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眼病》 章节目录 第1章 张三族 性别。

那时,能在婴儿一生下来,就决定生死和命运!

在不久的过去,有的地方,家里若是生了女孩,就是个丧门星!

一出生,就相当于判了死刑,有的真的死了,有的遭嫌弃地活着,有的卖了。。。。。。

水龙镇上,张家的媳妇,已是第三胎即将临产。

这一次,她十分渴望生一个男孩!

不然,没事总爱扎堆,乱嚼舌根的街坊邻居不单要看她的笑话,她在那盼孙子心切,眼红别人儿孙满堂的公婆面前,更是永无宁日!

三年了,一天到晚强颜欢笑的莲粲,觉得自己就像个母猪一样,一年一个,身子也大不如从前,她甚至曾产生过非常不负责任的念头,那就是老天何不直接让她在分娩的时候一命归阴!

如此,也就免得孩子一落地是个女孩,就遭人嫌弃,自己也受尽白眼!

这些年,她掉进了抑郁的深渊,每生下一个女孩,公婆都是铁青黑脸地对待她,恨不能将她扫地出门,月子里的冷漠无视,对孩子的不闻不问,月子不足三日就下地干活伺候他们,还落个百般不是,受尽嫌弃。

就连媒妁之言,夫妻之间原本还算恩爱的老公,也从她生下第二个女孩时,就开始日渐冷落她,还动不动就冲她甩脸子发脾气。

她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那么多上门提亲的人儿,为什么就选了他张大义呢?

她想过离婚,受当地封建思想的绑架,离了婚的女人不仅不值钱,还丢人现眼,她倒不是在乎这个,自己值不值钱不是靠别人说了算的,毕竟,她又不是出去卖身。

她隐忍这么多,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孩子还小,她们本就不招人待见,不能再没了妈妈,她还不足二十五岁,仅凭自己微薄的收入,根本无法将她们抚养成人,若再嫁,谁又肯接受两个拖油瓶呢?

要命的是,她再也不想嫁人了!

“娘,你一天到晚三炷香,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喽!“

张大义从里屋懒洋洋地走出来,看着他娘正撅着个大屁股在烧香拜佛,有些埋怨道。

“我的儿啊,娘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如今也快奔三的人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照顾你多久?你总得有个后啊!“

“你娘说的对!你看看街坊邻居,哪家没有个带把儿的?就咱家尽是生的赔钱货!“

碰巧,里屋摇篮里的两个孩子同时大哭了起来,像是被爷爷奶奶的话扎了心,莲粲一人在里边挺着个大肚子手忙脚乱,外面一家三口却无动于衷。

“哎!娘,要不你进去看看吧?我现在真是受不了孩子哭,一哭我就头疼!“

过了一会儿,见孩子哭势不止,反倒更猛了,张大义的脑袋被哭嚷得嗡嗡的,无奈发了话。

老婆子慢条斯理,嘴里也不知道在小声念叨着什么,万分虔诚地拜完了菩萨,有些不悦道:

“也不知道你讨得个什么媳妇,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连个娃都哄不好!哭就让她哭会儿呗,反正这俩孩子有的是劲儿!。。。。。。“

“放心吧,这次准能给您添个大胖孙子!再说了,当初你不也觉得人家长得标致嘛!“

她老是叨叨叨,张大义心里也烦,信口敷衍了一句后,就蹲院子抽起了烟来。

“能给我添个大胖孙子最好!不能也要想办法,接着给我生!我看中她长得标致,那也是为传宗接代着想!不然娶她干啥?来我家当蛀米虫不成?“

老婆子的语气发起狠来,张大义把递到嘴边的烟又放下,说到长得标致,是啊!小镇上又有几个女人的相貌能比得过自己的媳妇儿?

想到她这些年嫁给自己,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尽管自己的父母因为抱不成孙子,连自己都觉得他们对她有些刻薄,她也始终忍受着,能不能生儿子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她是个好妻子啊!。。。。。。

张大义陡然在心间默默问自己:

“有没有儿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他歪过头来,看着坐在椅子上搥腿的老娘,试着说:

“没必要吧?实在不成,就三个千金我也认了!粲儿也不容易,一直生养,她的身子也吃不消。。。。。。“

这话的效果惊人!

简直不得了!

老婆子还没开口,老头儿先啪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起来了!

“你认了?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

老头一开腔,张大义就怂了。

哦,原来当家作主的是公公,这媳妇儿的地位也是够可怜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老婆子赶紧上前斟茶劝解,同而还不忘数落张大义。

“儿大不由娘啊!娘幸幸苦苦抚养你成人,也没见你怎么心疼,现如今你倒好!媳妇儿生个孩子你倒舍不得了,还跟父母唱起了反调!做了女人,那都是要生孩子的!你娘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吵吵嚷嚷的,孩子受惊就哭声更大了,老娘一说就不消停,他听不下去,也心烦,干脆起身一冲,大迈着步子就自个儿出去图个耳根子清净去了。

每一字每一句,莲粲都听得清清楚楚,晶莹的泪珠不小心滴在了宝宝们的脸上,可能是见妈妈哭了吧,她们的哭声渐而止住了,可莲粲的肚子却开始痛了,她意识到自己估计要生了。。。。。。

疼了一天一夜,她终于生了!

依旧是个女孩!

孩子一落地,老婆子当即哭嚎一声,便晕死了过去。

由此可知新生儿的命运了。。。。。。

产婆把孩子包好放在她的身边离开后,她的房间就彻底安静了,老公和公公都照看婆婆去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外面的雨很大,替她哭了吧。。。。。。

她虚弱地看着自己的第三个女儿,小脸儿上的五官,比前两个生下来时都要好看很多,她看着小小的她笑了,她这么可爱,她一点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个儿子。

可一想到儿子,她的笑僵住了,她们是不会让她养三个女儿的!

老公是个愚孝子,就是典型的那种哪怕对不起全世界,也不能对他父母有半点忤逆之心的人,他最终都会顺应他父母的意思。

自己家中兄弟姐妹又多,父母也顾不上,也管不了自己这些家务事,他们也只希望自己报喜不报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处境,哪儿哪儿都是个外人。

想啊想,在熬一阵子吧,等孩子大一点了就好办了,她这样想着,也下定决心不再为他张大义生儿育女,是时候不再一味地退让和顺从了。

可未来还没有来,眼下已经大变天!

婆婆醒来,次日就开始闹,无论她怎么求他们,结果,小女儿还是被他们趁她晕过去后送了出去。

得知此事,险些令她命绝。

多亏听到了婆婆暗地里对她老公的那句:“。。。要是死了更好,你再娶一个。。。“,正是这句刺耳的话,使她活了下来。。。。。。

送走的小女,连个名字都没正经取。

老大:张招娣

老二:张英楠

老三:张三

张三,多么耳熟能详的名字!多么无足轻重,平凡普通的称呼啊!

从送走后,她再不知其小女下落。

生在这样的家庭,张三被送走是幸运的。

但是,另样的不幸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2章 孽缘 张三的新家,是大山里龙沟村的一个普通家庭。

有幸来到这家,是因为这家的小女儿前阵子生怪病早夭,其母结扎不能再育,一度伤心难过走不出失女之痛,无奈只好四处打听想办法再领养一个。

世间万物都有其主,什么都靠一个缘分,人也一样!

就是这种特殊的缘分,张三的出现,使这个家再次凑成了一个“好“字。

新父母都是姊妹兄弟中的老大,养母娘家六个孩子,生为长姐,又因为娘去世的早,她长姐为母,只上过几天的学,据说学习特别好,但为了弟弟妹妹,又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怪论,她只能牺牲自己,小小年纪就去生产队挣工分养家糊口,供弟妹上学。

凡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穿,都一并是先顾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她未出嫁之前,就是这样一位傻大姐,一味的付出,从未替自己着想过。

累了,想哭了,就偷偷卷根烟抽,烟草是自家种的不花钱,干叶子在手里一揉碎,用纸一卷,就成了她年少时解千愁的宝贝。

不过,那个年代,女娃子抽烟是要不得的,所以,她才偷摸着抽,从小养成的烟瘾,后来想戒也戒不掉了。

她是个女强人,在娘家顶了大半个天,自小没有占过什么母爱,又是看着她父亲棍棒式的教育长大的,同时自己还要照看五个调皮捣蛋的弟妹,这样一来,她的脾气很火爆,几乎是一点就燃,嗓门也大,思想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封建思想的毒害。

如此一来,渐渐就成了一位没文化,还脾气超大的女人,对自己孩子的教育方式,也是采取打骂手段。

养父则不一样,养母是看中他的文化才嫁给他的,文化是她的短板,正因如此,她一定要找一个有文化的人。

恰好,来了个文化好,相貌好的人,那简直是才貌双全,她一下就心仪了!

那养父是看中了养母什么呢?

对方长得不赖,还超级能干,真是中看又中用,心道没文化就没文化吧,何况那会儿也没多少家的姑娘有文化,他有就行,就这样,一面就相中了!

还深怕夜长梦多,急急忙忙就定下了婚事,操办了婚礼。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

却不知,正是因为这样的初心,已为婚后的不幸酿下了苦果,影响深远!

养父到底多有文化呢?

这个张三也不清楚,她小时后没问,长大后母亲也道不清,总之在那个时候,是有相当高的水平了,有乡里才子之称!

尤其写得一手好字,一到过年,乡里乡外都有人上门请他写对联,而且,那些个对子可不是书本上有的,全都是出自养父周正的胸脑之中!

书法好是其一,还擅长写词吹曲,像长笛和洞箫,那是一吹,就能把人听醉,到了行者忘行,事者忘事的地步!

张三记得小时候,常有汉子扛着锄头,气呼呼地跑到家里来大声嚷嚷说:

“周正,你说你没事儿吹什么笛子?害得老子一上午的活儿都没干成,全他奶奶的竖起耳朵听你吹笛子了!这下回去不但没饭吃还铁定要遭婆娘骂了,我可不管,你得管我口饭吃,还有,你别停,接着吹!。。。。。。“

像这种事儿很常见,久了,周正也就不敢吹了。

听说他还曾亲笔写过一本《新版梁祝》,被当地有文化的人争抢着传看,结果传来传去就被人私吞了,怎么要都要不回来。

有文化有见识,自然心气儿也就高,原本是在乡镇单位就职,干得好好儿的,却半路杀出个跟他抢饭碗的人来,因为上级裙带关系把他给挤掉了。

他是寒门出贵子,事发后只得闷声吃哑巴亏,心里久久难平,受了打击,有些一蹶不振,便暂时回家务农。

他一个书生,心里有莫大的前程,根本毫无心思耕田种地,镇上有人请他去当教书先生,一月领个七八十块钱的工资,他看不上,婉言谢绝,为此,两口子还大吵了好几架。

婚后不久,特别是失业后,周正就成了烟民,不是蒙头大睡,就是一包一包的抽闷烟,啥事儿也不管,媳妇儿说话,也都跟没听见似的。

久而久之,两人的矛盾日益增多,二人的思想和见解时时有分歧,他有着自己远大的志向和抱负,而她只为生计。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日夜默不作声想尽千条路琢磨着出路,她怪他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一占家嘴里就喋喋不休,因为心里对他不满,干什么事都带着怒气。

开个门吧,非哐得一声,吓得他一个大男人,都禁不住身子一颤,煮个饭,也是硬要把锅碗瓢盆砸个叮咛哐铛作响。。。。。。

反正,她就是要利用手头的一切事物,来宣泄她心中对他的各种不满,翻旧账,说狠话,非要逼着对方忍无可忍她也不罢休。

他要说一句话,她就像立刻爆炸了一般和他大吵大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这个嗓门儿大呀,一嗓子吼出去,能声闻数十里之遥!

有人说,婚姻危机从沉默开始!

也有人说,吵架声音大,是因为彼此的心太远了!

他们就是这样,婚姻危机大爆发,两人之间的心也愈来愈远,远到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她觉得他吃喝躺睡玩、不体贴、不做事、不顾家,不务正业!想到自己天天起早贪黑忙得焦头烂额,累到骨头散架,他也不搭把手,还要伺候他,她就恼火,就委屈!

而他,也觉得她不是自己的灵魂伴侣,不能理解自己的心头所想,满脑子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琐事,感觉自己很多时候完全不能和她好好沟通,你说你的,她说她的;你说,她也说;你声音大,她立马比你还大!

她几乎从不会慢下来,好好听他把一句话说完,还时常把他的话理解的面目全非,他想解释,可连个话间的空隙都难钻进去,等好不容易插进话,又必然会被她一大堆歪理邪说打断。

那就让她一个人说好了,他走!

前脚走,后脚就有东西扔出来,接着是大哭。

终于,他受够了,在家中只会沉默,在沉默中任凭她冲天震地,慢慢的,他家也不想回了,一去就是很久很久不回家。

在张三的记忆里,有关养父的记忆屈指可数,她也不知道那很久很久是多久,他是在她六岁左右去世的,一共没见过十面,自己和哥哥似乎都是由养母养大的。

养父总戴着一副圆片眼睛,身形有些清瘦,学者气浓郁,长得也比较秀气,不爱干活,即便去了地里也是自顾自呆在阴凉地凉快着,躺在地上望着天,不懂再想些什么,时不时的再扭头看看在烈日下劳作的妻儿三人,嘴角会流露出笑容,还有迷一样的悲愁。

其实,妻子也没有想要很多,哪怕他就只是这样自己安逸地闲着,看她们满头大汗忙活着,但只要他陪着她们,能和她们说说笑笑,她和孩子们也是开心的。

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也渐而不能满足。

张三从不记得养父为养母买过任何东西,也没见他为家里添置过一件物品,更别提拿钱回家了。

虽然,每次久别回家,父子女三人都有一样的新行头,却唯独不见养母换新。

张三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们有,却没有妈妈的份儿,当时没问,后来就永远也无法知道了。

养父在家呆不过两三日,基本都是趁她们娘仨人干活的时候自己离家出走,有时候会被养母逮个正着,免不了哭闹一场,即使抓烂他的衣裳,也留不住他的人。

哥哥年长张三六岁,懂事的早,面临这种场景,都会劝慰母亲,说:

“妈,你别哭了,让他走!我们母子三人自己过!“

男人不在家,地头活多,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女人养着两个孩子,忙里忙外,什么都得靠着她,她不是铁打的,加上女子本弱,还一身的月子病,身体虚,像个爷们儿一样干活,身体吃不住,早早就病魔缠身,三天两头的身子不舒服。

她生过无数次自了的念头,被发现两次。

张三印象深的是,那是一个晚上,养母先是躺在床上哭泣,她和小哥哥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的忙家务,晚饭时间被哥哥发现母亲喝了毒药,急忙告知了早已分家的爷爷奶奶过来,当时家中来了不少人,有人建议用大粪水催吐,就这般,使她们的母亲活了过来。

年长者几番劝解,说是丈夫再不成气候,你还有一对龙凤,指望不了丈夫,还能靠孩子,瞧瞧这俩孩子生得多好,个个儿都像城里人,又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你现在年轻受苦,好事多磨,待孩子大了,你享福的日子就来了,再坚强点儿,人生就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

。。。。。。

诸如此类的话,张三听得都能倒背如流,养母也就想开了。

其实,也不算是想开,活着总要吃饭,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孩子,也的确是忍不下心来撇下他们不管,母爱是伟大的,为了孩子,她只能又当爹又当娘地撑下去!

可见,周正不是一个好丈夫,他没有履行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置自己的妻儿于不顾,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晃荡,分文不予家里,还反倒偷摸拿家里的钱和偷粮卖做路费!

这种人,他的女人,从女强人变成悍妇,也是情有可原!

妻子够不到他的精神层面,两人没有共同语言,是一件可悲的事情,这样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如果出现问题的苗头,不及时修复和维护,只用沉默、争吵和逃避来解决,难以想象这段婚姻能走多远!

如此孽缘,幸福短暂,后悲无穷!

章节目录 第3章 母教 张三的养父母家,青瓦青砖墙,屋院旁,还搭建了一个供闲散时间观景乘凉,消遣玩乐的吊脚楼,村子里唯她家独有!

门前门后都有大山,一条源头不知何处,尽头不知所往的大龙沟竖在其中,大龙沟两边的凹地,散居着些人家。

大龙沟所处的地势最低,两面的土地逐步往上平缓拔高,大龙沟外面下方的沟壑中,是来自远处高山里的一股清澈甘甜的山泉。

正是这股山泉,喂养着这一方的百姓,大龙沟离她家不足一公里,平日干涸,每逢暴雨天气都会洪水泛滥,轰轰作响,偶尔冲出个骷髅头,也属平常。

可能也恰是这平常,和一些当地人封建迷信的说法,害得她张三小时走夜路总是疑神疑鬼,睡觉也是蒙头睡。

她喜欢亲近自然的味道,喜欢遍地花香,果树成林,山青青,水潺潺,而这一切如画的世外仙境,都四季不同地点缀着她忧伤、悲苦的童年。

养父喜竹喜梅,养母栽果种花,最晚的也都是在他们结婚时就种下了。

因为,养父希望他的孩子,将来能够兼有梅、竹的品格;养母则是为了孩子一年四季都有的吃。

不叹樱花烂漫几多时,张三年年见它繁花盛开赛旧枝!

也甭说桃李杏梨花开似锦多醉人,她家门前周围满地皆是,岁岁姹紫嫣红,芬芳迷醉!

这些就不说了,能有的,都一应俱全。

养父还在世的时候,即使他常年不在家,家也算是完整的,那记事起后的短暂时间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的。

张三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瘦瘦小小,白白净净,发长至背心,其母不是在她头顶扎个马尾,就是在头顶两边一边扎一个,要么干脆就编个三股辫儿。

那会儿,她很想能和别家的女孩一样戴朵花在头上,觉得那样应该很美,可她没有花,那是一个埋藏在心底的小小奢望,她自认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家境如此,不能随心所欲。

何况,养母时常教诲:“不要和别人攀比吃穿,要比未来!娘没出息,你要靠你自己!“

小时候似乎蛮招人喜欢的,熟人见了都喜欢抱抱她,摸摸她,给她塞好吃的,尤其爱捏她的脸蛋,在大人面前还常爱夸她长得水灵俊俏什么的,说她小脸儿白净,村子里都没女娃子能白得过她,还有那双浓黑长睫毛下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采,扑闪扑闪的像会说话一样,挺翘的鼻子,自然红润的小嘴云云,说得那是惹人喜爱极了!

类似这样的话,她都听腻了!

熟人喜欢她也就罢了,即便是家门前路过的陌生行人见了,或是外出在路途中遇到些生人,也喜欢笑眯眯地多看她几眼,有的甚至还忍不住要上前摸摸她的小辫儿,逗弄逗弄她。。。。。。

不管别人怎么夸,她也从不会放心上,因为每逢有人在她养母面前夸她,她养母都会谦虚地笑笑说:

“你莫夸她,我娃儿丑的怪,可比不上你们家那谁谁谁。。。。。。“

别人夸她的孩子,她心里自然很高兴,但她总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事方式。

因此,她是尽可能地挖掘别家孩子的潜在优点,也老有一番把自己的孩子说得一无是处的说辞。

她私下告诉过张三,说:

“自己的孩子自己夸,就是王婆卖瓜,会让人家笑话的,要做到自己的孩子别人夸,那才是真正的好!你也要记住,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听得别人几句好话,就得意忘形,人人都爱听好话,但好话美言当中有几分是真?这个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懂得自我掂量。“

张三也是在那一刻,懵懵懂懂地认识到,好话美言须慎听!

也令今后的张三更加懂得,做人要低调奢华有内涵,不张扬,不做作!

当然,养母也不是每次都否定别人对她的夸赞,偶尔也会换一种自怨的调调:

“我娃儿命苦哦!即便生就个好皮囊,却没有投生到一个好的家庭,当娘的又无能给她创造个好的条件,吃没有好的吃,穿也没有好的穿,跟了我这个当娘的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那时,张三也没感觉家里条件有多不好,感觉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那会儿毕竟还懵懂无知尚小,对家庭条件好不好也没什么概念。

要说穷,大龙沟村里的人都不富裕,贫富的比列,不说是星辰对日月,就算后羿不射日,寥寥几户有钱人,散落在宛如一片浩瀚星海的穷人家庭之中,穷得普遍,也就不那么显眼。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张三当时的活动圈子太小,也就近邻三五户人家,这当中,还有两户不如她家。

所以,井底蛙,见识短。

家里是养母一个人在操持,吃穿用度都要精打细算,鞋子衣裤一般也都是养母自己做,很少买!因此张三和哥哥的幼童时期,身上所穿戴的大都是中国女红,是那种雨天做,夜里赶的母亲的艺术!

只有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张三才会和哥哥有从头到脚一身新,不再是出自母亲的艺术。

小时候最盼过年,一是新衣;二是美食;三是可以玩。

特别是玩,玩是孩子的天性,但对于张三来说,是一种奢侈!

