥无须在意弟弟的想法,哥哥喜欢便可。”纪初六说。为毛还要我喜欢,你娶媳妇你高兴就行了。

“初六喜欢娶怎样的女子?”卫六月反问。

“弟弟还小。”纪初六郁闷,我能说我喜欢美颜、胸大、细腰、翘臀、水灵的软妹子吗,能说吗!

卫六月笑了笑:“是还小。等初六长大了哥哥为初六物色可好?”

纪初六点点头,泡妞他不在行,上辈子都要靠人介绍,这方面他天生欠缺,这辈子有人包办自然最好不过。

不过他更想卫六月的外公给他物色,一次过满足所有愿望!

“可是,弟弟更想嫂嫂为弟弟张罗娶妻,哥哥先为初六找个嫂嫂,可好?”纪初六试探地问。

卫六月十九了,是要接触女人了,男人是需要女人的,不能让他长歪了。

卫六月哈哈大笑:“你还担心哥哥娶不到妻子么?小鬼头。”

我是担心你不喜欢女人。纪初六心道。

“饿了吧?传膳。”卫六月笑罢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从上午折腾到现在,午膳时辰早就过了,现在放松下来突然就觉得饿了。

纪初六乖顺点头,卫六月是哥哥,他也说不上他什么,而且他也是饿了。

——————

纪初六大概休养了大半个月,卫六月这才准许戚大夫带纪初六到惠恩堂坐诊。

原本卫六月是打算关闭惠恩堂,不再让纪初六再到外面行医了。

因为纪初六这张脸太招事了。

那双水灵无辜的双眼,心善之人看了心软,心恶之人看了生恶,总想欺负他去。而他这小笨蛋总能把自己折腾进去,还不注意保护好自己。

卫六月怕哪一天他赶不及救晚了,他就没了。

纪初六当然不愿意整天待在家里。软缠硬磨了好几天,卫六月才勉强同意,但是要求他遇到对自己不利的事一定要以保全自身为先,不能像上次那样任人摆布。纪初六发誓,卫六月才准许。

今天清早,终于又回到惠恩堂的纪初六拿帕子摸了自己的诊桌好久,就像在与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聚旧一样。

纪初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热爱这个行业,他不喜欢看到有人因病魔的折磨而生不如死,家庭困迫不已。

也由心敬佩那些,原来是小病却因无钱医治而硬为了生活与病魔纠缠到最终后一刻的人。

他想用他所学,尽他绵薄之力帮助他们,希望能治好他们。

他还想等他基础再扎实些的时候结合现代所学,开创外科学,他希望能把他以后所学心得传播开去,造福更多百姓。

他不知道他的理想能不能得到卫六月的支持,如果没有卫六月的支持他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因为他们现在做的还是亏本生意。

纪初六自己没钱,学术研究所需资金十分庞大,就凭看病收点诊金还真支撑不起他的理想。

他苦笑,不论是哪个时代钱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纪初六正在想如何挣钱时,小八卦方清如见惠恩堂开了门就过来了。他给纪初六端来了他娘亲亲手做的茯苓糕。

“卫小大夫,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一家人都担心死了。你有没伤着哪?”方清如关心地问。

“我没事,谢谢关心了。”别人对自己的关心,纪初六从不会拒绝。

他把茯苓糕分了些给百年和戚大夫,还有守门大汉,大家都恭敬地接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付出是有回报的 虽然用了早膳,纪初六还是拿了一块茯苓糕塞进嘴里。

方清如的娘做的茯苓糕很好吃,不太甜,清热去湿,五六月份吃最合适。

“那太守府的小妾敢如此猖狂,残害良民,幸亏太守大人及时把你救下了。”方清如心有余悸地说。

“那天我回家跟我爹说,太守夫人请你出外诊去了,我爹就说坏事了。”方清如坐到凳子上,说:“好在下午你们平安回来后,戚大夫特意过来报平安,我们才知道你有多危险。像卫小大夫活佛一般的人,要是被折辱去了,看华宣城的百姓不用唾沫把太守府给淹了。”

纪初六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方清如说:“那个小妾被责罚了。第二天生病,去请大夫出诊,城里的大夫都为卫小大夫抱不平,不肯应诊,拖了大半天,太守出面,才请来了大夫看病。”

方清如继续说:“听看病回来的大夫传,那小妾的膝盖红肿了老高,因淋了雨受了凉,又挨了板子,脑子烧都迷糊了。再晚些就烧没了。”

“照我说,太守大人也太心善了,如此歹毒的妇人还管她作甚。”方清如说得兴奋自个儿也拈了一块茯苓糕塞嘴里,鼓着腮帮子说。

一旁的百年忍不住笑他:“你可知那小妾便是你心中念念不忘的黎四姑娘的亲娘?”他脸上的伤也早就养好了。

方清如差点噎着,捶了好一会胸才把糕点咽下。

他问百年:“此话当真?”

百年道:“当然,我家小少爷便是因黎四姑娘才被那小妾骗去看……”

“百年,休得乱说闲话。”纪初六阻止百年再说。

“被人欺了还不许说道,小少爷就是心太软。”百年小声嘟囔着走开了。

方清如却眼怔怔的坐了下来。

原来娘说的没错,卫小大夫果然就是因与黎四姑娘传出了传闻才被请去太守府上的,请卫小大夫去的人果然就是黎四姑娘的亲娘。

当初他娘说,黎四姑娘不是他们这等平民可以肖想的,外间传闻是为黎四姑娘日后高嫁作势而为。

现在与卫小大夫传出了那样的传闻,太守府里为黎四姑娘作势的那位自然是看不上卫小大夫的身份,肯定要将这传闻掐灭。

如何掐灭?当然就是从卫小大夫身上下手,让他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安常理来说,一般这等阴私之事出现在全城官威最大的太守府里,太守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卫小大夫给办了,既保住了小妾的名声,又保全了黎四姑娘的闺誉,这才对。

但是太守大人却反其道而行,保全了卫小大夫,反把自己的小妾推了出去,方清如的娘却是想不通。

方清如也想不通,只因一个小小传闻就要人身败名裂,取人性命,他方清如是想也不敢想。

他也暗暗庆幸,幸好黎四姑娘看上的不是他,不然他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斯文地嚼着糕点的卫小大夫,方清如内心翻涌,慈善如佛的卫小大夫平日行善积德,福泽深厚,进了龙潭虎穴仍能安然无恙,果真是深得上天眷顾,神佛庇佑。

要是换作他人,定然会被啖得尸骨无存。

方清如此刻对纪初六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六集巷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很多人见惠恩堂又打开了大门都纷纷过来问候这位差点身败名裂的卫小大夫。

一连几天,来找纪初六看病的人不多。倒是以前找他看病,受过他恩惠的人多少都带着自家的一点心意过来看望他。

连当初不相信纪初六医术的病人都来感谢他的厚德大恩。

纪初六都一一客气回应,感叹人心总是向善的,自己的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卫小大夫你知道吗?罗婆子的媳妇早些天没了,就是你被请去太守府哪天。”方清如突然小声跟纪初六说

纪初六吃惊:“怎么没了?”

罗婆子是个寡妇,在六集巷街头摆小摊买云吞的。她只有一个儿子,小的时候就在养殖户家帮养猪打短工。

儿子成年后,也就是大前年,罗婆子好不容易给儿子说了一门亲事,找了个满意的媳妇。

媳妇嫁过来也挺会来事,两口子在西市集盘了个档口卖猪肉,小日子过得还可以。

去年年底罗婆子的媳妇好不容易怀上了,罗婆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常带媳妇到纪初六这里诊平安脉,戚大夫也给她切过脉,说是个男娃子,罗婆子更高兴了。

每天早上都捧碗云吞给戚大夫吃,戚大夫说吃过早饭了不用了,她还是照样送来。直到戚大夫说,再送云吞来以后不给她媳妇诊脉了,罗婆子才怏怏地请戚大夫别生气,不送了,不送了。

当时百年还笑戚大夫不解风情,人家罗婆子是看上你了。戚大夫瞪了百年一眼:你几岁?你懂?

纪初六也给罗婆子的媳妇诊过脉,也用透视眼给她看了,娃儿发育不错,的确是个男娃,母子情况都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方清如说:“那天上午,罗婆子的媳妇不小心磕碰着了,动了胎气。罗婆子赶紧找人把媳妇抬过来,那时你们离开有一会了。罗婆子哭喊着拼命拍你们惠恩堂的门,我跟她说不要拍了,你被太守夫人请去出外诊了。她才急急忙忙把媳妇抬去请别的大夫去看了。”

“当时她媳妇流了好多血,送去给别的大夫看,可能时辰耽误太久,半路就没气了,大夫都摇头说救不回来了。”方清如回忆说。

“哦。”纪初六默然。

“你知道吗?卫小大夫,”方清如继续说:“当时罗婆子都快疯了,鬼哭狼嚎地哭喊着孙子媳妇的,那个凄惨呀!”

方清如装着大人样啧啧摇头,又说:“第二天当她听说是太守小妾是把你骗去要害你,她就天天骂那小妾害人害命,连她媳妇也害了,还诅咒那小妾不得好死。现的罗婆子有点疯疯癫癫的,见人就骂,云吞档也不做了。她儿子现在又要卖猪肉又要顾着她,以后再说媳妇也难了。”

纪初六心里也稀嘘,好好一个家,唉……这情况可能是要手术,不做手术他也没办法。

可现在的条件也不允许做手术,什么设施都没有,想创造条件也创造不了,手套呀,消毒呀什么的这些最基本的设备都不知去哪找。难呀……

——————

六月初一,这天是卫六月的生日。

纪初六早早结束了训练,来到厨房给卫六月下了一碗寿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哥哥生辰快乐 这几年,每到卫六月的生日,纪初六都会到厨房给他下寿面为他庆生。

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卫六月包办的,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幸好卫六月一点都不嫌弃,还很喜欢的连汤都不剩的吃完了。

“初六下面越来越好吃了。”卫六月拿帕子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说。

“哥哥生辰快乐,祝哥哥健康长寿,福泽绵绵!”纪初六得到卫六月夸赞也很开心。

“好,好!”卫六月递给纪初六一个红红的利是荷包:“初六乖乖的,快高长大,聪明伶俐。”

用完早善,卫六月又不知跑哪去了。

纪初六揣起卫六月给的荷包,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开箱笼,翻出一个翠青色的大锦盒。

锦盒里装的都是这几年卫六月和他过生日,还有过年时送他的贵重饰品和利是荷包。

锦盒里东西不多,有一个玉佩,一条镶金边宝石的头带和一支白玉云簪,件件做工都十分精美,价值不菲。这些是卫六月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的生日是五月初六。

利是荷包里装的都是一锭锭的金子,一锭一两重,一个荷包里装五锭,鼓鼓的。加上今天这个荷包一共有十个利是荷包。

这些统统加起来,价值都有一、二千两。纪初六都小心收藏好,时不时会翻出来把玩一下,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用,也舍不得用,因为这些都是卫六月送的。

纪初六想何时等自己真正有能力挣钱,要送卫六月一份大礼,真正的礼物。

他从袖筒里摸出一把精巧轻薄又锋利的小匕首,上面刻了“初六”二字。

这小匕首是从太守府回来的第三天,卫六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要求他随身携带,以免又被人绑了去,可以自行解绑自救。

其实纪初六也有练暗器的,他的头带里就藏了六枚飞针。

纪初六摸摸小匕首上的字,心里暖暖的。

六月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他心理年龄比他大多了,居然还让个小家伙为自己操心。

唉……快了,再过两三年就可以名正言顺自己独当一面了。

纪初六把小匕首藏回袖筒,把锦盒收回箱笼,一件火红的斗篷映入他的眼帘。

他把斗篷拿起,这是他来的第一年冬天,去隆瑶寺前卫六月给他穿上的火狐狸皮斗篷,现在他已经长高了,穿不上了。

多亏这件皮斗篷才让卫六月及时救回他。

纪初六轻轻抚摸,过了这么多年,它的毛色还很好,像丝绸般顺滑。皮质也很柔软……

等等,皮质柔软,皮,柔软,一道灵光闪进纪初六的脑海,对,可以用皮。

纪初六兴奋地把斗篷放回箱笼盖好,邀戚大夫出惠恩堂坐诊。

戚大夫早就等着了,他也知道今天是卫六月生辰,纪初六要煮寿面给纪初六吃,所以也没急着催促,静静坐在他南康院的小屋里摸着小胡子看书。

坐在马车上,纪初六问戚大夫六集巷有没有做皮革生意的商铺。

戚大夫也是个老宅男,惠恩堂未开张时,除了偶尔上山采药几乎也不出门。

惠恩堂开张这几年还是不爱出门,他摸摸他的银花小胡子道:“应该有吧。”

纪初六:“……”还是一会儿问小八卦方清如吧。

可不巧,他们今天本来就去晚了,方清如早就上学去了。惠恩堂门口今天又堆满了来看病的人,今天上午忙一下就过去了。

回家前,纪初六叫百年去打探做皮革的商铺。

百年说,不用去探啊,皮革铺在六集巷有三间。今天其中一间皮革铺的老板还带了他娘来看病,他家的皮革铺在六集巷最深处,和铁器铺对面。还有两家皮革铺老板也请你看过病了。

纪初六问他:早上怎么不说。

百年说:你没问我呀!

纪初六又问百年,知不知道哪家皮革铺工艺最好。

百年说,就今天带娘来看病的王掌柜,祖辈是猎户,祖传三代做皮革的。

纪初六问百年怎么知这么多,百年骄傲地挺起胸脯,因为我是小少爷的跑堂。

纪初六扶额,这什么好骄傲的。

最后,纪初六对百年说:明天惠恩堂关门后,若是王掌柜得空,请他到惠恩堂来一趟,有事请教。

百年说,好的,小少爷。

回到家吃罢午膳,午休后,纪初六到书房设想他该怎么跟王掌柜沟通。

如果皮革问题可以顺利解决的话,那么其它设备也可以跟上来了。

于是他把能想到的,列了个详细的单子,又分门类别,忙到到了晚膳时候都不知道。

百年来请纪初六用膳,纪初六这才觉得肚子在抗议了,赶忙洗手去饭厅吃晚饭。

“初六在忙什么?晚膳都忘记吃了。”卫六月不满,小娃儿怎么可以不按时吃饭。

“没什么,在研究我的行医工具。”纪初六大口扒饭,鼓着腮帮子说。

今天是卫六月生辰,晚餐特别丰盛,做的都是纪初六爱吃的菜。

“行医工具?灸针?”卫六月一边夹菜给纪初六一边问。

“嗯,不止,还有好多。”纪初六说。

“哦?可需要哥哥帮忙!”卫六月好奇。

纪初六抬头:“要!”这么坚实的后盾,不用白不用。

一听到要帮忙,卫六月认真了,一副要为纪初六两肋插刀的样子向:“怎么帮?”

纪初六两三下把碗里的饭都扒进嘴里,含糊着说:“还没想好,想好再请哥哥帮忙。”

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抹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哥哥慢慢吃。”一溜烟跑了出去。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走远的身影,无奈摇头,这孩子,只要是与医术有关的事都特别热衷,吃都顾不上了。

没一会他又跑了回来:“哥哥生辰快乐!”他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差点忘了今天是卫六月生辰,晚上要陪他。

卫六月佯装生气:“初六都没有把哥哥放在心上,枉我一直对你那么好。”

纪初六赔着笑脸,说:“哥哥一直都在弟弟心里……”他来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给卫六月夹了一块甜酸排骨到他碗了:“哥哥还没吃饱吧,来,吃这个,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卫六月心里欣慰:“初六再吃一点吧,刚才都没见你怎么吃。”

他一边说,边夹了块虾仁塞他嘴里:“这个营养好,吃了快快长大。”

卫六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叫百年上了酒。

百年端来两壶酒,一壶烈酒,一壶果子酒。

他给卫六月倒了一杯烈酒,给纪初六倒了一杯果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母亲的爱 两兄弟,一大一小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尽管果酒度数很低,甜甜的,还带果香味,可纪初六这辈子还没接触过酒,身体还是不能适应,他耸耸肩,伸了伸舌头。

卫六月笑问纪初六怎么学会碰酒杯?

纪初六说,无师自通。

卫六月点头,他这个弟弟从小聪敏,他会什么他都不奇怪。

他自顾自又喝了一杯。看着酒壶呆了一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纪初六,说:“要是我离开这里,初六也会跟我一起吗?”

“是呀,哥哥去哪,弟弟也去哪。”纪初六夹了块甜酸排骨一边嚼一边说。

卫六月又倒了一杯酒进肚子说:“可是我离开了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纪初六终于发觉卫六月不对劲了,他放下筷子要拿走卫六月的酒壶。

小小年纪学人借酒消愁,我都这样多少年了也没愁,你这含着金钥匙的贵公子有什么可愁的。

酒壶却被卫六月紧紧攥着,纪初六抢不过来,只好劝到:“哥哥不是有弟弟么!弟弟会看病治病,弟弟可以养活哥哥。”

卫六月轻轻捏捏纪初六的脸:“小鬼头,说话真甜,哥哥怎么能靠弟弟养活。”说完又要倒酒。

纪初六阻止,又要拿他的酒壶:“哥哥莫要再喝,酒伤身。”

卫六月护着酒壶有些无措地对纪初六说:“我要是离开了这里,我会一无所有,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不属于我。他们是这样说的,你说是吗?”

纪初六不知道卫六月所说的‘他们’是指的谁,但是他知道卫六月是心理受到刺激,不开心了。

不开心的人,一沾酒就醉。

他站起来,抱住卫六月。卫六月太高大了,他站着也只比卫六月高一点点。

他让他的额头贴近自己的胸膛,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安尉他:“哥哥不会一无所有,哥哥还有初六,初六会一直陪着哥哥。”

静默一阵,纪初六问:“哥哥想离开这里去找母亲吗?”这孩子可能是想妈了,可怜的娃,多久没见妈了,有妈等于没妈。

听见这话,卫六月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松开酒壶紧紧抱住纪初六,把头深深埋到他胸口,像在压抑低泣,道:“母亲,可能已经把我忘记了……”

哭出来了就好,纪初六低叹,像哄小孩一样抚着卫六月在他耳边低声安慰:“世上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她们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甚至性命,母亲的爱是伟大的!”

他不知道卫六月家里发生什么事,舅舅,外公都对他很好,但是他好像反而有些仇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与他母亲有关。

卫六月抬头:“真的?”

他的眼角湿润,有些迷茫地看着纪初六。

一直以来,卫六月在纪初六面前都是温和从容,自信强势的,他在所有问题面前总是胸有成竹,不急不躁。

纪初六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卫六月,卫六月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这一面,说明卫六月相当信赖他,也把他当成的心里依靠。

卫六月把他当作可依靠的人,向他倾诉,纪初六很感动,他的心底一片柔软:“真的,不论贵贱。”

纪初六轻缓地对卫六月解说:“贫困的母亲,辛苦劳作,忍饥挨饿,宁愿饿死自己,也舍不得饿着自己的孩子。富贵的母亲,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或继承,不惜一切使出阴谋手段,甚至残害他人达到目的。”

“不论她们做得对不对,这都是她们对孩子的爱的表现。”

卫六月讪笑,显然不是很赞同纪初六所说。

“别不信,太守家的花姨娘不就是一个例子?”纪初六举例道:“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一种本能,没有人教她们该怎么做。”

“她按自己的意愿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把她认为最好的献给孩子,不管孩子需不需要,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反害了孩子。她的本心,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过得好。”

卫六月的头又埋进了纪初六的胸口,他听着他胸腔内平和有力的心跳声,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纪初六抱住卫六月的肩继续安慰:“现在母亲不在这里,不是还有弟弟吗。弟弟需要哥哥,弟弟陪着哥哥,和哥哥一起……”

良久,卫六月终于颓丧地松开纪初六,说:“夜了,初六回去睡罢。”

纪初六执起卫六月的右手,右手小指勾着卫六月的小指,真诚坚定地与他对视,拉勾起约:“无论哥哥到哪,初六都跟着哥哥,与哥哥一起,不论贫困富贵!”

纪初六放开手,问卫六月:“哥哥明白初六的意思吗?”

卫六月有些呆滞地着自己的小指,点头。感觉心底暖洋洋的,那股暖意浮到脸上,化成一个笑容。

纪初六见卫六月终于笑了,也对他展开笑颜。

卫六月抬起头,宠溺地捏捏他的脸,谢谢你,小鬼头。

解开郁结,两兄弟各自回房。

纪初六回房泡了澡倒头就睡了。

卫六月躺在床上,想着纪初六安慰他的话,想着他那纯净柔和的双眼,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他身上甜甜的味道,还有他们小指拉勾的约定,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惠恩堂关上大门后,王掌柜如约过来。

百年呈了茶,王掌柜乐呵呵地接过,呷了一口,放下茶杯,问纪初六:“在下有什么能帮卫小大夫?”

纪初六年龄虽小,王掌柜却对他颇为恭敬,只因他的心性和言行举动直得让人尊重。

纪初六问王掌柜:“不知王掌柜的皮革铺能不能做些薄而柔软的皮手套?”

“祛毛的。”纪初六又加了一句。

“祛毛的?”王掌柜皱眉,有点不能理解,手套留着毛不是更保暖吗?

“对,就像做成鼓面的牛皮,有弹性,祛毛发。而且我希望能尽量做得纤薄,柔软一点。”纪初六简洁地描述:“王掌柜能做的出吗?”他期待着王掌柜的回答。

纪初六一说做鼓面的那种皮,王掌柜就了然,说:“可以。卫小大夫要用牛皮做吗?”

“嗯,”纪初六挠挠鼻尖问:“哪种皮便宜?”

王掌柜说:“猪皮,猪皮最便宜,但是弹性不如牛皮,柔软也不如牛皮的软;牛皮比较细嫩柔滑”

“那就用猪皮和牛皮各做一双,按我的双手尺寸做,尽量做的薄一点。”纪初六说。

“好咧,等做好,马上就给卫小大夫送过来。”王掌柜爽快道。他还以为卫小大夫这么神秘请他过来要商量什么,没想到只是做个简单的手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败家子 送走了王掌柜,纪初六又叫百年打听酒庄、铁器铺、布庄、还有陶器庄的掌柜哪家耐性好,品质好,也是想约请他们在惠恩堂上午关门后过来商谈。

百年拍着胸脯应下。

回到家又是吃罢午膳,午休后,纪初六再次一头扎到书房写写画画。

虽说条件十分有限,纪初六还是想把现代的手术应用起来。

做一台手术需要的辅助器材太多太复杂了。

首先是解决消毒问题。他要找酒庄提取适合度数的酒精,这可是巨贵的呀。

找铁匠和陶匠制作大容器用于高温消毒。

再凭着记忆,把一套的手术机械画下来,让铁器铺打造。

还要请布庄做铺巾和孔巾,还有要做大量纱布。

即使是能准备足这么多的器材,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些用时很短,比较表浅的小手术。

可是,即便是小手术也不是随便能做得成的。

一个是观念问题。圣人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道传承下来,认为身体发肤,来自于父母,子女不能轻易损伤自己的身体,使自己的身体受到刑罚和毁坏。

二个是风险问题。即使是现代,医生都不敢担保每一台手术百分百成功,手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

两个问题归结起来就是,这个病需要手术治疗,必须经病人本身自愿和家属同意。

在征求同意的过程中又要跟他们说清楚手术成功的机率,和成功或不成功会带来什么后果。其中又带有些自相矛盾的成份。如遇到一些偏激、执拗、多疑的人,可能跟他掰扯来掰扯去,好几天都同意不下来。

以上问题若都解决了,接下来便是收费问题了。

想到这,纪初六又有些沮丧,这一套器材做出来的造价,可能把他这几年攒的利是荷包都花光了还不够付。

器材做出来了,他就做不出见死不救,可救下来了这费用谁来承担?

找他看病的又都是穷苦人家,若真遇到要作手术治疗的,这费用,谁付得起呀!

这不又是亏本生意?做得越多,亏得越多。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又遇到个难缠的主,这是直奔着就倾家荡产了呀!

纪初六又有些退却了,他这个败家子,幸亏收养他的是卫六月。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从小积累财富,带领全家、全村、甚至全国走上致富大道。怎么轮到他纪初六就净想败家的道呢?纪初六有些沮丧。

被纪初六开解过后的卫六月一觉睡醒了之后心情豁然开朗,一整天都神清气爽。

这回见纪初六愁着脸吃晚饭,有些不解。昨天不是还能开解他吗,今天怎么轮到他愁了?

“初六可有什么烦心事?”哥哥帮你开解,我俩是好兄弟。

“嗯,没什么。”纪初六扒着饭含糊道。他实在不敢说这个败家的主意。

他若开口,卫六月这宠弟狂魔肯定支持,这真能让卫六月倾家荡产。

“说吧,说不定哥哥能帮你出主意。你还不相信哥哥!”卫六月知道纪初六肯定有事,就是不肯说。

还是说吧,纪初六想,他叫百年联系了那些掌柜,最后卫六月还是一样会知道,说不定卫六月还能帮解决收费问题。

没想到卫六月听后哈哈大笑,道:“初六尽管去做,银钱不用担心,万大事有哥哥在,不怕!”

果然是这样,卫六月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会被宠成黎四姑娘那样的娃。

卫六月认真对纪初六说:“初六莫担心,即使哥哥家财散尽也没关系。

若是你的医术真能救人,以后便是他人求着你帮他医治,到时你还怕收不回本钱?”

也是这个理。

不过卫六月可能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光是维持消毒这一项费用都不知道要花费几何了,等真正投入进去,就是做也亏,不做也亏。看到哪笔费用他就笑不出了。

算了,跟他说不清,先打听好价格再说吧。

第二天,散财童子卫六月给了三千两银票给纪初六,还说不够再问他,有哥哥在,别客气。

纪初六:“……”再次深深谴责自己,我这个败家子。

联系了的掌柜工匠都一一来过,纪初六了解了一下他所需的器材的造价。

除了高浓度酒和手术器械相对贵一些,其它还是很便宜的。

纪初六本来还担心铁器铺做不出他想要的器械,没想到铁匠拍着胸脯说:“可以,卫小大夫的图纸画得很清晰,定能按卫小大夫的要求做到。只是这铁器有点多,即便是立马赶工,也需要长些时候才做出来。”

纪初六说没问题,关键是质量要好。

他看看造价单,一应下来用了约六百多两,比现代便宜太多了。可能不会亏太多吧,纪初六想。

皮革铺的王掌柜送来了两双手套。纪初六试了一下,猪皮的厚了点,因为厚,所以影响了手指的灵活性和触感。

牛皮也差不多,只比猪皮薄一点,但还达不到纪初六的要求。

纪初六问王掌柜能不能再做薄一点,王掌柜问要多薄,纪初六看了看周围,拿起了一张纸,说要是能这么薄就好了。

王掌柜生气,这不是在逗我玩吗,你做手套不是要保暖吗,又要薄又要柔软,干脆到布庄用纱绸做一双不就得了。

纪初六连忙请王掌柜莫急,他说,纱绸不防水,他要的是又薄,又软,又防水,少接缝的手套,还要耐得了高温。他知道他的要求有些高,请王掌柜帮忙想想办法。

王掌柜好奇卫小大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纪初六说是行医所需,王掌柜立刻说没问题,尽量帮卫小大夫做到。

纪初六又提了几个细节要求,谢过王掌柜,王掌柜便告辞回去。

接着纪初六又在惠恩堂后院折腾了个空间准备用来做手术和病房。

就这样过了二个多月,终于所有应用器具都准备妥当。

纪初六又同时组了一个手术团队。手术他自己一个人做不来,至少还需要两个助手。

百年跑不掉了,还差一个,戚大夫年岁大了些,还是找个年轻的好,还要驯个胆大的丫头,专做备皮。

这人手的挑选,还有培训应用,够他忙活了好一阵。

一切都准备就绪,好几个月过去了,可就是没机会实践。百年那颗跃跃欲试的心早如死水般沉寂了。

“小少爷,我们一天到晚练这些有什么用呀,你跟我们说的那些事我们都从未遇到过。”百年正在练洗手:“你看我手的皮都洗皱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开张 “不急,总会有机会的。”纪初六很淡定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到时候你不要慌就行了。”

“戚大夫,卫小大夫,救命,救命呀!”

有叫喊声从门多由远而致,伴随着急杂的脚步声奔踏而来。

纪初六与戚大夫连忙起身,门外几个大汉,用床板架来一个趴着的男子进来。

那趴着的男子脸色青苍,虚弱地哭:“没了,没了,我的腿断了,我还没娶亲呢,呜呜呜呜……”

纪初六和戚大夫都走近看,只见男子的右小腿上横插着一把大骨刀,刀刃没入了小腿一大半,估计里面的肌肉都断了砍到骨头里了,血汩汩往外流,流到地下,一会就满屋血腥味。

纪初六赶紧给他扎紧大腿止血。

有好些好事的围观过来,和旁人窃语:“啧啧,这腿算是废了,以后站都站不稳了,得驻拐杖。”

“可不是,几年前我遇见一个不小心被割开的,还没他严重呢,都走路一跛一跛的。”

“唉哟,这是造的什孽呀,伤成这样,还这么年轻……”

“啧啧,真可怜……”

“怎么弄成这样的?”

抬男子来的其中一人是铁匠铺的学徒,叫刘川。

他对纪初六说,这男子叫刘子就,是刚刚来他们铺里买刀的。挑了这把刀正往回走,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大黄狗向他冲来,他吓了一跳,刀不小心抛了出去,他想跑开,却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抛出的刀掉下正好砍到了小腿上,这里是最近的医馆,于是就把他抬到这里救治了。

百年上前说:“抬来这里没用呀,这里只管看病开方子,不治疗呀!”

众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办?抬走?

纪初六仔细观察了伤势,开口道:“这病我惠恩堂可以治,不过治疗的方法跟别的大夫不一样,收的费用也会比别的大夫贵很多,但是效果肯定比别的大夫好。”

他蹲下问刘子就:“请问这位公子要不要在这里治疗?”

刘子就哭着问:“会跛吗?”

纪初六说:“如果治疗期间你能遵照我的话来做的话,不会跛的很明显,而且恢复的也快。”

“真的?费用几何?”刘子就不哭了。

“二十两。”纪初六说。

“这么贵?”刘子就吃惊。

纪初六说:“二十两一条腿,不贵了。不若你到别处治吧。”

刘子就想了想,就请刘川他们把他抬到别的地方医治。

纪初六也不拦他,只说三个时辰内还可以保证刚才所说的治疗效果,过了就只有请神仙医治了。

没多久,刘子就又被抬了回来。

他哭着说:“卫小大夫,我相信你,可我没这么多银子。”

“那你有多少?”纪初六问。

“我,我只有八两……”

刘子就恳求纪初六:“卫小大夫,你,你帮我治吧,若真如你所说的,好了以后,我挣了钱还你二十一两,可好?”

纪初六想了想,说:“好,得签字,画押,还得有人做担保。你可找得到人给你担保?”

“我给他担保,他跟我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挺诚实的,不会跑的,他家还有个老爷子和一个妹妹。”刘川站出来说。

纪初六点头,叫百年他们准备到后堂准备。

他取纸写手术同意书,还有欠据。

不一会就写好了交给刘川和刘子就看,两人红着脸,说只会自己的名字,不认字。

纪初六又一字一字地读给他们听,他们没意见就签字画押。

签完字,大汉把刘子就抬入后堂。之后就出来守住门口,等纪初六进去后就不再让人进去了。

戚大夫留守在外面,继续在坐诊。

现在纪初六在华宣城的名气可不比戚大夫低。

找过纪初六看病的,都知道他的医术其实与戚大夫不分伯仲。口耳相传,大家都更愿意找不收诊金的卫小大夫看病。

来看病的,看到收诊金的戚大夫在坐诊,不收诊金的卫小大夫不在,都问卫小大夫去哪了,戚大夫就坐在他的诊桌上像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卫小大夫在给病人治疗,要不明天再来看吧。

其实,戚大夫也很好奇纪初六是怎治疗的。

在他看来,那刘子就的腿腱子都断了,以后就算是站立都困难。纪初六说只会有一点跛他也不相信,难道他是想把腿腱子给接上?

戚大夫摇头,那有那么玄乎还能接上,就算接上也动不了,那腿还会变形。

这种伤,他以前见得多了,能不发脓愈合都不错了。

他还看过一本杂记,是一个大夫写的。里面记载,他用蒙汗药把一只狗弄晕,没砍断骨头,把它的大腿肉割断,然后又给他接回去。

那只狗醒来后,受伤的脚一直不敢拈地,跛着走。

过了几个月,狗的伤口都完全愈合了,它走路还是跛的。他好奇地扯一下狗子的伤腿,那狗嚎叫一声还咬了他一口,他描述当时扯狗腿的感觉,觉得它很僵硬,不能自如活动了。

所以戚大夫认为,刘子就那腿,没救了。

他之前送去看其他大夫,应该也是这个说法,所以又转回来寻一丝希望吧。

被送进后堂房间里的刘子就很紧张,他在房间的正中央铺了床单的床上趴着,他眼所见的地方都挂满了舒缓情绪的浅清色的布幕,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看到,他环视了一周,还是越来越紧张。

丫头阿好端来一碗药,给刘子就喝了,就让他趴好,一会,他就睡了。

“蒙汗药的药效大概一个多时辰,动作利索点。”纪初六对百年和另一个助手吉利说。

刘川跑回村子,找到刘子就的家人,家里只有刘子就的妹妹刘小花在家,刘小花是个已有十四五岁的姑娘。

刘川跟刘小花说了刘子就的情况,刘小花就慌张地跑到田地里叫回爷爷,跟着刘川进城来到六集巷惠恩堂。

当他们赶到时都快傍晚了,惠恩堂早就关了大门,不过还是给他们留了个小门。

纪初六的手术也早就做完了,他和戚大夫还有百年回了卫府,留下吉利和阿好守着病人,等家属来交带事项。

等他们赶到,吉利带他们到后堂病房看刘子就。

蒙汗药效一过刘子就就醒了,因为失了好些血,伤口又痛,他的脸有些苍白。

他的右腿打了石膏,还放了个架子把他的右腿悬起。

爷孙俩哭着扑过来。

“哥!”

“就儿,你还好吧!”

“小心点,别乱碰他,不然银子就白花了。”吉利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以身相许 “我家少爷说,刘公子要在这住一段时间,你们留一人一起住这照顾他吧,他这几天不能下床。”吉利说着拿出个方子,说:“照这方子去买药今晚熬给他喝吧,这里有厨房。这几天先吃清淡点,等好些再给他补回来吧。”

交待完毕,吉利就回了他的房间,他和丫头阿好来了以后一直都是住在惠恩堂后院里的。

晚膳时,纪初六兴奋地跟卫六月说手术开张了,而且做的很成功。

卫六月摸摸纪初六的头,也为他开心。

纪初六的那套手术设备他看过。他从未见过那些东西,他翻找了一下他买给纪初六的书,书上没有相关的图纸,更没有相关的描述。

他还问过戚大夫有没有见过纪初六捣鼓的这些东西,知不知怎么用,戚大夫摇头,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又问戚大夫纪初六的医术如何,戚大夫说,卫小少爷切脉比他精准,对一些病症有独特见解,卫小少爷的医术应该是在他之上的。

卫六月现在越来越觉得纪初六深奥,觉得他得不像孩童,但是看他那双至清至灵的双眼,又有哪个成人会有那么纯净软和的目光呢。

可一个孩童,医学学识渊博到老大夫都自叹不如。

一个孩童,还是个从小就被亲人发卖了的孩童,怎会诠释得出母亲的舐犊之情?

还有他的算术,也不是寻常孩童能比的。

他的学识莫说一个孩童,就算是寻常大人也比不过!

卫六月若有所思地望着纪初六。

当初,妹妹弥留之际,陆姑姑所说到底有没有根据,是不是真有回魂之说。

是不是妹妹要回魂,却被他占了先机!

卫六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哥哥不吃吗?”卫六月已经看着他好一会了,天天见,还有什么好看的。

“嗯,初六可还记得当初城西的小倌馆?”卫六月试探地问。

“嗒叭”纪初六的筷子掉到桌上,拿着碗的手有点颤:他果然觉得我败家,要把我卖去小倌馆了吗?

也是,在我身上,加上开惠恩堂,都不知投了多少千两进去,几年过去了,现在才第一笔进帐,还收不全,我还在沾沾自喜,这么败家的崽,要是我,我也不想养。

“哥…哥哥,”纪初六自己吓得都有点结巴:“要,把弟…弟…卖了去小,小,小倌馆吗?”

看到纪初六端着碗,苍白着脸颤栗,泪水已经在那双楚楚可怜的双眼里转呀转,随时就会溢出。

他竟以为他要把他卖了,卫六月又觉得有些可笑。

卫六月抿嘴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问:“初六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弟弟太败家了,把哥哥的银子都花光了。”纪初六自己怯怯地分析原因。

卫六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还是个小孩心性,就算真是回魂,如此善良纯净的人也是得天眷顾才能占得先机。

感谢上天把这可爱的娃儿送到他的身边陪伴他。

卫六月柔和地捋了一下纪初六的头发,说:“即使哥哥家财散尽,也舍不得把你卖了。”

“真的?”纪初六还没放下心。

“真的!”卫六月认真道。

“那…哥哥问我小倌馆干什么?”纪初六的心仍提着,警惕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初六这么好的娃他们怎么舍得扔了呢?”卫六月说。

“不是以为我死了么?”纪初六想,都死了,没用了的商品还有什么价值,不扔了留着干嘛!

“是呀,幸好被我遇上了。”卫六月笑。

“谢谢哥哥多次救命之恩!”纪初六终于松了一口气,感激。

“那,这救命之恩,初六打算怎么报答哥哥呢?”卫六月逗他:“以身相许?”

纪初六惊了一下,心又吊了起来:“弟,弟弟是男孩子!”

卫六月笑道:“男孩子也是可以的呀。”

纪初六有点惊慌了,卫六月难道真的好龙阳之道?难怪他不肯娶妻。收养我,对我这么好,把我养大,就是为了想吃掉我?难道,我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我该怎么办?

见纪初六紧张惊恐,不知所措的表情,卫六月更好笑了,他伸手又要摸纪初六的头:“嗯!怎么?初六真想?”

纪初六终于明白卫六月是在逗他的了,他的脸一下涨红了,避开卫六月的手,不让他碰,用饭菜把嘴塞得满满的,泄愤般狠狠咬嚼,心道:我一点也不想。

这一举动又成功地把卫六月逗得哈哈大笑,纪初六红脸恼怒鼓腮的样子太可爱了,卫六月笑得眼泪都出了。

第二天,纪初六一大早就回到惠恩堂察看刘子就的情况。

刘子就一动不敢动,脸色仍旧苍白,他总在担心自己会变成跛子。纪初六细细查看他的伤口,很好,没有明显的红肿,愈合还可以。也没有发烧。

这个效果纪初六很满意。

“卫小大夫,我真的不会跛?”刘子就小心翼翼地问,他担心老是反复地问纪初六,他会不耐烦。

纪初六也体谅他的担心,耐心跟他解释:“刘公子,这次手术很成功。但这只是个好的开始,后面康复还有一个过程,这需要好几个月,不急。”

“还要好几个月?那得什么时候才能上工呀,这过下个月都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过几个月就立夏了。”刘子就苦恼,手停口停呀,还欠着惠恩堂的债呢。

纪初六问他:“你要跛脚上工,还是要如常人一般上工?”

“当然是如常人般上工。”刘子就说。

“这不就得了,乖乖听话。”这句哄小孩般的话语从纪初六口里说出来,竟一点都不违和。他说完就走出外堂坐诊了。

留下来照顾刘子就的刘小花依依不舍地看着纪初六走出病房。

纪初六刚一进病房,刘小花的双眼就粘到了纪初六身上。

虽然卫小大夫的名声在外,可外间传颂的都是他年纪小小就有菩萨般的善心和高明的医术,却不知他竟生得如此俊俏。

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刘小花心里惊叹,他的面目英秀,姿态优和,皮肤白皙得透明,特别是那清澈的双眼,刘小花好像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夜空中闪耀的星辰,那么宁静,柔和。

还有他说的话,是官话,虽然还是童子的声音,但是听着软糯温和,很舒服。

刘小花的心跳真的如有小鹿在乱撞,不自然的绯红色抹到了脸上。

她娇羞地站在那,不敢出声,偷偷地看着纪初六。暗暗期待纪初六能看她一眼,又害怕纪初六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当然,期待大于害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卫小大夫快看我 可惜,纪初六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刘小花,更不可能发现刘小花怀春的异样。检查交待完毕就出了病房,从眼尾都没扫她一下。

刘小花心里有些失落。她刘小花怎么也算是村里的村花,她站他对面都好一会了,这卫小大夫怎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说实话,刘小花的长相一般般,能被誉为村花也是多得她的爷爷和哥哥。

因为她在家里是最小的,爷爷和哥哥都宠着她,吃穿都是家里最好的,从不让她干粗活,她就在家做做饭,绣绣花什么的补贴家用。

由于不怎么外出晒太阳,不干什么粗活,因此养的皮肤比一般的女娃白嫩一些;又因为常在家安静的绣花,也养出了一些娴静的气质。所以整体看上去的确是比村里一般的女娃子出色。

夸赞她的人多了,有不时又有好几个适龄青年在她身旁奉承,有意想与她结姻,甚至私底下为她大打出手,这又让她有些自命不凡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相貌气质出众,这些乡村野小子怎么配得上她,自己怎么也配得上嫁到城里落户的公子哥儿吧。

今天见到了卫小大夫,发现城里的公子果然不一样,她就是想要找卫小大夫这样俊俏又温和的公子当夫婿。

刘小花暗暗庆幸哥哥找了卫小大夫治疗,她也可以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天天都能见到卫小大夫。总有一天,卫小大夫会看见她,惊叹她的美貌的。

惠恩堂里,有个丫头叫阿好,十一二岁,是纪初六让卫六月给他找的。

要求胆子大,心还要细。为的就是让她专门做术前备皮和铺巾。以免以后遇着女病人做手术,脱光光被他们几个男的围了一圈,以这个朝代的背景,说真的,手术即使成功了她也不想活了。

不得不说卫六月太会看人了,阿好这丫头,还有叫吉利那小伙子,两个都是聪明,胆大,心细还勤快的机灵鬼,纪初六很满意。

阿好除了要学好纪初六分配的任务,还负责后堂的所有房间的卫生。

纪初六出去一会儿,阿好就进来收拾。纪初六对卫生要求十分严格,受过培训的阿好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进来,把窗户打开,把该抺的抹了,地板是木的,也擦了一遍。

刘小花见阿好在病房里忙活,有意跟她搭话:“小姑娘,别忙活了,这里够干净了。”

阿好回答:“不行呢,小少爷吩咐要擦干净的。”

刘小花听是卫小大夫吩咐也不多说了,问起了别的:“卫小大夫不在这里住吗?”

“不在的,中午就回宅子了。”阿好回答。

刘小花又有点失望,不过转而又一喜,这不说明卫小大夫家业大么。

“卫小大夫是家中独子么?”刘小花继续打探。

“嗯,我也不清楚,好像府里只有少爷和小少爷。”阿好说完就出去忙了。

只有两兄弟,刘小花心里喜开了花,没有公婆小姑要伺奉,有家业,家里还养了丫环和小厮,这么好的儿郎上哪找。

刘子就在一旁听着妹妹打听纪初六的家事,见她欣喜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妹妹打什么主意了。刘子就有自知之明,想劝妹妹打消念头。

“小花,卫小大夫才十二呢。”刘子就说。

刘小花吃惊:“什么?比我还小三岁?他看着只比哥哥矮一点呀。”

“我们那能跟大户人家的公子比,人家吃的可好了。”刘子就嘟囔,其实他也不矮。

“我大一点有什么关系,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刘小花说。

“你还是熄了那心思吧,像卫小大夫这么好条件的公子,城里不知多少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排着队呢,知不知道啥叫门当户对?”刘子就不是不看好他妹妹,只是像他们这些乡下穷苦人家,跟本就高攀不上人家卫小大夫。

他还是觉得妹妹能在村里找个好人家就很不错了。像刘川,这小子就不错,人品好,肯给他做担保。这阵子在城里学了好手艺,能挣钱,说不定日后能在城里安顿下来。

“哼,你就是不想你妹妹好。”刘小花脚一跺,生气坐下。

刘子就好言再劝:“再说,先前黎四姑娘不是看上了卫小大夫吗,都说他们两小无猜定下了亲。黎四姑娘什么人?太守大人的宝贝女儿呀,你比得过人家吗?”

刘小花撇着嘴,不说话。

刘子就当她听进去了,又说:“你有心思想这个,还不如多挣几个钱,多攒点嫁妆,以后婆家还会看得起你。”

一说起嫁妆,刘小花来气了,站起来揪他手臂上的肉:“你还好意思说,我的嫁妆都给你拿来治这腿了。”刘小花也不是小气的人,哥哥要治病,她也把自己平时绣花挣的体己拿了一大部分出来,凑给了他,他爷爷也凑了一点,所以,刘子就欠医馆的钱也没差多少了。

刘子就疼得直呲牙:“小花,疼!好妹妹,好了,好了!等我好了,我挣回来,加倍还你。”

“这还差不多。”刘小花这才撒手。

虽然刘子就劝说了这么多,但是刘小花坚信自己的相貌出众,与众不同,不断寻找机会想引起纪初六的注意。

清早,纪初六问完刘子就一般情况后,正在仔细察看他的伤口,刘小花趁大家不注意把她自己绣的鸳鸯帕子丢到纪初六脚下。

刘小花激动地等着纪初六踩到它,把它捡起来。

他是会把帕子还给她,与她含情对视;还是会偷偷把她的帕子藏起来,作为珍藏信物呢?刘小花闪烁着期待的目光,心捣如鼓,快发现它,快发现它……

纪初六察看完伤口,愈合得不错,也没有红肿。

他很满意,准备取东西给刘子就换药,后退小半步,正要转身离开,终于如刘小花所愿发现脚下有东西。

刘小花目光一喜,胸口急剧起伏,卫小大夫发现了,卫小大夫快看我,快看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怎么随地扔垃圾,污染环境,没公德心,朝门外大喊了一声:“阿好,过来打扫一下,地板脏了,要注意随时清洁。”

“好咧!”阿好应道。

好像有一盘冷水当头淋下,透心凉。这是刘小花的感觉。

她滞了一下,想说那是她的帕子,请卫小大夫帮忙捡一下还给她。

“其实……”她刚一出声就被纪初六堵回来。

“你们是住在这里的,也要注意一下卫生,不要随地扔垃圾,不要随地吐痰,不然容易滋生细菌,感染伤口。”说完就走出外堂叫百年来,要教他换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小花不放弃 纪初六的意思刘小花听明白了,就是叫他们不要扔东西到地上。

刚才卫小大夫是不是看见我把手帕扔过去了?刘小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地转换着。

刘子就在一旁看着不断变脸色的刘小花,以为她不舒服,关心地问:“小花,怎么了?不舒服吗?让你照顾我真的辛苦你了。”

刘小花悻悻地说,没事,只是有点晕,坐一会就没事了。

阿好过来打扫,捡起地上的手帕,赞道:“这鸳鸯绣得可真好看,小花姑娘,这是你的帕子吗?”

刘小花勉强点点头,人家阿好都会把掉地上的帕子捡起来看看,为什么卫小大夫就直接把它当垃圾呢!难道这些大户人家真的看不上我们用的东西吗?那可是我最好的帕子了。

“小花姑娘,这帕子你不要了吗?”阿好问。

“要,我刚才不小心掉了,谢谢你,阿好姑娘。”刘小花赶紧把帕子接下,心疼地拍了几下上面根本就不存在的尘。

这帕子可是她用了差不多两百文买的上好料子,几十文上好丝线,花了十几天时间绣的,虽然卫小大夫看不上,可她也舍不得扔。

不过,这只是的小小挫折,刘小花还没放弃,她刘小花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只要在这里住着,总有一天,卫小大夫会正眼看她一眼的。她坚信!

机会来了,守在门口的刘小花计算着纪初六来到门口的时间和距离。

这时候正是纪初六来查看刘子就病情的时间,她想与纪初六制造一个小小的碰头意外,他正要进来,她正要出去,正好可以堵在在这小小的门口深情互望。

到了,到了,三步,两步,刘小花暗暗窃喜。

“小少爷,有人找您看病了。”百年在外堂大喊。

“哎,来了,这么早?”纪初六走回头。

刘小花恨咬珠唇,哪个病人这么不识时务。

来了,来了,刘小花赶紧整理仪容。

三,二……

“小少爷,这套器具好像少了个器材……”这是吉利的声音。

“少了?去看看。”纪初六又转了弯。

刘小花恨恨地用指甲挠门。

又来了,又来了,三,二……

“小少爷……”这次是阿好的声音,她要说小少爷让一让,可惜刘小花没听完就跺了一下脚,咬着嘴唇回到刘子就病床旁的凳子上坐着绞衣角。

“刘公子伤口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拆线了。”纪初六温和的声传到了刘小花的耳中。

刘小花的突然心漏了一拍,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卫小大夫,拆线痛不痛呀?”刘子就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谁真的不怕疼呢?

“没你被砍伤时那么痛。”纪初六回答。

“你还要常常动一下你的小脚趾,轻轻的动一下,以后做复健的时候就不会太痛了。”纪初六吩咐。

“复健是什么?”刘子就不懂,不是拆了线就好了吗?

“复健就是学正常走路。”纪初六简单地解释:“不是现在复健,要等下了石膏才开始做。你现在还是要躺床上。”

“走路还要学呀!这不就是跛了吗?”刘子就急躁:“卫小大夫,你是不是骗我?”

纪初六不跟他急,一句一句问他:“你的腿前几天是不是被刀子砍到骨头里了?”

刘子就点头。

“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腿断了?”

刘子就点头。

“那你现在看看你的腿是不是接上了?”

刘子就躺床上,他的伤腿是悬着的,伤口那个地方,为了方便换药,空了一片,没打石膏。

纪初六为他换药时他看得见自己的伤口,像缝补丁一样把砍开了的腿缝了起来,上面还有缝线,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狰狞。

腿是缝起来了,刘子就再点头。

纪初六再问他:“我有没有骗你?”

刘子就摇头,他很快又说:“可你说不会跛的。”

纪初六说:“会不会跛可得看拆石膏后你能不能坚持复健了。相信我,你会康复得很好的。”他拍了拍刘子就的肩膀,给他信心。

刘小花一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纪初六,传递着快看我一眼的信息,纪初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刘子就交流完又转身出去了。

刘小花绞着帕子,幽怨地看着纪初六离开。

刘子就看一看绞帕子的刘小花问:“小花,你刚才在门口跟谁玩躲猫猫?”

刘小花瞪一眼她哥哥,躲你的大头鬼。

我刘小花是不会放弃的。刘小花继续为自己鼓劲。

晚上,爷爷来看望他们,还带了几条从河里捞的几条鱼,叫刘小花明天熬点鱼汤给刘子就补补,刘小花高兴地应了。

第二天一早,刘小花就到厨房忙活,杀鱼熬汤,不一会鲜香的鱼汤味就飘出了厨房。

刘小花小心地勺了一大碗出来,她想让卫小大夫尝尝她的手艺,说不定他喜欢像她这样贤惠的女子。

刘小花端着鱼汤回病房,百年和纪初六正端着治疗盘准备进去给刘子就拆线。

“卫小大夫,早!”刘小花端着汤上前招呼。

纪初六回头温和答:“早……”,好吧,他实在想不起这姑娘叫什么。

“卫小大夫,这是我熬的鱼汤,您尝尝。”刘小花兴奋带点娇羞地递过鱼汤,卫小大夫跟我说话了,早知道这样做有用,当初怎么不早这么做呢。

纪初六接过汤道:“呃,谢谢!”其实他早上已经吃饱了。农家人淳朴,送点汤表示谢意无伤大雅,他不好拒绝。

“卫小大夫,拆线真的不痛吗?”刘子就真的很怕痛。

“别怕。”纪初六把汤递给刘子就,带上王掌柜特别研制出来的一次性肠衣薄手套,说:“你把汤喝完了,线就拆完了。”

刘小花做饭的手艺好,这鱼汤的香味早就钻到了刘子就的鼻孔里了,加上刚刚睡醒,还没吃早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没客气,接过碗,因为是刚熬好的汤,还有点烫,他吹了好一会,才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等他喝完,打了个饱嗝,咂巴两下嘴回味着,纪初六也把线拆完了。

刘子就摸摸肚子,说:“吃饱了,不怕了,卫小大夫,开始吧!”

“已经结束了!”纪初六淡淡地说。

“什么?”刘子就看看自己的腿,因为线已经拆掉了,可以明显看到原本断开的皮肤被一条线形粉红色的浅疤接了起来,浅疲两旁还留着小线洞。

刘子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腿,有点不敢置信。

当初那么严重的伤,他一直以为他不但会跛,还会留下一个骇人的伤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体验爬山许愿 刘子就有点激动,起码这么疤没那么难看,他更相信卫小大夫了,卫小大夫说他不会跛,就一定不会跛。

他看看刘小花,刘小花正含着泪花看着他,他感动,妹妹也很关心我呀,真是好妹妹,他说:“小花,看你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快擦擦,别担心,哥哥会好的。”

刘小花瞪刘子就一眼,担你的大头鬼心,你居然把我给卫小大夫喝的鱼汤给喝光了,怎么不撑死你。

刘小花还是没有放弃,她总想制造各种与纪初六相对视的机会,释放各种明示暗示。可不是被各种打扰,就是他根本接受不到表示,无动于衷。

很快就到了刘子就拆石膏的日子。

拆了石膏,刘子就的伤脚还不敢下地,还在惠恩堂多住了几天才回家。纪初六耐心地教他复健,叫他不用心急,按他的方法慢慢来,别急着上工,不然还会断开,到时就难治了。

刘小花依依不舍,扶着哥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惠恩堂。她还不想放弃,可是已经再没机会了。

她已经做了各种努力了,卫小大夫还是没正眼瞧过她一眼,看她跟看平常人一样。

刘小花再深深看了一眼惠恩堂,幽幽地收回眼神,扶着哥哥离去了。

唉!刘小花这个事,怎么说,纪初六是真的接收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他跟本就不会往那方向去想,他活了两辈子,从未对谁动过心,更没谈过恋爱,他知道有怀春少女这词,但他不懂怀春少女怎么样。用现代的话语来说,他就是个不懂风情的直男。

无论是上辈还是这辈子,纪初六都是很讨人喜欢的人。

上辈子从初中到工作,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

初中高中,敢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长相都不赖,家庭原因并不是他不接受的唯一原因,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没有动心。

到了大学和工作,不太兴情书了。大家相互释放荷尔蒙,接收到,感觉对了就一起了。

纪初六一直是在不自觉地释放着他的荷尔蒙,对他有意思女孩子都一副想马上给他生猴子的样子了,他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迟钝了,还是没遇到令他动心的。

纪初六的心底是渴望谈恋爱的,他给自己设定的那些择偶标准只是一个假想,他自己也不知他喜欢怎样的女孩。

可能是还没遇上,纪初六这样安慰自己,他相信月老已经给他绑上了红线,只是他和她还未相遇。

然后来到这辈子,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未长大,不适合想那方面的事情。

他也不担心以后娶不娶得到老婆,因为,等他长大了,自然有人会为他操心。所以他就心无旁贷一心钻研他的事业。他相信姻缘天注定,当姻缘来了,他的另一半自然而然就会出现。

刘子就两兄妹回家后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卫府还是和往常一般,因为人丁不旺,虽然挂了应节的大红灯笼,贴了红窗花,也并不显得热闹。

在府里吃过团圆饭,放了鞭炮,卫六月和纪初六披上貂皮大氅,拉着手,提着灯笼出门,上隆瑶寺许愿。

往年,他们除夕前就到隆瑶寺住上了,年初三就回来。

今年,卫六月提议在家过年,吃完团圆饭再加入许愿队列,体验一回爬山许愿的过程。

纪初六起初不太愿意,他不是很喜欢凑热闹。

卫六月无奈地抚摸纪初六的脑袋,他知道纪初六的心理阴影仍未消除,他十分抗拒“热闹”,还有“小倌”两个词。

他知道他还害怕,纵使他已经长大了些,还学了一身武艺,但他还是打从心底里恐惧,不愿接触,不肯多想。

但是卫六月想帮助纪初六克服恐惧,想让他坚强些。纪初六的缺点就是胆小懦弱,性格懦弱的人去到哪都容易被欺负。

他不可能永远站在他背后庇护着他,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被踩到泥土里,因为这里的一切,甚至他的命,都不属于他自己的。

“初六,你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了,哥哥在,不要怕。”卫六月鼓励着他。

纪初六知道卫六月的用心,虽然内心抗拒,不过到最后还是应承了。

兄弟俩提着灯笼散步般向隆瑶寺方向走去。

虽然是冬天,上午还下了雪,地上铺了一层薄雪,可这也抵档不住大家除夕许愿意愿和习惯,家家户户都提着灯笼或举着火把往西城门隆瑶寺方向聚汇。

纪初六开始是有些紧张的,他紧紧抓住卫六月温暖又有些薄茧的手,手心都出了汗,生怕卫六月会突然不见。

卫六月微笑着任纪初六抓着他,小家伙由衷表现出的信赖使他的心都柔化了。初六若是觉得这样能安心些,便由着他吧。卫六月心里是这样想的。

街道并不拥挤,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前进。纪初六不知道是卫六月刻意安排了人把他们稍稍隔远了些。

街上三两家相熟的人家相约好,说笑着,踏着白雪“喀吱,喀吱”地前进,灯火映着前往许愿香客喜庆的脸,照亮了街道,温暖了人心,显得有些热闹。

走了一会,可能是被街上欢喜热闹的气氛感染,纪初六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点,但手仍紧紧抓住卫六月。

两兄弟一大一小,紧拉着手随着人流缓缓前进。

他们住的地方在城内偏东南的地段,走到西城门有些远,两人都是练武之人走这些路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纪初六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还从未内城内的街道走过,今天在卫六月的陪同下第一次在街上行走,除祛了内心的紧张情绪,就着微弱的灯光好奇地张望起周围来。

他们走的是主街道,叫城东大街,街道很宽阔,容下两辆马车并行有余,道路铺的是青石,以当时的工艺来衡量,算是相当平整的了。

街道两旁多是茶馆,文艺馆,乐器铺,书店和酒楼,还有高档首饰铺和成衣铺。这里的商品类型与六集巷的商品档次是不一样的,都是公子哥儿,小姐姑娘玩乐的地方。

这些商铺外观都装饰得大气豪华,虽然是除夕,街上的商铺都关门打烊了,也可以想象得出平日的繁荣热闹。

“初六可知平日这里可新鲜好玩了,等过了年哥哥带你来走走如何?”卫六月柔声哄纪初六出来玩。

“嗯!”纪初六心底有些雀跃,不论大人小孩,底子里都喜欢新鲜。只要是卫六月带着去哪都行。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灭绝人性 主街道从东到西,中间有条小河,过了搭建在河两岸之间的石拱桥,便是西主街道。

他们上了石拱桥看见西主街前面有些吵闹,停下了脚步。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百年很醒目地跑到前面打探。

一会儿,百年气喘吁吁跑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位临产的娘子,她的夫君要上山许愿,她和她婆婆想送夫君到山下再回家,没想到中途路滑,摔了一跤,出血了,好像要生了,那婆子好像说什么不行了。”

纪初六抬头看看卫六月,卫六月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去吧!”

纪初六仍抓紧他的手,脸有些红,在外面,他觉得卫六月在身边才安全。

卫六月无奈低声笑了一下,宠溺地说:“好吧,一起去。”

纪初六拉着卫六月急步上前,他们刚靠近,就有人认出了纪初六。

“看,卫小大夫来了。”

“快让开,让卫小大夫过来。”

“真巧呀,居然碰上卫小大夫了。”

“……”

围观的人都让开了道,让纪初六和卫六月走近。

这里的人大都只认识纪初六这个卫小大夫,并不认识与纪初六一起的卫六月。

卫六月太高大魁梧了,而且他还散发出独有的高贵冷清气质,谁都忽视不了他存在。在场的有些女子都看着他都移不开目光了,纷纷在猜测他的身份。

纪初六他们没走太近,一个很年轻的孕妇半躺在雪地上,脸色青苍,满头大汗,捂着肚子喊痛。她的襦裙己湿,不知是流出了羊水还是被雪水弄湿。身旁一个婆子,大概是她婆婆,一脸焦躁地扶着她,除了安慰她,还不时探探她脉,看着周围,像在等谁到来。

纪初六透视了一下,发现孕妇情况并不好,她怀的是双胎,有九个多月了,孩子发育还可以,两个都有脐带绕颈,可能是因为摔了跤震荡了一下,胎盘有些剥离,如果不快些让胎儿挽出,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是三个都会没命。

可能那个婆子听了到了卫小大夫来了,正四处寻找他,一见到他,立马冲出来跪到纪初六面前,带着哭腔说:“卫小大夫,卫小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儿吧!”

百年赶紧过去要扶起婆子,婆子却跪着前行要抱纪初六的腿求他,卫六月把纪初六护到他身后,冷冷说声:“退下。”

眼前高大男子发出的气势让婆子心生畏惧,没敢再向前,只好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磕头。

纪初六说:“起来吧,她情况不太好,怀的双胎,再不请稳婆就来不及了。”

婆子吃惊抬头,卫小大夫果然名不虚传,还未诊脉便知道她媳妇怀的是双胎。

这婆子叫方子兰,夫家姓周,人人叫她周婆子,做的就是稳婆工夫。

周婆子仗着自己是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所以媳妇怀孕了也没请大夫诊过平安脉。

当周婆子发现媳妇是双胎时有点不敢相信,这才请了大夫给媳妇确诊。她是稳婆,赚了几个钱,也就不屑去找不花钱的大夫。

花了钱,请大夫到家里诊脉,结果果然是双胎,还都是男孩,她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

今天发生的情况是周婆子始料未及的,从脉象和媳妇的胎相看,情况的确很不好,她接生多了,自然见过这种情况,最后多是大小都没保住。

周婆子从没想过这事会发生到她头上,这可她的媳妇和孙子呀,她慌张得不知所措。

其实周婆子只听过卫小大夫的大名,并未见过卫小大夫,听说卫小大夫来了,她也在寻。

见众人都尊敬地给一大一小两人让道,她就知道那小孩模样的应该就是卫小大夫,周婆子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周婆子见纪初六只看一眼她媳妇就知道了大致情况,更信服他了,说:“不瞒卫小大夫,婆子我就是稳婆,这情况我遇几次了,都没能活下来。卫小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和孙子吧,救救我媳妇吧!”说完她又开始给纪初六磕头。

纪初六想着人命关天,人是要救,但有些事要说清楚:“如果说,我给你媳妇治疗的方法是剖腹取子,你可赞同?”

周围的人听了大吃一惊,剖腹取子!这么残忍,灭绝人性的话语竟然从人人赞颂、品德高尚的医者——卫小大夫口吐出,众人都不敢想信自己的耳朵。剖腹之人还能活得下来吗!岂不等同杀人?

连一旁的卫六月也暗惊,如此惊世骇俗的治疗方法是谁教他的?

周婆子更是吃惊地抬头望着纪初六,颤声重复:“剖……剖腹……”

纪初六说:“对,尽快决定,同意的话,三个或许都可活命,不同……”

“您是说三个都可救活?”周婆子抢过话头。

纪初六点头:“或许能,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保三个。给你半刻钟考虑,晚了我一个都救不了。”

“我同意,我同意,只要能救我孙子和媳妇,要我周婆子的命都行。”周婆子可能是心急了,也知道不能再拖,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事先说好,我看病不收银钱,可治病是要收的,而且还很贵!”

周婆子忙说:“卫小大夫,只要您能救下我孙子和媳妇,你要婆子我的命都给你!”

纪初六说:“命倒是不会要你的,可是这救命银子是要收的。只要到时你不嫌贵就行了。”

纪初六让百年赶紧回惠恩堂通知吉利和阿好,叫他们做好准备。

卫六月说,让丑四去吧,丑四闪身就不见了。

这时,周婆子的儿子周大发带着人抬了床板过来,把他媳妇抬上床板。

周婆子跟她儿子说了一下情况,周大发听了十分震惊,剧烈反对,被周婆子狠狠说了一通,最终还是带人抬着床板往惠恩堂赶去。

纪初六和卫六月也匆匆赶回惠恩堂。

周婆子她们一行赶到了惠恩堂,守着的吉利和阿好把孕妇抬到内堂的手术间。

周婆子和周大发也被请了进去,不过不是同一个门。

他们进去的地方是一圈三指粗的铁栏围起的空间,周婆子与周大发一进去见这场景就惊了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围栏后面的浅色布幕被拉开,露出了前面利用大量蜡烛和铜镜,把整个室内映得灯火通明的手术室,特别是中间的床,亮如白昼。

周婆子的媳妇正躺在正中央的手术床上,阿好已经给她喝了蒙汗药昏睡了过去。

周婆子与周大发紧张地上前抓住围栏喊叫着孕妇的名子,苹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母子平安 阿好整理好布幕,对他们说:“我家小少爷说可以给你们看取子过程,但是你们只能在这看,且不得吵闹。”

周婆子与周大发马上不出声点头。

阿好跟他们说完,当着他们的面脱去产妇的衣服,给产妇备皮、消毒和铺单。当阿好铺好消毒单,做好准备,周婆子与周大发都看不到产妇了。

这时,纪初六和百年、吉利才从外面进到手术室。

纪初六来到周婆子与周大发面前,严肃地对他们说:“你们看到了,我们几个男子可曾看到妇人一寸肌肤?”

周婆子与周大发连忙摇头。

纪初六又问:“你们当真同意剖腹取子?”

周婆子猛地点头,焦急地说:“请卫小大夫快点救我孙子和媳妇吧。”

阿好递过一张纸给周婆子,纪初六说:“签了字盖了手印就可开始。”

周大发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咬破手指盖了手印递回去。阿好接过放好。

纪初六和百年、吉利穿好手术衣走到床边开始剖腹取子。

周婆子与周大发紧紧抓住铁围栏,尽管什么都看不到,还是紧张地张望,都想把脑袋挤过围栏去看。

剖腹产,纪初六只在实习时做过几台,但是不知为什么,其中步骤和注意事项此刻在纪初六脑中却是十分清晰,加上他的透视眼,手术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卫六月留在外堂,坐在纪初六坐的诊椅上,用手摸了摸被阿好抺得一尘不染的诊桌。

他环顾一周,有些感触地叹了口气,这惠恩堂他就来过两次,加上这次也就三次。

前两次是在买下这个铺位和修缮好准备开业前来看的。到这次来,算算也有三年了。外堂也还没有什么变化。可内堂和内院已被纪初六改得面目全非了。

卫六月沉思:初六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从哪里来的?剖腹取子?怕这不是戚大夫教得了的吧!

联想到半年前他问戚大夫所答,怕他原来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吧?世上难道真有这么玄幻的事情吗?

他往内堂方向望去,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纪初六刚才紧握他的手的余温仿佛仍未散去,他还记得他那软滑细嫩带着微汗的触感。

也许,初六刚来卫府那时表现出的恐惧不单是因对糟周不熟悉,应该心底还有秘密怕被发现的不安吧!

卫六月把与纪初六紧拉过的手紧紧握住,默默地想: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想想这几年,除了胆小懦弱外,他从没做过害人之事,甚至,还差些被人害了。

他的心性纯良,毫无心机,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他还是一个品德高尚、通透、很善良、还很胆小的人。

或许哪天,他完全信任我了,就会告诉我了。

也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手术很顺利,很快一第一个婴儿顺利剖出,听到婴儿“哇”的一声哭,周婆子与周大发只稍微松一口气,还有一个呢。

纪初六给婴儿断了脐,包好才递给阿好,开始接第二个婴儿出来。

阿好接过婴儿,看着哇哇哭的婴儿,浑身紫红,跟她以前看的婴儿都不一样,她有点担心地看了眼纪初六,纪初六说:“刚刚才出生,都是这样的,一会就好了,给周婆子看看。”

于是她小心地捧过去给周婆子她们看,说:“看,是个男娃。”

周婆子和周大发都很激动,周婆子眼泪盈眶,额头的皱纹都散开了些,连连点头,说:“是,是,是个男娃。”

她伸手想抱她的孙子,可因为隔了铁围栏,也不好抱。

阿好捧着娃娃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刚出生的婴儿就这么小小一坨,太软,太娇嫩了,她都怕动一动就伤了他。

纪初六看了一眼,手没停,说:“周婆子,你有经验,过来这边帮一下阿好吧。但是你要听阿好的,不能打扰我们,不然害的是你媳妇和孙子,你能做到吗?”

周婆子连忙说:“都听卫小大夫和阿好姑娘的。”

阿好如获大赦,对周婆子说:“你从那门出去,到走廊尽头的门进来。”

周大发担心地叫了声娘,周婆子说:“没事,娘相信卫小大夫。你留这。”

阿好小心地捧着婴儿出去,待周婆子穿好隔离衣,就把手里的婴儿递给了周婆子,终于松了口气,她捧得手都僵了。

周婆子娴熟地抱好婴儿,嘴里不断乖孙,乖孙地喃着。

阿好让她一起进手术室,这时第二个婴儿也剖出来了,也是个男娃。两个娃娃都平安健康,周婆子心里欢喜,可是还有她的媳妇儿,她还没完全放心。

周婆子用温水仔细地给先出生的婴儿清洗身体。

纪初六把第二个婴儿的脐带处理好交给阿好捧着,让百年和吉利检查器械,清点完,没问题就说,关腹。

周婆子细心地处理她的两个孙子,不时偷看一下手术台那边,不过她是不敢靠近那边的。

好一会,他们缝合好腹部,处理好切口就离台了。留阿好和周婆子给产妇撤铺单,穿衣。

掀开层层消毒单,终于看到产妇了,她仍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没刚开始那么苍白,嘴唇也恢复了红润。

阿好说蒙汗药还未过,待药效过了她就会醒来了。

周婆子松了一口气,问卫小大夫是不是经常做这腹部取子术。

阿好说,以前不知道,但是她是第一次做。

两人一起给产妇穿衣上特制的病号服,周婆子有些好奇媳妇腹部被白棉纱布盖着的地方,想掀开看看。

阿好说:“最好不要掀开,等明天小少爷换药就可以看了。”

周婆子努力压下好奇,最终是没有掀开看。

她们同心协力,小心把产妇抬下床板,一起抬出手术室,周大发早就在外面焦急地候着,因为丑四在门口守着,没敢冲进去。

卫六月见纪初六出来了,脸色不是很好,问:“怎么样?”他进去有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纪初六很疲惫,因为情况危急,要长时间用透视眼观察胎儿和产妇,等两个娃娃顺利娩出才放松一点。

这是在这里开展的第二台手术,手术很顺利,很成功,能救到她们母子三人,他欣慰,笑道:“母子平安!”

卫六月心疼地揉一揉纪初六的小脑袋:“辛苦你了,大过年的。”

“我没……”话没说完,纪初六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你累不 “初六!”卫六月连忙扶住他。纪初六全身瘫软,已经失去了知觉。

卫六月心里一沉,抱起他,冲出惠恩堂,急回卫府找戚大夫。

被搬回到病房的产妇,付苹儿,已悠悠转醒,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虚弱地问起孩子。

周婆子见媳妇醒来了,心里的石头终于完全放下,笑嘻嘻地把大孙子抱到媳妇跟前给她看,说:“苹儿,孩子们都好,看,这是哥哥,大发抱着的是弟弟。”

付苹儿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哽咽道:“我还能看到我的孩子,我还能看到我的孩子,我,我还以为我会活不下来。”

“傻孩子,这不都好好的吗。幸亏是遇到了卫小大夫,他没骗我们,他说能救仨,就是救了你们母子仨。”周婆子打从心里敬佩纪初六:“卫小大夫妙手仁心,我们一家子一会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卫小大夫。”

周大发傻乐呵:“对,对,要好好谢谢卫小大夫。”

付苹儿也含泪点头。

吉利过来问付苹儿感觉怎么样,给她们交待一些他家小少爷交待下来要她们注意的事情。

百年冲到病房门口,对吉利喊道:“大事不好了,吉利,小少爷晕倒了!我要跟着少爷回去找戚大夫,你们先在这候着。”

百年说完转身跑了,吉利冲到门口喊:“有消息回来通传一下,百年……”

没有听见百年回答,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阿好闻声赶过来,慌张地问:“小少爷?小少爷怎么了?”

吉利无措地说:“百年说小少爷晕了,少爷正送小少爷回去找戚大夫。”

阿好很紧张:“怎么会这样?难道与施行这手术有关?上次小少爷给刘子就施行了手术出来,我看小少爷的脸色就很不好。这次居然晕倒了,做这救人之事是不是会有损小少爷的阳寿?”

吉利也不清楚,不过他记得上次手术后小少爷的脸色的确很不好,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还会晕倒,他说:“如果做这些救人之事真对小少爷不好,那我希望小少爷永远都不要再救人了。”

“是呀,我们家小少爷那么好……”阿好抹起了眼泪。

阿好和吉利这边的气氛沉重,周婆子这边,一家人却是十分的愧疚,卫小大夫为了救她的媳妇孙子,竟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这恩情,她们一家要怎么报答才是?

卫六月把纪初六抱回他的房间,暗卫早已提前赶回通知了戚大夫在那里候着。

戚大夫给纪初六仔细认真的切了脉,又细细观察一番,才松一口气,说:“无大碍,只是累极了。让他休息吧。”

收拾好,戚大夫又觉得不对劲,小少爷平日里常时锻炼,怎么爬个山会累成这样?

戚大夫正想开口问问,卫六月就问他:“戚大夫可曾听说过剖腹取子?”

“这,不曾听过,此举有悖人伦,而且也难两全,一个不好就都没了。从未有人敢如此作法。”戚大夫拈着胡子说。

“那可曾见过书上描述?”卫六月问。

戚大夫又摇头。

“那可有听说有关巫术相传?”卫六月是想知道,纪初六所做的这个所谓的手术,是不是对施术者有什么影响。

戚大夫再次摇头,他怔了一下,回味过来,问:“小少爷说要给人剖腹取子?”

卫六月点点头。

戚大夫急了:“这使不得呀,会出人命的!”

他看看晕在床上的纪初六,恍然道:“幸亏少爷及时阻止了,不然定铸成大错。”

卫六月说:“我没阻止他。他刚救完人出来就晕了。”

“人救活了?真的剖腹?”戚大夫问。

卫六月没回答,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百年。

百年回答说:“是的,剖腹取子。剖出两个男娃,最后母子平安。”

戚大夫问:“都活了?那剖开的腹……”他用手比作刀,在腹部打横比划了一下。

百年点头道:“都活着,剖开的腹部又缝回去了。”

戚大夫腿一软,坐了下来,小少爷这胆子可真大呀,他,他怎么敢……

“可,小少爷怎么晕了呢?”戚大夫不明白了。

卫六月问戚大夫:“初六平日也有强身,身体不会这么差,会不会是施行这手术对他有影响?”

“戚大夫不是说他累了吗?”百年不解。

“你不也在场?你累不?”戚大夫问百年。

百年搔搔脑袋说:“还好,不觉得怎么累!”

“但是上次小少爷给刘子就施术出来时脸色也很差,我问小少爷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百年回忆道:“没有想到这次会直接累得晕倒。”

“你们在施术时,初六有没什么特别的?”卫六月问百年。

百年努力回想:“小少爷一直在教我们什么皮层、腹膜、大血管、神经、器官什么的,还有注意避开什么什么的……嗯,他会出很多汗,有时眼睛看起来特别亮,嗯,没有了。”

“小少爷对这些很熟悉?”戚大夫问道。

“是呀,很熟悉,好像经常做一样。”百年这么脱口一说,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自从小少爷来卫府后,他跟小少爷差不多算一块长大的。

在这之前,小少爷不是小倌馆里的童子吗?他不是连字都不会,还求戚大夫学医吗?

什么时候小少爷超越了戚大夫,会这些戚大夫都不曾听过的手术?

他跟着小少爷学这所谓的手术,没真正上手术台前,小少爷给他们培训了不知多少次。

可在人身上动刀子,虽然他已经是第二次了,因为不熟悉,仍不免还是会紧张手抖,但是小少爷却一直很镇静,驾轻就熟,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胸有成竹地指导他们。

戚大夫也觉得匪夷所思,刚开始他也问过纪初六怎么知道这么多医学之道,他神秘地说是上天所赐。

他也没在意,以为他是在哪本书上学的,他也翻看过他的医书,都没找到,以为他藏起来了,暗骂他居然学会私藏了。

可是细问起他来,他又好像巴不得从头到尾给你解释清楚,生怕你不明白,丝毫不含糊,绝不像有私藏的心思。

现在回想起来,这老天爷赏赐得可真丰厚呀!