章节目录 第4章 张三冤(一) 张三五岁时,已是养母的得力干将!

养父在外,哥哥上学,分家的爷爷奶奶虽就在隔壁,但分家了就是分家了,平日都是自个儿过自个儿的,各管各家,互不干涉。

大姑已嫁,两个叔叔也都常年在外,不知做个什么营生。

因此,家里往往只有张三和她养母两个人,在她们那儿,当年没有学前班和幼儿园,年满六周岁直接上一年级。

没上学前,张三就跟养母一起披星戴月地干活,见她娘干什么,她就学着帮忙干,一学就会,啥也能干。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是生活赋予穷人的特质,张三把它竭力尽能地发挥到了极致!

挖地锄草,割麦插秧,摘桑种薯,采茶拾豆。。。。。。凡是农地有的活儿,她都是一把好手,典型的干起活来不要命,好几次也真差点没了命!

插秧的季节,由于太矮小,踩进梯田,烂泥都能没到肚子,只得做饭送饭,卷起裤腿在田埂上递秧苗、拔草、堵洞等力所能及的事,兴许是脚丫子上沾的烂泥太滑,一不小心头朝下直接把自己给插香一样倒栽进了下方的梯田里,两块梯田之间的高度恐有两米左右,随着有人“喔嚯“一声,她心道完了。

这算是死神第一次和她开玩笑,下梯田里的人反应快,她刚掉进去就被人给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才没窒息而死。

死神第二次捉弄她,是用篓子背甘薯的时候,篓子比她人还大,不是双肩背篓,是一种只有一根半掌心宽的结实布带,她为了让家人少受累少来回跑几趟,她把篓子装得满满的,好不容易盖住后,硬是在地上使了半天的劲没背得起来,都怪路远,难得跑,天色也不早了,她咬了咬牙,真真儿的是牙齿要戳穿了下巴的节奏,她才晃悠悠地勉强背起来。

她背篓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用两手抓着带子,而是把带子顶在头上,再用两手抓着两边,因为这样能使出更多的力气,每回背完东西,她头顶上都会勒出深深的凹槽。

养母说:“我的娘哎!你一次少背点儿!头遭不住,人都要压弯,个子都要压到不长了!小小年纪这样弓起个背背,将来长大了要成驼背,乖,你放到那里,我个人慢慢来。“

当娘的越是这么说,她就越逞强,她的善良和刚强,是绝对做不到自己轻松,家人受累的。

暗说不长个就不长个,驼背就驼背,只要家人不受累,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秦巴山区,地势陡峭,走在下坡路上,步步艰难,双脚打闪闪,身子也打飘飘,坚持到半途一个大斜坡路段,脚下踩了石子,身子一歪,晃荡了两下,篓带一下挂在了颈子上,当即摔倒不说,沉重的篓子套着她的脖子把她扑啦啦拖下了大斜坡,是沟坎上的树救了她。

那一次,后背,手背上都是血槽,脖子和下巴,淤青得不成样子。

一说起来吧,就感觉有好多,一时半会儿也道不完。

养母心气儿顺的时候,就会觉得她年纪小,小胳膊小腿儿的,生怕累出个好歹,要碰到她心堵意乱时,凡见张三闲着,准朝她撒气儿,指指点点,吵吵吼吼,各种恶言恶语,那是不堪入耳!

关键,一年到头,养母好似压根儿就没个什么顺心的时候,如此,张三也就没个啥太平日子过。

小小的张三常会觉得自己委屈,委屈得想哭的时候,就抬头望望天,把要溢出眼眶的热泪憋回去流进肚子里。

或者,一溜烟跑到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躲起来,默默抽泣,速战速决,哭完揩干眼泪,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养母的情绪阴晴不定,千变万化,上一秒还觉得你乖巧懂事,下一刻就说得你百无一是!

她是个体贴的孩子,若是养母天不亮就外出干活,她也会早早起来,从不敢睡懒觉,多睡一秒,都会心惊胆战,她是被她狂暴的开门声吓怕了!

把家里和院子都收拾干净,喂养家畜家禽,砍柴劈柴,到水沟里洗衣服,如果水缸空了,她挑不起水桶,就会拿着盆子担个几十趟的水,不喊苦不喊累,也不歇着,累极了就稍喘会儿气再接着忙碌,为了母亲忙完回家有口热茶热饭,她够不着灶台,就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洗锅刷碗做饭。。。。。。

她打小就刀功特别好,好到可以做一名合格的配菜工,也会烧得一手色香味俱全的好菜,这可不是吹牛,估计是有些天赋,一方面是源于养母的刀功厨艺好,另一方面是爷爷以前是个厨子,有心看,自然就学会了。

不过,其过程也是有几分惊险和血淋淋的。

左手食指伤疤重重,可谓在切菜做饭的道路上是功勋卓着。

至于惊险,在这儿说一嘴,大龙沟村的村民炒菜用的是猪板油,通常,都是先把整块猪板油切成小块炼出油来,这样方便做饭使用。

但是,那个冬天,也就是张三刚试着做饭那会儿,家里炼好的猪油没了,只有一块块硬邦邦的猪板油。

张三一个人忙前忙后,备好菜,先在灶里烧柴热起了锅,然后用锅铲搞了一小块猪板油放进锅里,一放进去,滋啦一声,油烟直冒,柴火太旺,锅温太高,又因她太小,踮着脚尖,拿锅铲的手老摁不住那块猪板油,一摁一滑,折腾了几下,锅里已是浓烟大盛,突然,轰地一下,一团大火就从锅中腾了起来,那火苗一窜老高,直冲房梁,把她的头发眉毛都烧焦了!

太小也没啥常识,事发大眼一瞪,呼吸一凝,不知作何解决,却反应贼快地顺手拿瓢舀了满瓢的水倒进去,可想是何等后果!

那简直是灾难!

遇水后,火势会蹭一下更猛,火势逼得她触电般仰面摔倒,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她不觉得那木锅盖能灭火,所以,就使劲快速朝锅里添水,好在,那火也真就被她浇灭了,停顿下来时,已是满头大汗,想着那画面就心有余悸,拿瓢的手,都久久不自控地颤抖!

这种事情,发生过两次,把房梁外层都烧黑了。

发生这种不曾预料,也未先见的事,本已吓得不轻,养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闻见焦油味刺鼻,厨房乌烟瘴气,那是扔下锄头,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发雷霆:

“你勒个狗日的女花花在做啥子?“

看着养母横眉怒目,急赤白脸的凶狠样子,张三不敢对视,小心肝在瑟瑟发抖,舌头打结了般,小声吞吞吐吐地讲:“我。。。我在,做饭。“

“那个在喊你做饭?做你妈**的饭!。。。“吼着骂着,还一边哐哐铛铛搅搅锅里,动动菜板,否定一切,什么都做得不好,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嘴上喋喋不休地说,手脚也不停,厨房也没多宽敞,张三不敢走,可无论站在那儿,都碍她事儿。

不是大手使劲儿捉住她的膀子把她扯到一边,就是:“你眼瞎了啊?给我滚!莫挡在我路面前!为啥子要养你妈卖批勒门个怪种,我前辈子做了啥子孽,欠了啥子债。。。。。。“

渐渐的就开启了自言自语,车轱辘话模式,其内容能把张三冤枉死,气死,恨死。。。。。。

还不能答腔,一说话就是顶嘴,也不能垮脸,顶嘴要挨打,垮脸要挨揍!

厨房里的柴多,拿起树条子就能把她往死里抽,平均一天一顿打是有的,只会多不会少,打的时候,如果还要回这个家,那就不能跑,跑了,这顿打她养母会攒着,攒打不过夜,日日清!

挨打的时候除了不能跑,还不能哭!也不能往外说!这是养母教训她的规矩!

跑,罪加一等。

哭,罪加一等。

说,得一次教训!

挨打的时候,养母一面打,还一面伴骂:

如下种种:

“我打死你个狗日的!我看你今后还听不听话!。。。。。。“

“我今天非要让你脱一层皮!我看你还顶不顶嘴!有本事你再跺脚一哈?眼睛再斜一哈?看我不把你往死里打!。。。。。。“

“棍棒出孝子,黄金条子出好人,我把你脚杆子打断,我看你还跑不跑。。。。。。我让你流泪,我让你哭,我要打到你动弹不得。。。。。。“

“哪个请了你帮我忙的?我喊你给我做事了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眼里有点活?。。。。。。“

。。。。。。

总之,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做了嫌你做得不好,不做?想都不用想是什么后果!

她时时自相矛盾,心目中的标准是看心情!

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对劲,一不对劲就要发飙!

张三是她最好的情绪垃圾桶,也是她宣泄,泄愤的人肉沙包!

张三的心好累!

不知道要怎样才算听话,才算孝顺,才算懂事。。。。。。

养母有时的准则是:她的脸上应该只有服从,绝对的服从,言行上没有毫厘的忤逆和违背,随叫随到,最好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有什么想法,她张三都应该懂!

如果关汉卿认识张三,能写《张三冤》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贱骨头 张三一直不知道自己不是现有父母亲生的,由于养母姓张,家人都说她随母姓,她深信不疑!

记得和同伴玩抓石子游戏,对方输了赖皮不成,就出言说她是捡来的时,她除了当场把那同龄人揍了个鼻青脸肿外,啥也没放在心上。

就连奶奶有一次不明是出于什么心思对她讲:

“三儿,你这个妈妈老是打你骂你,家里又穷,你还跟着她受什么罪?你晓不晓得你还有一个妈妈,她可比你这个妈妈年轻漂亮,还有钱!你要是去了她那儿呀,就能过上好日子啰,你想不想啊?“

听到这话,她心中一惊!

想着奶奶向来都不怎么待见母亲,什么都只顾着她自己的女儿和两个叔叔,就连父亲也似乎不是她亲生的一般,对她和哥哥只是有点隔代亲,但这点亲昵也是绝对比不上表哥和表妹在她奶奶心里的分量的!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简举一例,每当她和哥哥在奶奶家稍有追逐打闹,奶奶立马就会厉声厉色,露出一脸的凶相抄起苕帚作势要打她们兄妹俩,可表哥和表妹一来,几乎是常来,哪怕把家里闹翻了天,她也只会眉开眼笑,喜欢到了心坎儿里。

给些好吃的也要背着她们兄妹,还千叮万嘱表哥和表妹不要让她们知道,她就在院子的大树上躲打,一不小心就把这一切偏爱尽收眼底。

穷人家的压岁钱也是因人而异的,像过年的压岁钱,奶奶给她们兄妹一人一块,表哥表妹却是一人二十。

。。。。。。

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她心知肚明,不上心也不眼气,顶多瘪瘪嘴,一笑了之。

说到这儿,养母和奶奶之间的婆媳关系,可见一斑了。

所以,当听奶奶如此一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要和奶奶保持距离,她这是在挑拨离间!

不管养母怎么对她,在张三的心里,永远是爱超越了恨!

她的恨,也仅限于冤打屈说,谁让人肉沙包也是有情绪的呢?

不得不说她被养母屈打成招的时候很多!

每次几乎都是一件事明明不是她干的,却非得赖在她的头上,张三不承认就会被她打到承认为止!

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次是因为家里丢了一枚铜钱,养母冤枉了她好几年!

养母有用麻绳和铜钱刮痧的习惯,小时候,张三常见养母拿出用白布包了N层的几枚铜钱和麻绳来刮痧,其中三枚红铜钱,一枚黄铜钱,黄铜钱上缠绕着一根麻绳,尤为宝贝,说是娘家祖传的刮痧器。

养母凡感身体不适,就会想到刮痧,随着张三长大,她就成了养母的刮痧人,就是用在清水里沾湿的黄铜钱,在背脊骨、胸前、肩臂等处的体表部位,进行由上而下、由内向外的反复刮动行为。

每次都要把皮肤刮到接近紫黑的程度才算作罢,这种在张三看来无异于是自虐的行为,养母却说,一刮痧,就会浑身轻松,舒服的很!

可这枚黄铜钱,后来就自己长脚不翼而飞了!

红铜钱都还在,唯独那枚养母最为珍视的传家宝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养母当时那个气急败坏呀!简直是凶神恶煞到了极点!一口咬定是张三偷了,还根本不给张三一丝一毫的反驳机会!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养母,满口恶语,可堪称是搜刮了世上最难听的刻薄恶毒话咒骂张三不说,还抓起竹鞭把她抽得浑身是伤!

张三被打得团团转,一蹦三尺高,一鞭子下去,身上就是紫条印,衣服都抽了个稀巴烂,她被打得边跳边哭,说自己没有拿,养母就是死活不相信她!

“。。。还说你没拿?。。。家里平日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拿的谁拿的?。。。拿了还不承认?。。。。。。我让你狡辩!小小年纪就偷东西!我让你偷!。。。。。。“

她是真的没有拿啊!她也不知道那该死的黄铜钱怎么就无端没了!

“我没拿呀妈妈,妈妈,我真的没有拿啊!我发誓我没有拿!每次你收起来后,我碰都没有碰过,我不知道它怎么就没了,妈妈你相信我啊!我没拿。。。。。。“

她哭着解释,养母怎会听得进耳?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嘴手不停,把她当成陀螺抽,非说是她为之!

“还抵赖?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还扯谎是吧?我打死你!我打到你承认!“

明摆着,又将是一次不白之冤,苦打成招,她能怎么办?

她不哭了,也不“狡辩“了,浑身也被打出了新境界,不知是被抽麻木了,还是心灵的伤害超越了身体上的疼痛,内心的撞天屈模糊了她的眼睛,无情的鞭子还在抽打,她一动不动,无声无息,那一刻,她想憋气而死,如果她可以的话。。。。。。

也是从那以后,挨打的时候,她再也不说一句话,也不再默默泪两行,只是咬牙再咬牙!

所有的怨恨和不公,所有的难过和悲伤,所有的种种,皆都汇成了一句绝望的心声:

“打死我吧,一了百了!“

黄铜钱到底去哪儿了呢?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莫名其妙消失的黄铜钱居然出现在了爷爷奶奶家的灶坑里!

黄铜钱失而复得,只是样子已经大变,像是被铁锤砸过几锤子似的。

烧火做饭的爷爷用火钳夹出铜钱后,颇为吃惊,问张三:

“这个东西该不会就是你妈要找的那个铜钱吧?怎么会在这里头?“

张三也是一脸蒙,心说真是个怪事情!她也想不通是个怎么回事,因此,铜钱事件也就成了一桩谜一样的悬案!

还有一次,是丢了钥匙,其结果也是冤得“要命“!

那时,恰巧表妹小文也在,表妹成天就是玩玩玩,张三羡慕极了!

本就玩心难控,表妹还老爱缠着她,但碍于养母不准自己和表妹玩闹,她只能闷头干活,无视表妹“阴魂不散“地在她面前蹦跶,任表妹发出各种干扰,她都极力克制自己不为所动,可不好的事情还是没能避免。

忙完了上午,下午她就拿上蛇皮袋,去桑树林里摘桑叶准备晚上的蚕粮。

家里好几蚕架的蚕,桑叶需求量大,表妹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她也没辙,心想反正自己干自己的事,她玩她的,跟着就跟着吧。

就这样,她一个人一下午摘了几蛇皮袋子的桑叶,每袋里的桑叶都按压的结结实实的,手都没停过,忙到天擦黑时分,才满头大汗地朝家门口运完桑叶,全是凭靠一己之力!

整个下午,嘴上就跟贴了封条一样,顶多就叮嘱表妹几句不要摔倒了一类的话。

暗说自己今天这么能干,等母亲晚上回家了,怎么也得夸自个儿几句吧?

可开门的时候,悲剧了!裤兜的钥匙掉了!!!当时脑袋就嗡得一下!不亚于五雷轰顶!

想着最有可能就是掉在桑树林了,因为有些桑树太大,她是爬到树上摘桑叶的。。。。。。想着,就飞一般地往桑树林里冲,在即将天黑的暗幕下,怀着大难临头,心急如焚的急迫心情,把她所经过的每个地方都统统找了个遍!

结果均无所获,令她内心极为惶恐!

当晚,养母怪她贪玩,说一定以及肯定,是因为她只顾着和表妹玩而把钥匙给弄丢了!

当即劈木为鞭就开揍!

也不知张三那会儿是怎么想的,她居然一溜烟跑了!

难道,她忘记了跑了就不能回家了吗?

难道,她忘记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吗?

难道她翅膀硬了?

难道。。。。。。

哪有那么多难道,她只是被她老娘“揭竿而起,劈木为鞭“的阵仗给吓尿了!

那他么根本不是鞭子好吗?是根木头!就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几下?

虽然,曾经心中有萌发过无数次一心求死的冲动,可当死神真的要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充满恐惧和拒绝的!

别看她人小腿短,绝对是风一样的人儿,眨眼就没了影子!

她本来想上树的,但害怕养母把树砍了。

也想溜到一个地方躲起来,又不忍心养母跑遍四处去找她。

想来想去,情况紧急,也没时间容她细想,只得逃亡般顺路就跑!

养母不信邪,觉得她跑不过自己的手掌心,举着木头死命地在后面叫骂着紧追不休,她轻轻松松就和她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她跑一段就停下来歇歇气,等养母追上来后再接着跑,如此好久,山路都跑了十八弯,无庄稼的地里也飞奔疾驰了数个来回,高高低低的坎子也一跃而下无数,养母也越来越怒火冲天,看势头,养母是非要剥她一层皮不可了!

听养母累得气喘吁吁,她想停又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来,那所要受的皮肉之苦,肯定是要超越任何以往了!

最后,跑到星月满天,累得死去活来,她养母也没追上。

养母也是个人物,不追上往死里揍她一顿,她不会罢休!

张三倒没什么,她只担心她娘吃不消,可她娘只想逮住她恶狠狠狠狠狠狠狠狠狠狠狠狠狠。。。。。。地打死她。。。。。。

说实话,就她养母那一般妇人的速度,是追不上她张三的!

她的速度,是在跟人打架和在山里等一些很惊险的处境下,天长日久自己锻炼出来的。

不单跑得快,上树也在行,不说别的,就那种光溜溜的竹子,她就跟猴子一样,一窜就上去了,或者,朝掌心吐点唾沫星子,找两根相近的竹子,一手一根,不用脚腿碰到竹身,全凭一双手,身子悬空,也能嗖嗖嗖眨眼就到了顶,还能在近处的竹子间,自如切换。

这拙技对男孩子来说不屑一提,可她只是个不满六周岁的小女孩,并且,对她而言,也只是毛毛雨,和同龄男孩子单挑,她从来就没有输过,对于飞檐走壁,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打架斗殴等一切“不良“行为,她私底下全是按照比自己大六岁的哥哥为基标来强烈要求自己的。

那一天,她跑啊跑,养母追啊追,她的心里在唱啊唱:

月亮出来我跑山坡,

跑到山顶我想唱歌,

你追呀追呀追不上我啊,

气哼哼气哼哼也逮不住我!

没!奈!何!。。。。。。

可最终还是因为心系着母亲的身体,怕她万一累出个好歹,她只能停下来等揍!

那一次被揍得很惨!一个星期没出门!

挨打的时候,她恨!恨得咬牙切齿!

可她最受不了养母哭,一哭,她的心就软!

养母次次打了她,扔了鞭子后都会哭,也会心疼并责怪自己下手太重。

只要见养母一哭,她所有的恨,所有的冤,所有的疼,都会霎那间烟消云散!

母亲一落泪,她的心就碎了!会急忙扑到养母跟前,用伤痕累累的小手给她擦眼泪,挨打时拼命抑制的泪水也会顷刻间一涌而出,嘴里还不停劝说:

“妈妈不哭,三儿不疼!。。。。。。“

所以,她的恨,从来都是暂时的,片刻的,不过夜的。

她爱她的养母,视她重于自己的生命,容不得任何人待她不好,和背地里说她的闲话!

养母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她张三心中自有分寸,保护养母,也是她从小就无意识形成的!

对于奶奶的话,她当时的回答是:

“奶奶,我这辈子就一个妈!跟她受苦受累也好,打我骂我也好,我乐意!“

奶奶闻言,脸上的笑凝住了一瞬,继而垮脸冷声在她背后说:

“不知好的小东西!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也不知道你这个妈有什么好的,你也真是个贱骨头!“

章节目录 第6章 惹了骚人 即使被奶奶提了这一嘴子事,她也都不曾怀疑过自己是领养的!

某年某月某一天,她突然开始好奇生命的起始,问她娘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当时,养母笑着逗她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那时虽说懵懂无知但不傻啊!岂是那么轻易就被糊弄的?没事儿她就老爱缠着她娘问,她娘心情好时就信口说她是捡来的,至于捡拾的地点嘛,非常的随机!

每次都不太一样,她自是不信的。

但养母嫌她不懂事时,就会唠叨:

“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你是一点都不替我着想。。。。。。“

母亲对她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她觉得她娘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取悦的人!不过,她娘这么说,她倒是信以为真了。

在奶奶言语挑拨之后,更过分的是,渐渐的,有邻居的孩子一言不合就骂她是野种!理由是她和家里的大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骂她是野种的人,还正是她的玩伴!

上次一个玩伴玩游戏输不起,赖皮不成就说了她很多难听的话,还说她是被捡来的没人要的东西,她怄火至极就揍了那玩伴,并再也不跟人家玩了!

想不到,又遇到这么个输不起的人,说她是野种,真是太伤人了!

按照母亲平时教育的,千万不要同别人闹事打架,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切记男的不能踢裆,女的不能打胸腹!

经过上次揍人被母亲教训后,她是不敢再惹事的,可玩伴口口声声骂她是野种,骂她妈是留不住男人的臭婆娘,还朝她吐口水。。。她忍啊忍,骂她别的她能忍,吐她唾沫她忍,就是骂她家人和骂她是野种她不能忍!

气得她淡定地抹掉脸上腥臭的口水,甩手就是啪啪两个嘴巴子扇在那个女孩子脸上,怒道:

“你嘴巴这么臭是吃屎了?你妈知道吗?“

不知是小伙伴惊呆了,还是反应慢,还是被打得不疼,事发后硬是捂着脸蛋蒙逼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始嚎啕大哭!

她自觉下手只用了五分力道,应该不至于要嚎成那样的,打了才想起来对方是个碰不得的好哭佬!

哭声震天,嚎来了一大帮子帮手!

一时群敌压境,个个气势汹汹,面色不善,护在玩伴的身前,二话不说,就扬言要收拾她!

小张三孤身一人,强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昂首立在原地不动,其实心中慌乱,早已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快速转动脑子想着该如何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护着自家的孩子,全都对她指指点点,痛斥她的恶行!

玩伴她妈凶恶地冲上前,抬手就要打她,好在没下手,不然她又要闯祸,罪加一等!

她张三近乎一日三餐地在她娘的“黄金条子“下锻造,躲打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敏捷,要是那女人打她,她心里已有应对之策!

哥哥打鸟和马蜂窝的弹弓,她平时就喜欢带在身上,刚好手里有玩石子游戏的石子,她已趁大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在背后做好了弹射的准备,只要那女人打她,她的腿就要遭殃!

张三见眼下的事也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老娘的胖揍也是吃定了!

事已至此,也不明是哪里来的气场,学着电视上的某个情节里老成的调调,道了句耳熟能详的台词:

“等等!要杀要剐你们不先问个是非曲直就散了,可也不能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吧?“

“哟呵呵!你妈卖批个黄毛丫头还倒是人小鬼大!把我娃儿打得哇哇叫,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扯啥子以大欺小?老娘今天就是要以大欺小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有种你能把我咋地?扇你两耳屎我看你还敢不敢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

穿衣讲究暴露,五颜六色,总爱把所有鲜亮色彩都往身上裹,村里小有名气的“大波浪的“年轻女人,此时正身穿一条格外惹眼的红色健美裤,上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薄透短衣,领口恨不能敞到肚脐眼,臀胸为大,坑坑洼洼、尖嘴猴腮的脸被涂抹得白如粉墙,口红如鸡的骚人,横在她面前,飞扬跋扈,唾沫横飞。

有老人劝阻骚人,说:

“你不能动手打她,打不得!你要是打了她,村里头的人晓得了到时候要说我们的闲话,你看她厉害的很!去找她妈算帐!让她妈好好收拾她!“

张三后悔自己没有听妈的话,说了多少次不让她和骚人的孩子玩,可异常难得的浮生半刻闲,不找她玩,就近也没有同龄的玩伴了。。。。。。

这下捅娄子了!妈是她的软肋啊!当下急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找我妈算哪门子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再说了,是你孙女先骂人,吐我口水的!说出的话一点教养都没有,出口就伤人,我没觉得我打她有什么不对,就她这样儿的,祸从口出,迟早都要被人收拾,亏得是遇上我,不然嘴巴都要被人撕烂!“

她不知死活地越说越起劲,因为有村里的长者恰巧路过,跟自家还挺熟,在村里也有点威信,她把事实说出来,兴许传到母亲的耳朵里,会少挨几鞭子。

骚人一家并没有察觉身后来了人,骚人彻底被张三的一番话激怒了,怒不可遏地朝她叫嚣道:

“妈卖批你个狗日的小杂种!我娃儿骂得好!吐得好!你个小王八羔子才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杂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儿说我娃儿没教养!我陈翠翠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谁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看你妈卖批是不想活了。。。。。。“

说着就又要动手,后面的长者赶紧大步上前制止,道:

“喔嚯嚯。。。。。。啥子事情这么热闹?全家出动,一致对外?“

闻声见人,骚人面上有些难堪,但她反应很快,污蔑张三,说:

“你是不知道!这张三小归小,却厉害嚣张的不得了!动不动就欺负我家孩子,每次我都忍了,可今天她又把我孩子弄哭,还骂我的孩子有娘生没娘教!你说气不气人?也不知道她妈是怎么管教她的。。。。。。“

冤枉她总欺负她家孩子可以,但是,说她妈没教育好她,她就咽不下那口气了!

“翠阿姨,你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她仰着小脸,大眼瞪着骚人回了一嘴。

“你听听!你听听!这目无尊长,没大没小的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骚人被气得不行,一时波涛胸涌!

张三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说:

“中国话,翠阿姨你胸大无脑听不懂吗?妈妈从小就教育我要尊老爱幼,我承认我出手打人是不对!可你们这些长辈一来不分谁对谁错,就全部是一副凶巴巴要吃了我的样子,我吓都要被你们吓死了,哪儿还顾得上尊重?“

“你!!!。。。。。。“骚人说着又要动手!

“张三!“长者斜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几句,她瞬间埋下了头,知道是自己太心直口快,随心而语了!

“翠啊,小孩子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你别动气,听了也别往心里去,咱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小娃儿一般见识嘛!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张三打人肯定是不对的!那起码咱也得先问问她们是怎么打起来的不是?“

长者劝了几句骚人翠后,转脸问张三:“三儿,你为什么要打燕燕?怎么打的?“

张三意识到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打人的错误,虽然打得很解气!

她低着头,双手卷着自己的衣角,生气地说:

“她骂我是野种,骂我妈是留不住男人的臭婆娘,骂我爸在外面偷人,还骂了好多,还吐我口水,还拿石子丢我,我实在没忍不住气愤才打了她两耳光。“

“好啊!你居然还打了我女儿两耳光!我这个当娘的都没舍得打过她!“

听骚人又在瞎说,张三唰地抬起头,大声反驳:

“你骗人!燕燕私下里都跟我说了,你经常揪她的脸,打她的屁股!而且,我下手根本就不重!她就是个好哭佬儿!谁都知道她是个好哭佬儿!“

张三童言无忌,啥也敢说,骚人听了面子没地方搁,气昏了头,一时无话可说,只得面向自己的孩子发飙!

“哭!被人欺负了你只知道哭!怎么不是你扇人家两巴掌?啊?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不许哭!“

事出必有因,本身就不是张三一人的过错,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可骚人觉得自己孩子吃了天大的亏,心有不甘哪!

“赵老,道理是这么讲,可我家孩子总不能就这么白白受她两耳光吧?“

“翠啊,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说句不好听的话,以你这样的方式维护孩子,孩子是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你先前骂张三的话,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哩。“

骚人脸色变了变,心里八成是恨死了面前这多管闲事的糟老头子!可人家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得罪不得!

她强压怒火,舌头有些打结,还想解释,赵老眯眼点了点头,连带一手掌心向下也点了几下,示意她别说了,他能理解。

“孩子是自己的心头肉,自己打可以,别人是碰不得的!可俩小娃儿在一起玩耍,难免打打闹闹,说不定前一秒哭兮兮,下一阵子就又和好了呢!她们两个都有不对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都是邻居,闹僵了关系日后碰面了也尴尬,你们说是不是?何况远亲不如近邻,她家大人也不知情,你总不能再扇张三两嘴巴子还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张三的家教那么严,她这次惹了事,她能有好果子吃吗?。。。。。。“

在长者的一番劝解下,骚人一家暂且也不好再发作,当晚,骚人还是上门小题大做地把事情闹到了她养母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7章 陌人生父 为防养母徇私袒护,骚人是言语逼迫着她娘对张三大施苦肉戏!

绝对的本色出演,信手拈来,养母揪起她耳朵就是狠狠一巴掌,差点把她耳朵都扇聋了!还外加一顿棍棒管饱伺候!

这就是不听话,惹事生非的后果!

骚人添油加醋告状后,对其结果非常满意!看打得差不多了,可不差不多了么!光那一巴掌下去,鼻血和嘴角的血都流出来了,得是她女儿挨巴掌的多少倍!

见还抽了那么多鞭子,才假装上前假惺惺地劝拦,还她娘的说什么:

“行了慧姐,早知道你要发这么大的火气,我就不上你家说了!我也是私心想着吧,怕三儿这样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打人,落了别人的话柄,说是缺少管教,打了我家孩子事小,要是打了别家的孩子,那可就不好说了!还说不准会闹出个什么事儿来呢!所以,我才来跟你碎了这么一嘴子事情。。。。。。“

妈蛋!她这哪儿是劝阻啊?分明是伤口上撒盐,还嫌她娘教训的不够!明明是个坏心眼儿的女人,还把自己美化得多么多么好!

就说上次那玩伴的娘,做得可比她好一万倍!即使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她首先是质问自己的孩子:“先别哭!张三为什么会打你?说实话!“

然后对张三说:“三儿,以后她再骂你难听话,你先告诉婶子好不好?我会教训她的,你这样打她,万一打出个什么毛病,婶子会着急难过的,知道吗?“

而且,那婶子不仅没向她妈告状,即便被她妈遇个正着,收拾她的时候,人家纵然心里不舒服,也是真劝,为护着张三还挨了几木条子,还忙劝她妈说:

“慧!你打孩子干啥呀?这一木条子下去得多疼啊!三儿还那么小,能经得起你几木条子?孩子一起玩,哪有不打架闹事的?谁对谁错哪能说得清?是我孩子先不对的,三儿只是处理的方式有问题。。。。。。“

听听,那婶子是多么的通情达理,事后大人见面也不尴尬,小孩之间也没有隔夜仇,只是张三不想再跟输不起的人玩了而已。

按说经一事长一智的,张三为何会重蹈覆辙呢?那还不是因为她深知骚人翠是个爱占便宜,不讲道理,深怕自己会吃半点亏的人!

她向来教育燕燕所奉行的哲学就是:干啥都谨记千万不能自己吃亏!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张三反省,说来说去还是怪她自己!面对这种人,谁让她不保持距离的?也是自找的!

她的肠子都悔青了!

也深刻地认识到,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把事情演变的更糟!

挨打的时候,张三对骚人是恨之入骨,心里暗暗发誓:

“臭骚娘们儿,从今往后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她的“势不两立“,就是日后再无跟骚人家有任何来往,燕燕主动上门找她玩,她也不再理她。

附近没了同龄玩伴,有大龄玩伴,事后对她并无影响,她也照样没心没肺,把奶奶和燕燕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

直到有一天中午,父亲也在家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身形高大,长脸高鼻的笔挺男人,她才开始相信。

他看上去较自己的父母要年轻几岁,衣着也比较光鲜,用当时的话说,就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她们当地的人。

那会儿,哥哥上学,就父母和自己在家里,刚吃过午饭,母亲将将收拾停当,见家中突然走进一位稀客,父母都惊愣了一下后才招呼那人落座。

她记得,当时父母的脸色和反应都有点微妙,来人也很拘谨,言语很少,不主动开口说话。

母亲讪笑着对那男子说:“你看,这。。。该让孩子怎么称呼你好呢?叔叔?还是爸爸?“

张三心里一顿,自己真的不是亲生的?

她淡定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陌生男子,不厌,不喜,不愿接近!

他给予她的感觉,除了陌生,就是衣着光鲜的他,与清贫的她们格格不入!

所以,当父母让她叫那个男子爸爸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他俯身期待着,她不想叫,也叫不出口!

因为,莫名的,她对他似乎有种天生的排斥感!

她甚至转脸冲自己的父母大声吼道:“我只有一个爸爸!“

那男子的表情,明显有几分失落,而自己的父母,即使表面有点为难指责,但却能看得出来,他们脸上流露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男子连忙说:“那就叫叔叔吧。“

当地的小孩子不叫人被视为不礼貌,她只好生硬地叫了声叔叔,便被父母支开去买什么东西,在回来的路上,她还正巧遇到了那位已离开她家的叔叔!

他看见她后,远远就慢下了脚步,路是上坡路,他下行,她上行。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已经离开她家了,她心里特别高兴,匆匆对他说了一句:

“你走啊?“

男子强挤出笑容,嗯了两声,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说不清那一汪深邃包含着什么,她无心领略!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闪避开他的目光,一步没停地和他擦身而过,顺便还头也不回地丢给了他一句:

“你快走吧,天要黑了!“

她是快步接近跑的步伐飞奔回家的。

不清楚背后是否会有他一双深邃的目光,目送着她,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也不知他到底多久才离去。

而这一次的相见,她连他的样子都是模糊的。

回到家里,养母郑重地问她:

“三儿,刚才那人是你的亲爸爸,他家比我们家好,是个有钱人的家庭,他这次是专程来接你回家的,你那边还有个妈妈和两个姐姐,他们都想你能够回去,你想跟那个爸爸回去吗?“

张三拼命摇头,“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要回去!“

“相处的时间长了就认识了,他们会对你很好的,一定比我们对你更好,你要是去了那边,就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漂亮的新衣服穿,不用再跟着我们受苦了。。。。。。“

养母常说,吃的好不好不重要,能填饱肚子就行;穿得美不美不重要,能遮羞就行!

她当然不认同,恐怕连说这话的养母也是自欺欺人!

但是,新衣、美食、好生活,就能诱惑她不顾一切离开自己的家人吗?

尽管,她怀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若要她以放弃现有的亲情为前提,再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她做不到!

人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她张三是一个特别重情的人!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不想要三儿了?“张三插嘴,一脸认真地问。

“不是不要你,你回去了,我们还依然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会和哥哥经常去看你的。“养父一直沉默,养母哄着她说,红了眼圈,声音哽咽。

张三看得出她们根本舍不得她,不希望她回去,这她就放心了!她坚定道:

“他们有钱关我何事?生了我又不养我!这里才是我家!你们才是我爸妈!我哪儿也不去,你打死我我也不走!“

养母双泪直下,来气儿了!哭着凶她道:

“你为什么不走?这儿有什么好的?我天天打你骂你,你还留在我身边干什么?你又不是我生的!跟着我做什么!你干嘛有福不去享?有好日子不去过?。。。。。。“

“妈妈,你不用假装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我说到做到,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穷惯了不怕穷,你不是常对我和哥哥说人穷志不穷吗?等我长大了,我会靠自己过上好日子,到时候让你们享福!“

养父养母泪如泉涌,他们早就视她如己出,若不是张大义找上门来,他们都忘了三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了,有谁会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被别人领走?

养母让她回去,是想着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也是怕她真就禁不住美好生活的诱惑,一接就走了,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命,她的全部,她如何舍得让她走?

“不走不走,我的好孩子,妈妈怎会舍得让你走?你生是妈妈的人,死是妈妈的鬼!妈妈是怕你回去,以后都不要这个家了,也不要这里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她说到做到,生父后续来接过她几次,养母表面都让她自己决定,她铁了心不回。

她知道了自己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而抛弃了她,还得知那生不出儿子的苦命娘也于前一年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所以,甭说让她回去了,见到生父就心生厌恶,烦不胜烦!

认为亲娘嫁给他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就如歌儿里唱得一样,大概亲娘今生遇见他,是她上辈子欠他的吧!

离家出走,走得好!走得对!也总算是脱离了苦海了!

为什么对生父不是恨?

对于仅仅谋面几次的陌生人,没有爱,便无恨!

而那不曾谋面的苦命娘,没有感情,也体会不到她怀她、生她的艰辛和疼痛,也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被人领养的,她觉得亲生父母可能都是嫌弃她不是儿子而把她抛弃了的吧?

故而,得知生母不知去向,一个给予她生命,却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现在不见了,她心中也没泛起什么波浪,唯愿她安康!

她心底是有怨气的,如果无人领养,她早就回归自然了!

她是个弃儿,既已弃,何又寻?!

章节目录 第8章 很特别 转眼已到学龄,上学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时的张三毫无概念。

没有学前基础,六岁直接在村里小学上一年级,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她被送到了一个泥土墙被粉刷过的大房子里,墙面老化已经非常严重,大面积开裂、脱落,有个外墙角还缺了一大块,破旧的墙面中央有用红漆刷了几个很醒目的大字。

学房依山而建,紧挨着教室门不足五步远的校园操场上,高耸着一堆很扎眼的渣石堆,占了校园操场三分之一的面积。

据说是某位村干部找来队伍曾在那里打过炮眼,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做个什么事情,而等把石头炸开后,后续的事情就再无人管了,那个渣石堆就一直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了一地,在张三未离开大龙沟村之前,就始终在那儿,看样子恐怕是要堆到世界末日去了!

新生报到仅限一天时间,共有十来个家长带着孩子过来,面熟的人就只有骚人陈翠翠和她的女儿李燕燕,碰面后,骚人拽着自己的孩子眼睛像长在了天上,目中无人,假装没有看见她们父女。

有不少陌生的家长主动走过来和她父亲搭讪,毕竟是乡里才子,又曾是个小人物,小有知名度很正常,她没心思理会,自顾自四处打量着自己即将步入的新天地。

破学房就一扇门,在教室外两手撑着窗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透过烂窗烂玻璃能看到里面摆了二十来张黑漆漆的课桌,课桌也是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废弃家具站里捡来的,比她养母那木匠做的光滑、平整、黑漆面的陪嫁桌椅有天壤之别!

四四方方的教室里,所有的陈设都相当具有年代感,房顶结了很多蜘蛛网,黄土夯实的地面有些凹凸不平,墙面有大面积气泡和剥落,角落里东倒西歪着几把扫秃了的苕帚,若是她家里的苕帚变成这样早就“下岗“了,而这里的,明显还任重道远,里边的物品除了老旧外,教室里还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

看着黑板下边有溢出的条条干涸的黑线,大概是用墨汁在新生报到时提前刷了一遍黑板,不过,兴许刷黑板的人太敷衍了事,有不少裂纹的黑板顶端和边角都未上色,裸露出的灰白和裂口,恰似正在默默地诉说着它已历经岁月,饱经沧桑!

前面黑板的两侧有两扇小门,左边能看到有个小灶台,还有些柴火,看来是老师的厨房,右边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有些书本和一茶杯,显然是住宿老师休息和办公的地方了。

围着学房转了一大圈,玻璃窗户上全是被砸得大大小小的洞和无数的裂纹,就没见有一块完好的玻璃,外墙上更是集合了各种鬼画桃符,还有花花绿绿,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也是随处可见。

公物就是特别容易遭到破坏,这好像永远都是个屡禁不止的话题!

有人说: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渣,人,小的时候犯错可以是不懂事,如果一直不懂事,不是脑子的问题,那就是道德品行的问题了。

社会上的“任我行“太多了,他们往往喜欢逾越规矩,活的无所顾忌,看到满墙的信手涂鸦,她就想到了前日养母带她到县城上街,然后在公厕里发生的一幕,当时人多,卫生间里挤满了人,上个厕所得靠抢!

为此前面多人发生口角,导致厕所严重拥堵,厕所管理员出面斥责大家排队,然后就排成了一条龙,按照规矩行事,争吵是避免了,可还是有人无视规矩!

张三本就内急,乖乖憋着排队,好不容易眼看就要轮到她时,从后面踢踢跶跶走来了一位浑身香喷喷,长得像电视明星一样妆容精致,五官漂亮的女人,直接插在了她的前面。

看着她从挎包里拿出镜子在脸上左右照来照去,不时描描眉毛,涂涂红唇,好一阵搔首弄姿,完全没把她后面的队伍放在眼里。

张三听见她后面的人虽然心里不爽而小声嘀咕,却个个大气不敢出,估计是觉得惹不起人家,张三可不这么想,她是个老实的孩子,既然要排队,那总有个先来后到,她插队自然是不对的,当下就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前面的人,道:

“姐姐,你插队了,你要排队。“

岂料,那女子扭过头来像看个神经病一样轻蔑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道:

“哪来的土乡巴佬!你脑壳没毛病吧?神经!我上个厕所还需要排队?真是搞笑!厕所你家开的?你可真有意思!“

张三心中感概,觉得村里老人常说的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指着就是这种人,当下也没了好脸色:

“人人都排队凭什么你不排?难道厕所是你家开的?

女人大怒!