“少爷,这……”戚大夫欲言又止。

“医者之心,仁心仁术。他本性善良,不曾害人,我等也不必探究。你们退下吧,今时所谈之事勿外传。”卫六月说。

戚大夫和百年退了出去。他们也是通透之人,纪初六的好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事他们会把它埋到心底腐烂了也不会说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哥哥不准 卫六月在纪初六的床前坐下,为他掖好被子。

纪初六仍在沉睡,卫六月轻轻把贴到他脸上的几缕黑发拨开,指尖触到他稍显苍白的肌肤,有些冰凉,柔嫩细滑。

他轻轻摩挲纪初六的眉目。

纪初六的眉型很好看,眉毛粗粗的,不是很浓密,略微弯弯地铺在眉弓上。扇子般密集长翘的睫毛轻轻地把他的眼睛盖住,左眼角的泪痣有些殷红。

我家初六这么慈悲善良,绝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定是悲悯人间疾苦的大圣佛,眼睛都哭得出了血,化为泪痣,于是决定下凡,拯救罹患疾苦之难的人。

他现在是凡胎肉体,施术救人,违背天和,施术后定是天道把疾苦反噬到他身上,让他来承受才会晕倒。

所以说,施行那所谓的手术,定是会对他自身有所伤害。

不行,不能再让他施术救人了,再救多几次都不知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即便是活圣佛,但也是我卫六月的弟弟,谁都不够资格,要牺牲我的弟弟来救治,谁都不能。

卫六月攥拳,暗暗决定。

要是纪初六知道卫六月是这样想的一定很无语,他才不是什么高大尚的大圣佛,他只是被老天爷玩弄在股掌之中的一缕残魂,其实他也很无奈的。还有那手术,这种程度的手术,最多只会累他几天,不会累死的。

虽然戚大夫说纪初六只是累着了,休息好就行了,卫六月还是担心地守了他一晚,直到他睡醒过来。

纪初六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舒展一下筋骨,感觉还没睡够的样子,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

透视眼还是不能开太长时间呀,他摇摇头,想使头脑清醒些,却见到卫六月坐在一旁看着他。

纪初六吓了一跳,以为卫六月是来叫他起床的:“哥哥早,今天怎么这么早?”

见卫六月一脸憔悴,还顶了两个黑眼圈,又问:“哥哥昨晚没睡好?有什么烦心事?”

纪初六怕卫六月哪里不舒服,忍着不舒服立刻用透视眼扫粗粗了一圈卫六月。

没有什么事,只是肝火有些旺。纪初六暗暗松了一口气。

卫六月见纪初六虽然睡了一觉,但精神还不是很好,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

“初六,以后不准再施行什么术法救人了,哥哥不准。”

“什么术法?”什么术法?他不会呀,纪初六一脸懵懂。

“你忘记你昨晚做了什么?”卫六月的脸有些阴沉。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纪初六隐隐觉得卫六月是生气了,他昨晚做了什么让卫六月生气了?

“你昨晚施术救人,晕倒了!”卫六月是生气了,纪初六居然在他面前装傻。

纪初六明白了,卫六月居然以为手术是什么法术,他笑道:“哥哥,那是手术,不是法术,只要学会了的人,都可以做的。”

“你晕倒了。”卫六月说,这才是重点。

“那是因为我太累了。”纪初六不敢说他是使用透视眼过度,精神力长时间的高度集中,一下子放松下来的确会晕倒的。

“所以不能累坏了你,以后不准再做了。”卫六月说。

纪初六猜卫六月是担心他要没能把人救活会糟人诟骂,想解释清楚以现在的条件,最多就是做个剖腹产了,难度再高一点的都做不了,他也会选择性的去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哥哥,不是常做的,弟弟只做弟弟能做到的,不会累坏我的,我……”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一会我就让百年把那些东西收拾了。”卫六月态度很强硬,关系到纪初六的自身,卫六月不会妥协。

纪初六有些急,卫六月一定是有什么误解,不然昨天还任他作为,今天就突然发难不让他做手术了,他必须跟卫六月好好沟通:“哥哥,为什么?弟弟做错了吗?哪里错了?”

那知卫六月跟本没有跟他好好商量的想法,他柔和下来说:“初六是个好孩子,初六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太纵容你施术救人,害了你,幸好现在发现得早,我不会再让你牺牲自己救人了。

纪初六:“……”我错了,真的,所以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哥哥,能告诉弟弟为什么吗?”纪初六眼角有些濡湿,像个被罚没糖吃的孩子般望着卫六月。

看到这样的纪初六,卫六月心更柔和更心痛他了,同时也更坚定了不再让纪初六做手术的决心,他哄纪初六:“初六还小,这些苦累你承受不起,不要再施术了,等大些再说吧。”

“哥哥真的是怕我累了吗?”纪初六总觉得不止这些:“可是弟弟真的不累,晕倒只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初六。”卫六月说:“初六,听哥哥话,不要再施术了,哥哥是为了你好。”

“可是投入了好几千两呢,哥哥,这才刚刚开始有收入,不做就亏本了。”纪初六换个说法想说动卫六月,他一定会心痛那几千两的。

哪知卫六月一笑,摸着他柔顺的发丝说:“亏了就亏了,初六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上我家初六。”

纪初六:“……”我果然是个败家的玩意儿。

“可是哥哥,……”纪初六还想说,门外响起了百年着急的声音:“少爷,小少爷,有官差到惠恩堂说小少爷草菅人命,要抓小少爷到官府审问。该怎么办呀?”

纪初六本来有些苍白的脸又吓青了,他大惊:“要……要抓我?周婆子的媳妇和孙子出了什么事吗?”

百年在门外回答:“阿好说她们母子好好的,她说是有人到官府告状,说小少爷罔顾人命,剖腹取子,残害生灵要将小少爷你绳之于法。”

罔顾人命、剖腹取子、残害生灵!这可真是罪大恶极的控诉。

纪初六低头不语,他果然是做错了吗?这种行为在这个闭塞封建的时代太惊世骇俗了吗?即使都救下了她们母子,世人还是不能接受吗?

纪初六无助地看着卫六月:“哥哥,弟弟救人也是错了吗?”

不忍看见纪初六受伤的表情,卫六月安慰他:“初六无错。佛语有云:‘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初六救了三个,何错之有?”

卫六月站起来,帮纪初六拿衣服,说:“走,我们且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调查 卫六月和纪初六赶到惠恩堂,虽然是大年初一,也是惊动了周围一些邻里,围在惠恩堂门外,其中就有小八卦方清如。

他眼尖,最先见到纪初六一行的马车到来,喊了一声:“卫小大夫来了。”

好事的众人纷纷让开道,给下了马车的卫六月和纪初六进去。

惠恩堂大门关着,只开了个一人进出的小门,里面有四个官差正在里面坐着等着。

周婆子抱着孙子跟捕快好说歹说是个误会,她媳妇儿和孙子都是卫小大牺牲阳寿救回来的,那捕快却仍坐着不肯走,说:“主薄大人说要把卫小大夫带回去问话,那在下的任务便是把他带回去,其它的一概不理。”

捕快见卫六月与纪初六进来,上前要捉拿纪初六,被卫六月挡开。

捕快气势汹涌问卫六月:“你是何人?胆敢阻差办公。信不信把你一并抓回,快让开!”

卫六月没有让开,反问:“不知几位官差大人因何抓人?”

捕快信口拈来:“罔顾人命、剖腹取子、残害生灵。”

卫六月问:“可有捕令?”

捕头冷哼一声,傲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捕令抖开片刻又收回,问:“可还有不服?”

卫六月忍下一口气,说:“弟弟体弱,还请官差大人多加照应。”说罢看了一眼百年,百年连忙塞了几个鼓鼓的荷包给那些捕快。

捕头拈了拈沉甸甸的荷包,满意地笑了,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说了声:“跟我走。”就走出惠恩堂。

纪初六抓住卫六月的手,惊慌之极:“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下次再也不做,我不敢了,救救我。

“哥哥,我错了……”懊悔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那可怜无助的神情任谁都会怜悯不忍,一旁的周婆子跺足叹气,心中愧疚有加。

卫六月疼惜地为他抺去泪珠:“初六没错。跟他们去罢,你是个坚强的男子汉,别怕,没人能伤害你。哥哥很快会带你出去。”

出了逮捕令,说明衙门已经收到状纸,并记录入政卷薄,即使是个误会,衙门也要出勤要查清原由,纪初六作为被告人,是避免不了要带到衙门审问一番。事涉一国律法,就算是天子也不能明目抵抗。

纪初六咬唇,故作坚强地用衣袖抹一下眼中的泪水,卫六月说会救他就一定会,他相信卫六月。

一旁的捕快看在那一荷包银子和纪初六善举名声在外的份上,等他们说完了才催促纪初六跟着捕头走,纪初六一步三回头的慢慢跟着走了。

卫六月在门口站着,直到纪初六看不到他了,这才准备动身营救纪初六。

百年、吉利和阿好在一旁啼哭,他们家慈善的小少爷太多灾难了,救个人折了阳寿还不算,还有人要告他犯法,老天爷太没眼了。

周婆子和周大发抱着孩子羞愧内疚之极,没想到卫小大夫拼尽全力救了她家儿媳和孙子,还未来得及感恩,这大过年的反把他推进了牢狱,这让她们一家情何以堪。

周婆子咒这不安生的好事者不得好死,还未弄清是非曲直便胡乱告状,出了这事,卫小大夫以后哪还敢救人。

周婆子对剖腹取子并不抵触,她当稳婆这么多年,难产而死一尸两命的不知见了多少。

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呀,在她面前渐渐地丧失生机,她都恨不得把产妇的肚子剖开取出婴儿帮她一把,可她偏偏又无从下手。

卫小大夫的这一举动震动了周婆子的心,原来此法真的可行,而且还能母子平安。

但是见到卫小大夫因此晕倒,听说还折寿,周婆子的希望之光暗了不少。

现在卫小大夫又因此惹上了官司,周婆子觉得卫小大夫不论能否平安,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剖腹取子救人了。

那人是在断绝所有难产产妇和产妇腹中胎儿的生路,实在居心叵测。

周婆子赌咒告状那千刀杀的立马喝水噎死,免得祸害人间。

状告纪初六的人,叫李镜非,此刻正在衙门与郑知州和李主薄喝着茶。

李主薄与李镜非是叔侄关系,昨晚在城西桥头纪初六与周婆子的对话他们也听到了。

他们二人待周婆子产妇等人都往惠恩堂方向走去,人群也散尽,相视一笑,留待女眷去许愿,他们则很有默契地往衙门走去。

在李主薄和李镜非眼中,纪初六可是一只肥得流油的待宰小肥羊。

不,纪初六不是那只肥羊,卫六月才是。纪初六不过是引来肥羊的嫩草。

可还记得黎太守?

黎太守家的六位美娇娘可让他们和郑知州垂涎好久了。

那可都是从古都有名瑶池院里教出来的呀,每次见到黎太守那春色荡漾的脸,他们心里都像猫挠一样难耐。

郑知州忍不住向黎太守打探美娇娘的来历。黎太守含糊其词,只说是卫小大夫家送的。

郑知州很快便想起之前黎太守家的姨娘与卫小大夫间传遍全城的传闻。

他很快想通关窍,果然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不然,黎太守怎么舍了他那快了捧上了天的花姨娘,还让卫小大夫安然回府。

郑知州一班人马与黎太守不同,他们是前几年才到这走马上任的,对卫六月府上的底细并不清楚。

郑知州立马回衙门着手调查这卫小大夫的背景。

原来这卫小大夫是入卫府户薄的。卫府户主名叫卫六月,是古国护国大将军卫翰将军的旁系亲属。十多年前移居到华宣城,卫六月是独户户主,父母不详。

他五六年前捡了一个从小倌馆扔出来的垂死童子,没想到救活了,就给他入了户养在身边。

这卫六月对小童十分宠爱,好吃好喝养着,还请了夫子供书教学。童子喜爱医术,他竟也由着他学,还专门到六集巷买了间铺子请个大夫不收诊金专教他学习医术。

很快童子便学有所成,出师成医,这童子便是卫小大夫。

这个卫六月对卫小大夫宠溺得太无边际了,卫小大夫被太守家的姨娘请了去,他居然肯花大价钱,买了六个瑶池院刚出标的美人送给黎太守来保全卫小大夫。

要知道,一个美娇娘也得上千两呀,还有钱也不一定标得上,那卫六月居然一口气送了六个,来换一个小倌馆丢弃的童子!啧啧啧!

郑知州他们是没弄明白那个卫小大夫有什么魅力能让卫六月愿在他身上花这么多银钱。

但是他们是明白卫小大夫便是卫六月的软肋,只要卫小大夫出一点事,这个卫六月便肯为他一掷千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快快来救 黎太守告诫过郑知州他们,卫府姓卫,怎么也跟护国将军有些关系,不要招惹卫府。

他们也清楚,都跟他们的顶头上司黎太守搭上关系了,也不敢随便造次。

他们不能主动出击,只能盯紧了卫小大夫,等待这只小肥羊自动送上门,只要让他们抓住卫小大夫一点错处,那个卫六月就会赶到他们衙门散财,到时还不是任他们鱼肉!

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李主薄和李镜非立马回到衙门就与郑知州密议。

剖腹取子?亏得这卫小大夫小小年纪竟被卫六月宠溺得心如狼虎,这背后不知他为他刷了多少次屁-股。

剖开了腹还有能活的吗?若是下手不知轻重,连腹中胎儿也会一连丧命。

他们已经笃定了这产妇与胎儿是没有活路了,连夜写好状词。

深恶痛疾地指责卫小大夫是个佛口蛇心、居心险恶、灭绝人性、丧尽天良的大奸大恶之人。状告他以行医为幌,罔顾周婆子的媳妇付苹儿性命,剖腹取子、残忍杀害了付苹儿与她腹中胎儿。请求官差要将这丧心病狂的卫小大夫绳之于法,以免他再行医撞骗为害人间。

写好了状词,他们就商量让李镜非差下人第二天一早到周婆子家,假意自家妇人有孕,要找周婆子这个稳婆预约去接生。

倘若周婆子在家,还要打探周婆子的媳妇和孙儿的情况。若是都不在家,那就说明这一家子是出事了,这状纸就正好用上,可以办事了。

今天一早,李主薄和李镜非早早就到了衙门与郑知州一起等候消息。等那人回报说周婆子一家都不在,他们都宽慰下来,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们招手了,可以着手办事了。

李镜非把准备好的状纸递上,李主薄便把它录入政卷薄,并开出逮捕令,郑知州在捕令上盖上大印,分工合作,一气呵成。

李主薄把墨印吹干,叫来何捕头,吩咐他到惠恩堂拿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不要伤人。何捕头领命,带了三个捕快火速前去。

他们就坐在衙门里喝茶,静待好消息。

等了很久,都快要到午善时候了,这三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何捕头才回报说人拿回来了,李主薄挥挥手,说:“先押到牢里看着。不准探视。”

何捕头领命,欲再禀告周婆子一家安然无恙一事。

郑知州却站起来拂拂官服,对他们说说:“时辰不早了,先用午膳吧。午膳后再来等着。”

何捕头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吞回,退下去。

李主薄和李镜非也各自回家用膳。

纪初六被押到监牢,牢门一开,一阵霉臭味钻进鼻孔,令人作呕。

监牢里很阴暗,外堂有个大火炉,上面炽着炭火,旁边有一张长长的案桌和一张木椅,案桌上和墙上铺满了布满血腥的审讯刑具,炭火摇曳的光影映得那些刑具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纪初六被狱卒推搡着往关狎犯人的牢房走去。有人犯听闻动静,扑到槛笼前喊着冤枉,伸手乱抓。狱卒拿着狱棍敲打着前进。他被单独关到最尽头的牢房。

牢房里阴暗潮湿,周围牢房还不时传来些痛苦呻吟。

纪初六缩到墙角坐着,有些呆滞。

乖宝宝纪初六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受这牢狱之苦。一想起外堂摆放的各种刑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当卫六月说不让他再做手术,他还以为自己救了人是在做好事,觉得卫六月在无理取闹。没想到他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会因此惹上官司,可为什么他刚开始的时候不阻止他,等他做完了才说不准呢?也许,因他也是有一颗侧忍之心,看不得妇人难产而死吧。

这回,怕是惹上大麻烦了吧?

纪初六暗暗恼恨自己不但是个败家子,还是个惹祸精,总给卫六月惹麻烦。心中追悔莫及,他保证,这次要是能安全出去,他以后一定乖乖听卫六月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纪初六抱膝坐在霉臭的稻草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墙头高高的小窗口,盼着卫六月快快来救他。

用过午膳,郑知州美滋滋地从衙门内院回到前院。或是等在李主薄和李镜非,也或是在等即将送钱银来的卫六月。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气急败坏的黎太守。

黎太守气冲冲跑来,指着他劈头骂道:“你,你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你没事你招惹卫府作甚?你可知卫将军有多着紧他?你,你惹祸上身了你知道不,你还连累我了!”

黎太守大手一挥,命令他:“快,快把人放了,随我登门道歉!”

郑知州被黎太守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有些懵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委屈地两手一摊,说:“太守大人,属下并没有招惹他们呀,属下只是一大早就收到状告卫小大夫的状纸,这才下令拿人彻查案情呀。”一副你看我大年初一都努力加班工作了,你还批评我,太委屈了的样子。

黎太守却不吃他这套,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了什么小九九,没利益你有这么勤快?”

他拂袖坐下,严肃地说:“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招惹卫府,不要招惹卫府,你怎么就不听呢?你就不想想你讹了他的银子,他不高兴了你还有没命花?”

郑知州见黎太守说得这么严重,也觉得有些后怕,他当官是为求财,搭上了命就不好了。黎太守在华宣城当了这么多年太守,这个中厉害关系肯定比他熟悉,他相信黎太守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状纸已录入政卷薄,也出了逮令,上面写了事关人命,不好撤回呀。”当初他这么着急要把状纸录入就是为了出逮令。

政卷薄和逮令是朝庭统一印制发放到各州县的,作用就是记录办案过程,既可存档又可了解各知县的工作能力。

政卷薄和逮令上印有相应的编号,每份政卷薄配放五枚逮令,朝庭收回政卷薄查看时,政卷薄所属的所有逮令也要随政卷薄一同收回,为的就是以防剩余逮令被盗作它用。

郑知州要用逮令,就是怕卫六月是官宦亲属,也考了秀才,熟读古朝律政,不出逮令估计蒙混不了他。

黎太守指着郑知州直摇头:“你呀……快把状纸和政卷拿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一家五囗 郑知州应声去把政卷薄捧来,黎太守一看状纸上的状告人写着李镜非,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李镜非不是李主薄的侄儿吗,你,还说不是故意招惹他,真是!死到临头了,你知不知道!”

郑知州脸色讪讪。

黎太守细细查看状词,指着【残忍杀害了付苹儿与她腹中胎儿】问郑知州:“这被杀害了的付苹儿与她腹中的胎儿尸首可曾找到?”

郑知州不好意思道:“光想着先捉拿卫小大夫关着,还未去找。”

黎太守怒道:“混帐,没证没据的,入什么政卷,若是那付苹儿没死,我看你怎么收场?”

郑知州却不慌,说:“太守大人,剖腹取子,剖腹呀,谁人之腹被剖开了还有能活的?”

黎太守一想,点头,是呀,剖开了腹还能活吗!他跺脚道:“快命人找尸首。你可知卫府命我即刻升堂公开审讯,说要还卫小大一个清白,不知他是不是找到了人代替那付苹儿,你们找到了尸首顺道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郑知州没反应过来,找到了尸首不是应该抬回来指正卫小大夫吗?怎么把证据给处理掉了呢?

黎太守看郑知州一脸懵相,摇头啧道:“那位卫小大夫是卫六月的心头肉,你帮了他,不一样少不了你好处。”真是榆木脑袋。

郑知州连连点头称是,叫来何捕头去找尸首。

何捕头正想禀告郑知州周婆子一家都在惠恩堂,周婆子说付苹儿好好的。黎太守却催促郑知州快快升堂,处理了事。

郑知州又促何捕头差人去传李主薄和李镜非,没给何捕头说话的机会,何捕头怏怏地走了。

“咚、咚、咚”衙门外的升堂鼓响起,衙门内两排衙役威武宣号。

郑知州身着官服坐正,黎太守坐在一旁听审,李主薄提笔记录。

李镜非与纪初六均跪在堂下。

堂外站满好事百姓,低声议论。

纪初六到处张望寻找卫六月,没有找到,失落地低头。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起,下面一片肃静,郑知州问:“堂下所跪何人,何人为原告,状告何人?所谓何事?”

李镜非向郑知州行礼,说:“回禀大人,小人李镜非,家住华宣城城西莲来街,乃一介秀才。今晨内子不适,查出有孕,于是打算到邻街与预约周婆子作接生稳婆。谁知下人到了她家呼喊半天无人相应,于是向她的邻里打听。她的邻居说她的媳妇昨晚作动产子,因难产,请卫小大夫医治。谁知这卫小大夫泯灭人性,竟说要剖腹取子方可救治。”

说到这,李镜非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了一下纪初六,然后又继续说:“大人明鉴,古往今来,可有人敢作这有悖人伦,丧心病狂的举动,腹部被剖,可还有活路可行?这不等同杀人?”

他又指着纪初六,说:“没想到这个人人称颂的卫小大夫,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狠毒,那周婆子居然也信其所言,果真送她的媳妇到惠恩堂剖腹。现在各位乡亲都见着了,这丧尽天良的卫小大夫在此,可那周婆子一家却不知所踪,不知是否剖腹失败,全被灭口了。”

堂外众人哗然。

李镜非义正词严:“大人,听说周婆子的媳妇付苹儿怀的可是双胎呀!小人恳请大人彻查此事,为被害的周婆子一家伸冤,以慰她一家五口在天之灵,将这丧心病狂的卫小大夫绳之于法,以免他再行医撞骗为害人间。”

堂外百姓唏嘘,议论纷纷,没想到这卫小大夫是这样的人,竟敢杀人灭口,一家五口,毫无人性。

也有人质疑,卫小大夫面慈心善,不像那样的人,是不是像半年前那样被人陷害……等等。

“啪”郑知州惊堂木一拍:“堂下肃静!”众人噤声。

郑知州问纪初六:“卫小大夫你可认罪?”

纪初六全身哆嗦,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郑知州,双眼蓄满泪水,泪眼蒙蒙,像被吓坏了的小兔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郑知州心一动,顿时觉得不忍,这么小而纯真的孩童真有那么恶毒的心思吗?他不禁柔下几分语气,再问一次:“卫小大夫你可认罪?”

纪初六虽然心中又悔又怕,他不知道剖腹也是犯法,不知会被判罚什么,后悔没有熟读古朝律法。

他强装坚强道:“我,我是给她剖了腹……”这声一出,众人再次哗然,衙门内的议论声沸腾起来,连黎太守都差点没坐稳摔下来,暗道不好,他怎么就认了呢!

郑知州连拍惊堂木宣肃静。

“可我没杀她们,她们都好好的,母子平安。”纪初六急急辩解,见到众人对剖腹二词反应这么大,怕是引起众怒不能轻判了,他战栗颤抖着,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如潆溪般涓涓直流:“我,我没杀人,真的!”

李镜非冷哼:“你说她们好好的,母子平安,怎么她一家人都不见了?”

纪初六边抹眼泪一边哽咽辩说:“她们,她们都在惠恩堂,产妇刚剖了腹,需住在惠恩堂方便换药观察,待拆了线方可回家。她们一家,都,都在惠恩堂住宿。我没有杀她们。”

他有些悲凉,低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手术救人了,再也不做了……”纪初六掩面,真是救人害己。

李镜非仍义愤填鹰地说:“现在知错已经晚了!你说她们住在惠恩堂,我们怎么知道那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看事情败露,找人冒名顶替。”

“谁能顶替我周婆子!”周婆子抱着婴儿从外堂的人群中挤出,她身后跟着周大发,他怀里也抱了个婴儿。

周婆子指着李镜非大骂:“好你个千刀杀的,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安生,跑出来惹事生非,咒我们全家,还陷害卫小大夫被捕坐牢,依我看,你才是那祸害人间的畜生!”

李镜非见到周婆子,一下慌了神,瞠目结舌:“你,你没死?你,你是人是鬼?”

“你才死了,你才是鬼,你个千刀杀的畜生。你可知卫小大夫为了救我媳妇三个连阳寿都愿折进去,这么善良、菩萨般的大夫,上哪找?你居然还想陷害他,你个千刀万剐的,小心你那天遭天遣,不得好死!”周婆子骂起人来气势逼人。

李镜非见只有周婆子和周大发,没见付苹儿,眼珠一转,问:“怎么不见你媳妇付苹儿?”

“看你个畜生贼眉鼠眼的,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周婆子还欲再骂,被郑知州打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神医现世 他拍响惊堂木:“肃静,堂下何人,竟敢擅闯公堂,泼妇骂街,扰乱公堂秩序。无关人等拖下去打十大板!”

公堂之上,郑知州一身官服坐正,惊堂木一拍,一脸公正严肃之相,官威尽显,周婆子立马与周大发抱着婴儿一同跪下。

“大人,冤枉呀,大人。民妇方子兰,夫家姓周,人称周婆子。正是这个千刀杀的状词上所说的周婆子,旁边的是我儿子,周大发。大人您看……”周婆子跪行上前两步,举起怀中熟睡的婴儿。

“大人您看,这是昨晚我媳妇付苹儿生的大小子,活的,好好的。”周婆子指着周大发抱着的婴儿说:“那是二小子,俩小子长的一模一样,快,大发,快给大人看看。”

周大发忙学着周婆子小心捧起婴儿跪行上前。

郑知州看了看周婆子手里的婴儿,又看看周大发手里的婴儿,果真是一模一样。

可能婴儿被托举着不舒服,两个都嘤嘤嘤,抗议起来,周婆子和周大发忙一脸心疼地抱回怀里哄,婴儿舒服了,就不再闹,再次沉睡。

郑知州与黎太守面面相觑,刚出生的双生子可不好找来顶替,还是活生生的。郑知州不可置信,问周婆子:“可是……可是剖腹取出?”

周婆子点头清晰回道:“回大人,是的,周婆子我亲眼所见!”

堂下又再哗然,议论卫小大夫小小年纪,看着善良无害,没想到他如此大胆,真敢做这血腥行径。

再说周婆子心肠狼狠,为了取出孙子,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人剖腹也不阻止……

郑知州拍木宣肃静。

郑知州又问周婆子:“你那媳妇付苹儿……”

“付苹儿到了,付苹儿到了,让一让,大家让一让……”堂外让开一条大道,几个大汉气喘吁吁,抬着一张床进来放到堂上,床上躺着一个妇人,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头上包着厚厚的头巾,脸色稍白,不过精神还好。

李镜非上前察看妇人,竟真是昨晚那个坐地上的孕妇,脸色看起来比昨晚还好一些,她,她居然也没死。

李镜非看向李主薄,李主薄也大为震惊,卫小大夫真的救下了三人,并非信口雌黄。难道,这卫小大夫果真是神医现世!

郑知州看看李主薄,李主薄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点头默认那是付苹儿。

郑知州问付苹儿:“你,真的被剖腹取子了。”

付苹儿点头。

“你可觉得冤屈?”郑知州又问:“付萍儿,你不要害怕,如实告之,本官会为你做主。”

这回不用惊堂木,整个公堂都顿时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个个凝神静听,等待着付苹儿的回答。

付苹儿张口,努力地把声音说大一点,清晰一点:“多谢,多谢卫小大夫救命之恩!”

堂外百姓轰然炸开,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了,有人大多认识周婆子,周大发与付苹儿也有人认识,周婆子一家子人都齐了,还多出一对活生生的双胞,这说明卫小大夫是真的救下了三条人命,并没有罔顾人命,残害生灵。

他们都佩服卫小大夫人小胆大,虽然行径偏险,而且有悖人伦,但他确实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也有人开始唾弃李镜非的行径,未分请原委就举状告人,不知是何居心。

李镜非被说得面红耳赤,他也没想到被剖腹的人居然真的还能活,这可是从没听说过的。这回便宜没占着还脸都被打肿了,恨不得当场打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这时黎太守起来圆场:“好了,好了,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李秀才也是一片好心,只是鲁莽了一些。卫小大夫小小年纪,医术高明,能够起死回生,后生可畏,以后继续加勉!既然一切原由都已理清,卫小大夫并没有罔顾人命,反是救了三人性命,功德无量,皆大欢喜,就此结案罢!”

黎太守说完示意郑知州结案,郑知州忙一本正经地说:“经本官查证,周婆子一家五口,并未遭人毒手,付苹儿与其腹中胎儿反是被卫小大夫所救。本官宣判,卫小大夫,卫初六,无罪,当堂释放。”

惊堂木最后一拍:“退堂——”

衙役:“威——武——”

李主薄把写好的公文递给纪初六、周婆子一家还有李镜非一一签字盖指纹。

李主薄把公文收拾好跟在郑知州和黎太守后面灰溜溜地退回内衙。

回到内衙,郑知州和李主薄站着等黎太守发落,黎太守只冷哼一声,你们好自为之,气冲冲拂袖而去。

李镜非不敢跟进去,往外堂走出。被外堂的百姓扔了一头臭鸡蛋和烂白菜,抱头鼠窜。

百年、吉利和阿好不知从哪里跑出,开心地围着纪初六,小少爷,小少爷欢叫着。

纪初六一脸懵逼,不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吗,这就完了?无罪释放?他刚才悔恨的泪不是白流了?不过也好,最终救了人还是好事,百姓居然能接受剖腹产子。

但是他们把付苹儿也抬了过来却叫纪初六大为痛心,他指着付苹儿责问百年他们:“你们怎么把她抬来了,她身上有伤,又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不能冷着,会落病根的。”我好不容易救过来的,你们这样折腾她,把她折腾坏了怎么办?一点也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

百年他们委屈,说:“我们也不让,周婆子请人来抬的。”

周婆子一手抱婴儿,一手拉过周大发,扑通一声跪到纪初六面前给他叩了三个响头,纪初六跳起来避开,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周婆子激动地说:“卫小大夫宁折阳寿也要救我家媳妇和孙子,我一家子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一些卑鄙小人,要利用我们来陷害卫小大夫您,我周婆子一家要是真的做鬼了也不会放过他!”

纪初六从未受过如此大礼,连忙摆手道:“不折寿,不折寿,治病救人,本份,本份!”

周婆子哽咽:“卫小大夫莫骗我,您刚救出我家孙儿你就晕倒了,你家仆役说你这是被折寿了。”

纪初六有些好气又好笑她们的无知:“哪能折寿呀,我只是太累了。”

周婆子还不信,最后,纪初六还是无奈两手一摊:“若是要折寿我才不会为这几十两给你们卖命。做这个需要体力,可我还是个孩子。”

可不是,卫小大夫只是个孩子,他却有着人所不及的医术,有菩萨般慈善的心肠,幸好她们一家子能遇上卫小大夫。

周婆子还是将信将疑,最后纪初六挠了挠鼻尖,问她:“折不折寿,周婆子要不要试试?”

周婆子虽叫婆子,因女子早婚,虽然当上了婆婆但事实还未到四十,纪初六看她人不错,有心想教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还未遇到 周婆子刚开始没听明白,不过她也不是愚钝之人,稍一细想,明白过来,她大喜:“卫小大夫当真愿传授于我?”

纪初六点头:“我是男子,长久下去也是不妥。”

“真不折寿?”周婆子还是不放心。

纪初六好笑,问她:“你可觉得此事损阴德?”

周婆子摇头道:“这能救人,是积德,积大德。”

纪初六说:“对呀,这是在积德,造福人类。老天爷还折你寿?”

纪初六看到衙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形,欣喜地拔步往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给周婆子:“待孩儿百日后来惠恩堂,我授你剖腹之术。”

“哥哥!”纪初六冲到卫六月跟前如孩子般抱着他,偎依着他,嗅着他身上能令他安稳的淡淡檀香味。

卫六月低头抚摸着他的黑发,心底水般缓柔,深黑的眼里荡漾着无边的宠爱:“初六怕不?”

“不怕,弟弟长大了,弟弟可勇敢了!”纪初六脸不红心不慌地撒着谎。

其实初上公堂时,他怕得要死,但是见到了黎太守,就知道是卫六月请来救他的,心安了些。可周围又看不见卫六月的身影,内心还是十分忐忑的。

现在危难解除,他平安出来,卫六月又是在外面,以为他看不到他在里面的怂样,就像想得到家长称赞的孩子,吹炫起自己的勇敢。

“哦!初六的确长大了,是个勇敢的孩子!”卫六月是个优秀的长家,并不打算戳穿纪初六的洋相。

心情放松了,又得到称赞的纪初六很开心,笑得像个智障,他雀跃地拉起卫六月的手往家走去,还时不时偷笑两下。

卫六月好奇地问:“就这么开心?”

纪初六大笑两下,说:“哥哥你可知道,周婆子说做这剖腹取子会折寿,笑死我了,真是太无知、脑洞开太大了。哈哈哈”

“脑洞?”

“就是,就是想像,幻想。”纪初六太兴奋,一不小心说了个现代词,他简单带过说:“她想过头了,这手术哪有那么玄乎。解剖学好了还不是简单得很,我倒觉得切脉比手术深奥难学多了。”

“那你怎么晕了?”卫六月问。

“做这个费体力,还费神,我还是个孩子。精神不够,累的呗!”纪初六轻松地说。

“不过,我是男子,始终不合适做这个。我看周婆子人不错,也有些基础,我打算传授于她,以后让她来做。你说好吗,哥哥?”纪初六征求卫六月的意见。

“周婆子愿意?她不怕折寿?”卫六月笑问。

“都说不折寿,真是的!不过我看周婆子这人有意思,我猜就算折寿她也愿意救人。”纪初六兴冲冲地说。

“这等秘术,你真愿意传授?”卫六月终于明白手术真的对纪初六无害。

“愿意!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传开去被心术不正之人学去,祸害人间。”纪初六把心里的忧虑说出。

“做手术,说起简单,但是它的套配要求非常严格。无菌,是最最重要的。以现在的条件,我们惠恩堂为了做到这一点花费投入了多少银钱?每天都在烧钱而没进帐呀。”

纪初六的脸贴到卫六月的手背,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内心感恩:谢谢哥哥一直包容我这个败家子。

“您说谁会愿意这样投入?就怕他们不懂,依样画葫芦,却不得精髓,到时,就真的做下了罪孽,死的人就多了。所以,我是想传,却又后怕。”

卫六月拉住纪初六的手暗暗紧了一下,他真的是三岁就被继母卖了的吗?七岁孩童能会这么多吗?真的是天资聪慧吗?初六,你到底,是什么人?

“哥哥,你说我该如何传授才对呢?”纪初六眨巴着眼请求卫六月提议意见。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清澈灵动,水汪汪的眼睛,抿嘴一笑,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个善仁纯真、懦弱的胆小鬼么!

“找信得过的人,私下传授,不外声张即可,只为减轻你负担。我看周婆子确实不错,初六很会挑人……”两兄弟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聊回卫府。

回到卫府,卫实迟从正厅迎出来,卫六月的笑脸一下收回,不悦皱眉。

纪初六知道卫实迟不喜欢他,躲在卫六月身后,但还是怯怯地探个脑袋出来,有礼貌地问候卫实迟:“卫舅舅好!”

卫实迟大咧咧地打量了一下纪初六说:“你这娃,事真多,我每次来总遇见你惹麻烦。”

“所以,你以后别来了。”卫六月一副就是因为你,我家初六才出事的嫌弃样子。

卫实迟被噎得说不出话,不过见到两人都平安回来了也不多说,卫六月也不喜欢他到府上,他拂拂袖子自觉地向门外走去,一边摇头兴叹,低声嘟囔:“唉,亲舅舅不如捡来的娃,这娃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女人送来了,让她们给你生一打都行,偏生不要……”

外公又送女人来了?真是个体贴的好外公。

“哥哥不喜欢女人?”纪初六又开始担扰卫六月的性取向了。

“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他给我安排的。”卫六月解释。

“不好吗?”纪初六不明白,他就特别喜欢古代这种包干婚姻,不用费尽心思追求,最后还担心那个她跑了。

“不好!”卫六月摇头。

“那哥哥喜欢上了哪位女子?”纪初六好奇,从未听卫六月提起过哪家女子。

卫六月望着天空,深沉道:“还未遇到。”

咳,那还矫什么情,接受安排不就好了,有什么好烦的!

“不过,若是初六遇到心仪的女子,哥哥可帮你提亲,如何?”卫六月话题一转,转到纪初六身上。

纪初六的一下子郁闷了,过了年自己才十三,离及冠的适婚年龄,还有七年,好漫长呀!

“过了年,初六就十三了,哥哥该给初六安排通房丫头了。”卫六月很体贴。

纪初六老脸一红,他是个纯情、耿直、传统的老男孩,那种事他还真不能随便是谁都行。婚前,他就和先五指姑娘凑和着过吧。

更何况他现在还都没发育好,五指姑娘都还没能用上。

纪初六红着脸说:“弟弟还小。”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卫六月过了年就二十了,他也没有通房,外公送来的美人也不收,又不肯娶妻,他是怎么解决的呢?难道也用五指姑娘?

纪初六看着卫六月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

卫六月被纪初六探究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以为纪初六不喜欢被这么安排。

他自己不也讨厌被这样安排。

最后,卫六月说:“初六想要再跟哥哥提也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逛街 纪初六剖腹取子这一官司很快传遍全城,因这官司,卫小大夫在华宣城名声大噪。

偶尔会有一两个难产的的产妇被抬到惠恩堂请求纪初六救治,都被他救了下来。

卫六月见纪初六做完手术只是脸色有点苍白,真没再晕倒,就不再阻止纪初六做了。

现在,纪初六在华宣城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传称,卫小大夫是他们华宣城的保子活佛,有他在,就再也不怕产妇难产而死,胎死腹中了。

他是华宣城医学界一颗闪亮的新星,甚至有学子慕名到惠恩堂拜师。

不过纪初六还没有收徒的打算,他以年龄还小,经验不足未能承师为由,都一一拒绝了。

而构害纪初六的郑知州、李主薄和李镜非三人,以卫六月睚眦必报的性子,好处他们捞不着;祸,反从天降。

很快,郑知州和李主薄就被人在朝庭弹劾,指他们贪赃枉法、判案不公、鱼肉百姓,民众怨怒冲天。皇帝下令将郑知州和李主薄二人停职查证。经查实,确有此事,并且证据确凿,最后被查抄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外苦寒之地。

李镜非在得知自己的二叔和郑知州在朝庭遭到弹劾,心里便猜个七七八八定是卫府动作了。

他想求情,却又不得门路,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卫府报复,竟一病不起。最终,当他得知他的二叔和郑知州一家都被流放当天,自己吓死在家中。

——————

年很快就过完了,转眼就到了四月,周婆子的两个孙子过了百日,她如约来到惠恩堂,不过她觉得她可能没有什么希望可以学剖腹术了。

因为她听说有人来拜师,都被拒绝了,觉得纪初六后悔说要传给她剖腹术了。

她来到惠恩堂,见外堂门庭若市,求医之人都排队排到门外,便转身想走,却被百年叫住,叫她中午惠恩堂关门前过来,他们家小少爷有话说。

周婆子连声应好,心里忐忑,卫小大夫果真是不愿传了。

想想也是,这等秘术,岂能轻易外传。小大夫救了她孙儿媳妇,还因她们惹上官司,卫小大夫也没怪她们,她们感恩都来不及哪能怪卫小大夫食言。

她匆匆离去,也不再作多想。

惠恩堂虽然跟着纪初六名气提升,慕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纪初六还是一如既往只是上午出诊,看病不收诊金,不出外诊。

请这样有名气的大夫看病,大夫也不收诊金,一些病人不好意思老占卫小大夫的便宜,看完病,尽自己的能力偷偷留些银钱在他桌上聊表心意。

纪初六想,是不能继续让卫六月当冤大头了,和戚大夫商量一下,都不收诊金,做个钱箱放到门口,看完病的病人尽他们心意,想给就给,不给也罢,钱箱的钱,就用作惠恩堂的开支,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也能稍稍减轻一下卫六月的负担。

戚大夫当然没意见,他天天准时到惠恩堂报到坐诊,因为他要收诊金,都没人找他看病。每天坐在那看着纪初六忙得晕头转向,自己却在一旁赶苍蝇。

他虽然除了切脉,从头到尾不曾教过纪初六什么,倒反是经纪初六提点让自己收益非浅。

戚大夫现在也不敢自称是纪初六的师父,可自己好歹也算是纪初六的领路人不是。

落差这么大,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医术不好才没人找他看病。

近中午,惠恩堂快关门前,周婆子来了,在一旁坐着等候。可还是等了好一会纪初六才忙完。

纪初六问周婆子可识字,周婆子摇头,她只认得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心中更加确定纪初六是不会教她了。

哪知纪初六对周婆子说,这样的话你会学的很辛苦,希望你不要半途而废。

周婆子心里惊喜,忙说不会。

纪初六便对周婆子说了他的要求,让她先跟阿好和吉利学,叫她有不懂的千万要问清楚。又让周婆子再找两个年青、有经验、又踏实的稳婆与她一起来学,周婆子高兴地应下。

之后,周婆子便留在惠恩堂跟着做事了。当然纪初六也没有限制周婆子稳婆的营生,因为,他没有工钱发给她。

转眼又到了五月初六,今天是纪初六的生辰。

中午,从惠恩堂回来,卫六月就在前厅等着。见到纪初六回来,对他说:“初六去换身衣裳吧,哥哥带你到城东大街的悦华楼吃饭。”

纪初六懵然,怎么突然到外面吃饭?

卫六月点了一下他的头,笑道:“连自己生辰都忘了?”

纪初六欢喜,卫六月终于有空带他上街了。

他急忙回房,百年早在房里候着,手里捧着前几天卫六月请人到府里给他新订制的衣裳。

百年帮他把绣了祥云金边的白长衫,和同样绣上祥云的大红外卦一一穿好,系好褚黄色的腰带。

又从箱笼里把他的翠青色的大锦盒翻出来,给他把玉佩系到腰带上。

百年又让他挑玉簪和头带。

纪初六嫌麻烦,打扮给谁看呀?

百年说,是少爷吩咐的。

卫六月的话,纪初六自然是会尊从的了,因为他最听哥哥话了。他看了看宝石头带和白玉云簪,最后选了宝石头带系上。

大红色很衬纪初六,这翻一打扮,显得他的肤色莹白如粉玉,没有丝毫俗色,反而更添几分贵气,名副其实一名翩翩贵公子。

纪初六最后又拿了一个利事荷包揣到怀里,就飞奔到前厅,拉起卫六月的手往外走。

卫六月却要他转个圈看看衣裳合不合身。

纪初六无奈地转了一圈给卫六月看,卫六月满意地点头赞道:“我家初六真是个漂亮公子,穿什么都好看!”

纪初六又拉起卫六月的手往外走,卫六月嘴里说着不急,不急,不过还是由他拉着小跑着出了门。

出了卫府大门,纪初六就不跑了,由卫六月牵着前行,没办法,没怎么出过门,路不熟。

卫府府邸离城东大街并不远,他们就是上街游玩的,所以没乘马车。

城东大街不愧为华宣城内最繁华昌盛的商业地带,街上那么宽广,人头涌动,吆喝叫卖声不断,还不时有各式马车驶过。

卫六月穿着浅灰长衫,玄色腰带,黑边鸦青外挂,身形十分高大魁拔,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非常显眼,引来不少注目。

这一看不得了,他们发现此人不但生得高大,还长得十分英俊,身上还散发出高贵冷竣的不凡气质。如此俊美不凡的男子,令街上的女子都荡起了心神。

他身旁还有一个长得同样出色,衣着不凡,透着贵气的男孩,此男孩五官十分漂亮,气质却温厚纯和,还有些眼熟,这,这不是卫小大夫吗?

那,他身旁这位就应该是卫小大夫传闻中的哥哥了,没想到华宣城内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两人不愧为两兄弟,都这么出色,气质出众,这位哥哥看起来更是人中龙凤,不知有否婚配,谁家女子若是能嫁到他家,定能享尽富贵。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擦燃 虽然有人认出了纪初六,但是他们注意力大都集中在神秘的卫六月身上。

街上一些适龄女子,都眼光灼热地盯着卫六月看,希望能引起卫六月的注意。

而卫六月的注意力,却一直在纪初六身上,他家初六第一次上街,兴奋紧张的情绪也渲染了他,他像看着自家可爱的孩子一般宠溺地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兴奋地东张西望,一边感受古朝代街市的繁荣,一只手却不忘紧紧抓住卫六月的大手。

说实在,纪初六十三岁了,也有一米六几快有一米七了,绝不再是孩童身材了,在大街上拈起脚都能看到大部分人的头顶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了。而且还经历了几次劫难,这些劫难都是在卫六月的守护下才安然渡过。他只有抓紧了卫六月才觉得安稳。

在他心底,卫六月就是他的守护神,无论去到哪,他觉只有紧紧抓住卫六月,才感心特别安心。

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年他扮孩子扮习惯了,牵手什么的十分自然而然。

“哥哥常到这边逛街?”纪初六问卫六月。

卫六月却说,他好久也没来过这里了,小时母亲常带他来玩,母亲离开后就不怎么来了。

说起了卫六月的母亲,纪初六担心卫六月不开心,偷瞄了他几眼,发现他脸色如常,松了一口气。

他们沿街边走边看。纪初六怕卫六月触景生情,他边走边问,又从店铺门外的装潢猜测店里卖的是什么,这样也玩了好一会。

兄弟两经过墨斋,纪初六想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书,卫六月笑着把他拉回:“小鬼头,先吃饭再来看,不急。”

纪初六这才想起他们是出来吃饭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对,先吃饭。”

他们来到悦华楼,因为前面有丑四打点,他们刚踏入悦华楼的门阶,就有小二上前伺候。

悦华楼的一楼是喝茶的茶厅,大堂中央搭了个台子,请了先生在此驻台说书,偶尔也会请戏班唱两台戏。所以不论开没开饭市,一楼也是座席常满,小二在厅堂不停穿梭,伺候茶点。

二楼和三楼便是饭厅,三楼的饭厅是一间间隔开的包厢,卫六月在这里订的是三楼金玉堂包厢。

小二领着他们到一楼的楼梯口,楼梯虽宽,两人并着走仍有宽余,不过卫六月还是松开了纪初六的手,让他走在前面。

悦华楼内里宽广,整幢楼都是木工建筑,采用了神奇的榫卯结构这一精湛的木工技艺,斗拱层层叠加,结构复杂宏伟,外露的结构还雕上了精美的花纹。

纪初六昂着头冲上楼梯,一边观看,一边概叹古人的智慧。

一个没注意,楼上有人迎面下来,在转台处差点与其撞上,他急急转身避让,没想到脚一踩空,往楼下扑下:“哎,哎,哥哥,接住……”我

声未完,人已至,纪初六整个人扑向卫六月,与卫六月抱个满怀,他的唇轻轻擦过卫六月的双唇,滑至颈间。

卫六月稳稳接住纪初六,心尖颤抖了一下,接下来,整颗心脏如锤捣鼓般,砰、砰、砰地急促撞击胸壁。他的唇,痒痒的、麻麻的,开始发烫起来。他的唇,被纪初六双唇的温度轻轻擦燃,如火般灼热。

他不自觉地伸舌舔了舔唇,特别地在纪初六触碰到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这是?这是什么?

嗅着纪初六身上如酥饼般甜甜的香味,他的心在雀跃欢喜,有点飞上云端的感觉。他还未回味过来,他还想再细细品尝一下,再咬上一口!

卫六月呆住了,忘记了他正抱着纪初六在楼梯上站着。

“哥哥,哥哥,我站稳了,放开我。”头埋在卫六月颈间的纪初六轻拍他的肩膀。卫六月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问纪初六:“初六可有伤着?”

纪初六摇头,说没事。

卫六月嗔怪:“慢点走,都长这么大了,还如小毛孩般。”

纪初六吐舌,挠挠鼻尖道:“下次不会了。”

卫六月无奈催促:“快上去吧,都饿了。”

“嗯。”纪初六应道,伸手又要拉卫六月的手,卫六月却像触电般把手缩回。

纪初六皱眉委屈,卫六月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脸色如常地说:“初六长大了,不可再这样了,何况,这是在楼梯上,会影响他人行走。”

“哦!”被教训的纪初六又挠挠鼻尖,哼哼唧唧地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心里嘟囔,刚才都让牵,上个楼梯就长大了,什么逻辑。

不过,到了包厢,纪初六一下子就开怀了。

整个包厢相当宽旷,因为在三楼,大开的窗户可以一瞰华宣城古色古香的一方景色,还有习习凉风吹过,相当舒适。

桌子上还摆了满满一桌子纪初六平时不怎么吃得到的菜,这些菜色新颖,道道精美。

纪初六虽然不是正宗吃货,对吃食没有什么研究,但好歹也是吃货子孙,他这盘闻闻,那碟看看,举着筷子,不知要从哪开始吃起。

卫六月好不容易调整好心跳坐下,见纪初六举棋不定,不知吃什么好,抿嘴一笑,挑起一小碗面放到他面前,说道:“小寿星,先吃面,健健康康,快高长大!”

纪初六乖乖听从安排,端起碗,挑起面条,嘟起嘴,嗦起面条来。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嘟起的红唇,突然想起刚才在楼梯与纪初六的接触。他咽喉滚动一下,又舔了舔唇,被纪初六双唇触碰过的地方,热度仍未消散,瞬间再燃,把他的脸也灼红了。

他的脑袋有些浑噩,心脏狂奔呼喊着,想要凑过去再尝一下纪初六的唇。幸好他理智尚存,并没有付诸行动。

卫六月偏头不再看纪初六,按耐住心中的悸动,渐渐平静下来。

他有点想不明白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竟想吃初六的嘴,大概——是因为饿了吧。

卫六月自嘲,也端起碗开始吃饭,还不时给纪初六夹菜,嘱咐他多吃点。

酒楼的菜,味道自然是一绝,而且纪初六除了隆瑶寺的斋饭,都几乎没在外面吃过饭,他觉得在外面吃饭新鲜,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嗯、嗯”地应着,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并没有发现卫六月有什么异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初六还是个男孩子 纪初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边还粘着饭粒,卫六月一如往常地笑着帮他摘开饭粒。

可当他的手才触到纪初六的唇,刚才那股燥动又从心底升起,他快快收回手,手里的饭粒没舍得扔掉,竟鬼使神差地伸舌舔到嘴里细细咀嚼。

等他回过神来,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心中还暗暗窃喜。

吃罢午饭,他和纪初六在街上逛了一个下午,几乎所有商铺都狂了个遍。最后,纪初六到墨斋买了很多书,又到另一间酒楼吃了一顿,这才打道回府。

一整个下午,卫六月都神不守舍,想着纪初六的红唇,又怕跟他触碰,浑浑噩噩地回到府邸。

纪初六这傻小子,扮了几年孩子,还真把自己当孩子,竟只是在意卫六月不肯再跟他牵手,一点都没觉察到卫六月的异样,以为卫六月真的当他长大了,要开始对他放手了。

纪初六牵了两次没抓到卫六月的手,就放弃了。他自己也觉得,不能太过依赖卫六月,街上人虽多,并不可怕,他也应当自个儿独当一面了。

.

卫六月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手捂住狂跳了一个下午的心窝,他又舔了舔唇。

这个下午他都不知舔了多少次嘴唇,每舔一次,他的心便是一阵阵的悸动。

纪初六那浅浅的唇温,好像在他的唇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久久都不能消散,只要他一想起,便复燃,烧灼着他的唇,烧灼着他的心。

.

清晨,卫六月猛地醒来,急促地呼吸,他的心燥动狂跳,像在怒诉着欲求不满。

他做了一个梦,梦境十分绮丽,是个春.梦,近二十年来他的第一个春.梦。

梦里的人不是哪个朦胧遥远的女子,不是女子,是个男子。

是那个天天在他身旁,爱牵着他的手,“哥哥、哥哥”喊着他的初六。

梦中的初六极美,穿着他特别为他订制的那套大红色新衣裳,大红色把纪初六衬得绝美火热,如熊熊的烈火,烤灼着他双目,还有他的心。

他散开黑绸般光滑的长发,随风散开优美的弧度,还很稚嫩青涩的脸,白皙得近几透明,双颊透着粉粉的红霞,那双又大又黑、清澈地闪着星辰的眼睛缓缓闭上,那如红柿色、略饱满、充满诱惑的双唇,随着一句“哥哥,接住我……”扑到他跟前。

就到这,他醒了,他喘着粗气把手伸到裤子上,湿滑一片。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中的人是初六,他想张开双臂把他迎入怀中,他想把他紧紧抱住不再放开,他想再一探他的红唇,他想再认真尝尝那双唇的滋味,他觉得那会是人间美最的味道。

他怎么会这样想?

初六还是个孩子,男孩子!

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不可以,这不可以的!

卫六月又把手捂到胸口,以为这样心跳就会平伏下来,可是不行,只要一想起那个梦,他的心便再次狂奔,连带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忙起身到漱房,把脸没入装满凉水的脸盆里,很久,才把头抬起,他喘着粗气,调整呼吸,平伏心跳。

他不敢再想那个梦,胡乱的洗漱更衣。

来到饭厅用早膳,见纪初六还在坐着等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后,又开始欢跳了。

“哥哥早!”纪初六规矩地向卫六月问安。

“嗯,初六早!”卫六月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悸动,远离他坐下。他不敢看纪初六,怕又想起那个梦。

“哥哥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吗?”纪初六偷偷扫描了一圈卫六月,发现他除了心跳快了很多外,没什么异常。

他有些怀疑透视眼是不是失灵了,因为卫六月的红透了,像快要烧着一般。

纪初六靠过去,微凉软滑的手掌抚到卫六月的额头,卫六月惊了一下,望着纪初六,惊讶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卫六月的额头微热,好像又未有发烧,纪初六不确定,想用自己的额头给卫六月测温。

他缓缓地把额头贴过去。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慢慢靠过来的脸,注视着他的唇,感受着他温热的清甜气息,大脑如灌满浆糊般凝滞了,心脏随着纪初六的靠近愈烈奔跳,叫嚣着亲他,亲他,亲他……

突然,一股热浪腾升上脑,化为一注热流,从鼻腔流出。

卫六月立马捂住鼻子。

“哥哥,哥哥,你怎么流鼻血了!”纪初六吃惊,慌忙找帕子帮他塞鼻子。

“百年,去端盆凉水来。”纪初六大喊道。

百年很快把水端来,纪初六给卫六月用凉水拍额头,忙活了好一会,终于止住血了。

纪初六给卫六月把了脉,开了方子交给百年,让他去拿药煎给卫六月,又对卫六月说:“哥哥有点上火了,不过不怕,有弟弟在,弟弟帮哥哥调理。”

他满心欢喜地把头凑过去,等待卫六月摸着他的头称赞他一番,哪知卫六月只闷闷地“唔”了一声,留一下句:“我去更衣,初六不用等我。”便匆忙回房。

纪初六有些失落,往常卫六月最喜欢摸着他的头称赞他的了,难道长大了就不再称赞了吗?

哦,想起来了,他满手是血,怎么摸我的头称赞我。

他自己开解自己。

纪初六检查一下他的衣服,算了,也去换了吧,省得不知哪里溅到了血,被病人看到反被吓倒。

卫六月回房关好门,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纪初六的靠近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都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卫六月知道自己对纪初六的想法不正常,也许,他是真的需要女人了,不然不会开始对最亲近的纪初六起了绮念。

可是,他真的不想随便,更不想顺从外公的安排。

也许,不见初六,过一段时间便会好了吧!

卫六月这样想,也打算这样付诸行动。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卫六月好像失踪了一般,不见了踪影。早上早早出去,晚上的晚膳也不回来食用,只让丑四跟纪初六说了一声不用等他,叫他自己先吃。直到纪初六回房休息,熄了灯才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少爷很忙 一开始,纪初六没在意,还想卫六月怎么突然这么忙了,早上那么早出去,连晚饭都来不及回家吃,人影都见不着,忙啥呢?

纪初六从来都不知道卫六月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个富二代,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家业、产业、职业还有副业。

卫六月不说,他也从来不问,因为这都与他无关,他也不图他什么。卫六月愿意养着他,让他快乐地当个大夫,积累经验,他就很高兴了。

纪初六这傻小子呀,就是心大,扮孩子扮得太上心,真当自己是孩子长不大了。

不过,被卫六月宠得太过了也是原因之一。几天不见卫六月,他竟像几天不见父母的孩童般开始想念他了。

他开始问戚大夫,卫六月在忙什么,怎么都不着家。

戚大夫说:不知道哇!少爷那么多家业,应该很忙吧!

戚大夫也是被卫六月供养着的快乐大夫之一。

纪初六又问百年,百年说:不知道哇!少爷出门从不带我!

最后,纪初六问到天天早上陪他练功的丑四,丑四说:少爷真的很忙!

纪初六:……

好吧!应该真的很忙!忙完了就能见到了。

卫六月这一忙,忙了快一个月,很快就到了他生辰那天。

纪初六这天起床起得特别早。他早早吩咐厨房,提前熬好鸡汤好给他下面条,还特意煎了两个荷包蛋放上面。

因为前些日子卫六月上火流鼻血了,不知好了没,这段时间又这么忙,肯定没好好吃饭,加俩鸡蛋,营养丰富又美味,给他好好补一补,纪初六得意地想。

纪初六兴冲冲地端着面条来到卫六月的房门前,喊道:“哥哥,起床啦!今日是哥哥的生辰,弟弟下面给哥哥吃。祝哥哥身体健康,福禄寿全!”

房里没有回应,纪初六一只手端好盘子,另一只手加重一点力度再敲几下门:“哥哥,哥哥!”

房里依旧没有回应,纪初六用力推了一下门,门开了,纪初六端着盘子进去。

他把面条放到桌子上,绕过屏风看看,卫六月的床铺凌乱,好像急急起床而去,他又去漱房看看,依旧没人影。

落寞地退回屏风外,纪初六坐在桌子旁看着面条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忙,连生辰都忘了……”

他真的想卫六月了,他想让卫六月摸摸他的头称赞他,虽然以前他特别讨厌他这个举动,但是被摸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突然不摸了,他又特别想念。

他还想念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令他特别安心,这么久没闻到,他的心又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他起身,又绕到屏风后,来到卫六月的床前,抱起他的被子,狠狠吸了几鼻子,才依依不舍地把他的被子叠好,幽幽地退出卫六月的房间,关门离去。

等纪初六出去关好门,卫六月这才从房梁上轻身翻下。

卫六月来到床前轻轻摸摸被纪初六叠好的被子。又到外间,坐在纪初六刚坐过的凳子看着面条怔怔发呆。

他的面容憔悴,他也很想纪初六,很想,很想,越来越想。

他只要一闲下来,眼前便是纪初六的各种姿态。一闭上眼,脑子里便是纪初六那清澈的双眼和红唇。

不知何时开始,纪初六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他脑子里和心里,即使不见面,他也能清晰地看见纪初六的容貌,淡化不去。

他知道纪初六也想他了,但是,他的想和他的想,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天天看着他,好想摸摸他的头,好想捏捏他的脸,好想拉着他的手,就像往常一样。

可他又怕他会想要更多,更多,终有一天控制不住,吓坏了他。

他家初六是个男子,长大后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也会喜欢男子吗?

卫六月想起纪初六刚来卫府时他对男人的躲避;还有武夫那件事,他吓得高烧了几天;他还想起,去年有意跟他提起一下小倌馆,他吓得筷子都拿不稳。

初六,是十分抗拒,甚至厌恶男子的。卫六月无奈一笑,是呀,他家初六虽然温和懦弱,可他终究是一个男子,以后将会娶妻生子,儿孙绕膝,他也是个有血性的男儿,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可能他知道我的心思,他还会远远躲避开我。

卫六月黯然。

古朝虽然不禁男风,但并无男男通婚先例。男子与男子一起,同样是伤风败俗,见不得光。

就算纪初六愿意,卫六月也舍不得纪初六活在阴暗之下。他不想强迫纪初六,想纪初六光明正大、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们最终都是不可能的。卫六月嘴角苦涩,不可能的……

晚上,纪初六对着一桌子菜发呆,想卫六月可能是不回来了,有些伤神。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试过这么久没见过卫六月,他有些担心卫六月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担心卫六月不回来了,开始胡思乱想。

“初六,怎么还不吃饭?”久违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初六惊喜地转头。

“哥哥,你回来了!”纪初六泪眼花花地扑过去环腰抱住卫六月,头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地嗅吸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

纪初六这傻小子,还当自己是个孩子,毫不忌讳。

不过卫六月很受用,他努力压抑住自己想紧抱纪初六的冲动,轻轻触抚他的头发:“初六乖,哥哥回来了,快吃饭吧!”

纪初六松开卫六月,仔细看着他扫描了几遍,身体还好,就是瘦了,也憔悴了:“哥哥瘦了,精神也不好。哥哥以后要注意了,再忙也要吃好,休息好!”纪初六还是没问卫六月在忙什么。

卫六月摸着纪初六的头,深黑的眸子注视着他,应到:“嗯!”

卫六月的目光里除了宠溺,还隐藏了很多很多,不过纪初六是个心大的,并没有觉察。

纪初六拉着卫六月到圆凳上坐下,自己站到一旁给卫六月添饭布菜。他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到卫六月碗里,突然想起:“哥哥还没吃寿面呢,哥哥先吃一点,弟弟去下面给哥哥祝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就一下 纪初六说完放下筷子,要去厨房下面。

卫六月把纪初六拉回来,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夹了块他最爱吃的虾仁塞到他嘴里,温声说道:“哥哥刚才回房吃了,谢谢初六!”

“那是早上做的,放到现在都发坨了,可能都馊了,你怎么吃了!”纪初六叫道。

“可是我都吃进肚子里了,怎么办?”卫六月笑道。

还能怎么办,早知道就该把面端回来了。

“哥哥肚子疼吗?”纪初六担心地问。

“不疼,饿了,快陪我吃饭。”卫六月说。

还吃,刚才不是吃了一大碗面吗。不过,能吃是福,男人的食量能装天,他都能吃三大碗饭,一碗面条算什么。

纪初六也举起筷子吃了起来。

百年又端来两壶酒,一壶烈酒,一壶果酒。

纪初六试了一下卫六月的烈酒,“哇,好辣,烧得喉咙都痛了。”

卫六月笑着把纪初六杯子里的酒喝光,又给他倒了果酒,说:“初六还是喝果酒吧。”

纪初六喝了一口,甜甜地笑了:“还是果酒好喝。”

卫六月摇着头笑,他说:“果酒好喝也不能多喝,喝多了也会醉的。”他家初六真像这温醇的果酒,讨人喜欢。

两人边吃边喝,还一边聊,一桌子的菜居然都被扫光了。

可能是因为终于见到了卫六月,纪初六很开心,多喝了两杯;也可能是平时不怎么喝酒,酒量不行,纪初六他真的醉了,趴在桌子上睡了。

卫六月还没醉,他乘着酒兴想,就这样也不错。

能天天见到初六就很好了,在他们分开各自生活以前,他得珍惜跟初六一起的每一天,记住初六成长的每一个过程。

他要把这些珍贵的记忆和他的心思,深深地埋藏到心底里,时不时翻出来回味一下,直到带到坟墓里。

卫六月抱起纪初六,送他回房间。

他把他放到床上,为他掖好被子。又到漱房拿了棉巾兑了些温水给纪初六擦脸,当他擦到纪初六油乎乎的嘴唇时,心悸动了一下。

卫六月用食指轻轻摩挲纪初六橘红色的唇瓣,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闪烁着渴望。

就一下,就尝一下就好!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激励着卫六月,他情不身禁地俯身吻住了纪初六的唇。

温温的,软软的,还带着香甜诱惑的果味,果然,果然是人间最美的味道。

卫六月心里柔软满足,沉醉其中,尝到了便舍不得放开,他还想要更多,无师自通地进一步探索,他觉得不够,他还想尝试更多,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唔……”纪初六被封住了嘴,空气都被吸走,快要窒息了,他本能地抵抗了一下。卫六月惊悸地松开纪初六弹跳开,看着纪初六嗒巴几下嘴说:“吃不下了。”翻个身又睡了,没有醒来,这才惊魂未定地退出纪初六的房间,仓皇而逃。

卫六月回到他的房里,冲进漱房,端起一盆凉水,兜头倒下。

他扔开盆子,跌坐在地,背靠着墙,昂头痴痴回味着那个渴望多时的吻。

良久,他懊恼地把脸埋到手中:初六,初六,我该怎么办……

.

第二天清晨,纪初六神清气爽地到后院练功。

他昨晚见到了卫六月,知道他没事,是真的忙,心就放到肚子里了。

纪初六刚到后院站好,丑四就闪身出现到他面前。

纪初六非常羡慕丑四的身法,能做到丑四这样,他就除了丑四外,跑遍天下无敌手了。

他问丑四:“丑四,你练的什么功法,速度可以这么快?”

丑四答:“回春功。”

“那我为什么不能像你这样呢?”纪初六纳闷,难道他教漏了什么。

丑四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天赋”两个字。

纪初六无语,你行,你厉害。

“你给我的功法是全的吗?”纪初六问丑四,一样的功法,你丑四可以来去无踪,我纪初六只是跑得比别人快一点,差别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丑四点头:“嗯,是少爷家传的。”

纪初六明白了,卫六月父亲家族果然是武林世家,都有家传绝学。

卫六月把家传武学都传给他了,占了这么大便宜,还学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只学到这种程度,太丢卫六月和他学霸的脸了。

不行,晚上得好好研究研究,到底哪里练错了。

晨练完毕,纪初六洗完澡到饭厅用早膳,卫六月正在等他一起。

纪初六一喜:“哥哥早,哥哥忙完了吗?”

卫六月淡淡地回答:“嗯,忙完了。”

“太好了,终于又可以天天见到哥哥了。”纪初六开心地坐到卫六月身旁用早膳。

“见到我,高兴?”卫六月心花开。

“高兴!”纪初六一边回答一边喝粥。

“喜欢哥哥?”卫六月试探着纪初六,心扑通扑通地期待他的回答。

纪初六不加思索,咬着包子,十分顺口地说:“喜欢,哥哥对弟弟很好,弟弟最喜欢哥哥了。”

见到纪初六这样没心没肺地回答,卫六月的眼神暗了。

唉,我还能期待什么!

纪初六两三下用完早饭,抹两下嘴,对卫六月说:“哥哥慢慢吃,弟弟出去惠恩堂了。”

卫六月慢慢喝粥,没看纪初六,淡淡地“嗯”了一声。

纪初六转身走出饭厅,回头看了一眼卫六月,卫六月仍在优雅地喝粥,没觉察到他在看他。

纪初六挠挠鼻尖,转回头,往大门走去。

纪初六觉得今天的卫六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好作罢。

等纪初六走远了,卫六月才放下勺子,目光火热地望着纪初六的背影,幽幽叹气。

——————

周婆子和她找来的另外两个稳婆——方婆子和米婆子,加上阿好,四人跟着纪初六学剖腹产都学了有四个多月了。

华宣城地界广阔,人口约二三十万,但是集中城区周围的人不过二十万。

产妇生子天天有,但是难产的产妇却不可能天天遇见,加上剖腹产的费用颇高,也并不是个个家庭都承受得起,所以几个月加起来一共才做不到二十台剖腹产。

这方面纪初六也无能为力,他惠恩堂现在连收支平衡都做不到,不能总让他家哥哥当冤大头不是。

几个婆子刚开始来的时候跟阿好和吉利学基础的杀菌消毒,才知道做个剖腹要做这么多准备工夫,要求这么严格,她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问阿好,阿好说:小少爷说有细菌,感染了会死人的。

她们问什么是细菌,阿好就说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难熬与煎熬 幸好周婆子她们并没有不懂装懂,懂得跑去求教纪初六,纪初六想了想,问几个婆子:“你们可有听说或发现,有时别人家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好好的,但是过了十几天便出现发烧和抽搐,然后过几天孩子就没了。”

“有,有,前几天刚有一个娃娃去了,说是高烧还有抽,一有声响就抽搐,吃也吃不了。半个多月前还是我接的生,他刚出生时可是个健康的娃儿。”米婆子说。

“对挺多的,常有听闻。”另两个婆子也说。

“那你可有注意到你剪脐带的剪子可是很脏?”纪初六问。

“脏倒没注意,不过就是剪刀很锈了。”米婆子努力回忆着:“我还拿抹布擦了好几下才架火上烧呢?”

“我告诉你吧,孩子发烧和抽搐就是因为那剪子不干净引起的。”纪初六说。

“怎么可能,都过去十几天了,而且,剪子我还烧过了的。”米婆子叫道。另外几个婆子也附和。

纪初六挠挠鼻尖:“怎么说呢,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大人,也是突然就发烧,然后就开始抽搐,抽是全身绷紧的抽,抽的时候脸还像在苦笑。一有动静就抽,受不得任何刺激,如声响呀,触碰呀,光照呀这些。”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最后周婆子不是很确定地说:“我媳妇娘家的大伯好像就是这样去的。当时她大伯娘还说见鬼了,都抽搐那样了还笑。”

“对,我想起来我也听见过。当时我去舅娘家走亲戚,还没进门,她们家隔离的娘子鬼叫着跑出来,说是她家的撞邪了,又发烧,又抽搐,还在笑。最后她家的死了,术师说撞了邪不能埋葬,得烧,免得冤魂再去祸害别人。”方婆子说。

她问纪初六:“卫小大夫,你说他们不是撞邪?”

纪初六笑了笑:“撞邪倒不是,不过烧了也对。”

他继续说:“那些婴孩和你们说的那些人感染的都是同一种细菌,他们都会出现同一种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有些许动静就抽搐,抽的时候全身像弓一样反绷,加上苦笑脸。”

“可还有救?”几个婆子问道。

纪初六摇头,道:“小娃儿难。大人的话,若是感染不严重,护理好了还是可以的。”

纪初六对周婆子她们说:“这只是其中一种细菌,除了这种,世上还有很多种细菌,还有病毒,它们大部分都有一个共性,怕高温。所以,我们做手术的用料和器械都要放陶罐里隔水蒸煮几个小时,为的就是要杀灭它们。”

“细菌病毒无处不在,我们的皮肤上也有。但是我们不能这么高温烧自己,所以我们请酒庄酿高浓度的酒,做成酒精,还有用海带煅灰,配制成碘酊,用作皮肤消毒。”纪初六详细地说明消毒用途。

“不能治吗?”婆子们好奇,病了治不了吗?

“目前无药可治!即使有这些预防措施也不能十成十预防感染,所以,”纪初六严重地告诫几位婆子和阿好:“没有这些设施准备,更千万不要开腹剖子,不然,肯定开一个,死一双。”

几人郑重点头。

最后,纪初六说:除了惠恩堂和你们,哪里都做不了剖腹术,且,此术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能顺产最好不要剖腹。我教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挣更多的银子,只是想你们救更多的妇人和孩子。惠恩堂的投入和收益你们也清楚,它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而开的,我也承诺不了你们更多。

纪初六的一番话,让几个婆子对他肃然起敬。

她们在纪初六的讲解下终于明白剖腹术不能普及的原因,成本太高、配套技术太复杂,且风险太高,而回报又太低了。

即使是亏本,困难重重,卫小大夫还是以救人为己任,果然是保子活佛降世,慈悲为怀。

几个婆子表示,她们几个与阿好相互监督,只在必要的情况下作术,且不会在惠恩堂以外的地方行剖腹产术。

纪初六到了现在才给她们说这个是有些晚了。

但是,这必须等她们发现问题,前来求教。他再解释,她们才能铭记于心,这样的学习效果才是最好的。不然,就算天天在她们耳边唠叨一万遍也没用。

纪初六也很欣慰,起码她们也来问了,不是不懂装懂,说明他没看错人,都是好学有责任心的人。

晚上,与卫六月一起吃完晚膳,纪初六就回房。

他还是觉得卫六月和以前不同了,但是哪里不同,他还是说不出来。

纪初六翻出那本《回春功》,细细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练功效果怎么会这么差。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里面描述的比脉象还要玄乎。一晚上,纪初六都没琢磨出个子丑卯寅来。

第二天清早,纪初六又问丑四:“丑四呀,有多少人练这回春功呀?”

丑四回答:“保护少爷的都要练。里面的轻身术是最好的。”

“哥哥练了吗?”纪初六又问。

“少爷练的是其它功法。”丑四说。

“那练过《回春功》有多少人练成我这样的?”纪初六又问。

丑四摇头说:“没有。”

纪初六:……敢情你昨天憋出来的“天赋”,不是说你有天赋,而是指我没天赋!

丑四,你行啊你!

“那怎么办?我练了那么久都没效果。”纪初六一下子泄气了,有点想放弃不练了。

“不是呀,我看小少爷练的很好。”丑四说。

纪初六白了一眼丑四,我都差成这样了,你还睁眼说瞎话。

“小少爷调息、运息都很好,有气息流转,就是用功的时候,气息用不出来。”丑四说。

“那你用功给我看看。”纪初六来精神了,原来不是练不好,而是练了不会用。

“那,小少爷,你看好了,很快的。”丑四做好准备。

“好!”纪初六开了透视眼,看着丑四全身的肌肉。

丑四的肌肉一涨一缩,便窜到了后院的墙头,然后再一涨缩,又到了纪初六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纪初六:……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小少爷,你刚才也用功了。”丑四看着纪初六的双眼说。

“我用功了?我刚才就盯着你看呀!”我是开了透视眼,这就用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难熬与煎熬 “那小少爷当时的视力定是异于常人。”丑四点头说:“小少爷果然是用功不当,不过小的也帮不了小少爷,还得小少爷自己体会。”

纪初六点头,心中已了然,难怪当初觉得练了回春功后觉得透视眼更持久更清晰了,功力原来都耗到这了。

既然没学错,是用错,那使用的原理应是一样的,他自己再琢磨琢磨罢,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明白了呢。

就这样,每天清晨练功,上午在惠恩堂坐诊,下午或是教一下几个婆子和百年、吉利他们,或是在家看书习字。平淡地又过了一年。

纪初六到了十四岁。

这过去一年,惠恩堂逐步走上了轨道,不再亏损,甚至是有了丁点盈余。

惠恩堂的经营方式仍没有变,但可能是因为惠恩堂的运作成本被几个婆子传了开去,大家都知道了,惠恩堂原来一直都是亏本经营,而做个手术所收的费用那么贵,也不是不无道理。

因为如果不收费用的话,即使是有千万家财也经不起这样亏空,惠恩堂迟早会开不下去,关门大吉,最终失益的就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华宣城的居民都感恩卫小大夫一家的善举,他们也常尽自己的能力来延续这一慈善举动。

譬如,经常提供货物到惠恩堂的几位掌柜,给惠恩堂的价格打到最低;来看病的,不论多少,大都会往钱箱里投银钱;甚至是一些路过的,都会投入一些银钱聊表心意;而那些作过手术治疗的,也只是有拖无欠。

这不,刘子就捧着银子过来了。

“卫小大夫,我来交治疗费了。不好意思啊,拖欠了这么久。”刘子就乐呵道:“卫小大夫您看,我好了,不跛了。”

刘子就卷起裤腿给纪初六看,众人围看,右小腿搭着一条显眼的肉蜈蚣般狰狞的长长疤痕,他还特意走了几步给大家看,的确没跛。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刘子就。”小八卦方清如今天又沐休,他看着刘子就的伤腿啧啧啧地说:“当时那刀子都砍到骨头里了,幸好你遇上了卫小大夫,不然你现在肯定是个破子。”

戚大夫也十分惊奇,竟真的好了,这,小少爷难道真的是神医转世,他之前拜我为师是在跟我客气呢?小少爷我把膝盖还您,您收我为徒吧!

纪初六给刘子就细细检查,最后说:“嗯,恢复的很好,恭喜你!”

刘子就激动地给纪初六跪下,要向他叩响头,被纪初六一下提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去交治疗费,这才是正确的感谢方法。”

众人哄堂大笑,问卫小大夫什么时候变小财迷了。

纪初六说就在当下。

刘子就乐呵地到百年那里交银钱。

从此,惠恩堂的卫小大夫又多了称号——保肢活佛。

听到这个称号,纪初六喷了方清如一脸的茶水。

这古人真能想呀,动不动就往活佛去了。我还要娶妻生子呢,才不要当和尚。

晚上,晚膳时,纪初六跟卫六月说起这事,还抱怨上了,说:保肢神医也好呀,什么活佛,将来如何娶妻。

这到这话的卫六月夹菜的手顿了顿,内心翻腾着“初六要娶妻”这句话,不能自已。

而纪初六也终于发现卫六月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仍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关心有加,但是自从他十三岁生日后,卫六月不但不肯再和他牵手,还甚少摸着他的头,温柔地称赞安抚他了。

真的是因为他长大了?

纪初六虽然现在是孩子身体,但是灵魂却是三十多岁的成人,扮了六年孩子,从被卫六月抚头称赞中,得到心里安慰的习惯已经成瘾。卫六月的抚头赞就如纪初六的烟。

让一个孩子戒掉吮手指的习惯容易,但让一个成年烟民戒烟,谈何容易。

想当初,纪初六被逼着接受卫六月的拥抱和抚摸。出了事故后,他的拥抱和抚摸变成了他的药,而后慢慢的转变成烟,时不时吸上两口,抚慰心情。

这么多年过去,都习惯了,卫六月却又要他一下统统的戒掉,他觉得很难受。

他有时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晴,像一只求安抚的小猫咪,巴巴地看着卫六月,盼的就是想卫六月摸一下他的头,说一声:“初六,乖!”

卫六月当然明白他那么明显的诉求,他会笑道:“初六,乖!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不可以了!”

纪初六可怜兮兮:……他突然不想长大了,求抚头赞。

纪初六终于感受到要老烟民戒烟的痛苦,太特么难熬了。

纪初六难熬,卫六月却每天都在忍受着煎熬。卫六月每每看着纪初六,眼底里都深沉地隐藏着对他的火烈渴望,他连看着他都要努力抑压着自己,哪里还敢触碰他。

这煎熬都不算什么,最令卫六月焦躁的是,他家初六逐渐长大了,十四岁了,有姑娘的家长看上他家初六了,要来给他说亲了。

现在在华宣城里,纪初六可是名医,前来看病的不再限于贫苦大众,还有达官贵人,甚至还有病人从其它城乡慕名而来求治。

纪初六虽然才十四,因卫六月把他养得仔细,他也常锻炼,身材跟一般成年人也相差无几。

虽然这两年长个抽条,纪初六依然还稚嫩得很,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退去,但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漂亮温和的男孩子不是。

因此,好些前来惠恩堂看病的贵人姑娘、老太太或老夫人,看病之余,还为自己、自己的孙女或女儿相看上了这位,家底丰厚、仁慈心善、俊美如玉、医术高明的卫小大夫。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说亲都是由长辈来说道决定的。

贵妇们四处打探,好不容易才探听到卫小大夫家住何处,送上拜帖要与卫小大夫的唯一家长——他的哥哥卫六月议亲。

当她们探听到卫小大夫家是二十多年前迁居至此,且只有兄弟俩人相依为命,他的哥哥又对他十分宠溺时,更是大为欢喜。

卫小大夫,学识教养和风度是有目共睹的;家财万千是肯定的。以他哥哥对他的纵容溺爱程度,分家时绝不会苛待了他,再加上他上无公婆伺俸,她们姑娘家嫁过去,这当家主母是可以当得相当恰意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由不得任性 贵妇们都喜滋滋地等着卫府的回帖,想着若是自家姑娘被看上了该如何相议。

谁知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月,连个回声都没有。她们各自怀疑是不是因与家主不熟,门房扣下了拜帖。于是再写拜帖送过去,还让仆役递了个大荷包给门房,请他们一定要转交他家少爷。

荷包,门房是不敢收的,但是,他应下他家少爷肯定会看到帖子的。

于是,她们又忐忑地等待回音。

卫府的门房怎么敢扣卫六月的拜贴,他们一拿到拜贴,就交给暗卫大人们转送给卫六月了。

拿到拜贴看明事因的卫六月怒火中烧,他家初六还是个孩子,议什么亲!!

一想到他的初六的红唇将与别人温声细语,唇唇相接,他的妒忌之火就会烧灼他的心,焦灼疼痛。

虽然他们之间不可能,可他也舍不得这么早把纪初六送进别人怀抱。初六及冠前的这段时光是他的,是他的!他现在是恨不得把纪初六关在家里,任谁也别想有机会屑想他的初六。

卫六月两三下把拜帖撕毁,吩咐烧掉,他并不想回应屑想他家初六的任何人,与其周旋。

虽然卫六月不喜欢这些议亲拜帖,但是每份拜帖他都会仔细地看,看看是哪家不长眼的竟想抢他的初六。

他让暗卫看好了纪初六,有无哪家姑娘刻意接近勾引纪初六,要即时回报。

同时,他又十分担心纪初六看上了哪家姑娘,对别人产生了情愫。真是操-碎了他的心。

不过以上两点,卫六月真是担心过头了。

纪初六什么人,一根筋的直男,他要是个花花肠子,上辈子也不会被卫六月吓得落荒而逃了。

而且他这三十多岁的灵魂,住在一个才十四岁的身体里,“弟弟还小”并不是谦虚,因为,他的五姑娘至今都还没用上。

才十四岁,离适婚年龄远着呢,他也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除了卫六月这个哥哥和家里的仆役,还有共事的戚大夫他们,其他人,在他眼里不是病人就是路人,他跟本不会注意到谁对他有什么看法,心大得很。

纪初六不知道卫六月的焦虑,倒是越来越担心他的性取向。

体贴的外公还是一年给他送两次女人,他没见着过那些女人,但是每到他生日前或后,和过年时总有两天会黑着脸,他就知到是卫舅舅送女人过来了。

他不明白卫六月为什么那么抗拒那些女人。他常问卫六月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女人吗?

卫六月也曾以为自己太压抑了才会对纪初六心生绮念,也想随便挑个顺眼的放在身边,可他发现根本不行。一看到那些女人他只觉得厌恶,这些庸脂俗粉怎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每当纪初六问他不喜欢女人吗?他很想深情地对他说:不喜欢,我心悦你。

可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吓怕胆小的纪初六,以后会躲避他,不再与他亲近,只有沉默。

得不到回答的纪初六只当卫六月心情不好,不想答他,只得胡乱猜想。

虽说是在古代,这么迟还没有开荤的富贵之子并不是没有。

也许卫六月像他一样,专情在等哪个她。

也许,他是在生气,外公给他乱送女人敷衍他,不为他找正经妻室。

对呀,外公为什么不给他正经许个妻室,反而总是送一堆的女人呢,卫六月早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了。

纪初六想知道为什么外公不给卫六月找妻子,他又不敢问卫六月,最后这个问题还是烂在肚子里了。

——————

日月如梭,外公再给卫六月送了两次女人,他都拒绝了之后,这次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对他下狠手,由不得他任性了。

在卫六月二十二岁生辰前几天的中午,已经十五岁的翩翩少年纪初六一如往常从惠恩堂回来。

进门时,门房对他说,少爷早已回来了,还跟着舅老爷也来了。

卫舅舅也来了?纪初六越过前厅匆匆往饭厅跑去,没人!

正想跑去书房看看,却隐隐约约听到东厢院有些吵闹。东厢院是卫六月住的地方,纪初六有些不好的预感。

纪初六急急忙忙往东厢院跑去。

进入院子,卫舅舅卫实迟一只手抓着一个衣着单薄春色荡漾美娇娘的藕臂,美娇娘呜咽呜咽的哭。

他面前挡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纪初六认得,是当年他被武夫拐走后,与丑四一起去救他的一丑。他们都是卫六月的近身暗卫,另一个叫一卯,纪初六从没见过他,当然也不识认他。

卫实迟不得入门,对着卫六月紧闭的房门焦急地喊话:“六月,六月,听舅舅话,你要一个女人吧。这药性很烈,没有女人你真会憋死的。”

“你对哥哥做了什么?你给他下了什么药?”纪初六大吃一惊,卫舅舅为什么要给卫六月下药,就因他不肯要女人?

卫实迟看了一眼纪初六,惊了一下,这娃儿两年没见,竟又长漂亮了许多,那双眼怎么仍如孩童般清亮,惹人疼爱!

不过卫实迟顾不得理会纪初六,对挡着他的一丑他们说:“还不快让开,憋死了你们主子,你们也没好下场。赶紧把她弄进去。”他把手里的女人推向一丑。

那女人哭喊着不,一丑把她推倒一旁,面无表情地说:“主子说不让任何人进去。”

女人倒地后尖叫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纪初六这才发现地下躺着几个同样衣着单薄的女人,面色惨白,嘴角挂血,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不知道她们的下场为什么会这样,估计是卫六月……

卫实迟也很焦急,他喊道:“六月,你外公是为你好,你以后定会身居高位,你要明白不可对女人用情太专,否则以后难稳基业呀,六月,六月,你听见了没有?”

房间里一片寂静。

卫实迟焦躁地来回跺步。

纪初六也大致明白卫实迟给卫六月下了什么药了,他冲向卫六月的房门,被一丑拦下。

“让我进去看看,里面没了声响,我怕哥哥出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这药太特么霸道了 “让我进去,我是大夫呀!”纪初六急道。

小少爷在主子心里的很重要,而且又是大夫,也许能帮到主子。一丑与一卯人对视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卫实迟见状,对纪初六叫道:“哎,你这娃儿,把她带进去呀!”

纪初六没听他的,直径进了屋,把房门关好。

卫实迟跺脚,这娃儿,真不懂事,这药性可烈了,荤素不忌,一会你可别哭喊求饶。

“哥哥?”纪初六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纪初六绕到屏风后,床上没人。

漱房里有些水声响,纪初六向漱房走去。

卫六月的漱房很大,漱房尽头,屏风后有人影微动,纪初六急步过去。

装满冷水的浴桶里,卫六月半躺在里面,长发散开,湿漉漉地搭在脸上和肩上,水痕沿着刚毅的轮廓连绵滴下,显然是刚才把头埋到水里去了。

卫六月张嘴微喘,脸色绯红,眼眸下垂,面无表情,有些呆。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纪初六蹲到浴桶旁,担心地轻轻叫了一声。

听闻叫唤的卫六月乌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眸。

深黑不见底的眼睛见到纪初六,魅惑地勾唇一笑。

纪初六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此时竟觉得卫六月笑得好看极了。不过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意识,他对他笑,肯定是幻想见到心仪的女人了。

“在水里泡太久了不好,我去给哥哥拿棉巾。”纪初六起身去拿棉巾。这样长时间躺在浴桶解决不了问题,他想帮卫六月先起来,再想办法。

卫六月见他站起要离开,也迅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扯到怀里固定住,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颔,把他的唇送到他的嘴边,吻了上去。

“唔……”纪初六被卫六月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撑住卫六月宽实微凉的胸膛往后缩。

可他这退缩的动作却让卫六月把他的下颔捏得更紧。另一只手重重的按住了纪初六的后脑勺,不允许他退缩分毫。

纪初六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接吻!他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次接吻!他的初吻!竟然是卫六月!令他困惑的是,他心底竟生起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但那绝不是不喜抗拒!

看着卫六月虽然无意识,却又充满了柔情的眼神,被他贪婪又温柔地轻轻咬着他的唇舌,就像在小心翼翼地亲吻心爱的恋人,让纪初六有一种自己正被卫六月深深地疼爱着的错觉。

卫六月有多久没有这么温柔地看着他轻抚他的头了?他有多久没没有被卫六月抱着了?又有多久没能靠他这么近闻着他的味道了?他都快要忘记被他容宠着的感觉,快要忘记他身上带着体温的淡淡檀香味了。卫六月的宠溺,是多么令人沉醉,他无法抗拒,不,是不想抗拒。

纪初六不再挣扎,反而有些沉沦下去,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开始往头上冲上,脑袋也开始变得眩晕,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此时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觉得,空气好像不够用,腿有些软,他本能地用双手攀着卫六月站稳,努力的吸着空气,任卫六月予取予求。

看着卫六月,纪初六眼内泛起了朦胧的迷雾。他的脑内突萌然生出一个想法,一个希望卫六月眼里注视着的是他的想法,不是某个幻想中的人,希望卫六月一辈子都这么温柔地对他。

他开始有些忌妒卫六月心里幻想的那个人。

漱房里暧昧的氛围急促升温,他们忘我地愈吻愈烈,呼吸双双急促起来,纪初六沉浸在卫六月的温柔里,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窒息,就要晕过去了,泪水都溢出了眼角,卫六月却突然松开了口。

他放开捏住纪初六下巴的手,疼惜地端详着他的脸,轻轻地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珠。

纪初六正迷糊地看着卫六月,不知作何反应。他的眼晴里泛着水光,大口喘气,看着有些可怜巴巴,特别撩人,让人想狠狠地疼爱他。

卫六月温柔的眼神骤变,里面燃起了火烈的欲望。他再次擒住纪初六的唇,有些粗暴地索取,把他越拥越紧,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纪初六刚刚吸入的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了。

再次缺氧的纪初六,眼泪涌了出来,这才突然惊醒。

糟,这药太特么霸道了,接个吻都能把药效传过来,幸亏他自控力强,清醒得早,不然两个大男人就一起滚床单了。纪初六开始有些怕了。

他不会真把他当女人要那个什么他吧?!

不行,他是男的,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要滚床单他也要是上面那个。可是,他那个还没发育好。

吓坏了的纪初六开始惊恐地用力撑开卫六月变得的灼热的胸膛,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再反抗,全身瘫软地被卫六月抱了起来。

卫六月点了他的穴位,他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糟,刚才那是什么?葵花点穴手吗?我居然忘了还有这个,我当初怎么没学,不然刚才就是我点卫六月的穴了。

哥,你把我放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好不?我吃亏点,把我的五姑娘借你用……

卫六月,你快放开我,别呀,我是男的……

怎么解穴的?谁来救救我?丑四……

纪初六的心在高声呼喊,可谁能听见?

纪初六害怕极了,更后悔极了,要是听了卫实迟的话连那女人也带进来就好了。

这回他可是砧板上的肉,任卫六月宰割了。

纪初六真想大声呼喊,可惜,这些呼喊只能化为眼泪奔涌而出,他真的好怕……

卫六月抱着纪初六跨出浴桶,出了漱房,像放置珍宝一样,把纪初六轻轻放到床上,欺身上去。

……

……

——————

清晨,外面的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卫六月餮足地长长呼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真实、甜美的梦,太美了,他觉得就在这样的梦中死去了也无憾。

梦里的初六回应了他的感情。恩爱中的初六眼眸盈着羞嗔的泪珠,表情可爱极了。卫六月满足地低笑一声,他觉得他快要为他疯狂了。

卫六月不愿醒来,他要细细回味这美妙的滋味,他要把这滋味铭刻于心,珍藏一辈子。

他拥了一下怀里的被子,却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体温。

卫六月猛地睁眼,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初六?”他怎么会?……难道不是梦,卫六月吃了一惊,昨天……

纪初六全身红紫相间的痕印,发丝凌乱地倦曲在他怀里。

他脸色绯红,眉头紧皱,双目紧闭,浓密长翘的睫毛濡湿,还挂着几颗小泪珠,左眼角的泪痣红得发亮。红肿的嘴唇梦呓喃喃抽泣,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个疼字。

不是,不是梦!旖旎的气味仍在绕散。

对了,昨天卫实迟给我下药了,我不是吩咐了谁都不让进的吗!他们……

这是真的,我把初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无可救药 “……不要……我是男人……”纪初六从低泣转为惊慌呼喊,双手胡乱挥舞。

“初六,初六,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卫六月顾不得回想,俯身疼惜抱住纪初六,才发现他全身滚烫。

发烧了?卫六月再摸纪初六的额头,他的额头更为灼热。

纪初六仍喃喃:“……疼……”

“快,快叫戚大夫。备热水。”卫六月焦躁地对门外大声喊道。

“是,主子!”门外一丑应到。

戚大夫很快赶过来,卫六月放开纪初六给他看。戚大夫见到纪初六浑身红一块紫一块的痕印,有些地方还带着牙印渗了血丝,他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卫六月。

卫六月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地转变着。

“……我是男人……”

“……禽兽……”纪初六又开始说糊话。

戚大夫摇着头为纪初六把脉。

开好了方子,戚大夫交给卫六月,叹着气说:“小少爷又受惊了,他若是常受这些惊吓,老夫怕他会得失心疯。”

卫六月接过方子的手一颤,铁青着脸,最终也没向戚大夫解释什么,辩解有何用,确是他的错。

戚大夫收拾诊箱准备走,卫六月连忙请戚大夫再看看纪初六的下身。

纪初六面向床外侧身躺着,卫六月小心翼翼帮他换个姿势,掀起被子给戚大夫看。

戚大夫一看,啧啧啧,他这次终于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卫六月。

卫六月臊红着脸,他也看在眼里,心揪着疼,自责懊恼的泪水凝在眼眶里,他真禽兽!

最终,戚大夫开口说:“听闻,城西的圣草堂,那里专为小倌馆调配的伤药效果甚好,少爷可差人到那里买些。”

临走时,戚大夫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叹惜地走了。

戚大夫虽然昨天跟纪初六一同回府,可他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戚大夫很守职业道德,不该问的不探听,不该说的不外传,这也是卫六月愿意供着他的原由之一。

卫六月叫来一丑,把方子交给他,让他去买药。

一丑应诺,卫六月冷冷地看他一眼,咬牙冷酷道:“初六若是不好,他受了什么罪,你们也受一遍!”

一丑面无表情地抖了一下,他家主子说得出做得到。他们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们在外面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当他们发现小少爷这么久都没出来,才知道坏事了,可他们也不敢进去。

不敢为自己申辨,一丑还是恭敬地领命退下。

热水送来了,卫六月关好门,用脸盆调好水温,端到床前,像多年前照顾小时候的纪初六一样,亲自为他擦身。

整副纤长细致的身躯,红紫相间的吻痕,遍布在纪初六白皙的皮肤上,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可是看起来却很恐怖。卫六月没想到纪初六这么娇嫩,他确有想把他吞到肚子里的想法,可是他记得他在梦中是在亲吻他,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吻痕?卫六月臊着脸,一边狠狠责怪自己,一边细细地为他拭擦身子。

一丑很快把伤药送来。

也许真的太痛了,上药时,纪初六烧迷糊了也知道退缩,又开始叫喊着好痛、禽兽……

卫六月万分不忍地为他上好药、穿好里衣,再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抚慰他。

要是顺着外公一次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懊悔不已,自己不应太过执拗,若是初六真如戚大夫所说那样,该如何是好?他的初六,和他一起那么久才放开戒备开始和他融洽相处。经历了那么多事才开始信任他、依赖他。现在,最终却还是毁在他手上,这是多么讽刺!

卫六月一直在担心自责,他开始祈求上天保佑,看在初六平日行善积德的分上,千万要好好的。

被抱着的纪初六好像又安稳了些,不过仍会偶尔低泣或胡言乱语。

百年在房门外规矩地传声:少爷,药端来了。

卫六月起身,让百年进房。他扶起纪初六,轻声唤他:“初六,吃药了。”

纪初六瘫软地靠在卫六月身上,双目双唇紧闭,卫六月试着吹凉了药送到纪初六嘴里,结果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都烧昏迷了,还吃什么药?

可不吃不行呀!

百年着急,他昨天跟着小少爷到少爷的东厢院,大致也明白什么回事。

他见小少爷进了少爷的房间,门外又有暗卫大人守着,他就回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小少爷居然在少爷房里烧迷糊了。他没想明白,被下药的是少爷,怎么结果病的是小少爷。

他没见到他家小少爷里衣下的痕印,所以猜测,他家小少爷是用什么方法把少爷身体里的药转到了他的身上。

百年万分佩服他家小少爷舍身救少爷的行径。也万分担扰他家小少爷的身体。不吃药怎么能好呀!百年焦急,却无计可施。

最后,卫六月把药留下,让百年下去。

百年想说留下照顾他的小少爷,不过他也不敢违背少爷的命令,担扰地出去了。

卫六月低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的纪初六。

纪初六的脸烧得殷红,因为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有进食,也没有喝过水,还发着高烧,嘴唇不但红肿,还有些干裂。

卫六月用拇指轻轻抚过纪初六的唇,心底生出无限爱怜。

初六,对不起,你要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哥哥什么都依你……

药放凉了些,卫六月端起药含了一小口,抬起纪初六的下颔,含着他的嘴,撬开他的牙,把药渡过去。药水流到纪初六的咽喉,他反射性吞咽了下去。

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小小一碗药也见底了。

是因为初六吗?从小以来怕吃药的卫六月第一次发觉,这么苦的药,到了初六的嘴里他居然觉得十分甘甜。

卫六月觉得自己也无可救药了,为什么会是初六?他可是个男人!卫六月无奈。

卫六月还用这样的方法给纪初六喂了些水,他拿来棉巾,轻轻为他拭擦嘴边。他细心又小心翼翼地守候在纪初六身边,照顾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太丢脸了 圣草堂的伤药效果然好,第二天,纪初六的伤处就消肿了大半,卫六月给他上药也没哭喊得那么厉害了。可是他的烧仍没退,依旧昏迷。

卫六月心急,又请来了戚大夫。戚大夫细细地给纪初六把了脉,最后对卫六月说:“少爷莫急,可按原方子再煎两天。”卫六月点头。

戚大夫又问:“那伤药可好用?”

卫六月再次点头说:“好用,初六好多了。多谢戚大夫!”

戚大夫摆手摇头道:“小少爷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昨天,是老夫误会少爷了。”也许是百年跑戚大夫那里说了什么,戚大夫知道了怎么回事,他也诚恳地跟卫六月道歉。

“只是,小少爷的命运真是,唉~”他怎么老遇到这种事呢?这么善良纯真的一个人,老天爷瞎眼了么?戚大夫也觉得上天不公,他道:“小少爷这方面的心思很敏感,这次的打击太大了,老夫真怕会影响到小少爷的心智,少爷要作好心理准备!”

戚大夫的话不无道理。

戚大夫走后,卫六月回到纪初六床前。莫说这事对纪初六的打击大,卫六月自己也快承受不了了。

如果那只是个梦该有多好!曾经是心底奢侈的渴求,如今,却只有一半变成了现实,另外最重要的一半,或许已变成永远的奢望了。

连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和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清醒后的初六。即使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蒙混过去,可初六呢?那么敏感胆小的性子,真希望他能忘记这一切!

又过了二天,纪初六的高烧才退了下去,身上的吻痕也淡了许多,下身伤得太严重了,仍未完全消肿。

几天没有进食,加上高热消耗,纪初六的脸迅速瘦削下来,本来就白皙的脸没了血色,显得更加苍白。卫六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初六怎么还不醒来,都瘦的不成样了。

其实,卫六月也不比纪初六好到哪里。既担心纪初六醒不过来,又担心他醒了不知怎么面对。担心得吃不下饭,时刻守在纪初六床边不敢睡,还不断埋怨自己。几天下来也清减了几斤,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边还长了几颗暗疮。

戚大夫也很关心纪初六,这两天不用卫六月去请他都会过来给纪初六号脉。

戚大夫手指搭在纪初六的手腕,细细地感觉纪初六的脉象,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说道:“少爷不要担心,小少爷的脉象平稳,看样子是差不多要醒来了。”

卫六月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

因为见到卫六月的脸色没比纪初六好到哪去,担心连他也熬病了,戚大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劝了一下卫六月,他道:“少爷,您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少爷会好的!”

卫六月点点头,他知道戚大夫也是关心他,可他哪里睡得着?他总是担心纪初六突然醒来,怕出什么状况,他得守着他,哪怕初六醒来或许不愿见到他,等他醒来,他会离开的。

纪初六的睫毛颤了几下,猛地睁开双眼,看到陌生的床顶,想起是卫六月房里的床顶:我怎么还没死?

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纪初六羞恼得想撞墙忘掉这一切。好心办坏事,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好吧,以后他和卫六月该怎么相处才好?

他本是想,解这种药还不简单,既然卫六月不愿,还可以想别的方法。可没想到这药居然这么霸道,不小心接了个吻,差点连他也中招了,最后还被卫六月控制住。

虽然被点了穴不能动,可他全身的感觉还在,是的感觉还是在线的。

恐惧、疼痛、羞耻的感官陈杂在一起,翻江倒海,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摧捣他的内心,纪初六难以接受。他红着脸,羞愤欲死,凝视上方,内心有些哀凉溃散,为他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次默哀。他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还特么是个男的,而且还是卫六月!太丢脸了,他特么还不如死了算了!最后,他干脆地两眼一翻,硬生生地晕过去。

“初六,你醒了?”带着万分惊喜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熟悉声音传入纪初六耳朵。

纪初六心有余悸,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反射性地抖了一下,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得缓缓。

他还不敢面对卫六月,太羞耻了,病了几天没吃东西,脸已经红不起来了,他苍白着脸,别过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纪初六的反应,卫六月看在眼里,他的心隐隐沉痛:初六果然惧怕了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了!

“初六可有觉得饿?哥哥让百年把粥端来。”即使纪初六不愿见到他,他还是很关心他。为怕他醒来饿了,还特自吩咐厨房每天都熬好粥备着,卫六月对纪初六总是那么体贴。

“咕噜~”纪初六的肚子很配合地马上回答了,纪初六觉得脸皮都要没了,太丢脸了。

“谢谢……哥哥。”纪初六多日没说过话,又没有怎么喝水,声音很干嘶,听起来也很虚弱。

看着苍白虚弱的纪初六,卫六月的心肝都疼裂了。

“初六先喝点点水吧。”卫六月体贴入微地伺候着纪初六。

的确感到咽喉干哑火热的纪初六点头低声应好。

端来温水,卫六月把水放到床边的凳子上,像往常喂药般,俯身要扶起纪初六靠在他身上。

这个动作却又让纪初六抖了一下,有个不是很明显的躲避动作,纪初六忙哑声道:“我……自己能起来。”

卫六月看在眼里,心不断被扯沉,初六不肯再亲近他了,连靠近都怕了。他起身,任纪初六自己折腾起来。

纪初六一动,才发现好像整个身体都不是他的一样,不仅使不上劲,还动哪哪疼,特别是腰。还有那里。

好不容易,纪初六凭着坚韧的意志,咬咬牙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撑了起来,已是浑身大汗,气喘吁吁,不过这一活动,他倒觉得稍微舒坦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让他缓缓 一直站在一旁的卫六月待他坐好,缓了一会,贴心地把水送到纪初六唇边。纪初六艰难举手,扶着碗,漱了下口,才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喝光。

卫六月默默地把碗放到桌子上,纪初六偷偷瞄了一眼卫六月,才发现他面容清瘦,眼窝凹陷,腮帮子冒出了些许青胡渣,嘴角边还长了几颗暗疮,看起来很憔悴。

任哪个正常男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另一个男人睡了一觉都会接受不了。看样子,卫六月的内心应该十分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现在还要花心思来照顾他。

没能帮上忙,还总是给卫六月添麻烦,他真是个惹事精。纪初六内心深深内疚,将来卫六月要是真的长歪了,肯定是他的原因。纪初六自责。

卫六月把碗放到桌子上,问他要不要躺下,纪初六费了好大劲才坐起来,现在又正在懊恼自己做的蠢事,他呆呆摇头。

两人一时陷入无声的尴尬中。二人各有所想,都在为对方担心。当他们都鼓起十足勇气想打破僵硬的气氛时,百年端着粥在门外传声道:“少爷,粥端来了。”

卫六月让他进来,百年端着粥恭敬地站在卫六月面前。纪初六见卫六月伸手去端粥,看样子是要喂自己,他哪还好意思让卫六月喂他,忙虚弱地说:“哥哥,弟弟……自己能吃。”

卫六月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一会,缓缓收回,对百年说:“去吧。”

百年连忙把粥端到纪初六面前,他托着盘子,让纪初六只管拿勺子喝粥。纪初六给百年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伸一手去拿勺子。

卫六月见到纪初六与百年的互动,心里生出了浓浓的醋意。可他又能怎么样,卫六月脸色晦暗,初六不想见到他,不愿被他照顾,他离开便是了。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几天没吃东西,纪初六拿起勺子,觉得这小小勺子都有千斤重,还觉得手都不大受控制,拿着勺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伸到嘴边吞下去。

纪初六艰难地吃完一小碗粥,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半瘫在床上喘气。心里暗暗思忖:曹,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这样,这种事消耗太大了,他是受不了了,他默默向广大妇女致敬。

百年和纪初六都没有注意到卫六月的离开。

百年拿棉巾给纪初六擦嘴,这才发现少爷不在房里了。

百年还是讳忌卫六月的,在他面前可不敢造次,卫六月一走,面对温和的纪初六,他立马就皮了。

他小声对纪初六说:“小少爷,你不知道,你高烧昏迷这几天,少爷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天到晚守着你呢!”

纪初六知道卫六月肯定会照顾他,可他竟不知道他昏迷了,他以为他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是睡了几天,难怪全身无力。他问百年:“我昏迷几天?”

百年想了一下,又数数手指,说:“小少爷您高烧了四天,昨天才退的烧,今天醒来的,一共昏迷了五天。”

“小少爷您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很担心您呢,以为小少爷您又遭了不公平的待遇,特别是清如少爷,天天守着阿好打听您的事。”百年凑到纪初六耳边小声说:“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相看上阿好了。”

纪初六没心思八卦,他问百年:“哥哥这五天都不眠不休地照顾我?”

“是呀,戚大夫都怕少爷也熬病了,劝了少爷好几次了,少爷还不听。”百年回答道。

纪初六这下心里有如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他怎么这么孱弱,平日里锻炼的体魄都去了哪里,还是,卫六月太利害了?

纪初六想起卫六月亢奋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的又抖了一下,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刷的一下青了,心如擂鼓:这药性也太猛烈了,女子哪受得了……还好是我进去了,要是放个女人进去,卫六月醒来的时候看的可能是具尸体了,估计他更会吓得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百年,扶我回房。”既然醒了,就不能再霸着卫六月的房间了,五天了,得让他好好休息。

“好咧,小少爷,我去跟少爷说一声。”百年应道,转身往外走。

“百年,回来!先扶我回去。不能再霸着哥哥的房间了,得让哥哥休息。”若是卫六月知道了还不得再拖几天。纪初六心急,说话都带点喘。

“可是,小少爷,您起得来吗?”百年担心地问。看见纪初六说话、喝粥都带喘,虚成这样子,别说走,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纪初六不信邪,挪动一下身子,立刻大汗淋漓,还喘起粗气,他现在觉得喘气都累。

曹,我果然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吗,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身体真的像铁架那么重?纪初六心想。他绝不会承认他现在比林黛玉还要林黛玉。

百年见状,还是觉得他承担不起贸然把小少爷送回房的责任,小少爷这么虚,若是半路晕倒了,少爷肯定扒了他的皮,他家少爷最紧张小少爷了。他说:“小少爷,我去跟少爷说。”

“百年,回来,你背我!”纪初六喘着气说。

“初六要去哪里?”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卫六月很生气,但他更疼心,初六竟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听闻卫六月的声音,纪初六又反射性的又抖了一下,他不敢抬头看卫六月。

救星到了,百年如获重释,他连忙狗腿地跟他家少爷报告:“少爷,小少爷想要回房。”

“想回房?”卫六月问纪初六。纪初六的刚才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初六竟怕他怕得犹如惊弓之鸟,袖子下的手,握拳微微颤抖。

百年站到一旁,安静如鸡。卫六月一回来周围就变得很安静,静得只剩纪初六略粗喘的呼吸声。

纪初六此时觉得卫六月正在注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也隐隐觉得卫六月是生气了。

“是……”纪初六轻声回答。

“好吧!”卫六月很干脆,他许诺过,只要初六能好,他什么都依他。他转身喊了一声:“丑四。”

丑四闪身进来,恭敬半跪:“主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散心 “背小少爷回房。”卫六月侧身让开道。

“是!”丑四领命。他到床前蹲下,等着纪初六趴上他的背。

若是往常,卫六月定会亲自抱他回房,但这回,卫六月却让丑四来背他。

纪初六未细想卫六月的反常,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百年在一旁帮忙扶着。卫六月也想帮忙,可他的脚稍向前一移,纪初六就抖,他默默收回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纪初六终于趴到丑四的背上,百年在后面护着,丑四背着纪初六走出了卫六月的房间。

卫六月站在原地,看着丑四背着纪初六一步一步走出他的房间,每走一步,心就加重沉痛一分,他的心随着纪初六的离开变得悲凉。

初六他,不怕百年,不惧丑四,只惧怕他,只惧怕他!他与初六又之间,回到了八年前,八年前!他们之间又立起了难以逾越的沟壑,这次,怕是一辈子都不能逾越了。

卫六月躺到纪初六刚刚离开的床,抱起还留有纪初六体温的被子,把头深深埋到被子,感受纪初六留下的余温,从中寻找些许慰藉。

他伤害了初六,初六是否不但惧怕他,还觉得受到了屈辱?初六会不会与他疏离,再也不信赖他了,甚至都不再愿意见到他了?初六也长大了,他或许很快会离开他。他离开后,他们也许连表面的兄弟情分都维系不下去了,他或许再也难见到他了。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卫六月很痛苦,一闭眼,脑内全是他和纪初六一起的一幅一幅画面,从小到大,纪初六由惧怕他,到依赖他。他们相伴经历过的路程,有惊无险。小小的纪初六还会关心他,安慰他,鼓励他,带给他欢笑,多么温暖,多么亲切。

他多么感激上苍把他送到他身边,陪伴着他,带给他温馨,温暖他的心房,慰解他的孤寂,让他觉得他是个被需要的人,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抛弃,却又被禁固着的棋子。

初六,是个纯洁又和善的好孩子,都是他的错,他若不与卫翰斗气,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太嫩了……

罢了,罢了!只要初六过得好就好了,他再也不奢望什么了,只要初六好就好了,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卫六月紧紧抱着被子,身子倦曲,隐忍悲痛。

丑四背着纪初六回到他的房间,又折腾了好一番,这才躺好,身体消耗太多,他都累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百年就到门外守着。

其实,纪初六的心也不是真的那么脆弱,若是被强迫,他当然接受不来。但这次是个意外,还是他自己亲自送上门的,这个亏他不但自己硬吞了,他还十分内疚。担心他对卫六月造就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他相信卫六月也是万般不愿意的。

卫六月应该也被他恶心到了,正常取向的男人哪个接受得了?何况卫六月还要忍着恶心细心照料他。刚才他不就是不愿意抱他回房,让丑四背他了吗,他一定是恶心嫌弃他了。

他也不是真怕卫六月,毕竟是个意外,他竟也没有丝毫觉得屈辱,不过真的是视觉冲击太大了。听见卫六月的声音或见到他,他就会反射性地想起把他吓晕过去前的一幕,那个样子的卫六月,才是让他惧怕的。

先让他缓缓,过一段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静休了十几天,纪初六也休养得差不多了。

他早上起来练功,问丑四:“哥哥很忙吗?”自那天后他再也没见过卫六月了。

丑四的回答很官方:“少爷很忙。”

纪初六:“……”

“哥哥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纪初六担心卫六月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属下不知道。”丑四如实回答。自他背小少爷回房那天,主子吩咐他保护好小少爷后,主子只等小少爷熟睡了才来看小少爷一眼,又匆匆离去,所以,他也不知道主子的日常如何。

纪初六有些伤神,卫六月还不能释怀。是呀,两个大男人……他突然想起卫六月温柔地轻啄他,心尖猛的一颤,纪初六刷的羞红了脸。卫六月想起来也很恶心吧,不,不,不,纪初六猛摇头,他当时没意识了,他都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他一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纪初六有些凌乱,他们之间还得缓缓,还需要一点时间。

纪初六是希望卫六月不记得,可卫六月恨不能把那一切铭刻到的骨子里去,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美丽的回忆了……

这段时间,百年每天都会来跟纪初六报告惠恩堂的情况。因为他不出诊,戚大夫也不会单独出惠恩堂,他是卫府的食客,主要是为卫府的少爷们服务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惠恩堂没有大夫坐诊,就只有几个婆子偶尔接一两个剖腹产回来做。

百年说,吉利和阿好天天都被堵在门口问:卫小大夫得了什么病?大夫也要注意身体呀!卫小大夫医术这么高明治不了自己的病吗?卫小大夫还能好吗?卫小大夫好了吗?他什么时候出来看病呢……

又过了几天,纪初六自觉各方面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还不想去惠恩堂坐诊,他的心态还没调整好,想四处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因为卫六月把他的小身板养得壮壮的,他跟一般成年人身高也相差无几,还稍显高些。练了几年功,虽然是花拳绣腿,也能防一下身,打不过还不会跑么?虽然没丑四他们快,也比一般人快多了。所以,他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独自外出了。

不过,今天真的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

清早练完功,纪初六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刚踏出卫府大门,丑四便出现在纪初六身后。纪初六看了看丑四一身黑色夜行装,对他说:“丑四,去换身便衣吧,我在这等你。我们一起去走走。”

丑四闪身不见了。

纪初六还是那么羡慕丑四的身法,他怎么就学不会呢,他真的有那么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高僧是个瞎子 现在已经是七月,即使是清晨,太阳稍稍露头,气温便升高了,幸好昨天夜里刚下了一场大雨,温度没有升得那么快,还有些清凉。

换了一身浅蓝便服的丑四很快又出现在纪初六身后。

现在时间尚早,城东大街除了茶楼和早点铺其它商铺都还未开张,纪初六吃过早饭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去城东大街。六集巷离卫府近,可认识他的人太多,他也不打算去六集巷。

纪初六问丑四:“华宣城熟悉吗?”

丑四点头。

纪初六一边慢慢走一边问丑四:“城内可有游玩的地方?”

丑四说:“今天城西有个每月初五一次的大集,乡村里的人大都会来赶集,非常热闹,还有耍杂可看。”

纪初六还是不太喜欢热闹,他问丑四可有清静些的地方。

丑四说:“城南有一片桃花林和一片梅花林,可现在时节不对,都没开花。”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个太心湖,里面种满了荷花,现在正是开花时节,可以游湖。清晨正是赏荷的好机,不知有没有船家出船。”

纪初六决定去看看,说:“就去那看看吧。”刚举步,又停下来,挠挠鼻尖,回头对丑四说:“忘带荷包了,等等,我去拿荷包。”

正想往回走,丑四恭敬地递上一个鼓鼓的浅灰色荷包。

纪初六不好意思接,说:“你留着,一会借用一些便可,回头我还你。”

丑四却摇头说:“这是少爷给小少爷的零花!”

纪初六看着荷包,问丑四:“你见到哥哥了?”

丑四说:“没有,属下知道帐房每月都有例银发给小少爷,都在百年那保管着。属下刚才去问百年拿的,百年刚才还埋怨小少爷不带上他呢。”

“哦!”纪初六的眸子暗了下来,他有些许失落,卫六月还没缓过来。

纪初六没接荷包,让丑四拿着。

他虽然两辈子都是穷人,但他对钱银并不那么饥渴执着。这辈子这几年都是卫六月给他好吃好穿供着,什么都不缺,他对金钱就更淡泊了。

而且上辈子都用惯了网络钱包,有了手机,也不怎么兴带钱包了。这辈子银子金子虽贵重,可揣着它们总觉得是钢镚儿,又重又累赘,又不常用,所以他都不怎么带荷包。卫六月知道纪初六的脾性,便嘱咐常跟在纪初六身边的仆役,除了跟好小少爷,出门记得一定要帮小少爷带荷包。

纪初六与丑四一前一后,逛悠着往城南的太心湖走去。他们二人都是练武之人,脚程轻快,虽说是逛悠,因为天色尚早,沿路没什么可看的,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太心湖附近。

远远就看到一座石山下,一大片一望无际,铺满翠绿的湖面,上面还点缀不少了开得娇艳的粉白荷花。

走上伸延到湖内的曲桥。昨晚下过一场大雨,荷叶上聚满了透白水珠,水珠乘着水波与微风追逐嬉戏,最终叮咚入湖。花苞上挂着的水珠舍不得与花瓣分离,盈盈欲滴。

好一副清凉美景!纪初六心旷神怡,他赏着荷,看看成群追逐或偶尔好奇探看的小鱼,心情阔然开朗。

天色尚早,前来赏荷游湖的人不多。纪初六满以为能租到船游湖。没想到丑四回报说,前两日有人游湖,采荷时不慎掉落湖里,至今没能打捞上来,目前官府仍在打捞,为防再生意外,封禁不准乘船游湖了,现在也没有船家敢出船。

纪初六为死者叹息,难怪这么少人来游湖,他也没觉得多失望,美景看过就即是拥有,趁着还早,多玩几个地方也好。

“可还有游玩的地方?”纪初六问丑四。

丑四指着湖旁的石山,说:“山后有座隆瑶塔,是隆瑶寺的分塔。听说有位高僧摸骨很准。”

“摸骨?”

“对,高僧是个瞎子。”丑四道。

“人多吗?”纪初六有些兴致了,但他还是不喜热闹。

“塔里初一、十五的香火是最盛的,今日是初五,又是城西月集的日子,应该人不会太多吧!”丑四不是很确定。

“那去看看吧,人多就不进去了。”纪初六让丑四带路。

丑四一边走,一边向纪初六科普隆瑶塔的来历。

相传二百多年前,隆瑶寺的一位得道高僧在隆瑶塔现在所处的地方圆寂,隆瑶寺的主持便在此为他建了座化塔。因为此僧人德高望重,许多人前来上香拜祭,后来更有香客指明说要在此捐塔,隆瑶寺的主持便干脆在此建了隆瑶塔。

因为方便,平日城里的香客大多到此塔礼佛,香火也相当鼎盛,不输隆瑶寺。

据说,现在驻在隆瑶塔的瞎子高僧,平常很难遇见,听说他只为有缘人摸骨解惑。

塔在石山后被石山挡住,并不远,他们边聊边走,一路上也并没遇到太多香客,很快便绕过了石山,到了隆瑶塔下的石阶。

石阶比较宽,并排五人行走有宽余。举头望去,石阶约有一百多阶,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各立一个青石灯塔,还在灯塔旁栽种了古松。隆瑶塔外观五层,依山而立,青瓦白漆,相当古雅。

两个人走上最后一级石阶,踏上隆瑶塔的前庭,放眼望去,今天果然人不多,只有三两香客上香。

即使是穿越这么玄幻的事都经历了,可纪初六仍是无神论者。不过信不信是一回事,也不能太标新立异,来到了庙塔,还是应随俗低调行事,纪初六让丑四去买香烛,他站在前庭等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施主真美!”纪初六身后响起一个平和声音。

哇塞!这里的和尚真大胆,竟敢在佛门胜地,佛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纪初六好奇回头,见到一个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的青年和尚正双手合十向他行佛礼,周围并没有什么被调.戏的良家妇女,整个前庭只有他和和尚。

原来,被调.戏的是他自己,纪初六汗颜。

纪初六转过身,好奇地用透视眼看和尚的双眼,眼窝内的眼球萎缩畸形,确是看不见的,他应该就是丑四所说的那个高僧了。现在的高僧都好年轻哇!如果不是瞎了,看起来还挺帅的。

他又看看周围,是哪个躲起来的和尚跟高僧开玩笑,竟跟高僧说他是女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风景这么美 高僧久久未闻纪初六搭话,抿嘴笑了,语调仍是那么平和地说:“阿弥陀佛,小僧是说施主的灵魂很美,通透空灵,还加持了功德金光,施主平日里定是一个常常行善积德,心怀大善的大善人。”

高僧再向纪初六行前小半步,缓缓伸出右手掌,对纪初六又说:“也许,施主也没有发觉,施主确是一位俊朗的美男子。”

纪初六见高僧向自己伸手,以为高僧是要化缘,红着脸浑身上下摸索,有点恨早上怎么没从荷包里掏点银子出来防身。

纪初六正想窘迫地跟高僧解释身上没钱,一会再捐赠。丑四正好回来了,见此状况,他拿起纪初六的手放到高僧伸出的手掌上。

原来高僧是这个意思!纪初六的脸马上爆红,另一只手他挠挠鼻尖,幸好刚才还没出声,不然脸就丢大了。

高僧像看得见般,微笑着转头对着丑四点了点头,又对纪初六说了句:“施主莫慌。”开始轻轻地揉捏纪初六的手掌。

一会,高僧眉头微皱,轻轻说了声奇怪。纪初六紧张地看着高僧,等着高僧批相。

高僧开口了:“施主从小命途多舛,多得贵人相助,如今才能相安无事。”

“大师说的对,的确是这样的。”纪初六点头应和,卫六月便是他的贵人。

说对了,正是这样,以后呢?姻缘呢?我想知道我的小娘子在何方。

像是听到纪初六的内心要问什么似的:“小僧从未见过这么漂亮又怪异的姻缘结……”高僧用拇指轻抚纪初六的小尾指根部,紧闭的双目好像看得到一样注视纪初六的小尾指,让人以为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小尾指上。

最后,他放下纪初六的手,双手合十,对纪初六行了一个佛礼,说:“阿弥陀佛!姻缘天注定。但,施主的命运与姻缘息息相关,吉凶相伴。施主的骨相怪异,小僧道行尚浅,只能看到此。”

高僧继续说:“不过,施主平日乐善好施,行善积德,功德加身,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平安渡过!”

“哦?”就这样?有没有再具体一点的?纪初六没听太懂,不过听起好像不大好哇。

高僧没有再说话,他后退一步,口喧佛号,双手合十向纪初六他们微微一鞠。丑四也向高僧回礼,说句:“多谢大师指点。”便拉着仍懵懵懂懂的纪初六进塔焚香礼佛。

隆瑶塔毕竟只是隆瑶寺的分塔,规模并不大,只在塔内一层礼佛求签,解签,整个隆瑶塔一眼就看完了。

礼佛完毕,捐了香油。纪初六与丑四踏出搭殿,前庭的高僧不见了,他们沿石阶离塔。

纪初六边下石阶边举起被高僧摸骨的左手,看着自己纤长透光的小指。

“漂亮?”、“怪异?”、“吉凶相伴?”唉!谈个恋爱而已,有这么复杂吗?

丑四对纪初六说:“小少爷莫放在心上,有少爷在,小少爷定能福泽绵绵,富贵天长。”

“嗯。”纪初六挠挠鼻尖,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卫六月庇护的,他自己也应自主自立了。

不想了,不想了,散心,散心!纪初六为自己鼓劲。

往回走时,来上香的香客也多了起来,看来不是今天没什么人,是他们出来得太早了。

太阳渐渐高升,气温也渐渐高了起来,可离午膳时间尚早。纪初六问丑四可有什么凉快的地方可游玩。丑四说,游江吧,江面比较凉爽。

于是两人又往番龙江码头走去。

番龙江,纪初六刚穿越来那年,被武夫拐了去,就是通过番龙江顺流到普晋城卖掉的。他只在那天夜里看了一眼,不过不知看的是哪一段,也看不清,天太黑了。

他们来到了码头。

大白天的,纪初六终于看清宽阔江面的另一面是崇山峻岭,山脚下翠竹林立。江面上游船、伶船、小货船、大货船穿梭往来,显得华宣城商贸颇为繁荣。

用石砖堆砌的宽阔码头上,有一条装得满满的货船停靠在码头等待卸货。码头广场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有等待卸货装货的苦力、有等待拉货的车夫、有吆喝生意的小商船、也有吆喝叫卖的走贩。

见到这么热闹,纪初六有些退缩,不想游江,想回家。

而这些机灵的船家早已从他们的装扮中看到他们的来历与商机,纷纷上前拉扯生意。

有船家很快认出了纪初六,拉住纪初六的手,说:“这不是卫小大夫吗?您病好了?出来游玩?来,来乘我的船,我得好好谢谢您,感谢您救了我家娘子和儿子。我不收您的银钱。来,跟我来!您看,那蓝顶篷子,那便是我家的船。我家娘子,也在船上,她看见一您准高兴,我家娘子做的菜可好吃了,您得尝尝……”

船家絮絮叨叨,拉着纪初六来到码头边,扯着嗓子大声喊:“娟儿,娟儿!快驶船过来!”

蓝篷顶的游船很快驶了过来。靠近了码头,一位妇人从船尾走到船头,把绑着船头的缆绳扔给船家。船家使劲一带,船泊稳码头。

船家让纪初六上船。丑四灵巧地跨上船,伸手去拉纪初六。随后船家也灵活地跳上船,收起缆绳。船又缓缓驶离码头。

船家掌船,叫娟儿的妇人见到纪初六十分开心,她热情地与纪初六拉扯了两句家常,奉上她家最好的茶点给纪初六,还让纪初六一会儿一定要尝尝她最拿手的河鲜,接着便乐呵地去忙活去了。

昨夜里下了大雨,江水有些急,还有些浑浊,不过,这并没有扰到纪初六的游江兴致。

载着纪初六的蓝篷子游船缓缓向对岸的竹林驶去,还未近午,对岸的高山投下巨大的阴影在江面上,加上江面广宽,习习凉风扑来,很是凉爽。

坐在船舱里,感受着舒适的凉风,观赏着一面繁华,一面幽静的风景,纪初六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他跟丑四感叹到:“没想到江里的风景这么美!”

丑四应和。

早上出来走了几个地方,现在停了下来休息,面向这么舒适休闲的环境,纪初六有些犯困,他手撑着脑袋,靠在舱内的窗边位置闭目休憩。丑四在一旁守着他。

一艘伶人船向纪初六的船驶来,向船家打探,船内公子可要听戏或听曲。

纪初六的船急剧地摇晃了几下,把纪初六惊醒。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云出 突然,从船舱后面闯进三个提刀劲装黑衣人,为首之人一见纪初六,二话不说提刀向他砍去。

刀锋未至,不知又从那里窜出两个黑衣人。他们是卫六月派来保护纪初六的暗卫。两名暗卫一齐用匕首挡下刀锋。同时,丑四急忙扯开纪初六,大喊:“保护小少爷!”

被挡开的黑衣人大怒,恼声说道:“老爷不是让你们来保护他的,让开!”

使匕首的暗卫仍戒备地挡在他们面前,丑四护着纪初六出了船舱,可四周尽是湍急浑浊的滔滔江水,往哪里逃?

“别想逃!”为首的黑衣人大喊一声,两拔人开始叮叮当当大战起来。

为首黑衣人追出船舱,丑四把纪初六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

黑衣人步步逼近,丑四和纪初六紧张地往后退,快要退至船头。

黑衣人的任务,是把纪初六的尸首带回去复命,若是把他逼得跳了江,江水虽然又浊又急,但还是很有可能被他逃掉。

他停下脚步,举刀指着纪初六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跟我回去复命!你家主子在家里等着你!”

从提刀黑衣人所说的话来分析,此人应该是卫六月的外公派来的,他坏了卫六月外公的好事,外公当然生气。

纪初六垂眸暗想,做错了事,回去受罚是应该的!

纪初六正想过去,丑四连忙挡住纪初六,说:“小少爷别过去,他刚才就想要你命!”

对呀,刚才就二话不说向他砍来,现在又说带他回去,骗谁呢!纪初六连忙躲回丑四身后,小猫般可怜巴巴的双眼警惕地看着提刀黑衣人,像在说:你骗人!

提刀黑衣人见状,哈哈大笑,狠声道:“好你个**,果然有几分姿色与心计。怕失宠,竟三番四次阻碍少爷好事,居心叵测,老实说跟你说罢,老爷已容不得你,纳命来!”

他提刀直冲向纪初六,丑四连忙对纪初六大喊一声:“跳江!”并上前阻挡。

黑衣人举刀毫不客气劈向丑四,咬牙道:“阻碍者,死!”

丑四操起匕首阻挡,黑衣人用刀反手一挑,把丑四撂倒一旁,他怕纪初六跳江逃遁,紧跟着十成功力的一掌向纪初六胸前打去:“哈哈哈,你还太嫩了。受死吧!”

纪初六仍在怔怔回味黑衣人的话“**?”、“阻碍?”

丑四急声嘶喊:“小少爷!跳哇——”

黑衣人的掌风已至,纪初六刚反应过来,本能地运功护住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纪初六的口中喷薄而出,他的身体如弹子般飞射而出,远离船只。

原来,在卫舅舅与卫六月的外公眼里,我,是个**!难怪,难怪卫舅舅每次见着我都面色不善。

我还阻碍了卫六月的好事!

是呀,因为我,府里的丫环婆子都被卖了,一个女人都没有;因我摇了头,卫六月把美人都送给了太守大人;也是因为我,卫六月才会阴差阳错地与我滚了床单。

是我,都是因为我,虽不是我本意,可确是我耽误了他!我……确是误了他……纪初六闭上眼,任由身体惯性地划个弧度,“咚”一声掉入江中。

“小少爷——”

丑四翻身跳下江中,向纪初六掉落的方向游去。

为首的提刀黑衣人一脚踏上船头,眯着眼张望。此时,船舱内的打斗也已结束,提刀的两名黑衣人一手拿刀,另一手各拖着一名保护纪初六的暗卫,两名暗卫已被打至重伤,封了穴道。

他们把暗卫扔到甲板上,为首的黑衣人指着正在江中寻人的丑四说:“把他带回去!”

二人领命下了江。

因为伶人船与蓝篷顶游船并排而行,伶人船比蓝篷顶游船稍大,刚好遮住了蓝篷游船,而蓝篷游船又正好在悬崖这一面,周围也没有什么船只,所以,蓝篷游船闹这么大动静,并没有什么人发现。

不一会,蓝篷顶船和伶人船相继起火,火势凶猛,待其它船只驶近相救时,船已烧毁下沉。船只只好在周围四处搜救落水之人,不知是水流太急浊还是怎么回事,他们叫喊打捞多时,一个人影都没有,最终船都沉没了,他们仍没能找到一个人,众人只好无功而返。

人人觉得此事诡异,船只怎会无端起火,火势还这么猛,而又一个人都找不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最终,都无从猜测,不得而知,不过还是有人报了官。

因为,有人说卫小大夫上了那艘蓝篷顶船。而蓝篷顶船着火后四处都找不到卫小大夫的踪迹。

官府接报,自然要派出人力船只彻查,在江中搜了个多月。最后,官府打捞出了四具、渔民捕鱼时捞出了两具都是发胀的尸体。经辨认,分别是游船的船家夫妇,和伶人船上的卖艺伶人一家,却始没有能捞上卫小大夫的尸体。

当事人都死于非命,而卫小大夫,下落不明。

船只好好的,为什么会失火?失火,为什么船上的人不扑救,任其燃烧?事因意外?争端?还是谋财害命?官府查不出一丝蛛丝马迹,结果此案成了悬案。

有人猜测,也许是两艘船靠太近了,发生了碰撞不小心引发的火灾;也有人说,也许两艘船家原来就有恩怨,因争执大打出手,最后引火烧船等等……无论是哪种猜测和说法,而最终的受害者都是卫小大夫。

从此,卫小大夫如空气般消失于华宣城的番龙江中,消失于华宣城民众的眼中,但他却留在了华宣城民众的心里。

华宣城的民众都悲痛万分,都念着卫小大夫的好,一些受过他恩惠的民众还为他烧香礼佛,祈求佛祖保佑他们的卫小大夫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这些都是后话。

黑衣人把丑四打晕抓了回来,把晕过去了的船家,和伶人船上的所有人都扔进江里,还一把火把船烧了,然后提着暗卫和丑四回去复命。

——————

城西,有间云出书院。书院不大,招生人数也不多,不过此书院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书院内的教书先生大多是从朝庭告老还乡的各职官员。卫六月便是来此学习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你敢 卫六月在云出书院里是很特别的学生。他从不露面与其他学生一起上课讨论,只与教书先生论辩。除了教书先生,几乎没有学生见过他,认识他。

他单独有一间十分广阔的书房,书房内堆满了古籍史册、吏治、兵法等。曾在朝庭任职的先生,人人都会来此给卫六月讲述一些他们在任职时的职责和在官场上经历的人和事,并与卫六月讨论一下改革设想。

自纪初六醒来,执意要回自己的房间后,卫六月便来了书院这边住下,每晚只等纪初六睡了之后回去看他一眼,便又匆匆赶回书院。见到纪初六渐渐的好了起来,还又开始练功了,他心里的大石才落下来。

就这样就好了,只要初六过得好好的,其它什么都不重要,外公再送女人来,就都留下吧!卫六月是这样想的。

这天早上,纪初六正在云出书院的书房看书。

“卫公子,卫公子,卫翰将军来看你了。”院主江德华毕恭毕敬地带着卫将军来到卫六月的书房。

“卫将军,请!卫世子,请!”院长躬身请卫翰和卫实迟进内,然后很自觉地退开去。

卫六月仍端坐案前,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卫翰和卫实迟入内。

暗卫搬上茶桌,卫翰起手挥退,直径来到卫六月的案桌前,与卫六月对坐。卫实迟则一声不吭远远站到一旁扮雕塑。

卫翰将军,五十多岁,每日操兵练马,长年领军打仗,身经多场杀伐战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杀戮磨砺,身上自带狠伐戾气。他的双目坚定有神,肃穆威严,直直地望着卫六月的双眼。

卫六月垂眸,不与之对视。

“怎么?不敢看我?”卫翰的声音洪亮如钟。

“啪”卫翰一掌拍到案几上,桌上的物品都跃了一下。

一旁的卫实迟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声响,好像做错事的是他一般。

卫六月腰背挺直,双目仍下垂,冰冷没有表情,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怎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不认为自己错了?”卫翰盯着卫六月的脸问。

卫六月仍垂着眼皮,不答。

“回老爷,府上没人,听说一大清早出去了,也没去看病。”门外一名将卫回报。

“去找,我倒要看看这**长了个什么狐媚样子。”卫翰下令。

将卫领命退下。

卫六月一惊,心头生起不好的预感,他瞄一眼卫实迟,卫实迟偏头不敢看他。

“怕了?实话告诉你,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把那**处置了!”卫翰说。

“何来**?”卫六月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知道卫翰口中的**指的是纪初六,卫翰言出必行,他必须为纪初六辨解。

“本来,你想养着他玩玩,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你玩玩罢了。没想到你竟如此专宠他,还对他动了情,连女人都不要,对他竟还一副求而不得的样子!瞧你那熊样,喜欢便狎弄他,怕什?竟一点也不像我的外孙!更没有一点皇家气魄!”卫翰指着卫六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状。

卫翰坐正,严肃地对卫六月说:“今天外公就教你,皇室后宫,可以千姿各色,但,切忌专宠,最忌动情!”

“我与他是兄弟情,他是我弟弟!他不是**,不是**!”卫六月激动。

“你的身世,注定你没有兄弟姐妹!他是不是**,你问问你的心,你心底里想对他做什么?哼!”卫翰看得透彻:“你竟还怕伤害他,怕他离开你?他若离开了你卫六月,便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最终,还不是会哭着求着要回到你边身伺候你?跟你玩欲擒故纵,你也信他这套?”

卫六月再次垂眸不语。

初六,不一样,他岂是那等使用心计之人。他的心智、学识与见识,还有他的身世,迷一般让人看不透,岂能容人轻易戏弄他?他只是心善不计较罢了。小的时候不好说,现在他长大了,他若心伤要远走,可以走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恋。

“他若要走,我留不下他。外公,你放他走,我往后一切听你安排。”卫六月终于软下语气,低声求卫翰。

“哈哈哈!”卫翰仰天大笑:“你竟可以为他做到这等地步,那就更不能留了。你必须强大,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你的弱点,包括你的母亲。”

“卫翰!你敢!”卫六月满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卫翰。

卫翰冷哼一声,道:“比起外公,我更喜欢你称我卫翰。”

两人陷进无声的对峙。卫实迟缩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是七月天,虽然是上午,但太阳已经出来释放火热魅力很久了。卫实迟站在那里,热得汗流浃背,额上的汗沿脸滑下,滴落到地下。

他不敢动,连擦汗都不敢。旁边的冰山与火山相撞,他得悠着点,稍有动静,余浪就会向他扑来,凶猛得很。他既不想被烈火焚烧,也不想被冰渣淹埋,更不想冰火两相煎,相比起这些,流点汗算什么!他只盼着他爹爹的将卫快快把那娃儿找来,快快把事情解决了,快快家去,见见他温和的夫人,这里实在太煎熬了。

这一等,等到了中午,卫翰的三名将卫终于提着卫六月的暗卫和丑四回来复命。

卫六月没见到纪初六,暗松一口气。

卫翰看了一眼穿着便衣、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丑四,一脸嫌弃地指着他,问卫六月:“你就看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其实丑四不丑,只是长相稍平庸了些,和纪初六自然没法相比。

一旁的卫实迟终于忍不住了,他插嘴道:“爹,不是他。那娃儿长得可漂亮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又亮又可怜,看了都让人想疼他……”

“住嘴!”

“住口!”

卫翰和卫六月的声音同时爆发。

卫实迟噤声,怏怏地低头,缩回一旁。

卫翰望着为首将卫,问道:“人呢?”

将卫齐齐跪下,为首将卫回道:“回将军,他掉下江中,江水太浊太急,没能捞上来。”

卫六月猛地起要身冲出去。初六,初六不会游泳!他危险,他要去救他!

卫翰把他按住点了他的穴道,他站着不能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初六你是个骗子 “卫翰,快解开我,快解开我!”卫六月一边运功解穴,一边狠狠地瞪着卫翰嘶吼。

“逃了?”卫翰没再理会卫六月,他问将卫。

“属下失职。原以为那***练了时日功,会两下三脚猫功夫,怕他跳江潜逃,便下了十成功力,想把他重伤打落江中,再捞上来。没曾想这小子练功也是个偷奸耍滑的,没能受住我一掌,被我打飞了老远,江水又急,赶不上打捞。”

“死了?”卫翰要确切的答案。

“……属下不知。他受我一掌时没有反抗,十成十地受下了,喷了一口鲜血。常人受不下我一掌,不死也重伤,何况还掉落了湍急的江中。”将卫如实回答。

“那就是不死也离死不远了。”卫翰说着,看了一眼卫六月。

卫六月绝望地瞪凸双眼盯着为首将卫。

***!十成功力!飞了老远!没有反抗!十成十受了!口喷鲜血!不死也重伤!掉落江中!将卫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刀般割在他心上,把他的心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心血流失。

初六还有活路吗?他还有活路吗?

卫六月青筋勃露,满面通红,死命运功,使用血脉冲解穴道。他要快些解穴,他要去救初六。初六,别死,等他,等等他……

卫翰见到卫六月悲愤焦急的神情,更好奇纪初六的外貌了,他问将卫:“极巳,你家中***无数,你觉得他怎么样?”

为首叫极巳的将卫老脸一红,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不由赞叹:“是个狐媚的娃子,让人想好生怜爱他。他就看了我一眼,我都……”

“啊——住嘴——他不是***,不是***!我不准你们亵渎他,我不准——”

卫六月狂怒,激愤地冲解开穴道,他极力嘶吼,把桌子掀翻,一旁整齐叠放的卷宗书籍撒了一地。

他冲到极巳面前,一拳揍过去,然后开始对他拳打脚踢,怒骂道:“十成功力,十成功力?那么羸弱的人,他病才刚好,你也忍心?你也忍心!我给你十二成功力!”

极巳不敢反抗,跪着任由卫六月拳脚相加向他发泄。卫六月本就身材高大,平时也有习武,武力值也不低,加上疯狂发狠,下手更重,极巳也有些受不住暗哼出声,但仍抵死忍受着。

卫翰扯过卫六月,“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

卫六月手上的动作停止了,眼神涣散,卫翰松开手,卫六月跌坐在地。很快他又爬起冲出去,极速奔向江边。

初六,初六!等我,你等等我!等我把你救回,我要你时刻呆在我身边,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初六,你一定要等我,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卫翰如铁般冷硬地看着卫六月离开,任他折腾。

一会,他也带着他的儿子和将卫离开了。

自古以来,至高无上的帝皇,都是孤高寂寞的,为了天下百姓,他要作出更多痛苦决择,他将会牺牲失去更多。一些悲痛忧伤他始终要经历,慢慢的他就会习惯,会麻木,最终成长成强大的帝皇。

他很快会忘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很快!

临走前,卫翰还吩咐极巳等马上回卫府,把与纪初六有关的一切物件都烧毁掉,还有医馆,也毁了,不能让卫六月睹物思人。暗卫除了十二死卫也换一批,一个个的,太弱了。

极巳领命。

六月,莫要怪外公无情,皇家宗室,最忌动情,以后将来,你会明白外公的用心。卫翰心里暗暗叹息。

——————

因为江内有船失火,堤边上有很多人围观看热闹。

卫六月奔至江边河堤,挤开拥挤的人群,眺望江中船只,见到被大火烧毁的船只正在慢慢沉没,周围有几只船正在紧张搜救。

“初六!”卫六月嘶吼一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下江中,拼命向失事江面游去。

紧跟着“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几个暗卫也如下饺子般跳了下去。

看热闹的民众尖叫哗然,这些什么人呀,这么急浊的水,离这么远,跳水救人?是救人还是添乱呢?

有人忍不住向卫六月他们叫喊,快回来,等你们游去船都沉了,有人在搜救了……

几名暗卫自然不是跟卫六月去救纪初六,而是要把他带回去。几人快速游了过去,合力与发狂的卫六月搏斗一番,才把他击晕拖了回来。

卫六月猛的醒来。

“初六!”他翻起身冲出房门,守在门口的几名暗卫再次与他激斗一番把他打晕送回房中。

这样一连好几天,没吃没喝,还消耗体力与人搏击,卫六月早已虚弱无力,浑身是伤。但他仍支撑起了床,打开房门。

门外的暗卫精神紧绷,主子已经很虚弱了,但打起架来仍像不要命一般,出招又狠,让人防不胜防,再打下去他们都怕失手把主子打死。

“请黎太守去搜!”卫六月哑着声命令暗卫。

“回主子,官府正在搜救,目前一个都未能找到。”暗卫恭敬回复。

“叫百年过来。”卫六月吩咐。

“回主子,百年、阿好、吉利都被老爷发卖了。”暗卫回复。

卫六月正诧异,一股烧焦刺鼻味传入鼻中。卫六月后知后觉,拖着疲弱的身躯冲到纪初六居住的东侧院,眼前却是一副焦残破败的景象,只剩一堆焦砖,什么都被烧个精光。

卫翰!你好狠!你好狠啊!

噗——

卫六月捂着心口喷出一口鲜血,终于支撑不下去瘫软晕倒,暗卫闪身出现,扶稳他,把他送回房。

卫六月睁眼,眼神空洞。

“初六,还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卫六月喃喃自语:“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时刻把你留在我身边,卫翰便没机会害你。即使那样的你不会开心,可也比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强!”

“初六,我的初六,母亲离开了我,你姐姐也离开了我,现在连你也离而我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吗?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去游历的吗?你怎么忍心丢下我走了?骗子,初六你是个骗子……”

“初六,我错了,我应该不顾一切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失去你……”

卫六月就这样喃了一会便不再出声了,放空的眼神呆滞地盯着床顶,没有哭,更没有眼泪,眼睛眨也不眨,到入夜也不曾动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折腾吧 卫六月终于熬不住病倒了。

高烧梦呓,哭喊着我错了,还我初六、初六回来、初六别走……

卫实迟急得团团转,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呢?上次他那便宜病猫妹妹走了,还有上上次他的母亲离开,他在房里呆了几天就缓过来,这次怎么会这样呢,那娃儿的魅力有那么大吗?

卫实迟从小看着卫六月长大,除了他母亲,他跟他是相处最久的亲人了。

小时候的卫六月很皮实,很可爱,每次他来到,卫六月便会围着他喊他卫实迟,卫实迟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玩的?

他总会拿东西哄他喊他舅舅,他总会懵懂地说:可是,是你的爹爹写信嘱咐我喊你卫实迟的。

自从他八岁那年,就因为他把他母亲接走,再次见到他,就是一副冰冷冷漠的样子,那可爱欢笑着的卫六月再也不见了。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卫六月也恨他,恨到现在。

同时,卫六月的心智也快速成长,他自己克服一个人生活上的无助和害怕,照顾那个病猫妹妹,寻找依靠和安慰。快十岁时,就能把家事治理得整整有条,下人都信服于他。

于是他的外公,也就是卫翰将军,让他一边到云出书院学习,一边逐渐由简至深把一些家族政事交给他学习处理。

也许因卫六月有帝王血统,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思虑周到,处理起一些事理据十足,手段虽然未够老道,无大错,就算不错了。

他的外公很满意,可是他这个舅舅一点也不喜欢,小孩没个小孩样,一天到晚装成个小大人,还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可爱。

等他十四五岁,听说那个病猫妹妹走了,他以为他会见到一个更冰冷的卫六月。没想到他竟皮起来,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以为他想开了,没曾想是因为又捡了个小娃儿。小娃儿讨他欢喜,他把他宠到骨子里了。

也许是因有个健康活泼的娃儿陪伴,卫六月也开朗了些。虽然卫六月对娃儿温柔宠爱得让他妒忌,可起码对他也没以往那么冰冷了。

他奉命给卫六月送女人,卫六月总推说不需要,他开始没想明白,当他见到越长越漂亮的娃儿时,他好像又有些明白了。但是娃儿的眼神清澈灵亮,如清晨白莲,卫六月好像并没有碰过他,他又想不明白了。

直到他爹爹直接找来暗卫盘问,他才知道是卫六月单方面对娃儿生出情愫,求而不得。

卫六月不敢表白,他怕被拒绝,他更怕娃儿因此舍他而去。

他从不知道处事越来越老辣的卫六月面对娃儿会这么怂,也许,是真的动情了。

卫实迟其实并不是讨厌纪初六,他只是在忌妒他。他对纪初六的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自己的儿子被媳妇儿抢去了的感觉。以前卫六月都是围着他,对他欢笑的。现在,卫六月只对纪初六温和地笑,对他,肯给他一个冷笑他都开心死了。

以后,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卫六月已经够冰冷的了。

他也觉得今次他的爹爹太过份,太不近人情了,他已经伤得够深了,不至于连个念想都不留。卫六月也太可怜了,他觉得他若是被这样对待他都不想活了。

戚大夫为卫六月探脉,开好方子交给卫实迟便摇着头收拾诊箱。

“戚大夫,六月……六月不会有事吧?”卫实迟担心地问。

“能有什么事?折腾吧,把他往死里折腾!”戚大夫说起气话。

卫实迟无奈,怎么连戚大夫说话都这么呛了,又不是他害得他成这样的,他也很担心心疼好吧!

戚大夫收拾好东西叹息着离开了。

相处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两个小家伙长大,都是善良可爱的孩子,卫老将军真是的,折磨他们干什么!

戚大夫为纪初六惋惜,小少爷至今没有消息,生死不明,他的命运太坎坷了,多么善良纯真、人畜无害的一个人,天公为什么总要这样对待他?

他也为卫六月叹息,他总算是看出了卫六月的心思,深深慨叹天意弄人。

戚大夫祈求上天,看在这兄弟二人这些年行善积德的份上,保佑他们都能平安渡过吧!

卫六月高烧了四、五天才退。

他清醒过来,睁开眼便翻身趴在床上,像抚摸爱人一样轻轻虚抚床单和枕头,定格看着枕头,像在凝视枕边的爱人。

这张床,是他拥有和初六最美好回忆的地方,他当时都觉得死而无憾了,是呀!无憾了,他也曾经那么真实拥有过他,无憾了……

卫六月睁着死寂的双目,倘若不是胸膛仍微微起伏,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比前几天卫六月发高烧,现在的卫实迟时更心急了。因为卫六月发高烧时不太清醒,可以让小厮喊他两声“哥哥吃饭”,他便乖乖张嘴喝些稀粥了。可是现在他清醒过来,骗不了他了,谁都不搭理,别说吃饭,让他动一动都难。

卫实迟在床边对卫六月好说歹说,说他这样母亲会伤心难过,求他吃一点,哪怕喝点水也行呀,卫六月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卫实迟又开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去求戚大夫再给卫六月看看,戚大夫说:“这有何难,你把小少爷还给他不就行了?折腾个什么劲!”

“说得好像是我把他抢去了一样,我才不会抢六月心爱的东西,我心疼他都来不及了。”卫实迟委屈。

卫六月的母亲离开前哭得死去活来,跪着求他帮忙好好照顾卫六月,卫六月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盼头,他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她也不活了。他曾拍着胸脯答应包在他身上。现如今,卫六月若真有个什么好歹,如何是好?

因为他曾接他母亲走,卫六月都恨他恨到现在,卫六月如此看重那娃儿,他哪还敢碰卫六月的心头肉。就是他家老爷子没事找事,偏爱折腾他。卫实迟实在对卫六月无计可施,只有干着急。

戚大夫摇头叹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最好祈求一直都没有小少爷的消息,否则,唉~”

他起身向卫六月的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如此相像 进了卫六月的房间,来到卫六月床前,见到卫六月死海一片空洞的眼,颓废落型的面容,戚大夫的心也扯痛了一下,毕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多坚强多优秀的一个孩子,还想把他培养成什么样?

他搬了凳子坐在他的床前,对他说:“少爷,十一天了,官府昨天捞上了一具尸体。”

卫六月没动,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戚大夫继续说:“官府确认了,那是一具伶人的尸体。其他人仍下落不明。”

戚大夫看着卫六月毫不动容的表情,唉了一声,说:“少爷,其实我想吧,没有消息,也许是个好消息也说不定,起码生死各半,还有希望。”

卫六月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戚大夫继续说:“这么多年,小少爷遇到的凶险各异,最后不都平安渡过了?小少爷吉人天相,也许这次也能逢凶化吉,被人救下了呢。”

卫六月眼里的死海起了一浪涟漪。

“听说小少爷受了重伤,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养伤,只是,不知他养伤的地方可有府里好。也许小少爷在哪里哭着等着他的哥哥去救他。”戚大夫捋着胡子担心地说,说得煞有其事似的。

卫六月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燃起一点光亮。他低喃:“没有消息……好消息……初六没死,他等着我,等着我……”泪如泉涌:“初六等我,等我……”

戚大夫轻轻退出房间。

门外,卫实迟惊喜地给戚大夫竖起来大拇指,他连忙小声吩咐新来的小厮给卫六月送热粥过来,他不敢进去,怕卫六月又闹情绪不肯吃了。

“一丑,叫丑四过来!”已经梳洗一番的卫六月,吃了点东西稍有了一点力气便要开始着手安排搜寻纪初六。但他要先了解当时的情况,问丑四是最清楚的了。

“回主子,除了我们十二卫,其他都被老爷召回去了。迟些会送几个死士过来。只认主子。”一丑回复。

卫六月面无表情,再次命令:“叫丑四过来!”

“是!主子!”一丑领命。

“叫上一未和一酉,顺便把极巳最喜欢的几个**重伤扔进河里。”卫六月轻淡地说。我非君子,睚眦必报。

“一卯,让一辰着番龙江下游普晋城和落河城的眼线沿江搜寻初六,隐秘点,莫吓着他。”卫六月细心嘱咐。

踏出房门,卫实迟正在他门口院庭踱步,一副想进去看他又不敢进的怂状。

卫六月站在门口,卫实迟见他出来,欣喜得眼角挂泪,他上前,正想开口,卫六月清冷开腔警告:“回去告诉他,倘若再碰我的东西,大不了兰艾同焚,看谁失去的多!”

——————

日落西斜,堤岸的微风已经带着浓浓秋意,卫六月站在码头的堤坝上远远眺望江面。

已经两个多月了,除了纪初六,其余遇难者的尸体都打捞上来了,沿江一路他又搜寻多了两个城,仍没有纪初六的踪迹。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初六,你在哪?你的伤好了吗?哥哥不在你身边你不害怕了吗?你不需要哥哥了吗?你为何不回来?为何还不回来……

一艘外观豪华的官船慢慢驶近码头,经过卫六月所站的堤坝。

船内的人激动地扶窗而立,他是何人?怎会如此相像,连神态都不差分毫?

“宁德邦,去向那人打探卫小大夫,顺便也打听一下他。”船内的人指着卫六月说。

“奴才遵命!”

官府靠稳码头,宁德邦急急跳上岸,稍整衣衫,便问卫六月奔去,生怕他跑了。

“这位公子,请问此城是华宣城吗?在下想向你打探一下人称‘保子活佛’的卫小大夫的医馆所在何处,不知公子能否告之?”宁德邦用自认为已经很客套的话语地向卫六月打听。

卫六月转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是个宦官。

“善观言察色,捧高踩底的谄媚小人”是朝臣宫妃对他们的总体印象,他们记忆超群,特别记仇,且小家子气,切莫轻易得罪他们。云出书院的先生们如是说。

不过,卫六月并不想搭理这个宦官,因为他触着了他的痛处。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着脸转身离开。

被转过头卫六月冷冷瞥了一眼的宁德邦心中惊了一下,怎会如此相像?若不是因为年龄不相符,乍一看他,他差点要跪了下去。

刚才离得远,眼力不好,没看清,此人……难怪要连他也打探。

“这位官爷,卫小大夫两个多月前掉落江中,失踪了。刚才那位爷便是卫小大夫的哥哥。”一旁等待拉货生意的车夫,见宁德邦打探的是卫小大夫,以为他也想找卫小大夫看病的,好心跟他说。

这段时间不知多少人慕名前来找卫小大夫,都是乘着希望而来,惋惜失望归去。

“哦,听说那卫小大夫所开的惠恩堂有保子秘方……”宁德邦转身递了几个钱给车夫问道。

车夫高兴地接过钱银,说道:“惠恩堂也没有了,都被烧了。卫小大夫失踪后两天惠恩堂也失火烧了个精光,听说是仆役失察所为,那些个仆役都被发卖了。保子秘方也没有了。”

“保子秘方在惠恩堂?”

“不,不,惠恩堂便是保子秘方,保子只能在惠恩堂,离开了惠恩堂,那里都不能行保子术。”车夫说。

“如此玄乎?”宁德邦诧异。

“不玄乎,不玄乎!”车夫道:“在惠恩堂行保子术即是剖腹取子术。原在惠恩堂做事的婆子说,行剖腹取子不玄乎,只是用具复杂,还要求非常非常干净卫生,所以只有惠恩堂能做到行剖腹取子术才能保障产后母子平安。”

“那些个婆子知道秘方?”宁德邦继续探听。

车夫大方说道:“惠恩堂的仆役和婆子都知道。官爷想要秘方,可去寻那些婆子。不过,听说很多人打听后都败兴而回了。”

“哦?婆子不肯说?”宁德邦问。

“非也,非也,只因要花费太多银钱,回报又太低了。听说,光是保证干净卫生都要花费大量钱银。”车夫知无不言:“那些婆子说卫小大说过,如果达不到惠恩堂的干净标准进行开腹取子,开一个死一双,必死无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宁德邦狐疑,一个小小车夫怎会如此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幌子 “唉,整个华宣城的百姓都知道!”车夫叹道:“卫小大夫就是怕别人一知半解胡乱作术,莽害性命,把此术毫不保留传给了几个婆子和仆役,叮嘱千万要按标准行术,否则害人害己。”

“如此重要之术,他哥哥会吗?他外传出去,他哥哥可同意?”宁德邦开始探听卫六月的事情了。

“传闻卫小大夫的哥哥十分疼爱卫小大夫,一直都在默默支持卫小大夫行医。惠恩堂开馆以来,从不收诊金,一直都是亏本经营,卫小大夫的哥哥也从不因此阻止卫小大夫行医。”车夫说道:“卫小大夫失踪后,他的哥哥忙着四处寻人,那还有心思打理惠恩堂的事?”