“你个土乡巴佬挺厉害的呀!别人都不吭气,你咋呼什么?老娘我今天还就不排队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干什么呢?上个厕所还吵吵嚷嚷的?消停一会儿吧!没看见大伙儿都在排队?大家都遵守的你不遵守,就你比较特殊?“厕所管理员大妈实在看不下去,发话了。

“哟!我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宜呀!先是小乡巴佬教训到我头上,还要受你一个扫厕所的卑贱东西的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特殊怎么了?你干嘛护着小乡巴佬啊?难不成你们是一伙儿的?“

“你这女人是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就是个卑贱的东西?你说话别太过份了!“

排队的人也开始都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什么人呀真是的!说话可真难听!“

“看她穿得那么少,还打扮得那么花里胡哨,妖里妖气,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看样子骚得很,保不准还是那种货色。。。。。。“

。。。。。。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刺耳,终是一嘴难敌众口,那女子羞愤败走。

小事一桩,一扯就远了,生活中,类似这般的人和事很多,不胜枚举!

回过神来,报名还没轮到她,有家长在和她父亲抽烟闲聊,有同龄孩子沐浴在阳光下,在操场上如脱缰的野马一样来回狂奔。

快速观察了一下新环境的她,唯独比较喜欢校园周边开满的金银花,其它一律无感!

她站在阴凉处,背倚靠着墙,双手抄在胸前,眼里有形无神地捕捉着那匹“野马“,心说他一个人跑个什么劲儿啊?还嘻嘻哈哈跑得不亦乐乎?至于吗?

还有她养父,与人交谈,总是在笑着频频点头,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太假了吧?

看着眼前这些能上学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能上学无疑是幸运的,有的家庭里,孩子到了学龄也照常务农在家,她有户邻居就是如此,当家的姓郑,外号郑大胆!

郑大胆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畏强权,和乡里乡亲们一言不合就会有撸袖子干架的冲动,很少见有人和他家来往,村里的干部例外。

由于郑大胆的孩子到了学龄,却迟迟没有上学,这事儿本来也没人管,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村委却接连朝他家跑了好几次,目的是力劝郑大胆要供孩子上学。

可无论村委怎么说,郑大胆死活就是不同意,说是自己的家务事,碍不着旁人插手,张三家有块地就在他家附近,碰巧听到了他们在院中的对话。

“。。。郑大胆,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你祖上三代都是文盲,你难道还要让你的后代继续在文盲的道路上发扬光大?现在成人扫盲政策都要落实到咱乡里了,孩子无论如何也要走进课堂,这是必须的!也是强制性的!你若是不遵从,是属于违法行为!知道吗?“

村委领导用中气十足的语调说,郑大胆一听不送自己的孩子上学还违法,他像是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话,哼笑道:

“别动不动就搬出来法律这一套来威胁我!怎么的?我没钱供孩子上学,你们就要把我给抓起来?穷也犯罪?我郑大胆不懂法!我只知道娃是我自己的,我想咋的就咋的!上不上学外人没权利过问!还强制性,那你们能免费让我娃儿去上学啊?做不到吧?做不到就啥也别说了,一切都是空谈!等他在大一点,我就让在外头大城里打工的亲戚把他带出去打工,穷人穷命,我们有自个儿的活法!上学有什么用?我家徒四壁,砸锅卖铁又能供他读几年书?到时候混个半吊子不还是一无是处?况且,他要去上学,家里头里里外外的活儿,谁来搭把手?我家的处境你们睁眼看不到吗?“

那领导一开始还劝,说什么:

“。。。你这种思想是严重不对的!你家里目前的处境是比较艰难,但比你们还艰难的也不在少数!别人能供孩子上学,你们就不能?你们这是在耽误孩子的前程!你家穷到揭不开锅了?已到了离了孩子就干不完活儿的境地?那没生孩子之前,你们不也是一样过得好好儿的嘛!孩子到了学龄就该上学,他都八岁了还是个文盲!出去打工也得识字才行不是吗?随你怎么犟,孩子的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完成!“

哪知,光脚不怕穿鞋的,郑大胆根本不把村委放在眼里,暴跳如雷: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叫饱汉不知恶汉饥!光动动嘴皮子说得轻巧!要是不能免费上学,啥也免谈!别再三番五次到我家来指指点点了,像你们这样看到问题不解决,不扶持,只是一味的死磨硬泡和逼迫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不上学就是不上学!我还就不信了!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我自个儿的家务事儿还要受人摆布!你们若要是再继续坚持,那就别费口舌了,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否则,我还是奉劝各位到此为止!“

村委领导盛怒!脸色被气得铁青,觉得对方简直是无法无天,愚昧无知,顽固不化,无可救药!

“反了天了你这是!请注意你讲话的态度!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也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大老远跑来这里低声下气好言相劝,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简直是放肆!居然敢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别以为你叫郑大胆就可以无法无天!真是狗咬吕洞宾,你家这点破事你以为我愿意插手管?我好歹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你从今往后,你爱咋咋地!你孩子上不上学管我屁事!就你这种思想,一点不识抬举,给你脸不要脸,活该穷苦一辈子!“

村委原形毕露,厉言厉色言罢就拂袖而去了,郑大胆还在他身后继续扯着嗓子放肆了几句:

“我不识抬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我什么身份!你当官了不起啊?放个屁都是香的?当官就是做事!做事就是为人民服务!你跑几趟咋了?你该的!要不是上面抓得紧,新一轮领导选举就要开始了,老子就不信你会为我家这点事儿假吧意思跑得这么勤快!先前咋不见你有动静?什么好言相劝,平日里你屁股都翘到天上去喽,眼里能有我们这些穷光蛋?为了拉拢人心,你做戏给谁看?别把老百姓不当人看,能推你上去,也能拉你下来!。。。。。。“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你要真这么能耐,别人也不可能踩在你的头上,你现在得罪了村委,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孩子的学真就这么拖着不上?我倒觉得村委有些话说得还是蛮在理的,孩子没文化可就真是个活活的睁眼瞎啊?“他老婆走出来说了他几句。

“你是当家的还是我是当家的?我是你男人还是村委是你男人?别人说话都有道理,我说话就没道理?你是我女人,你什么都得听我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以前咋过,以后照旧咋过!得罪了村委咋的?他们当官又不为人民服务,空有派头,天高皇帝远,他以为他就是天?我呸!得不得罪都一个样,怕个球!你也是妇人之见,上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生活的更好吗?有句话不是说勤劳致富吗?我娃将来靠双手吃饭,犯不着上学,别说我没钱供他读书,我就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憨样儿吧,就不是个上学的料!上个学也不顶用,没准都得读到牛**儿里去,白搭!“

。。。。。。

像这样的家长也不少,一方面真是经济问题,另一方面,眼界有限,想法不同,不认为读书能改变什么,因为村里大把的上过几天学的人,和没文化的庄稼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极少有个寒门贵子,鸡窝飞出金凤凰的例子。

张三觉得自己上学就是为了认字,有出息。

养母说过她自己读书少,上过的几天学也全都还给了老师,一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没出息。

“出息“这词,张三也不确切是个什么意思,但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都自说是没有出息的人。

哥哥周烨有自己的理解,他告诉过张三,有出息大概指的就是走出山窝,闯出个什么大名堂,然后再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她似懂非懂。

见与她养父说话的人终于走了,她跑过去扯了扯养父周正的衣袖,指着墙上的字问:“爸爸,那上面写的是啥?“

周正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和蔼道:“写的是'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这标语对她来说太深奥了!一下失了兴趣,没在继续追问,遂又换了一个问题:

“爸爸,我要怎样才能走出山窝窝,闯出个大名堂来?“

周正很意外,想不到刚满六岁的孩子,竟是会问出这样一个相当深远的问题,他要如何回答呢?

他曾怀揣梦想,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走出了山窝窝,也算是小有所成,可终究他是个失败者啊!

如今,他非但没有如意的事业,也没有经营好家庭,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他觉得他没有资格,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他蹲下身子,用手捋了捋张三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笑着说:

“我的三儿很特别!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能走出山窝窝,然后闯出个大名堂,因为你生来就是极为平凡中的不平凡者,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章节目录 第9章 李金花 “张三“这个名字,认识她养父的人都说不好,说是太随意,太普通,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劝他给孩子重起个名儿。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时,周正脸上都会扬起神秘的笑容,摇头摆手说:

“唉,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三儿这名字的确是过于普通了些,可实则好得很,好得很啊!“

这么一说,别人就肯定好奇了呀!问他好在哪里,他却闭口卖起了关子,一次客人走后,兄妹俩就忍不住缠住周正问:

“爸,别人都觉得妹妹的名字取得不太好,你怎么偏偏就认为好呢?好在哪里?你跟我们说说呗?“

周正扫了一眼自己的一双儿女,嘴角勾起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

“凡事它都有个双面性,我是看到了它好的一面!“

兄妹俩在板凳上坐下,默默等待着下文,他放下茶杯,又道:

“全世界的普通人都可以是'张三',它像是平凡、普通、小人物的代名词,可有多少人,生来就不凡呢?又能有多少人,没在一生中的某个阶段扮演过'张三'的角色呢?至于好在哪儿?'张',随你们妈姓;而,'三'这个数字,它可以是普通的,也可以是最富有神奇色彩和魔力的!“

说到“神奇和魔力“,张三和周烨都瞪大了眼睛,“能堪比数字'九'那么厉害?“

中了“九五之尊“毒的哥哥周烨,似乎有点不大相信,周正点点头,说:

“'九'虽是最大的阳数,用来象征着天,凡数有其极者,皆称之为'九',我国古代帝王更是把自己和'九'联系在一块儿自称'天子',是为彰显其无上的权利和神圣的地位乃是天赐神赋!而'三',宇内的一切,都由三部分构成!在绘画和摄影等艺术中,也运用了三分构图法,甚至有人还发现,数字'三'和三角形,是破解宇宙中所有秘密的关键!且,'三',不仅象征着天、地、人三才,也象征着神秘、神圣,和全能的东西,正如道家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周正不去当老师可能是正确的,要不然,他一堂课下来,学生不是置身云里雾里,就是在云里雾里开飞机了!

“嗯。。。。。。!好名字!“

哥哥周烨听是没听懂几分,样子是做得很足,不明觉厉地点点头说道。

张三是压根儿一句也没听懂,表面上瞪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其实,整个过程脑子都在开飞机!

但,她明白一点,她的名字应该很牛!

所以,当养父说她很特别,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时,已在她的心里播下了一颗“很牛“的种子!

这暗中的赏识教育和激励,一开始没有发芽,却在以后的重重逆境和绝望中,破土成长!

报名处接待她父女俩的,是一位打扮得十分时髦的短发年轻女子。

她身穿灰白色格子连衣裙,肉色丝袜,黑皮鞋,涂着鲜红嘴唇,长长的指甲也涂得血红,妆容似乎有点用力过猛,她自称是“李老师“。

很热情,也有些紧张,一双细嫩的手似乎总有些无处安放,张三先前见她在面对一些家长咨询的时候,总是磕磕绊绊,眼神游移不定,显得很没有经验。

不过,她有没有经验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是当前唯一一个愿意留在村里小学教书的文化人!

家长们几乎全是文盲,把年轻李老师的话都当成了金科玉律,因为人家受过教育,见过世面,故而,人家说什么,都是点头的份儿,还不好意思多问,问多了怕遭厌烦。

张三听人小声议论李老师是村支书的女儿,上过大专,有家长一脸奉承巴结,啧啧称赞,说来说去,也无非就两样夸,不是有能耐,就是样貌好!

有没有能耐她张三不了解,样貌嘛,觉得倒是言过其实,夸得有些过头了!

李老师虽穿着洋气,却肚子上全是胸,显得身材比列很不协调,看不出有什么美感,被涂抹得白惨惨的大腮帮子脸上,施粉一点不均匀,尤其是鼻翼和眼角部位,卡了很厚的白粉,而宽塌鼻头上密密麻麻的雀斑还完全暴露在外,眉如弓细如线,与下方的一双单眼皮小眼睛格外不搭调,一张大嘴巴红得瘆人,跟在鲜血里浸泡了一宿似的,一张一合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整体透着一股子俗不可耐的味儿!

家长们都夸她漂亮,一奶奶辈儿的人,给孙子报好了名,起身走了,都还要站一边同人夸赞几句:

“金花儿了不起啊!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连走路也比旁人好看!果不其然吧,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你们看看这孩子多好!现在可本事了!见过大世面!还装了一肚子的墨水儿!有出息了也不留在大城市里光鲜,还回来造福于咱们乡里,你们说说,这得是个多好的孩子啊!有她在这里教书,我可是对我孙儿放一百二十个心!“

“是呢是呢!曹奶奶说得对极了!金花儿可是个了不起的好女娃子!要是我家孩子将来有她一少半的能耐,我就阿弥陀佛喽!“

可张三见她养父一看李老师就皱眉头,看样子他好像对李老师不是很满意,轮到他给张三报名的时候,他再次环视了一眼简陋的教室。

不大不小的四方空间里,没有讲台,只在黑板正中放置了一张桌腿高于其它课桌的黑桌子,以讲桌为中心,中间空出了较大的间隔,左边三列是一年级区域,右边仅有两张课桌,说是二年级区域。

不等李老师开口,周正第一句话就是,“你一个人带两个班?两个年级的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怎么上课?“(村里的小学只能上小学一、二年级,升到三年级,就得另换学校。)

“哦,对!至于怎么上课嘛,。。。我打算,额。。。。。。“

她的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了,似乎还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身为一个老师,连怎么上课都要支支吾吾半天!试问还能对她的教学抱多大的希望?

“听上一任老师交接工作时说,上一学期招收的学生不多,就三五个学生还不是辍学就是留级的,所以,目前开不了两个班,我暂且也还未朝那方面考虑。“

这个李老师也倒是诚实!

“嗯。。。,迟早都要带两个班,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啊!“

“那是自然!“

李老师这次答得利索,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冷眼看了眼张三,问:

“叫什么名字?“

“张三。“

闻言,李老师在报名册上登记的手一顿,禁不住怪笑一声,“张三?张三李四的那个张三?不会吧?还真有人叫这种名字?“

一番大惊小怪不说,还手捂着嘴巴笑!有那么好笑?

张三点点头,周正是越看李老师越不顺眼,觉得她就没有一个老师该有的样子!可他无力改变,压制着心中的不满报完名,还要谦和地笑着说:

“以后还望李老师多关照一下我家三儿,有劳你费心!“

在回家的路上,又对张三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针尖心眼 因为养父的一句“未雨绸缪“,使得李老师很不待见张三。

上学的第一天,张三就遭到李老师的无视和孤立。

课上,李老师鼓励学生多举手回答问题,在她示意大家可以举手发言时,张三积极响应,而李老师却从来都不叫她!

一上午的课下来,全班所有的学生都被她频繁点名,就张三屡次被她忽视!

张三抬头挺胸,认真听讲,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也想表现自己,也想得到认可,她不认为李老师是刻意无视她的存在,可当李老师问大家:

“有没有三个拼音字母都会默写了的同学?会写就举手哦?“

全班鸦雀无声,都低着头,张三见状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把小手举了起来,李老师分明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却照样视而不见地说:

“怎么都不举手啊?不要怕错,错了也没关系的,有没有?“

调皮捣蛋的同桌李小龙,就是报名时在校园里狂奔的那匹“野马“!他替她轻叹了一口气,凑到她耳边悄咪咪地说了一句:

“笨蛋,李老师不喜欢你啦!“

原来是真的,连同桌都看出来了!

这一次冷落,张三很郁闷地把手掌放下了,老师的大红唇一动一动的,声音时大时小,她也再没听进耳朵一个字。

她心里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是哪里得罪李老师了吗?她尊敬师长,遵守纪律,。。。。。。为什么李老师会不喜欢她?会排斥她?她想不通!

李老师的这种行为,使得课间休息时,甚至有三五成群的女孩子凑在一块儿笑话她,把她当成一个异类看待,更别说和她一起玩了!

张三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很受伤!

有的课间,李老师还会主动和学生打成一片,而她,只是个旁观者,在她和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一面透明的结界,煞气太重,令她望而却步,不敢逼近!

那一天,真的很难熬!

学校的这个新集体把她闭之门外,她心里阴影面积很大!她感觉自己快被“阴影“吞噬了,好像只有蜷缩在某个阴暗无人的角落,她才会好受一点。

但她没有那么做,她不想被阴影淹没,她深呼吸,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嗅着金银花的芬芳,自娱自乐,心想李老师把她视为空气,她也没必要把她放在眼里。

不搭理她的同学,她也懒得搭理人家,也是在那一刻,她似乎朦胧地懂得了养父爱挂在嘴边的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其实,在外人看来也还好,不至于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异类“,总有一些闷葫芦和不那么合群的个体存在,他们一般性格孤僻,内向,胆怯,害羞,如此,张三也如是其一。

由于倍受李老师冷落,下午课堂上的张三彻底变了一个人,认真听讲是必须的,只是课堂上再也不举手了!

小时候,感觉上厕所也传染似的,见有同学举手示意要去厕所,她也有点想去,心想反正自己在李老师眼中是个“隐形人“,就索性擅自离开教室直奔厕所去了。

不料,刚离开位子,李老师的眼神儿竟是好了!大声责问她:“张三!谁同意你擅自离开座位了?“

张三一脸惊恐状,“嗯?老师你不是看不见我吗?“

她的回答,惹得在场的同学哈哈大笑!

李老师气得甩手一粉笔头儿就朝她砸了过去,斥道:“你以为你是鬼啊?我看不到你!“

全体再一次哄堂大笑,张三不解释,也忍不住笑!暗说:“我还以为你眼瞎呢!原来不瞎啊!“

她这一笑,李老师也很无语地笑了,“你可真是一个没脸没皮的奇葩!你还好意思笑?我算了彻底服了你了!“

张三也听不懂她说的啥,只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在一片笑声中,她用凝固在脸上的

笑意来试图掩盖外在的尴尬和内心杂乱的思绪,她脸上火辣辣的,一直滚烫到耳朵根。。。。。。

“你准备干什么去?“李老师笑完,问她。

“上厕所。“

此话一出,有同学呼哧呼哧笑得跟放屁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举手向我报告?“

李老师是故意针对她,她想到了家里供她上学的不易,开学第一天,她不能惹事,于是,她埋了下头,低声说:“李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忘了,不会有下次了。“

看她这种态度,李老师也不好再鸡蛋里挑骨头,可你以为这样事情就结了吗?

放学前的一堂课,是默写课,有个男的来找李老师,然后李老师就扔下自己的学生不管,在校园外面和那男的说说笑笑,推推搡搡,打情骂俏起来了。

教室里的学生在李老师一走,就纷纷像是石像人苏醒复活了一样,开始交头接耳,有大胆的男孩子还猫着身子在教室里窜来窜去,来去如风,你追我打的把课桌拉得东倒西歪,谁也没心思再写什么作业,把老师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玩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就乱成了一锅粥,吵吵打打不绝于耳!拉拉扯扯,人声鼎沸!

调皮大王李小龙像个小流氓,老师一不在,就彻底放飞自我!居然在座位上脱裤子,玩鸟,挖肚脐眼!

他很不安生,像是有多动症,一会儿扯扯张三的头发,一会儿揉个纸团儿,叠个飞机乱抛乱扔,还突然一把扯住了张三的裤腰,幸亏张三的反应快,一把逮住了他的咸猪手!

张三狠狠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低吼一声:“你要干嘛!“

李小龙非常惊讶张三的反应速度,也似乎被她愤怒的眼神吓到了,愣了一瞬,才又嬉皮笑脸,手还揪着张三的裤腰不放,说: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肚脐眼,你让我看看嘛?“

边说还伸出另一只手,打算去撩起张三的衣服!张三忍无可忍,眼尖手脚快,拍掉咸猪手,同时一角踹在了李小龙的小腿上,对方嗷地一声痛呼,恰巧被临近了窗户边的李老师听到了。。。。。。

“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噤声了,东倒西歪的课桌也不知何时都已神速归位,大家目不斜视,专注于自己的课本,沙沙声中,唯有李小龙揉着腿,略带哭腔,恶人先告状地说:

“李老师,张三她踢我!“

李老师的处理方式是,二话不说,就去揪张三的耳朵,把她从座位上揪起来,一直揪到讲台上站着,然后狠狠批评她:

“开学头一天你就跟同学打架,像什么话!你家长是怎么教你的?同学之间要相互爱护,你怎么这么暴力!要打架闹事回家闹去,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由不得你胡来!。。。。。。“

“老师,是李小龙先惹我的!他,他扒我。。。裤。。。裤子!“

张三气愤李老师不公平,打断了她的话,可又觉得被男孩子伸手扒裤子的行为是一件很难启齿的事情,常听大人说,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她声如蚊蝇,吞吞吐吐,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什么?大声点!“李老师眉目凝成了一坨,极不耐烦地说。

张三也火了,唰地抬起头,羞怒交加,大声道:

“我说是李小龙先惹我的!他要扒我裤子,撩我衣服,看我肚脐眼!难道我要让他看吗?“

周正看人挺准的,李老师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她不顾张三说了什么起因,只嫌张三突地大嗓门儿顶撞了她,她立时火冒三丈,怒道:

“张三!你就是这样跟老师我说话的吗?你说李小龙扒你裤子,那他怎么不去扒别人的裤子?“

张三脸羞得通红,又急又气,还瞅见李小龙在下面冲她做鬼脸,其他学生也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简直气得要吐血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就是一个流*氓!“

同学们的异样目光在张三和李小龙两者之间自由切换,李老师也终是把脸转向了李小龙:“你真扒了张三的裤子?“

态度明显比对张三亲切很多!