最后,车夫说:“唉,此术重要,但真的花费太巨大了。卫小大夫兄弟二人都是心如菩萨的大善人,除了他们,也许再也没有人愿意平白维持剖腹保子术的费用了。”

他望着江面说:“保子活佛卫小大夫失踪了,华宣城以后妇人生子难产又如以前般难以活命了。”

宁德邦打探了有一会,就再也问不出关于卫六月的信息了,他们只知道卫小大夫,关于卫小大夫的哥哥只有片言只语,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天色也渐渐暗黑下去,他只有回到船上复命。

船上已点上了灯笼和蜡烛。船舱的书房里,一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坐在窗边眺望岸上的夜色中的万家灯火。

这个男人与卫六月有七八分相像,只是年龄比卫六月大,就像卫六月成熟版。还比他多了一份帝王威仪。此人,便是现今古朝的帝王——则承帝。

“宁德邦,可有探听到什么?”则承帝收回目光问宁德邦。

“陛下,此子神秘得很,只知姓卫,听说是传闻中保子活佛卫小大夫的哥哥。”宁德邦恭敬回答:“而那保子活佛卫小大夫两个多月前游江时,失事掉落江中,失踪了。”

“哦?怎会突然失事?可是有人构陷?”则承帝正色。

“传闻是两艘船突然起火,两船烧毁,船上的人都死于非命,唯有卫小大夫失踪了。他的哥哥至今仍在四处搜寻他。”

宁德邦继续说:“卫小大夫善名在外,甚少外出,听说出事前大病了一场,病刚刚好,出行游玩散心便意外失踪了。”

则承帝沉吟一下,问:“那保子秘方可有留存?”

“陛下,卫小大夫并没有私藏秘方,他甚至是愿意传授的,只是听说此秘方需耗费巨大,要求极高,很多求方之人听后都摇头兴叹。”

“明天相约卫小大夫的哥哥求方。”则承帝倒要看看到底耗费多巨大。

“可是陛下,秘方并不在卫小大夫的哥哥那里,在惠恩堂的婆子与仆役手里。只是听说因仆役失察,惠恩堂被烧毁了,所以都被发卖了,只有婆子手里有了。”

“如此重要的秘方竟不在他哥哥手中?”则承帝有些失望没有理由约见卫六月。

“是的,其中原由,奴才未能探听清楚,请皇上责罚。”宁德邦请罪。

则承帝摆摆手。

“你可觉得卫小大夫的哥哥可有与谁相像?”则承帝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这……”宁德邦犹豫了,卫小大夫的哥哥相貌冲撞了龙颜,如此相像,不知皇上是怒,还是觉得有趣,他再次鞠躬,乘机偷偷瞄一眼则承帝。

“有话直说,恕你无罪!”则承帝等着宁德邦回话。

怕触怒龙颜,宁德邦赶紧回答:“回陛下的话,与陛下您……”

则承帝见到宁德邦犹豫的表情后,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你也觉得?”则承帝点头,不过,他看上去更像他的皇兄——晋平皇子。

晋平皇子,他的同母皇兄,他十多年前与晋平皇子一同征战戎人,晋平皇子最终战死。

回忆起十多年前的晋平皇子,比起他,他与晋平皇子更为相像,不止是相貌,那气质与气势简直如同一人,当时他还以为是他出现了幻觉。他微微握着有些因激动而颤抖的拳头。

皇兄!

姓卫?卫翰将军与朕的的卫贵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们知道朕的隐疾?知道朕的求子之心,这卫小大夫只是引朕过来幌子?他们……

“你觉得他与朕有几分相像?”则承帝又问宁德邦。

“奴才觉得他与陛下有,有六、七分相像。”宁德邦回答,再加眼神和气质,差不多有八分了。气势,还及不上陛下,差远了,不过再假以时日,就难说了。

则承帝点头望着窗外,若有所想的问:“你说,他是不是当时朕留落在外的儿子呀?”

宁德邦大惊,则承帝年轻时长年征战在外,那卫姓公子的年岁看上去也有二十了,如此算来,此公子是在则承帝长达六年、一战成名的戎人战役期间出生的。

当时征战时年太长久,条件过于艰苦,很多史记文官都坚持不下,得病死去,期间多有空缺期,没有记录皇子野史,难道真是那时?

为何陛下从未提起过,若是陛下也不知,那,既生下了皇室后代,为何他的母亲不上京寻认?

“宁德邦,明天继续打探。传膳!”则承帝拉回宁德邦的思绪,放下心绪,心中另有所想,他打算再探听一下再作决定。

“是!陛下”宁德邦恭敬领命,退下备膳。

——————

“主子,老爷急件。”

云出书院,卫六月的书房内,卫六月正在看书。

他抬头,接过小竹筒,连着封蜡把竹筒拧开,抽出里面的小纸条打开。

“来了?”难道昨天便到了?还是先来探路的?

不出去便不出去罢了。卫六月把纸条烧毁,望着门外发怔: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初六,你在哪?哥哥找不到你,你躲到哪里去了……

——————

“陛下,那小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不敢出现,躲起来了?”宁德邦焦躁地守着码头的堤坝张望。好几天了,车夫说他之前每天傍晚都会到江边眺望的,可那天晚上后就没出现过了。

他打听到卫六月的住址,上门送拜贴约见,门房说他家少爷外出找小少爷了,没在家。骗谁呢?之前不是都在城里等消息的吗,怎么突然又亲自去找?明显是躲起来了。他越是躲,越是说明有问题。

宁德邦十分好奇,这位卫公子到底是从谁的肚子里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知,还是不知 则承帝休闲地看着宗卷,他很淡定,道:“他很快会来求见的,不用着急。”

经宁德邦这几天详细的打探,还着人到衙门查了户籍查得,他叫卫六月,独户,年二十二,尚未娶妻。

卫小大夫确有其人,叫卫初六,入户其中,但他不是卫六月的亲弟弟,而是被小倌馆丢弃的童子。

听闻这卫六月对这捡来的童子十分疼爱,从小供书教学。童子也确是天姿聪慧,学习很好。而且,在医学方面颇有偏好,他便请了个大夫专门开了个医馆供他学医行医。

这童子在医术方面果然特有天赋,很快便出师,开创了剖腹取子术,救下不少难产母子,还曾因此惹上了官司。

他就是看了此官司的宗卷才对这卫小大夫有了兴趣,到此私访,没想到还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事。

童子不但会剖腹取子术,还会保肢术,传闻那腿刀伤砍断到骨头里,都接了回去,能如常人般活动行走。

这位童子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医术奇才呀!难怪卫六月如此宠容他。

可惜,天妒英才,两个多月前竟不明原因失踪了。

则承帝惋惜,此等人材若是留在军中,将是多少将士的福荫。

小大夫的确是确有其人,且多年义务为穷苦百姓看诊,还开创剖腹取子术,救下不少难产母子,深得华宣城百姓爱戴。

在两个多月前意外失踪,当时他还未有动身到此的打算,应该不是引他前来的幌子。

出事当时,闻迅匆匆奔来的卫六月发疯般不顾一切跳下江中要搜救童子,最终被几人合力打晕才拖回岸上。

传闻,那童子还是一个相当俊美的男子。

则承帝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俊美的童子,不,现在已是少年了,二十有二,尚未娶妻,没想到卫六月竟有如此嗜好。

——————

“主子,江上有艘官船,游至下游水竹林发现一具尸体,并打捞上来,据闻尸体极度腐烂,已辩认不清样貌,身穿浅紫色衣袍。”一丑禀报。

“是……是初六吗?”卫六月心一沉,终于有消息了?据丑四描述,初六当天穿的便是淡浅紫色衣袍。

不,不是初六,一定不是初六,初六没死,他没死!卫六月拼命否认,不可能的,水竹林那边都快要连根都拔起了,不可能是在水竹林那里。

他极度不想相信这个消息,若是真的,一直以来坚信他还活着的他怎么办?

一定不是真的。官船?是什么官船?

“一丑,门房若收到衙门认尸通报,你再去衙门核实是不是小少爷。”卫六月冷静下来吩咐,这么久都熬了过来,也不在乎多熬一会。

卫六月忐忑不安地在云出书院等着消息。

宁德邦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他有些焦躁,消息放出去快一天了,太阳都快西下了,那卫六月怎么还不过来核实尸体?他不是很紧张他弟弟吗?难道真的是外出了?

又过了两天,两边还是没有动静。

卫六月听说门房没有收到衙门通报,他也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假的,他的初六还活着,还活着。

看来这个假消息是针对他而来的,卫实迟说他长得跟父亲一模一样,难到那宦官认识他父亲?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记得父亲。这些宦官记性果然超群。已经有人注意他了,他得更小心了。

则承帝这边等两三天也没见有人前来认尸,他放下卷宗哈哈大笑:“竟也不是莽撞之徒,还如此小心谨慎,反是我打草惊蛇了,有趣,有趣!”

宁德邦倒是担心惊动了卫六月,他起了警惕之心,龟缩起来,更难找到他了。

则承帝来到甲板上,眺看两岸的景色。

皇兄,朕甚是羡慕,你的夫人和儿子都不错!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你也是费尽心思了,竟然把朕也计算上了,好计谋呀。你的打算是什么呢?你说,朕是如你所愿,还是,让你死不瞑目好呢?

玩弄了朕这么多年,朕可咽不下这口气!

“主子,那艘官船已经离开两天了。码头和卫府周围那些可疑的人也已撤离。”一卯向卫六月禀报。

卫六月放下笔,他的身形太引人注目,不能再去码头了,说不定还有暗探在那里守着。至于卫府,他早就不回那里住了,他把他跟纪初六一起睡过的床搬来了云出书院,就在云出书院住下。

“你们是什么人,怎敢私闯宅院?”

“大胆,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来私闯?还不快快让开?”一个如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在书房外庭院响起。

是那个宦官,他怎么找到了这里?卫六月心里暗惊。

“哼!皇上日理万机,远在千里之外,你吓唬谁?没有拜贴,没有搜令,谁也不能擅闯民宅,还不快快滚出去。”

“别,别,别!误会,误会!”院主江德华满头大汗,一脸惶恐,上前阻劝:“误会,误会。”

他侧身让道,躬着身,头都快要点动地了,恭敬地对着一个伟岸的身形,说道:“皇老爷,卫公子正在书房里,在下过去叫他出来。”

“不用,你们在这候着,宁德邦,过来。”则承帝说着举步向书房走去。

宁德邦赶紧前去打开书房门。

卫六月坐在案桌前静静看着门外的人慢慢走进来,放在案桌上的手紧握成拳。

“大胆……”宁德邦正要喝卫六月上前跪拜,则承帝起手阻止,宁德邦恭敬退到一旁。

则承帝踱步看了书房一周,卫六月双目警惕地随他移动,心念如电。

是皇上,他不是回去了吗?他们怎么找到了这里?还未部署好便被察觉了,欺君大罪,诛九族,卫姓一族还是难逃厄运。没想到这天竟是这样到来,也许,很快我也会随初六而去。卫六月垂下眼皮。

则承帝再行近卫六月,细细端详他外貌。像,像极了,那眉眼,那神态,连那鬓角都像,简直就像皇兄重生了一样。

卫六月垂着眸,任他详看。他努力平伏剧跳的心脏,安抚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来了就来了,一切由天定。

“怎么?你是知道你眼前的人是谁,还是不知道?”则承帝看出卫六月紧张,逗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媳妇儿 卫六月的手心和额鬓都沁着汗,他仍垂目不出声。

“你的人不错,可我的探子更胜一筹。”则承帝有些得意。

“亏得你如此沉稳,能在这里躲这么长时间。心性也不错!”则承帝赞道。

看着卫六月紧张惊恐得大汗淋漓,则承帝突然觉得心情格外愉悦,怕了吧?既然被朕发现,以后朕便让你以后每天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下。欺君之罪,每天会如钢刀,悬在你们脖子上!你们以后要防的不但是朕,还有朕的后宫中,觑觎朕的皇位的皇子们!

“哈哈哈,我儿这些年辛苦了,不用怕,父皇来接你回宫。”则承帝的话让卫六月震惊地抬头,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则承帝望着他的双目,严肃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朕失散在外多年的大皇子——易励煌。”

卫六月不知则承帝作何打算,他强作镇静地说:“我,并不认识你。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卫六月的反应则承帝很满意。他很聪明,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没被意外之喜砸晕脑袋。与宫里的酒囊饭袋比起来……则承帝暗暗摇头,越看卫六月,他越是满意。

“你不知你的父母是谁很正常,因为你出生时还小。可把你养大的人,会不知道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谁?不然这一切是谁给你的?”则承帝摊手环望堆满书籍的偌大书房问卫六月。他滴水不漏地威胁着卫六月。

卫六月垂目,则承帝果然都知道的。

“你不是要寻人吗?朕的天下还有寻不着的人?你不也被朕寻到了?”则承帝循循善诱。

卫六月眼角一跳,冀望地看了一眼则承帝,又很快垂眸。

则承帝看在眼里,嘴角微勾。卫小大夫在他心里的位置可真是不一般。也是,为了他,家里连个女人都不敢放。

据探子回报,卫六月的府邸里没有丫环,连个婆子都没有,还有一片刚被烧焦的院子。卫小大夫失踪前还大病了一场,听说是因为之前有人送了几个女人进了卫六月的院子,这卫小大夫虽然在外传闻仁善,在内却是个厉害的醋缸子呀。

皇室后宫可不能独宠,那位卫小大夫还是个男子,子嗣可是皇室的延续,无后可是大罪,卫六月,不,易励煌可是我大古朝唯一的嫡出了,可由不得那卫小大夫独霸了去!

虽然这卫小大夫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名医,可为了皇室子嗣,他还是不在的好。则承帝暗自打算。

一艘宽大豪华的官船在番龙江上徐徐往古都方向驶去,官船后跟着一艘货船。货船上除了载着则承帝的日常用品,还载了一些卫六月的用品,其中,还有卫六月的床。

卫六月站在尾船,依依不舍地看着华宣城的方向,他不想离开华宣城,他想等着他的初六,可他不得不走。他怕纪初六回来找到不他,让早已寻回的百年和阿好他们守在卫府,等着纪初六。戚大夫也没有跟来,他说他年纪大了,只想留在华宣城,不想再奔波了。

夜里,卫六月刚躺下,一卯急来汇报:“主子,后方的货船没跟上来,已经沉没了。”

他和初六唯一的念想,他的床!卫六月立马翻身起床,要冲出船舱,房门刚打开,几个侍卫进来挡住门口。则承帝也跟着进来,他坐到桌旁,宁德邦给他倒了杯茶便退下。则承帝喝了口茶,问卫六月:“煌儿,你这是要去哪?”

卫六月双目爆红:“让我出去!”货船为什么会沉?是不是则承帝?那是他和初六一起唯一的留念了。

“煌儿,宫里什么都有,没有关系的。”则承帝另有深意地安慰卫六月。

“让我出去……”卫六月的脸变得阴暗,则承帝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煌儿,你要明白,皇室后院,专宠不可为,你的心思该收起来,不可让人随意窥探。”则承帝明说:“你的那些念想,就统统留在番龙江吧!”

卫六月一愣,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连则承帝都知道了他的心思,那初六,初六是不是……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他才躲着他,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只是他不愿意再见他了……

卫六月跌坐在凳子上,怔忡地看着地板,眼神没有聚焦,思绪万千。

则承帝走出卫六月的房间,留下侍卫守着卫六月,以防他跑出去跳江。

卫六月独坐一夜,他的心湖越来越沉寂,越来越冰冷,犹如寒冬雪地,冰封一片,变得冷硬。

他看着曾与纪初六拉过勾的小尾指。

【无论哥哥到哪,初六都跟着哥哥,与哥哥一起,不论贫困富贵!】

骗子!骗子!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是骗子!

——————

“哈啾~”纪初六揉揉鼻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的繁星,他住在一座山峰绝壁上,院子的一面是悬崖,悬崖的下面是森林。

“媳妇儿,天凉了,快把这斗篷披上,您伤刚好,可别着凉了。”陆寿拿了个浅粉色的斗篷披到纪初六肩上。

入秋了,山上的风确是越来越冷,纪初六把斗篷紧了紧。

“陆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下山?”纪初六来到这里已经有二个多月了。

他被极巳打入江中前,情急之下本能地运功护住胸口,竟无意使出了回春功的轻身术,借着极巳的掌风飞出了十多丈远。由于极巳使了十成功力,即使卸了部分功力,纪初六还是受伤晕了过去。

极巳的功夫了得,纪初六的肋骨又断了两条,还被水呛入了肺,他还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

醒过来的纪初六再次感受了一次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种酸爽滋味。他有时都在想,他都没什么大的抱负,只想平淡地渡过一生,为什么老天爷老爱折腾他呢?折腾怎么不干脆点把他折腾死了呢?

纪初六很无奈,可他又活过来了,像打不死的小强,真顽强啊,他也很佩服他自己。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陆寿救起带到山上的,这山,就是华宣城番龙江对面的高山,叫鹤宛峰。

当他醒来时,陆寿就叫他媳妇儿,害他以为他又穿越了,变成了女人,赶紧摸摸下面,弟弟还在,他才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滚 纪初六当时还很虚弱,没力气跟精神和陆寿解释,等他好多了,这才跟陆寿说他是男人,不能当他的媳妇。

陆寿却说不可能,你长的那么美,比山里别的媳妇儿还要美,怎么可能当不了媳妇儿?我不管,我救了你,我还看了你的身体,我必须对你负责,你以后就是我媳妇儿!

纪初六奇怪,这陆寿二十好几,长的跟正常人一样,还有样子也还行,这脑回路怎么跟常人差这么远?是想媳妇想疯了呢?

纪初六说,我们都是男人,你看了就看了,不用你负责,而且我不能给你生娃,我给你当媳妇没用。

陆寿说有用,有用,我媳妇儿比他们的媳妇儿美,气死他们。

纪初六扶额,感情你的媳妇是用来气人的,估计你把我带去见人,反会被人笑死吧!

分辩了几次,陆寿仍坚持他是他是媳妇,纪初六也懒得再浪费唇舌了,心智不全还死脑筋,反正他心中的媳妇只是给人看的,他就口头上赚点便宜,也没动手动脚,就由他去吧。以后等他的家长给他找个真正的媳妇,他就会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

纪初六一直自己一人住在山上的小屋。陆寿除了刚救回纪初六那几天守在小屋照顾他,待他好了点,便白天过来,给他带点吃的,晚上就回去。

陆寿说庄主外出了,不能随便带人进庄子,所以他只能暂时住在山上的小屋,等庄主回来,再向庄主禀明,接他进庄成亲。

他还说,小屋的院子周围都有小阵法,容易迷路,山里有狼虎,还有陷阱,千万别走出院子。

纪初六心想,这是要软禁他,要逼他就犯呀。庄主这辈子都别回了,他才不要和男人成亲。

他想逃,可他打架又打不过陆寿,又不认得下山的路,别说有阵法,就算没阵法他也会迷路,晚上睡觉还能听见山里的狼嚎虎啸,既然活过来了,纪初六宝宝还是很惜命的。

还是等着有机会再逃吧,反正都不能回去,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纪初六是个佛系青年。

一静下来,纪初六又想起了卫六月的好,他一有难他就会从天而降,从来不会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总会支持他喜欢做的事,还对他特别温柔,被卫六月疼爱真是幸福呀!

他突然想起他和卫六月接吻,唉呀呀!他要是女的就好了,要嫁也要嫁卫六月这么好的男人。

纪初六敲敲自己脑门,瞎想什么呢,跟陆寿日子久了也被他的傻帽传染了。

“快了,庄主快回来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亲了,媳妇儿别着急。”陆寿乐呵呵地看着纪初六说。他的媳妇儿越看越美,像天上的仙人,等他们见到他的媳妇儿,一定羡慕死他们,看他们还笑话我会娶个母老虎。

我是问什么时候下山,谁着急成亲了!唉,不知道这陆寿是真傻还是假傻,问他话总能避重就轻,精明得很。纪初六叹气,也懒得跟他掰扯,跟他说话不在一个频道,很累。

“很晚了,媳妇儿,我得回去了,不能陪您了,您早点休息,千万别走出院子啊,会迷路的,晚上有狼。”陆寿叮嘱纪初六。

“嗯。”纪初六向他挥挥手,陆寿依依不舍地走向篱栅院门。

陆寿走到篱栅院门前,踌躇了好久,又转身来到纪初六跟前,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纪初六抬头看着他,一脸疑问。

“媳,媳妇儿,”陆寿终于开口了。

“嗯?”纪初六等着他说下去。

“虽然,虽然我们还没成亲,但,但是,我想,我好想,亲您一口,就一口,可以吗?”陆寿红着脸忐忑又期待地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差点没坐稳从石凳上滑下。

过分了啊,不是说你家的媳妇只是看看的吗?

“我是男人,我不准男人亲我,我也不亲男人。滚!滚!”纪初六发飙,他把石桌上的竹制杯子狠狠扔向陆寿。

就纪初六那三脚猫功夫,再狠能有多狠?陆寿灵巧避开,还反手把杯子接了回来,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连声哄纪初六:“媳妇儿别生气,别生气,我等我们成亲后再亲……”

“滚!滚!”纪初六又脱下鞋子扔他,陆寿躲避着走向院门:“好,好,我滚,我滚,媳妇儿别生气,别生气。”走前还委屈又幽怨地看了一眼纪初六。

纪初六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都什么事呀,这陆寿都傻成这样了,他的家长怎么还放他出来发癫!

第二天一清早,纪初六习惯性早起练功。

虽然那次偶然使出了回春功的轻身术,但是现在他又使不出来了,要是能用轻身术,他打不过陆寿,还跑不过吗?要出这深山不也是简简单单的,他平时练功也很勤奋呀,到底是哪里弄错了,怎么就学不会呢?纪初六懊恼,却又不得入门。

院子的篱栅门悄悄地打开一条缝,一只脑袋怯怯地探进来,一双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假装没看见他,继续练功。

在院门站了很久,纪初六也没理他,陆寿最终还是忍不住推门进去,唯唯诺诺地提着食篮进来,放到院外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问纪初六:“媳妇儿,还在气呢?”

纪初六瞪了他一眼,谁特么是媳妇!

这一瞪不得了,在陆寿眼里就是娇嗔可爱,万千妩媚,生气了的媳妇儿也很美。陆寿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泛起了红晕,两管鲜红的鼻血流了下来。

卧槽,纪初六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寿,他肯定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了,他居然被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耍流氓!

陆寿连忙捂鼻遮掩,委屈道:“媳妇儿,别瞪我,我,我……”

纪初六黑着脸起身回到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抱着肩瑟瑟发抖,我好怕,这陆寿是不是不傻,他是不是真喜欢男人,他要是来硬的怎么办?我打不过他,谁来救我?卫六月,哥,救我……

“媳妇儿,别生气,别生气,我会等着,等我们成亲,别生气啊!只是,您以后别瞪我了,我受不住。”陆寿来到屋门外对纪初六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不能回去了 “成你个鬼亲,老子喜欢女人,我只和女人成亲。滚!”纪初六在屋子里叫道。

“那还不简单,你把我当女人不就行了。”陆寿说。

“滚!老子还没饥渴到把男人当女人的地步。”纪初六又怕又气,这陆寿太难缠了,他真怕他来硬的。

“媳妇儿,您可不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救了您,您得以身相许呀!”陆寿劝诱纪初六。

“谁说一定要以身相许的?”纪初六问。谁教他这些的?

“庄子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跟我说只要我救了一个美人,我就会有一个美人媳妇儿,我若是救了个母老虎,那母老虎就是我媳妇儿。”陆寿说。

这庄子上的人可真坑,说“老虎”都会在前面加个“母”,说“美人”怎么不在前面加一个“母”?你们不知道他脑回路不同吗?好好一个单纯的孩子,就这样被你们坑害了,还连带着把他也坑了,害人不浅呀。

“要是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那我早就该许出去了,还轮不到你。”纪初六说道。

“什么?您嫁人了?”陆寿不相信。

“按照你的理论,我都应该嫁了四次了,还是同一个人。”纪初六数着手指说。

“我不信,您脸上的守宫砂还在,您骗我。”陆寿绝不相信。

谁特么会把守宫砂点脸上?男人点什么守宫砂?纪初六气疯了,大叫:“那是痣,是痣!”

他打开门,冲出来:“我是男人,没有守宫砂!我跟你是一样的。”说着开始脱衣服,要证明他的身体构造是跟陆寿是一样的。

陆寿赶紧捂住眼睛和鼻子,连连后退,鼻血直喷,他忙说:“媳妇儿,别,别脱了,我,我看过了,我,我受不了…”

“啊————你给我滚,滚~”纪初六要吐血了,他崩溃大喊,凌乱地跌坐在地,他都快急哭了,这陆寿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是懂?还是不懂?你都看过了,你还流什么鼻血,耍什么流氓?

“好,好,我滚,我滚,媳妇儿别气,我晚上再来。”边说,一边急急往院栏门口退去。

纪初六无力地看着落荒而逃的陆寿,心好累。

陆寿的家长们,拜托你们上点心管好你们家的傻儿子好吗?你们还不给他娶媳妇,他就给你们带个男人回去了,看你们到时找谁哭去。

傍晚,院子的篱栅门又悄悄地打开一条缝,那只脑袋再次怯怯地探进来,可怜巴巴地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没看过去,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那个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一个食篮从院门外伸进来,然后院门就关上了。

纪初六听见脚步声走远,松了口气。

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回去?去哪?回不去了,不能回去了,纪初六暗然。

他抬头望天,晚霞在天边热烈燃烧着余辉。山风吹起他的发丝,也吹起他的思绪。

卫六月对他这么好,他不能再回去恩将仇报去祸害了他,再破坏他的好事了。虽然之前他也不是有意的,可事情总是那么阴差阳错,他也不想的。

纪初六突然又想起那天卫六月那如深潭般盛满柔情的眼眸,让人沉沦,不能自拔。

那天,他眼里的女子是何模样?她能得有幸到卫六月的疼惜,是多么幸福,幸福得让人忌妒。

纪初六闭上眼,头微微向右倾侧,就着微微的山风,幻想着卫六月正宠溺地看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发丝,说着:初六,乖!

他努力地嗅吸,忆想着卫六月带着体温的淡淡檀香味。

哥哥……

纪初六的眼角滑下一颗晶莹,在晚霞中闪着金光,跌到地上,溅碎,没入泥土中。

不能回去了……

.

一连几天,纪初六都没搭理陆寿,只要他一来,他就躲到屋里。

上午,陆寿又送饭来了,院子里没人,纪初六又躲到屋里了。

陆寿委屈,他好几天没见到媳妇儿了,他好想他的媳妇儿。

他来到屋门前,对纪初六说:“媳妇儿,您别生气了,我,我好想您,您出来让我看看您吧!”

“再叫我媳妇儿,我就把我的脸划花!”屋内传出纪初六的声音。

陆寿怕了他,妥协道:“别,别,划花了就不美了,媳……可我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纪初六,你可以叫我初六。”纪初六再次向陆寿介绍自己,他都不知说了多少次,可陆寿总是忽略掉,只叫他媳妇儿。

之前,他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他就由他罢。这回,他知道陆寿虽然心智不全,对男女性别还很懵懂,可他身体已经是二十好几的正常男性,还会对他耍起流氓,就不能再由他乱叫了。

“初六,初六,初六媳妇儿的名字真好听,又好听,又好记,我记住了。”

陆寿哄着纪初六:“初六媳妇儿,您出来吧,我好几天没见到您了,我想死您了。”

“叫初六!”纪初六认真纠正。

“初六,初六,求您别生气了,出来吧。”陆寿马上改口。

纪初六打开门,从里面出来。

他穿的是大红色的长袍,女装,陆寿给他找来的,非常合身,他却十分嫌弃。可除了他自己原来那件淡紫色衣服,他再也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也只能将就了。

大红色十分合适纪初六,把他的肤色衬得白晰透明,他的发髻随意挽起,双眸清澈无尘,柿红色的嘴角微勾。宽大的衣袍和松散下来的发丝随山风扬起,像温和空灵的火灵降临人间。

陆寿看呆了,几天没见,媳妇儿更美了。

“以后只准叫我初六,不准再提成亲!”纪初六提出他的要求。

“可是,您是我救回来的,您得以身相许,跟我成亲!”这回陆寿不依了,怎么跟庄里的人说的不一样,为什么媳妇儿不愿意?

“如果真要以身相许,你还得排队,你得问问排你前面的人让不让你插队。”纪初六说道。

“去哪里问?我不能离开鹤宛峰。您让他过来,我问他。”陆寿很天真。

纪初六头疼,他真不想再跟陆寿再扯这些,无休无止,他总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美人不愿意 “陆寿,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不喜欢男人,男人与男人,不能成亲,你明白吗?”纪初六再次耐心跟他解释。

“可是,您是美人,我是英雄,英雄救了美人,美人就以身相许,跟英雄成亲。”这是陆寿的论调。

算了,我还是把我的脸划花吧!

一直以来都很有耐心的纪初六失去了耐性。

纪初六摸出一把轻巧锋利的小匕首,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卫六月送给他防身的生日礼物,一直藏在他的袖筒里,落水竟没有跌落水中。

“媳……初六,您,您想干什么?”见纪初六突然不说话了,还摸出一把小匕首,陆寿有点紧张。

“是不是我不是美人了,就不用以身相许了?”纪初六摸着匕首上刻的小小的“初六”二个字问陆寿。

“媳……初六,您为什么不愿意?我不好吗?”陆寿很伤心,纪初六初宁愿毁容也不愿与他成亲,他等了那么久才救到一个美人,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娶上媳妇了。

纪初六没再说了,他不想再跟陆寿不断重复一个无法沟通的问题。

陆寿“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纪初六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庄子上的人还是有涵养的,没有教他生米煮成熟饭,不然两个生米,还得炸一顿爆米花才得罢休。

他都已经作好准备跟陆寿搏斗一番了,虽然他肯定打不过陆寿,不过,他还得挣扎一下。

陆寿哭着跑回庄子,坐在地上散泼,嚎啕大哭:“骗子,骗子,何鸾,青鹫,你们两个大骗子,说什么救了美人,美人就会与我成亲。你们骗人,美人宁愿不当美人也不肯跟我成亲,你们骗人……呜呜呜呜”

庄子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何鸾,青鹫也闻声过来了。

他们都知陆寿救了一个美人,也知道美人在鹤宛峰的绝壁小屋里,他们还知道以陆寿的心智,那个美人肯定是看不上陆寿的。

所以,他们都不去绝壁小屋,由陆寿日夜照顾美人,让陆寿用行动去感化美人,日久生情,以身相许。

这都两个多月了,看着陆寿天天“我媳妇儿”,“我媳妇儿”乐呵呵地叫着,他们都以为美人是答应了,以为陆寿终于可以娶上一个会对他好的媳妇,正为他高兴,怎么美人突然又反悔了呢?

陆寿很单纯,他也不是天生是这样的,只是在他十岁那年,庄里发生了大事,父母死了,他也被伤了头部,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原本天资纵横,是个武术奇才,庄主是打算把他培养成庄内护法,就如何鸾和青鹫一样。不过出事之后,他的心智虽受损,但重要的事还是拎得清的,而且武术天赋还在,于是庄主就让他当庄里的巡庄人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陆寿也渐渐长大,到了说亲的年龄,他没有父母,庄主也忙,没有人能帮他张罗说亲。

虽说他心智不全,可当他看到和他一块长大的几个小伙伴都娶了媳妇儿,出双入对的,就嚷嚷着也要娶媳妇儿。

庄里姑娘少,媳妇都要在到庄外找,找到了还要经庄主考验同意了才能进庄。

陆寿是巡庄人,不得随意离庄。于是何鸾,青鹫,就给陆寿出主意,庄子范围广阔,总会遇着那么一两个误入迷阵的美人,陆寿要是看上了,就等她最困难时出现,最好是受了伤,再把她救下来,照顾她,感动她,跟她日久生情,让她以身相许。还叮嘱陆寿要自己选好了,看好了,别救个母老虎回来。

陆寿都一一记在心里,更加尽心巡庄了。这几年他也不是没遇着过误入的姑娘,只是陆寿也是个眼界高的,没看上。直到遇上纪初六。

那天,天太热了,他巡庄到鹤宛峰下的水竹林,在那避一会儿凉,亲眼见到了篮篷顶船上的打斗,纪初六被极巳一掌拍飞,正好落在他所在的水竹林附近,陆寿悄悄潜下水,托起纪初六的头,顺着江流,把他往下游送了一段,远离了船只,利用水竹林的遮挡把他救了上岸,当时纪初六已经昏迷了。

自陆寿心智受损以来,他从没见过像纪初六这么漂亮的人,他当下就决定了要纪初六当他的媳妇儿。

他把纪初六抱到他的绝壁小屋,又回到庄子,弄了些伤药,还把他娘成亲时的大红袍带上,给纪初六换上。

纪初六本就长得美,给他脱衣服时,只看到一点点白晰滑嫩的肌肤,还有那精致的锁骨,竟也看他得流下了鼻血,头脑浑浑噩噩。他都不知怎么给纪初六上药包扎好换完衣服的,完全没有发现纪初六下半身跟他是一样的。

不过,可能发现了他也分辨不出。他对男女的性别还是懵懂的,因为庄子里的人教他的是美人和英雄,他们的区别就是外貌。美人的下身他没见过,所以,就算跟他一样的他也不懂分辨。纪初六那么漂亮,肯定是个美人,只是前面还小,慢慢会长大的。

每当纪初六歇斯底里地说他是男人,和他一样的,陆寿是不能理解的,他若是说他也是英雄,要找美人,他可能还会理解一点。

何鸾和青鹫是夫妻,与陆寿的父母同辈,他们是驻庄护法,庄主不在时,帮庄主处理一些业务事宜,没有特别的事情更不能随意离庄。

他们从小看着陆寿长大,也十分同情陆寿的景况。可他们还不能离庄,更没有时间给他找媳妇,想等庄主忙完这段时间再跟庄主提一下。

陆寿虽然心智不全,可也是个二十好几的大小伙了,该说媳妇了。他们要到庄外认真给他找个纯善、会真正体贴他、对他好的姑娘给他。

这么些年他们教陆寿英雄救美,陆寿也救下了不少姑娘,可他都没带回来。他们也看出了,陆寿也是个眼界高的。

没有想到这次陆寿终于肯把姑娘再回庄,还说是个美人,比庄子里任何一个媳妇儿都美,他们也有些担心美人刚烈,不甘心委屈下嫁一个傻子。

两个多月过去,都没听见陆寿哭诉美人不愿意,还说美人对他笑了,可美了。

可今天怎么就突然不愿意了?难道吵架了?还是那美人是个有心计的,戏弄陆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庄主 何鸾问陆寿:“寿儿,先别哭,跟鸾叔说,怎么回事?美人为何不愿意?”

陆寿哭着说:“媳妇儿说他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说的什么鬼话?骗人也不上点心,欺负陆寿傻是吧!”青鹫叉腰道。

青鹫教陆寿:“你就说你救了她,她必须以身相许。”

“我说了,可他说要排队,我前面还有四个人救了他的,得问问前面的人让不让我插队。”陆寿还在撒泼。

庄子上的人开始忿忿不平了,遇上个专门碰瓷的吧,居然敢碰到庄子上来了,还戏弄陆寿,几个人开始撸袖子,说要去找纪初六让他在从庄子里消失。

陆寿一听,跳了起来,大吼:“不许你们欺负我的媳妇儿!”一副谁敢去动他媳妇儿就跟谁拼命的样子。

何鸾与青鹫连忙哄好陆寿,说:“好,好,不欺负你媳妇儿,我们去找她谈谈,好不,劝她与你成亲,可好?”

陆寿这才破涕为笑,拉着何鸾和青鹫就走,说:“鸾叔,鹫姨,你们帮我劝劝我媳妇儿,等庄主回来,我们就成亲。我也好想像你们家何洛那样,快点抱着媳妇儿亲亲。”

何鸾和青鹫相视,勉强笑了笑,这就难了,人家都不愿意。先看看人吧,若是奸恶之徒,也留不得。

来到绝壁小屋的篱栅院门外,陆寿就怂了,不敢进去,说媳妇儿正在生气,他一进去媳妇儿就要划脸,划花脸蛋就不美了。

何鸾和青鹫无奈地笑了一下,推门进院。

一个火红的背影映入眼帘,身姿纤瘦,听见声音,缓缓转回头。

“小姐!”

“夫人!”

何鸾与青鹫同时惊呼!

纪初六皱眉,这庄子上的人都什么眼神?都看不出他是男人吗?

何鸾与青鹫带着惊喜的神情齐齐上前,纪初六惊恐后退:“你,你们要干什么?”

见吓着了纪初六,怕把他吓得跳崖,他们不敢再上前。

“我在这守着,你快快回去传讯庄主,请他速回。”青鹫急忙对何鸾说,何鸾即刻闪身离开。

陆寿在篱栅门外探头探脑,可怜巴巴地看着纪初六。

青鹫也退出了小院门外,招手让陆寿过来,有话问他。

陆寿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纪初六身上移开,走到青鹫跟前。

“寿儿,告诉鹫姨,你是在哪里把人救起的?”青鹫低声问陆寿,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就在江中,他被人打下了江。”陆寿如实告之。

“可有看清何人所为,可看清功法和门路?”青鹫继续问。

当时离得太远了,陆寿看不清他们的脸,而且极巳一出招就把纪初六打下了江,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功法。

陆寿摇头,说:“没看清。”

青鹫叹气,转头凝重地看看院内的纪初六,正好纪初六也探望出来,目光一接,纪初六一个激灵,慌忙窜进屋,咣当关门。

青鹫无奈,怎么生得如此胆小,与小姐相差甚远,这么些年,也不知怎么过的,定是过得很苦,到底是被藏到了哪里?可怜庄主四处找寻。

而纪初六正抱着肩瑟瑟发抖,她的眼神好可怕,她是要教陆寿生米煮熟饭吗?她真没看出我是男人吗?还是有什么打算?

青鹫回头看着陆寿,他正望穿秋水般看着小屋紧闭着的门。可怜的陆寿,她都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了,这傻孩子,男女都分不清,怎么娶媳妇?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不——他是我媳妇儿,不是庄主的,是我先找到的,是我救的!”陆寿高声嚎叫,又开始大哭:“你们都是坏人,抢我媳妇儿。”

纪初六隔门听到陆寿的嚎叫,菊花一紧,怎么又多了个庄主?

他摸摸自己的脸,真有那么漂亮吗?那我怎么都没女孩子家来说亲?都十五岁了,人家方清如才十四岁都说好了一门亲事,天天跟我炫耀,羡慕死我了。

我怎么发育这么晚呀,光长个,都十五了,怎么还没开始变声,喉结也还没长起来。自从那次和卫六月后,都还是没做过春梦,我还有在发育吗?

我现在真的是雌雄难辨吗?那庄主应该能分辨出我是男人吧,他颤颤巍巍地摸出卫六月送他的小匕首,要不,先把脸划花吧,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等等,可我得靠这张脸娶媳妇呀,谁肯嫁刀疤脸?

肯嫁刀疤脸的才是真爱!可划脸好疼……唉~纪初六还是下不了决心,万分纠结。

小屋的门悄悄打开,纪初六探头看看院门,院门关得紧紧的,院外已经没有了陆寿的嚎叫声,静得有些渗人,他隐隐觉得院门外有人守着,防着他逃跑。

这令纪初六很紧张,陆寿还好付,起码是有贼心没贼胆,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庄主就不好说了。

这庄主可真是个人物呀,当初他定下要经他考验才能进庄,就是为了抢下属的媳妇儿吧。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隐世豪义山庄,想来这是个土匪窝吧。要是那庄主最后才发现他是个男的,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刀了结了他呀?真希望庄主是年轻的个女人,他还能将就一下。纪初六胡思乱想。

这一夜,纪初六思绪万千地朦胧入睡,因为白天太紧张了,他睡得很沉,都没有发现一大帮人举着火把进了院子。

“庄主,他胆子小,可别吓着他。”青鹫提醒庄主。

“嗯!”庄主举着火把严肃地点头。

来到小屋门前,“嘣”的一声一下把门踹开。

“庄主!”青鹫大惊失色。

被响声惊醒的纪初六惊恐地缩到床墙边,还慌乱地从枕头下摸出小匕首举到胸前。

眼前一个年近四十,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男人举着火把,慢慢向他走近。

这应该就是庄主了吧?他想干什么?这么凶!

“别,别过来,”纪初六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把小匕首的刀锋指向自己的脸,颤抖地说:“别过来,我,我是男人!”

纪初六刚说完,庄主那张一脸横肉的脸凑过来细细地端详他的脸。突然,他老泪纵横,扔开火把,一把抱住纪初六:“儿呀,爹爹找你找得你好苦呀!”呜嘤呜嘤哭了起来。

一起的进来的人也跟着声情并茂地抹眼泪。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纪初六一脸懵逼,什么情况,怎么多了个便宜爹?可我跟他一点儿都不像呀!

不过,既然不是要他当媳妇就什么都好说,纪初六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哽咽了一会的庄主终于放开纪初六再次仔细端详他的脸:“儿呀,幸好你跟你娘长像,不然都这么多年了,爹爹都不知怎么找你了。”

“儿呀,跟爹爹说,你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都长这么大了,爹爹都以为找不到你了。”庄主亲切地抓着纪初六的手,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的儿子。

纪初六只有他穿越过来以后的记忆,七岁以前,他也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原主的身世,他也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原主的亲生父生,若是长的像,还好说,可他俩除了都是男性,还有黄皮和黑发,还真没哪里相似。

纪初六说:“大叔,我被收养了,他对我很好。可是我被收养前听说是被继母卖到小倌馆了。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所以我也不确定您是不是我亲爹。要不,您再仔细查查?”

“叫爹爹,叫爹爹!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我的儿子。”庄主非常笃定。

“不是,不是,我是怕,到时您的亲儿子真的找上门了我就尴尬了。”纪初六连忙摆手。

“哈哈哈!不会错!”庄主问他:“你可是姓纪,叫初六,康荣二十一年五月初六出生,现年十五?”

纪初六点头。

“你记不记得你是三岁那年被卖到华宣城西的小倌馆,七岁那年被人打死,被小倌馆弃尸,结果却没死,被人救了?”

纪初六再次点头,这些他没有跟陆寿人说过,那这位庄主应该是一直在寻找原主的,只是他被卫六月救了之后,线索断了,没能再找到他。

“那就对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你的消息,也不知是哪位恩人救了你。”

庄主转身对身后的何鸾说:“拿过来。”

何鸾上前,把手里的卷轴哗啦打开。

卷轴有两米多长,里面是一幅画。画中有两个人,一个男子,一个女子。男子高大挺拔,月白衣袍,五官俊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女子。

女子空灵如仙,身穿火红长袍,手拈开满桃花的桃枝,眉眼含羞地与男子情深互望。女子的相貌,除了那颗泪痣,几乎与纪初六一模一样。

“怎么样,画中女子便是你的娘,闫沫沫。虽然你长的不像我,难道我还会不认得我的妻子?世上除了我儿子,还有谁人能生得出如此相貌?”

“那这男子……”纪初六指着画上的男子问。

“便是你爹爹我。”庄主自豪道。

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纪初六对比着庄主与画像,得仔细分辨才发现眉目间果然是有些相似。

“恭喜庄主,贺喜庄主!欢迎少庄主回归!”跟着庄主一起过来的人,齐齐单膝下跪向庄主和纪初六道贺。

“哈哈哈,好,好!儿呀,跟爹爹回庄。”说罢,拉起纪初六,见他穿着大红色的衣袍,点头道:“不愧是沫沫的儿子,都喜欢大红色。也只有大红色才衬得起我儿。”

纪初六:“……”误会,我是没得衣服换了。

跟着庄主出了篱栅院门,陆寿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纪初六。

“呜呜,我的媳妇儿。”陆寿又哭了。

庄主拍拍陆寿的肩,说道:“寿儿,谢谢你!可他不能当你媳妇,他是我纪炼示的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我墨纪山庄的继承人。过些日子,我亲自给你说个好媳妇,给你带回来。”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初六媳妇儿,我的初六媳妇儿才是最好的!”陆寿大哭着跑开了。

纪炼示看着陆寿跑远,轻轻摇头叹惜。

“先回庄子吧,一些事情以后慢慢说。”纪炼示带着纪初六回庄。

因为是凌晨,天很黑,即使点了火把纪初六也不怎么看得清路。可庄里的人好像有夜示能力般,在黑暗中疾步。

纪初六是坐在轿子里的,被四个人抬着行走,轿子很稳,从窗外呼呼的风声可以听出,轿子的速度很快。

“儿呀,深山里毒蛇毒虫多,轿子虽然撒了驱虫药,可你还得小心点,别让它们爬进轿子伤了你。”纪炼示在一旁担心地提醒纪初六。

“嗯。”纪初六应道。

没想到原主还有这层身世,他怎么会被卖到小倌馆了呢?

这鹤宛峰不是只和华宣城隔了一条江吗?这都找不到,十五年了,还个个都武功高强,这办事效率,跟卫六月比起来,真差太远了。

又想起了卫六月,纪初六的思维停顿了一下。

唉,反正回不去了,有人收留,就留在这里吧。当庄主的儿子也不错,也难为人家找了十几年从没放弃过。等再过几年,我和卫六月各自都娶妻生子了再回去罢!

——————

康荣二十一年,五月初六夜晚。

“夫人,快出来了,使劲!”稳婆给闫沫沫打气。

“嗯——————”闫沫沫满头大汗,努力使劲。

“哇,哇哇……”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男娃儿,夫人,您看,是个男娃儿,跟夫人长的真像。”稳婆高兴地抱着娃儿给闫沫沫看。

闫沫沫含着泪点头,虚弱地闭上眼休息。

示郎,是个儿子!示郎,你快回来看看你的儿子,给他起名字。

“小姐,不好了,纪炼诲借朝庭的兵来屠庄了。”青鹫急急跑进产房。

“夫人,快逃!那纪炼诲在此时使计支开了庄主,就是要趁你生产虚弱之时来把你和少庄主掳走。我们挡着他,夫人快带着少庄主逃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庄主回来。”何鸾在门外叫道。

“这个纪炼诲,怎么还不死心!”闫沫沫恨恨道。

“小姐,快走,他们快到庄里了,快跟我来。”青鹫拿着一个包袱,扶起闫沫沫。

闫沫沫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婴儿抱在怀中,跟着青鹫来到秘道口。秘道口早就有人在那候着,陆击志接过青鹫手里包袱,对闫沫沫说:“夫人,我们从江上走。”

“可是,此时定也有船只在江上堵着,怕是不妥。”闫沫沫说道。

“夫人莫忧,鹤宛峰这段江面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了,这里有一段隐蔽的水路,很难发现的。夫人请随我来。”陆击志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闫沫沫 闫沫沫和青鹫跟着陆击志经秘道来到鹤宛峰山脚下的江边,跟着陆击志上了船。

小船缓缓驶离鹤宛峰山脚,此时隐约听见庄子方向有兵器相接的金属声,还不时夹着几声“沫沫,沫沫,你在哪?”

“夫人,他们放火烧庄了。”青鹫看着庄子的方向担心地说:“这个纪炼诲怎么下得了手?这可是他从小长大的庄子,庄子里的人都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呀!心太狠辣了,难怪老庄主不喜欢他。”

闫沫沫紧紧抱住怀里的婴儿,怔怔想起她明确拒绝纪炼诲后,纪炼诲在她身后近乎癫狂地咒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那老不死都选择那个怂货?我那里比他差了?我那里不好?你们等着,很快,我会回来,到时,你,还有庄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没想到他这么快,真的回来了!示郎是不是也同样遇险了?不,不会的,他武功盖世,定会平安无事。

闫沫沫看看怀里的婴儿,把脸贴到婴儿脸上蹭了蹭:儿呀,娘的心肝宝贝,娘一定会保你平平安安,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们在那边,快追过去!”

“这里居然也有人守着,夫人,青鹫姑娘,你们先走,我挡着他们。”陆击志对闫沫沫她们说。

“嗯,你也要小心。夫人,我们走。”青鹫拉起闫沫沫使起回春功,轻身跃离。

“她们分开了,我们分头追。”追兵的声音又响起。

闫沫沫和青鹫跑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小姐,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留下做几个陷阱阻挡一下。快!为了少庄主,小姐快走!”青鹫没给机会闫沫沫犹豫,说完就开始布置。

闫沫沫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下狠心,转身运功飞离。

闫沫沫刚生产完,身子还很虚弱,又运功逃跑了这么长时间,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天色微微发亮,她躲到一棵大树上,调息休整。

“啊!救命呀!”

“吼!”

慌乱的急步,在草丛中窸窣作响。

闫沫沫循声望去。

一个衣衫破旧、瘦骨嶙峋、背着个大箩筐的娘子,惊恐逃落,身后一只猛虎步步逼至。

娘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已怕得双脚发软,爬不起来了。那猛虎滴着腥涎,紧盯着猎物,谨慎步近。

这娘子怎么大清早就跑到这深山来寻食了?闫沫沫心想。

娘子挣扎后退,饥饿与惊恐摧残着她的意志,可她仍硬撑着没有晕倒,想到自已最终会落入虎口,虽然不甘,可她也没法逃离,心生绝望。

猛虎伏身,已作势要扑向娘子,娘子闭眼,不得不认命了。

忽然,一个火红身影飘下,落到她面前,鞭子一扬,“啪”的一声,猛虎“嗷”的一声哀嚎,翻滚到一旁。

娘子睁眼,一个美若天仙的火红美人正把她怀里的一个婴儿送到她面前,她怔忡地接过。

闫沫沫对她说:“请娘子带着我的孩儿速速离开这里,我正被人追杀,我救了你,也请你救我孩儿一命。”

她把头上的两支翠金簪子拔下,连同包袱一同交给娘子,说道:“这些都给你,他叫纪……”闫沫沫想了想,继续说:“他叫纪初六,刚刚出生。请娘子代我照顾他一段时间,我们过些时日会来寻他的。”说完跪下向娘子叩了一个响头,叫她快走,就执起鞭子与猛虎对峙。

到嘴的美食被截胡,还吃了一鞭子,猛虎很是恼怒,可也不敢轻举妄动,那鞭子抽在身上可疼了。它绕着闫沫沫踱步,思量着胜算。

娘子抱着纪初六也向闫沫沫叩了个响头,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我叫许三娘,仙子可到华宣城的花来村找回孩子。”说完,便抱着他起身,往山外跑去,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猛虎见猎物逃跑,大吼一声要追过去,“啪”的一声,鞭子再次舔到它身上。

“嗷呜”又一声嚎叫,猛虎吃疼,可它次没再停顿,转向闫沫沫扑去。鞭子抽在身上难受,可饿肚子更难受,它已饿了好几天了,怎么也得咬上一口才罢甘休。

闫沫沫也不惧这猛虎,她蹲下,左手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瞄准跃起猛虎的心脏,抓正时机,弹身举臂狠狠一插,猛虎张大嘴厉声哀嚎一声,整个身子重重压在闫沫沫身上,抽搐几下便瘫软没了气息。

猛虎虽然饿了几天,可也是一条两、三百斤的成年老虎。闫沫沫那挥臂一刺已用尽全力,再没力气翻开猛虎爬起来。她任那猛虎压在她身上,喘着粗气,休息了好一会。

“沫沫,你为什么要逃?弄得这么狼狈,何苦呢?”

闫沫沫冷笑,仍在喘气休息,没有回答。

纪炼诲一脚踢开猛虎尸体,蹲下要扶闫沫沫。

“你别碰我!”闫沫沫挣扎坐起,厉声喝止,虽然虚弱无力,手里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纪炼诲眼神阴晦,收回手,他看了看周围:“沫沫,孩子呢?”

闫沫沫瞄了一眼猛虎,回答说:“你可以剖开它的肚子看看。”

纪炼诲看看老虎扁瘪瘪的肚子,却是不相信,他仔细环看四周,担心道:“沫沫,孩子在哪,这深山老林,到处都猛兽毒虫,你告诉我他在哪,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也不是跟你回。”沫沫没有再动,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沫沫!纪炼诲,你对沫沫做了什么?”匆匆赶到的纪炼示见到坐在地上的闫沫沫,大声喝道。

纪炼诲一见到纪炼示,举剑便向纪炼示剌去:“你个怂货,终于肯露面了。只要你不在了,沫沫和庄子便都是我的。去死!”

“示郎!我,我没事!”闫沫沫努力站起来大声喊道。

纪炼诲出招狠辣,招招要将纪炼示置于死地,纪炼示甚甚招架住,喝道:“纪炼诲你疯了?我是亲你弟弟!”

“住嘴,我没有你这种什么都跟我抢的弟弟!”纪炼诲嘴上不饶人,出手更不饶人。

“我和沫沫是两情相悦!”纪炼示始终念着兄弟情分,只接下招数,没有反击。

“是我先遇到沫沫的。是你,你个奸滑小人,敢抢不敢认,你个怂货,出招呀,那死老头不是说你是武学奇才,天资出众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寻子 “那是我们的爹爹,纪炼诲,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纪炼诲虚挑一剑有意让纪炼示避过,紧接实出一掌拍向纪炼示。纪炼示避开了那虚来的一剑,却实打实接下了纪炼诲那一掌,连退了几步,退至闫沫沫身后。

纪炼诲乘胜追击,再接一掌拍向纪炼示的心口,当真是有心要取纪炼示的命。

“示郎!”闫沫沫惊呼,使出最后的力气跃起挡到纪炼示身前,并趁势挥起匕首横刺向纪炼诲的心脏。

噗!

原就虚弱的闫沫沫接下了一掌,口喷鲜血向后飞倒,手里的匕首留在了纪炼诲的胸口。

“沫沫!”纪炼示接住闫沫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示…郎,是个男…孩,叫…初六,在……”闫沫沫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沫沫!沫沫!”纪炼示慌恐地摇着闫沫沫,希望她只是晕了过去,想要把她摇醒。闫沫沫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他颤抖着手探查闫沫沫的脉搏,没有了搏动。

“沫沫,沫沫,你不需要这么做,不需要,沫沫……不要,不要离开我,我们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儿长大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们要一起看着……”纪练示抱着闫沫沫的尸体痛哭,他后悔因为顾念兄弟情分下不了狠手,却害了爱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纪炼诲看看插在胸前,只见得到把柄的匕首,又看向已经断了气的闫沫沫,癫狂大笑:“不能同生,能共死也是不错。沫沫,我来陪你了……”说完便倒地,一动不动。

“哥——”

两个至亲同时离世,纪炼示悲痛欲绝,抱着两具尸体只知痛哭流泪,不知所措。

“庄主,夫人!”青鹫甩开追兵赶到,见到死去的闫沫沫失声尖叫。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庄主,少庄主呢?怎么不见少庄主?”

纪炼示这才从悲痛中醒来,想起要找儿子。可闫沫沫还未说出孩子在哪便去了,他们以为孩子在森林里,在森林里找了四天四夜,连个孩子的哭喊声都没听到。于是又扩大范围到附近的村庄里找。

森林周围的村子都他们都寻遍了,没有都没有寻到纪初六的踪迹。纪炼示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森林这边的村子是隶属普晋城的地界,而许三娘去是乘着小舟从对面华宣城过来的,他们跟本没有想到过要对江的华宣城去找。

许三娘带着纪初六回到家。她的丈夫很奇怪,妻子怎么进了深山两天什么都没带回来,却是带了个孩子回来。

许三娘夫妻俩也是命苦之人,她与她的丈夫陈汉,是刚刚被家里分出来的二房。

陈汉家里四兄弟,家里老头死了,四兄弟便分家。

兄弟们欺负陈汉夫妻俩老实,说房子不够分,只给了他们二两银子和江边的一片薄地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盖房子。

二两银子,仅仅够起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而那片薄地,因为太靠近江边,前些日子下大雨都被水淹了。夫妻两没地没钱,下半年都不知该怎么过。

这两天,天终于开了,许三娘便向人借了小舟,到对面深山,想采些山货到集上贩卖,维持生计。

结果在森林里转悠了一天只找到一些野菜什么的,连野果都几找不到几只果腹。也是,初春刚过,才入夏,能有什么?

许三娘没有收获,在森林的树洞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又出来寻食,没有想到竟有猛虎寻着她的味道追来了。幸好遇上了闫沫沫,她见闫沫沫的身手不凡,也不敢在场拖累她,赶紧出了山,乘舟归家。

陈汉知道了原由,也不能多说什么,虽然他们也食不果腹,可人家好歹也是救命恩人的儿子,自己不吃也得省下点给他吃。

许三娘打开闫沫沫塞给她的包袱,里面除了一些衣服和干粮外,竟还有不少碎银和银票,加闫沫沫拔下来的簪子,估算起来都有上千两。

许三娘和陈汉喜出望外,那个仙人般的美人连逃命都带着这么多钱银,这个小娃儿的身世和来经肯定不凡,他们也不敢怠慢了纪初六。

许三娘嫁给陈汉三年了,还无所出,大家都认为许三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陈汉家里突然多了个娃娃,村里人并不好奇,除了捡的,还能从哪来?

这么些年,虽然比早几年战事少了许多,在康荣帝的治理下日子也还算过得去,丢弃娃儿的事虽少,可时不时也是会遇上。

他们只是好奇陈汉一家快要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还敢捡个娃来养,能养活吗?

不过看那娃儿白白胖胖,眼睛大大的,很是漂亮可爱,十分讨人喜欢,也难怪他们会捡回来。

起初,许三娘他们也不太敢花闫沫沫给的钱,因为钱款太大了,说不定也是人家全副身家,而闫沫沫也说她们很快会来寻找。他们也就切些银子角买些许东西来维活生计。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过去了,再过二个多月便入冬,这江边的薄田今年没有收成,花太多钱银买东西过冬又太惹人注目,于是陈汉他们打算用些钱到城里盘个铺面寻些活计。

入冬前,陈汉就到城里看寻合适的铺面,准备迁到城里安居。当然都是暗地里进行,并没有声张。

等他们都安排好了,这才跟村里人打了个招呼,说是过活不下去,卖身了给人家当奴役了。

村里的人也知道他们的景况,也没有怀疑,只是叹惜他们原本好好的自由身,竟要卖身讨活。

陈汉夫妇到了城里,开了个包子铺卖豆浆包子。

因为他们家的包子用料足,分量够,所以生意也还过得去,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又过了两年,许三娘家的铺子生意越来越火红,还积赞了些财富。许三娘这两年也因吃得好了,把身子调好了,竟也怀上了。夫妻俩更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都认为纪初六是他们的福星,为他们带来了丁财。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许三娘怀孕,陈汉竟耐不住寂寞,和一个寡妇好上了。

那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陈汉家境不错,也有心想进陈汉家门,很快竟也怀上了,于是便上门吵闹,要陈汉娶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守信 许三娘不依,与寡妇推搡吵闹,被寡妇推倒在地,流产了。

大夫诊断,说许三娘伤了基根,不能再孕了。这下寡妇便更有登堂入室的理由了,因为她怀的便是陈汉的种,她能为陈汉生子。许三娘一时想不开,投江自尽了。

寡妇进门后,对纪初六一开始还好,可到了后来,她的儿子出生了,纪初六的日子就没那么好了。不再怎么照顾他了。

寡妇不是一个会持家的人,更不是一个诚信营生的人。不但在家大花手脚,为想多赚银钱,竟在包子的用料和分量上偷工减料,渐渐的,包子铺的生意不断下滑,难以为继。陈汉也因愧对前妻,竟染上酒瘾恶习。

陈汉家很快败落了。

陈汉的积蓄连同闫沫沫留下的钱银很快花完,连闫沫沫的簪子也变卖了,寡妇便打起了纪初六的主意。

她说纪初六的家人这么久都没来寻,定是被仇人杀光了,现在家里的生计快耍维持不下去,纪初六长的好看,卖到小倌馆会有个好价钱。

起初陈汉不同意,说纪初六是运财童子,能给他们带来财运。那寡妇便骂骂咧咧,什么运?什么财?都吃不上饭了。也不肯给陈汉酒钱买酒。最后,陈汉还是同意了。

纪初六被卖那年三岁多,差不多四岁,就是卖到华宣城西的小倌馆。

纪炼示一边重建庄子,一边寻找着纪初六。这么多年,他从没放弃过寻找他。

纪初六被卖了好几年,也就是他被武夫失手打死那年,他们终于在典当铺发现闫沫沫的发簪,再寻踪问迹,找到陈汉。

当时陈汉一家已然败落,又回到了花来村。纪炼示找到他们时,寡妇过不下苦日子,已不知所踪,陈汉和儿子正在江边的田头干活。

当陈汉知道他们是来寻纪初六的,跪下痛哭告悔求饶,纪炼示问清原委,十分恼怒,当场举剑要杀他泄愤。幸得同去的护法阻止,说要救少庄主为重,这才急急离去。

可他们还是去晚了,他们去到小倌馆,馆主说纪初六都死了好几个月了,尸体也因疑似诈尸不知扔哪了,找不回了。

纪练示当场发疯,把小倌馆砍得七零八落,护法又连忙劝说,也许诈尸说不定没死,又被人救起了呢?没见到尸体也不能确定是真的死了,再去寻寻吧。

于是纪炼示又去寻当日目击之人,可当时那人丢下纪初六的尸体慌慌张张跑得急,完全不记得遇到了什么人,又是夜静,周围也没有什么人,还过去了这么久,怎么找?最终,线索又断了。

直至十五年后,没有想到纪初六竟自己回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纪炼示终于寻回了儿子,也不怕日后无颜见闫沫沫了。

第二天一大早,纪炼示便来叫醒纪初六,让庄子里重要的人都见过纪初六,宣布他纪炼示寻了十五年的儿子终于被他寻回了。以后,纪初六就是墨纪山庄的少庄主。

纪炼示没有打算设宴大庆,他向纪初六解释,暂不宜声张,待纪初六武学大有所长再作打算。

纪初六表示理解。他想,一般什么山庄山寨什么的武学世家,哪个没有一两个仇家?他这么弱鸡,一旦被仇家盯上了,还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任人鱼肉。他本也不是什么张扬的人,低调没错的。

之后,纪炼示又带他到闫沫沫的墓前。纪炼示给闫沫沫上了香,对她说: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的孩儿终于找回来了。孩儿也长大了,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是个漂亮的孩子。

然后,让纪初六给闫沫沫磕头,让他给闫沫沫也给他讲一讲,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纪初六是个穿越者,他并不知道原主死前过得怎么样,他也是刚刚穿越过来时听那些丫环八卦才知道一点原主的过去。不过幸好时间隔得久远,他可以说不记得了。

他说他被丢弃后,又被一个很好的人救了过来。他姓卫,他救了他之后收养了他,还把他认作弟弟。

他过得很好,不愁吃穿,那人还供他读书,给他开了医馆行医……

“行医?认作弟弟?姓卫?你,你是那名振华宣城的保子活佛,卫小大夫?”纪炼示大吃一惊。

纪初六点头。

没想到自己千寻万找的儿子竟是华宣城的名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却是不知该如何寻踪。

纪炼示概叹天意弄人,不过,传闻那卫姓家主对卫小大夫甚是容宠,既然纪初六在他家过得很好,他也就没有那么内疚了。

“可是,你怎么被人打落江中,可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纪炼示问。

纪初六垂下眼皮遮挡着盈在眼里的泪花:“哥哥的家人不喜欢我,说我误了哥哥的大事,留不得。”

“他们要置你于死地?”纪炼示心有余愧,他的儿子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也差点再次错过儿子,幸好当时没有放弃陆寿,还让他巡庄,不然,他将真的永远找不回儿子了。

纪初六轻轻点头,很悲伤。

纪炼示拍拍纪初六的肩,安慰道:“儿呀,不用再想了,不留便不留!这里便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的亲爹爹,爹爹永远不会抛弃你,这庄子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回来了就好了。”

——————

皇宫,清阑宫。

卫小娴在为太后抄佛经,秋意在一旁伺候。

“皇上驾到!”宁德邦宣号。

卫小娴放下笔,上前恭迎:“臣妾拜见陛下!”

“哈哈哈,爱妃请起!”则承帝心情好得很。

“爱妃,你可知道,朕今次微服出巡,有大收获。”则承帝执起卫小娴的手到榻上坐好。

卫小娴并不知道则承帝微服私访,更不知道他找到了卫六月,还把他带回了皇宫。

卫翰早就收到了消息,可他的手脚还没那么长能伸到后宫里,想在则承帝的宫里按排眼线,与宫外传送消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臣妾恭喜陛下。”卫小娴真心为则承帝开心。

这么些年,则承帝对她仍是有些与别不同的,她知道则承帝是个守信的人,他仍在履行他当年的诺言,为了让一直以来一无所出的她在后宫里站稳脚跟,给予了很多并不属于她的荣宠。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大皇子 卫小娴很聪明,从不争那无谓的风醋,按规矩行事,尽心为则承帝打理好后宫,侍奉好太后,从不留下把柄给人抓着。太后一开始虽然并不是很喜欢她,可到后来还是对她有些改观了。

其他两位贵妃也是聪明人,虽然都觊觎后位,可卫小娴无子,她们也就没有把她当成对手,而且她行事也是滴水不漏,抓不着错处。能被则承帝提上贵妃之位的都是聪明人,所以这些塑料花之间的那层薄纸还是没有捅破。

“爱妃不想知道朕有何所获?”则承帝另有深意地笑着问卫小娴。

秋意端了茶上来,卫小娴接过,轻轻吹凉,呈给则承帝,说道:“臣妾愿闻其详。”

则承帝没有接茶,对门外说:“进来吧!”

一个高大的身形从门外进来,来到则承帝和卫小娴身旁站着,表情有些清冷。

咣当,杯子摔碎,茶水溅了一地。

卫小娴失神地望着他:“六月……”

这是她的儿子卫六月,他怎么……

卫小娴回神,惊慌地望向则承帝,惶恐地跪下:“陛下,臣妾知罪,臣妾知罪,求陛下赐臣妾死罪。可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求陛下放过他吧,放过他吧,求求您了,陛下!”说完跪着悲伤哭泣。

卫六月仍清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卫小娴,他的母亲,多年不见,母亲依然那么美丽温柔。

【世上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她们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甚至性命,母亲的爱是伟大的!】

【她的本心,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过得好。】

初六!想起纪初六的话,又想起了他们的约定,卫六月心底一阵抽痛,他把睫毛垂下,挡住不看他们。

则承帝的心思藏得很深,他看着她们母子的表现,嘴角意味不明地勾起。

他状似不明状况地扶起卫小娴:“爱妃你在说什么?他叫易励煌,是朕失散在外多年的儿子,朕这次外出好不容易把励煌寻回。可惜励煌的母亲已逝,朕寻思着爱妃膝下无子,想把励煌认养到爱妃膝下,不知爱妃是否愿意?”

卫小娴困惑地看着则承帝,她第一次觉得这次她是彻底猜不透则承帝心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哈哈哈,爱妃不出声朕就当你答应了。好!好!爱妃,你和励煌先增进一下母子之情,朕将宣礼部尽快安排相关事宜。”说完大笑着离开。

卫小娴恭送则承帝离开,回身含着泪静静端详卫六月。

十四年了,她每晚都在思念中描想卫六月的模样,她的弟弟卫实迟曾悄悄对她说他越长越像晋平皇子,果然是很像,不但是眉目,还有那份气质。

卫六月仍是静静站着任她端详。

“六月,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卫小娴慈爱地问卫六月。

“还活着。”卫六月清冷答道。

“你果然还在怪我。”卫小娴悲伤,珠泪连滴。

“不,我早就不怪你了,你也是身不由己,就如现在的我。我明白!”卫六月说道。

“可你为何不开心?”卫小娴感觉到卫六月很伤悲,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母亲在这里可开心?”卫六月反问卫小娴。

卫小娴默然,好一会她才说:“六月过得好,母亲就开心。”

“既然你我都身不由己,于这皇宫中相逢,也是天意。”卫小娴认真起来,告诫卫六月:“这里并没有安稳的荣华富贵,你要清楚你的身份,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屑想的,你不但要安安分分,还要小心谨慎。否则,这里便是你我母子的墓地。”

“六月,母亲很感激陛下能让我们母子相认,陛下是一个很守信的人,他曾应诺你的父亲照顾于我,这一诺言他一直做得很好。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追随的帝皇,你若能帮他,便帮他吧。”卫小娴说。

守信?他答应帮我找初六的,可他却又把我的床丢毁了,还劝我不能独宠。卫六月暗恨。

不对,他答应帮我找,可并没有答应找到后把人交给我。

难道连则承帝也……初六他,危险!

卫六月暗咬牙龈。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朝官伏拜朝堂之下。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朝官起身,躬身而立。

“朕有一喜事与众爱卿分享。”

“宣励煌皇子!”宁德邦传召。

励煌皇子?众朝官目目相觑,何时何处又崩出一个皇子?

立在前殿的大皇子易励华,与二皇子易励齐心里暗惊,相互传递了一个眼色,父皇何时又生了个皇子?

卫翰将军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卫六月挺直身子,步步稳踏,来到殿前,跪下向则承帝行礼。

“草民易励煌,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我儿可不是草民,你是朕的皇儿,大皇子易励煌。快快平身。”则承帝说道。

“谢陛下!”卫六月起身,低眉侧身退至一旁,站在二皇子下首。

众朝官终于看清这个高大身形的面目,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此人不但长相与帝皇相似,连同身上散发出的皇家威势也比他身旁两位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三人站在一起,任谁辨认都会指认他定是皇子。

一旁的两位皇子心里更是大骇,不但与父皇相像,还是大皇子?以前从未听父皇提起过有此号人物,竟是如此保密。两人暗暗打量这个横空降临的卫六月,争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众爱卿,我儿易励煌乃是朕与戎人征战之时所出,因当时兵荒马乱,朕与他的母亲失散,未能即时寻回,朕也从未放弃过找寻。皇天不负,朕终于寻回我儿,可惜,他的母亲早已仙逝。可怜卫贵妃一直以来无所出,朕打算把他记入卫贵妃膝下,并册封为王。不知众爱卿可有异议?”则承帝似是询问意见,实则早已打定主意。

朝官见到卫六月其人,也就不再怀疑卫六月的身世,因为他比则承帝的任何一位皇子都长得更像则承帝,还有那份浑然天成的高贵威仪,不容置疑。

朝官纷纷向则承帝道贺,开始商议易励煌皇子的册封名号和册封典礼和府邸事宜。

卫六月始终静静站在一旁,听他们商议,任人打量,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不再寻 退朝后,朝官鱼贯而出,卫六月也随后慢慢走出了大殿,宁德邦叫住他,说陛下要带他去见皇太后,他机械地转身跟着宁德邦走了。

而那两个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已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则急急跑回各自母妃的宫里,与其商议对策。

皇太后的慈安宫十分古朴简洁,屋内点了檀香,则承帝正与太后对羿,卫小娴在旁伺候茶点。

“听闻陛下寻了个皇子?”皇太后自然清楚则承帝的身子,可她对帝皇的子嗣仍抱着一丝希望。

则承帝下了一子,说道:“不急,母后稍后便可一见,确是我皇家嫡出子嗣。”

卫小娴泡茶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心道: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

“励煌皇子到!”

“来了!”则承帝放下棋子,坐挥退宫娥嬷嬷。

皇太后也放下棋子看向来人,她刷地站起来:“晋平?!”

卫小娴也站起来,她过去拉着卫六月过来,齐齐向皇太后和则承帝跪下。

皇太后看看则承帝,又看看卫小娴和卫六月:“这?”

“卫爱妃,你可是打算坦白?”则承帝问卫小娴。

卫小娴带着卫六月向则承帝和皇太后了一个响头,开始述说:“他叫卫六月,是臣妾与晋平皇子出发征战戎人前一夜意外怀上的。当我得知怀上后万分惊怕,可事关皇室子嗣,也是我与晋平皇子爱的结晶,不敢擅作主张,于是急去信给我的父亲卫翰。父亲回信,战士紧迫,归期未定,反正我已与晋平皇子定亲,让我以探亲之名到华宣城别庄生产育儿,待他们回来再作打算。”

“可惜晋平皇子一去不返,臣妾想想,也罢了,能为晋平皇子留下一嗣也无憾事,打算留在别庄抚育六月长大成人。”卫小娴开始泣不成声。

皇太后想起自己的大皇子,也是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她看着与晋平皇子酷似的卫六月,慈爱地点点头,也算是留下了后人。

“但是没曾想到,晋平皇子临终时竟把臣妾托嘱于陛下,陛下坚守信诺把臣妾接进宫中。皇命难违,臣妾与爹爹也不敢完全如实告之,只有舍下六月,独自进宫。”

“臣妾隐瞒六月的存在,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晋平皇子也不在了,臣妾也从未敢作他想,臣妾只想六月平安长大成人,安稳渡过余生,别无他求!”卫小娴跪着,额头点着地。

“那可由不得你,皇室子嗣,岂可平白流落民间,既已寻回,便定要回归宗室。”皇太后说道。

则承帝却说:“他已平安长大成人,现在也有自己的想法,你问他可愿甘于平凡?”

则承帝看向卫六月,等着卫六月的回答。

一直跪着安静如鸡的卫六月终于动了动眼皮,他直直望向则承帝,说道:“我本平凡,有何不甘?”

“混帐!”则承帝恼道:“你呕什么气?让你们母子相见相认,你还有何不满?”

“陛下息怒,罪妾与儿子感激陛下圣眷,不敢再有妄想。”卫小娴惶恐不安,怕则承帝误解她们别有用心。

则承帝气结,有些话他不能明说。

皇太后却叹气,道:“娴儿,难道这么多年,你是当真不清楚后宫那些事?”

卫小娴自是听道一些风言风语,兹事体大,她不敢求证。

“现,易励煌乃我皇室一脉唯一的嫡出了。”皇太后说道:“把他认为皇帝的大皇子并未为过。”

卫小娴与卫六月震惊!这,怎么可能?

“你们都回罢,哀家也有些累了。”许是想起了大皇子,也或是哀叹皇室后裔的凋零,皇太后的脸色确有些疲惫。

“母后不必忧心,请保重身体。”则承帝体贴关怀。

“去吧!”乐嬷嬷进来,皇太后由她扶起回寝殿休息。

出了皇太后的慈安殿,则承帝沉着脸对卫六月说:“跟我到御书房。”

卫六月机械地跟着走了。

卫小娴担心地看着他们走远,她隐隐觉得则承帝与卫六月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卫六月好像并不喜欢则承帝,可卫六月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们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则承帝此次出游一去便是两个多月,即便是带了部分路上批阅,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则承帝坐到案几前,卫六月站在下首静候则承帝发话。

“你有何不满,有话直说,一天到晚摆着这副脸面给谁看?”则承帝不悦道。

“回陛下,我一直如此!”卫六月回答。

“你可是怨朕弃了你的心爱之物?”则承帝直问。

卫六月暗咬牙龈,说道:“不敢,只是以后不敢再劳陛下寻人了。”

“那可由不得你了,朕岂是那言而无信之人。”则承帝暗叹卫六月果然聪明,知道他要对那卫小大夫不利。

卫六月听了也不惊讶,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很快他又松开,低垂着眼坦白道:“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他温润和善,心思通透,学识广博却又内敛不张扬,就如那圣洁神佛。他下凡拯救饱受疾苦的世人,也拯救了孤寂的我。”说起纪初六,卫六月底垂的眼内闪起耀人的光芒。

“我深深地爱慕着他,可他又是一个胆子很小很小的人,他也许也觉察到了我的心思,吓坏了,躲了起来。”说到这,卫六月的眸光又暗了下来。

“既然他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不再寻他了,我希望他能平安渡过余生,可以吗?”卫六月望向则承帝,语气中带着恳求。

“哦?”则承帝有些兴趣了,竟是跟他想的不一样:“你是说,那卫小大夫为了逃避你而制造了那场意外?”

“不,是借那场意外逃避我。”卫六月纠正道。

“你知道那场意外的因由?”则承帝问道。

卫六月不愿回想那令他悲痛的场景,极巳说他口喷鲜血、飞了老远、掉落江中。那湍急浑浊的江水,他跳下去都被冲下老远,若不是一直找不到初六的尸体,他都不信他还有活着的可能。即使活了下来也是病魔缠身,不好过活吧?