岂料,李小龙敢做不敢当,矢口否认:“我没有!“

。。。。。。

结果是张三被冤枉,手掌心还挨了十教鞭!

当天,她还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

因为,李老师要抽读检查拼音字母,过关者才能回家,别人都能轻松过关,到了她这里,李老师对她的要求就高了,也严格了!

非常不痛快的一天结束后,放学走在路上,她好想哭啊!她不想上学了!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大胸恶鸡婆了!

李老师的有意冷落、排斥、偏见、孤立、以及有失公允的处罚和刁难,令她终生难忘!也使她见识到,鼠肚鸡肠,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是多么的可怕!

章节目录 第11章 肉*欲 李小龙是班上的刺儿头,仗着李老师是自家的亲戚,最是嚣张跋扈,没人敢惹,经常把其他同学欺负得哭哭啼啼,李老师对他的恶行放任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对学生告状,顶多也就说他几句,却从不处罚他。

这便使得李小龙更为大胆放肆,总是对张三动手动脚,张三也不是软柿子,即便被李老师不公正地痛斥,以及一次又一次地挨教鞭,她也不甘心做沉默的羔羊。

学校对面有个杂货铺子,偶有家长过来买个油盐酱醋啥的,来了,都会顺便看一眼自家的孩子在学校是个什么状况,若是不巧正碰上自己的孩子遭人欺负,那脸色可就黑得能吃人了,可当问出个原委后,凡是李小龙所为,就算错不在自己的孩子,也只能忍了!

用他们压低声音教育自己孩子的原话,就是:

“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背后有靠山,咱惹不起人家躲得起,要是人家主动找茬儿,你能忍就忍,能让就让,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要同人家对着干!”

如此,班上很多同学见了李小龙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有的还会主动讨好和巴结,带个什么好吃的都会先与李小龙分享。

由于张三不怕李小龙,两人干架难分胜负,故而,大家对张三也渐生了几分忌惮之心。

可张三没有靠山,还是个被老师孤立的学生,加上她在学校寡言少语,安分守己,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有人犯她,她也未必犯人的老实巴交态度,导致有些同学没事儿就爱扎堆议论她,甚至,听从李小龙的使唤,向她发出挑衅。

只要不是太过分,张三都会忍!

一方面,以免惹事,让家人操心;另一方面,事发后不管对错,在学校要挨李老师惩罚,回家也要受养母教训,心道何必呢,倒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好!

有段时间,之前来找李老师那男的,是一天到晚黏着李老师转,她上课,他就坐在教室的后排听课,她在讲台上心不在焉地上课,脸色红得像猴子屁股,他则是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满面笑容,十分猥琐!

一下课,俩人就钻进了办公室,关起门来,不懂是在干什么,有好奇的同学,李小龙打头,就从教室外面绕一大圈跑到办公室的窗子前,跳起身子来偷看,才瞄一会儿,由于动情过大,被李老师发现,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看到的同学那是笑得前俯后仰,没看见的,就一个劲儿地上前围堵着问:

“你们看到啥了?那么好笑?快说出来听听!”

然后,就听见人堆里有人小声说:“哈哈。。。,可笑死我啦!你们猜我看到啥了?”

看到的同学笑得肚子都疼了,没看见的是急得想打人。

“你都看见啥了?你倒是快说呀!”

“你们别急呀!我看到,哈哈。。。,我看到李老师和那男的在坐在床上打啵!哈哈哈。。。。。。。。。。。。”

所有学生都觉得很好笑!

当天,李老师办公室的窗帘始终都没有拉开过,那天过后,那男的白天不来了,估计是李老师觉得影响不好。

她选择了住在学校!她家离学校一公里左右的路,她选择了住校!

学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见李老师拎了一些锅碗瓢盆和一些日常起居物品到学校,就明白了。

表面上是打着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的幌子,实际上,则是为了满足她的肉*欲!还被张三逮了个正着!

家长听说李老师住校一事,想让老师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孩子,都会让孩子从家里带一些自家腌制的上好腊肉,或是一些新鲜的蔬果等物送给李老师。

张三的养母也有这种想法,可她家穷啊,也没啥好东西,就把家里种的樱桃,挑大颗的摘下装了一大塑料袋子,让张三送与李老师。

张三在学校的情况没有向家里反应,她打心眼儿里恨死了李老师,还要让她送东西给她,怎么可能!

但她拗不过养母的意思,只得答应。

她不觉得私下里送东西给李老师,李老师就会改变对她的态度,她也不稀罕,不奢望李老师能对她怎样,因为她对李老师也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李老师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教学方法也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往往一堂课下来,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光维持个课堂纪律,或是批评某个学生,她就能占用一节课的时间!

她的口头禅就是:“你们这群大笨蛋!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真是蠢到家了!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愚蠢的人存在!神仙也教不会你们!”

一节课下来,每个学生都是大笨蛋;一天的课下来,每个学生都是笨蛋的n次方!

她脾气还很大,会因为学生回答不上来问题就大动肝火,用教科书和黑板擦敲打学生的脑袋,还动不动就扔书,中途罢课!

总之,在学校里,她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她想怎样就怎样,把教书视为儿戏!

张三很排斥给李老师送东西,认为是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

养母让她次日早早的去,她是天没亮,借着月光就背着樱桃出发了。

她边走边吃,当成了自己的零食,吃了一大半才又放进包里,她就没打算送给李老师!

在路上,还遇到两个同班的同学,嘴儿甜,特会拍李老师的马屁,是李老师跟前的红人儿,她们一个腋下夹着一大块腊肉,一个手里拎着一小篮子土鸡蛋,看样子也是特意早起去送东西的。

见了张三没说话,都见识过张三对付李小龙的厉害,主动为张三让了路,她们在张三的眼里都是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只有在仗着人多势众,或是有家人在身边时,才敢作妖招惹她张三。

张三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她大摇大摆地经过她们,后面的人和她拉开了点距离就开始咬耳朵,可还是被张三听见了,出言不善,张三觉得一再容忍她们也不是个办法,决定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于是,一个箭步折回去,双手抄在胸前,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冷笑一声,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

“你俩说我啥呢?有种大点声,别像个蚊子一样嗡嗡!我忍你们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惹急了我,信不信我会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对方先是被吓得一呆,其中拿腊肉的女娃反应过来,身子打颤,结巴地应了一句:“你,。。。你敢!我告诉老师去,老师那么讨厌你,她会收拾你的!”

“哼!惹急了我,你告诉谁也没用!你以为我真的害怕李老师吗?我警告你们,别让我再听到或是知道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再饶了你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没有经过大脑,只是太意气用事,难道就因为李老师不待见她,她就该被同学嘲笑,讥讽,说三道四吗?

她真的受够了!

拿腊肉的女娃不敢再吭声了,不晓得心里在作何计较,张三走了,她们也远远的不敢跟上。

张三到了学校,天都还没亮,反而更黑了!

后面的“尾巴”,也好像彻底的断了似的。

没了月光,她摸黑走到了教室门口,是黎明前的黑暗吗?一切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听到有老鼠在教室里上跳下窜的声音,还有一种奇怪的“嘎吱。。。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发现那声音是从李老师的办公室里发出来的,嘎吱个不停,还夹杂着其它声响。

不一会儿,她听到了李老师的声音,她好像在娇声催促着什么:“啊!。。。明,快!快点。。。我受不了。。。。。。”

接着,有男人的喘息声,“嘎吱、嘎吱”声也更加猛烈、紧凑!

呻吟声、嘎吱声、催促声。。。。。。混在一起,令张三觉得李老师像是在受刑罚,或者正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

她知道那个叫“明”的男人,是李老师的相好,可她不知道他们此时正在进行云雨之欢,她认为那男的是在欺负李老师,不理解的是,李老师为何要自愿受欺负?

她在犹豫要不要帮李老师一把,不过,李老师在她眼里也非善类,她没有轻举妄动,打算先观察后行事,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李老师的窗外,愈来愈大的动静没持续太久,可算在李老师一声长长的娇喘中停止了,然后便没了动静。

天也开始蒙蒙亮了,窗帘可能没有拉严实,张三踮起脚尖,透过窗子的底边玻璃,模糊地看到了里面床上,赤*裸的上下相叠的男女。

就在这时,有人大叫:

“张三,你爬李老师的窗户!我要告诉李老师!”

来人不是那俩马屁精,又能是谁!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爬李老师窗户了?”

“你明明就是爬了还不承认!你今早上还说你不怕李老师呢!你还骂了很多关于李老师的难听话!等李老师醒了,我都要告诉她!”

张三心想不妙,这马屁精是在为早上的事情,对她栽赃报复啊!

李老师是醒的!她还太单纯,不懂李老师和那男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她们睡在了一起,在大龙沟村,未婚女子和男人睡在一起是属于很丢人、很不要脸的行为!

她们的“丑事”被她看见,李老师自然是不会放过她了,她本是想不计前嫌,来个英雄救师,不料被马屁精诬陷她爬窗不说,还无中生有说她骂师,怎么办?

想着,反正你不仁我也不义,你来者不善,那就拉你们垫背吧!

“我平时不跟你们玩的,老师那么喜欢你们,我会跑到你们面前骂老师?我脑子没那么不好使!还有,我是看到你们一大早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偷看,我才来看的!”

马屁精气得直说:“我没有!我没有!”

张三也不甘示弱:“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别以为我就是好欺负!”

人都有邪恶的一面,她邪恶了!被逼的!

就这样,李老师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把三个人都罚了。

当李老师单独问张三:

“你在窗子外面看到什么了?”

张三摇摇头,说:“我还没有窗台高,啥也没看到。”

“那,她们两个早来是为了给我送东西,你呢?”

“我也是。”

“那东西呢?”

“我自己在路上吃了。”

。。。。。。

章节目录 第12章 堕落 此后,李老师对张三溢于言表的不待见,直接上升到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了!

由此,张三在校学习的积极性,也丧失殆尽!

她跌进了“堕落的深渊”,开始厌学、逃课、不写作业。

每天六点从家出门,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她能接近中午十二点,才出现在校园!

有时候,学校里一天都不会有她的影子,她上学的必经之路也见不着她,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影踪一阵子,然后,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李老师不管她,养母又忙得顾不上她,以为她一早离开家门,就会乖乖地去学校上课。

学校下午三点半放学,她养母只需四点左右看到她回家便可。

否则,定是鞭子伺候!

理由:要么,是放学后贪玩不及时回家;要么,就是课堂表现差,学习不好,受了老师的惩罚。

别家的孩子,放学回家后,会有家长督促写作业,询问当天的学习情况,到了张三这里,除了挨骂、挨打,等待她的可就是满满当当的家务活!

她记得,只要她搬出小板凳,伏在椅子上准备复习,或者写作业的时候,养母就会说:

“家里这么多事情你不帮忙做!有什么作业不能在学校里写!你在学校里是干什么吃的?帮忙干活!”

张三只要解释,养母立马回击:

“你上个学,就成了你的职业了?就可以捧着个书本啥也不干了?那你别吃我的、穿我的,你看行不行?我看书本能不能养活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有心思学习?

如果,不赶快把书本收起来干活儿去,耳朵就别想消停,冲天震地的动静,小心脏承受不了不说,弄不好动作不麻利点儿,还要遭打!

所以,她小学期间,回到家里,几乎忙得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书包,翻开过书本,更别提写什么作业!

李老师上课声音小,她又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讲授的知识,她听得不清不楚,厚着脸皮请教,李老师不是爱理不理,就是不耐烦地责问:

“你上课干嘛去了?”

要不然,就干脆说:

“你怎么这么笨,猪脑子啊!我讲了多少遍?你耳朵呢?听不懂人话?”

问一次,羞辱一次!

李老师只会对家境好点的学生以及李小龙温柔,其他的就看心情了,唯独她张三,左右都只会遭受她的白眼。

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索性不问了!

家和学校,都犹似地狱!

她想逃离,想寻一方世外清静之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无人打扰,没有喧嚣,没有责骂,没有体罚,没有偏见,没有冷漠,没有羞辱,没有歧视。。。。。。

她逃课的时间,都偷偷地躲到屋后树林子里,给自己搭建三角小窝棚。

她把木头底部削成棱锥形状插进土里,再用藤条编缠固定,外加茅草覆盖,内里摆块扁平的石头,并以野花装点棚内,还用绳穿木板,爬到旁边的大树上给自己绑了一个秋千!

她就是在这样的自造小天地里,温习功课和自学的。

当然,更多的,则是享受暂得的片刻安宁,和自我深思,治愈心灵上的创伤!

好景不长,转眼,上半个学期就结束了,考试成绩羞于见人,一门勉强及格,一门离及格还差了十万八千里,领到成绩单后,心里惴惴不安,无胆见家人。

走在路上,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把成绩改了,连李老师极端恶劣的评语也撕掉了!

回到家后,养母虽没有看出成绩的虚假,可还是没能蒙混过关,瞒不住暑假回来查成绩的哥哥,周烨是一眼就看出,那成绩单上的“8”是由“3”描改而成的!

还有,那评语页虽然被张三撕了,可下一页还有字印!

周烨毫不费力,就一一辨认出:

“该生性格孤僻!品行恶劣!目无师长!行为散漫!无心学习!经常无故旷课!好与同学打架斗殴!不受管束!屡教不改!望家长多与孩子沟通,令其悔改!”

这评语,无异于是借刀杀人!

还全都用上了感叹号来重重强调!

皆是拜她李金花所赐,她还罔顾事实,妄下雌黄,唯恐天下不乱,从旁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当周烨念出评话的时候,张三六神无主,自知大祸临头,暗叹李老师的心肠太毒!句句都能使她的养母磨刀!

周烨也是极度震惊!

他想不到自己可爱、乖巧的妹妹,竟是这般的“了得”!

他气啊!

觉得妹妹真是太不懂事了!他恨铁不成钢!忍不住长兄为父地严厉批评了她几句。

碰巧,母亲回来听到了,不好好学习,旷课打架,考试不及格,还弄虚作假撒谎!。。。。。。这还了得!

铁定是跑不了的一顿血淋淋的教训啊!

周烨不赞成母亲的棍棒教育,可他也阻拦不住,就这样,兄妹俩一起挨了母亲的饱打!

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养母的气都没消干净!

快开学之际,养父突然回家了。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不佳,张三见他背上斜背了一个超大的牛仔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还以为是带了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忙扒拉下大包,打开一看,失望透顶!

里面竟然全是“红塔山”和“祝尔康”香烟盒子!

还绝大部分,都是已抽完的空盒子!

她撅着小嘴,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爸爸,你背回来这么多空烟盒子干嘛呀?”

她的心声,是:

“你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也不给我们带点小礼物啥的!哪怕一颗糖,一个气球也好啊!你却什么也不带,全是香烟盒子!真不懂你这爸爸是怎么当的!”

周正没有作声,家里就张三在,他闷头坐在板凳上,嘴里的烟抽完后,又继续划了根火柴,点燃了一支,叼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圈,如此反复。。。。。。

他不说不笑,面无表情,双眼呆滞,目光随便投在一处,就似乎能盯上一个世纪!

整个给人一种病恹恹的感觉,山村里的夏天比较凉爽,但绝对不算冷,张三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已足够,而周正却在衬衣外面还裹了一件黑色的夹克!

他还时不时地紧紧敞开着的衣服,连续抽了几支烟后,他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枕着低垂的脑袋,身子缩成一团。

张三给他泡了杯热茶,他也不喝,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只是摇摇头,他就那样不言不语,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地坐着。

看他这副样子,张三的心,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养父自戕 自从在乡镇单位失职以来,周正就一蹶不振,愤世嫉俗,逐渐自暴自弃,常年出门在外,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次回来,他死气沉沉,寡言少语,深居简出,杜门谢客。

成天早起晚睡,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是随便在一处闷声不吭,低着头从早坐到深更半夜,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宛如空气。

张慧觉得他有些反常,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摇摇头,说他很好,让她忙自己的,别操心他,说他只是旅途奔波有些疲惫,精神状态不佳而已,等休息一阵子,缓过来劲儿就好了。

他这般说,又见他的确是除了精神不振外,也看不出有其他什么毛病,便也就依他。

说实在的,他这种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从不顾及家人感受,也不管妻儿死活的人,每次回家还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张慧没给他甩脸子发火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他好端端的,也没缺胳膊少腿儿,回到家里,还俨然是个客人!

什么事都不管不问,隔壁的老父老母,他都懒得挪动步子去看一眼,就连下暴雨,外面晾晒的被子,他也懒得收,还要一日三餐地伺候他!

头两天吧,作为妻子,张慧也就忍了,可时间久了,她也就有怨言了。

不过,有怨言,她这次也没当面直说,而是自己憋在心里。

她觉察到他的不对劲,也不晓得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他什么都瞒着她,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他天天无精打采,对周围的人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像是患了孤独症,便说请个医生到家里来给他瞧瞧。

谁知,他不但态度很强硬地拒绝,还满脸不悦,黑着一张脸,怒道:

“我又没病!干嘛要看医生!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还瞎操什么心?要我说几遍?你这样罗里吧嗦的,烦不烦!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有病我不知道看?”

张慧心里本就窝火,想不到自己关心他,反倒还被他数落,心里气不过,当下心一横,就怼了起来:

“你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关心你还错了?懒得管你的死活!你既然没事儿,那就别一天到晚死气横秋的!那个男人像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成天关把自己在屋子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坐享其成!你要是现在就开始享清福,那你也是享得太早了一点!你也好意思看得过去,三儿才这么点大,就知道要为家里出一份力,你呢?”

张慧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个女人支撑家庭的不易,鼻子猛地一酸,压抑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禁不住地哭诉:

“试问,自从我嫁给你以来,你都为我做过什么?又为这个家里做过什么?为孩子做过什么?全家的重担都落在我一个女人身上,你每次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去至少就是大半年,对家里不闻不问,回家也是把家当成客栈,还不如客栈,屁股没坐热凳子就又走了,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也不告诉我你究竟在外面干什么,在你眼里,你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妻子吗?你在外头有挂念着你还有两个孩子吗?孩子长这么大,你为他们付出过什么?你有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吗?”

她的苦水太多了,揩了一把鼻涕眼泪,接着说:

“那个工作丢了也就丢了,你总不能一次跌倒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吧?你就这么不堪一击,遭受不住一点打击吗?你才三十出头,以你的才华,随便找个其他的工作干干不成吗?非要一年四季漂泊在外?外面的花花世界就那么美吗?再说了,你这些年都在外面闯荡,闯荡出个什么名堂了吗?哪次不是身无分文回来的?哪次不是混不下去了才跑起回来的?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你给过他们一毛钱的压岁钱吗?你给我换过一身新吗?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还背一大袋烟盒子回来,你有钱抽烟,就不能把钱省下来贴补家用?。。。。。。”

周正一直低着头,缄默不语,妻子所说的都是实情,他无言以对,他羞愧难当,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一诉起苦水来,必然势若滚滚江河水,滔滔不绝!

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身子竟有些打飘,张慧看在眼里,嘴里上的话顿了一下,周正看也没看她,就径自往房门外走。

张慧见对方不愿意听了,自己还没有发泄够,心火难消,也速地站起身来,喝道:

“你要去哪儿?”

周正本来不想回答,见妻子也紧随自己的脚步,气冲冲地跟了出来,就头也不回地说:

“我出去透透气。”

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也没什么力道,张慧觉得自己说的也差不多了,便没再继续絮叨。

那短暂的几天,在张三的记忆中,是养父在家呆的最久的日子,养父母之间也只小闹了那么一次,再无争吵过。

养父也并没有因为养母上次的哭诉而有任何改变,他依旧是老样子,还变得特别不愿意开口说话,就跟丧失了语言能力的人一样,他的目光,也没有一点神采,好似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灰色!

他就像个木头桩子,把自己囚禁在了孤独和阴暗的角落,他不再喜欢阳光,天黑了,也不愿意开灯。

他喜欢无声无息地坐着,晚上,她们回到家中,常见他早上走时见他坐在什么位置,回来还是什么位置,甚至连姿势都还保持着原样。

周围的一切都对他毫无影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紧闭的内心世界,他天天发呆,无人知道他心头所想。

张慧也不再说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这么个懒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再多也无益,看他那样子,想必在外面也是过得极不如意。

周正这次回来,还有两点不同,一是,黑白颠倒,过着鬼生活,催他睡吧,他说:“这些年在外面上夜班,时差倒不过来。”

二是,吃饭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端到另一边吃,不再和她们同桌吃饭,就连自己吃饭的碗筷,也是自己洗了单独放在一边。

这样怪异的举动,家人也没太在意,农村嘛,平日里自家吃饭不会太讲究,不一定非要围桌吃饭,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蹲着,站着,坐着,都很随意。

张慧还笑笑,打趣说:

“哎哟?你在外面混了几年不得了喽,这是嫌弃我们娘儿几个脏哩!”

张三和哥哥也跟着笑,周正也勉强一笑,说:

“外头人都这样儿,自己吃自己的,我也习惯了。”

这话貌似没毛病,没人觉得有哪里听着不对。

直到一个阴天,周烨回家发现他口吐白沫,父亲服毒自戕了。。。。。。

他们才从晴天霹雳中反应过来,原来他所有反常的迹象都是不对劲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穷贱”懦夫 那一天,天很阴沉!

确切是个什么日子,张三已经模糊了,只是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她都还记忆犹新。

早晨,养母照常清早起来料理家务,忙得团团转!

做好早饭,吃饭时,养父还没有起床,养母便先给他盛了一大洋瓷碗饭搁在灶上,还用盘子扣住保温,说是不用叫他一起吃早饭了,因为他夜里睡得晚,等他睡醒了再吃。

于是乎,娘儿仨一起吃完早饭,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那几天,地头的活儿也忙完了,难得的清闲,养母让她跟哥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做家务,只是她自己闲不住,拿起弯刀就去附近砍柴去了。

哥哥一早就去找棋友下棋,张三无所事事,就跑到隔壁爷爷家看电视,时不时的还会跑回家看一眼养父有没有起床。

她第一次跑回家的时候,见她爸起来了,很正常地坐在他一贯坐在的位置,精神面貌也较往日好些,她提醒他,饭在灶上别忘了吃。

周正还微笑地嗯了一声,她是一点没察觉,那时,眼前的人儿已经有了自我了断的心!

她也不知道,那一眼,将是她见他养父活着时的最后一眼!

只要一个转身,她和他,就将是生死之别!

她不知道!

所以,她来去匆匆,她顾不上好好看他一眼,她也没有丝毫停顿,就转身离去!

后来,每当她想起那一天,她多么希望老天爷可以让时光倒流!如此,她一定会寸步不离,她会陪着他,她会黏着他。。。。。。

然而,时光不会倒流,人死不能复生,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她蹦蹦跳跳,蛮欢快地又跑去爷爷家看电视了,至于看得是什么节目,她早没了一点印象,她和爷爷嗑着瓜子,说说笑笑,全然不知家里的悲剧正在发生!

她是个没有电视瘾的人,平日也不会在爷爷家一呆就是大半天,那天,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她就是不想待在家里,她看电视也没心思,在凳子上坐立不安,百无聊赖地频繁换着电视频道。

好像正巧某个频道开演了一个当时很火的古装剧,爷爷便问张三:

“三儿,你爸不是在家吗?他在家闲着做什么?你去看看,问他要不要来看节目。”

张三飞一般地就朝家里跑,门关着,她推开堂屋的门,没有她爸的影子,厨房灶台上的饭有动过的迹象,房门紧闭,家里静悄悄的,看样子就猜到他估计又躺床上去睡回笼觉了!

她爸此次回家,不是坐着,就是睡觉,她觉得他真是懒死了!

常听老人们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闷来愁困睡意多!”

不明养父闷啥、愁啥,心说他既然睡下了,那就不扰他休息了吧?她站在堂屋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隔着房门喊了一声:

“爸爸,好看的电视节目马上就要开演了!你看不看?”

里屋没人应她,她知道他一定是在里面,大概是睡着了,就又喊了一声:

“爸爸你看不看啊?要看就赶紧起来哦!”

还是没有回应,想着爸爸睡得也太死了!她没了耐心,就在堂屋晃来晃去地大叫:“爸爸?爸爸?”

回答她的是死寂,她觉得她爸不可能睡得这么死,肯定是听见了也不答应她,他最近总是这个样子!

见叫他好几声也不答应,她有些生气地自言自语,说:

“叫不答应你算了!我不相信我喊你这么大声你听不到!不看拉到,我自己看去!”

说罢,她就嘴里哼着小曲儿,连蹦带跳地关门走了!

后来,每每想到这一幕,她就自责万分!

她恨她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候推开房门去看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总是在想,那个时候,里面那么安静,爸爸是不是还没有服毒?他是否还在犹豫?

或许,他已经服毒,可只要她推开那一扇房门,那爸爸会不会就还有得救?可她当时,为什么她就那么没有耐心?她就那么着急地要走?她还觉得多叫他一会儿,多在堂屋停留一会儿,就是在耽搁她看节目的宝贵时间!

仅一门相隔,仅一步之遥,推开,或是进去,兴许一切都还来得及,接下来的所有结局也会大不一样。。。。。。

可她没有!

是死神刻意把她支开了吗?

养父就那么生无可恋了吗?

她的叫喊声,他难道真的一点没听到吗?他就那么忍心和狠心抛妻弃子吗?

他就不能发出一点声响吗?

。。。。。。

虽然,生死有命,可她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刚到爷爷家坐下,哥哥周烨就咚咚咚地跑了过来,面色极为惊慌:

“爷爷,你快去看看爸爸吧!他在床上口吐白沫了!好像不行了!”

张三和爷爷闻声心如炸雷,错愕至极!

可等他们急急忙忙赶到周正的身边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阴暗的房屋里,养父两只白眼珠子向上直直盯着房顶,瞪得老大!口鼻里不断往外涌出白沫子,身子抽搐了几下,呼吸就停止了!

养母不知被谁喊了回来,她惊诧!急切!慌乱!悲愤!伤痛!。。。。。。所有的情绪一刹那间混杂,她呼天抢地,她心痛得不能自己,养母哭成了泪人儿,哥哥双泪滚滚,爷爷也是老泪纵横。。。。。。

悲伤,无尽的悲伤。。。。。。

她呆呆地站在养父的遗体前,她虽还不太能理解死亡的真正意义,但她明白,养父再也不会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出去了,也不会再回到她们的身边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扑簌簌如断了线的珠子接连滚落,她无声地哭了,她的心很疼,又心疼得无可奈何!

不一会儿,家里来了很多人,她被大人抱走,她没有挣扎反抗,所有人都会想办法不让她再靠近她养父的遗体,家里一片狼藉,里里外外灯火通明,男人们忙着做棺材,女人们忙着劝解、安慰她养母。

那个晚上,所有到家里来的人,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她家的悲怜和同情,她头上戴了常常的孝布,一直拖到地上老长,总有人过来为她紧一紧,收一收,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却对她微笑着。

凌晨时分,漆黑的天幕,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她一夜无话,她望着广袤深邃的夜空,除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还是黑压压的,它幽秘深远,像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锅盖,压得她有些喘不过起来,也像是她家的未来,前路一片黑暗,不知要要熬过多少时辰,翌日清晨才会到来?

熬得过去吗?怎么熬?她很茫然。

由于养父是英年早逝,还是自横而死,丧葬一切从简,不举办丧礼,次日天不亮便早早安葬了。

养父就这么溘然长逝,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她自觉自己一定还是在梦里,她想快点醒来,可这个梦实在是太长了。。。。。。

养父死不瞑目地撒手西归,他走的不甘心,他走的很痛苦!

也给自己的妻儿留下了无尽的悲痛,使得这个贫困家庭里的母子三人,更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举步维艰!

养父为什么要服毒自戕呢?

到底是什么把他压垮?

是什么逼他走上绝路?

养母清理他的睡床时,在他的床垫下,发现了一小棕瓶的抗癌药物!

是肺癌。。。。。。

他知道他自己得了肺癌,他还嗜烟如命,他还瞒天过海,独自承受。。。。。。

他还留下了寥寥几字的遗言:

“我是个懦夫!

最穷是无才,最贱是无志!

我是个懦夫!

是个穷贱的懦夫!

我上愧父母,下愧妻儿,尤是我的妻儿!

我满腹悲凉,充满惆怅!

我的身体和我的思想都已病入膏肓,我想过自救,想过振奋。。。。。。

可焦虑,烦闷,苦涩,消沉,疲惫,绝望,它们已无孔不入地侵蚀了我的灵魂!

形影相吊的日子里,我日益消沉,常感悲伤;周身沉重,身体木僵,在长期的抑郁中,我逐渐丧失了愉悦感,人生一场梦,我似梦游人,活成了自己生活的局外人!

绝望深渊,失意泥沼,我已泥足深陷,昼不能寝,夜不能寐,巨大的魔障,终将我一口吞下,我已无力强悍!”

在末尾,他还写有一段《致吾儿女书》:

“致吾儿女:

望: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腹中天地阔,常能渡人行!

记:

心清一切明,心浊一切暗,心痴一切迷!

愿:思无邪,意无狂,形无躁,眉波不涌,吐纳恒常!”

章节目录 第15章 教子良言 “最穷是无才,最贱是无志!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腹中天地阔,常能渡人行!

心清一切明,心浊一切暗,心痴一切迷!

思无邪,意无狂,形无躁,眉波不涌,吐纳恒常!”

哥哥周烨教会她,兄妹俩一起把父亲的《致吾儿女书》的遗训,背的滚瓜烂熟!

周正没有留给孩子金山银山,唯有教子良言,他的每一句话,都对两个孩子今后的人生影响深远!

他希望自己的两个苦命孩子,穷不失志,有技傍身,能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打磨成才;能够在历经人世风雨磨难后,铸就一身钢筋铁骨出来!

他冀望他们,心怀宽容,为人正直,谦虚,稳重,沉着,能够在社会这个千变万化的大染缸里,时刻保持清醒,不迷失自我;能够在心中永远持有一方净土,不为纷繁、喧嚣的世俗所污浊!

生而为人,必有所痴!

人有千般万种,痴有各不相同,万事不能太尽,凡是勿要太执着,人生不能太满,就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必衰,乐极生悲;要有尺有度,懂得适可而止,正如酒饮微醺,花赏半开!

这是长大后,张三对她养父《致吾儿女书》的个人理解。

养父走了,无人知道他孤身一人,默默在哀愁和绝望中,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背井离乡,独自凄凉,又是去在何方?

是不是踟蹰复踟蹰,独自徘徊,彷徨又迷茫?

会不会夜深人静,午夜梦回,辗转反侧,蒙头哭泣,寸断肝肠?

他曾有多孤独、无助和绝望?

他曾有多落寞、煎熬和忧伤?

他在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他踽踽独行,无所依倚;

他病入膏肓,自我斗争!

他失意,他消沉,他抑郁,他振奋,他自救。。。。。。直至他崩溃,绝望,自戕!

人生郁郁不得志,加上病魔无情,使得他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在一贫如洗,毫无指望的艰难家境条件中,他选择逃避,选择不拖累,最终,选择以轻生来解脱这不如意而又痛苦的一生!

草草了结了这短暂的一生,带着他的闳识孤怀,应该还有那无穷的浮生遗恨吧。。。。。。

或许,可能也只有这样,于他,于家人,都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他大抵就是这么想的吧。。。。。。

养父与世长辞后的那几天,她不知道自己和家人是怎么度过来的,养母日夜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哭到声音嘶哑发不出声音,哭到浑身瘫软如泥,哭到眼皮肿到透明,眼白殷红。。。。。。

哭累了,她就呆呆傻傻地坐着,坐不住了,张三就跟哥哥把她架到床上躺着,躺着也还是禁不住流泪,泪水一次次注满耳窝,她双目空洞无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处,对身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也不发一言,她浅浅、长长的呼吸,也好像随时都有骤停罢工的危险。

家里彻底安静了,仿佛整个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活力和色彩,全是无处不在的灰郁,笼罩在她们的头顶,包裹住了她们的身心!

世上的亲朋也好似一夜之间都绝迹了,几乎无人来过问,也无人来管她们娘仨人的生死。

奶奶前两天,还在隔壁哭嚎:

“你个命硬的女人!你克死了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啊!。。。。。。”

她伤心了几日,也就消停了,照样抽着旱烟,偶尔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周正是她的儿子,但不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还有两儿一女,她可能是想开了,人死了又不能哭活,还留在世上的,总要坚强地活下去!

爷爷不同,痛失大儿子以后,从此卧榻在床,一病不起。

哥哥周烨,会时不时的消失一阵子,张三知道,他人前不流泪,是偷偷找地方躲着哭去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伤心到极点吧!

即使他偷偷哭完,抑制住眼泪,回家闷头干活时,有时也照样忍不住抬手抹泪。

他也才十二岁,家里发生了巨变,没了父亲,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暗下决心,想以他还十分稚嫩的双肩,挑起家里的大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这是张三从他哥哥那化悲痛为力量的坚定眼神中看出来的!

他不想让母亲和妹妹看到他掉泪,所以,他极力克制,但还是被张三数次从旁看到。

张三心疼她哥,心疼她养母,她也人前不哭,却夜里无声泪湿枕巾,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她那惯常的做法,抬头望天。

这个方法,其实也没什么效果,眼泪会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后来,她学会了深呼吸,捂住眼,紧闭双眼,效果好了很多。

那些日子,真就是度秒如年!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她六岁多了,自觉也不小了,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和哥哥一起,守护好家,守护好母亲!

一晃,离父亲去世的日子,已有半个来月了,母亲顶着一张蜡黄的脸,强撑着下了床,坐在屋院旁的吊脚楼里晒了一天的太阳。

她本就清瘦,现如今更是瘦脱了相,瘦弱得宛若一阵微风佛过,就能把她给吹得发飘,看着令人心疼!

见母亲起来了,也不哭了,吃了点东西,还张口交代了她们一些家常任务,她们的心里就亮起了光,好像最近所屏蔽了般的世界,也与她们瞬间解锁融合。

张慧沐浴了一天的阳光,像是天赐了她某种神奇的力量,使她心生了一股子坚强!

看着自己两个懂事乖顺的孩子,她的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周正在世的时候,没给过她什么依赖,是个有而无的存在,两个孩子也是她独自一个人拉扯长大,如今,他去了,她这种自立自强的能力并没有消失。

她现在三十出头成了寡妇,想着和之前守活寡的年月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常年在外不归家,她什么也指望不上他。

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今后自力更生,咬咬牙,吃吃苦,应该也能把两个孩子带大,孩子也都不小了,都懂事了,家里的事情也都能为自己搭把手了,以前孩子还小的时候,自己能熬过来,那么如今,也应该照样能够熬过去!

只要等他们长大了,自己也就没有负担了,若是两个孩子将来再有点出息,那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张慧在心里头这样想着,脸上竟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她的笑容,就是两个孩子心目中的太阳,她是她们的主心骨,她是她们的光!

有光,她们就不会惧怕“黑夜”和“远方”!

她们将在这个无人为她们遮风挡雨的世间,相依为命,一起驾起命运的小舟,艰难地在风雨飘摇的海上起航!

从此,同喜同悲,风雨兼程,风雨同舟,一切都是未知,母亲是光,她和哥哥都是挑战命运的交替舵手!

但愿能够乘风破浪,有朝一日,直挂云帆济沧海!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不堪重负 想之非难,行之不易!

张慧自我是这般安慰,可只要当她一想到,周正以后不再是常年不归家,而是她永远地失去他了,她就难以接受。

他若活着,她总起码还有个盼头!

而今,除了偶尔跑去哭一哭他的坟头,也没有什么可以慰藉的了,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已是阴阳两世界!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她暗自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却尚未能有答案,听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

两个孩子都还指望着她哩!

地球缺了谁都还照样运转,太阳也不会单独为谁而东升西坠,已逝的,管不了活的,伤心也罢,不伤心也罢,为了孩子,总还是要活下去的。。。。。。

她坐在吊脚楼里左右思量,不免哀叹自己好命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女、丧夫!

出嫁前,在娘家没有享过一天的福,出嫁成家后,也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以后的路,还不知要经受多少坎坷和磨难,否极泰来也不知是那一天,可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她必须重拾生活的重担,把这个不完整的家继续撑下去!

世态炎凉,亲情薄淡,这几日也是深有体会,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无人前来关怀。

所谓的亲戚,在关键时刻,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人穷难有亲,是一点不假!

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还顾不过来,谁还有心思顾及别人,尤其是像她家这种穷亲戚,谁都唯恐避之不及,就算见了面,也最多就劝你一两句,别的也什么都甭想指望!

别无依靠,就靠自己吧;无路可退,就勇往直前吧!

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孩子可以互相支撑!

想着自己还年轻,孩子就是她的寄托,就是她重生的希望,她不再糟蹋自己的健康,开始慢慢释怀。

起初,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张三和哥哥为了能让母亲尽快从父亲去世的悲伤阴影中走出来,她们自己先佯装欢乐,把悲伤藏在心底,笑容洋溢在脸上。

母亲见了,心情会好很多,只是她强颜欢笑,笑得依旧很苦涩,哥哥周烨见了,就上前安慰说:

“妈,别怕!以后我就是这个家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和妹妹,我来保护!”

他拍着胸脯,笑着说道。

气势很足,俨然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模样,仿若,只要他凝眉厉目一瞪眼,甩手朝天那么一挥,就大有一剑横空星斗寒的气魄!

张三听了,也学着她哥的样子,巾帼不让须眉,不失男子气概地说:

“对!妈妈不怕!我和哥哥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哥哥是男子汉,那我就是女子汉!哥哥保护你和我,那我就保护你和哥哥!就像别人说的,三儿吃过熊心豹子胆,人小胆大,啥也不怕!”

张慧忍不住热泪盈眶,抹泪笑道:

“看把你们一个个能耐的!行,行,行!妈有你们保护,妈啥也不怕!你们呀,赶紧给我快快长大!等你们长大了,妈也就啥也不用操心啦了!”

。。。。。。

悲伤的阴霾在被时间冲散,她们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晃眼间,又是开学季,哥哥天资聪颖,成绩特别优异,在小学阶段曾经接连跳班两级!

所以,在张三上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在离家很远的镇上上初三了!

家里东拼西凑,也不知道哥哥的学杂费有没有凑够,他就孤身一人背了个空瘪瘪的帆布包就走了,走前,他再三嘱咐张三:

“三儿,你在家里要听话,照顾好咱妈,不许同别人打架闹事,要好好学习,这学期你再不好好学习就会留级,你知道吗?我尽量每个月回来一两次,家里要是发生个什么事,你先顶着,不要怕,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哥呢!记住了吗?”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里都是不放心,张三一个劲儿地嗯嗯点头。

“都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周烨走时,她送了他一小段路,他还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放心吧哥,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就一心负责升学考试吧,我会很乖的,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嗯!不愧是我周烨的好妹妹!等哥出息了,你和妈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快回去吧!乖!”

就这样,周烨头也不回地走了,读书未必能够改变命运,可不读书,他拿什么来改变,当下,读书成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她知道,哥哥会哭,他放不下她们,就像她和妈妈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一样。

看着哥哥形单影只离去的背影,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直到目送到看不见她哥了,她才揉揉眼睛,脸上撤“雨”换“晴”,笑着跑回来了家。

她还要晚几天才开学,家里特别冷清,养母在哥哥走的当天下午还跑去养父的坟前,凄惨地哭喊了一大场,晚上回到家里就病倒了。

那些日子,她的情绪极不稳定,病倒后,张三挑起家中的大梁,里里外外的忙,再加上伺候母亲,学习是压根儿顾不上。

开学了以后,她成天心系着家里,担心母亲的身体,怕她一时想不开又跑去哭坟,怕她趁子女不在家,一个人像养父一样轻生。

因为,张三每次听她哭坟的时候,都会边哭边自言自语地说:

“你只顾着自己走了,光留着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活着干什么?。。。。。。”

张三苦劝无用,养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说:

“你不要管我了,你和你哥以后的路我也管不了了,你们也这么大了,也用不着我操什么心了,你们能活下去,能闯出什么名堂来,那是你们的本事;要是你们活不下去,那也是你们的命。。。。。。我活不下去了,我要下去找你们爸把话说清楚,我要问问他,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撇下我们不管。。。。。。”

她说着说着就会用头疯了一般地往坟上撞,张三拉不住的时候,她会撞得头破血流,张三也会被她推扫在地,有时候她还会完全失去理智,拉着张三一起自*残。

“反正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倒不如跟我一块儿走了。。。。。。”

养母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一折腾就要一病不起好几天,躺在床上呻吟。

张三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她还只是个孩子!她不怕吃苦受累,可她日夜不眠,提心吊胆,神经无时不刻不处在紧绷状态,这让她几度感到无比的崩溃!

她怨恨老天爷为何要让她活下来!

她怨恨上天的不公,同龄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她却要背负这么多根本不是她这个年龄能够承受的一切!

养母遭受丧夫的打击后,脾气比往日更糟,对张三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她很难再对张三有个满意的时候。

因此,这个“出气筒”终于是不堪重负,有了轻生的念头。

她看着院子里的梅竹,那都是养父亲手种植的呀!