我可怜的初六!都是我的错!卫六月再次哀伤自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先启蒙 “卫翰也容不下他。”卫六月无奈说道。

则承帝仔细一想,便明白原来华宣城卫府和惠恩堂的烧毁应是卫翰将军的手笔,竟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不愧是与他一同征战多年的老战将,这手段也是够粗暴直接了。

卫六月感到很无力。太多强大的人要对初六不利,而他可支配的力量又太弱小了,他跟本保护不了他,反而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纵使万般担心和不舍,他现在也必须放手了,不然,初六更危险。

初六,等我,等我强大了,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谁也不能伤害你。

从卫六月的自述中,则承帝感受到卫六月感情的厚重,这卫小大夫真有他所述的那么好吗?用情至深竟是求而不得,若是个女子多好,不妨为他寻回放到他的后宫中,皇室后宫的女人永远不会嫌多。

“你要明白,朕欣赏你的心性与耐力,朕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下一任的继承者,一些事你不必急燥受人蛊惑。你若能安份尽责,那么便如你所愿!”则承帝许诺。

当了这么多年帝皇,则承帝深谙权术与御人之道。卫六月,不,是易励煌,他聪明,有才干,有胆魄,但他看得出他没有野心,他是真的甘于平淡,能让他乖乖安心地留在皇宫里当皇子,也只能用卫小大夫的安危困住他了。

这个卫小大夫真不简单……

“谢陛下!”卫六月臣服跪下叩谢。

——————

又一年过去了,纪初六到了十六岁。这一年他在墨纪山庄主要是学武艺,山庄的少庄主武力值怎可低下。凑巧的是,回春功正是从墨纪山庄传出的轻身术绝学,是山庄内的武学基础。

原来,当初纪炼诲屠庄的兵的正是向卫翰借的,代价便是回春功绝学。

纪初六练了那么多年,不得关窍,使不出来,却是被纪炼示稍一探查便知,他有一小段经脉有些阻滞,不能流畅运行,也许是那一年被那武夫无意的一掌所为。

纪炼示花了些时日为他了理顺经脉,纪初六再熟练几天,稍一运功便身随心至,身轻如燕,轻身术比起丑四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的透视眼也得到质的飞跃。只要他透视眼一开,尽他视力所及,所有有心跳的生物无所遁形,这外挂开的,绝对牛逼,堪比二郎神的黑天眼。

再加上这身来去如烟、如油浸泥鳅般滑不留手的轻身术,还有谁能抓得住他,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怕。纪初六终于觉得他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不再如刚穿越过来时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憋屈了,他奋兴地在森林里撩虎逗狼玩了十几天,这才收心认真学习其它武学。

打通了经脉,他本也聪明,练起其它武功也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很快他便能与陆寿这个武学奇才对打起来。

他当然打不过陆寿,不过陆寿也舍不得伤着他的媳妇儿,总是让着他。

到了现在,陆寿仍认为纪初六是他的媳妇儿,他正千方百计地纠缠纪炼示,要说服纪炼示把纪初六嫁给他,甚至说出了要入赘为婿。

纪炼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跟他又说不清,最后气得大叫让他滚犊子,再到最后,只能一见他躲着不见他了。这方面跟陆寿真的很难沟通。

纪初六有了纪炼示当挡箭牌,也就不怕陆寿纠缠他,想娶他就先过他爹爹那关,正常的爹爹怎么可能答应,纪初六一万个放心。

这一年纪初六虽然过得很充实,每天练武练得很累,可每到早饭和晚饭时间心里总觉得落空空的。

过去这么多年,早晚饭都是与卫六月的一起吃的,现在不能再与卫六月一起用饭,他觉得吃什么都没味道,都吃不下饭了。

是的,他想卫六月了,越来越想,想到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他,然后……

“啊————”惊叫声从纪初六的房中传出。

“少庄主?怎么了?”门外守夜的侍从紧张地敲门问道。

“没事,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缓缓就好,缓缓就好。”纪初六连忙应道。

待从退了下去。

纪初六摸着狂跳的心脏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他是做梦了,但是不是恶梦,是春.梦,这辈子第一个春.梦。他梦见卫六月了,怎么会是卫六月?不应该呀!

纪初六没有细想,他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他太想念卫六月了,又正好碰上了他的青春发育期才会这样。

虽然梦见的人不对,纪初六还是很开心,因为这证明了他还在发育,而且也发育成熟了,他终于也可以娶老婆了。有纪炼示在,他也不怕他娶不到老婆,他终于离脱单了又迈进了一大步,嘻嘻!

屁颠屁颠地从箱笼里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换上,把湿裤子拿到漱房洗了一下,就挂在屏风上,纪初六又回到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洗衣服的婆子发现少庄主多出了一条洗过的湿裤子,再想想少庄主的年龄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尽责地向庄主汇报了少庄主的情况。

纪炼示感慨,我儿长大了,该说亲了。不过,说亲之前,得给他先启蒙。

没过几天,纪初六的房里多了一个伺候他的十四、五岁的姑娘。

同人不同命呀,陆寿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姑娘叫荷藕,名字挺美的,人也水灵甜美。

荷藕知道自己的主要职责,在见到纪初六这位美如谪仙的少庄主后,脸上的两坨红晕久久未能散去,她的内心十二万分的愿意,甚至是期待。

这一年来,纪初六的生活习惯很有条理,早起练功,练完洗澡吃早饭。然后便是跟着陆寿巡庄,中午饭后小睡一会,起来便又是巡庄,近傍晚便又是练功,或是与陆寿对打一会。练完功便又是洗澡,洗完澡便是吃饭,吃完饭看一小会书便睡觉。

每天如是,因此,差不多时候,漱房里总会备了热水给他洗澡。

这天傍晚,纪初六练完功回房洗澡,见到荷藕正在漱房的浴桶里,吓了一大跳,说了句:“不好意思,进错房间了!”赶紧退了出去。

荷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多不方便 出了房门的纪初六觉得不对劲,他又回头看看,这是我的房间呀,是不是她进错房间了。

于是又进房间对着漱房喊道:“哪个谁,你进错房间了,你快点洗,我一会洗完还要吃饭呢。下次别认错房间了,这是我的房间。”

荷藕:“……”

没能完成任务的荷藕红着脸低着头出来,刚刚洗完澡的她水嫩珑玲,犹如出水芙蓉,可纪初六却没注意看,让人赶紧给他洗浴桶换水洗澡。还不忙再次叮嘱荷藕下次别进错房间洗澡了。

荷藕娇羞地说是庄主让她来伺候少庄主的。

“哦!”纪初六挠挠鼻尖,他看了一圈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的房间说道:“那,你看着收拾吧。”说完进漱房洗澡。

荷藕:“……”

脱了衣服躺在盛满温水浴桶里的纪初六眯着眼放松享受。他还算满意现在的生活,就是还会常常想起卫六月,想起他的抚头慰,想起他的味道,每次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总会一阵阵悸痛,像是从心底里万分舍不得离开卫六月,总想回到他边身。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还是会很想念卫六月,我跟卫六月的兄弟情果然深厚,等我生了孩子,一定要去找卫六月,让我们的孩子结姻亲。纪初六暗暗决定。

突然,一双温嫩的手攀上纪初六的双肩。纪初六猛的睁开眼惊慌地缩到浴桶的另一旁,见到却是荷藕,她正红着脸羞涩地望着他。

“这位姑娘,你,你想干嘛?没看见有人正在洗澡吗?出去!出去!”纪初六立刻把整个身子没入水中,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侧身遮掩。

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这姑娘不怕清白被毁吗?真是奇怪,怎么今天老有女人进错他的房间?

“爷,是庄主让奴婢来伺候爷的。”荷藕娇声道。

“伺候?你是刚才进错我房间洗澡的那位姑娘?”纪初六问她。

荷藕红着脸点头。

“那外面都收拾好了吗?可我还没洗好,一会洗好了我再叫你收拾。你先出去。”纪初六以为荷藕要进来收拾。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眼见力,没见人还没洗完吗,就这么急着收拾,到底谁是爷?

“那,奴婢给爷搓背。”说完,荷藕绕到浴桶另一边伸手要给纪初六搓背。

纪初六赶紧缩开,急道:“别,别,我不用你来搓背,我自己能行!姑娘,请出去,请出去!我会快点洗的。”这姑娘,为了赶紧完成任务居然还出这招赶人,行啊,有前途!

“可是爷……”

荷藕不愿走,看见少庄主的绝美容颜,她已心生爱慕。她有些着急,自己都已经这么主动了,可少庄主还赶自己走,难道自己不够温柔漂亮,少庄主不喜欢她?也是啊,少庄主这么美,自己确实不够看,荷藕自渐形秽。

“出去,出去,听见没有?我会快点的,可你不出去我怎么洗?”纪初六有些生气了,这姑娘怎么这么犟,还叫我爷,你才是大爷!

见少庄主好像生气了,荷藕赶紧退了出去。

纪初六也没法再泡澡了,赶紧洗完穿好衣服出来。对荷藕说:“我洗好了。下次我在洗澡你不要再进来了,要收拾在门外喊一声就好。知道吗?”

荷藕低低点头,有些失落。

晚饭时,纪初六跟纪炼示抱怨,说有姑娘伺候不方便。

也是,自从穿越过来,纪初六一些基本生活他都能自理,即使当初刚到卫六月家时,也不怎么需要陆姑姑她们那些丫环伺候。自从出了武夫那件事后,丫环都发卖了,就更没姑娘近身伺候了。他也惯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贵公子不是。

纪炼示听后却是问:“我儿不喜欢姑娘伺候?”

纪初六说:“是呀,换小厮吧!”

没想到儿子还没开荤,口味就这么重,纪炼示沉默了。那陆寿真不是个好东西,教坏我儿。

“儿呀,有些事情还是要女人才能做得好,譬如说,生儿育女。”纪炼示还是要劝说一下。

“是呀,这不是以后儿媳妇该做的事吗?”纪初六貌似拎得很清地说。

纪炼示语塞。

“儿呀,爹爹为你说亲可好?你当初在那华宣城可有相看上哪家姑娘?”纪炼示可不想把儿子养歪了,得尽快纠正。

终于要说亲了,纪初六心里乐开了花。可他也没注意到哪个姑娘吸引了他,只好听从安排了。

“一切听爹爹的!”就凭你挑媳妇儿的眼光,我信你!

纪炼示:“傻儿子呀,我的意思是你看上谁我去给你提亲,什么一切听爹爹的?你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

这孩子是不是跟陆寿一起玩多了也变傻了,人家陆寿还知道自己找媳妇呢。

纪初六一脸懵逼,还得自己找?说好的包办婚姻呢?这么好的福利怎么到我这就没了呢?

“可我一天到晚都在庄子里,怎么找?去哪找?”纪初六一脸委屈。要是卫六月,他肯定会帮我安排得妥妥的,都不用我想。你不是个好爹爹!

好吧,卫六月真的是把纪初六宠坏了。

纪炼示哈哈大笑:“儿呀,你可是我纪炼示的儿子,是墨纪山庄的少庄主,还是名噪天下的名医,如此俊杰出色,何愁找不到媳妇?你先留在庄里好好练功,过些时日,爹爹带你出庄,看上哪家闺女,跟爹爹说!”

纪初六立马转忧为喜,乐呵呵地应道:“好,谢谢爹爹!”

晚饭后,纪初六在庄里转悠了一圈,消消食便回房。

打开房门见荷藕在房里候着,纪初六不高兴了,他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住惯了,很不习惯房里有人伺候,还是个女人,多不方便。

他在门口招手让荷藕出来。

荷藕出来了,他便进房,堵住门口,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庄主,奴婢叫荷藕。”荷藕娇声回答。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纪初六又问:“可曾许了人家?”

荷藕红着脸摇头,心想:原来少庄主以为我不是清白之身。

见荷藕摇头,纪初六严肃地说:“荷藕姑娘你听好了,我未娶,你未嫁,这是我的卧间,你一个大姑娘的在我房里进进出出,对你影响不好。我不需要人伺候,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进我房间了,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谁最厉害 荷藕失望地点头,原来少庄主是怕毁我清白。

不对,我就是来给他毁清白的呀!难道少庄主不知道?

荷藕红着脸对纪初六说:“奴婢是少庄主的通房丫环。”

“通房?”正想关门的纪初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荷藕,脸刷的红了,咣当把门关上。

门外的荷藕青白了脸:“……”少庄主果然看不上奴婢,脸都气红了。

房里的纪初六正涨红着脸,羞羞地抠门。

通房?爹爹果然是个好爹爹,还说让我自己找媳妇,这不都给我送过来了吗?

细一想又不对,通房是通房,她们是若是清白被毁了以后,要是生一男半女,可能还能提个小妾做做,要提做正室爹爹可能不准吧。而且要是以后我媳妇是个厉害的茬,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想想荷藕的身材相貌,有人还娶不上媳妇呢,就别糟贱人家了。纪初六马上就熄了心思,正好陆寿不是嚷嚷着娶媳妇儿吗?现成的有了,明天带他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纪初六一早起床就跑去找陆寿,带着他相看荷藕。

“陆寿,你看,那姑娘,叫荷藕,好看不?”纪初六拉着陆寿躲在树上指给他看。

陆寿看了一眼,嫌弃道:“还没媳……”

纪初六默默摸出小匕首吹了一下。

“还没初六好看。”陆寿立马改口道。

“我好看有屁用,又不能给你生娃。你看她,长得多水灵,身材多婀娜多姿,绝对能给你生一打。”纪初六积极地向陆寿介绍。

“哼哼,我媳……初六要是长大了身材比她更好,我娶媳妇是要来疼的,才不是要生娃的。”陆寿不以为然。

“初六,庄主不答应让您嫁给我,不如我们私奔吧。”陆寿对纪初六说。

纪初六奇怪地看着陆寿,问他:“谁教你私奔的?有没有人教你生米煮熟饭?”

陆寿红着脸说:“我很小就会做饭了,那时候初六您不是天天都吃吗?吃了我的饭您就是我媳妇。”

纪初六扶额,这哥们,他还能说什么?真后悔跟陆寿聊这些。

“娶我,想我跟你私奔呢,你就别想了,就算我爹爹答应我也不可能答应。娶她呢,你就可以很快抱儿子了。”纪初六指着荷藕说完,拍拍陆寿的肩,准备去练功:“哥们,好好想想。”

.

自十多年前纪炼诲屠庄后,纪炼示带人重建了庄子。庄上的主要人员家眷都迁到庄子周围的城镇,隐没在人群之中。

闫沫沫死了,纪初六也失了踪,纪炼示便只顾着庄子的事务和找儿子,没有再娶。也没有在外安家,庄子便是他的家。

现在的庄子也只算是个办公地点和培训机构。办什么公看庄子办什么培训班就知道了。不用纪炼示说,纪初六也知道。

用纪初六的理解说法,他爸是开安保公司的,他家庄子就是用来培训保镖的。就像保护卫六月的那种保镖。这可是个高危、高风险用命来拼的职业呀!而且也并不是在庄子里培训,而是在森林的更深处,庄子是运送物资的终转站。

又一批物资要送进深山,纪初六在帮忙清点,除了粮食,还有很多伤药。纪初六看着这些伤药又动了恻隐之心。要用这么多伤药,训练强度肯定是十分强大,但是相对的安全保障措施应该是几乎没有吧。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员要从小开始训练,而且按照现在的水平条件,真正能够从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的应该也为数不多。

“爹爹,我可以也去看看吗?”作为一个医者,哪里有疾苦,哪里便是他的职责。

纪炼示沉吟一下,说道:“里面很危险,路上不但蛇虫狼虎多,还有很多陷阱。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陷阱,一个不小心可能会重伤甚至丧命。”

“以你现在的身手,还不能进去。太危险了。”纪炼示拒绝了。

“那,那些受伤的人员怎么办?”纪初六问道。

纪炼示明白纪初六是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他还是遗憾地说:“他们不能出来。训练是残酷的,为了他们自己的性命安全,他们必须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坚持到最后,将来才能活得更久。”

“你跟陆寿再练些时日,时候到了,我带你到乙练场看看。”纪炼示对纪初六说道。

“陆寿,陆寿!”纪炼示喊了几声。

“庄主。”陆寿很快出现在纪炼示身前。

“训练场很危险,你不要听初六的怂恿,带他到那里,看好他,也不要让他误闯进去!”纪炼示嘱咐陆寿。

“是,庄主!”陆寿领命,开心地跑到纪初六身旁。

“你要干嘛?”纪初六见陆寿盯着他看眼都不眨一下,有点碜人。

“庄主让我看好您。”陆寿很开心,这是他最喜欢的任务了,他家媳妇儿越看越美,叫他看一辈子他都愿意。

“爹爹,不去就不去,不用陆寿看着。我很听话的。”纪初六不满纪炼示的安排,居然不相信他,还安排人看着他,卫六月从来都不会这样。

“初六,我是怕你在森林里玩,误闯进去了。陆寿武功可厉害了,他可以保护你。”纪炼示一片苦心。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你多跟陆寿练练,起码要在森林里有自保的能力。”纪炼示说完便整队出发。

看着一下子空了下来的庄子,纪初六问陆寿:“庄子里谁武功最厉害?”

“当然是庄主了。”陆寿说。

“不会吧?”看着爹爹就像油腻的中年大叔,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厉害。

“哪谁第二?”纪初六又问。

“是我!”陆寿娇傲地挺了挺胸膛。

纪初六一脸嫌弃:“……”最二才是你。

“初六,其实您学的也差不多了,该选一个称手的武器,专一练习了。”

陆寿的武功在庄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若不是因为脑子有点进水,早就是庄里的护法了。他在武学方面的造诣极高,教起纪初六也是尽心尽力。

“陆寿,你的武器是什么?”纪初六问。他好奇陆寿巡庄时总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若是遇到与人搏杀时拿什么跟人家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那就她吧 陆寿伸出一个拳头到纪初六面前。

纪初六看着陆寿的拳,心想,你不是要告诉我,你的武器便是这“砂煲”这么大的拳头吧?

拳头慢慢展开,露出陆寿的掌心,掌心上有着各种小小的,但仍是大小不一的植物小果实。

陆寿随便挑起一颗小果实,向上一弹,从树上窸窸窣窣一个物体落下,“啪”地,一条小青蛇应声而落。小青蛇在地上强直抽动几下便死了。

纪初六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他蹲下,用透视眼检查小青蛇,发现小青蛇的整个头骨有贯穿伤,脑子碎了。

牛逼了,甚比手枪呀!

纪初六忍住要送膝盖给陆寿的冲动,咽了一下口水,这不是真的吧?正常人的肌肉有这么强的暴发力吗?那还用发明手枪?

“怎么做到的?”好想学!纪初六再也掩饰不住他崇拜的眼神。

媳妇儿仰慕我了,陆寿忍不住傲娇地又挺了挺胸膛。

“可简单了,是回春功里的气弹术。最高境界就是不借外物,借气攻击物体。不过,目前只有庄主能做到。除了气弹术,还有散弹术,我还在练。”陆寿说。

“回春功?可我记得我那本回春功没有气弹术呀,只有轻身术。”纪初六努力回想功法里的内容。

“那我就不知道了。媳…初六想学吗?”陆寿问。

纪初六兴奋地点头。

“好,不过初六还得挑一样武器。因为如果敌方穿了厚盔甲,就很难伤得了他了。”陆寿说。

纪初六摸出卫六月送他的小匕首,说道:“练这个,还有点穴。”他还记得他被卫六月点穴吃了大亏。

陆寿想接过纪初六的匕首看看,纪初六却很宝贝地把它收回,不给他看。陆寿眼神闪了一下,问道:“是初六的定情信物?和谁的?”

“是生日礼物,你脑洞往哪开呢?净想这些没用的。”纪初六气笑道。

“初六的生辰是何时?我送您一个更好的,初六也要贴身带着,把那个扔了。”陆寿认真地说。

“哥们,教我武艺,我天天练你教的武学,用它防身不比这小匕首好多了?”纪初六说。他才不会扔了卫六月送给他的小匕首,这是卫六月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

陆寿一想,是哦,我教的武学厉害了,那小匕首就没机会出场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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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卫六月生辰过后,他二十三岁了,再过二个月便是他大婚的日子。

则承帝在他回归宗室第二个月便封他为王,封号为玄,在古都城东赐了他一座玄王府。易励煌是目前唯一一个封王的皇子。其他皇子年岁都还小,最大的也才十五岁。

封王后的卫六月,每天都要上朝,参与议政。因为才刚刚接触国家政事,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则承帝也未有安排他做事的打算。

卫翰从卫六月小时候便让他在云出书院向那些告老还乡的官员中学习朝堂之事,很多事他也习熟,不过他也乐得清闲,并不好大喜功,静候安排。

则承帝不着急他的政务学习,倒是十分着急他的婚事。

因为他都及冠多年了,不但未娶妻,还连个通房的没有,他有些担心他的子嗣问题。要知道,宫里有好些个十四岁以上的皇子,都差点给他弄了皇孙出来了,只是因为都是宫娥,上不了台面,都被他们的母妃私下处理了。

则承帝催促卫小娴尽快为卫六月相看皇妃,让他们快快成婚。卫小娴当然乐意之极为卫六月张罗。

“煌儿,快来看看,可有相看中哪家闺女。”卫小娴带着卫六月在她的寝宫中殿看那一幅幅挂着的画像。

卫六月并没有看画像,他垂着眼皮,说了句:“悉听母妃安排!”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卫小娴有些摸不着头脑,卫六月这表现明显是在抗拒,难道已有意中人?这孩子,喜欢直说便是,虽说他喜欢那女子不可能封为皇妃,可过些时日也同样可以接回宫中伺候他的呀。

于是卫小娴找来卫实迟,问他知不知道卫六月喜欢哪家姑娘。

哪知卫实迟听了之后却长长叹了一声。

卫实迟给卫小娴说了纪初六的事情。

卫小娴沉默了。

“那卫初六可有找到?”卫小娴问。

卫实迟摇头,道:“彻底失踪了,尸骨都找不到。”

“唉~”卫小娴自责,都怪她,这么早离开了卫六月。

卫实迟告退,离开中殿时,无意看了一眼画像,呆了一下,他又急急找来卫小娴,指着其中一幅画像对她说:“或许,玄王殿下会喜欢她。”

卫小娴看向画像,画中女子确实娇美可人,她问:“可是极像那卫初六?”

卫实迟摇头,说:“只有五六分相像,也算不错了。你可知那娃儿若是女子可当绝色美人,他那双眸子清澈空灵,眉间稍皱便是可怜之相,让人心生怜惜,不忍亵渎。”

“世间竟也有此等俊美男子!”卫小娴看着画像,过了一会,她说:“那就她吧!”

画中女子,是户部侍郎许平洋的嫡女,许素依。

当卫小娴把许素依的画像摊给卫六月看,卫六月的眼皮跳了一跳。

“煌儿,过去的事情,便由他过去吧,不要耿耿于怀,本宫也经历过一些事,可为了你,本宫也熬过来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卫小娴劝慰着卫六月。

“嗯!”卫六月应道。

看着卫六月渐渐走远的冷清身影,卫小娴低叹。卫六月跟小时候的变化相差真的太大了,虽然从卫实迟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没想到竟是真的冷得渗到了骨子里。

许素依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玄王妃时,简直不敢相信,当宫里送来一抬一抬的聘礼摆到府里下聘,这才拍拍自己惊愕的脸,确定是真的。

她欣喜若狂。玄王殿下,她的父亲说他虽然早期留落民间,可也掩盖不了他的皇家威仪,而且他长得英武不凡,与皇帝长得极为相像,深得皇帝喜爱,将来极有可能荣登太子,继承皇位。

可惜,玄王归宗后虽然封王,设府在宫外,但他一直深居简出,民间也极少有他的传言,更没有机会能见着他。不过,她相信她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嘲笑 终于迎来了大婚这天,经过一整天的繁文缛节,许素依已经十分疲惫,但她仍十分期待地静静坐在婚房里等待她的新婚夫君,等他来掀开她的头巾,完成最后的礼节。

门“吱呀”一声打开,许素依的头巾轻抖了一下。

沉稳的脚步声慢慢向她靠近,在她跟前停下。头巾缓缓掀起,许素依含羞看着她的夫君。

刚毅英俊,浑然天成的尊贵威仪,一身沉静的气息,那双深潭般的黑眸让人无法探查他的内心。

两颊的红晕浮现,把她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娇美。

许素依看不出她的夫君现在是什么心情,因为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正抿着唇观察她。

卫六月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许素依,他把酒一饮而尽,等许素依抿了一小口,扶起许素依缓缓移向婚床,放下帷幔。

清晨,许素依醒来,看看一旁空空的枕边,心里怅然若失。

昨晚一夜无声,玄王匆匆完事,说了句:辛苦你了。便离去。没有温声细语,没有缱绻缠绵,让她觉得有点冷。

也许他只是害羞不适应罢了。许素依这样想,她听说此前,玄王在民间也一直未娶妻妾,身旁也无丫头小厮。

她强忍着下腹的剧烈不适起了床,嬷嬷和她的贴身丫环道着喜话伺候她更衣、收拾床铺。

穿戴好后,出到前厅,卫六月正坐在前厅等她,准备带她进宫拜见则承帝和他的母妃。

“妾身见过王爷。”许素依向卫六月行礼。

“无需多礼,起身吧。”卫六月语调平平,没有情绪起伏地对她说:“王妃吃点东西再进宫吧。”

“妾身谢过王爷。”

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见过皇帝和卫六月的母妃,还有皇太后回来,许素依的心理又有些平衡了。

因为她的夫君不但对她,对他的父皇和母妃也是同样的冷漠少言,沉静无波

,像是没有任何事能拔动他心里的波澜。

皇帝陛下和卫贵妃对她都很和善。

今天的皇帝陛下心情也许很好,虽然话不多,只偶尔问她两句,却也是慈言善语,并没有给她太大的威仪压迫感。

也许是因为一直无所出,玄王殿下虽然不是卫贵妃所出,但她看玄王殿下的眼神却是如她母亲看她的眼神般充满了慈爱,不时关心问候,询问他的意见。她感觉卫贵妃对玄王殿下确是如亲儿子般对待的。

卫贵妃对她也很好,问了她很多东西,跟她闲话家常,也赏赐了很多东西给她,还让她常到宫里来,陪她说话解闷,许素依温婉地回应。

再过两天回门,玄王殿下也给足了她面子,虽然冷着脸,话也不多,可也是全程陪伴,并没有中途离开。

她的爹爹说玄王殿下在朝堂之上亦是如此,丝毫没有见怪。

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许素依很快释怀了。

她的夫君总每过一段时间便来履行一次作为丈夫的职责后,说句:“辛苦你了。”便离开。虽然次数不多,但她的身子很争气,很快怀上了。

得知她怀上后,貌似皇帝陛下和卫贵妃比她的夫君还要开心。卫贵妃还带着宫里的赏赐亲自来看望她,让她注意保重身子,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而她的夫君只是偶尔想起来了,便来看望她一次,还是说完那句:“辛苦你了。”便离开。玄王府没有其他女人与她争宠,许素依也不再作他想,安心养胎,享受着除了夫君宠爱外的一切王妃专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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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快滚出皇宫。”说话间一颗石子飞向卫六月。

“嘚”的一声,不知又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把那颗石弹开。

卫六月的脚步稍顿一下,没作理会,头也不回正想再迈步离开。

“你这个野种,站住!”那个声音再次从卫六月的身后响起。

卫六月停下脚步,转身。今天下朝时间尚早,得知他的母妃在御花园,便去御花园向他的母妃问安。回来时便遇到刚才的一幕。

他这个横空降世的大皇子可是吓坏了皇宫里所有的皇子和宫妃,可他们又挑不出他的毛病,不但是像则承帝,连那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即便他们从小在宫中长大,学尽皇室礼规,可也经不住卫六月往他身边一站,冷眼一瞥。更有甚者远远望去都会以为是父皇来了,若不是服饰与随身规制区别甚大,他们都会远远跪拜了。

那些个宫妃,更是惧怕,一些事情她们自己知道,只是不知皇帝知道多少。宫妃们各自看着自己歪瓜裂枣与帝皇丝毫不像的皇儿,开始惊慌失措,思量自己当初是不是下错了这步棋子。

想起当初嘲笑卫贵妃多年一无所出,现在倒是觉得自己愚蠢之极,现在皇帝把大皇子纳入她的膝下,怕是封后指日可待了。

宫妃们不知那大皇子从何而来,多番打探都不得而知,与皇帝一同出行的宫人都缄口不言,整个皇宫还是在则承帝手中掌控的。

她们心中忌恨卫贵妃,千方百计想使计构陷卫贵妃,可卫贵妃在宫里摸爬打滚多年,还有则承帝暗中庇护,她们并不那么容易得手,至今仍未能成功。

无法,只有在私底下暗暗咒骂二人泄愤。偏生不小心让这初生之犊偷学了去,来招惹这假寐之虎了。

卫六月看着眼前大约只有八岁多的孩童,十二皇子,易励云。他一脸厌恶地看着卫六月,嘴里仍骂着卫六月野种,快滚出皇宫。

远处几位宫娥慌慌张张飞奔而来,制止易励云继续谩骂,并跪下叩头告罪。

易励云扯开宫娥捂住他的嘴的手,喝道:“放肆,你们,给我赶这野种出宫!”易励云指着卫六月命令宫娥。

宫娥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统统跪下向卫六月告罪,说十二皇子殿下年岁尚小,不懂事,冲撞了玄王殿下,请求玄王殿下切莫怪罪。

“你们跪这野种作甚,快快起来逐他出宫,快逐他出宫!”易励云气得跺脚大叫。

年岁尚小?初六这个年岁时已是算术天才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八岁孩童作为。卫六月看着敌视他的易励云想。

他抬头望向远处,初六,你在哪?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他是假的 卫六月仍站定不出声,任易励云谩骂。

他太高大了,还很冰冷,易励云只敢骂,也不敢上前踢打,刚刚才被卫六月瞥了一眼便怂了,不敢再骂,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声哭闹,诉说玄王欺负他。周围的小太监也纷纷过来劝哄易励云。

宫娥仍在“嘣嘣”地嗑头,嗑得她们头晕眼花,额头肿起了瘀青的大包,渗出了血丝,可她们根本就不敢停下来。

卫六月站着,看他们闹了好一会,这才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像跟本不屑理会他们。

没过几天,十二皇子的母妃便被查出曾与外男暗中私通,私相授受,经敬事房也查实了十二皇子也并非皇帝所出。

带绿帽这种事常人都不能忍,更何况是帝皇?于是那母子二人的下场可想而之,连带私通之人一同拔出,处予杖毙处置。

经此一事,育有子女的宫妃们更加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当初她们各自都暗暗庆幸能瞒天过海,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果然,帝心深不可测!

她们纷纷告诫教育自己的儿女,安安分分待在宫中学习,学些本事,千万不要去招惹那玄王殿下,以免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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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

纪初六睁开眼,高大英武的卫六月穿着浅灰长衫,系着玄色腰带,套着黑边鸦青外挂正在隆瑶寺的前殿站着,温柔地对他微笑。

“哥哥!”纪初六欣喜地飞奔向卫六月扑去,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都靠不近卫六月。

“哥哥!”纪初六有些心急,他拼命向卫六月奔跑。可无论他怎么跑,卫六月都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站着温柔地看着他,等他过去。

突然,他身旁窜出一个陌生的孩童,蹦蹦跳跳地向卫六月跑去。

“哥哥!”那个孩童抱住卫六月甜甜地叫他。

“哥哥,那是谁?”纪初六有些吃味,同时心里升起一股被遗忘,被遗弃的恐惧感,他大声责问卫六月。

可惜卫六月听不见,他容宠地看着孩童,轻抚孩童的乌顺的头发,温声说道:“初六,乖!”

“轰隆”一道惊雷响起,初六?初六?

纪初六惊讶地看着那个一点都不像他的孩童。

“他不是初六,他不是初六,他是假的!我才是,我才是初六,哥哥,哥哥!”纪初六追过去。可惜他还是不能靠近卫六月。

卫六月拉起孩童的手,转身,慢慢地带着孩童走远,渐渐消失。

“哥哥,别走,哥哥,我在这,我才是初六,他是假的,别走!”

“哥——”纪初六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少庄主,怎么了?”门外小厮景青和荷藕慌张敲门问道。

景青是新来的小厮,是纪炼示应纪初六要求刚买回来的,长得也俊俏可人。

荷藕,纪炼示也没换下她,以备纪初六不时之需。他让他们尽量不要打扰纪初六,让纪初六召唤才伺候,所以,他们都在门外候着,等候伺候。

纪初六坐起,眼泪直流,他的心很悲疼,疼得想要大哭。卫六月又领养了一个初六,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陆寿一脚踹开门,他也在外面守着纪初六,不过离得比较远。一听见纪初六叫喊,他便第一时冲了过来。

进了房,环看一眼黑漆漆的周围,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纪初六正坐在床上抽泣,他冲过去抱住纪初六,问道:“媳妇儿,怎么了?”

“哥哥不要我了……”纪初六虽然醒了过来,知道刚才的是梦,可他彷徨悲伤的情绪有增无减,伤悲的泪水止不住的从泪腺涌出。

他越来越想念卫六月,害怕卫六月会忘记他,常常想他都会想得失神。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前段时间,他想,时间过了一年有多,这么久,卫六月的外公应该也放松警惕了,便央纪炼示派人到偷偷华宣城探听卫六月的情况。

纪炼示查探后告诉他,华宣城没有卫六月的踪影。卫府空空的,有几处烧焦破败不堪,只有几个下人,连守卫都没有了。

惠恩堂也曾被烧毁过,后来重建了,但已经不再做剖腹产术了。只有戚大夫常常在上午免费义诊。

听说自他失踪后几个月,卫六月也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到这个消息,纪初六怔愣了很久,卫六月去哪了?去哪了?他出了什么事?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不敢让纪炼示找戚大夫,当他知道当年屠庄,卫六月的外公也有参与,便猜想卫六月的外公应该也是不好惹的。爹爹辛辛苦苦建起的庄子,虽然也个个强悍,可成材人数不多,也架不住人家人多,还是经不起折腾的。

卫六月失踪了!

纪初六为此慌恐失落了很久,天天无精打采,不思茶饭,连武艺也无心学下去。最近还开始做起恶梦来,常常大叫着惊醒,醒来便开始哭。这不,又哭起来了。

陆寿担心心疼得要命,天天形影不离地守着他,想方设法哄他开心,可好像都没什么用。

纪初六抱着他吸了吸他身上的草木味便一脸嫌弃地推开他,说他不是哥哥,不准他碰他。

陆寿:“……”

哭了一会,纪初六自己调节平伏下来,把陆寿赶出去,自己独坐到天亮。

他不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想卫六月想到哭,怎么会那么害怕卫六月不记得他,怎么会妒忌那个喊卫六月做哥哥的孩童。他是不是太闲了?

他想专注学武,可他跟本无法专心,总会失神,有好几次和陆寿对练都差点被他伤着,幸好陆寿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收手收得快。

纪炼示和陆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纪炼示也知道纪初六自小与卫六月一起生活多年,被他解救多次,他们之间感情深厚。得知卫六月失踪了,会担心他也无可厚非。

没有办法,纪炼示对他说:“初六,你好好练功,爹爹暗中再帮你查探,等你武学练好了爹爹也带你出庄找他去。”

纪初六这才心动,问纪炼示:“怎么才能叫练好了?”

“能从乙练场平安顺利地到甲练场!”纪炼示说道。

为了出庄寻找卫六月,纪初六努力定下心来,比以前更加用心练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训练场 这段时间纪初六也不是只顾学武术,他始终不忘他的医者职责。在训练场上训练,无论怎么小心,总会有些小伤害,他想尽责,到了训练场上帮忙把人员伤亡尽量减少。

于是,他又画了一摞图纸,请纪炼示再帮他打造一系列的设备和手术套具。

因消毒用品耗量太大了,还让纪炼示专门买了个酿酒匠,回庄里自己发酵配制酒精。之后再买材料制备碘酒。其实他还想制备双氧水的,只是当前条件实在不允许,原料制备太危险,工艺太复杂了,只好作罢。

也许有了这些工作忙了起来,也就没那么多时间想卫六月,也没有那么多伤感了。

忙完前期准备工作,还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过完年快到初夏时,纪炼示终于肯点头带纪初六到乙练场。

其实训练场里没有多危险,危险的是去训练场的路上。一路毒蛇毒虫更多,还有狼群和虎群。

为了防止野兽进入练场,还有为了防止“种子”因受不了艰苦的训练逃跑,练场的周围都设了各种陷阱。

“种子”是在乙练场接受训练的人员。他们大多都是从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引接回来的孤儿。也不是所有孤儿都引接回来,他们还要经过引接人考察过心性和韧性才会接回来培养。

因为他们年龄都比较小,而且都是在这里学习最基本的功法和求生技能。所以,庄里统称他们为“种子”。

不要以为乙练场的“种子”很差,同样是有市场的。他们的基本功便是回春功里的轻身术。身轻如燕,来去如风,用作探子和信使是最好不过了,而且价格相对便宜很多。

当初古朝朝庭军队便是在庄子购买大量的“种子”,直至现在则承帝仍是庄子的大客户,当然,纪初六是不知道的。

而卫翰,便是看中训练“种子”的回春功,才肯以回春功秘笈为条件借兵给纪炼诲屠庄。

纪炼诲也不是傻的,回春功里的功法可不止轻身术,里面还有几种更实用深奥的功法,为了他以后抢来庄子仍能继续营运,他给卫翰的回春功只有轻身术。卫翰自然不知道。

等“种子”们学有所成,他们便有两种选择:一、立即投入市场。二、从乙练场过到甲练场,成为甲练场的“明子”。

“明子”比“种子”多学几年武艺防身,武器和功法随他们选择。“明子”的市场定向便是护院和镖师。

这部分人学成后选择又可多一些:一、选择投入市场。二、帮庄子做一些任务,做到额定任务又可选择继续留在庄子或赎身。

还有一个特练场。

知道有特练场的人不多,只有庄子的护法才知道。

而特练场的“暗子”是从“种子”时便挑选好直接送到特练场训练的。所以,乙练场时不时会有“种子”失踪,有两种可能,一是逃跑到森林里,被蛇虫狼虎瓜分了。一是被特练场挑去做“暗子”了。

特练场的训练不是用艰苦来形容的,简直就是残酷不人道。能学成活下来的只有极少数。因为他们武艺高超,且数量极少,所以价值奇高,能买得起的只有极少数人。

当然,这部分“暗子”也不是随便能买卖的。怎么操作纪初六也不作探究。

去乙练场的路只有方向,没有捷径,使用轻身术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送物资的人有十五人,加上纪炼示和纪初六一共十七人。每个月送一次物资进练场。配送的物资大多是粮食和伤药。练场内也会种些蔬菜,想吃肉的话巡一下陷阱就有了。

他们往身上撒了驱虫粉,背起比他们还要大几倍的物资,纪初六则是背他的医疗用品,整装出发。

纪炼示没让陆寿跟来,因为主要是考验纪初六,陆寿在的话定是什么风险都帮他挡了,甚至有可能把纪初六打晕,再把他背到练场他都做得出。

深山里的虫蛇不是一般的多,特别是那些旱蚂蟥,稍有动静便蜂拥而至,即便是戴了长长的篱幕,它们仍会粘到他们身上,想方设法爬到暴露出的脖子和手上吸血。

纪初六他们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找个空旷的地方休整清理虫子,再重新洒一次驱虫粉。

令纪炼示奇怪的是,每次休整时,纪初六竟能和他们一样,身上并没有粘有多少虫子。他甚至还能很快从别人的身上找到虫子并用气弹术把它们除去。

纪初六说他从七岁半开始练回春功和暗器,之前经脉阻滞使不出,被爹爹疏通后功力突气猛进。虽然回春功的气弹术练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很快小有所成。太远的力度不够,近点的还是能准确无误的。

纪炼示欣慰点头。

纪初六没有说他有透视眼,能看到特定范围的生物,更没有说他通过气弹术,自行领悟出了散弹术的用法。

因为,散弹术用出来弱鸡得很,十分无力,弹不出一米远,还十分费神费功力。但偶尔用来赶一下身上的虫子还是够看的,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会很累,还不如气弹术般用得轻松。一句话,还得继续练。

他们一直赶路,晚上也不长时间休息。

纪炼示对纪初六说,深山里狼多,且是成群觅食,他们虽然能歼灭狼群,但这样就少了守护练场的天然屏障,所以,他们要不停赶路,尽量避免与狼群冲突。而且这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纪初六表示明白。

快到目的地,纪炼示叫大家小心陷阱。

纪初六把透视眼调到X线模式,便能清楚看清周围的陷阱。

不管用什么办法,纪炼示见纪初六能轻易躲避开陷阱落脚,在第二天上午跟着全员安全地到达了乙练场,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已经做好了纪初六怎么也会受点伤的准备,没想到他出乎他意料之外,毫发无损,只是看上去十分疲惫,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当然累了,已是纪初六的极限了。开了一天一夜的透视眼,幸好经脉通了之后回春功对精神力的增益也十分强大,不然他早就晕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考验 纪初六一到目的地,连饭都没吃沾床就睡,睡到第二天快中午时才醒来。他用回春功再调一下息便又精神百倍,年轻真好呀!

纪初六带好篱幕,清朗地打开门,在练场内四处溜达察看练场。

纪炼示对纪初六提醒过,他的外貌太惹人注目了,外出到练场最好带上篱幕。纪初六也曾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过这张脸。上辈子他长什么样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但这张脸与他上辈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他上辈子也是小鲜肉一枚,可这张脸可是不能用简单的帅或漂亮来形容的。

唉,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难怪会招来陆寿。

“种子”们都还在练场的大操场上练功,大约有三、四十人。他们都还是孩童,最小的看上去像才六岁的小娃娃。

这些孩子曾经都是流落街头为了争抢一口食打得头破血流的孤儿。练功很枯燥艰苦,可是能有饱饭吃,有处安身,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并不会有很多人逃跑。

纪初六逛悠了一圈,发现,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样呀!

这些小娃娃因为吃得饱,还锻炼身体,个个都壮壮的,健康得不得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到底物资里的那么多伤药用到哪去呢?

吃完饭后,父子俩喝茶闲聊。

纪初六问纪炼示伤药要送到哪里?纪炼示沉吟了一下,低声对纪初六说,主要是特场用的。

“我可以去看看吗?”纪初六又问。

纪炼示脸色大变,说道:“不可,那里太危险了。”

“练场里危险的不再是陷阱和野兽,而是里面的人。他们内心残酷暴戾,熟用各种杀人手段还有求生技巧,他们最大的欲望便是生存和自由,所以他们天天伺机而动,一切可能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纪炼示说道。

“那你们怎么能让他们甘愿臣服买他们的人?”纪初六问,他们肯定有制衡手段,不然,买主早都被杀光了。

“用蛊。”纪炼示说。

纪初六一愣,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儿呀,未认主的暗子十分危险,爹爹进去都要万分小心,以你目前的身手,还是不要想进去了。”纪炼示劝说道。

“爹爹可有用暗子?”

“有呀,和我们一起送物资来的人有八个是我的暗子。”纪炼示大方说道。

纪初六咋舌,用得了这么多吗?难怪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一人出声说话。

纪炼示说:“本来这次带你来练场就是打算给你送暗子认主的。我的暗子必须都要带来,防生意外。”

“但你必须要平安到达甲练场才行。”纪炼示说道。

“为什么?其他买主也要这样吗?”纪初六奇怪,为什么他要这样?

“因为你是我纪练示的儿子,以后要继承庄子,即便是以后有暗子保护,你也不可以松懈怠慢了练功。”纪炼示严肃道。

“爹爹打算送我多少暗子?”既然暗子这么厉害,那么他以后就更不用怕卫六月的外公对他不利了。纪初六呷了口茶问。

“十个。”

“噗!”

“用得着这么多吗?”喷了一嘴茶水的纪初六擦擦嘴问。

“儿呀,爹爹好不容易才把你寻回,而且以后你可是要继承庄子的,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纪炼示对纪初六可是一生的疼惜。

“一个暗子能卖多少银子?”培养暗子应该很不容易吧,怎么到爹爹这像白菜一样的便宜。

纪炼示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两?”的确挺便宜的。

“五万两黄金!”纪炼示摇头道。

十个就是五十万两黄金!

纪初六低头沉默,他发觉他穿越过来的任务就是败家,原来在卫六月家都算小儿科,到他爹爹这才凸显本质。

若他真是他儿子他倒也能安然接受,可他只是个借尸还魂的冒牌货。

他对他没有那种亲情感受,叫他“爹爹”也只是一声称呼,若是让他喊“爸”他是喊不出来的,他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中年油腻大叔般尊敬他,心底里还未能接受纪炼示是他的父亲。

他突然感觉到纪炼示对他的父爱是如此细致厚重。

纪初六突然有一股想坦白的冲动,想跟纪炼示说清楚他真正的儿子早在他七岁时已经死了,他是假的,只是借用了他儿子的身体的残魂,不用对他那么好。

不过可能说出来了他也不能接受,更不会相信,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他也不信。

而且,原主一出生便已失踪,相貌才是他的认亲标准,其它的一切都无从考究,灵魂的真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这礼物太沉重了,他不能收。

“太多了,我养不活他们。”纪初六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推托之词了。

“哈哈哈,我的傻儿子,认主之后他们的命就在你的手上,你不好他们更痛苦,他们会养活你的。何况你是我纪炼示的儿子,是这个庄子的继承人,你还怕养不活几个人?”纪炼示大笑。

“可是……”我真是个败家仔,专门败家的。

“我儿不要再说了,这就算爹爹给你的补偿。等寻回你那哥哥,爹爹再送几个给他,感谢他对你的养育之恩。”

说还要送给卫六月,纪初六就没什么意见了,果然败家!

“爹爹,我不明白,当初您怎么不给娘亲送暗子?”

“唉,失策了,还要生育的妇女是不宜使用蛊虫的。当时我自持武艺超群,只认了二名暗子,庄子出事前我都带出去了。只留了何鸾和青鹫,他们是护法,武功比暗子稍高一筹,可惜都被支开了。”无论过去多少年,说起那件事,纪炼示仍觉心中隐隐抽痛。

在乙练场休息了三天,他们便又准备向甲练场出发了。

从乙场到甲场只需一天路程,原本不用休整这么长时间。但是此行目的主要是考验纪初六,还是让他休息够了再启程。

纪炼示让纪初六走在前面,并对他说,森林里有埋伏的巡逻队,他已打过招呼,他通过时只会对他进行攻击,让他注意躲避。

若是事先发现了埋伏,他也可对埋伏的巡逻人员进行攻击,只要用气弹术打出大致方位便可,巡逻人便自动撤退,不会再攻击他。

过了森林有一片沼泽地,在沼泽边缘休整一下再继续前进。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甲练场 纪初六点头表示明白,便先行出发。

要发现埋伏,对于纪初六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除非埋伏那人的心不会跳,否则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透视眼。

于是,纪初六一路上精准找出了埋伏在各处的巡逻人,用气弹术把小石子扔到他们藏身之处,在他爹爹和巡逻人的惊诧中,毫发无损,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的穿过了森林。

休整时,纪炼示老怀安慰:“不愧是我儿,天资过人,即使这么迟才练武竟也能如此出色,与爹爹当年一样。”

纪初六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这不是因为有外挂么。

前面的沼泽很平坦宽广,看上去一片绿茵,很远处才看着一点点山尖。

纪炼示对纪初六说,沼泽里面没有埋伏了,但是不时会有毒蛇飞窜出来咬人,千万要小心。还有几个地方会释放有毒的沼气,这沼气吸入一点就会立即浑身瘫软跌倒,让纪初六一定要注意跟紧他们,不要误进沼气区。

纪初六是个惜命的乖宝宝,他绝不会因平安通过了森林考验而骄傲自满。

因为他听说这庄子已有百多年承传。这么多年来,即使被屠庄,但里面的练场却从未被攻破过,靠的就是森林的地理环境还有野兽这些天然屏障的保护。

也就说明要平安地到达练场,即使有人带,也还是要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处处小心谨慎才行。

而练场里的“明子”也是利用这天然恶劣的环境来锻炼武艺心性,以便以后即使遇上困境也有经验应对。

小小休整过后,他们再次出发。纪初六紧紧地跟着纪炼示,但他仍丝毫不松懈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毒蛇,远远便用气弹术把它们赶跑。

纪初六用气弹术的媒体是小石子,他还没练到像陆寿那样用植物也能击穿骨头的程度,但打飞不算重的物体力度还是够的。

于是他们一行人也很快平安穿过了沼泽。

纪炼示很奇怪,他觉得纪初六的这次出行真的太顺利了。

他记得他第一次穿过森林和沼泽时,也是由他父亲带着的,那时他年岁比纪初六稍小一点,但他习武的时间却是比纪初六长很多。

虽然他的父亲也是在一旁守着,并没有出手相助,可他过得可是惊险万分,心惊胆战的。到达终点时虽无大伤,可也狼狈不堪,哪有纪初六这般过得那么轻松。他还没练多长时间呀,难道初六也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纪炼示心底暗暗惊叹。

过了沼泽,前面是一片草原,草原的尽头是峡谷,甲练场就在峡谷下。

纪初六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下面黑漆漆的峡谷,咽了一下口水。心想,接下来又会是什么考验呢?

“儿呀,跟上来!”纪炼示带着纪初六来到一段较狭窄的峡谷前,点起了几支火把,递了一支给他,并对他说道:“儿呀,跟紧了,到了下面便到了。”

纪初六接过火点头。

于是,他们便在峡谷之间用轻身术来回跳跃,向峡谷深处跃下。

约小半时辰,快到谷底的那段,峡隙虽然宽阔了很多,但由于离地面太远,越往下越阴暗,两边峭壁也长满了粗壮的爬藤。方便他们落脚运功。

下到了谷底,空间不是很广阔,三面峭壁,一面是狭长的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

这就结束考验了?这么轻松?

纪初六正想着,不知突然从那窜出一个来接应的人。

“庄主,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青白对纪炼示尊敬行礼。

“哈哈,我儿的身手出乎我的意料,这不,比预想的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有多。”纪炼示开怀道。

“进练场吧。”纪炼示接着说。

“少庄主,我来吧。”青白说完伸手要接纪初六的行囊。

纪初六说不用了,他能行。

青白也不勉强,转身往通道里走。他觉得这位少庄主很勤勉又有天份,到庄子才这么短时间居然能安然无恙来到甲练场。而且身为少庄主的他,一点也不会摆架子,自命不凡,反倒是内敛谦虚。

青白对纪初六又看高了一眼。

就着火把有限的光亮,纪初六观察通道周围的情况。

通道两边的峭壁高高低低有不少大小不等的空洞。空洞内有的有通道,有些通道与其它空洞相通,都装了些机关陷阱。有的只是个不算深的洞,有些装了机关陷阱,有些没有装。

走了一小段路,纪初六一行人跃进一个不高的洞**。

纪炼示走洞穴一侧,找到一个拳头大的小凹洞,把手伸了进去,不知他做了什么动作。

轰隆隆,洞**完全看不出缝隙的石壁打开了,又出现了一个二米多高能容三人平排而行的通道口,等他们全都进了通道内,通道又轰隆隆的关上了。

通道内不长,能看到远处洞口开阔光亮。他们熄了火把,向洞口走去。

到了洞口,下面竟又是万丈深渊,纪初六倒抽一口凉气,这到底是谁找到这么一个七弯八拐又险峻的地方做练场的?

青白来到洞口,解下缠在腰上的长鞭“啪、啪、啪、啪、啪”扬起五声有特殊节律的鞭响,鞭响声在深渊回荡。

不一会,便有绳梯从上抛下。他们一行人便顺着绳梯爬上去。

爬了上去,是又是一片森山林,不过可以听到一片的咤喝声,还有兵器相接的铿锵声。

他们休息的地方是依石山而建的小木屋,纪初六单独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床是木床,桌椅是竹制的。桌子上摆了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就这么多东西。

放下行囊,休息了一会,纪初六又带上他的篱幕在山林里逛悠了一圈。

他用透视眼大致看了一下练场里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发现甲练场里的人除了教练外,都很年轻,最小的约十三、四岁最大的也才二十左右,每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轻重的新伤或旧伤。

纪初六摇头感叹,都是大好年华,却不得不为两口饭以命拼搏,年纪轻轻便浑身伤痛,也不知日后能否闯出一番天地,又能否平安到老。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少庄主,您看 纪初六又回到纪炼示的小木屋,青白正向纪炼示汇报甲练场和特场里的情况。

“金主的需求突然增加了三成,也许未来几年,会有战事也说不定。”纪炼示有些沉重地说道。

“可是训练成材总得有个过程,急不来。”青白无奈道:“而且,有些伤亡总是在所难免的。”

“上次他们还挑走了大批种子,这边还没能补上。得让祁阳未他们放宽条件,多找些回来。”纪炼示说道。

“爹爹,练场里的伤亡很严重吗?”纪初六脱下篱幕,露出绝美的容颜,无辜清灵的双目耀着星光。

青白看了心里一窒,少庄主美得真惹人怜爱!上次出庄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现在细看,这等相貌,难怪陆寿傻傻分不清,爱粘着他不放。

“回少庄主!是挺多的,每天都会有不同程度受伤的。重伤,死亡的多是在半年一次的试炼中出现。”青白尊敬地回答。

“那下一次试炼是在什么时候?”纪初六问清白。

“一个月后。”

“爹爹,您送给我的暗子是不是我想要怎么用都可以?”纪初六问纪炼示。

纪炼示点点头。

“爹爹,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否?”纪初六探问。

“我儿说来听听。”自己的儿子,还是未来的庄主,心性也还不错,不是浮躁骄傲之人。纪初六的建议纪炼示还是愿意一听的。

“我想把我的暗子再培养成一个医疗团队,专门承担训练时的紧急救援,尽量控制减少人员伤亡。还想请爹爹延缓此次试炼,待我的团队成立后再开展,也可以顺便看看此想法的成效。大约最快也需要三至四个月时间。”纪初六说道。

纪炼示一拍脑袋,说:“对呀,我儿可是名振华宣城的卫小大夫,还是保子和保肢活佛,我怎么没有想到?”

“只是才三四个月,也能把那些暗子培养成大夫吗?”纪炼示疑惑。

“只是教他们急救处理和做些清创小手术,够了。一边实践一边学,可以学得很快的。”纪初六说道。

纪炼示想了想,说:“不妨试一试,明子伤亡太大,对我们也有很大损失。而且最近人员需求也大,再有太多伤亡也供应不上了。”

“我儿好好休息,过两天把暗子送来给你认主。”纪炼示对纪初六说道。

可纪初六觉得自己休息好了,一点也不想闲着,他对青白说,可把一些需要治疗的人员送到他那,他可以帮忙医治。

青白欣然领命,他是专门在这里训练这些明子的一等护法。虽然他对待他们十分严厉,但他同时也看着这些孩子成长,知道这些孩子也不容易,当然也不希望他们有伤亡。

所以,当他知道纪初六的医术名振华宣城,自然是希望纪初六能给这里的孩子作治疗。

纪初六回到他的小木屋很快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不一会,他的小木屋前排了长长的队伍,还十分热闹。

“少庄主,您看,我刚才摔了一跤,膝盖破皮了。”甲说道。

“你那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乙把甲推开,挤到纪初六面前可怜兮兮地说:“少庄主,您看,我刚才不小心撞到头了,都起了个大包,我现在头又晕又痛,怎么办?您说我会不会死呀,我好怕!”

“你快去死吧,这么一点小伤也敢来,”丙又把乙挤开,装着可怜地对纪初六说:“少庄主,您看,我……”

“你们滚开,刚才少庄主说排好队,你们听懂了没?还听不听少庄主的话了?小心一会少庄主不给你们看。”甲与乙跟丙三人相互推搡。

后面的人也嚷了起来,你们吵什么,不看了滚一边去,别吓着我们少庄主了……

纪初六:“……”

“你们都在干什么?”青白大喝一声,小木屋顿时安静下来。个个噤若寒蝉退到一旁。

“以后,要找少庄主看病,必须先经过我或者是洛护法同意才可前来,不得私自随意过来打扰少庄主。否则,罚你们三天看别人饭吃。”青白一个个地瞪着他们,喝问:“听懂没有?”

“是!”众位明子大声回答。

“马上滚回去训练!”

嗖、嗖、嗖纪初六的小木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少庄主,对不起,是属下思虑不周,没有安排好,惊扰到您了。请少庄主责罚!”青白向纪初六请罪。

青白没有想到,他只是让两个伤得有些严重的孩子到纪初六这里看一下。

结果到他们看到纪初六都呆了,回去对其他人说少庄主好美,还很温柔。最后,他们都跑来看,就造成了刚才的场面。

纪初六铁青着脸问青白:“青白,我,是男人,对吧?”

“是的,少庄主是男人。”青白肯定地回答。

“那,他们都在兴奋什么?你们挑人都是按陆寿那心智挑的吗?”纪初六问。

青白:“……”也许,因为少庄主您看起来很温和善良,好亲近,而且还是他们这么多年见过最漂亮的人。

青白这么想,但他不敢说,因为他家少庄主都在怀疑自己的性别了。

.

到甲练场的第三天清晨,纪初六刚起床准备练功,青白便奉纪炼示之命,把带他到一个岩洞里。

岩洞很宽阔,一头有一个不大的门洞,门洞的另一头是一个不大的石洞,两洞之间隔了一层粗粗的铁栏杆,并不相通。

纪炼示手里拿着一个圆柱状的罐子和他的暗子还有一个护法在石洞里,表情肃穆凝重地盯着地下,好像十分紧张。他挥手让纪初六别靠太近。

纪初六这才见到地上躺着像粽子一样捆绑着的十个人。

他们的头朝向纪初六这边,都闭着眼睛,除了呼吸,一动不动。即使是这样,纪初六也能感觉到他们好像一群假寐诱猎的猛虎,随时会突然跳起扑过来。

青白对纪初六说,他们都被下了大量汗蒙药,还点了穴,虽然现在睡着了,但随时会醒来。别看他们被点了穴还捆着,醒来了两下就能冲开穴道解困,一定要小心。认主了就不怕了。

纪初六点头,表示明白。

石洞里的纪炼示把罐子递给青白,青白拿着罐子,来到纪初六面前,把罐子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下蛊 竹制的罐子里面有十一只卷曲着如一颗颗小丸般的虫子。其中一颗是白玉色的,比绿豆还小一点,还有点胖胖的,很可爱。其余的都是黑红色的小虫,比大虫小了一半有多。

青白让纪初六刺破手指,把鲜血滴到每一只虫子身上。

纪初六照着做了。

鲜血滴到虫子身上很快被虫子吸收,那只玉白色的小虫变成了晶莹的透粉红色,剩下的都变成鲜红色。

吸收了的鲜血的虫子变得有些躁动,青白轻轻把那只变成了透粉色的虫子拿出,拉开纪初六的衣领,把虫子放到他的右上锁骨上窝上,嘱咐他不要乱动。

然后又把装着剩余虫子的罐子交回到纪炼示手上。

纪炼示把剩下的虫子分别放到要认主暗子的额心上。

然后,他拿出两面制成指环的精致小鼓,用气弹术同时敲响两面小鼓。

“咚——”小小的闷响声从小鼓里发出。

纪初六觉得放了小虫的锁骨上窝好像被咬了一口般刺痛了一下。

青白看了看纪初六的肩窝,对纪炼示点头道:“庄主,好了!”

纪炼示点头,再仔细察看地上的暗子的额心,他们的额心上都多了一颗鲜红的小小的血痣。

而纪初六的痣,则是接近他肤色的,淡淡的粉红色小斑,周围还围了十颗小小的斑,也是粉红色的,整体看去就像一朵小花。不过不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看见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纪初六就知道是认主成功了。

好简单啊!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要生吞活虫呢。

回到纪炼示的小木屋,纪炼示对纪初六说:“儿呀,等他们醒来,他们会过来请你赐名,你得给他们想好名字了。”

“还有,你千万不要随便伤害自己,你受伤了他们也会痛苦的。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会像爱惜自己一样保护你。”

简直就是连命咒呀,要死一起死!

“那如果是他们受伤或死亡呢?”纪初六反问。

“哈哈哈!我儿不用担心,他们受伤或死了都与你无关。”纪炼示说完掏出其中一面制成指环的小指鼓交给他。

“儿呀,若是他们不肯听命,你就敲这面小鼓,他们就会听话了。”纪炼示交待道。

“可以跟他们解约吗?”纪初六没有接过小指鼓。

“他们的一辈子就是用来保护你的,他们的命就连在你身上,由你掌控。虫子一旦离开他们的身体或是你的身体,他们就会死,但对你没有任何影响。”纪炼示说道。

“他们会愿意跟随我吗?会不会恨我?”纪初六问道。如果硬要他用一生来守护一个陌生人,也许他宁愿死也不愿服从吧。

“唉,也曾发生过不愿跟随而自刎的。不过,苗疆的养蛊师说,这批蛊虫改良过了,只要下蛊成功,忠诚度是比以前大幅提高的。”纪炼示让纪初六不要担心,等他们醒来就知道效果了。

“小指鼓你拿着,初六。”纪炼示再把小鼓递给纪初六。

“我不能拿乐器,一碰就会坏。”纪初六还是没接。

“哦?有这么奇异的事?”纪炼示不信,拿了只召集明子用的铜铃,检查了一下无恙,递给纪初六试试摇一下。

纪初六接过铜铃,轻轻一晃,铃芯掉地上了。

纪炼示捡起地上的铃芯,接过铜铃仔细查看。最后,他默默地把小指鼓收了回去。

“儿呀,这小指鼓相当重要,可不能毁了,爹爹先替你保管吧。”

纪初六当然没意见。

到了下午,十位暗子醒过来自己解困后,都自动寻到纪初六的小木屋来报到。

见到纪初六,个个由面无表情变成红脸,温顺地单膝跪下称呼纪初六为“主人”表示臣服。

等他们人都到齐了,纪初六用透视眼都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状况。

他们都还很年轻,最大的约二十三岁,最小的约二十岁,身体都很好,很壮健。

纪初六让他们按年龄大小排好队,准备给他们起名。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以后都在一起生活,他们就是兄弟,他叫初六,他们就从初一到十一按年龄大小排下去,把“初六”这个名字留着给他就行了。

得到名字的暗子好像很喜欢纪初六给他们起的这个名字,答应得特别爽快。

起名后,纪初六让他们休息好,明天开始教他们急救基础。

“是!”

暗子们领命后齐刷刷地站到纪初六身后。

纪初六:“……”

“我让你们去休息,这里不会有人伤害我,放心吧!”纪初六说道。

“我们就在主人身边休息。”初一说。

“不要叫我主人,你们可以叫我初六。去休息吧。”纪初六有些头痛,他怎么隐隐有种对着十个陆寿的感觉。

暗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初三忍不住激动地问:“我,我们可以称主人初六?”

“是的,叫我初六。去休息吧!”纪初六挥挥手。

“是,初六!”十名暗子红着脸激动地大喊。

纪初六捂住耳朵,叫个名字而已,兴奋什么?见他们仍站在那里,有点不悦,怎么让他们休息都不走的?

“去休息呀!”纪初六让他们走。

“是!初六!”他们仍齐刷刷地站在纪初六身旁。

纪初六:“……”

“哈哈哈!十个都暗子都愿归顺我儿,好哇!”此时纪炼示进来,见到整整齐齐温顺地站在纪初六身旁的暗子,开心地说道。

“爹爹,他们怎么都不听使唤?我叫他们去休息,他们都站着不动。”纪初六不满道。

“你让他们下去即可。”纪炼示说道:“他们会自己安排休息的。你有危险,他们自然会出现的。不用管他们的。”

“下去!?”纪初六刚说完,暗子们嗖的都消失了。

好神奇呀!

“然后呢?怎么叫他们出来?”爹爹,你得给我一份暗子使用说明书!

“出来,或都出来。你试一下。”纪炼示说道。

“出来。”纪初六说。

“初六!”初一出现,单膝跪在纪初六身前,听候命令。

纪初六跳开:“起来,起来,以后别对我行这些礼。”

“放肆,怎么可以直呼主人名字!叫主人!”纪炼示对初一喝道,一股凌厉的气势压向初一。

初一站起来毫不示弱阴森森地盯着纪炼示。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感觉好羞耻的 “初一,他是我爹,不得无礼。”纪初六连忙站到两人中间,架开他们。

“是我让他们叫的,他们叫我主人我不习惯。”纪初六连忙对纪炼示解释。

“那也不能让他们直呼你名字,称你少庄主或少爷也行呀。”纪炼示说道。

“一个称呼而已,我没那么多规矩的。都是我的人了,就这样吧。”纪初六无所谓。

站在一旁的初一和躲在暗处的初二听了之后,虎躯一震,都目光闪亮亮地看着纪初六。

纪炼示还想说什么,该怎么说他又不记得,最后还是由他罢:“儿呀,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回庄子了。”

纪初六打算暂时不回庄子,这里病例多,就在这里教他们,方便实践。

纪炼示便由他。

既然他不回庄子,纪炼示当即便起程回庄,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他嘱咐纪初六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青白或洛阳海。

下午傍晚时分,纪初六准备吃晚饭,他叫上他的暗子们,一起浩浩荡荡向食堂走去。

别看这些暗子面对纪初六温顺如绵羊,对别人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们一帮人如猛兽护崽般护着纪初六,一路上注意着周围环境,见有人便森冷暴戾地盯着他们,眼神充满戒备,还有些警告的意味。

吓得那些见到纪初六,想与他们漂亮的少庄主打招呼的明子都不敢靠近,远远躲着。

同样也是练武之人,他们对对自身有威胁的危险感觉特别灵敏。一看这些人,就知道与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危险的很,凑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食堂门口远远见到纪初六带着十只如猛虎的暗子声势赫赫地过来,青白连忙迎上去。

“青白见过少庄主。”青白向纪初六行武礼。

“青白,你吃了吗?”纪初六问青白。

“还没,少庄主您这是?”只要他没有杀气,不攻击纪初六,暗子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顶多就是凶狠地紧盯着他,青白本就是护法,武功高强,按单人实力来说他一人能抵两三个暗子,所以,他也不是十分惧怕暗子们。

“带他们来吃饭呀!他们不是刚来吗?不熟悉这里,中午他们也好像没吃。”纪初六说道。

“少庄主,请您让他们下去吧,您看,把他们都吓坏了。”青白指着那些躲在远处的明子。

纪初六用透视眼看了看周围,果然他们都躲在方圆五十米外,远远地看过来,他们的心脏跳得很快,明显很紧张。

纪初六回头看看暗子们,个个都一脸温顺讨好地看着他,也没有凶神恶煞呀,他们怕什么?

看着秒变脸的暗子们,青白:“……”

他怎么觉得这批暗子都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因为少庄主让他们现身才会这样?

“你们都下去吧!”纪初六说道。

“是,初六!”嗖,都不见了。

纪初六好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都松了下来。再看看那些躲着的人,心跳都慢了下来,奇怪?

纪初六懵懵地看着青白问:“那他们吃饭怎么办?”

“少庄主,他们是暗子,主要任务就是在暗处守护您,不让人伤害到您,所以,不要轻易让他们现身。他们自己的一切事情都会自己安排的。您要他们做什么尽管命令即可,不用您照顾他们。”青白说道。

“哦,有事才叫他们对吧?好的,明白了。谢谢你,青白。”弄清了暗子的正确使用方法,纪初六笑着诚心对青白道谢。

青白老脸一红,他家少庄主真的没有一点架子,很和善,还长得很好看。

“刚才,我听他们直呼您的名字了。”青白说。

“是的,我让他们这么叫我的,不妥?”纪初六奇怪古人怎么对称谓这么执着。

“没有,没有。只是很少有金主肯让暗子直呼名字的。少庄主您真和善。”

“嗯,你也可以叫我初六的,我觉得这样亲切点。”纪初六认真道。

青白哪敢这样称呼他,忙说不敢,不敢,恭敬地请纪初六进去食堂用饭。

其实纪初六完全可以让人把饭送到他的小木屋,只是他不想太麻烦人伺候他,都是自己过去吃,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吃罢饭,纪初六在练场周围逛悠消食,一些明子有些好奇刚才围才纪初六身边的人物,想走过去向纪初六打探。

当他们稍一靠近纪初六,就立即发觉自己被几道视线监视着,连忙警惕地察看周围,见不到人,视线却不减。就在他们惊疑不定到处查找时,纪初六已经回到了他的小木屋。

木屋里,纪初六发现屋里多了个浴桶,里面还装满了冒着热气的水。

纪初六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

这些暗子真细心。

纪初六正想脱衣服进去泡,一转念,开了透视眼看了一眼小屋周围。

好家伙,床底下藏两个,屋梁上藏了两个,外面屋顶藏着两个,小屋的四面木墙底各藏了一个。

纪初六:“……”幸好还没脱衣服,虽然都是男人,可脱光光被围观还是感觉好羞耻的。

“你们统统都出去,背对小木屋站着。”纪初六命令道。

“是,初六!”暗子们领命。可听他们的语气怎么好像很失望是怎么回事?

纪初六看他们都围着小木屋周围一圈背对站好了,这才脱衣服进浴桶沐浴。

这么多暗子,私生活天天被围观,像他这种普通人还真不能习惯。现在他是单身狗,还没什么关系,那以后要是娶妻了,想和老婆恩爱一番,他们是不是也在周围嚼着薯片观看?

一想到这,纪初六的感觉就很不好了,不用等娶妻,就是有时候想跟五姑娘切磋一下可能都不好意思了。纪初六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也没多想就听爹爹的话认暗子了。唉,后悔也没用,都是一条条人命,还好有透视眼,自己注意点就是了。

洗完澡,纪初六推门出来,打定主意要给他们立点规矩。

“你们都过来。”

暗子们立刻单膝跪到他面前。

“起来,起来。”纪初六最不喜欢他们动不动就对着他跪。

“以后,你们要注意了。不准再对我行跪礼。不准看我如厕、洗澡、睡觉。我在房间里,没叫你们不准进来。知道吗?”纪初六严肃地说。

“是,初六!”暗子们回答时的情绪有点低落。

“好,下去吧。”纪初六说。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可需要侍寝 初十和十一“嗖”的跑到纪初六的小木屋里清理纪初六刚用完的浴桶。

剩下的八个,红着脸又跪下,说道:“请初六挑选。”

“选什么?”

“为初六侍寝。”暗子们脸红红地回答。

纪初六菊花一紧。他抱住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问:“你,你们想干嘛?”

“我们都是初六的人,都愿意为初六做任何事,包括侍寝。”说到“侍寝”,他们都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暗子连侍寝这些也要学吗?这也学的太杂了吧?不过见他们的反应,也许他们也不是道什么是侍寝吧?纪初六想。

“你们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伺候初六就寝。”

“你们想怎么伺候?”纪初六又问。

“就……就是……”不知初一想到了什么,说话都有点结巴,脸都红得要炸了。

“停,不要说了。”他们明显知道什么是“侍寝”,纪初六马上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转身跑回小木屋,咣当把门关上。

“我不需要你们侍寝,以后我睡觉,你们离我远点——”屋里传出纪初六近几咆哮的声音。

暗子们失望地看着关了门的小屋,垂头丧气地各自找好地方守护纪初六。

这都什么事?这庄子里的人是不是都有问题?陆寿是这样,那些明子是这样,这些暗子又是这样。他们都分不清男女之别吗?还是,他们本就是同志?这概率,也太高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这些孩子很小就送到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没见到过女人,会变成这样也不是不可能的。真可怜,也许,出了外面就会变好了。

那没出去之前,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呢?五姑娘?还是他们相互看对眼了就自然的一起了呢?他们是怎么决定谁上谁下呢……

纪初六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地迷糊入睡……

初六!

初六!

这熟悉的声音,是卫六月?纪初六睁开眼,卫六月正坐在他床前,含笑看着他。

“哥哥,您怎么找到我的?哥哥,您过得好吗?”纪初六不敢相信,卫六月来找他了,他惊喜地坐起来,抓住卫六月的衣袖。

卫六月深黑不见底的眼眸温柔地看着纪初六,他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魅惑地勾唇一笑,说道:“初六,乖!”

“哥哥!”纪初六眼泪花花地扑到卫六月怀里哭道:“哥哥,我好想你!我以为你都不要我了!”

卫六月抬起纪初六的下巴,温柔地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心疼地对他说:“初六莫哭,哥哥会心疼的。”

纪初六抽泣着点头,不哭了。卫六月轻抚他的脸,柔情蜜意地看着他,问道:“初六,可需哥哥侍寝?”

纪初六怔怔地看着卫六月,卫六月深黑的眸子眼里荡着深深的情意,他突然想起他们那个阴差阳错的吻,那个让他沉沦的深吻。他看着卫六月棱角分明的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卫六月笑得更迷人了,托住纪初六的下巴,俯身要吻下来。

纪初六闭上眼,心脏活蹦乱跳地期待着卫六月的吻。

可过了很久,期待中的吻并没有到来,纪初六有些心急,他再睁开眼。

眼前的人变成了陆寿,他也情深地看着纪初六,问道:“初六,可需侍寝?”

纪初六惊悸后退,撞到了背后的人,他回头,是初一,他站在他身后,旁边还有初二、初三他们几个暗子,他们都眉目含情地看着纪初六,期待地问到:“初六,可需侍寝?”

“不要,我不要——”纪初六惊叫着吓醒,坐了起来,暗子们闻声闯门而入。

“初六,您怎么了?”暗子们迅速围到纪初六周围,警惕地查看了小木屋内的情况,确认没危机了,才点起蜡烛,担心又关心地问候纪初六。

纪初六抚着被吓得狂跳不止的心,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等他稍缓过来,见到围了他一圈的暗子们,纪初六又吓得大叫:“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不需要侍寝,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不要男人侍寝,你们滚,赶紧滚!”

“初六,您做恶梦了?”初一担心地问纪初六。

“不要叫我初六,不准你们叫我初六,你们叫得一点都不好听,我想要哥哥叫我初六,我要听哥哥叫我初六……”纪初六有些歇斯底里,他的泪又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他又想卫六月了。

每次他梦见卫六月醒来,他的心就揪着揪着疼,他总想要大哭一场,才能渲泄一下心里那种悲痛难过的失落感。

暗子们虽然才和纪初六相处一天,但他们好像对纪初六有很深的情感,见他悲伤隐忍抽泣,表现出的担心真情实意,毫不虚假。

“主人的哥哥在哪里?属下去为主人寻来。”纪初六不让他们称他初六,初一就再叫他主人。

“对,请主人明示,属下去把主人的哥哥请来。”众暗子忧心附和道,纷纷递上帕子给纪初六擦眼泪,他们想要纪初六开心。

纪初六没有回答他们,继续抽泣了一会,情绪渲泄出来了,心里好像好过了一点,就停下来不哭了,现在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还不是很熟悉的人面前哭得跟个娘们似的,还发脾气,真的太丢脸了,一点都不爷们。

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对暗子们道歉:“对不起,我做恶梦了。刚才凶了你们,是我不对,对不起。”

暗子们那里能承受得起纪初六的道歉,他们连忙跪下,道:“是属下吓着主人了,请主人责罚!”

“你们没有错,都起来吧,古语云:男儿漆下有黄金,不要轻易弯下你们的膝盖。”纪初六也有些替暗子们的一生感到悲哀,他们的余生都要奉献给他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了。

“属下的膝盖只为主人而弯,属下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为主人卖命!”初一等人向纪初六表忠心。

纪初六想不明白,他们的自由都被他剥夺了,为何他们一点抵触都没有,仍这么尽心跟随他?

“以后你们还是叫我少庄主吧!不要叫我主人,也不要再向我行跪礼。我并没有比你们高贵。命运把我们连在一起,也许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有更有意义的价值。下去罢,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纪初六说道。

“是,少庄主!”众暗子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不能掌控 纪初六独坐在床上,刚才卫六月轻抚他的发丝,为他拭泪的触感多么真实,他那独特低沉的声音仍在他耳边回响。

卫六月,哥哥,你还好吗?初六好想你,想到心都痛了。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还是,只能在梦中见到你了?

.

初六!

卫六月睁开眼,他的心剧烈鼓动,他又梦到他与初六缠绵了。卫六月的心也只有在梦见纪初六才又活了过来,等他醒来便又如死水般沉寂下去。

卫六月起床,换上干净的衣服,上朝去。

自从许素依怀上了孩子,则承帝便开始按排一些政事给卫六月处理。

卫六月做事很细致,办事效率很高,他熟知官员各自的职能,办事时总能直抓关键之处,让官差无法推搪欺瞒,一旦他们有些许欺瞒使诈,卫六月总能通过蛛丝马迹查明真实。后果,便是他们提心吊胆,不知这位玄王将如何跟他们清算。

当然,卫六月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只要不太过,他也不会揪着不放,留着一线,也不说清,让他们忐忑一下。

相处久了,这些官员也摸清了卫六月的做事原则,知道卫六月办事目的明确,为达目的,手段老辣百出,又让人捉不出错处。处事也圆滑,但就是老冷着一张脸,冰如寒冬,面无表情,让人琢磨不清。官员们对他又敬又怕,给他冠了个“严寒殿下”的称号。

卫六月的冷清不但官员们受不了,长时间下来,连则承帝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办事效果和效率则承帝都很满意,他太聪明了,以致则承帝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便清楚则承帝想要他把事情办到什么程度。

可就是他这人,总是如一幅冰雪沉寂的冬画,除了万年不溶的冰雪,什么都没有,静静地挂在那。

卫六月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则承帝却是不信。他知道他那冷冰的外表源自他心底的压抑,那份压抑不但压着他自己,还压着周围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渲泄他的内心,以致那份压抑越来越沉重。

则承帝曾找来卫实迟,想了解他的过去。

卫实迟如实告知则承帝,卫六月小时候曾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自从卫贵妃进宫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在他十四五岁时,遇到了卫小大夫他又变得开朗了些,不,是开朗了很多。听说,他跟那卫小大夫一起时,卫六月总会开怀大笑。那娃儿总有办法让卫六月开心。

“听说?连你也不曾见他大笑过?”则承帝好奇。

卫实迟有些妒忌地道:“他肯给我一个冷笑都表示他心情不错了。”

“那卫小大夫究竟是狐媚用什么法子讨得煌儿如此欢喜他?”则承帝对纪初六更好奇了。

“那娃儿吧,怎么说他呢?”卫实迟组织着语言。

“他确是越长越讨人喜欢,人品也很不错,是个聪明又十分善良的孩子,但他就是胆小如鼠,还娇弱得很,事还特别多。这事多也不怨他,他的命运就是多舛,要不是遇上玄王,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不过,最终还是难逃厄运,唉,这娃儿也挺可怜的,这么久都渺无音讯,估计是早就死了,只是尸骨难寻而已。”卫实迟感叹。

则承帝却不认为纪初六死了,搜了半年有多,连着番龙江的几个城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不可能连只鞋子都没捞着,他极有可能已经被人救起,或如易励煌所说,躲起来了。

“你曾说过那玄王妃长得与他十分相像?”则承帝说道。

“哪有十分,六分差不多,那娃儿要是女人可是绝色,可惜了。”卫实迟说道。

“可有他的画像?”则承帝问。

“陛下要找他?”

“朕很好奇,他是怎样把煌儿的心勾去的。”

“臣也很好奇呀,他掉下江后,玄王以为找不回他了,病了好几天,病好了就开始绝食,我都以为他要随他而去了。幸好被戚大夫劝回来了。不过,现在连冷笑他都吝啬了。”卫实迟都想不通纪初六魅力怎么有这么大。

卫实迟跟则承帝说了很多卫六月和纪初六的一些往事,也说了他曾给卫六月下药的事,证明卫六月确是单相思,那次也许是真的把卫小大夫给吓坏了。

则承帝很焦躁,卫六月是古朝唯一一个王位继承者,而且他各方面都很优秀,由他来继承王位,是最合适不过了。

可卫六月的心根本不在宫里,他知道他很想去找纪初六,但是却惧怕他或卫翰比他先找到他,对他不利。卫六月在拖延,他在等待时机,逃离皇宫,去寻找他心爱的人。也许,他那尚未出世的皇孙便是那个契机。

他现在比卫六月更想找到纪初六,因为只要找到那孩子,他就有办法让卫六月留在皇宫里,安心做他的皇子。

可他又有些犹豫,因为他了解到卫六月十分记仇,还睚眦必报,他已经失信于卫六月一次了,还把他的床沉了江。他知道他不能再有下次了,卫六月真能豁出去鱼死网破的。

因为卫六月是唯一继承人,所以,则承帝对他有所顾忌。纪初六是他的逆鳞,卫翰已经差点把他逼死了,他再来一次,卫六月就算不死也会疯掉。

则承帝再次感受到不能掌控的无力感。他管理着整个国家,甚至,他后宫的妃子和假皇子在他的手心里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即使是邻国对古朝的富饶虎视眈眈,他也未曾忧心过,一战便是了,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他的“战神”称号可不是自封的,可他偏偏对他的这个大皇子毫无办法。

“煌儿,休养生息近十多载,戎人又开始不安份,扰我边关。据探子回报,草原的九个分散的部落,被哈那都吞并了四个,现在,变为五个部落。其中有三个是大部落,哈那都的部落是最大的。他的野心不是在草原,而是看上了我富奢的古朝。现在他正与其它部落密谋联手,要侵占我朝边关的村落,慢慢蚕食我朝国土。”御书房内,则承帝与卫六月商讨国事。

“也许毋需多久,我古朝与戎人又将是一场硬战。”则承帝看着卫六月说道。

“儿臣愿为陛下分忧。”卫六月面无波澜。

“煌儿可愿代朕征战戎人?”则承帝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都是我的人 卫六月如则承帝所望跪下请愿:“儿臣愿为陛下分忧,代陛下征战戎人!”

则承帝满意点头,说道:“好,好!征战前还需多作准备,征兵征粮为重中之重。明天上朝时,朕一并把这两件事也由你办理。代朕征战一事还未是时候,暂且莫宣扬开去。但你需加紧强身锻炼才是。”

“儿臣领命。”卫六月仍然毫无表情,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下去罢!”

“儿臣告退!”

望着卫六月清冷离开的身影,朕的这个大皇子,唉~

.

清晨,纪初六醒来,听到小木屋外传来打斗声。他推开门,看见陆寿和初三、初四还有初五和初七他们打了起来。

见到纪初六出来,初一、初二立即守到他身前,一边护着他,一边警惕地注意陆寿的举动。

纪炼示回到庄子,陆寿没见到纪初六,得知他留了在甲练场没回来,他便即刻赶了过来,说要来给纪初六帮忙。

这死心眼的孩子!纪炼示也只能由着他,他一心要跟着初六,让他巡庄他都不上心。他武功在庄子算得上前十,就当多一个人保护他的宝贝儿子也好。

暗子们的武功虽好,但庄子里总会有制衡暗子们的功法,陆寿曾是庄子声望极高的武学奇才,虽然意外智商受损,但并不防碍他对武学的领悟,纪炼示最后还是把庄子里的护法武学传给了他。

原本陆寿赶过来直接到小木屋前喊两声纪初六就完事了。可好巧不巧就是因为他刚到,就敏锐地发现了守在纪初六小木屋门前树上的初三、初四,以为他们要对纪初六不利,便对他们展开攻击。

暗子始终是暗子,他们对敌人残暴凶狠,招招直击命门,毫不留情。

原本陆寿只和两个暗子过招,使出绝学还能制衡得住。可纪初六的暗子可不止两个,很快初五、初七赶了过来,陆寿纵使天资纵横也架不住人多,很快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初六!”陆寿远远见到纪初六便大声喊他:“快离开他们,他们很危险!”

陆寿稍一分神,初七便抓住空子朝他的心窝狠击一拳。

“你们快住手。”纪初六立刻喊道。

陆寿捂着心口倒退几步,暗子也停下退回纪初六身旁。

纪初六快步跑到陆寿身边,担心地问:“陆寿,你有没受伤?”

陆寿想说没事,可他的心不受控地跳得很快,他觉得胸口很压迫,有种濒死的恐惧感。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表情凝重,面容苍白痛苦,冷汗淋漓,心跳快得像会随时支持不住突然停下来。

见陆寿的脸色不对劲,纪初六立刻透视他的心脏,好家伙,心跳蹦达得都快两百了。

“初一,快端盆满的凉水过来。”纪初六大声喊道。

“陆寿,听我说,坐下来,深呼吸,尽量大口深呼吸,听见了吗?”纪初六安抚着陆寿。

陆寿很痛苦,连说话点头他都做不到,捂着胸跌坐在地上,张着口用力呼吸,但他觉得空气跟本就没吸进去,那濒死感越来越严重,感觉心跳随时会停下来,双眼开始发黑。

才几秒钟,初一就已经把水端到陆寿面前放下。

纪初六扶着陆寿的后脑勺,狠狠猛地出力,把他的整张脸没到凉水里。

陆寿一个措手不及,被摁到凉水里,心惊了一下,出于本能地憋住气,过了两三秒,纪初六才把他的头提了起来。

陆寿起来,胡乱摸了几把脸,顺了几下心胸,喘着气,狼狈地说:“媳妇儿,我又活过来了,我又活过来了,我都以为我快要死了……”

“好点了吗?”纪初六问他。

“好多了,谢谢媳妇儿!”陆寿十分感激地握着纪初六的手。

“叫我初六。你怎么来了?还和他们打起来?”纪初六顺势把他扶起,问道。

陆寿这才想起那些暗子们,他连忙把纪初六护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初一,说:“初六,他们很危险,快离开他们!”

纪初六一拍他的脑袋,说:“他们都是我的人,爹爹没告诉你吗?”

“都是我的人!”暗子们听到纪初六说这些话时,都自豪地挺了一下胸膛,挑衅似的看着陆寿。

纪初六:“……”

“我也是初六的人!我是初六的男人!”陆寿不甘示弱大声地说,也对初一挺起胸膛,睨着初一。

听到陆寿这么一喊,十个暗子一齐到跃到陆寿面前,阴森森地审视陆寿,双方眼神就如打量情敌般充满了危险的火药味。

纪初六再狠狠一拍陆寿的后脑勺,怒道:“瞎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是我的男人了?再胡说八道就赶你回庄子。”

“哎呦,”陆寿抱着头,顺势躺地上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也要当初六的人,刚才初六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我以后就是初六的人了,我也是初六的人,我也是初六的人……”

纪初六扶额,这孩子。

“好,好,好,当吧,当吧,不过当我的人要听我的话的,不听话就不让你当。”纪初六没办法。

“我听,我听,我最听初六的话了。”陆寿立马起来,站到纪初六身边,向初一他们得意地哼了一声。暗子们幽怨看了一下纪初六,好像有些委屈。

纪初六:“……”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一个个的都好像不大正常一样。

“你们都不许打架,不然不让你们跟着我,知道吗?”

“是,少庄主。”

“是,初六。”

陆寿的称呼与众不同,让他也好生傲娇了一回。

可当他知道暗子们都是由纪初六起名,而且都有“初”字,他又不高兴了,嚷嚷着也要纪初六给他起一个有“初”字的名字。初六说,他给起名也可以,那他以后得称他“少庄主”,不准再叫他“初六”。

陆寿思考了几天,觉得本来是叫“媳妇儿”的,已经降格叫“初六”了,再叫“少庄主”就再也不亲昵了,很快就息了心思,不再纠缠纪初六给他改名了。

于是,接下来,陆寿便与暗子们一起跟着纪初六留在甲练场学习急救基础技能。

纪初六不单教他们,还抽了好几个有心跟他学习的明子一起教学。因为,他不可能带着暗子永远留在练场里,他还要出庄子,去找卫六月。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狐媚娃子 窗间过马,纪初六在甲练场一呆就是一年多快两年。

他的医疗团队早已步入正轨,投入运作,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不但甲练场的明子得到及时救助,伤亡明显减少,连特练场的暗子都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下来。

纪炼示十分快慰地赞扬了纪初六,说他为庄子作了大贡献,不愧为他纪炼示的好儿子,未来的庄子继承人。

纪炼示也没有忘记为纪初六查探卫六月的踪迹。他听从了纪初六意思,没有打扰到卫府的下人,让暗子潜伏在卫府内一段时间,偷听卫府内下人的谈话。终于他们知道卫六月是去了古朝首都,古都。但是为什么去了那里,和谁去的,住在哪?却再也探听不到了。

得知卫六月是去了古都,纪初六的心就放了下来。他应该是被他的外公带回去了。

他的外公很疼他的,绝不会伤害他,还会给他送女人。这次带他回去应该是因为要给他说亲了吧,他都二十好几了。

想到卫六月会娶妻,原本想为他开心的纪初六却不知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心里还会隐隐抽痛。

也许是因为,在卫六月这么隆重的大事上,他却缺席了,没能喝上他的喜酒为他庆祝吧!

纪初六把他的不开心归究于此。

虽然知道了卫六月的去向,这一年多,纪初六还是会常常梦到卫六月,还是一醒来就要哭一会才舒坦,他和他的人都习惯了。

只要他一哭,他的人只要说给他把他哥哥找来笑话他,他就很快停下来,红着脸不准他们以后见到卫六月跟他说这个,他的人就会哄他不哭了就不说。

是的,这一年多,他和他的人们相处融洽,他们都如哥哥般守护疼爱着他。

即使多了这么多哥哥,但是他们始终不能代替卫六月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卫六月是不可代替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最好的哥哥,谁都不能取代。

不过,纪初六也不急着去找他,纪炼示这个爹爹对他也很好,现时他有难处,他得帮他暂时解决一下。

明子人员短缺,他得帮他把他们的伤亡控制在最低限度,让他有充足的货源向金主交差。

结果,当然就是纪初六完美地帮他的爹爹完成了任务。

纪炼示让他回庄子,他要带他出庄,到古都交货。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找他的恩人哥哥卫六月。

还有,便是给他说亲,他都快十九岁了。

是的,纪初六快十九岁了。

他长到了一米八高,脸上嘟嘟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脸上绝美的轮廓完美地展现出来,多了几分成熟。已经能明显看出男子特征,可他仍旧还是很美,比一般女子还要美,比以前还要美。

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仍旧清澈灵透水汪汪的,左眼角的泪痣衬在白皙的皮肤上鲜红欲滴。橘红色的唇角总是微微上翘,和善纯真,不笑而娇。

他快十九岁了,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温和,讨人怜爱,没有一点男子的豪气和敏锐,连胡子都没长出来。

纪初六对着铜镜,看着这张看了十多年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摸摸自己脸上细滑的皮肤,默默地带上了他的篱幕帽。

回到庄子,何鸾领他到正厅,说是有客人要见他。

刚一踏进门槛,纪初六还未把篱幕帽取下,就有一位穿戴着漂亮的苗疆服饰、娇小可爱,体形又很丰满的姑娘冲到他面前,一个不及防,用腕上戴满银镯的右手咣当当的,一把把他的右衣领扯开,连着肩露出他的右半边白皙的胸膛。

“噢!NO!”这位姐,有你这么猴急的吗?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纪初六扯回自己的衣领,后退几步要远离她,可那美女却紧跟上嗅了几下他身上的味道,吓得纪初六连忙使出轻身术躲远,小心肝直打颤。

“这位姐姐,请您矜持一点可好?男女授受不亲!知否?”纪初六有些生气了。

“居然是男媚体,啧啧,难怪是同心圆,十子都愿臣服。”美女没有理会纪初六的话,她一手叉在自己的纤腰上,挺起傲人的胸脯,举起青葱玉指,指着纪初六的篱幕帽,说道:“把帽子摘了,我敢肯定你是个漂亮的狐媚娃子。”

纪初六:“……”你才狐媚,你们全家都狐媚,我纪初六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我那是男人味。

“芙儿,回来!休得无礼,他可是墨纪山庄的少庄主。”田绵赞头痛,他这个女儿真的被他宠得太过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不识大体。

“呵呵,不碍事,不碍事。孩子还小,玩玩罢了。”纪炼示笑道:“初六,进屋了就脱了帽子吧,过来见见客人。”

“是,爹爹。”纪初六从善如流,摘下篱幕帽走过去。

“儿呀!这位是左蜜万寨的寨主,田绵赞,田寨主,是与爹爹生意上合作往来多年的好友。这位是田寨主的三女儿,田芙,田姑娘,今年十七岁。”纪炼示介绍道。

“田寨主、田姑娘,欢迎到我墨纪山庄作客。”纪初六不计前嫌客气道。

“田寨主、田姑娘,他便是小儿,纪初六。”纪炼示又向田绵赞和田芙介绍他的儿子。

……

田绵赞和田芙都直愣愣地看着纪初六,眼都不眨一下。

纪初六默默地又把篱幕帽带上。

这种事在甲练场见惯不怪,每当有新的明子过到甲练场见到他,总会候在他身边失神地看着他几分钟到半个时辰不等,这才回过神,带着一副阔然开朗心情舒畅的神情离去。

然后,他们都会跟其他明子一样,每天找个借口看他一眼才肯安心练功。

纪初六哭笑不得,他有这么大魅力吗?也许是他真的长得太像女人了,而这些孩子也太久没见过女人了。算了,看就看吧,反正除了看,他们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不耽误明子练功,也不想让他们陆续无规地前来打扰,纪初六打算让他们定时定点“朝圣”。可他的小木屋可没这么多地方,于是他让青白叫明子们每天清晨练功前都到练场的比武广场集合,让明子们看一眼,他也顺便给明子们晨检一下身体情况。

这样,纪初六发现他的透视眼又有了一个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媚体 他发现他可以同时察看多个人的疾病气息。而且,当他发现某人略有轻微不适时,叫他过去跟他嘱咐几句,让他注意休息,多喝水时,那病气竟能以眼见速度散去。当然,只是轻微小病,如感冒不适,效果才十分明显。

原主的这副身体实在太神奇了!还能治病!连药都不用!再活下去会不会成仙?

“爹爹,就他,就他!”田芙终于回神,她的脸腾升起两坨不自然的红晕,兴奋地摇着田绵赞的手臂。

“芙儿,不得无礼。”田绵赞也终于回了神,内心无比震撼。

纪庄主的这个儿子的媚体真是妖孽呀,只是看了一下他的双眼,就好像能从他的眼里看到广阔无垠的浩瀚星辰,那一刻竟觉得周围都很宁静,连自己的心都变得平静详和,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探讨他眼里变幻的星辰,洗涤自己内心的尘埃。

这到底哪种媚体?老祖宗的书上从没描述过。

他能把他们父女的心神都轻易迷惑了,竟都不用他主动看他们一眼。他们父女在蛊师界可是有名的心志坚定,最难媚惑的。纪少庄主的这种体质,在他们这些蛊师眼中,可是炙手可热梦寐以求的宝贝呀!

纪初六很明显地感觉到田家父女那炙热渴求的目光,他的身体不自主地抖了一下。怎么总觉得他们父女在不怀好意地觊觎他的身体?

“纪兄,令郎,令郎……”田绵赞激动得有些结巴。

“田兄,你我多年合作无间,无须拘谨,有话不防直说。”

纪炼示行走江湖多年,对田芙囗中的媚体也略微有所耳闻。也曾听闻,媚体入母蛊的成功率比一般人高,而且拥有媚体的人是蛊师们养蛊最好的材料。

难怪当初暗子认主时那么顺利,没有一个异变。原来他儿子竟是传说中的媚体,可他跟本看不出有何不同。不过看田寨主父女激动的样子,初六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媚体。

“令郎是十分罕见的男媚体,而且他的媚体体质与众不同。”纪初六已成年,田绵赞也不顾忌他,直接道出。

“媚体分三种。一种是气媚体,意思就是靠身体自身发出气味,吸入后令人对其产生与之欢好的幻想幻觉。”

听到这,纪初六的眉头跳了几下,心里阵阵惊悚。卧槽,合着在练场里的那些孩子不是想看他,而是想吃他!他们对了他这么久居然都没有群体性兽性大发真是多得老天眷顾,善哉,善哉!

“一种是音媚体,就是靠自身发出的声音使其产生欢好幻觉。”

“第三种是形媚体,这种媚体是靠外貌,身材和肢体动作勾引人心使其产生欢好幻觉。而令郎便是像这种媚体,但却又不是很像。”田绵赞说道。

“哦?怎么说?”纪炼示问。

“媚体,即是有魅力、诱惑力的体质,一般的媚体一旦发出媚术,被魅惑之人都会以为已与他欢好,并沉浸其中不自拔,会对施媚之人忠心,供其驱使。但是媚术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一般媚体不论男女,他们只对男人或女人其中一种人有效,并且心志坚定之人并不一定会被诱惑成功。”

田绵赞望向戴着篱幕帽的纪初六说道:“我与芙儿都算是心志坚定之人,并且性别不同,令郎甚至不需一个眼神动作便把我们同时迷惑了。被令郎迷惑后的我竟意外的没有那龌龊的想法,而是觉得心里非常平和舒适,只有想留在他身边的想法。这便是令郎与一般媚体的不同之处。”

“纪兄,令郎的这种媚体十分稀罕,是我们蛊师梦寐以求的养蛊饲料呀。倘若令郎出来行走江湖,得多加小心了。”田绵赞劝戒纪炼示。

“这,怎么做饲料?”纪炼示问。

“放血。即便是天生媚体也不是一辈子都能施媚术。只有成熟期的媚体,也就是十三岁至三十五岁左右的媚体做饲料是最好的。蛊师会把媚体关起来,每隔一段时间放血做饲料,直到三十岁左右,便杀了他,全部用来做饲料。”

纪初六吓得身体又抖了一下。

“抱歉,吓到少庄主了。要知道男媚体原本就稀缺,像少庄主这种男女都能魅惑的媚体就更少见了。这种媚体养出来的蛊虫是对男女都能施子蛊的。”田绵赞对纪初六说道。

“你们……也想要我的血喂蛊虫吗?”纪初六战战兢兢地问。

“想!你的血养出来的子母虫定能百分百下蛊成功,也能有同心圆的忠诚度。”田芙抢着回答。

“芙儿,休得无礼!”田绵赞怒喝道,他这女儿太不知规矩了。

田芙伸伸舌,辩解道:“爹爹,女儿无非是要告诉他,他的血有多珍贵,让他别到处乱跑。”

“那要怎样才能防备蛊师呢?我的暗子也防不了他们吗?”纪初六问道,即使他有危险,他也一定要去找卫六月,他想见卫六月。

“其实会养子母蛊的蛊师并不多,因为媚体确实不好找。目前就是我们父女、赫热格格寨的巴兹娣和雉阑寨的赫立川。”

“赫热格格寨已经日渐衰落,巴兹娣目前出不起重金寻收媚体,不过也不能防她。而雉阑寨的赫立川却是个阴狠狡诈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寨子也曾在他手上吃过暗亏。若是被他捉去了,估计纪庄主去屠寨都不一定能救出您。”田绵赞如实道。

“这个赫立川很年轻,是个养蛊天才,十分自负,他喜欢自己去找寻媚体。而他却又总是那么好命,每次出去必有收获,那些带回的媚体却很少有活过二年的。不过最近好几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纪少庄主,您主要要防备的是赫立川。赫立川本身也是气媚体,会易容,您和您的暗子要小心不要被他靠近。”田绵赞说。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纪初六道谢。

“那个,我能再看看您吗?”田芙有些期待地问。

“芙儿!”田绵赞头疼,回去真的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行。

“你不怕再被我迷惑吗?”纪初六问田芙。

“这,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已经被您迷惑了,也不确定你这算是什么媚术,这么与众不同。你的媚术令人感觉舒服,清醒后心胸舒坦,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甚至是很愿意被你迷惑。”田绵赞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离庄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每次见到我儿心情都觉得特别愉快,原来我也中了我儿的媚术。”纪炼示说。

纪初六:“……”

他只好又把他的篱幕摘下。

田绵赞和田芙看着他眼都亮了。

纪初六红着脸,垂下眼睑,虽然在练场每天被围观,但他还是不好意思被人这么直白地看。

但是,田绵赞这回却又看不到那影象了,只能看一次吗?他不死心。

“纪少庄主,您能看我们一眼吗?”

纪初六抬眸,水汪汪的眼珠闪亮闪亮地看着田绵赞,然后又看看田芙。

在纪初六看向田绵赞的瞬间,他又不自觉地沉浸进去了,他又觉得他站在了浩瀚深蓝的宇宙里,看着无数闪耀的星辰,好美!田绵赞由心感叹。

一会,那宇宙又缩小,回到纪初六晶亮的双眼。

田绵赞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的心情愉悦,心境详和,好像过往一切的烦虑都如微尘般微不足道,心胸顿觉开阔了不少。

“纪少庄主的媚术果真与众不同,我竟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心境也开阔了。”田绵赞开怀说道。

“不会再被迷惑了吗?”纪初六问。

“也许,不注意看您的双眼便不会轻易入迷吧。”

“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纪初六好奇大家能从他眼里看到什么。

“浩瀚的宇宙星辰,很美!很美!”田绵赞说道。

“我也是,我也是,那些星星会围着我转,可漂亮了。”田芙说道。

“我只看到我儿,他对我笑,还觉得有很舒服的风吹过来。”纪炼示说道,他顿了一下,惊道:“不,那是沫沫,是我的妻子!”

他再看纪初六的双眼,没有了闫沫沫,但很清澈,看了心里也很舒服。

怎么又没有了?纪炼示有些失落。

原主的这双眼可真是宝贝呀!

纪初六敢肯定,他的身体应该不是他们口中的媚体,他这不是媚术,而是催眠,治疗心境的催眠。但这催眠好像并不受他控制,被注视就能催眠,催眠时间应该受那个被催眠的人的心境和意志影响。他们看他一次就自动治疗了,好神奇呀!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这现象好像是在甲练场特别突出,会不会是与身体生长有关?还是与练了回春功有关?这双眼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功用还没发掘出来?

不过纪初六也没有心思再探讨下去,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卫六月,他想快点见到卫六月。

纪炼示和田绵赞他们再聊了一会,他们便告辞。

原来,他们就是听说纪初六一次种蛊,十个子蛊都一次过成功种入,并且种入后无一个反抗,他们就怀疑纪初六可能是媚体,特意前来探看的。

之前他们来过一次,不过当时纪初六还在练场里,他们也不打扰他,便回去了。今次,纪炼示带纪初六出庄送货,出庄前他需要购买一批蛊药和驱虫粉,便特意通知他们送药时一起过来。

他们临走时,纪初六对他们说,他的血他是不会给的,问他们要不要头发给蛊虫当饲料。

可田绵赞说骨头蛊虫都能吃,就是偏偏消化不了头发。

纪初六:“……”好吧,头发都省下了。

他们回去后,纪炼示问纪初六,那田芙田姑娘可是个漂亮大方的姑娘,问他是否喜欢?

纪初六紧了紧他的衣领,是够大方的,一来就扒人家衣裳,他还是比较喜欢温婉一些的姑娘。他对田芙无感。

在庄子里休息了几天,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便开始往京城出发。

由于他们的货物是人,算上纪初六和纪炼示的暗子,加上几个护法,还有跟屁虫陆寿,他们一行共有八十五人。

这么多的人聚集一起行动太惹人注目,纪炼示让四个护法,每人带十二个明子,侨装一番,分开行动,等到了古都再汇合。

而他和纪初六带着陆寿和暗子先行出发。

纪初六的外貌很惹人注目,加上他那散发的催眠术,如果到人多的地方肯定引起哄动。纪炼示问纪初六能从不能控制一下他的媚术。

纪初六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会催眠,他只能表示试试。

纪初六的外貌,纪炼示打算给他易容。

不过很快,他又默默地带上了他的篱幕帽,因为,他娇嫩的皮肤过敏了。

纪炼示:“……”这孩子怎么比他母亲还娇气!

一路上,他们水陆交替,行程紧密地赶路,终于在小半个月后到了古都。

路程中,纪初六几番尝试,终于弄清了他那散发的催眠术是散功的表现。他一旦用了回春功里的功法,如轻身术,或气弹术便会这样,只要他运功后,用回春功的调息术调好气息便不会了。

原来是这样,纪初六可以更确定他不是媚体了。

到了古都,纪炼示着带他们到古纪客栈安顿下来。

古纪安客栈是墨纪山庄的联络点,除了一些客栈生意,还收集一些情报买卖。

纪炼示果然是个好爹爹,他知道纪初六心急,才安顿下来,就对纪初六说打算当晚夜探护国将军府。

纪初六虽然确实是心急,但也知道将军府邸内也是卧虎藏龙,他劝他的爹爹休息好了再去,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两天了。

于是,纪炼示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到护国将军府探了一回。

纪初六紧张得心神不定,在客房内来回踱步。

“初六,别绕了,我头都晕了。”陆寿趴在桌子上看着纪初六走来走去。

“可是我坐不住。”纪初六无辜地看着陆寿说。

“初六的哥哥是男人吗?”陆寿问道。

“当然。”这不是废话吗。

“初六很喜欢哥哥吗?”陆寿又问。

“是的,很喜欢。”纪初六答道。

“可初六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

纪初六:“……”陆寿又开启死脑筋无限循循模式了。

“唉!我肚子饿了。”纪初六捂着肚子叉开话题。

初九立即出现,他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挑衅地看了一眼陆寿便消失了。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糕点,有桂花糕、桃花糕,还有口个包子。

纪初六正想伸手拿桂花糕,受了初九挑衅的陆寿孩子气地把包着糕点的油纸拢回,说:“都凉了,初六吃了会坏肚子的,等我去厨房看看下碗面给您吃。”说完离开了房间。

纪初六轻呼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废物 这陆寿,说他傻吧,他有时候又挺正常的。

说他不傻吧,有时候他的脑子里想得跟常人又不太一样,跟他又说不清,他还能把别人也绕进他的思想怪圈里。

遇到这种情况,转移他的注意力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百试百灵。

陆寿刚离开,一身夜行衣的纪炼示便从窗子翻身进来。

纪初六欣喜地等待纪炼示报喜讯,可惜,令他失望了,护国将军府里只有两处地方有暗卫守着,一处是卫将军的房里,另一处是卫世子的房间。整个府上有地位的男子就只有他们两个,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了。

“哥哥的外公是不是把哥哥关起来?”纪初六担心地喃喃自语。

“我明晚再去一探。”不忍见到纪初六失望,纪炼示说道。

“爹爹不用去了,也许他不是住在将军府。”纪初六连忙说。纪炼示刚回到他便用透视眼扫描了他一遍,虽无大伤,但明显是跟人打斗过。将军应该加强了戒备,不能再让他的爹爹去涉险了。

古都城那么大,他们应怎找?

卫六月的个性也不张扬,在华宣城也没见卫六月和什么人来往,纪初六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卫六月所知甚少,连他有什么朋友都不知道。见得最多的,也只有卫舅舅,可他那敢去问他。

“爹爹先去休息吧。不急,都到了古都了,慢慢找吧,总会有消息的。”纪初六劝慰纪炼示,也劝着自己。

陆寿端着热腾腾的面上来了,纪初六本就不是真饿,此刻更没有胃口,他把面让给了纪炼示,纪炼示刚好消耗了大量体力,正好补充一点。

大家都去休息了,纪初六坐在窗户前,搜出他的小匕首,轻轻抚摸,他望着皎洁的圆月,“哥哥,你在哪?我该去哪找你……”

同一个月下,卫六月也独坐在玄王府书房前的小院,仰望着月亮。“初六,你还好吗?你在哪……”

微风轻轻掠过,树上的樱花簌簌飘下,一片淡粉色的花瓣落到卫六月宽实的肩膀上。

卫六月轻轻把它摘下,他从没松懈过锻炼的双手有些粗糙,纵使再小心,娇嫩的花瓣还是留下了他的指纹,还有点破损。

他的初六如这花瓣般娇弱,经不起伤害,无论他过去多么疼惜他,结果还是伤害了他,他是不是恨透了他?

他让丑四四处去寻访名医,他知道他的初六最善良慈悲了,他定不能忍受看到有人被疾苦折磨,他定会出手救助,这样他就能找到他了。

可惜没有,快四年了,丑四跑遍了整个古朝,寻遍了所有名医,唯独没有初六,没有与初六相似的名医,连相关传闻都不曾出现过。

初六就如轻烟般消失了,寻不着丝毫踪迹,难道他真的……不,不会的,他宁愿初六恨他,责怪他,逃避他,也不愿往那方向想去。

丑四曾说过,初六失踪前,都还关心地问起他,问他有没有吃好休息好。丑四还说他遇到了隆瑶塔的高僧,高僧说他会逢凶化吉的,会逢凶化吉的……

又一阵微风,卷走了他手心的花瓣,卫六月看着飞舞纷扬的花瓣,独坐在树下。明亮的月光把他微躬的剪影映出,显得十分孤寂。

护国将军府内,卫翰坐在他的书房里,他的将卫正向他汇报。

“废物!”卫翰把砚台砸向半膝跪在下首的极巳,极巳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柱,洗刷着溅到了他脸上的墨汁,他低着头,承受着。

“整个将军府都快被人翻个底朝天了,居然无人发觉,一个个的都是酒囊饭袋,怠懒之极,我指望着你们守护将军府可能早就魂归天外了。那么多人围着,还让那刺客给跑了,你们,你们……”卫翰气极,他又把案桌上的镇纸拿起,看见极巳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

“吩咐下去,加强戒备巡逻,今晚当值的,按军法处罚。”卫翰烦燥地把镇纸扔回案桌,挥退极巳。

“是,将军!”极巳恭敬地退出书房。

卫翰坐回椅子上,皱眉扶额,显得有些疲惫。

又是他,这些年来,他总是会隔那么几年便到他府上巡一次。他也不干什么,就是到他府里游上一圈,临走时扔个小石子给他嘲讽他:我来过了,你府上的人就这水平,你的小命从来就不曾逃得出我的掌心,只看我心情如何了。

不过,这次隔的时间有些远了,有四、五年了,他还以为他放下了。

卫翰狠狠捶了一拳桌子。纪炼示!

第二天,带着篱幕帽的纪初六和陆寿坐在古纪客栈一楼的茶楼里,想探听会不会有有关卫六月的一些传闻。

才坐了一小会,消息还未打听到,倒是惹来不少人的侧目。茶楼里的光线再充足也不如外面的,而纪初六坐在里面还要带着个黑的篱幕,好像很神秘似的,显得特别显眼。反而有人打探起他来。

现在他是在古都,在卫翰的眼皮底下,他还不敢把脸露出来。坐了一会便悻悻地回客房了。

中午午饭后,纪炼示让纪初六好好休息一会,让他控制好他的媚术,不要胡乱放出来,金主约了下午相见,这位金主是庄子最重要的客户,位高权重,不能轻易得罪了。

纪初六说,这么重要,他还是不去了。

纪炼示要他一定要去,将来他是要继承庄子的继承人,庄子里的一些事开始要慢慢教他,而这位重要的金主,今天必须得见一下。

纪初六对继承庄子并没有兴趣,但是谁让这个身体是少庄主的身份呢?纪初六没有办法,问要不要带帽子去。

纪炼示说,带吧,到了地方再脱也没关系,路上再给他说一下金主的身份,和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下了早朝,则承帝留下卫六月,叫他换下便服,同他一同出宫一趟。

卫六月遵旨。

容觉寺,纪炼示和纪初六经过守在紫龙禅房院前的守卫,进到院内,院子里有一棵百年樱花树,这棵树高大婆娑婆,枝头上粘满了盛放的樱花,粉粉的花瓣不时无风自落,像在下着一场粉红花雨。

纪初六一来到就被这棵树的奇景吸引,不禁驻足树下仰头观赏。

禅房里的人透过窗子看到来人,迎了出来。

“易老爷,久日不见,别来无恙!”纪炼示连忙上前躬身问候。

“纪庄主,有失远迎,别来无恙?”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初六,乖 “还好,还好!这位可是令公子?”纪炼示看着这位老爷的身后问道。

“正是小儿。”

“令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易老爷,可喜可贺呀!”纪炼示另有意味地说道。

“唉,还有待磨砺。听说,你也找回了失散多年儿子,这岂不更值得庆贺?怎么,难得过来一趟,不把你的少庄主带来一见?”

“呵呵,来了,寻了我十五年呀,皇天不负,终于寻回来了。”纪炼示转头,才发现自己只顾寒喧,纪初六竟没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见到带着篱幕帽的纪初六还站在樱花树下看花,朝他喊了一声:“初六,快快过来,见过易老爷和易公子。”

初六?

听到这个名字,纪炼示身前的两个人双双怔愣了一下,齐齐看向站在樱花树下的带着篱幕帽的少年。

纪初六听到叫喊,转身向这边走来,可只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再前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容,那个每次梦见他总会令他心疼得想嚎啕大哭,不论是现实还是梦中总是对他温柔体贴哥哥,他的哥哥!

“初六!快过来。”纪炼示奇怪,纪初六怎么走两步又不走了催促他快些过来。

纪初六仍站在那里,他的双眼早已被眼泪浸迷糊,是不是又是一个梦?会不会他一靠近,梦便又醒过来,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

纪炼示见纪初六仍没有动,正想再次喊他,一个惊疑颤抖的声音响起。

“初六?卫初六?”

哥哥叫他了,哥哥!

即使是个会醒来的梦,他此刻也想飞奔到他身旁,让他抚慰一下,嗅嗅他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怕他消失,纪初六用轻身术闪到卫六月跟前,抬头看着他。

卫六月再向前迈了一小步,颤巍着手,摘下纪初六的篱幕帽,露出了令他每晚魂牵梦绕,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则承帝见到纪初六的容貌,心里暗暗赞叹,果然长得貌美,那双眼……

则承帝失神了一瞬,他刚才有一种好像置身于无垠星海中央的感觉,心情也顿时觉得开阔了很多。

传闻中的媚体?果真有这种人存在?

则承帝暗惊,他看看卫六月,却差点下巴都掉了。

卫六月万年不变的冰霜脸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无比溺爱地看着纪初六,伸手想摸摸纪初六的头,却发觉纪初六已经长高了许多,好像不适合再做这个举动了,手停在了半空。

纪初六见卫六月抬手,双眼亮了起来,他侧头等着,却见到卫六月在犹豫,纪初六等不及了,伸手把卫六月的手放到自己头上,自己蹭了蹭卫六月的手心,泪水盈满眼眶,如乖顺小猫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卫六月。

卫六月再明白不过他的诉求了,内心激荡澎湃,是他的初六,他的初六没有变,他抿嘴,唇微勾起,用他独特低沉的声音说道:“初六,乖!初六长大了,高了许多了。”

得到抚头慰的纪初六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进卫六月的怀里,压抑着抽泣起来:“哥哥,哥哥,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做梦都常常梦到你。”

我也常常梦到你,我的初六。

卫六月紧紧抱着纪初六,柔声哄他:“初六莫哭,哥哥在这。初六乖!”

“哥哥,让我哭一会,一会就好了。”纪初六头埋在卫六月怀里,抽泣道,他也不想哭,这么多人在,太丢脸了,可是他控制不住哇!

“好,好,初六乖,就哭一会。”卫六月温柔地抚着他的背柔声哄着。

被塞了满嘴疑似狗粮的纪炼示和则承帝面面相觑。

他们的感情有这么好吗?煌儿不是说这卫小大夫怕了他,躲起来了吗?有这样怕的吗?则承帝疑惑。

最终有人醋坛子打翻了,出来要分开他们。

“你撒手,初六是我媳妇儿,他不喜欢男人抱他!”陆寿使劲要扯开卫六月抱着纪初六的手。众位暗子心里默默地给陆寿点了个赞。

卫六月深黑的眸子危险地瞥了一眼陆寿,媳妇儿?

纪初六没抬头,一手紧紧地扯着卫六月的衣服,另一手推开陆寿,“谁是你媳妇儿,我是男人。”

“可他也是男人,你怎么让他抱,却不让我抱?”

“他是我哥哥。”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以身相许。”

“我哥哥比你先救了我四次,要许的话,我也该嫁给哥哥了。”

听到这句话,卫六月的眸子发出了耀目亮光。

“你吃了我的饭,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吃哥哥家的饭九年了。”

“你说你不喜欢男人,不要男人抱你。”陆寿想要就地打滚,为什么他就可以?

“他是我的哥哥,哥哥从小就抱我。”

被陆寿这么一打扰,纪初六也没心情哭了,他才从卫六月的怀里起来,初九就把帕子举到他的面前。

纪初六说了声谢谢,红着脸,拿起帕子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初九一副只有我才是最体贴的样子,挑衅地看了一眼卫六月和陆寿,又闪身不见了。

卫六月:“……”这小子也觊觎我的初六?

陆寿:“……”这小子是皮痒了?

“陆寿,你要明白,我们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是不能联婚的。他是我哥哥,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哥哥如父亲般抚养我长大,小时候我害怕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抱着安慰我的。我和哥哥是亲人,哥哥抱我是亲情的拥抱,就如爹爹抱孩儿的那种亲情。你知道吗?”

亲情?卫六月的心失落地抽疼了一下。

纪炼示:“……”我就第一次见面时抱了一次,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不过,看情况,初六的哥哥是找到了。

没想到居然是大皇子,这,谁能想得到?

“王老爷,这……”场面有些尴尬,两个小年轻旁若无人地拥抱聚旧,把他们两个老家伙晾到一旁。

则承帝招招手,招呼纪炼示进禅房聊,让他们留在外面。

“你确定他是你儿子?”刚一坐下,则承帝便问纪炼示。

“确是我儿,他与我过世的妻儿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这长相,我还真不敢认。”纪炼示确定地说。

“可我看他一副可怜之相,还有失神一时,怕他是不是用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还没开窍 “哈哈哈!王老板不必担心,出庄前我也找那些蛊师来看过。他们说他是与众不同的形媚体,他的媚术能使人舒心,让人想留在他身边。”纪炼示说道。

“那这还不是媚术?”则承帝好笑。

“不同,不同,他与那些个勾人苟合之辈不同。”纪炼示连忙摆手说:“但初六说他不是媚体,他那是催眠术,只有散功时才会出现,调好息就不会了。我看确实是的。”

“哦?你也会被他迷惑?”则承帝觉得这个初六如迷雾一般神秘。

“岂止是我,整个庄子的人都被他催眠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催眠人,还奇怪怎么人人每天都要看他一眼才安心呢。”

听到这,则承帝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纪炼示。

纪炼示忙解释:“易老爷,莫紧张,莫紧张!初六说他那是催眠治疗,是开解心扉的,不害人,也不迷惑人心。”

“你也信?”则承帝皱眉疑惑地问他。

纪炼示叹了口气说:“这几年我也在观察他,他心性很好,善良温和,是个乖巧的孩子。就是有时候会犯傻。还有,他只一心治病救人,若不是我怕他日后再遇险,逼他练好武术才肯带他出庄找他哥哥,他还不大愿意练。不过他也确是个奇才,才短短一年多就能通过考验,还花了些时间帮我解决了庄子的问题,这才跟我出来找哥哥。”

“哦?”

“这不,若不是有他在旁救治,我可交不出这么多人给您。”纪炼示两手一摊,说道。

则承帝听着,默默地对纪初六的印象打分。

“听闻,你昨晚又去了一趟将军府?”则承帝转移话题。

纪炼示挠挠头,悻悻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易老爷。”

“人也找到了,你也该放下了。何况,要不是他,你也找不回你儿子。”则承帝当起了和事佬。

“难道初六当年坠江又是那个老而不做的好事?”纪炼示气得拍桌而起:“此人真是,易老爷,您也不用替他说好话,我与他的怨仇岂是轻易能解的!”

则承帝示意他坐下,劝慰道:“当年确是他的不对,也是我监管不力。他不也没能讨得了好不是,派去的兵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我也替你惩治了他,帮你重建庄子,现在你儿子也找回来了,这口气也该下下了。”

纪炼示哼了一声,说:“若不是念他也是一位枭雄,而且护国有功,他小命早就不保了。我昨晚去,只因初六说他哥哥是卫将军的外孙我才去探听的。”

“没想到他竟是令公子。早知道我就不用去了,您当我真的那么惦记着他那个老东西。”纪炼示最后嘟囔。

“既然初六的哥哥是令公子,令公子又多次救过我儿,我也不是小气之人,便送他六个暗子,感谢他对我儿的救命之恩。”纪炼示大方地说。

则承帝不敢置信,六个?三十万两黄金!

“纪庄主,你这是?”

纪炼示叹气说:“实话实说吧,这是最后几个能用的暗子了。其他那些,我是打算把他们都放回以明子或护法的方式培育,我也不再打算培养暗子了。就都送他吧,看他能留下几个。”

则承帝大惊,问这是为何?

纪炼示说:“好苗子难求,容易伤亡。而且初六说这对他们太残忍了。生死有命,用别人的一生和自由来换取一个人的安危,太自私了。”

“你可有给他暗子?”则承帝问。

“有,十个。”

“十个?!十个都臣服他?”

“对,十个,一次性。他对他们都很好,跟他们说,他们若想离开同他说一声告别即可,他不会要挟他们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还教他们医术。而他们,没想过离开,对初六都是真心臣服,用心守护他。我从未见过和主人相处如此自然融洽的暗子。”

“我存了这么多年加起来才买够七个暗子,你居然一口气给你儿子十个,敢情我这钱银都给你儿子赔养暗子了吧?”则承帝幽幽地责问纪炼示。

“可不敢这么说,易老爷,您也看到了,说是七个,实际上可不止呀,您别忘了自裁都有五个了,那些可没算到您的帐上,训养这些个野性子可不容易呀!每次古朝战役,山庄捐赠的物资钱银也不少。这不,我还赠送几个给令公子呢!”纪炼示连忙赔笑脸。

“哼,你那小子可真好命。不训暗子,那明子和种子呢?”

“自然还是会训的。只怕不会长久了。”纪炼示说:“王老爷,您看我儿,他有那像是会接手庄子的样子吗?”

静默了一会,则承帝叹气,煌儿还不是一样,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一副安于现状的状态,一个一个的都不思进取。

他望出窗外,见卫六月温柔地注视纪初六,如沐春风的样子,另一个双目闪亮,嘴角含笑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情意相通,心心相印,那有什么求而不得这回事?

“你那小子多大了?可有婚配?”则承帝问道。

“快十九了,找到他哥哥,接下来便是相亲娶媳妇。”纪炼示一点也不担心纪初六娶不上媳妇儿,他儿子那么优秀,把篱幕帽一脱,大把的姑娘抢着要嫁给他,就怕他看不上。

“可有相看上了哪家姑娘?可需牵线?”

“让他自己找吧,这傻孩子,我给他找他都不喜欢,挑的很。连丫环小厮都挑。”纪炼示有些沮丧,以他挑媳妇的标准来看,他的眼光应该不差吧,怎么挑的丫环小厮纪初六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这几年碰都没碰一下,也不知他喜欢怎样的。

“给你提个醒,我小子对你家的感情可不一般,你家小子若是没那个意思,你最好尽快给他娶妻快快回庄,好熄了他那份心思。”则承帝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他的生意伙伴兼好友提了个醒:“不过,貌似你家小子不是没意思,只是还没开窍。”

还是则承帝观察入微,他说:“我家小子我是管不了了,毕竟,他已成家。他各方面都很优秀,这是他唯一个缺点。不过为了古朝,这些缺点也就微不足道了。”

“您堂堂一国……您连您自己的儿子也管不了?”纪炼示吃惊。

“不是管不了,是不敢管。”则承帝无奈。

“唉,一言难尽!他若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哪还有我管不住的事,你不知道他与我也失散多年?”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屠庄 “我儿与我也失散多年……”纪炼示看看窗外的纪初六,他正甜甜地笑着与他哥哥说话,这几年他从没见过纪初六笑得这么开心,陆寿在一旁都插不上话,急得绕着他转圈。

他也不是很了解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很善良和善,还很爱哭,一梦见他的哥哥,他便会哭得停不下来。

难不成我儿也……可是,他刚才说那是亲情……

纪炼示又看了一眼则承帝,也许真是如则承帝所说,他自己还没发现。

不行,他是我墨纪山庄的继承人,岂能如此荒唐。

“我朝与戎人的战役也许很快又开始了。如若开战,周围各国也会蠢蠢欲动,你还能再提供一批明子或种子吗?”则承帝终于说起正事来。

“初六,这几年你过得可好?你到哪了?我都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怎么都不给哥哥报信?”卫六月温柔地看着纪初六,他的初六长大了,他错过了他四年时光。不过也好,总算是平安无事,总算还能见到他,总算回到他身边了。

“哥哥,我受伤了,是陆寿救了我,我也因祸得福寻回了爹爹。哥哥你也找回爹爹了吗?哥哥姓易?”纪初六省略掉他被卫六月的外公暗算那部分,不愿提起,都过去了,他也不想离间他们,他外公也是为他好。

“我爹姓易,我也姓易,无论姓什么,我都是你的哥哥。初六,你伤得很重吗?”卫六月担心地问。初六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他,伤得这么严重?

“不是很严重,哥哥。很快就好了,但是爹爹说,我是少庄主,要练好武功才能出庄。哥哥,我现在很厉害了,还有很多人保护我,没人能轻易伤我。不用担心我。”纪初六说道:“倒是哥哥,我爹爹派人到你府上查探,都找不到你,也不敢叫他们惊扰戚大夫,怕你外公知道。后来才偷听到说你来了古都。”

原来是这样,“初六,在何处落脚?何不与纪庄主一起回哥哥府里住下。”卫六月特别用了“回”字,令纪初六倍增回归的亲切感,不会见外。

纪初六的内心很想回到卫六月身边,他觉得他在卫六月身边特别的安心开心,就如现在这样,但他还是得经过纪练示的首肯。

则承帝与纪炼示从禅房里出来,纪炼示向卫六月行武礼,感谢卫六月:“多谢易公子对我儿的多次救命之恩。为报答救命之恩,有请公子到我山庄,在下有一物赠与公子。”

卫六月正想开口拒绝,他救初六是他与他的缘分,不需要报答。如若真要报答,他倒是想纪庄主把初六许配于他,可是,这有可能吗?

“煌儿,尽快择日随纪庄主去吧,早去早回。”则承帝出声示意。

卫六月愣了一下,马上从善如流:“既然如此,不如请纪庄主到我府上小住一两天,待我安排好府上的事,马上随庄主回庄。”

纪炼示却说:“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公子不要声张,只请公子一人到我庄里,无关人等不得进庄。”

“可是……”

“煌儿,回府与王妃说你离都一段时间,有要事要办。朝上,也会为你安排好的。不若,明天一早起程吧,早去早回。朝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则承帝给卫六月安排好。

王妃?虽然知道卫六月早已成婚,纪初六心还是抽痛了一下,但被他刻意忽略了,他应该替他开心。

“好,明早辰时西城门外恭候,请公子尽量低调行事。”纪炼示道。

“好!明早辰时,西城门外见。”卫六月答应。

“好,爽快,哈哈!王老爷,王公子,在下与小儿先告辞了。”纪炼示带着纪初六给他们行武礼,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纪初六离开了容觉寺。

卫六月依依不舍地看着纪初六走远的身影,心里惆怅。

“煌儿,他便是初六?”则承帝问卫六月:“你可是对他仍有那想法?”

看着卫六月阴晴不定的脸,则承帝说:“你可曾听说过墨纪山庄?”

“听说过,听闻从墨纪山庄出来的镖师武艺高强,很多镖局和一些富贵人家都愿重金聘用。”卫六月说道。

“那只是你了解的表象。”则承帝摆手道:“墨纪山庄,不但培养护卫,他们还培养探子和暗卫。就如你身边的暗卫,但他的一个暗卫,能顶你的三个,或许更多。”

“白如,把在煌儿身边的暗卫带来。”则承帝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卫六月看了看周围,没有听到打斗声,只闻几声闷哼,接着他的四个暗卫如包袱般被点了穴抛到他面前,而则承帝口中的白如,却没有露面。

卫六月看到迷昏了的一丑他们,有点不敢置信。

“墨纪山庄有几百年承传,它比我古朝还古老,且与我古朝的成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山庄的历代庄主,个个武功盖世,功夫了得,他们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来去自如,连朕都要对他忌让三分。”

“但他们历代庄主都很低调,隐世为古朝做事,从不肯居功。他们的祖宗曾与我朝先祖立定契约,为我朝明君提供战备所需的‘种子’、‘明子’、‘暗子’等武学人才,护我古朝皇室正统。当然,我朝也有义务庇护庄子不受打扰。”

“可是十九年前,墨纪山庄差点与我朝皇室决裂,你可知道?”则承帝问道。

卫六月静静听着,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的外公,卫翰,卫将军,带着我朝三千官兵去墨纪山庄屠庄,为的是墨纪山庄的那本绝学《回春功》。”

卫六月猛的一愣,《回春功》竟是从墨纪山庄抢来的?

“屠庄那天,纪庄主外出未归,而又正好赶上纪庄主的爱妻生产。纪庄主的爱妻生产后带着儿子逃出了庄子。结果还是被堵住了,他的爱妻死了,儿子却不知所踪。纪庄主气疯了,当天屠庄之人,一个都没能活着离庄。”则承帝述说。

“三千官兵,说没就没了。你的外公害怕朝庭追究,硬是伪造证据,说墨纪山庄画地为尊,作恶多端以至民不聊生,要求朝庭再出兵围剿。”

则承帝看向卫六月,继续说道:“墨纪山庄是怎样一个存在,外人不知道,但我朝帝皇怎会不知道。朕的父皇知道坏事了,一边派人彻查此事,一边暗中派朕到山庄安抚纪庄主。”

“几番安抚,幸好纪庄主还是心明大义,他说事出有因,此事就此掀过。不能再有下次了。不过,他与卫将军算是结下梁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丢不丢脸 “初六真是他儿子?”卫六月问道。

“他说是,便是吧!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是在你身边。你的那份心思,还是劝你快快收起,他可是墨纪山庄的少庄主。”则承帝劝道。

“陛下,您放心我跟着去,不怕我不回来吗?”

“哼哼,墨纪山庄可不是你想留便能留的。朕要你回,他们连夜也要把你送回来。”则承帝自信道。

“我可是初六的哥哥,他的救命恩人。”

“你对他心怀不轨,你想纪庄主可是会留你?”

卫六月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看着则承帝。

则承帝拂袖:“墨纪山庄对古朝十分重要,由不得你胡来。那纪初六是山庄唯一承继人,正如你,是古朝唯一继承者!”

“我只想他留在我身边,时不时能让我看上两眼就够了。为什么你们总是想得那么多,初六是怎样的人你不是一眼看透了吗?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们当我真的那般龌龊不堪吗?那次,只是个意外!”卫六月恼怒。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很快也要娶妻为人父,你当真乐于见到他娶妻?”

卫六月一噎,看向纪初六离开的方向,以前他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见到了他,他又想和他一起了,他不愿意,万分不愿,一想到他娶妻,将抱着别的女人,他便醋意横生,心如千刀万剜般撕痛。

见他痛心的表情,则承帝暗暗摇头,这孩子竟是个情种,一遇到有关纪初六的事,他的冰山脸就破功,什么都让人一眼看穿。

唉!头好疼,怎样才能把他们俩给掰回来呢?

回到客栈,纪初六脱下篱幕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初六,你对你那哥哥可不像一般的兄弟感情,你……”纪炼示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

“怎能一般,以往我无亲无故,每次我危难之时,都是哥哥救下我,关心我,给我吃饱穿暖,供我读书,还开医馆让我行医。我生病了,还守在我身旁照顾我。爹爹,您说我对他的感情能一般吗?”纪初六说道。

确是不一般!纪炼示愧疚,他把纪初六弄丢,这么多年,能有人帮他把儿子照顾得这么好,他应该真心感激人家才对。

可是他一想到则承帝那番话……难道初六那么小他便有那想法?真真禽兽……

“那你那哥哥,可有对你有什么……”纪炼示有些心慌。

“什么?”纪初六不明所以。

“……不轨之心……”纪炼示也不知该怎么说。

“爹爹!”纪初六大惊,他从哪打听到这么隐私的事?随即羞红了脸,太丢脸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纪初六连忙红着脸解释:“爹爹,那是个意外,哥哥被外公下药了,他也不想的,那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他们真的……他的宝贝儿子……纪炼示的打击也很大,他头有些晕晕的,铁青着脸跌坐凳子上。

外公?又是那个卫翰,他跟他前世是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净是祸害他的宝贝儿子?

“那,之后呢?他还有没有对你……”纪炼示担忧再问。

“爹爹,您想什么呢?都说哥哥也不想的,那是个意外。哥哥之后都不想见我,缓了好久。”纪初六极度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可卫六月为此避开他避了好久,他有些失落卫六月竟比他还要排斥此事。

“可我刚才见你们的神情……”太情意绵绵了。

“爹爹,哥哥很疼我的,我失踪了这么久,他很担心,现在他见到我就放心了。而我,见到哥哥也没事,我也很开心。”纪初六十分不明白纪炼示怎么会往那方面想去。

“好吧,爹爹只是问问,我儿有个这么好的哥哥,爹爹也为你高兴。”听到纪初六这么说,纪炼示又纳闷了,如若真如纪初六所说,那则承帝的那番说辞,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纪炼示想了一晚没想通,没办法,只有自己观察了。

第二天一早,西城门才打开,纪初六一行人便到门外候着。

没等多久,卫六月的马车也出了城门。

“见过易公子!”

卫六月下了马车,纪炼示马上上前对卫六月作揖行武礼。

卫六月回礼,与纪炼示套近乎道:“纪庄主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且纪庄主还是长辈,请称晚辈六月即可。”

“不敢,不敢!岂敢直呼公子大名,逾矩了。”他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易公子,请上我们的马车,尽快起程。”纪炼示打开马车门邀请卫六月入内。

一路上,纪炼示都在观察卫六月,看他对纪初六有没有逾越的想法和动作。

直到回到庄子,卫六月除了看纪初六的眼神十分宠溺柔,吃饭会给他夹菜和外,一切都表现得再规矩不过了。

倒是他家的傻小子,时不时把头凑过去,要卫六月抚慰,卫六月总是会笑着对他说,他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不可以了,他便可怜巴巴地看着卫六月,最终,卫六月还是无奈地从了他,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开。

这小子,丢不丢脸?

纪炼示路上几番教训纪初六,每次他都用同样软趴趴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的心都化水了。

最后,连纪炼示也投降了,他摸了摸纪初六的头说:“初六,你已是个男子汉,不要再这样了。”

“嗯!”纪初六每次都爽快地应着,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开。

这孩子!卫六月是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纪炼示纳闷。

到最后,纪炼示也由得他了,除了抚头,他们其它的再正常不过了。

纪初六也不知为什么,只要见到卫六月,他总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需要让他抚慰一番,自己才心满意足。

也许是中了卫六月的毒了,纪初六也曾暗暗嘲笑自己,都是快奔四的灵魂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初六,乖!”陆寿也学着纪炼示和卫六月要抚摸纪初六的头。

“卧槽,陆寿你又想干嘛?”纪初六一个闪身躲开。

陆寿追上去,“我也要摸摸初六的头。”

“滚滚滚!我的头怎么可以随便摸,你刚才挖鼻孔都还没洗手。”纪初六嫌弃着。

“我洗过了,您都让庄主和你哥哥摸,为什么我又不行了?”

“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哥,你是我什么人?”纪初六躲避着陆寿。

“我,我是你的人,初六,给摸一下头嘛。”陆寿追着恳求。

“什么我的你的,胡说八道!哥哥救我!”纪初六笑着躲到卫六月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化解 纪炼示见他们围着卫六月玩闹,怎么得了,那可是大皇子,未来的一国之君,真不成体统,伤着了他怎么办,他大声喝止,不准他们绕着易公子玩闹。

可一个仗着自己是卫六月的弟弟,一个不摸着头誓不罢休,跟本不听纪炼示指挥,纪炼示气得直瞪眼。

卫六月微笑看着在他身边嬉戏的纪初六和陆寿,最后还是出声制止:“好了,别闹了,出一身汗,一会在车上又互相嫌臭了。”

“对对,最臭就是陆寿,一会不让他上车。”纪初六停下附和。

陆寿也马上停下来,闻闻自己,连连对卫六月说,不臭不臭,我不闹了,让我上车。

纪炼示:“……”

易公子是把他们当娃儿哄呀!奇怪的是这两傻小子居然也受了。他家初六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跟陆寿一起玩多了把他也带傻了?

其实,卫六月也清楚得很,现在纪初六身边的人,包括他的爹爹,都对他有轻微敌意,因为纪初六与他太亲昵了。

纪初六的爹爹,不知道则承帝是怎么跟他说的,应该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这段路程,他必须规规矩矩,不能与纪初六太过亲密,连摸摸头,也要在纪炼示面前,让纪初六可怜巴巴地诉求,这才“万般无奈地”抚摸一下,还要假意劝告一番。

看见纪炼示瞪着自己的儿子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卫六月心底暗笑,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

而陆寿,他是对的卫六月敌意最大的,因为他能抱纪初六,而纪初六还喜欢粘着他。

陆寿曾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跑去警告卫六月,让他离纪初六远点。

卫六月正等着他呢,他清楚知道陆寿对纪初六也是心存妄念,但是因为他心智不全,大家对他的表白都不以为然。卫六月却不会,他会认真对待要防碍他与初六一起的每一个人,特别是情敌。

“陆寿,你喜欢初六吗?”卫六月问陆寿。

“喜欢,我最喜欢初六了,我想初六当我媳妇儿。”

“初六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初六,大家都喜欢初六!”卫六月幽幽说道。

“你要和我打一场?”陆寿摆好架式,武术,陆寿自认绝不会输给卫六月:“来战!”

“陆寿,我们不能打架。我肯定打不过你,而且还会受伤。”卫六月摇头不受陆寿的挑衅,说道:“我是初六的哥哥,你若把我打伤了,初六会恨你的,你相信吗?你要初六讨厌你吗?”

陆寿马上收回架式,懊恼说道:“不要,我不要初六讨厌我,你也不要跟初六说我找过你。”

他其实就是想找卫六月打架,揍他一顿,让他不敢再接近纪初六的,幸好还没出手,陆寿心里庆幸,还有些感激卫六月提醒了他。

他自然也知道,卫六月在纪初六心里比他重要得多,不用试也知道,若是卫六月和他都受伤了,纪初六肯定最紧张卫六月。

“我不会说的。”卫六月开始诱导陆寿放弃追求纪初六:“陆寿,初六是男子,你说他也会喜欢男人吗?”

“初六说他不喜欢男人。”陆寿木木地说。

“对呀!”卫六月一脸那我们还争什么的样子看着陆寿。

“但是……”陆寿阴沉地看了卫六月一眼,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看着陆寿走远的身影,卫六月心里不禁暗暗揣测,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因为他刚才的眼神太深沉了,一点都不像心智不全的人的表现。

这个小插曲自然没能躲过纪炼示的暗子的耳目,他复述了两人的对话给纪炼示听。

纪炼示没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寻出卫六月对纪初六心怀不轨的心念。没错,初六是个好孩子,大家都喜欢他。

陆寿对卫六月有敌意太正常不过了,因为他吃醋了,纪初六从没对人这么亲近过。

但那卫六月居然三言两语便化解了陆寿的仇恨值,还想让陆寿放弃纪初六。当然,他没有成功,谁人能成功?陆寿就是死脑筋。

不过,单单就是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陆寿的挑战,纪炼示就已经十分佩服他了,卫六月十分聪明,竟然连陆寿这个死脑筋也能说服,则承帝的眼光果然独到。

启程没几天,卫六月就已经成功地化解了陆寿和纪炼示的敌意,还收获了些许好感,不过想要获得进一步的信任,还需继续努力。

接下来便是藏在暗处那无数双探视的目光了。

虽然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隐藏得很好,平时很难发他们的存在,但是,每当他一靠近纪初六,或是纪初六向他走来,他就能立即敏感地发现,他的周围会突然多出不知有多少双带着敌意眼晴在暗处盯着他。不过,里面并不包括他的暗卫。

他的暗卫在他出了城门后就已经失去了联系,应该是被纪炼示的人拦下了。他见识过则承帝的暗子,知道自己的暗卫肯定是再次受挫,再次被纪炼示的人实力碾压。

暗卫不见了,他也不惊慌,既然则承帝都放心他来,他也听天由命,反正初六也跟在一起,有初六就够了。

那些个暗卫,说好听点是保护他,最终还不是只听命于卫翰,说是监视他也不为过。

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卫六月丝毫没有办法减轻他们的敌意,因他根本见不着他们,更不清楚他们听命于何人,但他们也只是盯着他,没有再多动作,想必也是保护纪初六的暗子,卫六月也就不再理会。

至于则承帝为什么要他一定要跟着纪庄主回墨纪山庄拿礼物,拿什么礼物?卫六月的心思通明,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应该就是则承帝口中的暗子。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一路平平安安,小打小闹地直接回到墨纪山庄,已经又过了小半个月。

回到庄子,何鸾早已给卫六月安排好了房间,纪炼示让卫六月好好休息,过两天给他送礼物。

卫六月听从安排,他巴不得在这里休息一辈子,这样他就能天天见到纪初六了。

第二天早上,纪初六早早起床练完功洗了个澡,便去喊卫六月一起用早饭。

来到卫六月的房门前,纪初六拍了好几下门,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回声,情急之下一脚踹飞房门,冲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不醒 纪初六来到卫六月床前,只见卫六月静静平躺在床上,均匀呼吸,却是怎么喊都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纪初六心理咯噔一下,慌了!

“哥哥,哥——你怎么了?你应我一下,哥哥——”纪初六摇着卫六月大声喊他,可卫六月仍是一动不动。

纪初六连忙用透视眼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他的身体,体征平稳,一切都很好,连灰雾都没有,但就是醒不来。

怎么回事?

纪初六的叫声引来了陆寿,初一自觉地去通知了何鸾,纪炼示不在庄子,他到练场给卫六月准备暗子去了。

何鸾见到这情况也不知所措,因为有纪初六这位名医在,连他都查不出病因,他就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前,庄子里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纪初六坐在卫六月床前,一时抚一下他的额头,一时听听他的心跳,一时给他把一下脉,不停地用透视眼扫描他的身体,同样也是束手无策,嘴里不停喃喃:“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快醒醒。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醒不来?”

陆寿看着纪初六焦燥地在卫六月床边团团转,不知所何,担心地叫了声:“初六。”

纪初六转头看了一眼陆寿,泪水盈满了双眼,遮掩不了惊慌失措的眼神,陆寿的心猛地扯痛。

“陆寿,”泪水最终满溢滚来下来,“哥哥叫不醒了,怎么会这样?”

“我……我去找庄主!”陆寿急忙转身逃出卫六月的客房。

他跑出庄子,躲到一棵大树上,让茂密的树叶挡住自己,捂住心胸,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能心软,不要心软!他死了,初六便会忘记他;他死了,初六才会看你一眼;他死了,你才有机会!不能心软……”

纪初六冷静下来,坐在卫六月床前,双手握住卫六月略有微茧的大手。哥哥的手仍是那么温暖厚实。

“你们昨晚可有见到有什么人进了哥哥的房间?”纪初六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卫六月,期望他下一秒便能醒来。

“少庄主,昨晚是我和初七守易公子,我们都没有看到有人进来过。”初五上前回报。

“那他睡前见过谁?或是去过哪里?吃过什么?”纪初六想知道卫六月怎么会突然昏迷。

“易公子晚饭后至睡前都是与少庄主您一起,您走了之后,易公子便关门睡觉了,不曾外出,也不曾吃东西。”初五回答道。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初六说道。

他放下卫六月的手,站起来,在卫六月的房间里用透视眼细细地扫了几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

他又来到床边,看床上有没有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也没有可疑的物体。

纪初六坐回床边,努力回想卫六月以及周围的人的不寻常举动,回想有什么人对卫六月有无敌意,有何不纯动机。

没有,一切都太正常不过了。

纪初六再次透视卫六月的身体,连头发丝都不曾放过,细细查找病因。最后,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卫六月的头部,查看他的大脑,一层一层深入探查。

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不知看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纪初六满头大汗,头晕脑胀,目刺耳鸣,熬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跌坐下来。

查不出来,一切都很正常,哥哥健康得连天神都要妒忌,可他就是醒不来,为什么?

纪初六面色苍白地按摩两侧胀痛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学了那么多年医,还拥有人所不能的透视眼,有什么用?连卫六月的病因都没能查出,更别说治疗了。

看着平稳熟睡的卫六月,纪初六一筹莫展,他想再认真透视一遍,可是头一胀一胀地发痛,还有些眩晕,双眼正常视物也有些模糊,透视能力已经用到了极限。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近傍晚。

嘭!门猛地打开,纪炼示冲到卫六月床前,何鸾和陆寿、初一等人也随后而入。

纪炼示看到平躺熟睡卫六月,对刚才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心里一沉,坏事了。

他转头担心地问坐在一旁的纪初六:“初六,你为他把脉可有探出什么?”

“探不出,我什么也探不出。”纪初六忧心无奈地抬头回答纪炼示。

纪炼示见到纪初六,大吃一惊,他扶着纪初六双肩看着他的双眼问:“初六!你的眼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纪初六苍白着脸,双眼眼白处鲜红欲滴出血来,眼内闪耀的星辰已无踪影,只剩暗淡空洞的眼珠,看着格外渗人。

纪初六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说道:“我没事,只是给哥哥查病因查探太久了,休息一会就好了。爹爹,你快看看哥哥是不是经脉有问题。”

纪炼示没听纪初六的,他抓起纪初六的手腕探查起来,没一会,脸刷的白了:“你,你把回春功的气息都调到双眼?你用你的双眼能看到什么?看了多久?快回去运功调息,把双眼的气息散开!你会瞎的!”

纪初六收回自己的手:“爹爹,快给哥哥看看,我真的没事!”

“你不回去调息,我不给他看,快去!”纪炼示强硬道。

“爹爹……”

“初六!听庄主的吧,我送你回去。”陆寿在纪初六身后拉着他的臂,也劝他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看着哥哥,等他醒来……”纪初六转头坚定地对陆寿说。

看到纪初六恐怖的双眼,陆寿愕然,怎么会这样?他那双让人舒心的双眼怎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想要初六这样的。

陆寿猛地紧紧抱着纪初六,求他:“初六,不要看他,不要再看他,初六你不要再看他了。”

纪初六挣开陆寿的怀抱,不悦道:“陆寿,你干什么呢?有什么事说不就得了!”抱什么抱!

陆寿忧伤地看着纪初六,心里有一万句心疼,说不出口。

纪初六席地坐下,对纪炼示说:“爹爹给哥哥看吧,我就在这调息。”说完便闭目调起息来。

纪炼示没办法,卫六月可是则承帝看重的继承人,到他这里出了什么岔子,他小小庄子可抗衡不了一个国家,他也不管纪初六了,坐下来为卫六月探查。

一会儿,纪炼示皱眉,收回手,再翻开卫六月的眼皮看看,便坐下沉思。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不要看了 会不会……是中蛊了,只是……这是哪种蛊?是什么时候种的?进庄前?进庄后?还是更早?

这回来的一路上,都没有可疑的人接近,进了庄子就更不可能了。还是说,庄子早就有人潜了进来?

纪炼示招手让何鸾过来,怕打扰纪初六调息,他压低声音问他:“上次田寨主与田姑娘是否住在这里?”

“庄主,田寨主与田姑娘住的是群园,离这里甚远。这鹤苑,是专为贵人而备,有人守着,他们也不曾误入此处。当属下接到传讯说是贵客到来,这里的一切家具用品,都是青鹫亲自打扫整理的。”何鸾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去联系一下田寨主,让他或派人尽快赶过来,人命关天。”纪炼示吩咐。

何鸾静静退出去。

而后,纪炼示坐着,陆寿站着,静静等着纪初六调息。

半个时辰后,纪初六慢慢睁开双眼,他的眼白仍旧鲜红,但眼珠子已不那么空洞了,恢复了些许神彩。

“爹爹,哥哥怎么样?”纪初六一睁眼便问起卫六月。

纪炼示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太确定,也许是中毒,也许是中蛊了。”

“不是中毒,哥哥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中蛊的话,他的身上或是身体里是不是会有虫子?可他的身体里没有虫子,也没发现虫卵。”纪初六说,“哥哥的症状像喝了大量麻沸散,连吞咽都做不到,再这样下去,不出四天,他就会死去!”

纪炼示一惊,不出四天?这,如何是好?才四天,蛊师哪赶得过来?

“哪你说,他是怎么了?”纪炼示急问。

“我查不出。”纪初六颓言。

默了一阵,纪初六站来说:“我再给哥哥看看。”

纪炼示连忙阻止:“初六,你怎么看?你告诉我,是谁教你把回春功聚于眼内,你能看到什么?你知不知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会瞎的,你知不知道?”

“没有人教我,从学了回春功自然就会。”

“你能看到什么?”

“我能看到什么?”

纪初六站到卫六月床前,再次用透视眼看着他的身体说:“我能看到哥哥的心脏在节律跳动,我能看到血液在他体内流动,灌注着他的脏器,我还能看到他的肠管在蠕动。”

“可我看不出他哪里病了,他的大脑没有病损,脑细胞也没有死亡,他只是睡着了,然后,醒不过来了……我能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温热的液体从纪初六的眼里涌出,滴落到卫六月的被子上,瞬间把浅青的布料染得鲜红。

纪炼示大惊失色,他连忙拉开纪初六,大声喝道:“初六,不要看了,快停下来!”

一直站在一旁陆寿终于忍不住了,他冲过去抱着纪初六,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心疼地说:“初六,不要看了,不看他了。”

纪初六用力挣却挣不开,没办法,力量跟陆寿比,他从来就是个弱鸡,何况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还用了一天的功力。

他闷着声大喊:“陆寿,你干什么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可以这样,你再不放开我,以后我不再让你跟着我了!”

陆寿却更用力抱着他,深沉道:“不,你以后都要跟我一起,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纪炼示吃惊地看着陆寿,心念千百转。

纪初六气极了,努力挣扎着,大吼:“陆寿,快放开我!”

但足,陆寿下一句话就让他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初六,只要你跟我走,我便让他醒过来!”

纪初六不挣扎了,他闷着头问:“陆寿,你能救醒哥哥?”

“是的。”见纪初六不再挣扎,陆寿稍稍松开了他,但仍是环抱着他的姿势。他终于能拥着他了,陆寿的内心有点小小的激动。

纪初六实在不喜欢这个暧昧的姿势,他顺势推开陆寿,自己也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问道:“你……不傻了?”

陆寿低低一笑,两手一摊,道:“我从来就不傻。”傻的是你们!

“你是……赫立川?”纪初六试探着问。

几个暗子立马出现,挡在纪初六身前。

纪炼示早就提高了警戒。

“哈哈哈!我的初六果然聪明,是的,我是赫立川。”脸色稍变了一下,赫立川便大方承认了。

“陆寿呢?”纪初六问。

“初六,你从一开始见到的便是我,赫立川!陆寿六年前就死了。”赫立川说道。

纪炼示心底大惊,这赫立川潜伏在庄子里这么久,他们竟一点都没有发觉,他究竟有什么意图?

“陆寿被你捉去喂虫子了?”纪初六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没想到他真的也会有这一天。而且,正如田寨主所说,即便是爹爹,也可能救不回他。因为,哥哥的命,在他手上。

“没有,他跟他的父母葬在一起,陆寿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赫立川平淡地说。

“赫立川,其实,我真的不是媚体,用我的血喂蛊虫是没用的。”纪初六真诚解释。

“我的傻初六,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真心?我怎会舍得用你去喂蛊?”赫立川的表情有些受伤。

纪初六与纪炼示相视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赫立川是真的看上我家初六了?他是真的在求婚?幸好没答应!纪炼示暗暗庆幸。呸!答应个屁,我家初六是个带把的!

纪初六带血的双眼看着赫立川,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开口问道:“你给他下蛊了?”

“对!”赫立川点头。

“只要跟你走,你便救醒哥哥?”

“是的,只要你跟我走。”赫立川再次点头道。

“好,我跟你走!”纪初六没有犹豫,一口便答应下来。

赫立川双眼立即放出欣喜的光芒。

“初六……”纪炼示不知该说什么,他无可奈何,以目前的情况,的确是先救醒卫六月才是最重要的。

“你快把我哥哥救醒,只有确定他醒来,并且待他安全离开庄子,我才会跟你走。”

“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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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深黑的天空渐渐泛起白光,鸟儿早就在林立的树丛间叽喳抢食。

卫六月幽幽睁开双眼,长呼一口气,他觉得他这一觉应该睡了很久,他慵懒地伸展一下全身睡得有些酸痛的筋骨。是因为有初六在,所以觉得安心了吗?他好久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卫六月推开房门,清新的草木香扑鼻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几口,便出门去找纪初六。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捡了个宝 躲在树上的纪初六看着卫六月走远的身影直至消失,这才戴上篱幕帽,对同样躲在一旁的赫立川说:“哥哥醒了,你走吧!待他走了,我会立即出庄找你。我不会食言。”他打算到练场里躲几天。

赫立川已经卸下了陆寿的面容,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是个比陆寿好看得多的英俊青年,年龄应该跟卫六月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左右。

啧啧,多帅气的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就长歪了呢?纪初六心里摇头暗叹。

“你打算去哪?不见他了吗?”赫立川问道。

“不了,我去练场交待一下。”纪初六说。他倒是想呀,可他照镜子时自己都以为见鬼了,吓了一大跳,被卫六月看到了可不把他心疼死,还是算了。

知道卫六月一切都好就行了,最终他们都是要分开的,前段时间能那样粘着卫六月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不可能一辈子粘着他的,正如他所说,他长大了,不可以了。

赫立川跳到树下,抬头示意纪初六也下来,纪初六便跟着跳下,站在他身旁。

“你哥哥醒来了,你不打算杀了我?然后,你便自由了。”赫立川问纪初六。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不杀人,生命虔诚可贵,谁都没有权利和资格轻易剥夺别人的生命。”纪初六认真地说道。

“你不恨我?”赫立川不相信纪初六会没有这种想法。

“哥们,世界没有那么阴暗,不是只有仇和恨。其实,我也想去外面浪……迹天涯!”纪初六拍拍赫立川的肩。

“我们不是去浪迹天涯,是回雉阑寨成亲,你将是我的压寨夫人。”赫立川停下来说道。

纪初六一愣,严肃道:“我只答应跟你走,没答应跟你成亲。”

“你都答应跟我一起了,那与跟我成亲有何区别?”

“不,不,我只答应跟你走,没有答应你所指的跟你一起,和成亲!”纪初六摇头纠正赫立川的话。

“你在跟我玩心眼?”赫立川阴恻恻地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叹气,道:“赫立川,我都答应跟着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走罢走罢!哥哥快要回来了。”

“要不,我再让你心爱的再哥哥睡一觉?”赫立川威胁纪初六。

他的主要自的就是得到纪初六,只要拥有纪初六,他便能得到墨纪山庄的支持,他的寨子便能复兴。墨纪山庄曾是他这么多年潜伏在庄子里的主要目的。但是现在,庄子不重要了,寨子也不重要,纪初六才是他想要的。

原本,救起纪初六只是无意为之,没想到竟是捡了个宝。

他把他救起时,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回庄子拿衣服时才想起他曾在庄主的书房里看到的挂画,莫不是庄主失散多年的儿子?