养父希望她和哥哥能够兼有梅竹的品格,做一个坚韧不屈,百折不挠,铁骨铮铮,自强不息的人!

他说,竹子能不择地而生,能不因时而色变,能在逆境中顽强生存,经得起风霜雨雪的考验,永远蓊郁苍翠;梅花亦然,它坚强,它一身傲骨,它凌寒飘香,迎雪吐艳!

而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要让父亲和哥哥失望了!

她也内心煎熬,崩溃。。。。。。无力强悍了!

她记得爷爷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有一碗用毒药调制的红色饼干碎,是用来药耗子的。

她看着已失了些颜色,还有些发潮的淡红色饼干渣子,心跳得很快,是对死亡的畏惧?还是有诸多不舍?她不是很清楚,也无暇去想了。

常听人说,人死了就会去天堂,听起来很美好的样子,那里应该很快乐吧。。。。。。

她想着,最后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养母的样子,她现在正为一时找不到自己而发火,她在骂她,她的话是那么的难听。。。。。。

她哭了,抓了一把潮乎乎的饼干碎,和着桌上的茶水,吞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产幻 含泪吞下了一撮毒饼干渣子,她觉得她很快就要解脱了。

但愿,来世能够不再投错胎、生错了性别,能够遇到一个好的家庭。

堂屋四壁萧然,安静!

偶有卧病在床的爷爷时不时的咳嗽一两声,奶奶无踪影,她打算就在此间屋子来了结自己的一生。

晶莹的泪花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悄声爬到藤椅上,蜷缩成一小团,静待死神的审判!

一个人偷偷而又孤独地面临死亡,她把身子蜷缩成了近似一个球状,兴许,只有这样把自己抱紧,她才能忍受接下来身体所将要承受的药物反应。

斯须,略感头昏,她的心扑腾扑腾地狂跳,她想,毒性可能已经开始发作了。。。。。。

那一刻,她心中紧张不安起来,觉得死神真的来了,是她自己主动招惹来的,本想让死神快点把她带走,却不曾想到,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她恐慌、害怕了,是出自本能的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活着太痛苦了,她不想自救,也不想出声求救,用极度清醒的意识在内心劝自己:

“不管多难受,只需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很快的,很快就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堂屋的大门没有关严实,中间咧开着一条大缝,她进来的时候正是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屋子里很晦暗,唯有那缝隙里从外散射进的一道强光,特别突显,扎眼!

漏进来的一道天光再扎眼也无济于事,她整个人都在阴影里边,现在,她觉得她已无力动弹。

透过门缝,她坐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天气很好,高远的天空湛蓝如洗,金色的阳光撒了满院,枇杷树上有鸟儿正在振翅而飞,叽喳叽喳鸣叫不止,院内有母鸡在咕咕叫着觅食,拐角的猪圈里的猪在哼哼,还闻有风声,正风拂翠竹沙沙作响,还有隔壁母亲时远时近的叫喊声。

她隐隐有些腹痛,有点昏昏欲睡,她好像后悔了。。。。。。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世间还有太多的留恋!

她舍不得妈妈和哥哥,她觉得妈妈那么单薄瘦弱,心里那么苦,她朝她撒撒气、发发火就发吧,打就打吧,骂就骂吧,随她吧。。。。。。她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自己这样拿命跟她赌气,也太不应该,太对不起她了!

还有爸爸的期望,哥哥的千叮万嘱。。。。。。

她的泪如雨下!

在生命濒临死亡,接近尾声的时候,脑子里回想的全是养母对她的好,以及各种人世间的美好都一股脑儿涌上了心头,她愁肠百结,百感交集,她觉得她错了,她忽然不想死了,她还想活着!

她还想继续同妈妈和哥哥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她说过她要保护他们,怎么可以转眼就成了空头支票呢?

可她的肚子越来越痛,额头在冒汗,胸腔里一阵阵恶心在翻涌,她觉得自己怕是不行了吧?

她双手摁着肚子,痛苦地忍受着,周遭所有的声音,好像离她渐而远了起来,还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眼皮也越来越重了!

天还是那么蓝,屋里还是那么暗,漏进来的光,依然那么明,还发生了一些偏移,看到好像有一抹七彩的光晕,照射到她的身上了。

是幻觉吗?

照射在身上的这束光,竟是彩色的,它五彩斑斓,错杂耀眼。

原来,太阳的七色光会在这种情况下展现,她眼神迷离起来,彩色的光一个圈一个圈地放大,照射在她的脸颊上,照射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里。

她难受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要沉沉地睡去了,心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带着她的懊悔和留恋,心里在无声作别她最牵挂和放心不下的至亲,作别她这转瞬的六年一世,她已无力多看最后一眼阳光,眼前一黑,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睡了。。。。。。

入睡后,她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在梦里,她似乎真的身临其境了人们口中所谓的天堂!

她置身了一个没有尘嚣的世外仙境,她站在奇绝梦幻的山顶,天地浩瀚无垠!

头顶碧空飘着几多洁白的云,伸手可触;远处重重雪山环绕,天地合一;渐近之处,森林茂密,群峰层峦叠嶂,奇峰怪石无所不有;白色跌水如帘,挂满四面高山,蔚蓝湖泊如玉,缀满嶙峋乱石间,溪流潺潺,繁花盛开,花香鸟语,美得惊骇世俗,极为壮观,鬼斧神工,使她心魂摇撼!

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眼中所视的美丽,所处的仙境,一片静谧,安详!

阳光洒在雪山上金光灿灿,远看似是着了火,连着上面的天一起被焚灼!

所在的圣地,犹是天地金光所圈环的神秘王国,自站立的山顶脚下放眼放去,七彩光雾中,高低错落着一些美丽的小村落。

梦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这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人间烟火,是幸福的极乐王国!”

她不需要行走,只需意念就能到达。

有王国的使者出来相迎,告诉她,在这幸福的极乐王国里:

“没有忧伤,唯有快乐;

没有贫穷,皆是富足;

没有死亡,尽是长生;

每个人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没有责骂,没有体罚,没有偏见,没有冷漠。。。。。。没有苦海,只有极乐!

这里四季树木常青,花开不谢;

庄稼自长,百果飘香;

漂亮衣裳穿不尽,吃喝不愁满粮仓;

金山银山遍地是,聚宝盆满,摇钱树多,人人逍遥、安逸、好生活!”

使者说完,看她呆呆的,才将高兴的神色很快又暗淡了,有些纳闷:

“你在想什么?幸福极乐王国的人是没有不快乐的。”

她还没有来及回答,只见使者脸色一黑,说:

“你既然放不下,那我就送你回去吧!”

顿时,天幕骤黑,狂风大作,乌鸦悲鸣,大地沦陷,她无所依凭地朝脚下的黑渊跌落。。。。。。

突地,她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拿着毛巾一边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为她掖被子,脸上的神色极为焦虑不安,见她睁开了眼睛,泪眼愁眉一展,又高兴又焦急地忙问:

“三儿?你可算醒了!差点把妈妈给吓死了,你自我感觉感觉,看看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三摇摇头,眼泪滚了出来。。。。。。

她人事不省地昏迷了两天两夜,母亲背着她连夜跑路去看医生,经诊治,说是她可能是吃了一些过期的食物导致的中毒昏迷,幸亏就医即时,否则,有性命之危!

听她妈这么一说,她的心里虽然无限愧疚,却也踏实多了,她可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曾有过轻生的念头。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她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会吗?人生的路还长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 墙倒众人推 由于吃了过期的耗子药,搞得她病恹恹了好几天,本来还有些担心会落下太多的课,好在接到学校的通知,说是学校暂时决定停课一周。

真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刚开学就又停课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正好可以在这空挡里把身体养好。

那几天,她躺在床上较多,十分怯冷,身子发软,一下床就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还总是恶心反胃,胃口也不佳,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三天。

养母对她是暴力的,可给与她的爱,又是无比深沉的!

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养母想法设法为弄些好吃的给她吃,会大半夜偷偷起来,扛上一大袋子粮食,赶上个二三十公里的崎岖蜿蜒的山路,只为在早市上以粮易物,给她带回来一些稀罕物什儿,并在早饭时间赶回来给她做早饭。

爱是一种付出,看到母亲这样对她,她躲在被窝里狠狠地自责,狠狠地哭!

不打不成器,不骂不解气,养母打她的时候,棒下不留情;骂她的时候,嘴里不饶人;遇事不满,奉行对她朝狠里说,往死里打,这是她教育她的家法,可爱她的时候,也是恨不能把全世界的爱都给她!

张三有个这样的妈,她对她是爱恨交加,但终归,是爱抵消了恨!

当然,也正是这种爱恨,令她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饱受精神的折磨!

在养母的精心照料下,她身体恢复好转的很快,不到一礼拜的时间,她又能活蹦乱跳,精力充沛了。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是再去上学的时候,讨厌的肉*欲狂李金花老师被换掉了!

课间在校园里转悠,听有老妇人在学校对面的杂货铺子里说三道四,被议论的人正是李老师。

说是李老师的行为不检点,是个不知羞耻的浪*荡破鞋,未婚就先把肚子搞大了,还闹着要奉子成婚,简直是丢人现眼不要脸!把家里人的脸都丢光了,弄得她父母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听那人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是上学期开学报名时,所见的那位对李老师赞不绝口的曹奶奶!

这曹奶奶也不是一般人,张三上学后才知道,此人十三岁就给人当了老婆,一辈子生儿育女极多,不计小产、鬼胎(葡萄胎)和早夭的,共有三十六个子女!

现在儿孙绕膝,她老来清闲自在,没事儿就爱四处溜达说人闲话,家离学校较近,几乎每天都要来一回。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像曹奶奶这种人,村里很多见,见别人好,就上前溜须拍马,见坏,就跟着落井下石。

现在,她再不说金花儿是个美人胚子,有本事一类的话了,说是人家以前在家吧,还是挺老实巴交的,哪知,出去混了几年,变化可就大喽!

“。。。。。。你看她,模样儿不咋地,倒是一天到晚把自己浓妆艳抹得跟个妖精似的,丑人多作怪呀,看着就不像是个正经的姑娘!果不其然吧?你看咱们农村上,谁跟她一个样儿啊?一看就是个小*骚*货德行,浪*荡的很!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你说说看,乡村条件这么艰苦,她娇生惯养惯了的,会安心跑回来教书?我看她十有八九是在外面混不开,要么,就是在外面乱搞一气,待不下去了呗。。。。。。”

她越说声音越小,后面也听不出说的是啥了,不知道这番闲言碎语传到李老师的耳朵里,她会是什么反应?

人心复杂善变,令人唏嘘不已!

新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大姑娘,初见她时,她扎个不长不短的马尾辫,清汤挂面的形象,不失天然、素净的美丽。

身材高挑偏瘦的她,穿着一件收腰的排扣黑色呢子大衣,黑色直筒裤,白色胶鞋,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微笑时刻挂在脸上。

她温柔又漂亮,声音悦耳甜美,上课生动有趣,课下和学生没有距离,缺点是太温柔,还动不动就向学生嘟嘴、跺脚撒娇!

学生都不怕她,课堂纪律维持不好,每堂课都是在乱哄哄中进行的,调皮捣蛋的学生声音盖过她,她也不会动气批评,只会嘟嘴跺脚,不满地说:

“你们这样一点都不乖!你们说话的声音都比老师的大了,我还怎么好好给你们上课?听话好不好?都小点声好不好?”

学生都嘻嘻哈哈地说:“好!”

说罢,该说话的还是说话,只要她一个转身,背后就是聒噪一片。

面对控制失控的课堂,她无能为力,只会叉腰嘟嘴,有时候还会委屈到梨花带雨。

作为老师,对学生太和蔼可亲,要求过于宽松,没有一点威信,遇事只用撒娇来解决怎会是长久之计?

顽劣的学生摸透了她的脾气,就越来越皮,越来越肆无忌惮,得寸进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管不了,她就干脆放任自流,不知是碍于学校条件差,还是重在学生不听话,或是两者兼有,新老师只教了她们个把月的时间就又换老师了。

这次换了一个老头儿,这老师成天不苟言笑,总是一脸严肃,声音沙哑,喉咙里好像老是有一口痰压着咳不出来的感觉,讲几句话就要咳嗽一两声,往往一节课下来,只听到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整日咳嗽个不停,着急上火的时候,感觉他能把肺给咳出来,却又自始至终没见他咳出个什么来。

他好像从来不换衣服,也不刷牙,牙齿很黄,牙缝里还经常卡塞了些菜叶子什么的,一讲课就唾沫横飞,坐在前排的学生遭了大难,恨不能打把伞。

课下,他特爱敞着办公室的门,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靠着、张嘴睡觉,还是那种一闭眼就能打鼾入睡的人。

这老师上课,没人再敢说话,听得像天书又像是催眠曲,大家都很没劲,每天都像是被睡魔附体,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就这样,学生大多都是一问三不知,加上老师口气太重,大家也都宁可不懂装懂也不愿不懂就问。

就是这位老师,教了张三一年多,完成了村里小学一二年级的学业。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信一世裤穿窿 哥哥升了高中后,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极少见他回家,生活费几乎都是母亲专程送去学校,时间间隔的长短根据凑钱的多少而决定,多则一个月跑一趟,少则每周都去。

为了给哥哥凑生活费,家里省吃俭用,过得分为拮据,母亲也似乎每日都在发愁,凑够了上周就接着愁下周。

那时,连张三也着急,盼着母鸡多下蛋,盼着猪儿快肥肥,盼着蚕儿快吐丝作茧。。。。。。希望野生蕨菜满山坡,希望折耳根、火头根,多多益善。。。。。。

因为,上述这些东西都是生钱的玩意儿,可事与愿违啊!

母鸡下蛋自己啄,猪不下崽儿还瘦弱,蚕不吐丝就白僵,即使不僵,作成的茧也不合格,生钱野货更是众人夺,如何能抢得过?

那几年,家里的运势是低迷到了极点,什么都不太顺利,林子里散养的土鸡几乎皆被不明动物咬死,猪圈里的猪也不知是被哪个黑心肠的人下药,一夜之间全部毒死。

人善被人欺,人弱也被人欺,远处的林木被人盗伐,近处的桂皮被人偷剥,就连菜地里的几十颗包心大白菜,也让人一夜偷了个精光。。。。。。总有人暗中想断了她家的活路。。。。。。

不知道是谁干得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即便知道定是家周围附近的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事发后,养母气得浑身发抖,无奈一边哭一边骂,张三也不知道自己跟母亲在那个时候是怎么扛过来的。

那时候,贼真的好多,而且是各种贼,稍不留神,屋前屋后的东西,能偷的都会被人偷,这种偷鸡摸狗的恶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收手。

可无论生活多艰难,也总得要想法子活下去!

养母希望靠养蚕来贴补生计,不料从早到晚,辛辛苦苦忙到最后,别人卖了蚕茧都在开心数钱,她却只能因为蚕茧不合格,厂家拒收,分文未获而心酸泪流难过,一年忙到头,每批蚕茧大都不合格,多少心血,多少期盼,都化作了泡影,什么都白忙活了。

她哀叹老天的不公啊!别人家都好好儿的,咋就她这么倒霉呢!她自叹生平与人为善,从未做过恶事,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她呢?

卖蚕茧的那天早上,张三见养母是跟二叔他们一块儿去的,二叔成家了,娶的正是养母的小妹,所谓“娶”,也就是俩人一起在外打工,回来就住在一起了而已。

他们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没有分家,也养了蚕,所以一同去,每人都背了一大背篓的蚕茧去卖,走时都满脸喜悦,觉得收获的时候到了。

张三对那一天也格外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因为,养母于前一晚上跟她一起摘茧时,就笑着说:

“等明儿把茧子卖了钱,妈就给你买一身新衣裳和一双双星球鞋,还有你喜欢吃的薄荷棍儿!”

说完,想了想,自言自语算了一笔账后,又接着道:

“不确定能卖多少钱,大概算了算,你哥一个月的生活费、学杂费和你未交齐的学费,以及家里的电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赊账大概是够了,另外,上次积攒下来的一篮子鸡蛋卖了也攒了点钱,这次余下来的闲钱,妈想先好好犒劳犒劳你!只要先把即将到来的一个月应付过去,我就有时间再接着打算下一步,有些账还能在赊一赊的,就暂且缓一缓,再过段时间,茶叶和油桐子也能卖了,你跟你哥来年的学费也能提前凑一凑了。。。。。。”

养母就是这样,她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甚少能够考虑到自己,张三虽然很想要新衣新鞋,可当她看到母亲那一双粗糙干裂的手,还有那年年同一个季节穿得同一件衣裳,洗得颜色和花纹都差不多褪尽了还依旧穿在身上的衣服时,她就坚决地摇了摇头,说:

“我不想要新衣和球鞋,也不想吃薄荷棍儿,买的衣服和鞋子没有妈妈做的好看,那个糖也不爱吃了。”

“真是个傻孩子!买的衣服肯定要比妈妈一针一线缝的好看啊!那个糖不爱吃了,妈买你爱吃的去,就那什么芝麻糖来着,你以前不是老爱吃了嘛。。。。。。”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违心地哼唱了一嗓子:

“我最爱穿的衣呀,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啊!我最爱穿的鞋啊,是妈妈纳的千层底儿呀。。。。。。”

养母被她逗乐,她也乐,说:

“余下的钱,妈妈去买盒香香(雪花膏)吧,我见别人的妈妈都涂的,还有妈妈你的衣服实在是太旧了,自己买件好看的新衣裳穿吧!”

养母当即就否决了她的提议:

“我穿那么光鲜干啥?我都一把岁数的人了,人老珠黄,还图个啥好看不好看的,有块遮羞布遮体,能吃饱穿暖就行了,我不用追求那些,我又不像你们,还是个小孩子!”

说道最后,拗不过,张三只得说:

“如果妈妈非要买,就一双球鞋就行了,其它的什么我都不想要!真的!你买了我也不吃、不穿!到时候害你白花钱,还不如存起来给哥哥留着以后做生活费!”

她的鞋底子已经磨穿好些时日子了,晴天走路硌脚,雨天进水,她默默忍受着,只字不提。

卖茧当天,她每过一会儿,就要跑到院子里伸长脖子,眺望母亲返家的路,她内心清楚,以养母的性子,手头有钱了,一定会给她惊喜!

即使她极力压制自己的渴望,口口声声让养母不要给她买这买那,可她心里却依旧还是有一种克制不住的期待!

自从她踏进乡里小学上三年级后,视野扩大了不少,那是一个有学前班至小学六年级一体的学校,校园很大很美,共一层,呈“回”字形,教室的墙雪白,挂满了伟人肖像,桌椅很新,学生很多,一个班有五十来个学生,老师也很多,有二十多个,教室外的校园有花坛,里面长满了仙人掌和月季,校园阶梯下是大大的操场,有篮球场,乒乓球台等课间娱乐施舍。

校园附近是一些水泥灌顶的民房,从学校大门往下不远是一条自高山流下的蜿蜒溪流,时宽时窄,不大不小,踩着石头过了溪流就是一些相对较为集中的小杂货铺子和民居,然后就是乡村泥面公路,只见人走,罕有车行。

公路下面是宽广的河流,河流对面是嵯峨的青山,山清水秀,宁静清幽!

自张三踏进新的校园,她嗅到了一丝通往外面世界的气息,并开始对远方心怀憧憬!

新环境令她耳目一新,也令她小有自卑,自己班上仅有三个条件困难的学生,她是其中之一。

五十来个学生,一多半是女生,而且看上去都家境优渥,她们衣着光鲜,头饰美艳,一双双小手都是分外白嫩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儿,和她这穷苦人家的孩子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她常穿一件件有补丁的衣裤和破了缝、缝了补的花布鞋,使得不少女孩子都看不起她,连一起玩个游戏都会嫌弃她。

一次课间,同学们一起玩耍,出手心、手背组队的时候,当她把手一伸出去,就有参与游戏的高年级女生突发一声尖叫,很大惊小怪地说:

“天哪!你们看,她的手好糙哦!这哪像是手啊?分明是树皮嘛!”

那女孩子用她雪肤一般的纤纤玉手捂住嘴巴,眼睛里都是惊恐,在场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看向了她的手,什么目光都有,惊讶的,好奇的,嫌弃的,恶心的。。。。。。

她当时很尴尬,收回了小手,不得不退出了游戏。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嫌贫爱富,总有不少同学,自己班的也好,高年级的也好,甚至很多老师,见了她都愿意跟她搭话,也喜欢跟她一起玩。

只是,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老是阴魂不散,尤其是那些穿得特别漂亮的同年级女生,见了她就免不了要嘲笑她:

“咦!你看她穿得好破啊!”

“你瞧,她的鞋底子都穿了,哈哈哈哈哈。。。。。。”

“咱不跟她玩,她是个穷鬼!”

“她那么穷,人应该很脏吧?头上会不会有很多虱子啊?”