当时的赫立川心底暗暗窃喜,他本是打算套出纪初六的来历,如真是庄主的儿子,他便如当初的陆寿一样,摸清他的生活习性和习惯,待他们父子相认后伺机杀了他,取而代之,彼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庄子了。

可当他为纪初六换衣服时,纪初六无意识地张了张眼,赫立川便改变了主意。

他那布满星辰的双眼让赫立川看呆了,那一刻他像置身灿烂的星空中,多么令人着迷,当他想再认真探究时,纪初六的双眼又闭上了。

这,多么神奇,赫立川的内心激动。这个人无论他是不是纪庄主的儿子,他都打算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打算用他的媚体魅惑纪初六,让纪初六死心塌地地爱上他,就如当初他魅惑陆寿一样。

没错,他是能魅惑男性的气媚体。

可惜,他失败了,纪初六对他的媚术无动于衷,反而,他被纪初六迷得魂不守舍。

每天不看几眼纪初六他的心便如猫挠一样难耐。见了纪初六,他便想看他眼内的星辰,可自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了。

赫立川分析原因,他想纪初六也是媚体,是形媚体,他一时失察,先中了纪初六的媚术,所以,他的媚术对纪初六失效了。

也或许,纪初六的心里有人了,他深爱那人,心志坚定,所以,他的媚术失效了。

这种两种情况,他从没遇到过,只是猜测。

因为他聪明,意志坚强。过去他寻媚体时,都是从远处观察很久,明确她们的特性才出手,他不能魅惑她们,他对她们用蛊,把她引回寨中。

对纪初六,他舍不得下蛊。

因为,他发现纪初六是一个很温和通透的人,待在他身边让人觉得很安定舒服,心情也会变得开朗,他很喜欢和纪初六一起静静坐着看日落,喜欢看着纪初六发呆。

也许,他真的爱上了他了,他怎能让那肮脏的的蛊玷污了他。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与纪初六恋爱,名正言顺地求娶他,只要他心里没人,不,即使是有也有把他铲除,纪初六是他的。

于是他大胆无畏地追求纪初六,还不断打探他心里那个人。

不久,纪庄主便证实了纪初六的身份,这让赫立川屈闷了好一段时间。

因为追求纪初六的难度加大了,纪炼示这家长可不好忽悠,那个有这么大家业的家长肯让自家儿子嫁男人?要他他也不肯。

媚术对纪炼示也无效,因为他同样意志坚定,不会轻易被迷惑。

他想骗纪初六和他私奔,可纪初六看不出的他的真情,只当他真是个傻子陆寿。

他也曾以为纪初六真的不喜欢男人,心里有些丧气。

不过,当纪初六央纪炼示去探查他的哥哥后,他便确定,纪初六是喜欢男人的,他喜欢他的哥哥,很喜欢,很喜欢,但他自己没有发觉。

这让赫立川心里的希望之光燃烧得更炽热了,开始天天粘着纪初六,希望有一天他忘记他的哥哥,注意到他的真情。

可纪初六的媚术,唉!一言难尽。

自从纪庄主给他疏通了经脉,不但他的回春功有了巨大进展,连他的媚术也越来越厉害了。而他自己居然一点自觉性也没有,不懂得收敛,弄得整个庄子和练场里见过他的人,都会喜欢围着他转。特别是他的那些暗子。

情敌太多了!不过幸好纪初六都不喜欢他们,倒是让赫立川放下心来,直到见到卫六月。

卫六月!赫立川敢肯定,他是他唯一的、最难对付的情敌,因为纪初六见到他的表情和眼神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有事相求 赫立川更没有想到卫六月竟然是古朝的大皇子,而且,古朝与墨纪山庄暗下竟然还有这种关系交易。真是天大的发现!

卫六月爱着初六,初六也爱他,他还让他抱他,他……他还玷污了他,这让赫立川妒忌得发狂,他碰都碰不得的心肝,竟还让他玷污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发展到了那一步,关系怎么还那么微妙,不过,只要纪初六心里有他,即使他是古朝大皇子,赫立川也不管了,他必须要除掉他。

他要把卫六月除去,并且嫁祸给庄子,让则承帝把庄子也毁了。这样,没有了卫六月,没有了纪炼示这个麻烦的长辈,没有了亲人,纪初六便会乖乖投进他的怀抱,与他双宿双飞。

所以,一回到庄子他便行动了。可没想到,纪初六的双眼还有那么多秘密,他竟如此担心卫六月,为他做到那地步,他那双迷人的眼晴,差点就毁了。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只要肯他跟他走,与他一起,他便放过他们。

结果放过了他哥哥,现在,纪初六要反悔?

“赫立川,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吸引了你,让你会做出这种举动。跟你走,留在你身边已经是我的极限,不可能再有进一步发展了!”纪初六说道。

“为什么你哥哥可以,我就不可以!”赫立川问。

纪初六不出声,赫立川看不到纪初六篱幕帽下的表情,不过,他从气氛中隐隐感觉到一向温和的纪初六好像有些生气了。

“那是个意外!只要是男人,谁都不可以!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那些,”纪初六的声音里带了怒意:“那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说完,他便使出轻身术,直径往练场奔去。

赫立川阴郁地看着纪初六离去,旋即,也闪身不见了。

他已经暴露了,即使纪练示是个遵守江湖信义的好汉,但他抢的可是人家的儿子,而这儿子他才刚刚寻回,还没在他边呆几年,宝贝得很。他不能不防着纪炼示突然变挂,派人来围剿他。

在庄子里卧藏着当了这么多年巡庄人,赫立川对庄子的地形可能比纪炼示还要熟悉,何况他还偷学了庄子里护法的功法,想抓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很快,他便在森林里失去了踪影。

“纪庄主,早上好!”卫六月找了一圈没见到纪初六,倒是被何鸾请到了前厅,说是庄主找他。

“易公子,这几天请好好休息。其实我要送您的礼物便是我们庄子里的暗子。相信您也听说过了,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带您过去认主。也请您调理好的您身体,保持最好状态。”

纪炼示神色如常,他并不打算把他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事告诉他。既然他平安醒了过来,就不再节外生枝,初六的事情,他身为他的父亲,他自会处理好。

“好的,谢谢纪庄主!”卫六月恭敬不如从命。暗子不暗子他不太放心上,能和纪初六一起才是他关心的。

“纪庄主,请问初六去了何处,在下找不到他!”卫六月还是忍不住向纪炼示打听纪初六的去处。

“因为练场出了些问题,初六过去处理了,很快会回来的!”纪炼示脸上透出了些许疲惫。

也许,初六真的是媚体,而且是专门魅惑男性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男人看上他儿子。而他的傻儿子还浑然不知。

但是从媚体方面也很难解释,媚体很难魅惑心志坚定之人,卫六月和赫立川可不像能轻易魅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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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六月无奈,难得他有空闲的时候,纪初六却看起来很忙,少庄主啊!他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吗?他的父亲会让他带走他的儿子吗?他幽幽地看向森林深处。

卫六月在庄子里待了五天,这五天他都没有见到纪初六,直到这天晚饭后,纪炼示再来找他,对他说暗子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便带他过去认主。并说,则承帝的信使来信,与戎人的战役迫在眉睫,请他尽快回去。

卫六月垂眼,回答知道了。

纪炼示便告辞出去。

“纪庄主,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道,纪庄主能否应承?”卫六月在纪炼示出门前叫住了他。

“易公子,请讲,只要在下能做到,定不会推辞!”纪炼示对卫六月还是很客气的。

“纪庄主,在下什么身份你我心照不宣。此次征战戎人,我朝前线兵将定会有所伤亡。而令郎医术高明,而对外伤保肢另有秘术,因此,为减少我朝伤亡负担,不知能否请令郎出庄,与我一同出征,保障后援,为我朝出一分力?”卫六月说出了他的请求,这个请求包含了他的私心。

你丫的,想拐我儿子还能想出这么富丽堂皇的理由,我真是佩服你!不过也比赫立川好多了,可惜你晚了一步。

“易公子,要知道,我墨纪山庄与古朝朝庭隐蔽往来多年,庄子的主要人物从来不直接参与朝政之事,初六可是我墨纪山庄的少庄主呀!”

纪炼示继续说:“不过,请易公子放心,您父亲也同我再定了一批明子和种子。今次与公子一同回去的明子有一部分是跟初六学过医术的,而且,我庄子还会让他们带出一批方便携带的器材和耗材,还有药品,希望公子善用他们!”

卫六月:“……”他早就防着我这样说的吧?

“如果,在下直接邀请令郎,而令郎又愿意,不知纪庄主能否同意?”卫六月不死心。

“易公子,初六要是愿意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还是会提醒他庄子里的规矩的。”纪练示略一沉吟,说道。

“那就多谢纪庄主了。”卫六月相信纪初六是愿意跟着他的。

第二天一早,纪炼示让卫六月上了轿子,由纪炼示的其中四个暗子抬着他往绝壁小屋去了。

绝壁小屋原来便是专门用来给暗子认主的场所,但是能购买暗子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小屋也作可为巡庄人的休息地。

进到小屋内,纪炼示打开机关,靠床的墙向两边打开,原来里面另有空间,而且还有一个粗铁制的大笼,笼子里躺着六个一动不动,全身绑满绳索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送别 纪炼示让卫六月刺破手指,把鲜血滴到每一只虫子身上。

然后把母虫放到卫六月的右锁骨上窝上,再到铁笼旁,把子虫一一放到暗子的额心。

最后取出两面小指鼓同时一敲。

再检查一下下蛊情况,都种蛊成功了,便带卫六月到小院坐下,与他说蛊虫的作用和小指鼓的使用。

小指鼓有两面,一面是控制母虫,一面是控制子虫。

当暗子全部牺牲了,留着母虫在体内已无用处,可以敲一下控制母虫的小指鼓,母虫便会出来,把他处理掉即可。

但是只要还有暗子,便不要使用母虫小指鼓,不然,所有暗子都会当场死亡。

卫六月头点表示明白。

之后,他们便坐在院外,等着暗子醒来,看有多少暗子愿意臣服卫六月了。

最终,六名暗子,只有四名愿意臣服卫六月。另外两名意图击杀卫六月同归于尽。

每次下蛊总会遇上这么一两个硬骨头,纪炼示三两下就把他们制服,卫六月也向所有暗子许诺,希望他们能助他一臂之力,以后会有好处的。

不过,那两块骨头也是骄傲的骨头,他们不肯服从,不愿妥协,卫六月婉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情解决后,纪炼示带着卫六月和他的四个暗子回到庄子,已是接近傍晚了。

卫六月很高兴,因为纪初六也回来了,并在庄子里等了他一个下午。

“初六,你的眼睛怎么了?”卫六月担心地问。

虽然经过这么多天的休息调理,纪初六的眼已没有当天那么鲜红,可还是很红,像个可怜无辜的小兔子。

“红眼病,已经好了,就等它慢慢恢复。”纪初六轻松地回答。

“哥哥,你要去打仗?”

“是的,我古朝军队实力强大,他们很快会败退,我很快会回来的。而且,我只是在后方指挥,不会有危险的。纪庄主也送了我一些会医术的明子,他们可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所以,初六不要担心。”

卫六月当然舍不得带着纪初六上前线,打仗是会死人的,让他置身于战火危险之中,让他受苦受惊,卫六月怎会舍得。

他只是想一探纪炼示的口风,看看纪炼示是否抗拒他把纪初六留在他身边。纪炼示明显是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他的态度却又让人意味不明。

唉!初六可是个男人,又是纪庄主的独苗,怎么可能会不抗拒?

而重要的是纪初六的心思,他不喜欢男人。

卫六月绝对不会强迫纪初六,可他只是想常常看看他的这份心思,已被则承帝曲解成心有不轨,深深植入纪炼示的意识中了。

第二天一早,卫六月便要启程回古都,纪初六带着他的篱幕帽和纪炼示还有几名护法送他出庄。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刚一出森林,便已有人接应卫六月一行人,于是卫六月让他们不要送了。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纪庄主,初六,请留步!”卫六月说道。

“哥哥……”纪初六很担心卫六月,打仗可不是开玩笑,指挥怎么可能真的只躲在后方,遇敌军突袭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初六现在的武功不但能自保,对敌也有一搏之力,何况他还有暗子,他和他的暗子是个可攻可守的医疗团队,他能帮卫六月,可他帮不了。

比起打仗所遇的危险,赫立川更危险,虽然他不知道赫立川为什么讨厌卫六月,为了卫六月的安全,他还是远离他吧!

“初六,不要担心,在初六娶妻前,我一定会回来,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卫六月哄着纪初六。

纪炼示在一旁有些吃惊地看着卫六月,他没听错吧?

纪初六有些不好意思:“我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哥哥大婚我也没能给哥哥送上祝福,现在都还没见过嫂嫂和小侄子呢!”说起卫六月成亲,他的心隐隐有些抽疼。

卫六月抿嘴一笑,他拍拍纪初六的肩,抚头真的不再适合了,说:“初六,我会回来的!”

他再向纪练示行武礼:“纪庄主,后会有期!”

纪炼示也回礼:“后会有期!”

卫六月转身要走,却被纪初六紧紧攥着他宽大的衣袖,红红的兔子眼蓄着泪水不舍地看着他。

多么可怜又让人痛惜,卫六月好想紧紧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带着他一起走,可是不行。他将要上的是战场,战场上条件艰苦,残酷无情,刀剑无眼,他不能让纪初六跟着他受苦受难,只要他跟着他爹平平安安就好了。

卫六月别开眼,轻声说:“初六,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嗯!”纪初六应着,可还是不肯放手。

纪炼示看不下去了,对纪初六说:“我跟易公子说两句。”

说完,他扯开纪初六的手把卫六月请到一旁,低声问他:“易公子,您,没邀他上前线?”

卫六月深深地看了一眼纪初六,纪初六此时叫来他的暗子,正在与他的暗子说着话,也不时朝他这边看来。卫六月垂下眸子,说道:“我怎会舍得让他跟我受苦,还请纪庄主照顾好初六!”

纪炼示:“……”他是我儿子好伐,什么请我照顾?

“那,关于初六娶妻……”

“纪庄主,我不知父亲对你说什么,但是,我想,你误会我了。我很喜欢初六,但我不会伤害初六,不会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只要初六无忧,开心便好了。”卫六月对纪炼示坦诚。

纪炼示心情顿时开阔,“殿下,古朝几代帝王都是大义明君,将来如若是殿下登上皇位,我墨纪山庄愿意继续为古朝效力。”纪炼示当即向卫六月表忠心,抱大腿。

卫六月比赫立川好太多了。他以前为初六做了什么他了解一些,做得好不好从初六对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纪初六对他是心无芥蒂的。现在,就冲他说的话,简直是不要太坦荡舒服,谁喜欢别人跟自己耍心眼?

“此事还言之过早。纪庄主,后会有期!”卫六月对纪炼示行武礼,再向纪初六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纪炼示让几名护法跟上去护送。

“初六,老实跟爹爹说,你的眼晴是怎么回事?”看着卫六月一行人走远,纪炼示回头问纪初六,“你是怎么把那赫立川迷得七荤八素要把你拐走的?”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成全 纪初六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卫六月的马车上收回,一脸懵逼地回答:“我不知道哇,当时他救了我,我一醒来他就要我做他媳妇了。”

他想了想,又一脸深沉地道:“也许他本就是个同性恋,在庄子待太久了又找不到同志,所以看上我了。”上辈子是卫六月,这辈子是赫立川,他怎么净遇到这种事。

“爹爹,我也很无辜的!”

“什么同性恋,什么同志?你在说什么?认真点,你真想跟那赫立川走?”纪炼示气急。

“那有什么办法,不盯着他,他又跑去祸害哥哥怎么办?”纪初六无奈。

这赫立川确实是个祸害。

“我纪炼示的儿子岂是能轻易拐走的。”纪炼示道:“你那双眼睛就不能收敛点吗?上次连皇上都看到了。”

纪初六很无奈:“爹,我一用功就会这样,其实我觉得这样对敌对我有利,他一看我的眼,就留了空隙,让我拿下敌人……”

“然后,你就把赫立川拿下了,现在让他缠着你不放!”纪炼示接下他的话。

纪初六:“……”他第二次觉得他的透视眼无用且麻烦。

“那要不我把眼睛挖了?”纪初六幽怨地说。

“哼!要挖也要挖他的双眼,让他再也看不见你,看他能还有什么非份之想。”纪炼示道:“我墨纪山庄的宗旨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若来犯,睚眦必报!”

“我就不信我堂堂墨纪山庄庄主会拿一个黄毛小子毫无办法。休想把我儿抢去!”纪炼示豪言。

“这么说,纪庄主是打算食言了?”远处传来赫立川的声音。

“你不曾征求过鄙人什么,鄙人也不曾答应你什么!”纪炼示硬气道。

“你!”赫立川无法反驳,那天他确是只顾着纪初六,把他晾在一边,因为他以为只要纪初六肯跟他走,也没纪炼示什么事了。

“初六,你呢?”赫立川问纪初六。

“我跟你走吧,不用争辩。爹爹便当我到江湖上练历了吧。”纪初六说完向赫立川走去。

纪炼示却拉住纪初六,对赫立川说道:“今天,我也给你一个选择,如何?”

赫立川却仰天大笑,“你予什么条件与我谈?”

“哼!条件?确是没什么条件,你的寨子已经落在你的阿哥手上,忠于你的人不是叛变,就是已被铲除,你还有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阿哥早已将你除族,你以为你还能回寨子?是呀,你不知道,你离开寨子已经有十年了。”纪炼示冷哼。

“不可能,我才是寨子的继承人!”赫立川大惊。

当时,阿哥说,阿爸打算让他继承寨子,但要他外出练历,最好能潜入墨纪山庄,打探他们的内部消息。因为,听说左蜜万寨与墨纪山庄有密切生意来往,且需求巨大,而他们雉阑寨也想凑过去,分一杯羹。

难道,阿哥是骗他的?

难怪每次传来的消息都是要我在这边候着,他是怕我回去?

“我唬你作甚?你不知道吧,你阿哥以你的名义坑了左蜜万寨一把,然后把所有罪责推到你头上,将你除族,他便顺理成章地接手寨子了。”纪炼示冷笑,“你现在已如丧家之犬,你想带我墨纪山庄的少庄主回寨子?莫说你回不回得去,就算回去了,你能睡得安稳吗?你保得住初六吗?”

纪初六听得一脸懵逼,什么情况?听起来赫立川好像无家可归了,不大好哇!

静默了一阵,赫立川似乎冷静了下来,他笑了一声,说道:“差点让你给绕进去了。除族便除族罢,不回去,便不回去罢,我只想与初六一起。”

纪初六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家伙疯魔了。

“所以,你要带我家初六去哪?你还有何处可去?”纪炼示问道:“你身上可有银钱?你打算用什么来养活我家初六和他的十个暗子?去给人家看家护院?够养活谁?你把我的儿子带走,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倒贴出来养你吧?”

赫立川:“……”

纪初六:“……”这话听着怎么好像不对味?

赫立川低头,确实,除了寨子,貌似只有庄子是他住得最久的地方了,他还有哪里可去?而且,他身上还真没钱银,穷逼一个。

因为陆寿心智不全,他又不出庄子,所以一切的吃穿住用都是庄子提供,他的例银都在青鹫手上,青鹫说等他娶了媳妇就都交他媳妇。所以,他是真穷。

现在他除了手上一套换洗的衣服,想找个铜子刮痧都没有。

赫立川终于有些认清了现实,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原来自己什么也没有,能带初六去哪?

“你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条件可谈?”纪炼示继续问。

赫立川迷茫地抬头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可怜的孩子。

“我倒是可以让你留在初六身边,不过……”纪炼示摸摸下巴说道。

纪初六与赫立川同时惊讶地看向纪炼示,等着他的下一句。

“初六是庄子的继承人,原本你用陆寿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多久都没问题。现如今,你却是赫立川,想留在初六身边,就只能用子母蛊认初六做主人这一个办法,你这辈子都在初六身边,你可愿意?”

怎么可能?这跟暗子有什么区别,自己有手有脚的,谁愿意把自己的命绑在别人身上,更何况是赫立川这样的武林高手,还是蛊师,到外面随便霍霍都能混顿饱饭吧,爹爹这个套,傻子才会钻。

“我愿意,只要能在初六身边,我的心,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初六的!”赫立川深情地向纪初六告白。

卧靠,纪初六的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都是男的,就请不要再用情深款款的眼睛看我了,你个傻子,就你信爹爹坑。

纪初六偏头不看赫立川,这都什么事呀,来个女的这样看我行不?

“哈哈哈!好!”纪炼示大笑。

纪初六只觉小指微微刺痛,纪炼示已经把他的小指划破,把血滴到了蛊虫身上。

纪初六:“……”原来这油腻中年大叔早准备好了,老奸巨猾。

纪初六把衣领紧好,冷声说:“我不要。”

“初六……”赫立川不解又失望地看着他,因为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不愿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可怜的孩子 “儿呀,你怎么就不明白昵,赶紧把他收了,不然他又去祸害你哥哥了。”纪炼示在纪初六耳边小声劝说。

“我都有十……”不等纪初六说完,纪炼示一个手刀敲向他的颈背,把他敲晕。

“再等你说完,蛊虫都要失效了。”纪炼示麻利地扯开纪初六的衣领,把母虫放到他的左锁骨上窝。

赫立川也扯开衣领,把子虫放到左锁骨上窝。

下完蛊,纪炼示把控制子蛊的小指鼓和一个包袱扔给赫立川,对他说:“不要让初六碰到你的鼓,不然你会死得很冤。待他醒来,你们便去练历吧,初六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便帮他求娶回来,庄子的承继不能断。其它的我也管不了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玩够了,记得回来!”

纪炼示说完,带着一众护法要离开,

“庄主,”赫立川叫住纪炼示,向他跪下叩了个响头,“谢谢,庄主成全。”

“哼,成不成全得看初六,你不能伤害他,也不要令他伤心难做。真没眼看你们,不懂谙世事的黄毛小子。”纪炼示摇着头走了。

.

“赫立川,要不要回你寨子看看?”纪初六揉揉他的肩背。

纪炼示刚走没多久他就醒来了,他对自己亲儿子也真下得了手。

赫立川把他扶起,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说道:“初六去哪,我就去哪。”

纪初六一阵恶寒,他抽回自己的手,说:“你再用这么情深款款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留在庄子。”

赫立川垂下眸子。

“我真不明白你,自由不好吗?跟着我,我能给你什么?”纪初六有些生气。

“你的心,能给我吗?”赫立川仍垂着眼皮。

纪初六觉得很恶心,他大吼:“你住嘴!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你就永远留在庄子巡庄。”

赫立川不但把眸子垂得更低,还把头低了下去,他默默转过身,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艰难地哽了一句:“好的,初六。”

纪初六看着他落寞的背,心底又生起了一股罪恶感。我错了?

深呼一口气,纪初六轻拍赫立川的背,“走吧,这么多年没回家,回你寨子看看吧。”

赫立川点点头,走在前面。

“赫立川,你几岁了?”纪初六问。

走了很长一段路,赫立川一直都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他,让纪初六总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不觉又心软,找话题跟赫立川聊起来。

“二十五,二月生。”赫立川简短回答。

“你和陆寿比,谁大?”纪初六又问。才二十五,跟想的差不多。

“陆寿比我大一点。”

“你喜欢陆寿吗?”

赫立川停了下来,回头说:“陆寿真不是我杀的。他很好,只是……”

纪初六拍拍他的肩继续往前走,“爹爹没杀你,就说明他已经查明了真相。还让你跟着我,也就说明你不坏。你能顶替陆寿在庄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说明你也很了解他,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陆寿是好孩子,但是我只喜欢……”你,赫立川不敢再往下说。

“你喜欢庄子吗?”纪初六继续和他聊。

“喜欢,庄子里的人都很好。”当初陆寿对他很好,陆寿死后,他便扮成陆寿在庄子里生活。即使陆寿是个傻子,也没有人欺负他,反而都对他很关爱,跟他的寨子不同。

“你很小就出来了吗?”

“嗯,十三岁就出来了,找媚体送回寨子。”赫立川说道。

“是你爹让你出来的?”

“嗯,阿哥说是阿爸说的。”

“你们寨子不是你养的子母蛊?”纪初六越问越对赫立川的哥哥没有好感。他隐隐约约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我长年在外,怎么养?养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也还没传给我。”赫立川说道。

“唉!傻孩子!”纪初六再次拍拍赫立川的肩。

他们边走边聊,从赫立川的口中了解到,他是家中嫡子,但是,因为他母亲虽是大妈,但因性格懦弱,所以在家中没有什么存在感,都是二妈在管事。

而二妈的儿子,也就是他哥哥,赫立同,也就比他大一岁。

他们俩兄弟小时候的感情并不好,赫立同常欺负他,而他阿妈又懦弱,总带着他忍耐,不准他告诉他阿爸,所以他就总憋着一股气,不怎么肯说话。

不爱说话的娃怎么讨人喜爱呢?所以,他的阿爸对他也是淡淡的。

等他们再大一点,开始学习了,他的阿爸才表现出对他的喜爱。

因为他太细心,太有耐心了,人也聪明,阿爸交给他照顾的蛊虫总能照顾得很好。

反观,赫立同就不行了,常常因把蛊虫养死而被阿爸责罚。

赫立同当然不愿看到长期被他欺负的阿弟比他好,总想找机会构陷他

赫立川也很聪明,因为赫立同小时候常欺负他,会对他使坏,而对他防备着,所以,赫立同很难对他的蛊虫动手脚。

因此,在养蛊方面的天份,赫立川一直压制着赫立同,他们的阿爸也隐隐有把祖传的子母蛊传给他的意思。

谁能得到子母蛊的承传,谁便是寨子的继承人。

这可急坏了赫立同母子,赫立同母子二人马上改变了策略,想办法要把赫立川骗出寨子。

一天,赫立同找到赫立川说,阿爸要考验他们,要他们出寨子找媚体回来传授子母蛊,谁能先找到三个,谁就能继承寨子。

于是,赫立川就离开了寨子,去找媚体。赫立同有没有去他就不知道了。

没有想到,用了二年时间,还真让他找了三个媚体带了回去。于是,赫立同又把他了骗到墨纪山庄打探消息。

不知赫立川是好运还是不好运,他在庄子一待就是将近十年,他完成了任务,但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寨子也成功地拱手让给了他的哥哥。

纪初六抬头望天,不知该怎么安慰赫立川。

“这么说来,你也好多年没见过你娘了。”纪初六说。

“阿妈在我送第三个媚体回寨前就死了。如果阿哥真的是寨主,阿爸应该也不在了。”赫立川说道。

纪初六:“……”可怜的孩子。

赫立川突然停下来,对纪初六说:“我不想回寨子,继不继承寨子我也无所谓。我觉得,让我遇上初六才是老天爷的真正安排。”

这孩子内心简直不要太阳光,都被坑成这样了还不想回去报复一下。纪初六心道。

“你哥哥知道你是媚体吗?”纪初六问。

“知道。”赫立川回答。也是,连田寨主都知道,他哥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信物 “不回就不回吧!”纪初六说。省得又被他哥把他骗去喂虫子。

不去赫立川的寨子,那他们就直接去找卫六月,也许他们还没走多远,应该能赶上。

纪初六一行人走了三个多时辰,才见到一个小村落。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走下去也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见到村子,于是他们打算就在村子附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赶路。

纪初六让赫立川和初一、初二去找找看村子里周围有没有破庙。

如果有的话,最好到破庙那里将就一晚。因为他的外貌太引人注目,又不能易容,他的眼现在还红红的,很可能会吓着人。

而且,他这双会催眠的眼也很麻烦,一不小心运了功不调息便散发催眠,所以,能低调,他便尽量低调,尽量不要接触太多人,也不宜让人看见他。

说实在,他真的不适合出外闯荡。但是,卫六月要去打仗了,他想,他能帮到他的,他应该去帮他。

还真是巧,真让他们在村子的西南方向找到了一间没人的破庙。

初一回来带路,一行人来到破庙前的院子,院前杂草丛生,草丛都有半人高,不过还能隐约可见一条碎石小路直铺到庙门前。

庙门的一扇已经没有了,另一扇垮垮地挂在门边,纪初六进到庙里,迎面看到只有脖子以下盘座的石像神灵,两边的帐布霉烂破败稀零地挂着,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石像整体是大石打磨,他的手指都断得差不多了,断开的脖子和肩膀长满了青苔。还有些许斑驳的光线透过疏漏的屋脊顶洒到石像身上。

石像前的庙堂倒是还是干爽,初二已经把里面粗粗打扫了一遍,稍显干净。

纪初六让初四、初五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河,看能不能趁天黑前抓点鱼。

他则打算和赫立川去捡些枯枝干柴。

赫立川和暗子们哪能让他干活,初一、初三连忙出去捡了柴火,赫立川陪着他在庙里。初二到破庙的院子里除草。

纪初六没事做,便在小破庙东瞅瞅西看看,还绕着石像转了好几圈,不过也没发现有什么。其实破庙里的环境并不好,空间又小,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赫立川看看门口的半扇门板,想把它拆下来晚上铺给纪初六睡觉,被纪初六叫停。

“赫立川,别破坏别人的东西。”

“可是,初六都没地方睡了。”赫立川说。

“不用露宿就不错了,哪不能睡?把门留着晚上还能挡些风和潮气,别拆。”纪初六说道。

这时,早已除完草还不知跑到哪逛的初二回来了,把手里捧着的一大捧各种小野果递给纪初六,便又出去了。

纪初六挑了些果子放到石像膝前,对石像鞠躬,说道:“我们在此借住一晚,打扰了。”

赫立川捡了个熟一点的杨梅递给纪初六。

纪初六说了声谢谢,接过试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的,又解渴!

他又挑了几颗送到嘴里,正吮着酸甜的果汁,初二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初七至十一。

纪初六愣了一下,问:“你们怎回来了?”

“少庄主,我们被易公子的暗子发现了,易公子让我们回来。”初七回禀道。

“你们是我的人,怎么反听他的话了?”纪初六问。

“易公子说,如果我们不走,便让他的暗子都回来保护您。”初七说。

“他们都到哪了?”

“我们回来时,听说他们要赶在天黑前进普晋城。”初七说。

纪初六望了一下门外西斜的余辉,说:“先快去找些吃的吧,天黑了不好找。初四、初五应该是在河边抓鱼,你们要不也去看看。”

众暗子闪退。

这时,赫立川打开纪炼示给的包袱,发现里面只有一套纪初六的衣服,还有一个锦囊,剩下的都是金子,碎银和一沓子大面额的银票。光是银票加起来都有上万两。

赫立川咋舌,庄主到底是多有钱,他确定是真的打算让初六出来历练,而不是败家?想想自己当初出来历练身上揣了五百两银票,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有钱的少爷,这跟初六一比,真寒碜得不得了。

赫立川打开锦囊看了看,里面有个扳指,还有一张纸,于是他把锦囊递给纪初六。

纪初六接过锦囊打开,把纸张抽出来打开来看,是纪炼示写给他的。上面写了墨纪山庄在古朝各城镇的联络点店面,嘱咐他钱花光了或有要紧事情,可以以他少庄主的身份找他们去,那个白玉扳指便是身份证明。

纪初六把扳指拿了出来,看了看上面雕刻着鹤宛峰的山水,发现内侧面还刻着一个“纪”字。

他把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太松了。于是拿起赫立川的手,套在了他的手上。刚刚好,纪初六满意地看着。

赫立川大惊,这可是少庄主信物,怎么可以顺便给他戴,他连忙把扳指取下还给纪初六,说:“这是少庄主信物,我不可以拿。”

纪初六又把扳指套上给赫立川看,说:“你看,太松了,容易掉。放包袱里也容易丢。”

赫立川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条串了一只狼牙的绳子,把狼牙取下,将扳指串上,再套到纪初六的脖子上。

“好了!”赫立川给纪初六整理好领子。

“可是你没有绳子了。”纪初六说。

赫立川说:“初六的扳指重要,我到城里再给你买条新的绳子系上。”

“好的,谢谢!”纪初六对赫立川笑道。

赫立川看着纪初六的微笑失神,脸上泛了红晕,不过天有些暗了,纪初六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一众暗子也陆续带着他们的处理过的食物回来,还挺丰盛的。有十几条鱼,五只野鸡,还有两只兔子。

初一架起了柴火,削了些竹签,把食物串起来,架到火上烧。

“初七,如果我们明天早点出发,天黑前能赶得上哥哥他们吗?”趁着食物还在火上烤,纪初六问初七。

“不行的,少庄主,到了普晋城他们就要换乘船只走水路,水路可是要走五天,我们只能在陆地上用轻身术,他们上了船,我们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赶得上他们。”初七说道。

“哦!”纪初六有些失望,不能尽快见到卫六月。可是,也许他跟上了卫六月,卫六月也肯定不会让他跟着去打仗。

“你们说,真的会打仗吗?”纪初六问众暗子。

众暗子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也不知道哇!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坦诚相见 看着众暗子一脸懵相,纪初六轻叹。

也是,大家都是才从与世隔绝庄子里出来,只是听说打仗,还没到村里城里感受到战争前的紧迫氛围,上次出城交货一路上来去匆匆,他也只顾着找卫六月的消息和同卫六月聚旧,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情况,还是明天到城里再探听一下吧。

不知是哪里有战争,又为何而战?

食物烤香的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破庙,纪初六吃了一条鱼和一点兔肉便说饱了。赫立川劝他多吃,纪初六也不肯再吃了。

没办法,他不停嘴,赫立川和暗子们都不会开吃,怎么叫都不肯吃,让他先吃。他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一直砸巴砸巴他们的劳动成果吗?

以前赫立川是陆寿时还不是这样,但认了主也变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初六也搞不清楚,只好自己快快吃完,叫他们也快点吃,吃完了休息,明天一早起来赶路。

唉,吃饭被围观也很拘谨呢,而且一个人吃饭真的不爽。

众暗子见纪初六真的不吃了,这才收拾一下拿起食物,到破庙外面分着吃,连着赫立川也出去了。

独自留在破庙里咬着杨梅的纪初六:“……”

你们也不习惯被人看着吃饭吧?是吧?那你们刚才那是几个意思?能解释解释不?

等他们都吃完,便准备休息。

赫立川躺在纪初六身旁,心里正暗暗欢喜,可以和纪初六睡在一起。

而纪初六枕着他的包袱,辗转反侧,却睡不着。因为,习惯了每天洗澡,现在没洗澡就睡觉,总觉得浑身难受,这痒那痒的不舒服。

见纪初六睡得不安稳,赫立川关心地问他:“初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初六说:“没事,刚出来有点不习惯。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初六不要这样说,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什么都能为您做。”赫立川说道。

大晚上的都在睡觉,也没有月亮,庙里烤食物的柴火早已熄掉,周围都黑漆漆,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虫鸣,纪初六却看不到赫立川真挚的眼神,他“嗯”了一声便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不要乱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要是不能洗澡都忍受不了,怎么跟着卫六月上战场,他是要去帮卫六月去打仗的,而不是去给他添麻烦的,这么娇气怎么行。

而且,既然是打算当给卫六月的军队做医疗保障,也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去。反正如果是追着卫六月回古都后,卫六月肯定不会再让他跟着去,倒不如到普晋城里的联络点让爹爹的人去探一下是否真的会开战,将在哪开战,他们在半路等着大部队过来,再偷偷跟着他们上前线,卫六月也奈何不了他。

在此之前,他的医疗辅助设备也要准备好,那不如就不追赶卫六月了,在普晋城准备妥当再上路吧!

纪初六打定主意,想着该如何着手准备,该准备什么,忘记没洗澡的不适,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见纪初六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赫立川确定纪初六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颤着手轻轻抚摸他脸。

和几年前一样,还是那么嫩滑。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纪初六的嘴唇,这触感……

赫立川心动了一下,他把头慢慢凑过去,感觉到纪初六一阵酸甜的果味的气息喷到他的脸上,他的心颤了一下,开始急速跳动,赫立川快速用他的唇在纪初六的唇上印了一下便缩了回去。

赫立川双手捂住剧跳的心,他觉得他的心快乐得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世界全是他心脏欢快的跳动声,他砸巴两下嘴回味,笑着进入梦乡。

.

“初六,在洗澡吗?”

正泡在浴桶里沐浴的纪初六听见声音,猛地转头,见到站在一旁的卫六月。

“哥……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我也出了一身汗,一起洗吧。”说着,他开始脱衣服。

“别,哥,我,我洗好了,你等会,我……我马上穿衣服……你……”纪初六慌了,见卫六月脱得只剩里衣这才反应过来,忙红着脸说他洗完了,想叫卫六月等他穿好衣服再进来洗。

卫六月没等他说完便蹲到浴桶旁,调笑他:“初六脸怎么这么红?害羞了?我们刚刚才坦诚相见过了,还害怕?初六难道不喜欢哥哥了?哥哥会很难过喔!”

“坦……坦诚……相见?刚……刚?”纪初六红着脸,想起刚刚确是才和卫六月忘情相吻,可是,没有坦……坦诚相见呀!

卫六月看着纪初六红着脸的表情,低低地笑着勾起纪初六的下巴,说道:“没有吗?要不,我们继续?”

“啊?”纪初六的思维有些滞后,继续?继续……他有些期待。

“初六!”

纪初六眨眨眼,回过神,这回他发现他们果然是坦诚相见了。卫六月抱着他,正深情地看着他,温热的气息扑到他的脸上。

这么近!而且,此情此景有些暧昧,纪初六内心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些……欢喜?

他回望着卫六月,又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从卫六月深潭般的黑眸移到他微勾的唇上。他又想起了卫六月的吻,他竟想凑上去,想再回味那感觉。

纪初六觉得自己有些魔怔,脸都要烧着了,心如小鹿乱撞。

“初六,不要害怕,哥哥会很温柔的。”

你哪有温柔,上次可疯了。啊?!

我可是男人!

纪初六终于又回神了,还多了些理智,他心一慌,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赫立川放大的脸在他眼前,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抱着他,热热的气息呼到他脸上,酣酣地睡着。

“卧靠!”纪初六推开赫立川的手,惊叫着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原来是这家伙,让我做这么奇怪的梦。

初六又做恶梦了!睡得迷糊的赫立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也连忙坐起抱住纪初六,眯着眼安慰,说:“初六,初六,那是梦,你哥哥好好的,我们马上出发找他去。不要哭,不要哭!”

纪初六心有余悸,他推开赫立川,说道:“还好是个梦,不然我真会哭!”

但是,他的心底好像还有些小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不对,他怎么会做这种梦?什么乱七八糟的!纪初六挠挠头,想什么呢?不是该想怎么准备吗?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自有分寸 天已微亮,现在的环境也不适宜睡回笼觉,还是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赫立川与众暗子见做恶梦惊醒的纪初六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往他做恶梦醒来总会哭上一会。

不过自从他见到卫六月后这段时间都没做恶梦了。正以为他不会再做恶梦了,没想到卫六月这才刚走,他又开始了,他们都以为纪初六会哭,结果并没有,大家都放下了心。

初五带着大家到附近的溪边洗了把脸,便再次准备出发。

纪初六说,大家都用轻身术尽快赶到城里,到山庄联络点再说。

大约差不多中午,纪初六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普晋城门前。

进城前,纪初六调息半个时辰,这才进城根据纪炼示的提示,找到了普纪客栈。

是的,墨纪山庄的分散在古朝各城的联络点都是客栈,起名都是第一个字是所在的城的第一个字,后面跟个纪字。

如古都,便是古纪客栈;普晋城,便是普纪客栈;华宣城,便是华纪客栈等等……古朝的每座城都只有一间山庄的客栈,每间客栈的招牌都印着鹤宛峰山水的特殊标记。

进了客栈纪初六让赫立川跟掌柜交涉要了两间上房。原本是要六间的,暗子都是他的人,也不能亏待了他们。但是掌柜说只有两间了,通铺还有位。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掌柜亲自带着他们上三楼房间。

进了房间,纪初六和赫立川正在查看房间环境,掌柜反把房间关好,对纪初六行礼,道:“属下普纪客栈护法,张民,见过少庄主。”

纪初六吃惊地扶了扶他的篱幕帽,他还没脱帽子呢,而且这张民眼生的很,他怎么认出他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纪初六忍不住问。

张民笑笑,说道:“上次少庄主随庄主外出,虽没有在客栈住下,但是离城的船只是属下安排打点的,并且也是属下送行。那天虽没能见到少庄主真容,但是属下认得少庄主的篱幕帽和身形,还有……”

张民指着纪初六挂在胸前的扳指,继续说:“那是少庄主的信物。”

“庄主已传迅,让属下将少庄主和赫立川的画像分别传到各联络点,以待少庄主到来差使。”

纪初六了然,爹爹办事也挺有效率的。

既然张民知道他的身份,又是在客房里,也就不用再戴着篱幕帽了,戴着真的很闷热,而且他想让张民帮他打听关于战争的事,于是,他把篱幕帽脱了下来。

纵使是见过纪初六的画像,知道他长得很漂亮,可是见到了纪初六的真容,张民还是窒了一下。

可真是美呀,那红红的双眼还显得他特别楚楚可怜!

纪初六见张民看着他失神,以为他没调好息,又散功了,问:“张护法,你还好吗?”

张民回神,自知失礼,连忙单膝下跪请罚:“属下冲撞了少庄主,请少庄主责罚。”

纪初六摆了摆手,赶紧让他起来,说道:“没事,没那么多规矩。那个,你看到了什么?”

张民脸一红,说:“少庄主的眼……”他不敢说他太美了,他都看呆了,只好说搪塞他的双眼。

“你看到星星什么的幻觉?”纪初六问。

“呃……没有。”张民如实回答。

纪初六松了一口气,没有散功,不然又多一个粉丝了。

“我的双眼不小心弄伤了,过些日子会好的。”纪初六想起他的眼还是红红的,向张民解释道。

“请少庄主保重!”张民说。

“张护法,我有些事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散功,纪初六便放心跟他交谈。

“少庄主请说。”张民恭敬回道。

“我古朝国,是否要与哪国开战?”纪初六问。

“呃,这两年班纪客栈传回的消息,一直说戎人又开始频频扰我班扉利城属下的边疆村落,且最近还开始变本加厉,扰到城外村落了,好像还有攻城的趋势。”张民说道。

“那古朝国是要与戎人开战?”

“这,这两年古朝大皇子一直有向各城征兵征粮,也许,确是有此准备。”张民说。

“那是真的会开战?”纪初六问。

“如果戎人真的越来越放肆,朝庭肯定是要派兵震慑驱赶。当年,当今皇上可是用了六年时间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换来了近二十年的边疆安稳。如今,他们休养生息够了,又以为我朝皇帝老了,过惯了富奢生活,耐不了长期征战,又开始放胆抢掠了。”

“这里离班扉利城有多远?”纪初六又问。

张民大惊:“少庄主是要去班扉利城?不可!如果真的打了起来,那里将十分危险,我山庄联络点也是要撤离的。因为山庄的宗旨是,庄主和护法是不能参与朝中任何战事和政事的。”

“我自有分寸。请你密切与古都的联络点联系,让他们关注战事动向,一旦有出征动向,即刻传讯回来通知我。”纪初六说。

“是!少庄主!”少庄主吩咐他办事,他还能说什么,张民退了出去,去传少庄主的话,一份传给古都联络点,一份传回墨纪山庄。

张民离开后,纪初六叫来店小二,让他提水上来给他沐浴。然后又点了一大桌子饭菜让他送到隔壁房间。

他对赫立川说:“你和他们到隔壁先吃,我先洗个澡。”

现在已是中午,大家一大早早饭都没吃,就一路赶到这里,肯定都饿了,城里不比野外,可以打猎什么的,什么都要钱,他昨天都忘记分些银子给暗子们带在身上了,他们身上肯定没钱,得先让他们吃饱。

“我给初六加水。”赫立川不会放过任何伺候纪初六的机会。

“不是还有店小二在么,你先去吃东西。”纪初六把赫立川推出房门。

他还让赫立川住到隔壁房间。

赫立川昨晚才抱着纪初六睡了一晚,有机会与纪初六挤一起,他当然不愿意与他分开,他要守着他的初六。

“我和初六挤一挤吧,也让初一他们休息一下。”赫立川说。

“再说吧!”纪初六敷衍着,打发了赫立川,又回头对着房顶和床底说:“到隔壁房间去吃饭吧,你们先吃,我要洗澡,你们在这不合适,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打探 初五、初六、初八、初九从房梁翻身下来,床是拔步床,里面不好藏,所以里面没人。

几个暗子离开的房间,纪初六又用透视眼看了一圈房间,确定房里没人了,呼了口气,这才关好房门,到屏风后沐浴更衣。

终于洗了个澡,纪初六觉得一身轻松。

他来到隔壁房间,见到赫立川正对着一桌子菜发呆。

“怎么不吃?他们呢?”桌上的菜一动没动,纪初六问。

“他们在外面守着,初六没吃,他们不吃。”赫立川说。

“初一,你们都出来。”纪初六叫道。

“少庄主。”十个暗子齐刷刷来到纪初六面前。

纪初六坐到饭桌前,招呼他们:“来,一起吃。”

暗子们不肯就坐,初一说:“请少庄主先吃。”

“一起吃,一起吃。”纪初六拿起筷子再招呼他们。

暗子们仍不动。

纪初六叹气,也把筷子放了下来,对着菜发呆。

众暗子相互看了一眼,初九走到饭桌前,端起两盘菜,说:“菜都凉了,我们拿去热一下再给少庄主端来。”

众暗子恍然大悟,也纷纷过来把菜端去翻热。

纪初六:“……”

等暗子们再把菜热好端上来摆到纪初六面前,纪初六仍没有动筷。

众暗子急了,初一说:“少庄主,再不吃菜就又凉了。”

“你们和我一起吃,我才吃。”纪初六说。

“这,这不合规矩。”初一说。

“这不是规矩,你们就当这是命令吧。”纪初六说。

众暗子再次面面相觑,以前在练场的时候,护法们严厉地教他们规矩,其中一条就是尊卑有序,主人没吃饱,他们就不能吃,就算他们没得吃也不能饿着主人,更不能与主人同桌吃饭。

“来吧,大家一起吃饭才开心。我一个人吃着很闷。”纪初六边说,一边拉着初一、初二到桌前坐下,其他暗子也拘谨地坐下,凳子不够,还到隔壁房间搬了几张过来,挤挤的坐了一桌。

“开饭!”纪初六发号施令,众暗子托着碗,拘谨地看着纪初六,不敢下筷。纪初六于是给他们夹菜,众暗子受宠若惊,连忙自己夹菜塞进嘴里,纪初六这才笑着坐下一起吃。

一众暗子还是不太敢夹菜,特别是肉,纪初六知道只要有他在他们就不敢放开吃,但是能一起吃饭已经是一大进步了,以后慢慢习惯吧。不过十几人挤一桌是有点挤了,下次开两桌吧。

吃罢饭,纪初六又把张民请来,问他可有古朝全国地图。

张民大惊失色,说古朝全国地图乃军事机密,能弄到各城的版图都算不错了。

“那要是想研究去班扉利城的路线怎么办?都不知是要走水路还是陆路,还是水陆交替,还不知那里的气候如何,该准备什么东西。”纪初六发愁。

“少庄主真要去班扉利城?”张民再问。

“其实是想要到去班扉利城最近的必经之路等人。最好是要与班扉利城隔一个城。因为如果班扉利城真有战况的话,将会有很多难民分涌到班扉利城附近的城池。”纪初六说。

“但是,我不知道去班扉利城附近还有什么城,而且从古都出发的话,是必须经过此城才能到达班扉利城。”

纪初六继续说:“我还要知道,从这里出发到那里什么路程最快,要多久才能到达。你能帮我打探一下吗?”

“好的,属下马上去打探。”张民领命。

“还有,请帮忙请个裁缝过来,做几身衣服。”纪初六又说。

“是!”张民退了出去。

很快,店小二领了一个老裁缝过来敲门。纪初六戴着篱幕帽让裁缝给他和赫立川,还有暗子们各个做了几身衣服,由内至外,四季都有,还要绣上名字,以免弄混了。

老裁缝虽然奇怪纪初六在房间里还要戴个帽子把脸遮住,这得长得有多骇人?不过接了这么一大单子,他倒也不再探究,乐呵地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把身材量好,定好料子和款式,拿着厚厚一叠订单和定金开心地离去。

这一忙活,又到了晚饭时间,纪初六点了两桌子菜,这次暗子也不再矫情,乖乖就坐吃饭,不过,除了赫立川,没暗子敢跟纪初六同桌。

纪初六笑着摇摇头,就留了一条鱼,一盘菜和一盘鸡肉,其余的都端过去另一桌,这才施号开饭。

这回,大家都吃得舒心了。

吃罢饭,纪初六又给每位暗子分了些碎银和金叶子让他们防身,或者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后回房拿来笔墨,记一下要准备的东西。赫立川自然也跟着过去。

画画写写,不知已是深夜,赫立川忐忑地提醒纪初六该睡了,纪初六才停下笔看看漆黑的窗外。

“初六,温水备好了,洗洗再睡吧!”赫立川大概知道纪初六昨晚是没洗澡所以睡得不好,所以又给他准备了水洗澡。

“好的,请你们都到外面回避一下。”纪初六说道。

守夜的暗子和赫立川都听话地出去,并关好门。

于是纪初六又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爬上床,正想睡,这才想起,赫立川还在外面。

他打开门,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对赫立川说:“不好意思,差点把你忘了。进来睡吧。”

“没关系的,初六。”赫立川说道。

因为他们住的是上等房,房里的床是拔步床,床下沿还有一层步梯,步梯很宽,还能躺一个人,赫立川就打算在步梯上睡。

纪初六看看宽阔的大床,又觉得不好意思,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谁不想睡床,都是男人,睡一床也没关系,昨晚不也一起睡了吗。

“赫立川,一起睡床吧。只是,你要注意不要抱我了,我会做恶梦。”纪初六说。

“真的?”赫立川双眼发亮,“可是我,我睡死了,自己也不知道。”赫立川为自己狡辩,其实他昨晚就是故意的。

“床这么宽,分开点睡得了。”纪初六也没办法,睡着了的确实是不知道自己会样的睡相。

“好的,初六。”赫立川心底已经打好了主意,开心地上了床。

赫立川很规矩地远离纪初六躺着,等纪初六也躺好,便用气弹术熄了蜡烛,放下帐子睡觉。

房梁上的几个暗子盯着床顶幽怨地咬着手指。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准备 因为赶了两天路,昨晚也没睡好,今晚又晚睡,最主要是洗了个舒服的澡,纪初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听着纪初六均匀的呼吸声,赫立川悄悄的凑了过去,又在他脸上印了一口,抱着他也甜甜地入睡。

不过,赫立川也不敢睡得太死,纪初六有一点点动静,他便放开他滚到一旁。等纪初六睡稳了,又滚过去抱着他。他虽然睡得不安稳,但是他开心。

第二天一早,纪初六醒来,没有见到赫立川,心里正表扬他睡相好,前晚果然是因为地方太拥挤了才会抱着他睡的。

他哪知道,赫立川这坏小子昨晚抱着他睡了一夜,早上还早早起来洗裤衩,坏透了。

张民今天一早便收到庄主回复,示意一切按少庄主意思办,及时回报即可。他便安心为纪初六详细探听一切事项。

过了有大半个月,张民才把信息收集好向纪初六汇报。

班扉利城位于古朝国西北方向,现已失守,被戎人攻占了。现在,与班扉利城相邻的两个城,保肃城和广安城的确是有大量来自班扉利城的难民涌入,致使两城都不太平安。

京城先前早已派出两支队军队前往保肃城和广安城镇守,防戎人再侵城。

而几天前,大皇子又率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从京城出发,准备把戎人赶跑抢回班扉利城。

与班扉利城相隔三城的郭兰城,目前还算安稳,它是通往班扉利城的必经之城。

从京城方向出发到郭兰城,陆路行走需时约四十天。

从普晋城出发,走一段四天的水路,到了阳治城转行陆路,如乘马车的话,全程最快共需十三天可到郭兰城。

“大皇子的军队已经出发了?”纪初六问。

“是的,今早传回的消息,算了一下时间,应是三天前出发的。”张民回答。

“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也该出发了。”纪初六说道。

他这几天除了准备衣服,赫立川去原来给庄子造器械的铁匠铺打了三十套器械,还到皮革铺订了手套,还有一些食物、必须品、药材等,装起来有满满三车。

其实这还远远不够,许多东西还要一路上慢慢补全。

纪初六一行人上了船,张民又给了他一个大荷包,里面是一叠银票,说是庄主交待给他的。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纪初六在船上看了一会风景便回到他的房间。

这回,张民给他们租的是条中型船,有八个房间,房间不大,但足够多,纪初六终于不用和赫立川挤一个房间了。

他打开张民给他的荷包,抽出那叠厚厚的银票,看看面额,啧啧,一万两一张!再数数张数,五十张!

纪初六看着银票沉思,他像是这么会败家的仔吗?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好像除了败家还真没创造什么价值,也许他是史上最窝囊、最败家、最不会打脸的穿越者,没有之一,真给一众穿越者丢脸了。

出来行走才十几天,那一万多两花了一半,还不算食宿。东西还没准备全,估计走到半路他的粮也就断了。

纪初六拿起夹在银票里的字条,是纪炼示给他的,上面写着:儿呀!热血男儿保家卫国是应该的,但是凡是要量力而为,你就在后方给人看病就行了,千万别往前冲,也千万不要随便把帽子摘下。

给你的银票沿路多买些粮草带去给军队,赫立川他们能守住的。遇到贼匪,说是墨纪山庄的多会退去,不要害怕。

切记不要往前冲!父留

好吧,这家是家严让我败的,恭敬不如从命。

纪初六收好银票,拿出单子,又开始在单子上加上要准备的物资。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阳治城,纪初六刚下船,驻守阳纪客栈的安护法早已在码头候着接应他们。

回到客栈,赫立川一听到空房间多得是,脸就垮了下来。他好几天没跟初六一起睡了,好想抱着他睡。

赫立川黑着脸,纪初六以为他累了,让他早点休息,赫立川扭扭捏捏不肯去,就要跟着他,纪初六没办法,就让他在他房间待着。

安护法在一旁候着听吩咐,纪初六拿出三张万两银票给他,给他三天时让他帮忙买腊肉和薰肉还有粮食,能买多少买多少。还有大马车,四架坐人,其余都用来装货物。马车还要请人来架。

另外,传讯到他接下来要经过的三个城的联络点,购肉、购粮、购马车、请马夫,等他到了再付银钱。

安护法领命下去。

过了两天,纪初六一行人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向着郭兰城方向出发。

一路上还算平安,安护法还贴心地请了一对伙夫夫妇一路照顾他们吃食。

纪初六很满意,可赫立川不开心。

因为暗子们用纪初六给他们的钱买了帐篷,一到晚上休息时,暗子们便快快把帐篷都扎好,意思很明白,有足够的地方睡,纪初六不用和赫立川挤在一起睡了。赫立川暗恨,而众暗子都为机智的初九点赞。

马夫和伙夫夫妇他们,却相当好奇这位几乎连洗澡睡觉都戴着篱幕帽、娇气且神秘的小少爷。

他们曾一度认为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可听他说话又确是男人声,既然是男人,长得再丑也不用怕见人呀,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怕见人,怕不是得了什么病?他们都暗暗猜测,却又不敢去问,一直带着满肚的疑惑跟着到了郭兰城。

因为沿路购置物资,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郭兰城已经是三十多天后,纪初六的马车队已增至四十七辆。而且,离郭兰城越近,遇到的走难的难民越多。

进城后,纪初六发现街头各处人头汹涌,很多老人、妇人衣衫褴褛,蓬头污垢,面黄肌瘦。有些身上还带了伤,她们大多带着孩子,神情麻木,木然地伸着手到处行乞,而孩子睁眼无辜又怯懦的双眼紧跟在身后,期望人们能伸出援手,给他们一些吃的,看着十分可怜。

他们的车队前进艰难,车夫门挥着马鞭吆喝,暗子们也下车护送,生怕那些人上前抢食,不过很幸运的是,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的车没有遇袭。

到达郭纪客栈时,纪初六看到客栈门口人满为患,问林护法:“打到这里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这事好办 林护法说:“还没有,但是前方几城稍为紧张,戎人又开始侵扰保肃城了。很多人都经这里撤离。这边粮草稍为紧张,朝庭都征用了,只凑了三车肉和粮。”

“朝庭征用?那外面怎么还有那么多人饿着行乞?”

“朝庭征用是送到战场给军队的,可不是用来救济的。”林护法道。

“增援军队到了吗?”纪初六问。

“听闻刚从伯临城出发过来,应该还要四、五天才能到。”林护法道。

纪初六点头,前面的物资可能更难买办,于是他打算在这里把剩下的消毒用器材打造好,等卫六月他们到来再一并带走。

知道他们的少庄主要来,客栈预留了足够的客房,赫立川因此很不开心。

现在已是下午,回到房间透过窗户看到街上衣衫褴褛四处行乞的妇孺,有些都饿得走不动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纪初六的善心又发作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们都饿得走不动,朝庭也没有救济,若是都饿死在这里,不能及时掩埋处理尸体,容易爆发瘟疫,到时可能死的人得更多。

得想办法把人流疏散开,她们能够分散开走到其他城中或许还能有活路。

反正都是败家,败也败得有意义些吧!

他问林护法,知不知道城里大约有多少难民。林护法说约有三万多吧。

于是他让林护法卸下三车粮,敖成稀粥,分发给难民。并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将在东、南、北三个城门外发放干粮,只给离城的难民发放,离开后又回来的难民不再发放。

晚饭后,林护法请了几个伙夫回来,纪初六吩咐初一至初三,每人护送三车粮和伙夫到各城门外,开始连夜制作干馍,准备明天一早派送给离城难民。

纪初六的这一善举马上惊动了城里的太守,范禄。

范禄一收到消息便四处查探这位善人的来历,现在所在何处。

他前些日子已经搜集了万多担粮,但只交上六千担送上了前线,剩下的粮他打算战后发一笔横财。

可没想到朝庭还会让他再征集,等大皇子到来一同带到战场,可现在哪里还能搜刮得出来?而且来收粮的可是大皇子,传闻大皇子可不好糊弄,说不定就给他找出来了,这快要到手的一笔横财眼看就要黄了,他是急得嘴角都起了好几个疱了。

范禄的差役回报说,中午有一队约五十驾的马车队拉着满满粮和干肉进了城,那马车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粮一车,加起来怎么也有上万多斤了吧,还有几车干肉,想必就是那善人带来的。

这大善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让差役探听到他们在郭纪客栈落脚,便匆匆赶去,打算征用纪初六带来的粮食,不能再让他浪费分给那些难民了。

“少庄主,郭兰城的范太守要见您。怕是要征用您带来的粮食。”林护法急急上来通报。

“什么?他们想要抢吗?”呆在纪初六房里的赫立川一听站起来说。

“这些粮草本来就是打算送到前线的,何需征用?”纪初六说道。

“少庄主有所不知,朝庭再次下达了任务,让各城太守征集粮草。其实郭兰城前些日子征了上万担粮,但依我看,他送上去的或许只有半数,留下了约半数或是私吞了,决不可能再交上去。如今少庄主您带着大批粮食大张旗鼓的进了城,又放粮施粥给难民,怕是已经盯上您的粮了。”

“是吗?他连朝庭的粮也克扣?你可知他把扣下的粮藏到何处?”纪初六问?

“他把粮都藏到了他城外别院的仓库里。”其实林护法也是有一副好事的侠义心肠,他见范太守并未有把所有征收的粮草上交,也曾有去偷粮救济难民的想法,只是还未开始实施,便接到纪初六派来的收粮任务,也就耽搁了。

现在自己山庄花高价钱买来的粮,这范太守又盯上了,又要他们贱买给他,而他还不一定都上交给朝庭。想到这,林护法就一肚子气。现在纪初六问起范太守藏粮的地方,林护法立马就告诉了他。

“好,带我去见太守大人吧!”纪初六起身道,他没让赫立川跟着。

林护法把他带到一间宽大的客房,范太守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喝着茶,身旁站着李主薄,两边各站着一排官差。

“草民见过太守大人,不知太守大人召见草民所为何事?”纪初六一进门便向范太守行武礼。

“大胆草民!见到太守大人为何还不下跪!还有你那幕帽,为何不脱下?”范太守放下茶杯,李主薄便大喝一声,要纪初六下跪。

其实那李主薄和范太守也是看人下药,主要是纪初六的声音听上去给人的感觉很年轻,怕是没经历过什么世面的少爷,于是决定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吓唬,吓唬他,下面的事情便好谈了。

站在两旁的官差也跟着大喝:“跪下!脱帽!”

这两声喝确是吓得纪初六的小心肝狂跳了几下。不过小时候他吃过没有熟读古朝律法的亏,回来后可是下狠心恶补过,这唬人的喝叫,也就唬一下而已。

纪初六定下心,向范太守作了一揖,问道:“敢问大人,不知此处可是在公堂之上?”

“不是。”李主薄回道。

“可是在朝堂之上?”纪初六又问。

李主薄脸色一变,说道:“不是。”

“那,草民可是犯了什么事?”纪初六再问。

“呵呵呵!阁下可是个大善人,并没有犯什么事。请坐,请坐。”见纪初六并没有被吓道,看起来也熟知古朝律法,刚才的下马威并没有唬着他,范太守连忙慈和地圆场,请纪初六坐下,揭过刚才的事。

“谢太守大人!”纪初六又向范太守作了一揖,礼规做足,这才坐下。

“呃,阁下的帽子……”范太守指了一下他的篱幕帽,示意纪初六脱下帽子。

站在纪初六身旁的官差便伸手要掀他的帽子,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石子弹了一下他的手腕,一阵痹痛的感觉传来让他赶紧把手缩回。

“谁?”那官差紧张地抽出佩刀警惕地环视客房。

纪初六连忙用轻身术闪到一旁,以免被误伤,用了功,这下更不能脱下帽子了。虽然他原本也没打算脱帽子。

范太守和李主薄见纪初六这身手,怕不是江湖中人?难怪他敢一个人明目张胆带着这么多粮草出行。

“绿林大盗!”范太守与李主薄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这事好办!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怎么办 江湖中人,多数喜欢独行,而且谁也不服谁,傲气得很。

而眼前此人,多是不知从那个山寨刚刚出来行走江湖的少爷,怕是打听到这边打仗,也许是道听途说,以为捐些粮草便能到从军中混个官职吧!真是异想天开!

还戴个帷帽怕被认出,现在就治你个绿林大盗的罪,等抓住了你,把头一砍,谁还知道你知谁?哼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纪初六见范太守与李主薄笑得好像不怀好意,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是朝庭重犯,绿林大盗——无影,立即把他给我拿下!”范太守指着纪初六大喊一声,两边官兵立即拨刀向纪初六砍去。

卧靠,还有这种操作?你确定你指的是我?

纪初六连忙闪身躲上房梁,初四至十一,八名暗子从各处闪出,赤手空拳两三下把十个官兵制服并点了穴。

躲到一旁范太守和李主薄见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还两三下功夫便把官兵制服放倒,吓得脸都绿了,正想大喊救命,被一旁的林护法和闻声冲进来的赫立川也点了他们的穴。

纪初六从房梁上翻下来,紧张地问:“你们把他们都杀了?”

“回少庄主,没有。”大家齐声回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纪初六口唇青白,有些虚脱地瘫到椅子上,手脚都还在发抖,别说站,坐都坐不稳。

“大盗?罪可不轻,律法说遇重犯大盗可先斩后奏。这范太守好狠。”纪初六咽了下口水说道,可把他吓坏了。

等纪初六缓过劲来,一众暗子已经把太守和主薄,还有加上门外守着的,共十二个官兵都捆了起来,还塞住了嘴,放在他面前,听他发落。

纪初六仍带着他的篱幕帽,正一脸该怎么办地看着林护法,林护法看不到他的脸,也正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好吧,纪初六有些想哭,他又闯祸了!

殴打和绑架朝庭命官,砍头大罪!

不只是砍他,还有这群众犯,还有他爹!他怎么就这么能作?本是想做好事来着,这年头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纪初六欲哭无泪。

“少庄主,您看这……怎么办?”林护法指着一地的“粽子”问。

“怎么办?能时光倒流么?”纪初六头脑混乱,他也不知能怎么办,事情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本是想跟这位太守大人说他是大皇子的故人,这些粮食本就要送给军队的,这事大皇子知道,就是他让他把粮食送到这里等他的,好让太守打消征粮的想法。

没想到这位太守这么心急,没说两句话就要明抢,还想立大功!绿林大盗?这帽子有点大了,他真戴不上,谢谢!

“林护法,想办法把他们留在这里看着,等大皇子他们到了再说。其余的你看着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下也只有卫六月能帮他们了,他真是个惹事精!

“好咧,少庄主。”林护法一脸兴奋地领命。

纪初六:“……”闯祸了,知道不?你兴奋个啥?

林护法让暗子们再给地上的官兵再点了一遍昏睡穴,解开捆着他们的绳子,再把他们身上的官服都扒下来。然后又把他们捆回去,蒙上他们的眼,还塞住了他们的嘴。

“外面很多人看见太守进了我们客栈,他们不走我们会很麻烦。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走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太守大人已经离开了客栈。现在天已经黑了,外面看不清的。”林护法说着,麻利地将太守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林护法又出去叫了几个小二进来,让他们穿上官兵服,凑够了人数,让纪初六在房里看好他们,等他回来再安置他们。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一慌就乱了。

这个林护法可真是处变不惊,心思缜密,佩服,佩服!纪初六给林护法点赞。

林护法装模作样地带着他的“下属”出了客栈,因为施粥是在客栈门口旁边,很多难民围在周围等施粥。

穿着太守服的林护法出到门口,难民见是官爷,也不敢仔细看他们,连忙远避行开。

林护法看了看那些难民,嫌弃地甩了下袖子,上了轿子,一行官兵,浩浩荡荡地往衙门方向走去。

他们回到衙门,守门衙役打开门,躬身问候了一句:“太守大人您回来了!”

林护法没理他,背着手挺着胸,直径往内堂去,赫立川扮的主薄向他挥手,低声说:“去,去!”和一众官兵拥着林护法进了内堂。

天已全黑了,灯笼的光照得不是很亮,守门的衙役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也没注意看,谁会想到这帮人是假的?衙役也就当他们的太守大人不高兴了,没当一回事。

不一会,太守大人气冲冲地出了衙门坐上轿子回府了。

接着,十几个官差也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衙门,各自散去,连主薄也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守门衙役见他们这样猜想他们怕不是被太守爷骂惨了。

这位衙役在衙门的地位很低,官差们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敢多嘴凑上去问,这不是讨打吗!

等人都走齐了,衙役这才松了一口气,快快把门关上。

林护法他们在外面兜了一圈回到客栈的客房,那些官差有些已经醒来了,在地上摩擦挣扎,被塞着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纪初六仍戴着帽子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去吧,接下来我来处理。”林护法对纪初六说道。

他没有称纪初六少庄主,以免让官差们知道太多信息。

纪初六呆呆地点点头,木木地回了房。

卫六月还要四、五天才能来到,这几天怎么熬?也许明天,城里的知州就来寻人了,怎么办?难道连也知州也绑了吗?本来郭兰城就够乱了,把官都绑了这郭兰城不都瘫痪了,真是罪孽深重呀!

他这是来帮忙吗?才来一天就给卫六月添这么大的麻烦,卫六月会不会生气?他这么会惹事,卫六月更不可能带他上战场了。

纪初六一边自责,一边懊悔,他最害怕的,却是怕卫六月生他的气,误以为他自持自己是他弟弟,到处给他惹事,怕他跟他断绝关系,以后都不肯见他。

想到这,纪初六的内心十分惶恐,他盼着卫六月快些到来,又害怕他太快来到。

他该怎么办?事情跟他想像的发展方向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只是想报恩 林护法处理好后续的事情,来向纪初六报告,顺便通一下气。

“少庄主,已经处理好了。”

“你没杀他们吧?”纪初六问。

“要杀他们何需等到现在!杀害朝庭命官,那可是杀头大罪。”林护法说道。

纪初六:“……”现在已经是杀头大罪了,你不知道?

“你把他们藏到哪了?”纪初六又问。

林护法指指下面,说:“地牢里,没人能找到的。”

“这客栈还有地牢?”纪初六细想一下,一惊:“你常做这事?”

“这狗官不做人事,就是为他准备的。”林护法不以为然,然后对纪初六正色道:“少庄主,您好样的,您是个男子汉,我林汉汶就服您!”

纪初六无奈:“……”我什么也没干!

纪初六没有想到这林护法这么大胆,而且遇到这变故还能如此镇定地一步步处理好,他突然有个大胆的设想:“你,就是那个朝庭重犯,绿林大盗——无影?”

林护法一愣,随后不好意思摸摸头,承认道:“少庄主真是厉害,是的,我是。”

“只因他们欺人太甚,与那豪霸联合欺诈困苦百姓,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后来我就绑架了几次那些豪霸,让他们交了赎金才放他们回去,赎金我都是偷偷救济有困难的百姓,我绝不会据为己有。只是,这太守我没敢绑过,所以,我十分佩服您,少庄主,真的!”林护法兴奋地说。

你能不能别一再强调那是我做的好吗?纪初六哭笑不得。

看着兴奋得两眼放光的林护法,纪初六有些佩服他,都快四十的中年人了,还有这么一腔嫉恶如仇的热血。

“太守和师爷还有官差一下子十多人都失踪,明天肯定会有人来查问,少庄主,如若问到您,您一定要镇定回答,一口咬定他们已经走了,不要露出破绽,知道吗?”林护法叮嘱纪初六。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里敲门心不惊。

可纪初六是什么人,莫说他真没做亏心事他也胆小如鼠,遇事慌乱。更何况他现在确是闯了祸,到现在他都还没哭已经算坚强了,还让他应付查问,能不露破绽?可事情因他而起,他不能推搪,只能惶恐地点点头。

林护法看着纪初六的篱幕帽颤颤巍巍地点了两下,想想又觉不妥,这少庄主也太神秘了,几乎从不脱这顶帽子,到底是因为太丑,还是因为太美?以前他也不敢冒昧探问。但是这回,还真不得不冒昧问一句,“少庄主,这,明天要是官差查问,您这帽子……”

自从离开了普晋城,看了纪炼示留给他的字条,让他不要随便脱帽子,纪初六便再也没有在赫立川和暗子以外的人面前脱下过帽子。

所以,上了陆路以来的各城,即便是护法,也没有人再见过他的真容。一路过来,刷的是赫立川的脸,和他的帽子还有挂在胸前的白玉扳指。

纪初六也明白,明天要是真的有官差来查问,他们不可能再把他都绑了,不然,谁都知道这里有问题,而他这顶帽子也必须脱下来给人看他的相貌。

可是他的外貌肯定会引起不少麻烦,他可没忘记这个朝代好男风,而他身边已有一个十分明目张胆赫立川了,他还因吃那无名的干醋要害死卫六月,如果不小心又招惹到那种人,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有时候他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再见人。

没办法,纪初六慢慢地脱下篱幕帽,露出了他的容貌,坐着静静地等林护法回神,因为他用了轻身术,至今还没心情调息。

……

在飞泻的绿林瀑布下洗刷了一心浮尘的林护法终于清醒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又膜拜的神情看着纪初六绝美的容颜。

难怪整天都要带着帽子,那神奇的幻觉,再加这绝色容貌,也许即使少庄主没犯事,怕也是会让那些官差把他当成迷惑人心的妖灵抓起来吧!

“少庄主,我看,不如明天您也到地牢里躲一下吧!”绝不能让那些官兵看见少庄主的样子,更不能让他们把他们善良的少庄主抓去。

纪初六:“……”

“我来应付官差吧,初六,您还是回避一下的好。”一直站在一旁的赫立川终于开口了。

林护法一拍大腿,说道:“对,让他来,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您长什么样不是?让他也戴顶帽子冒充您,能糊弄的过去的。”

“初六,您不会撒谎,还是我来吧,我知道该怎么说。等他们一来,您就去躲一下,很快的。”赫立川劝说着。

纪初六点头同意了,他十分愿意把头缩进地牢里当个小乌龟。

他实在怕事,也不想再惹事了,这张脸真真不应逞强出去招摇。

既然纪初六同意躲起来,事情好就办,定下来之后,就没纪初六什么事了。赫立川和林护法再商量一下怎么应对之后,林护法便退下去休息了。

赫立川还留在纪初六的房里,看着神情还带着惶恐之意的纪初六,问道:“初六,害怕吗?我今晚留在这里陪您好吗?”

纪初六当然担心又害怕,但他怕的不是这些,而是怕卫六月这次帮了他之后会对他改变以往的态度。

纪初六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加起来活了都快四十年了,还说是什么穿越者,一点都没有发挥出作为穿越者的优势,为人处事方面反而越活越窝囊,他以前在现代时不是这样的呀!

那时候的他是个多么讨人喜欢的孩子,大家都对他很友好。

他和科室同事,还有领导都相处得很好,当初选科室的时候,科主任可是抢着要留他的。

他还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被构陷的事。怎么一来到这画风就变了呢?而且还一次比一次严重,为什么他总会遇到这种事呢?

不知是原主本就是招事体质,还是他本人招的祸。

纪初六沮丧,卫六月这次帮了他,不知下次他又会闯什么祸,到时卫六月还会帮他吗。

要不,他还是躲回庄子里,安安静静地做他的少庄主?

可是,他想待在卫六月身边,天天看着他,他想时刻和卫六月待一起……

纪初六心一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想帮卫六月,他只是想留在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他是想报恩,不是想的那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真恶心 “初六,初六?”赫立川见纪初六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担心地喊了他几声,还把手举到他面前挥了挥。

纪初六也回过神来,疲惫地揉揉眉心,对赫立川说:“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赫立川好委屈,人家想和你一起睡,好久没能抱着初六睡觉了。

睡觉时,纪初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些不正常的想法,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怎么能这样想?

是被赫立川带歪的吗?那他为什么对赫立川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讨厌赫立川用那样的神情看他,赫立川对他说情话他也觉得恶心。

“初六!”

“初六,你怎么了?不开心?”

“哥哥,我……”纪初六突然意识到卫六月正抱着他,脸蹭的红了,心跳加快搏动,他的内心居然很欢喜。他,喜欢卫六月抱他,他喜欢他的怀抱。他还喜欢……

纪初六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卫六月的唇,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还喜欢卫六月的吻!

卫六月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着低下头,轻轻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

不够,哥哥,不够!纪初六伸手圈着卫六月的脖子想凑过去亲他,卫六月却轻轻推开了他,无奈地低声叹息,说道:“初六,不可以的,我们都是男人!”

纪初六猛的睁开眼,泪水如决堤般夺眶而出,心如揪了起来再被狠狠揉捏。

他坐起来,捂着落空的心,抽泣着,感觉很悲伤。

又是这种感觉,这几年每次梦见卫六月醒来便是这种感觉,他现在才知道这感觉代表了什么,现在才发现他心底里对卫六月的渴望是多么的不正常。

原来,他喜欢卫六月,所以常常做梦梦见他,而且还是做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梦。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为什么是他?他,是男人!

原来,他才是变态,他居然渴望卫六月,他对卫六月有了非份之想,他才是那个大变态!

原来,他想跟他上战场的目的不是为了帮他,而是想跟着他,想要每天看见他,想要每天跟他在一起!原来他心底里想的竟是这些!

纪初六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哭出了声音。

怎么办?他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钢铁直男,可没想到,他弯了,他变成赫立川那样的人了!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一众暗子围着纪初六担心地看着他,这一次,他们的少庄主很伤心,连暗子们到感应到了痛心。他虽然努力压抑着,但是肩膀仍带动着身体抖动得很厉害,纪初六哭得很狼狈。

赫立川和林护法也闻声过来了。林护法有些焦急,他一见到纪初六绝美可怜的容貌,就已经把他当成需要好好痛惜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太守太可恶了,把他家的少庄主都吓哭了。他竟一点都不觉得纪初六一大男人还哭鼻子有什么不妥。

赫立川心疼地上前抱着纪初六,轻轻抚着他黑绸般的发丝,学着卫六月的语调,轻声安慰:“初六,乖,不要哭,我会心痛的。”

纪初六的哭声戛然而止,突地抬头定定看着赫立川。

赫立川也深情又担忧地看着他,心痛地为他拭开眼泪,把他的黑发撩到耳后,说道:“初六,不要害怕,有我在,没事的。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回庄子,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们的。”

不是卫六月!

纪初六失落地轻轻推开赫立川,他的情绪很低落,也顾不得刚才丢不丢脸,问林护法:“地牢在哪?我现在过去。”他想静静。

“少庄主,官兵还没来,而且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吧。”林护法知道纪初六肯定没睡好。

“我睡不着了,带我去吧。”纪初六下床,初九拿来他的外衣给他穿上,还不忘递过他的篱幕帽给他。

纪初六戴好帽子说:“走吧。”

林护法只好带了他出了房间。

地牢的入口在林护法的房里,他把他的床移开,露出刷白的墙,林护法踩着墙角稍凸起的一块地砖,轻轻一推墙身,一面墙便往里面打开。

林护法先进去,沿着石梯一边往下走一边点起墙上的油灯,纪初六带着初八至十一一起跟在后面,留下初七、初五和初四与赫立川照应。

初一、初二、初三早与被他派去城门外看守粮食和伙夫做干馍了。

城外粮食准备进展如何,纪初六已经没有心思关注,他正木然地跟着林护法行走。

往下走了约有十米,便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虽然是个密闭的空间,但空气也不算太浑浊。

空间有一半被粗粗的铁栏隔开了,里面是困着的那十几个绑着的官与官差。

他们听见动静,个个使劲地扭着身体向这边看来,但是他们的眼都被蒙着了,只好用被塞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妄想了,不会是来救你们的。”里面有一个人看守着他们,他是客栈里的店小二,实际原来就是庄子里的明子,名叫丁铬。他拍拍铁栏让他们安静。

“天亮了吗?”丁铬向他们尊敬行一武礼,就问了这一句,没有透露其它多余信息给官兵们听。

地牢除了那个铁栏杆和丁铬坐的那张椅子,什么都没有。

林护法朝丁铬挥挥手,示意他先跟他出去。丁铬起身走到他身边。

“……请!”林护法对纪初六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丁铬出去了。

初九去搬椅子给纪初六坐,纪初六却直接靠着墙滑下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枕在臂上,呆坐着,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

他任由思想放空,回忆着自从遇上卫六月之后他们一起的种种。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卫六月。

也或许,不是喜欢,只是想依赖他……当他才开始想找理由否定,脑海里便自动回放他十五岁那年,卫六月被下药那一天,他与卫六月亲吻时的情景。

现在他才知道卫六月的深吻是多么的刻骨铭心,卫六月深情的眼眸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当时的心里也没有抗拒,反而是加快了心跳,他是欢喜的,再到后来……

纪初六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卫六月的线条太美,他都要流鼻血了。

可是那次之后,卫六月就躲着他了,直到他掉下番龙江前,他都没再见过他。

卫六月,不喜欢男人!

他当时一定是觉得我很恶心,才不想看到我。

纪初六紧了紧抱着自己肩膀的双手,把头埋了进去,又开始抽泣,“我真特么的恶心!”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看笑话 暗子见纪初六又开始哭,还骂自己恶心,心都痛碎了,他们的少庄主是天底下最美最善良的人,谁说他恶心他们跟谁急,他自己也不可以这么说自己。

“主人不恶心,主人像仙人一样美,主人……主人……”嘴拙的初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纪初六,焦急地看着初九和初十他们,要他们帮忙哄人。几位暗子也是心焦,要他们杀人他们真没二话,可哄人真不行呀,他们平时连话都没多两句。

正当暗子们一筹莫展时,上面响起了开地牢门的机关声,他们立刻守到入口处戒备。

丁铬提着食盒,还托了两张长凳下来。他放下食盒和长凳,然后,和暗子们一起蹲下围着看纪初六哭。

“你们能不能别围着我看?”我都不好意思哭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咳,没什么好怕的,这里隐蔽得很,没人找得到这里的。来,吃早点吧,再不吃就都凉了,不好吃了。”丁铬把装着包点的食盒递给纪初六。

虽然知道纪初六是山庄的少庄主,但丁铬有些看不惯纪初六。一个大男人,整天神秘兮兮地戴个帽子,遇到这么一点小事,还哭鼻子,男人活到这份上,真特么丢脸,还少庄主,切!

虽然心里不屑,丁铬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少庄主的身份还是尊贵的,他身边的仆从,包括他们的掌柜林护法可是相当护主的。

纪初六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正想说你们吃,又想起他不吃的话,暗子们也不会吃,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了个包子。

啧,吃个东西也不脱帽子,丑人多作怪。丁铬心里更不屑纪初六了。

纪初六拿着包子机械地小口小口嚼着。地牢里虽宽广,现在人多了,有些闷,初九怕他热着,拿出扇子给他扇风。

丁铬看见纪初六开始吃了,他也就不客气也拿了个包子坐到长凳上吃了起来,眼睛转开看着牢里的官兵,他真看不惯纪初六。

“主人,喝点豆浆吧!”初十在食盒找到了一壶豆浆。

“对,有豆浆,还有一壶水,碗在食盒最下面一层,豆浆是热的,有点烫,水是凉的。刚才忘记说了。”丁铬嚼着包子说。

“好的。”纪初六说着,把帽子脱了下来,对初九说:“你们也去吃吧,我不热,不用扇了。”

初九看着纪初六哭红肿了的眼,很是心痛,他突然想起他们以前是怎么劝纪初六的,他说道:“主人,不要再哭了,再哭就告诉您哥哥。”

那知他弄巧反拙,纪初六听到“哥哥”二字,刚止住的泪水又奔涌了出来。

其他几个暗子责怪地瞪了一眼初九,少庄主才止住眼泪,你又把他惹哭了。

初九委屈,他只是想哄哄少庄主,哪知他又说错了,到底哪里错了呢?初九想不明白。

丁铬没吃完的包子掉到了地上,他从没见到过像纪初六这么怜美的人,虽然眼睛有些红肿,还带着泪花,但更让人心生怜爱,有股心都疼化了,想抱住他好生安慰呵护,舍不得再让他落泪的感觉。

“那个,别哭了,也不用害怕,没事的,找不到这里的。就算不幸让他们找到了,以我们的功夫,还离不开这里?”丁铬不知不觉地放软了语气,也开始劝慰纪初六,他觉得,他也许说话大声一点都会吓坏纪初六这位娇滴滴的少庄主。

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纪初六带帽子是丑人多作怪,他就是应该好好带着那帽子,不要让人觊觎他们家少庄主。

纪初六也知道他太失礼了,喝了两口豆浆,又自欺欺人地戴上帽子,这样就没人看见他哭了。

.

“开门!快快开门!官府搜查!开门!”天还没亮,何知州便带着官差来敲郭纪客栈的大门。

范太守是个妻管严,过了亥时还未归家,还不差人向夫人交待一声去向,这样的错误,范太守是绝对不敢犯的。

太守夫人带着怒火和丫环连夜赶到衙门,守门的衙却说太守大人早就在亥时之前便已乘轿离开,还说他走的时候还怒气冲冲的。

太守夫人便想他是不是去了何知州家喝酒去了,她知道范太守就好这口,而何知州也就投其所好,常常邀他喝酒。

好啊!原来足跑去喝酒,喝了个天昏地暗,都不知道回家了!

于是,她又带着燃烧得更旺盛的怒火和丫环赶到何知州家。

去到何知州家,已是过了子时,碰巧何知州也不在家,听说是到春红楼喝花酒去了。

好你个何炳议,自己出去花天酒地也罢了,居然还敢带着我家太守大人去,这狗胆能撑天了!

太守夫人气得头都要冒烟,双眼都能喷出火焰来,她睨了一眼知州夫人,冷冷讽道:“妹妹呀,我家太守大人可是从来不敢夜不归宿的,你怎么都不管管你的夫君,连带着把我家太守大人都带坏了。”说完也不管知州夫人是什么反应,甩了一下袖子离开何知州家,直奔春红楼。

太守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春红楼,虽然过了子时,但是春红楼的娱乐活动才刚刚开始,里面灯火通明,莺歌燕舞,娇声笑语,好不热闹。

看着一个个粉若桃花、衣不蔽体的年轻娇媚女子,动作招摇不雅,不知廉耻地与男人调笑,太守夫人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范禄!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河东狮吼,使春红楼的大厅顿时间静了下来。

“范禄!你马上给老娘滚出来!”太守夫人又吼了一声。

“哎呦,哎呦!这位大妹子,我们这……”

“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到了前来说话的老鸨——胖八什脸上,胖八什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太守夫人便亮了她的名号:“我乃太守夫人,范太守在哪里?让他赶紧给我滚出来!”

胖八什无端挨了一响亮巴掌,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以后在这春红楼,在这些个姑娘们面前还如何立威!

“哟,原来是太守夫人!郭兰城哪个不知道我们城的太守大人是个耳根软的,最听太守夫人的话,太守夫人让向东走,他绝不敢往西看。太守夫人,您怎么让他跑到这里来了?这是不是说明这男人呀,都不喜欢凶恶的女人,喜欢温柔体贴乖巧的姑娘,这不正巧,我这春红楼里的姑娘,个个年轻貌美,温柔乖巧,可听话了。你们说,是不是呀!呵呵呵!”胖八什说着说着得意起来。

“是呀,是呀,说的没错。”

“说的对!”

众人不嫌事大,都在起哄,想看太守夫人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人呢 太守夫人却不屑与胖老鸨作那口舌之争,她自信而又高贵地站定,说道:“给你一刻,把他给我找出来,或是等着封楼停业,你选!”

这下胖八什不敢再嚣张,这太守夫人人听说是长公主殿下的义妹,与长公主私交甚好,传闻范太守的这一职位也是靠这太守夫人周旋得来,也就因此,范太守才会惧怕这太守夫人。说是封她春红楼,怕这太守夫人是说得出就做的到。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谄媚地小声对太守夫人说:“夫人,您看,这大庭广众之下得给太守大人留点面子不是?怎么说,太守大人也是您的夫君,我们郭兰城的大人。我保证,帮您把他叫回去,下次他若再来,我帮您劝他回去。不若,您先回去,给太守大人留点面子,免得让人笑话了去。”

太守夫人睨了一眼胖八什,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内。”便转身走出了春红楼,乘轿回府。

此时,何知州正搂着春红楼的当红头牌正在亲热,忽闻门外好事姑娘大声聊道无趣:“唉,唉,就这么走了?我还想看看太守夫人大发雌威,看她如大战我们春红楼的胖八什,如何惩罚我们的太守大人呢。”

“话说这太守大人是在谁的房间呀?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他作何反应,定是有趣得很,呵呵呵!”

“唉呀,对呀,定是有趣,我们去看着,跟着胖八什,她定是知道。”

“胖八什朝这边来了。”

“噢,在这里?”

此时,胖八什来到了何知州所在房间的门前,她身后跟着一众未招揽到生意而又好事的姑娘。

“去,去,去,别来添乱。”胖八什挥开她们,然后转身敲响何知州所在的房门,说道:“桃儿呀,请跟大人说一声,我胖八什有急事相求,求见大人。”

“怎么是这里?不是知州大人在里面吗?难道太守大人也是在里面?哎呦,羡慕死桃儿了,命真好!”

“去,去,去,不知道别瞎说,一边去。”胖八什又拈着帕子挥开她们。

一会,门只开了一点点,胖八什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好事的姑娘都趴在门缝上偷听偷看。

没一会,铁青着脸的何知州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冲了出来,吓了姑娘们一大跳,她们往房间里张望,太守大人呢?爬窗逃了?

胖八什走了出来,“看什么呢,散了吧,散了,散了。”

“怎么没见太守大人?”一姑娘忍不住问。

“哪有太守大人,那位大人说给个天他做胆他也不敢来这。”胖八什说。

八成是出事了。

可不是,何知州火急火燎地往太守府赶去。

在家中压抑着满腔怒火等着太守归家,想着该怎么惩治这不争气的男人的太守夫人,没有等到她的夫君,却等来了匆匆赶来的何知州,心里咯噔一下,火熄了,聪明如她立刻会意她的夫君出事了。

随即又开始担心起她的夫君来,她抓住何知州责问:“人呢?我家大人人呢?他去哪了?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此刻她是宁愿范太守与何知州一起花天酒地,也不愿听见其它不好的消息。

“太守夫人莫急,下午太守大人出去之前我还见到太守大人,说不定,他现在人在衙门呢。”何知州说。

“他不在衙门,衙役说他们亥时前回来,没一会就走了,还说太守大人心情不好,气冲冲走的,我以为他去你府上喝酒了,没想到你也没在府里,就……”太守夫人没有再往下说,接下来的事大家都意会就好。

“亥时已回来了?那一同出去的官差呢?”何知州问。

太守夫人说不知,何知州稍稍安抚了一下太守夫人,便赶回衙。

衙役说他们都回来了,又都走了。

何知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灵光一现,他让守门衙役去把官差都叫回来。

可把衙役的腿给跑断了,满城跑了一通,所有下值的官差都叫了回来,偏偏是下午跟着太守一起出去的官差都没回来,说是白天当值了就一直没回来过,连李主薄也没回来。

这事可大了,十几口人,怎么就一下失踪了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何知州责问衙役太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问得衙役都不敢确定时辰了。

又问衙役是不是确定他们真的回来过,衙役说天太黑没看清他们,但是他确定是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太守好像很生气,李主薄和官差们也垂头丧气。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何知州思考着,下午,他和太守大人接到禀报说有人拉着几十车粮食进了城,之后又听说那人施粥,还说要施干粮助他们离城。

其实这是好事,这差不多可以说是帮他们做了官府该做的事,疏散相当一部分的难民,也减少在城中饿死病死的人数,如果死人太多,还会闹起瘟疫,到时事可就闹大了,他们反而讨不了好。

其实等他把事处理好了,他们再去把他剩余的粮食征收过来,这不皆大喜欢吗!

这太守大人也是个抠门的,进了这城门的他就当是他了的,还怕那人把粮食分太多给难民,急着立即要去征收回来。太守大人怕是这征粮征得不顺利,碰到钉子了。

那他们又是为什么失踪了呢?

不行,光坐着能想出什么,先去那郭纪客栈搜上一遍再说,说不定,就是那出的猫腻。

于是,何知州马上带着二十几个官差,来搜郭纪客栈了。

天还没亮,大门敲得“咚咚”响,把周围蜷缩的难民都吵醒,他们一看,又是一群官差,都又往里缩了缩,有人还小声嘟囔“怎么又来了!”

何知州一听,想是太守大人昨天肯定是来过这里,便差人过去打听,那官差问了几个难民,回来禀报说:“进客栈一会就走了,貌似不大高兴。跟衙役说的差不多。”

这时客栈的小二开了客栈门,客气地说:“大人,天还没亮呢,早点还没做好呢。”

“谁来你这吃早点,给我搜!”何知州一进门就下达命令。

“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呀?”店小二急了。

“哎呦,哎呦!何大人,何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这多难看不是。”林护法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匆忙下楼讨好地跟何知州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掘地三尺 何知州看了他一眼,说:“来的正好,施粥那人呢,让他下来!”

“呃,这……”林护法一脸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

何知州不耐烦,道:“有话快说,难道他逃跑了?”

林护法靠近何知州,在他耳边小声说:“听说那纪公子认识大皇子,就是与大皇子相约在此接头。那些粮食,说是他捐赠支援前方战线的物资,大皇子那边也已收到单据,就是等着来清点的。”

“他说认识大皇子,大皇子就认识他吗?我还认识皇上呢!”何知州说道。

“怎么,太守大人没跟大人您说吗?他昨天傍晚才刚来过,”林护法吃惊地说:“听说纪公子是大皇子在民间时认交的江湖好友,关系还不错的。”

“怕不是想要用些粮食攀关系,捐功名?”何知州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上去叫他下来吧。”林护法转身上楼。

“等一下,”何知州叫他回来,问:“昨天,太守大人来过?”

“是呀,傍晚来的,一来见到纪公子就说粮食的事,纪公子就直说是等大皇子来接手的,”林护法又靠近何知州小声说:“太守大人说交给他,他来帮他交接。纪公子不肯,何知州便威胁他。谁知那纪公子却不怕,说他与大皇子私交甚好,太守大人若是敢动他的物资,他立马去找大皇子告状去,太守大人被他气得帽子都要抖掉了。”

“然后呢?”何知州问。

“然后,不欢而散,太守大人怒气冲冲地走了。”林护法说道。

何知州狐疑:“走了?”

“是呀,走了。”林护法回答。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何知州又问。

林护法挠头挠,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比了一下,道:“当时他们也没让我走,我就听了一点,就一点。”

“从来到走,你还好意思说一点?”何知州说。

“我去叫纪公子下来。”林护法识趣地上楼喊人。

不一会,赫立川戴着篱幕帽下来。

在客栈内四处搜查的官差也陆续向何知州回报情况,都是说没有发现。

赫立川来到何知州面前,向他作揖,“在下纪初六,见过知州大人。”

何知州睨了他一眼,说:“为何不把帽子脱了,可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在此装神弄鬼!”

赫立川把帽子脱下,露出右脸一条粗长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在下是怕吓着大人,才带上帽子的。”赫立川说。

确是有些吓人,何知州只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赫立川又把帽子带上。

“昨天,太守大人来过?”何知州问。

“是的,知州大人若是也想打那……”

“他们来了多少人?”何知州打断赫立川的话。

“这,我没注意看。”赫立川说道。

“听说你是江湖中人,他们那几个官差怕是抓不住你吧?”何知州问道。

赫立川挺了挺胸膛,骄傲地说:“自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大人你不是会想让这些官差把我抓了,然后强收我那批物资吧?”

“信不信由你,大皇子已经知道我带着物资到了郭兰城,他若是来到了没看到我还有物资,查起来,大人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赫立川说道。

何知州又问了几句,赫立川的答话都中规中矩,语气坚定坦荡,问不出什么。

整个客栈搜完,都没有找到范太守和那帮官差的踪迹。因顾忌赫立川认识大皇子,何知州只好收队回衙门。

此时,天已大亮,原本早该大开的城门,因何知州下令,压着仍未打开。

各城门积聚了越来越多的难民。大部分难民喝了些稀粥,好歹恢复了些体力,能走他们也想走远些,或投奔亲戚。

这里官府没有救援,且难民人满为患,走远些或许另有生机。何况还有善人施干粮,助他们离开。聪明一点的,都愿意离开,好过留在城里等着饿死。

可城门迟迟未开,难民有些躁动,守城门的官兵回衙门禀报,再不开门,难民就暴动了!

何知州也很苦恼,十多人无端失踪,失踪的还是太守一行人,从他们失踪的时间来看,当时城门已经关了,他们不可能出了城。

而且这么大一帮人,还穿着官差服,四个城门的守卫也都认识他们,不可能出了城还不知道。

所以,他们一定还在城内,被人劫去,不知藏到哪了里。就怕他们已被杀害,趁着难民出走,借机把尸体运出城外毁尸灭迹……

想到这,何知州惊出一身冷汗。可是,不让难民走,把他们困在城内也不是办法。

思前想后,最后下令:加派人手到各城门看守,单人行走的,注意看相貌,有无可疑之人。驾车或推车还有连棺材也要一率打开查验。

到了辰时,各个城门终于打开,大量难民从东、南、北门鱼贯而出,暗子们在离城门较远处让难民排队,先发点稀粥,再领干粮。

大部分难民还是纯良的,昨晚还喝了点稀粥垫底,即使还是很饿,但知道有粥吃还有干粮领,自然是乖乖排队等候。暗子和伙夫也大声吆喝都有粮,不必争抢,喝完粥领了粮赶紧赶路。

难民的疏散还算有序顺利,城中的难民差不多疏散完,何知州这也却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些难民都是老弱妇孺,多是行走离城,什么离城的车呀,轿呀,几乎没有,最多也就说明,太守大人他们现在或许还是安全的。

可他们现在人在哪?哪里能藏得住这么多人?何知州不禁想起早几年在郭兰城出现过几次的绿林大盗——无影,会不会是他?

可以他的能力,能一次过抓得了这么多人吗?

思来想去,何知州还是直觉还是觉得郭纪客栈嫌疑最大,他早就留了人手盯着客栈,观察他们的人有没有去什么可疑的地方。家家户户去排查的话,进展很慢,衙门也暂时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只能慢慢来。

何知州慢慢找,可太守夫人急呀!就差住在衙门哭哭啼啼对着何知州办公了。

何知州不止头痛,还很头大,好说歹说,也劝不回去:“夫人,回府里等消息吧,下官保证,太守大人现在还在城内,而且还活着。我掘地三尺地也会给您把他找出来!”

太守夫人睁着泪花花的眼问:“……都掘地三尺了,还能有活的吗?”

何知州:“……”难道他们还能上天?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梦 待何知州的官差一撤,赫立川就到地牢里接纪初六出来。

纪初六跟着出来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总觉得头不受控制想往地上撞,幸得赫立川扶着他才没摔下去。

出了地牢,呼吸到新鲜空气,纪初六仍没有觉得舒服,赫立川让他在林护法房里休息一会再出去。

隔着衣服握着纪初六的手臂,赫立川觉得他的温度不大正常,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好烫!

“初六,您发烧了。我先扶您回房里躺下休息,再去请大夫。”说罢,赫立川欲抱起纪初六回他的房间,却被林护法阻止。

“怕是不妥,外面还有官差盯着客栈,如若请大夫回来,他们会不会另有怀疑再派人来搜查?”林护法说。

“可初六生病了。”赫立川急道。

“也许是受了惊吓引起,先去抓副药看能不能退下。”林护法说道。

“不行,得请大夫。”事关纪初六,赫立川不妥协。

“别嚷了,我头痛,”纪初六有气无力地说:“拿纸笔墨来,别忘了我也是大夫。”

“可是初六,你自己都病了,还怎么自己看病?还是请大夫来给您看吧!”赫立川劝道。

“只是发烧而已,我开个方就好了,不要再惹不必要的麻烦了。”纪初六说:“快把纸笔墨拿来。”

初九很快就拿了过来,纪初六为自己探了脉,开了方子交给初九。

赫立川想抱纪初六回房,他厌烦地把赫立川推开,“我自己能走。”

自从知道自己弯了之后,纪初六的心情莫明的躁狂,还隐隐有些恐惧,他也不知道他怕什么,但他心底里又开始抗拒男人靠近他,特别是赫立川。

被推开的赫立川敏感地发觉纪初六对他的态度有些改变了,他觉得纪初六的语气带有些——厌恶?他不确定。

看着纪初六强撑着慢慢扶墙走,赫立川再过去扶他,还是被纪初六挥开了,他错愕地看着纪初六扶着梯慢慢上楼。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赫立川问自己。

吃过药的纪初六并没有好转,头仍昏昏沉沉,看东西都觉得天旋地转,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在荡秋千,还时冷时热。他很难受,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初六,初六!”

“哥哥,你这么快到了?”

“初六呀,”卫六月宠溺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泡糊涂了?嗯!”

“泡?”纪初六看看周围温热湿重的雾气,这不是在隆瑶寺的温泉里吗?

他看看卫六月,多好看又英俊的十五、六岁青葱少年,再低头看看他胖胖的小肉掌,又穿越回去了?

纪初六惊喜,他又可以到让卫六月抱他了,天知道他有多眷恋他那温柔的怀抱。

“哥哥!”纪初六欢喜地扑进卫六月怀里撒娇,还借机亲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在他怀里偷着乐。

“哎呦!”卫六月接住纪初六,容宠地抱着他,温声对他说:“初六,轻点,你可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像女孩子那样粘人撒娇,还如此莽撞。”

“可我还是个孩子。”纪初六说。

“哪有小孩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卫六月笑着把遮住纪初六眼睛的湿发拨起顺到他的脑后,“而且,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轻轻把他推开:“初六已经长大了,不可以这样了。”

“哥哥!”纪初六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

坐在纪初六身旁守着他的赫立川,见烧得迷糊的纪初六嘴里喃着“哥哥”,还伸手要抓什么东西,猜他又梦见卫六月了,他伸出手过去让他握住,把他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口,另一只手反包着他的手紧紧握住,学着卫六月的语气说道:“哥哥在,初六,乖!不要害怕。”

抓住你了,哥哥。

被抓住的人回头,变成了陆寿,陆寿紧紧握着纪初六的手开心地对他说:“媳妇儿!媳妇儿!您抓到我了,我们马上成亲。”

你不是哥哥!纪初六吃惊,想把手抽回。

但他的手被紧紧握着,抽不回来,陆寿又变成了赫立川。

赫立川紧紧地握着纪初六的手,痴情地看着他说:“初六,您哥哥不喜欢男人,他已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您不应该去打扰人家。初六,你我才是一路人,我们才是最适合的,我们也回去成亲过我们的日子吧!”

哥哥不喜欢男人!哥哥已娶妻生子!哥哥很幸福!

每一句话都如尖针般深深地插进纪初六的心脏,让他痛得呼吸都变得急促,快要窒息了。

“是我先遇到哥哥的,那女人凭什么抢我的哥哥。”纪初六大声呼喊,他甩开赫立川的手,“你走开,你不是哥哥,我不要你。”

“就凭她是女人!”赫立川劝说着,“初六,不要忘了他还是皇子,他的身后还不止一个女人,他的后宫不会允许有男人,你们跟本不可能。初六,不要再任性了,快快跟我回去吧!”

是啊!他是皇子,将来会成为一国之君,他的后宫,三千佳丽,都是女人,他都关爱不过来了,哪还管得了他?关键是,人家都不喜欢男人,还有享不尽的女人福,还会稀罕他一个男人吗?

纪初六深受打击,跪坐在地,心都碎了!

一想到卫六月会与别的女人深情相拥,忘情激吻缠绵,纪初六妒忌得快疯魔了。

我想与哥哥一起,我想与哥哥亲吻,我还想与哥哥……啊————我在想什么!

纪初六猛地坐起,懊恼地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

“初六,初六!你干什么?不要伤害自己!”赫立川惊慌地抓住纪初六挥舞着的拳头,众暗子也来到纪初六床前,担心地看着纪初六。

纪初六挣扎了一会停了下来,他暴躁地甩开赫立川的手,喘着气,整张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连眼睛都红红的,没有神彩。

看来是烧的更厉害了,赫立川担心地伸手想探探纪初六的额头,却被纪初六一手挥开。

他晕晕沉沉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指着赫立川有气无力地说:“你,你滚,我,我不想见到你……”你说的话太有道理了,我不爱听。

赫立川不知道纪初六又梦见了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纪初六已经烧迷糊了,他担心地说:“初六,您……”烧的更厉害了。

“滚!”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还来? 纪初六说完,头又失重般倒下床,迷迷糊糊地喃喃:“滚!滚!滚!”

一众暗子同情地看着赫立川,赫立川消沉地转身出去。

正在打着算盘的林护法突然虎躯一震,他转过头,赫立川正顶着黑眼圈阴恻恻地看着他,还带着一点点委屈。

“初六都烧迷糊了,他还赶我走。”赫立川说。

“那药没效?我去看看。”林护法丢下算盘上楼。不一会又匆匆下来。

“我先去叫丁铬请大夫去。你一会跟我上去准备一下。”林护法说。

“准备什么?初六都不想见我,我不敢上去。”赫立川怕纪初六生气了真把他赶回庄子。

“都迷糊了,哪还认得谁是谁?快过来。”林护法拉他上楼,给他贴疤痕。

“你昨晚又没睡守着少庄主?”林护法看着赫立川的熊猫眼问。

赫立川说:“初六胆子很小,听说小时候有好几次差点被害死,所以很怕事。我得守在他身旁。”他是听卫六月说的,当时带着卫六月从古都回庄子时,纪炼示问起纪初六小时候的事,卫六月都详细地说了。

“他们还会来?”赫立川问。

“难说,”林护法指着窗下的街道说:“刚才还有两个官差守着,丁铭一出去,就跟上了。而且,我们请的可是大夫,难免会有怀疑是不是给太守他们请的。”

“哼!那些个不干人事的,想得倒是挺美,我会那么好心?”林护法嗤之以鼻。

“一会他们要是真的来了,你就说少庄主是你的弟弟就行了。”

“不能让他们见到初六,初六也不想见他们,他们会把初六吓坏的。”赫立川说。

“那怎么办?可不能再让少庄主躲进地牢里了。”林护法也没办法。

“……”

“对了,你不是蛊师吗?给他们下蛊,一来这里就肚子疼什么的。”林护法突然想起当时从普纪客栈传过来的信息,里面简单描述了一下赫立川。

赫立川的脸一阵青一阵黑,说:“我身上已经没有蛊虫了。还有,我离开寨子很久了。”

“唉!”他们少庄主真的不经吓,林护法无奈,“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也许,他们不会来吧。”

说话间,丁铬已经把大夫请了进来。林护法连忙请大夫给纪初六切脉。

就在大夫给纪初六切脉时,何知州又带着官差来了,他招呼也不打,直直上楼闯进纪初六的房间。

初一、初二、初三纷纷上前挡住,阴森森地盯着何知州,不让何知州上前打扰大夫给纪初六看病。

何知州吓得后退几步,把官差推到身前挡着,气势虽然输了,但是声音却没输,他大声说:“你们什么人?胆敢阻碍官府办案?还不快让开!”

林护法没办法,陪着笑脸上前,小声说:“知州大人,知州大人再次大驾光临小栈,小栈蓬荜生辉,小人有失远迎,是我们不对。”

林护法又带点委屈地说:“只是大人,咱这小栈只是小本生意,来的都不是贵人,没见过世面,大人您老是这么大排场过来,他们怕是以为我这是黑店,都不敢来住店,我们这生意可不好做呀,这以后怎么好好孝敬大人呀。”

何知州站正拂了拂官服,说:“这不是有贵人嘛,听说大皇子的故友,纪公子身体微恙,前来关心一下!”

他看着站在床前带着帽子的赫立川接着说:“不过,看起来纪公子可是精神得很。”

林护法连忙说:“是纪公子的弟弟不舒服,他昨天在城门外施粮,不慎感染风寒,这才请了大夫。”

“哦?”何知州推开林护法,走到纪初六床前,撩起帐子探看,一旁正在把脉的大夫也不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两人同时窒了一息。

“他是男的?”何知州那双色迷迷的眼晴粘腻在纪初六的身上,来回扫视纪初六的身体,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女性的特征。

“看够了没?他是我的弟弟!”赫立川非常厌恶何知州看纪初六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双眼剜去不让他再看,可他不能再给纪初六惹麻烦了。

哪知,何知州色心已起,心里念着:这俏模样,男的也带劲,看他这讨人怜爱的模样,太惹人痛惜了。

何知州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摸纪初六的脸,赫立川一手捏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帽子扯开,阴狠地盯着他,警告道:“你哪只手碰他,我就掰断你哪只手!”

说完,捏住他的那只手暗暗用劲,何知州痛得嗷嗷叫。

“疼、疼、你撒手,赶紧撒手!”何知州杀猪般嚎叫。身后的官差作势拔出佩刀。

怕他再叫吵着纪初六,赫立川恨恨地把他的手甩开,把帐子拉好,不再让何知州他们看,再恶狠狠地盯着何知州。

何知州悻悻地揉着自己的手腕,“你和你弟弟长的可一点都不像。”

“你管不着!”赫立川冷冷地回道。

何知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抬头看看四周,这才发现,这个房间虽大,却一点也不空旷,因为里面挤满了人。

除了他和几个官差,里面还有六个人。除了那位脸上带疤的纪公子,还有三个人像看死人一样着他,阴阴冷冷的。

一股寒意顿时从何知州心底里升起,他惧怕地后退到官差中间,“你们想做什么?”

想把你和太守关在一起!众人心想。

林护法又挤近何知州,说道:“知州大人,您看,这纪公子的弟弟身体不适,您也关心慰问过了,这份好意纪公子也领了。纪公子到时肯定会在大皇子面前美言几句不如……”林护法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何知州环看一周周围不善的眼神,心想他们应该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剜了一眼林护法,不舍地瞄了几下下了帐子的床,知趣地拂了拂袖,说道:“希望纪公子的弟弟早日康复,本官有空会再来探望,告辞!”

还来?赫立川不悦地瞪他一眼。

林护法连忙作势相请,恭送何知州和几位官差出了客栈,何知州仍留了两个官差守着客栈,带着剩余的人离去。

待何知州走了之后,大夫这才从新坐下为纪初六把脉。

开好方子,丁铬赶紧去抓药煎给纪初六喝。

药端上来,赫立川接过,扶起纪初六喂药。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我能表白吗 纪初六迷迷糊糊,在梦里被赫立川打击得不轻,一看到赫立川便厌恶地推开他,“我与你不是一路人,你走开!”

赫立川被他突如其来发难,碗一时没拿稳,药都洒了,碗也摔碎了。

丁铬赶紧收拾一下,又去煎药,留下怔怔站在纪初六床前深刻地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的赫立川。

思前想后,赫立川真没想通他哪里错了。

丁铬再次把药端上来,赫立川仍在哪呆呆站着,见药来了又伸手去接,初一快他一步把药端了,扶起纪初六喂药。这回,纪初六没有再发难,乖乖把药吞了再躺下。

赫立川深受打击,为什么初六不要他伺候?为什么单单是他?他哪里错了?

“初六,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错了?”赫立川低声问,声音很小,像是问纪初六,实际却更像是问自己。

“你,滚,滚……”纪初六喃喃。

赫立川再受重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初六,心里害怕:初六不要我,他是不是要赶我回庄子?

他欲想问清楚,初一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少庄主病迷糊了,碰巧而已,等他好了就没事了,别放在心上。”

看着赫立川带着深深黑眼圈又憔悴的脸,初一又关心地说:“听说你前天晚上也没睡,先去休息一下吧,你也累了。”

赫立川不舍地看看昏睡的纪初六,垂头丧气地回到他和初一住的房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纪初六这样对他,他觉得很难受。当初他和纪初六睡一起,他都不曾这样嫌弃他,怎么突然发个烧,就开始讨厌他了?一定有原因,赫立川仔细地回想到了郭兰之后的事,反复想了好几遍,仍毫无头绪,最后还是迷糊地睡了过去。

纪初六喝了药,仍在梦中挣扎。梦中与赫立川的对话,其实就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劝说,道理他都知道,这些认知让他很痛苦。

他发现原来他很喜欢卫六月,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所以他才会粘着他,要他抚摸他的头,那是在跟他撒娇。

天啊!这么丢脸的事他当初还懵然不知,自己都是多少岁的灵魂了,还当自己是个孩子理所当然,卫六月都说不可以了,还任性要求,他一定觉得他很恶心。

就像赫立川喜欢他,他觉得恶心的那种恶心。

他该怎么办?他不想卫六月讨厌他,他想跟在卫六月身边,哪怕每天能够远远看他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他的吻,他的爱都不是他能奢求的。能跟在他身边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就像赫立川一样,他或许真的只能从赫立川身上寻找一丝安慰了。

待纪初六一番思想挣扎想通了,他的烧也渐渐退了下来。

第二天,纪初六醒来,床边守着初一,一脸忐忑的赫立川,还有穿着便服来看望他的何知州……

纪初六:“……”

“主人,你好点了吗?”初一轻声问他。赫立川躲在初一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纪初六,他很担心纪初六,但又怕他见到他生气赶他走。

何知州回到家就心思不定,范太守和太守夫人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就只有纪初六的睡颜,想着他醒来张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该有多醉人?

这不,早早就过来,美其名曰探望来了。

赫立川和初一心有不悦,不想让他看,但林护法说,算了,人家都穿着便服自己一个人来了,让他看一眼便找个由头支他走便是了。

纪初六看了一眼何知州,何知州的眼亮了一亮,果然有一双秋波灵目,透水汪汪的,楚楚可怜,还带着一脸病态美,太惹人疼爱了,与女人无异,比女人带感,此子绝色!绝色……何知州心如猫挠。

纪初六皱眉低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何知州看着他那色迷迷的眼神让他觉得厌恶烦燥。

“他是谁?”纪初六低头问。

“他是何知州,郭兰城的知州大人,特意来看望您的。”林护法刚好端药进来,也正打算找借口赶何知州回去。

“知州大人,您看,纪小公子病还没完全好,还得吃药。您的好意,纪公子和纪小公子都心领了。纪公子说等纪小公子好了,让他好好休养几天,再带着他到您府上拜谢您的关照。”林护法委婉地赶人。

“到我府上?好,到我府上好,那我就回府里候着,哈哈!”何知州想得很美,他伸手想摸摸纪初六的手,被赫立川挡开。

何知州不悦地看了一眼赫立川,说:“纪公子就不要来了,他那刀疤会把我家眷吓坏的。”

又转脸色迷迷地对纪初六说:“你来,我夫人可和善了,你们可以好好相处的。好好休养,我等着你,小心肝!”

纪初六的脸霎时间青了。

赫立川怒道:“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拳头还未伸出,被林护法架开,初一也阴森森地盯着何知州,何知州不知是开心过头了,还是知道他们奈他不何,乐呵地走了。

“呸!”林护法对何知州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拦我作甚,我让他立马变阉人,竟想觊觎我们初六。”赫立川恨声。

“够麻烦了,别再惹事了。大皇子过两天就到了,他等不到那天的。”林护法说道。

“还有两天,初六都被烦透了。”赫立川狠狠捶墙,他讨厌何知州看纪初六的眼神,都被他看亏了,真想把他那色迷迷的双眼剜出来踩爆它。

“如果大皇子真的看重少庄主,也许也不用两天吧!”林护法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什么?”赫立川问林护法。

林护法说没什么,这时,初一已经伺候纪初六洗漱完毕,连药也喝完了。

纪初六还有点低烧,头还有些许晕沉,他躺下来闭上眼,却是睡不着了。

赫立川远远坐在一旁守着他,不敢打扰他。

不一会,丁铬又端来了粥,赫立川见纪初六醒来都没有赶他走,他便把粥抢过来,要喂纪初六。

见赫立川小心翼翼又一脸讨好的样子,纪初六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卑微!

纪初六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粥。赫立川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吃。

我以后也会像赫立川这样,以这种方式待在卫六月身边吧?赫立川还比我幸福一点,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呢?我能表白吗?我敢让卫六月知道我喜欢他吗?纪初六一边喝粥一边暗暗伤神。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找到了 喝完粥,赫立川举起帕子欲给纪初六擦嘴,纪初六连忙接过来自己擦。除了卫六月,他真不习惯别人这样伺候他。

擦完嘴,纪初六失神地看着手中的帕子,又想起与卫六月一起生活时的点滴。

平时,卫六月对他细致关怀,什么都给他安排好,让他安心学习、行医;当他遇难时总能及时出现将他平安地解救回来;当他生病时为他担忧,他对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

他就如春雨般润物无声,慢慢地让他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的宠爱,悄悄地占据他的心房。

卫六月,你把我宠坏了,宠得我一辈子都想赖着你,不想离开你了,怎么办?

“赫立川,我是媚体吗?”纪初六看着帕子问赫立川。

“是的。”赫立川回答。

“你是被我魅惑了吗?”纪初六又问。

赫立川想了想,说:“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是真心的吗?”纪初六抬眼看着赫立川。

初六……初六打算接受我了?赫立川欣喜,他抓住纪初六的手,捧在心口前,真诚地望着纪初六,激动地说:“初六,我心悦你,您…您要与我一起吗?我愿为您付出所有,真的!”

“也许,你喜欢我,并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被我魅惑了。当我过了那个时期,你清醒过来,便会知道自己被骗了,觉得我恶心,恨不能杀了我吧?”纪初六又低头。

一念间,他也曾想他或许也能魅惑卫六月,但他马上又否定了,原因如上所述。那不是真心喜欢,他不希望卫六月清醒过来便讨厌他,如果真这样做了,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不,初六,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您,我……”赫立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心智坚定,是不容易被魅惑的,但不容易不代表不会,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到底我是怎么魅惑人的,你知道吗?”纪初六要弄清楚他的媚术是如何释放的,不能再惹上乱七八糟的人了。

“初六,您的媚术与众不同,您控制不了的。它只会让人喜欢与您亲近,不会有其它龌龊的想法的。”

“那,那个何知州怎么解释?”他怎么不能控制自己的媚术?

“初六,不是您的错,是他心术不正,林护法说他本就是个色鬼,他只是垂涎您的美貌。”赫立川安慰道。

“我,美吗?”纪初六转头看着赫立川还戴着假伤疤的脸问。

看着纪初六清灵水汪汪的双眼,赫立川红着脸说:“美,很美,没人能拒绝您的美。”

纪初六再次低下头,他又摸出他的小匕首。

赫立川一惊,怕他又伤害自己,一把把小匕首抢过来:“初六,您要做什么?您不能伤害自己!”

“赫立川,我讨厌我自己,我不喜欢这样的我。”我是个变态,我不想变成这样。

“初六,请您不要这么说,您是最好的主人,我们都爱你,请您好好好珍爱自己。”赫立川心疼地抱着纪初六。

纪初六吸了吸赫立川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草木香,不是卫六月的味道。

他慢慢推开赫立川。我想要的不是你们的爱,我想要卫六月!

“赫立川,或许,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我会爱上别人,与别人一起,你只能在一旁看着。你会难过吗?”纪初六低着头问赫立川。

“初六开心,我便开心。”赫立川回答。

我也能做到赫立川这样吗?纪初六问自己。

“那,上次你为什么要害哥哥?”

“因为他能抱您,还能抚摸您……以后不会了,初六,我是您的人,听您的话,不做让您伤心的事。”赫立川急忙辩解。

“唉!”纪初六揉了揉太阳穴,躺回床上,“我累了,想再休息一会。我应该差不多好了,不用守着我了。谢谢你,你去休息吧!”

“我想陪着您,初六,我不累。”赫立川说。

“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纪初六闭上眼。

赫立川不舍地离开了纪初六的房间,手里还拿着纪初六心爱的小匕首。

初六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他对我说那些话,是怕我再次伤害易公子吗?

不会的,我,不会再做让初六伤心的事。赫立川看着纪初六的小匕首出神。

.

傍晚,郭兰城界内的一段溪水边上,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上午再走小半天就可到郭兰城了了,今天行走了一整天的古朝大军在溪水边驻扎休整。

卫实迟亲自端了晚膳到卫六月的帐蓬内,打算与他的亲外甥小酌一杯。

自从上次陛下秘密派卫六月出去办了一回事,回来后,他就发现卫六月有些不同了。

那一身的冰霜好像没那么冷了,有时,他的嘴角还会含着几乎微不可见的微笑。这笑,也只有他这个舅舅才看得出来。

这可不寻常,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能让这座万年冰山不冒寒气了?难道,是找到那个卫初六了?可是,找到了,他怎么不带在身边,或是带回府中藏着,反还让他继续流落在外,他舍得吗?

卫实迟不得其解,这不,他端着饭和酒来寻答案了。近两个月了,他不但没能从卫六月口中探出一点口风,连他的暗卫都缄口不言。

这么神秘,肯定是有消息了。到底他怎么找到他的,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卫六月不把他带在身边,卫实迟心痒痒的,他的八卦之魂正让他努力不懈地要扒开卫六月的口。

“玄王殿下,这是我让伙头军特意给您弄的叫化鸡,快来尝尝,配上酒喝上两杯,味道一绝!”卫实迟一边摆弄酒菜,一边招呼正在看书的卫六月过来吃饭。

“行军中不得饮酒作乐,以免延误军机。卫总管还是把酒撤了罢!不要再利用职务之便行使特权,令兵将不满,还没开始打仗便影响了士气。”卫六月瞄了一眼酒菜,冷清道。

“可是您不同,您可是玄王殿……”

“那本王更应以身作则!”卫六月严厉地打断卫实迟的话。

“主子,向东大人说有少庄主的人求见。”一丑突然出现向卫六月禀报。向东,是卫六月的暗子之一,另外三个分别叫向西、向南和向北。

“初六?快带过来!”卫六月说。

初六?是那个卫初六?卫实迟的耳朵动了动,果然是早有消息,还联系上了,终于被我探得确切消息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只能是我 卫六月看看卫实迟,“卫总管还不走?”

“殿下,好歹初六也曾叫我一声卫舅舅,我也是挺关心他的。”卫实迟努力与纪初六拉上一点关系。

卫六月冷冷瞥了他一眼,卫实迟马上说:“我保证不向老爷子报告,我的暗卫也不会。”

初九跟着一丑进来,恭敬地单膝跪下请求:“请易公子速到郭兰城解救我家少庄主。”

“起来详细说明,凭你们的武功,也救不了他吗?”卫六月说道。

又出事了?这个卫初六,一天到晚不惹点麻烦这日子是过不下去吧,他前几年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卫实迟心里嘀咕。

“这不是凭武力能解决的。”初九站起来,详细地对卫六月说起他们少庄主为了支援他到前线征战,一路购置大量物资到郭兰城等候与之汇合。

到了城内,少庄主见到大批饿得奄奄一息的难民,动了恻隐之心,便下了几车粮熬成稀粥救济,还说第二天赠干粮助他们离城另寻活路。

这一消息传到了郭兰城太守耳里,便急急赶过来要见少庄主,当时他们以为太守是来征他们的粮的,可没想到,太守没说两句话,便指认他们少庄主是绿林大盗,要捉拿他归案。

他们一众暗子不能容忍有人诬陷他们的少庄主,于是就把太守一行人绑了关了起来,这可把少庄主吓坏了,可他也没其他办法,说只好等易公子到来再解释。

谁知,关了太守并事情没有消停,知州又来了,他们没敢连知州一起关,郭兰城够乱了。

说到何知州,初九皱皱眉头,虽然他只看了一眼少庄主便带官差离开了,但他不喜欢何知州看他们少庄主的眼神,他知那何知州肯定会对他们少庄主不怀好意。

初九是个聪明有心计的人,等知州一走,他便向林护法探路,赶来向易公子求救。

“初六病了?”卫六月担心地站起来问,他的初六受不得惊吓,一旦受惊,定会生病。

初九吃惊地点头,易公子怎么会知道少庄主病了?

“是的,”初九说:“少庄主吓病了,发起高烧,连赫立川都不要了,说要……哥哥。”

“一丑备马,我要先行赶到郭兰城。卫世子,请你与各将领紧跟行程赶上来。”卫六月马上吩咐道。

初六病了,他想我了!卫六月虽然担心更多一些,但心里不免还有一丝甜滋滋的滋味。原来他在初六心底里还是重要的。

虽然上次相见,他们都刻意回避不谈那次意外,初六也好像并不介意他触碰他,还像以前那样喜爱他抚慰他,或许初六也想清楚他不是故意的,或许初六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样就够了,只要他信任他,他还能以哥哥的身份宠爱他,把他留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卫六月恨不得立刻飞奔到纪初六身边照顾他,安慰他。卫六月匆匆走出帐篷。

“殿下,殿下!您还没吃饭,先吃饭再去吧!”卫实迟追上去。

卫六月没理他直径往马场走去。

“赫立川?”这个名字很陌生,初六身边怎么又多了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与初六是什么关系?

“就是陆寿。”初九说。

“陆寿?那个傻子陆寿?”他的情敌。

“他不傻,现在他也是少庄主的暗子了。少庄主很看重他。”初九说。

“不傻了?他一直陪在初六身边?”卫六月暗暗不爽,这小子明目张胆地觊觎我的初六,初六明知他心思不纯,为何不赶他离开,还留他在他身边?

“是的,他常与少庄主一起,一起吃,有时还一起睡……”

“驾!”初九还没说完,卫六月已迫不及待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起睡?卫六月紧捏缰绳,醋意横生,初六为什么会愿意与别的男人一起睡?难道陆寿那傻小子得逞了?不可能,那陆寿,不,是赫立川,他哪里好了?比得上我吗?如果初六愿意接受男人,那个男人,只能是我!

卫六月狠策马鞭,驾马踏起飞扬尘土向着郭兰城飞驰。

.

“初六,喝药了。”到了下午,赫立川端着药轻轻呼唤纪初六起来喝药。

看到是赫立川,纪初六有些失望,他多么希望照顾他的人是卫六月,可是,卫六月再也不会这样在他身边照顾他了。

他现在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身边环绕着各色妃嫔,他再没有空暇时光来理他,他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他们的关系经过这几年的梳洗,已经变淡了。

上次相见,卫六月虽然对他仍那么温柔关心,可是他总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也不再那么愿意与他接触,想要得到他的抚头慰,也得死皮赖脸地再三恳求才万般不愿地轻抚一下。

离别时,他上马车都没回头再看他一眼,更没邀他一同上战场,他一定嫌他是个累赘,被爹爹认领回去了,他也放下了一个包袱,不用再管他了。

仔细回想起来,原来他在卫六月眼中是个麻烦。

可不是,他在这里又给他惹了个大麻烦等着他,他就是个惹事精,总给卫六月惹事,难怪卫六月不愿意带上他!

这个认知让纪初六的内心万分苦涩,他把苦药一口吞下,任由苦味与内心里的苦涩串通刺激他的泪腺,任由眼泪涌出眼眶。

这可急坏了赫立川,才刚刚看起来好了一点,怎么又不开心了?

“初六,怎么了?”赫立川轻轻抚了一下纪初六的额头,没有烧。

“初六,莫哭,您心里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或许我们能为您分忧!”赫立川心痛地纪初六拭泪,他不知道这几天纪初六的内心在挣扎什么,但他能感应到他的难受和害怕,还有担心。

“赫立川,能陪我聊一会吗?”纪初六需要舒缓一下内心的郁苦,倾诉是一个途径。

赫立川连忙把药碗放到桌上,又返回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手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初六,说吧!”

纪初六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一时又不知该跟他说什么才好。

“初六,你的指甲长了,我拿剪子给你剪一下。”赫立川知道纪初六不爱留指甲的习惯,马上找来剪子,低头给他剪指甲。

“赫立川,你知道吗,华宣城内有一个瞎子高僧。”纪初六静静看着赫立川给他剪左手小尾指的指甲终于拉开了他的话匣子。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我都知道 “他说,我绑在我小尾指的姻缘结很怪异。”纪初六看着他纤长的小尾指说道。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我是个同性恋。

与我牵线的另一头是绑在赫立川的小指上吗?纪初六看看赫立川的小指,他看不到。

“为什么?”赫立川抬头问。

纪初六没有回答,继续自己说:“小时候,我有一次自己剪指甲,不小心剪破了皮,只流了一点点血,哥哥就心疼得不得了,之后,直到我十一岁以前,都是哥哥给我剪的指甲。”

“嗯!以后,我给您剪,我喜欢为初六剪指甲。”赫立川一边给他剪一边说。

纪初六又说:“我自觉我应该是一个乖孩子,可我从小总给哥哥惹麻烦。直到现在,都还在给他惹麻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次闯的祸可是杀头大罪,还会连累爹爹和你们。我居然还敢在哥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理所当然地把哥哥推出来为我挡祸。”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很无耻?哥哥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他还会愿意帮我吗?”纪初六说着说着,越来越觉得自己卑鄙,害怕卫六月认为自己在倚仗他是大皇子的义弟身份在外作威作福,毁他名声。

“不会的,初六,不是您的错,人是我们抓的,与您无关。不要害怕!”赫立川放下剪刀,让纪初六的头靠着他的胸膛,轻轻抚顺他黑绸般的发丝,“初六不要怕,等易公子来到,我们会向他认错,都是我们干的,与您无关……”

赫立川认真倾听纪初六的的诉说,开解着他,都没有在意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到客栈楼下停下。

卫六月昨晚没有休息,赶了七、八个时辰的路,终于来到了郭兰城郭纪客栈的大门前。

他翻身下马,店内的丁铬醒目地出来牵马,林护法出来相迎,见卫六月穿着古朝将士盔甲军服,一身威严英气,想必是一位将领,便招呼道:“这位将爷,里面请!请问将爷是用膳还是要住店?”

卫六月拂拂身上的尘土,问:“这里可是有一位姓纪,名初六的公子在此住店?”

林护法打量一下卫六月,心道:这位莫不是传闻中的玄王殿下?

“呃,请问阁下……”林护法问道。

“我便是他要等的人!”卫六月说道。

“阁下果真是当朝大皇子,玄王殿下?”林护法惊道。

卫六月点头默认,简单说了两个字:“带路。”

林护法连忙相请带着卫六月上楼,心里暗叹,少庄主果然与大皇子关系非浅,果真提前赶来相救了。

“殿下,这便是纪公子的房间。”林护法把卫六月带到纪初六的房门前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卫六月轻敲两下门,没听到反应,以为纪初六睡着了,便轻轻推门,门开了,看到房间内的情景,“喀嚓!”卫六月的醋缸子碎了,一缸子的醋淹到了他的双眼。

眼前,他的初六正靠在一个陌生的男子的怀里,那个男子正一脸疼惜地轻抚他的发丝,柔声安慰他。

他的初六,正被他以外的男人抱着,那男人,是赫立川?是陆寿?曾经,初六不是碰都不让陆寿碰一下吗?怎么变成赫立川就可以了?初六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

“初六!”卫六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有些事,不能臆猜,特别是这种情况。

两人闻声吃惊地转头。

纪初六见到风尘仆仆的卫六月,先是面露惊喜地叫了声“哥哥!”,随后又很快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不安地低头。

赫立川见到卫六月来了,眼神暗淡下来。他先礼貌地对卫六月打了个招呼:“易公子!”

再抚了一下纪初六脑袋,对他说:“初六,不要害怕,大不了我们回庄子,再也不出来了,他们也耐何不了我们。”说完退到纪初六身后的床边。

“你退下,我与初六有话说。”卫六月冰冷威严地命赫立川出去,他不喜欢他离他的初六这么近。

赫立川不为所动,稳稳地站在纪初六床旁,他只听命于纪初六。

“赫立川,下去吧!”纪初六说。

“人是我们绑的,是我们把他们关起来的,与初六无关,请不要责怪初六。”赫立川与卫六月对视,为纪初六辩解。

“退下!”卫六月看也不看赫立川,他深黑的眼眸只注视着纪初六。

当他见纪初六听到他再次命赫立川退下时,身体如受惊小猫般抖了一下,心都疼化了。

初六,你惧怕什么?我疼你都来不及了,何曾责怪过你?

待赫立川出去,纪初六便小声主动老实交待:“哥哥,我……我又闯祸了,我把太守大人和他的主薄还有官差都绑了,关了起来。知州大人来查问,我还借了哥哥的名义,吓唬知州大人。哥哥,对……对不起……我错了……”越说后面,纪初六说得越小声,还带些委屈的哽咽,他紧紧抓住被单,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

卫六月叹气,“初六,不是你的错,”

他蹲下身,心疼地为纪初六拭去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轻抚他比早几个月前清瘦又苍白了许多的脸庞,说道:“是哥哥错了,我没有保护好你,总让人有机可剩构害于你,是我太无能了。”

“哥哥?”纪初六惊讶地看着卫六月,他怎么能这样想?

“不,哥哥,是我太懦弱了,还总是惹事给你添麻烦……”

“初六,是哥哥错了,我不应该让你单独流落在外,我应该把你留在我身边,好好守护你,不能再让人陷害于你。”卫六月温和地对纪初六说。

他见纪初六紧张抓住被单的两只手,露出的大拇指其中一只指甲有些长,另一只像是刚修剪过,床旁还有一把小剪子,便拿起小剪子,左手轻轻拍拍他那只还未指完指甲、把被单抓得都露出了青筋的手,示意他放松,然后握起,熟练地为他指起指甲来。

这也是对纪初六的一种精神安抚,用行动来说明他真的不怪他,让他不要紧张害怕。

“哥哥,你,不怪我?不讨厌我?”被卫六月握着手安抚,纪初六的心安定下来了些,他呆呆地问卫六月,有些不敢相信。

卫六月没有回答他,慢慢给他把指甲一个一个剪完。

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被他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手指,确定没有遗漏,都光滑不刮手,卫六月这才放下小剪子,抬头宠溺地看着纪初六,用带着薄茧有力的大手轻轻抚顺他的柔发,把他的一边发丝绕到他耳后,哄着他,说:“我家初六很乖,是个无害仁善的好孩子,从来不惹事,都是那些讨厌的坏事来招惹我家初六,我都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同意 “哥——”纪初六感动地抱着卫六月,趴在他肩头上,释放开害怕与不安,委屈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如泉水般奔涌出来。

卫六月,你对我太好了,多好的哥哥,我想请求你守护我一辈子,可以吗?

“初六,我身上脏。”卫六月昨天到现在都没洗过澡,连脸都没抹,一身风尘和汗臭味,怕弄脏了纪初六。

他轻轻推了推纪初六,想推开他,纪初六却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也许这次过了之后,他再没机会抱他了,他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纪初六紧紧圈住卫六月的脖子,借着抽泣贪婪地嗅吸着卫六月身上带着体温的味道,虽然带着汗味,但是很好闻,纪初六沉醉其中,这是卫六月的味道,他最喜欢的味道。

卫六月实际也不是很愿意推开纪初六,他更想把他紧紧拥着,但是他怕他浓烈的感情暴露出来,又把纪初六吓跑了。现在,他还不能确定纪初六的内心是不是不抗拒男人。

他轻柔地抱着他,闭上眼睛,隔着衣衫感受他肌肤的温度和弹性,闻着他身上带有药草的甘香,温柔地抚顺他的发丝。初六,你真美好!

过了很久,纪初六早已经不再流泪抽泣,可他仍未舍得放开卫六月,闭着眼享受着卫六月的安抚。在卫六月的怀里太有安全感了,纪初六感到全身心的放松,他眷恋着。

“哥哥,”纪初六突然有表白的冲动,他希望卫六月能回应他,可是,这怎么可能?能留在他身边就已经不错了。刚一有这个想法,就被纪初六自己把念头掐灭了。

纪初六依依不舍地离开卫六月的怀抱,恳求道:“我能跟你上战场吗?我只在后方救援,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保证不再给你添麻烦。”我想待在你身边。

“战场上很危险,跟本没有安全的地方,即使是后方,也会有遇袭的危险。初六,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太危险了,卫六月绝对不会带他去。

“我会武功,还有十一个暗子保护我,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安全,”纪初六拉住卫六月的衣袖,“没有哥哥的地方,哪里都不安全!而且,我也担心哥哥,我要与哥哥一起。”

看着无辜又单纯的纪初六,卫六月心都化了,同时他又有些自责,是不是他总认为外面对纪初六来说太危险,从小把他看得太重,护在身边护得太过了,以至现在,他长这么大了,都还要依赖他,待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心?

可是,这不正是他所想的吗?纪初六表现出来的依赖感让他感到满足,他就想纪初六这样依赖他,离不开他。

但是,前线很危险,他真的不能他带去。

“初六,乖!留在这里,你跟上去我不能放心。”卫六月说。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能自保,我也不放心哥哥在前线。”纪初六说着,拿起卫六月的手,伸出小指,勾着卫六月小指,说:“无论哥哥到哪,初六都跟着哥哥,与哥哥一起,不论贫困富贵,患难与共!”

看着与纪初六纠缠在一起的小指,卫六月抿嘴笑了,“初六还记得?”

“记得,这是我们的约定,哥哥你得带着我,不能抛下我!”纪初六的小指紧紧勾着卫六月的小指说道。

卫六月摇头道:“初六,你是纪庄主的独苗,纪庄主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你得为你爹爹着想一下。初六,不要任性!”

“爹爹同意了,物资都是爹爹让我准备的。”纪初六说道。

卫六月仍摇头,战争不是儿嬉,他不会让纪初六身处险境之中。

纪初六的高烧才退下没多久,刚才还经历了又惊又愁还耍赖的情绪波动,他脸上又露出了些疲惫之相,卫六月让他躺下休息。

纪初六这几天做梦做太多了,害怕刚才的一切也是个梦,他躺下了仍紧紧抓住卫六月的手,生怕他突然消失,还不时睁眼看看卫六月还在不在。

然而,卫六月比他更累,他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还赶了一夜的路,守着纪初六睡下,他很快就支撑不住,靠在床柱上,打起盹来。

纪初六再次睁眼见卫六月靠着床边都睡着了,这才后知后觉卫六月风尘仆仆赶过来,不知赶了多长时间路,定是比他还累,他连忙爬起来,叫醒卫六月:“哥哥,哥哥,到床上睡。”

卫六月睁开眼,“你睡,我靠一会就好了。”

“床很大,没关系的,房间不够的时候,我和赫立川也曾一起睡,不挤的。”纪初六拉起卫六月。

这也是个机会呢,能和卫六月一起睡。

呀!我在瞎想什么?纪初六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脸也红了。

说到赫立川,卫六月的脸冷了冷:“初六,你可是贵公子,怎可与仆从同睡,以后不准!”我会吃醋。

挨训的纪初六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身份不同。”卫六月解释道。

“哦!”纪初六失望地放开卫六月,下了床,把卫六月推到床上,说:“哥哥你睡,我在床上躺了几天了,睡不着了。”

唉!哥哥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可能与我一介草民同睡?

卫六月:“……”初六刚才不是说和我一起睡来着?我是说你和赫立川身份不同,我和你一起睡没关系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初六,快过来躺下……

睡了两个时辰,卫六月醒过来,纪初六坐在床旁的凳子上,仍紧紧握着卫六月的手,失怕他消失般看着他。

卫六月坐起来,看着他俩紧握的手,心里甜滋滋的,笑道:“初六怕我会飞了不成?”

“哥哥,你不能丢下我,像我这么优秀又强壮能自保,还自带保镖的大夫,上哪找,你不带我去将是你损失,你会后悔的。”这是纪初六想了一下午的说辞。

“是呀,我还真没找到过这么爱哭鼻子的大夫。”卫六月捏捏纪初六的鼻子取笑道。

纪初六:“……”

“你不带,我自己也可以跟着去,我就不相信,有哪位伤员能拒绝我这位名振华宣城的名医——卫小大夫!”纪初六赌气说。

“初六……”卫六月还要劝说,被纪初六打断。

“高僧也说我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我现在不确实好好的,不用担心的,哥哥。”

最终,经不住纪初六的缠磨,卫六月还是答应了下来,纪初六的医术确实不错,与军医们留在后方救援,还能最大限度保障兵力,有助持久征战,这也是战争必胜因素之一。

至于他的安全,除了那些暗子,他再多派几个从他们庄子里买的明子放他身边吧。而且,有他在,那些官将也不敢对纪初六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有位美人 被关在地牢里的太守和官差,卫六月并没有急着处理他们,就让他们多关一会吧,谁让他们这么不识趣跑来构陷他的初六。

悠悠地洗个澡,吃过晚饭,又休息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中午,大军到城门下驻扎好,便叫来卫实迟和其他将领过来,将案情理顺,把太守一伙,连同那何知州一同处置了。反正对纪初六不怀好意的,卫六月绝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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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都慢慢地张开双眼,看着陌生的帐篷顶,他还没死!

他的胸部随着他的呼吸隐隐作痛,他轻轻动了动,想尝试看看能不能坐起来,剧痛却让他立即停止了动作,他僵着身子调整了很久才缓过来。

现在,他只有脖子以上,和左腿能稍微动动了。

他转头看看周围,他的两旁都躺着伤兵,那些伤兵都穿着古朝军队的服装,他现在是在古朝军队的军营里。

这些伤兵都伤得比较严重,但是他们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反而洋溢着欣喜的笑容,正和相熟的战友谈论着何时可以回家。

古朝军队赢了!他们激烈交战了三年,不知打多少场战役,最终,他们戎人还是比不过古朝的富足的后援、将士的计谋、还有他们不灭的士气,他们输了!

是的,他败了,他这个草原上的雄霸,这个能让草原上的男人慕拜景仰、让女人为之尖叫倾倒的雄霸——哈那都,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为什么会在古朝军营里?

因为求生的欲望!

因为他不甘心!

因为他听说古朝军队里有一位美人,是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是他们古朝军队的幸运之神!

这位美人大夫医术高明,无论多危重的战伤他都能救活;听说肢体被砍到只还有一层皮连着,他都能接回来;听说只要能看他一眼,就能忘掉所有烦忧,重新振作。

他想知道世上是不是真有如此神奇的人,他想要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最主要的是,他受伤了。

在逃避追兵时,他想把追他的五人骑兵小队诱进他们的埋伏击杀。

当他到埋伏点想假意装作被箭射中而堕马,殊不知右腿却是真的中了一箭摔了下来,他的马受惊了,就地踩了一脚他的胸部,疯了一般绝尘而去。

所幸他的计谋算是成功了,那五人小队的骑兵全被他的部下击杀。

他的部下要带他一起走,但他伤得太重了,呼吸都觉困难,还必须要抬着他走,如果这样,反而大家都逃不了。

于是他决定赌一下,他说服部下给他换上古朝的骑兵服,让他扮成受伤的骑兵,等待古朝军队的救援,运气好的话,或许还会把他治好,到时他再伺机逃跑,这样,大家都能活命。

他的属下犹豫了一下,便快速给他换了一套衣服,跨上马在他边身徘徊踌躇了很久,在他的一再催促下,才一夹马身离开。

哈那都见他们都走远了,松了口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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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大夫!”

“纪大夫,好!”

“好,好,你今天觉得怎么样?可还觉得痛?”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回应着哈那都旁边的伤员。

从听到有人问候纪大夫那一刻开始,哈那都便突然觉得被几股被视线监视,我警惕地看转了转眼珠,悄悄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想想自己处境,死就死吧,多活一会是一会。

哈那都转头循声望过去看看人称纪大夫那人长什么样,瞬间失神。

他发现他骑着骏马,迎风站在他们广阔美丽的直吉拉草原上,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厚厚的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原里,有成群的牛羊,还有一匹匹飞驰的骏马。

哈那都顿觉心旷神怡,他骑着他的马在青绿的草原上欢叫奔跑了一圈,累了便翻身下马,躺在草地上,看着清蓝的天空。

渐渐地,天空变成了灰黄的帐顶,哈那都一愣。

“你醒了?”那个平和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哈那都回过神来,望向声音的主人,心窒了一息,好怜美!

“可还觉得哪里痛?”纪初六又问他。

哈那都怔怔望着纪初六,美人,是个男人?

跟在一旁的赫立川不耐地对哈那都嚷嚷:“大夫问你话呢!”

纪初六回头责怪地看了一眼赫立川,赫立川撇嘴,“他不怀好意,故意不回答,让您多跟他说话!”

“我,不痛!”哈那都嘶哑着声音回答道。

其实是痛的,右腿倒是没那么痛,胸部却是呼吸都扯着痛。但他是草原上的雄鹰,小小疼痛算什么,咬咬牙便熬过去了。

纪初六对他的回答满意地笑了,跟他详细地说着他的病情:“你很走运,四条肋骨都只是裂开了,没有完全断开,很快可以恢复,不过还要卧床一段时间才能起来。右腿的箭已经给你拔了,现在看起来伤口愈合得还可以,没有感染。一会,他们会来给你换药,你忍着点,不会很痛的。”

纪初六看看哈那都的周围,问他:“你没有相熟的战友照看你?”

哈那都有些紧张,他并不认识古朝军队里的任何一个,他甚至连他冒充的是谁他都不知道,或许,他很快就会暴露!

纪初六见哈那有些激动,以为他想起他所在的骑兵小队其余战友都死了,连忙安抚他,“没有没关系,我让赫立川给你安排。你好好保重身体!”

见哈那都安定了下来,纪初六才对赫立川说:“尽快安排个人来照看他,他要卧床一段时间,一个人很不方便。”

“好的,初六。”赫立川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可还有相熟乡里在军中,我可以帮你找他来照顾你。”赫立川问哈那都。

哈那都摇摇头,哑着声音说:“不知道!”

“你自己叫什么呢?”赫立川问。

哈那都抓紧被子再次摇头,他紧张地观察周围,现在他敌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别说逃,坐起来都有点困难,他这次真是在劫难逃了。

赫立川走到他床前,哈那都感觉到了紧迫的压抑感,他闭上眼,等着赫立川对他发难。

赫立川盯着他胸前,伸手翻开他的衣领,“刘大力。”

“你不是叫刘大力?”赫立川问。

“他也许摔下马,磕到头,失忆了。不要为难他了,让他休息吧。你快去给他安排个人照顾他。”纪初六说道。

“哦!”赫立川出去了。

纪初六问了一下哈那都隔壁床的伤员情况,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后也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让人着急 纪初六一出去,那被监视的视线也随之消失,哈那都紧张的情绪才真正松了下来。

“纪大夫人好,听说他还没说亲呢!”

“像纪大夫这般柔美的人,一般女人站他身旁都会为之黯色,也不知要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纪大夫太好了,好像都没有姑娘能配得上他。”

“我说你们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纪大夫是谁,咱们古朝国大皇子玄王的义弟,有他在,还怕找不到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与之般配,还用得着你们操心!”

“对呀,我看玄王殿下可紧张他了,派老多人守护他呢!”

“可不是……”

“……”

刚才那些监视的视线是保护他的人吧,貌似真不少,他们都躲在哪?

哈那都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他们闲聊,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

检查完一轮伤员,又在军营里转了一圈,让士兵都看看他的双眼,慰藉一下他们的心灵,纪初六这才回到他住的帐篷,实际,是他和卫六月一起住的帐篷。

当初他从郭兰城随军队出发,后勤大总管卫实迟很识时务地对他说:你不是军队编员,没有多余帐篷给你们,都挤挤吧,我问过玄王殿下了,殿下说不能亏待了你,不介意与你共同住,你就跟殿下住一起吧。

此番安排,卫实迟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卫六月一个赞扬的微笑。纪初六果然就是卫六月的软肋。

卫六月所住的帐篷与其他官兵所用的帐篷没什么差别,只是官兵们十二人用一个帐篷,而他一人用两个帐篷。

一个用来日常居住,一个用来放他的备带用品,所以,即使加上纪初六住也不会拥挤。

他所住的帐篷里,在被错开的三道品字型排列的屏风隔挡开,分成里间和外间,里间里只有一张大床。

那天,卫实迟跑来察看,寻思着纪初六的床该放到哪,卫六月大手一挥,说:何必麻烦,这么宽阔的床,让本王一人睡实在浪费,战事紧张,卫总管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在床上隔个屏风,便去忙你的吧!

卫实迟无语地看看卫六月,卫六月一脸正派。

多么体贴的殿下,要不是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属下差点都感动得哭出了声。卫实迟心里吐槽。

又看看纪初六,纪初六涨红了脸,有些急,“殿下是皇子,我……我们身份不同……会,会打扰殿下休息的……”

卫六月失望地看了一眼纪初六。

真是让人着急的孩子!

“属下确实是忙……”卫实迟睁着眼说着瞎话,其实事情他都安排好了,就差这了:“殿下若是不介意,就加个帘子吧,屏风有点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倒,伤着可就不好了。”

再帮自家亲外甥一把吧,遇到这初六,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怂呢?

卫实迟又收获了卫六月一个赞赏的微笑。

纪初六:“……”

大床确很大,即使被中间的隔帘分成两边仍显宽广,分隔两边的床,卫六月睡一边,纪初六睡另一边。

屏风外面正前方有一张案几,案几上有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

帐篷左侧有一个大浴桶,浴桶旁有架着洗脸盆和毛巾的架子,架子旁还有一个给卫六月放胄甲的架托,浴桶同样有一道屏风挡着。

靠近帐篷门口的地方有张小桌子,一个小水缸,一个小碳炉,碳炉上还放着一个平底小锅。

桌子上有一个烧水壶,两个小陶罐和一些干净的碗碟。小陶罐里一个装了些鸡蛋,一个装着面粉。这些都是方便纪初六给卫六月开私灶用的。

卫六月是皇子,开私灶的特权还是有的,而且战争时期,能不能正常吃饭都是问题,纪初六怕饿着卫六月,便在帐内备了炉灶和粮食,让他能做些简单的食物备好,好让卫六月回来吃上几口再休息。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了,要是纪初六不提出来,可要把卫实迟这个后勤大总管的头发都给愁秃了。

因为卫六月特别反感卫实迟利用职务之便给他开私灶,说不成体统,打击士气,总不肯吃,让他端走。

纪初六给他准备的就不同了,好不好吃且不说,即使刚吃过回来,看见给他备着,再饱也要吃上两口再休息,他从来都拒绝不了纪初六。所以卫实迟也常会弄些汤、薯、包点之类的让纪初六热给卫六月吃。

除了这些,帐篷里就再没什么东西了,还是真是挺空旷的。

而纪初六住进卫六月的帐篷当晚,帐篷外,围守着一圈暗子,他们背对着帐篷,看似都是在静静遥望着星空,实则都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的动静,幽戾的怨念不断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远远就能感受到这顶帐篷外不同寻常的气氛,让同样立在帐篷外守护着的士兵和卫六月的暗子倍感压抑。

而赫立川,绝望地倒在帐篷外,面无表情地盯着帐篷,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散涣,不知在想什么。

那晚卫翰也过来了一下,虽然卫实迟没有主动向他汇报纪初六的事,可人都跟来了,还住在一起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还瞒得过?

卫六月也没想瞒,他们是正大光明,有理有据的住在一起,谁能诟病?谁敢?

不过,还真是没有将领朝官对这一安排有什么异议,他们还未对这纪初六作何了解,就已经先入为主地同情他被安排到与卫六月同住了。

那可是“严寒殿下”玄王呀!站他旁边都冷得让人受不了,还要跟他住,等着第二天变冰块吧!将领朝官们都纷纷为纪初六点蜡。除了卫翰——卫将军。

卫翰匆匆赶来时,先是被守在帐篷外的暗子骇了一惊,随即以为都是卫六月的人,用来保护他和纪初六的,心里嘀咕着用得看着这么紧吗?

就要闯进去,被守门的士兵挡着,“请将军稍等,我等先去通报!”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卫翰瞪了一眼那个士兵,但是规矩在那,确是他急躁了,顿了一脚,退后一小步。另一个士兵转身对帐篷门恭敬地禀了一声:“报!”

“进来。”帐篷内传出了卫六月清冷的声音。

士兵进去了,在地上躺尸的赫立川一个激灵起来闪身闪了进去,守在门外的其中四个纪初六的暗子也闪了进去。

卫翰再次骇然,这身手,怎觉如此熟悉?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好好想想 见到士兵进来后,赫立川和四个暗子就立马闪了进来躲在帐篷的角落守着,卫六月心里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暗子们能这么紧张地保护初六,他很高兴,但这是他和初六一起居住的帐篷,他不喜欢有任何人进来打扰,尤其是赫立川。

他知道赫立川的心思,该死的是,初六也知道,但他明知那赫立川对他心思不纯,还把他收作暗子,让他跟在他身边,与他同吃同住,到底是为了什么?卫六月想不明白。

想起那天在郭纪客栈看见他抱着他的初六抚慰,还有初九说他与曾与初六一起睡,卫六月的心都酸得纠在了一起。

卫六月冷瞥了一眼赫立川,他站在纪初六那边的帐篷边上,满眼柔情地望着在他身旁正看着书的初六。卫六月瞬间阴沉下来,醋意横生,身上的气温骤降,他收回目光,冰冷的视线带着冰渣射向进来禀报的士兵,到底是何人前来打扰!

“说!”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禀报的士兵瑟缩了一下,即使他低着头,仍感受到他们玄王殿下那冷如寒霜的目光中带着恼怒的不悦,他的腿有些软,好想跪下认错,可他只是按规矩禀报,到底哪做错了呢?

这下,连纪初六都觉察到卫六月语气中的不悦,他抬起头看看卫六月,卫六月马上感觉到纪初六的目光,转头温和地与纪初六目光接触,“初六,怎么了?”

压迫寒冷的气温骤散,士兵松了一口气,即刻禀道:“殿下,帐外卫翰卫将军求见。”

“进来吧!”卫翰?难道有战况?卫六月心道。

听闻是卫翰将军,纪初六放下书,打算出去外面,不打扰他们商议军机。而赫立川也紧跟在纪初六身后,这让卫六月又添不爽。

见到进入帐篷的卫翰,纪初六礼貌地向他作揖问候:“卫将军。”

而卫翰先是被迎面而来的纪初六的美貌窒了一下,旋即冷笑嘲讽:“哼!果然绝色,居然没死,都追到这里来了。你莫不是以为利用你那美色为殿下暖床,迷惑殿下,就能扰乱军纪、祸害朝堂吧?”

话刚落音,“叮”、“砰”两声,先是赫立川用气弹术把弹子弹到卫翰头上的盔甲,力度很大,卫翰的头侧到了一边。

后是卫六月恼怒拍案。

赫立川:“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卫六月:“放肆!”

纪初六的脸一阵红一阵青,见赫立川攻击卫翰,连忙拉住赫立川急道:“赫立川!莫生事!”

“初六,他……”暖什么床?说中了赫立川的痛处,他真想把卫翰的嘴撕烂。

“卫翰将军,道歉!”卫六月命令道。

“凭什么要本将军——一个护国有功,而现在虽已年迈,仍在保家卫国的护国功臣,向这只会用美色诱人,供人玩乐的小倌道歉!”虽然被赫立川教训,但卫翰仍很硬气。

纪初六的脸更青了。

“你说初六是什么?”赫立川危险地眯了一下眼,欺身阴森地盯着卫翰,同时,同样几道阴森危险的视线压迫到卫翰身上,卫翰心一凛,警惕地看看周围。

“都退下,跟我出来。”纪初六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他更内疚,卫六月又因他要与外公闹不欢了,他又惹事了。

这次,他没有拉着赫立川,沉着脸直径走出帐篷,赫立川连忙跟了上去,几个暗子也紧跟上,经过卫翰身侧时,都狠戾地瞪了一眼卫翰。

毕竟是个久经风沙的老将,面对这些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心中虽然惊骇,但表面仍沉静不惊,目不斜视,一身正气。

面对卫六月也同样,卫翰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他的这个外孙,太过专情独宠,这回都带到军营里住到一起了,他们到是来打仗,还是来风花雪月?成何体统!

卫翰同样用恨铁不成钢的火怒眼神回怼卫六月。卫六月明白他的意思,卫翰知道他的私心,确是他理亏。

面对这个可恨的老顽固,卫六月也有些无奈,“你可知,他姓纪?”卫六月问卫翰。

“一个小倌,我管他姓什么!”卫翰冷哼。

“他的父亲,卫将军您也认识。”

“父亲?他不是小倌馆的孤儿吗?”卫翰不屑。

“当初,是卫将军您让他变成孤儿的。”卫六月引导着。

“哼,与我何干?当年同样是戎人侵扰,那么多战士因此……”

“他姓纪,您认识他的父亲,好好想想,卫翰将军!”卫六月打断卫翰,再次提醒他。

“姓纪?”卫翰沉思一下,惊道:“墨纪山庄?纪炼示的儿子?是他?”

卫六月道:“所以,收回您刚才的话,去道歉吧!”

“哼!”卫翰的脸变了几下,当年确是他错,可要他道歉……

“初六会流落到小倌馆与您脱不了干系,他若当真成了小倌,也许,纪庄主即使不要您的命,也会让您尝尝当小倌的滋味。”

卫六月话说得难听,卫翰的脸却更难看。他铁青着脸有些不敢想像,这纪炼示,把他惹火了可能真会那样做!

其实当年他早就后悔进了纪炼诲的套,被他坑害。

也怪他因一时贪念,莽害了三千多条性命,他们都是一直拥护着他,与他一起久战沙场,征战戎人,英勇护国的神勇将士呀!至直现在,他不时想起,仍会深深疚愧自责。

而纪炼示竟毫不留情,将他三千将士杀得一个不留,他也气结,可错已犯下,他也因此受了责罚,也就拉不下脸道歉认错。

这些年他由纪炼示找他麻烦也算是一种救赎,让他找他出口浊气,发泄一下,也好缓解一下自己的内疚感。同时也提醒自己作为一个将领,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联系着每一个士兵的生命,他手中扼着的,不是权力,而是生命!

“初六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堪,他的父亲同样对我们古朝大有贡献,权贵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初六是个很好的人,更是个好大夫。是本王对他有私心,是本王要把他强留在身边,不要责怪他。”卫六月说。

卫翰疑惑地看着卫六月,卫六月也正经地回视他。

“你们,两心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