“她这人很没脸没皮的,校长天天点名罚站催缴学费她都不交,咱班现在都交齐了学费,就只剩她了,真讨厌!拖我们班的后腿!”

。。。。。。

人言可畏!

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但她也是有虚荣心的,穷,让她被同学疏远、排挤、嫌弃,乃至上升到唾弃!

她沉默,她置之不理,一笑了之,用微笑和不在乎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那会儿拯救她的座右铭是: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因此,养母若能给她惊喜,那是求之不得;若没有,她也无所谓。

哥哥说过: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终有一朝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

章节目录 第20章 亲情淡如水 那天,她望眼欲穿。

天擦黑了,才见养母和二叔他们拖着异常疲惫的脚步回来。

她一个箭步迎了上去,见二叔跟小姨都乐得合不拢嘴,有说有笑,俩人都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手上还各戴了一块备受当时年轻人追捧的新潮腕表,背篓里也是大包小包,唯独养母脸色不太好,哭脸把着笑脸,焦愁的厉害。

她的心一沉,什么也不必问,什么也不必说,看脸色便已猜到,想象中的惊喜,变成了意外!

摘茧的时候,不少蚕茧好像有些软趴趴的,养母当时就有过一丝忧心,觉得收茧的价格可能会受到点影响,却不曾想到,其结果竟然是全部作废!

其主要原因,还是当时想通过养蚕致富的人家太多,而收茧厂就一家,如此供过于求,便一再拉高收茧质量,不是动不动就降价收购,就是稍不合格就基本尽数作废!

回到家里,就她娘俩时,听养母一一道来才知,她家的蚕茧就全部被作当垃圾一样倒掉了,一分钱也没有卖到!

养母所有的计划和希望都泡汤了,在出厂的路上,她面临意料之外的打击,无法承受,当场禁不住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里,张三的心如刀绞,生活已经如此不堪重负,老天爷为何还不给她们一条活路?

重重磨难,频遭打击,绝处逢生,又逼至绝境,到底要怎样?

她家的处境已经跌至低谷,母亲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难道老天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们逼上绝境,走投无路?

究竟还要饱受多少折磨和精神以及意志的摧残,才能头破血流、跌跌撞撞地走完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夜?

到底还要经历多少人生的崎岖坎坷,风霜雨雪,才将会迎来黎明破晓?

冷漠无情的生活,狠狠打压着一个孤身柔弱女子好不容易才勉强支撑起的家,试图一次次把她打垮,囚牢,令她在绝望和无助中困苦徘徊!

她六亲无靠,可托之人还小,自力更生,不屈不挠,换来的是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濒临绝望?

生活可以不体恤弱者,不同情、怜悯身陷苦难的人儿,那难道连苦苦挣扎求生,不屈服于命运的坚毅者,也要赶尽杀绝吗?

命运,你为何要待她这般薄啊?

张三的心里战战兢兢,她害怕,害怕生活一次次的重压把她母亲彻底的打垮!她没有坚不可摧的金刚铁打之躯,相反,她已弱不禁风,脆弱不堪!

。。。。。。

张三心疼她妈,心疼的无以复加!

一家欢乐一家愁,一墙之隔的二叔家,充满欢声笑语,她家冷清沉默的可怕!

二叔家的蚕茧质量很好,卖了个好价钱,收入颇丰,自是喜事一件,高兴是理所当然。

养母打算向他们借点钱来度过眼前的难关,却难以启齿,不过,二叔和小姨也算是一早就给了她个痛快,让她死了那份儿心。

自出了茧厂,他们就一个劲儿地规划到手的钱该怎么花,算来算去就开始哭穷,养母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她懂了。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产生向他们借钱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也就仅止于心脑之间,未出口就流产了。

养母回家晚,是因为被小姨硬拽着在街市上闲逛了大半天,小姨二叔开开心心地买!买!买!她心绪不宁地愁!愁!愁!

为了不让张三失望,两手空空的她,在有几面熟的鞋店老板那里赊账给她买了一双双星球鞋,那老板本来态度强硬一律不肯赊账,她好说歹说,老板出于同情,才最终应允。

买鞋的时候,她的亲妹妹和小叔子都在一旁远远地站着,为担心她会张口向他们借钱,他们还借故中途走开了一阵。

她当时的心,一片冰凉!

一个,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妹妹,她长姐为母,曾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学无所成,长大成人后,还常年待在她身边,像个客人一样,一招待就是大半年!

而如今,她亲眼目睹自己姐姐的遭遇,姐姐的不易,却袖手旁观,冷漠无视!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还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就是这么报答的。

另一个,是她丈夫曾经差点用命换来的亲弟弟!

当年他跟人在外地闯祸,若不是他大哥周正不顾身死,千里迢迢跑去帮他拍平,还挨了一刀,他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现在已故大哥的妻儿无依无靠,生活艰难,他不但不施以援手,连个慰问、关照的话都没有。

谁都不容易,大家也都经济条件不宽裕,她也没想着他们能给她家提供什么大的帮助,只望在他们生活还没有捉襟见肘,有周转的余地时,能给予她孩子一点关怀和温暖。

然而,两家人,一墙之隔,却活成了仿若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娘仨的死活似乎与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血亲不如陌生人,刺心的很!

亲情至此,还有什么好说?她心寒,险些气出一场病来。

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吧,世上总是有好人的,他们就像天使一样在你最绝望阴暗的日子里,意想不到地来到你的身边,带给你希望和光明!

平时没什么来往的远邻夫妇帮了她家一把,才不至于穷途末路。

章节目录 第21章 穷囧 “眼看就到年尾了!你们一个个的,准备把学费拖欠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这么点学费,你们家长真就拿不出来!哪怕家里再穷,都总有些亲戚朋友吧?随便借一借也早该凑够了!我看,是你们家长对交学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给予重视!觉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是拖到最后不用交学费就能上学最好!”

放学后,校长又把学费没交齐的学生留下来训话了。

从低年级到高年级,原先有二十多人,在他天天竭力紧逼的训话和罚站的处置下,队伍越来越短了,仅剩下六七人了。

张三心里惶恐,心想过了今日,明天的队伍会更短吧?到时候会不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该怎么办呀?

她不是个没脸没皮的人,她也是有自尊心的,每天两点四十左右放学,放学前都要全体师生集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都要被校长点名,和那些跟自已一样的“同党”出队站在一起,她们是全体学生当中的“异类”,她们每天放学都要“特别对待”——在太阳底下罚站!

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是很毒的,张三每次都通红着脸,深埋着头站在烈日之下,小脸火辣辣的,不知是晒得,还是羞红的。

其实,她早就没有脸了,学校上下都知道她的名字,从开学初站到学期末,八十几块钱的学费就像一座山一样,岿然不动地压着她!

学校人尽皆知她的大名,每次罚站,她们的独立队伍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同学们投来各种异样的眼光,不理解的,轻贱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冷漠的,面无表情的。。。。。。

她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切,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大集体中的一员,可一步之遥的距离横在两种队伍之间,是她每学期从头至尾都几乎难将逾越的鸿沟!

学校是想方设法逼迫她尽快把学费交齐,而家里,养母是极力让她在学校能拖就拖,让她告知学校家境的困难,看学费能不能减免。

两头难!

两头的想法都难以实现,她被两股不妥协还日渐迫使,一再施压的力量夹在中间,她也不晓得自己还能顶得住多久。

养母每月拼凑的钱,能勉强维持哥哥的生活费就已经很不错了,家里一贫如洗,仅能粗茶淡饭糊个口,着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母亲生病躺在床上,都没钱买药看病,一病倒就是硬抗。

就在昨天,母亲对病痛的忍耐似是到了极限,才让她放学后去门诊赊点止痛药给她带回去。

那门诊里的高医生是张三的干爹,因为张三小时候生过一场怪病,别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是被他救治好的,高医生便说:

“这孩子跟我有缘啊!日后就叫我干爹吧。”

见高医生都这么说了,他们还岂有不从之理,这种攀亲是别人巴结都巴结不来的呀!

就这样,父母感激涕零,觉得是自家高攀了,承蒙高医生抬爱不嫌弃,就认了干亲。

离学校二公里左右的路程,泥面公路边上,河岸的紫竹林旁,有一间大水泥平房,就是高医生的私人诊所,他医术高明,誉有“紫竹高仙”之称。

听名字,就觉之不俗!

见了真人,还真是一个气宇脱俗的人!

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中等个头,笔直的身段,菱形脸上浓眉细眼炯炯有神,鹰钩鼻,薄唇,一笑起来脸上就会有两个小酒窝,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嗓音清脆浑厚有力,白大褂里面爱穿一身笔挺的深银色西服,黑皮鞋永远擦得锃亮,言谈举止中,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摄人的魅力!

张三觉得他身上具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令她敬畏,使得她每次去他诊所买药的时候都不敢多开口说话,也不敢怎么直视他的眼睛,也绝不愿多逗留。

爷爷是药罐子,大把大把吃药的那种,换了学校后,她每星期大概都要往诊所跑两次,全是给爷爷买止咳药,基本都是用五毛、两毛、一毛一张的票子,有时候要低头数一大把零钞才能买一小瓶药。

这也还好,当轮到她为自己养母买药的时候,就窘迫了!

当她来到诊所,“紫竹高仙”正在给人把脉,诊所里排满了病人,见她来了,笑着招呼她说:

“三儿,这么快又来给你爹爹抓药了?”

张三摇摇头,高医生就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是你妈生病啰?你妈那个单薄身子呀,风吹雨淋的,不好好休息调理是不行的,她太劳苦了,你回家多劝劝你妈,让她能歇着就尽量歇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

张三点头,心道劝她也没用,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那里,歇着?指望谁去呀?除非病到起不来,不然,她怎会有心思歇着。

高医生虽说是她干爹,抓药还不是要给钱,分文不会少收,只是赊账的期限比较宽裕而已。

抓了药,付钱的环节令张三有些犹豫,她站在取药的窗口下,把斜跨的帆布书包移到身前,小手在包里摸了两大把的分分角角的硬币,攥得紧紧的,她早就在来诊所的路上把钱数好了,一共是一元钱,她现在要付一大捧!

一角钱的硬币还是很普遍的,可用分分钱的,已经差不多绝迹了!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些人正看着她,高医生也笑着看着她,她在内心酝酿着,酝酿着以莫大的勇气抽出她的手,好趁人不太注意时,哗啦啦撒满一台子的硬币!

“怎么了三儿?是要先赊着药钱吗?”

高医生善解人意地微笑着问。

微笑明显轻淡了一些,提笔翻开账本,打算在旧账上再添加一笔新账。

张三知道,她妈在他这儿已经赊了上百块钱的医药费了,也不清楚是赊欠了几年了,赊赊还还,就没个还完的时候。

她抬头红着脸说:

“不用了,这次有钱,我都数了好几遍了,分文不差。”

高医生执笔翻账本的手停在半空,依旧浅浅微笑又好奇地看着她,那样子仿佛是在说:

“有钱就拿出来呀?你这孩子在磨叽什么?难不成又是一大把零钞?”

她知道他很忙,不能耽搁他宝贵的时间,于是不再犹豫,速地抽出双手,把两把市面上虽然还在通用的,但面值已经不能再小的硬币,稳放在窗台上,拿起药包,很快地说了一句:

“一分不少,干爹数数,我走了。”

说罢,飞一般地一口气跑了老远才放慢脚步,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不好意思,为什么要跑?

穷,让她在人前尴尬?让她觉得丢人?

是这样吗?

是旁人这么认为?还是她自己心里这么想?

她分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最后通牒 她穷囧也是事出有因,上次去杂货铺买盐,老板娘一听要先赊着,当时的脸就阴了。

“你家上次赊的账还没结算呢!又要先赊着?一包盐都买不起了?还是因为我太好说话了?回家问问你妈去,什么时候能把之前的账给我先补上,我体谅你们孤儿寡母的生活不容易,可你们也不能老这样儿啊?若要是人人都跟你家一样,回回都这样赊着,我这小本生意还咋做?”

其实,也没有回回都赊着,若手头有钱的话,谁愿意低声下气,受人白眼。

老板娘说着,朝柜台上啪地扔了一袋子盐给她,食盐包装侧面有白花花的盐粒儿蹦进了她的眼里,眼睛里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令她睁不开眼睛还泪水直流。

“哟!咋的了?我说你家两句你还哭起来了?哭就能博取同情?哭就能天上掉馅儿饼?”

见她抹泪没顾上伸手拿盐,接着很不满地说:

“盐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起来,要就赶紧拿走,别杵我这儿哭,我怕晦气,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家里还等着盐下锅呢,她无奈只能忍气吞声拿着。

“婶子,你这儿的赊账我妈一直惦记着呢,她说了,感恩你的照顾,只要手头一有钱她就来还,就近,她保准想法子给你还上,希望您能再稍微宽限一两天。”

老板娘爱答不理地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妈让她去杂货铺还钱的时候,由于是一大把皱皱巴巴的小票子,最大面额是伍角,老板娘是要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好像小钱就不是钱,还跟是从粪坑里捞起来的一般,她嫌弃地用指尖一张一张地点,撅起来的嘴巴能挂个夜壶!

“真是的!就几块块钱的东西,还给我搞这么一大堆零碎玩意儿过来,连一张一块钱的整票子都没有!尽是些零碎儿,还又脏又潮的跟发了霉似的,点钱都不好点,我也是服了!”

那是养母实在没辙,卖五谷杂粮好不容易凑齐的钱,回来的路上碰上天公下雨,舍不得买把伞,一路淋雨淋回家导致钱受了潮,又急着早点给人还上钱,还没来及晾干就让她给人家送过来了。

要不是村里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子就她一家,她早不在她家买东西了,老板娘太势力,她在村里上小学时见多了。

碰到有权有钱的人来买东西,她就殷勤的厉害,满脸堆笑,嘴巴也特别甜,不是端茶倒水留人吃饭,就是自动抹零最低价,甚至免单,还常外搭一些东西额外相赠。

只有在面对像她家这种穷人的时候,才会挺直腰杆子,高昂起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才会面瘫,才会有白眼,才会怠慢,还动不动就什么都是一口价,爱买不爱,干脆利落,自己掏腰包买东西也像是她在施舍。

穷,是错吗?

穷,就该遭人白眼,被人看不起吗?

穷,就没有自尊了吗?

穷,就要被处罚,被羞辱,被嘲笑,被轻视,被厌恶吗?

。。。。。。

大集体已经解散了,学校的学生都背着书包快走光了,可大肚子校长还拿着喇叭站在阴凉地儿,对他们这个由各个年级里的贫困生组成的独特队伍训话。

他一直说个不停,震耳欲聋,学校附近的居民应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队伍里的所有人几乎都低着头,只有少许男孩子会仰着黑黝黝的脸庞,站着稍息的姿势,背着手,一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神色,直视校长凌厉的目光!

大家都晒得汗流浃背,额上汗涔涔的直往地上滴汗,男孩子都觉得难以忍受,作为穷困队伍中唯一剩下的女孩子,张三感觉自己要被晒晕了!

她头昏脑涨,快坚持不住了,可罚站还远没有结束。

校长说累了,就回办公室休息一阵,饮杯水后,等太阳跑了,他才会来下当日“最后通牒”。

“站在烈日下的滋味不好受吧?如果明天下午,你们不想再接着享受今天的待遇,那就请你们回家转告你们的家长,尤其是那些一心想着减免学费的家长!请你们告诉他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也不是救济所!家长不给你们交学费,是对你们受教育的不负责任!如果明天放学后,我点名罚站的还是你们,家长始终叫不来的也还是你们,你们可以不用来上学了!”

这就是校长的最后通牒!

不上学是不可能了,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抓得越来越紧了,如果适龄孩子没有享受应有的教育,监护人是违法的。

所以,校长是在威胁!

所有的穷孩子都不淡定了,其中,一个满脸是汗的高年级男生,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高举起手,用倔强的声音大声说:

“校长,我现在就不上了!我能走了吗?”

高高在上的校长,没料想会有学生敢在这个时候给他发难,他这个老江湖表情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哼哼笑了两声后,嘴角依旧带着笑,道:

“你很牛啊!敢这么牛气哄哄地跟我叫板,我秦某人这一生见的学生多了,还没见哪个学生敢以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他的语气和脸色都随着话语在变化,说道最后已是满脸怒色,语气也越来越重!说完顿了一下,见那学生咬牙低头不敢再吭声,就接着道:

“上学不是儿戏!不是应付差事!不是给你们父母上的,也不是给我秦某人上的,是给你们自己上的!你们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还指望谁为你们负责?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你们在场的各位都应该好好想一想,是读书改变命运,还是回家继续种地当农民!你不想上学了,威胁谁呢?我告诉你!那是你对你自己的未来不负责任!。。。。。。”

他说得很激愤,大肚子上的肥肉也跟着一凹一凸地抖动,说完把那男学生叫到了办公室,其他人解散。

终于又迎来了“解放”,张三的双腿都站麻痹了,走路像没有腿一样,头晕眼花,差点摔倒。

回到教室拿书包,眼前发黑,只能先坐在位子上趴一会再走,肚子呱呱叫,可回家的路还有十多公里呢。。。。。。

新学校离家挺远的,她是学校离家最远的学生,早上六点半上早自习,她需要早晨四点多就要出门,出发晚一点,就要一路狂奔才不至于上学迟到。

学校下午两点四十左右放学,从早上四点左右吃的早饭要熬到下午放学回家才能吃第二顿饭!

回家上坡路居多,放学早,不被校长点名留下罚站的话,不到五点就能到家吃饭,否则,就要捱到五六点。

腹中饥饿得早已前胸贴后背了,也只能忍着,有钱的远处同学,每天上学的时候家里人都会给些零钱,可以在中午的大课间去外面的小卖铺里买些方便面什么的充饥,也有学生自己从家里带一些零食或者干粮。

她家没有什么零食和干粮可带,就算带了,运气不好的话,也会像其他学生一样,要“孝敬”高年级的恶霸一半,不然,吃的就要被搜书包通通没收,恶霸又不止一个,等“孝敬”完了,自己也就没得吃了。

所以,她是从来都不带干粮,只在早上吃满满一大洋瓷碗的饭,洋瓷碗比她的脑袋还大,撑得她的肚子滚圆,养母还会在一边说:

“要多吃一点,不然不顶饿!”

可是,即便是在家吃得再饱,撑到嗓子眼儿了,也熬不到下午!

她现在真的好希望迈出教室的门就是家,然后锅里有母亲煮好的现成饭,立马吃个三大碗。。。。。。

想想还要走长长的蜿蜒的泥面公路,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时缓时陡的数个上坡,母亲还卧病在床不知是何光景,家里还有繁重的家常杂物活在等着她,她的心就沉重又凄冷!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云水散人 校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家里目前的情况,定是无力支付欠款,明天的学,还上吗?

她趴在课桌上,双眼盯着地上的水泥地,看了一秒,视线就模糊了,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一颗颗打碎。

她好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是,她不能!

成绩勉强及格升到三年级,班里没有一个以前同班的同学,他们都留级了。

新班级体里,同班同学都比她多接受两年的学前班教育,老师的教学水平也要高于她之前的老师,她的基础不扎实,新学期一开学,她就明显觉得自己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课上提问,同学会笑话她笨,课下也不好意思单独去请教老师,她也没什么心思学习,晚睡早起,课上睡魔与她为伴,课下嘛,难得从繁重的家务活中解脱出来的空闲,她克制不住自己的玩心。

因此,课上能听懂多少算多少,课下铃声一响,她就合起书本,等着老师一声令下,飞快地冲到教室门外去和人玩耍。

即使,期中成绩有一门不及格,她还是照玩不误,因为,只有短暂的课间娱乐,才能使她偶尔忘记自我,觉得自己也好像是满校园内,无忧无虑的一员。

难以想象,清苦家庭的她,会是这样一个不奋发图强的人吧?

在她们村里,女孩子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似乎不存在。

九年义务教育没有全面实施的时候,女孩子能上学的极少,即便上了学,只要学习不太好,就会很快辍学在家,要么等着嫁人,要么跟人出去打工。

就算学习好,家里有一儿一女的,哪怕男孩成绩不如女孩,家境条件供不起的情况下,也是首先考虑让女孩子辍学。

九年义务教育落实后,几乎也就是村里大部分女孩子学途的终点。

就像张三,她迟早都是要辍学的。

她早就有了打算,等自己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现在的学习,只要不留级就行,一时考试成绩不乐观,她也不放在心上,六十分万岁,关键时刻,发点力就行了,她是这么想的。

当校长的最后通牒下来,她有些纠结了,明天是来学校还是不来呢?

跟母亲要学费是不可能的,她不忍开口,那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想起了养父的话:

“最穷是无才,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山窝窝,然后闯出个大名堂!”

养父的话,还尚在耳边,她没有做到,她羞愧难当。

如果,她现在就辍学了,怎么走出山窝窝?大字不识几个,如何闯出个大名堂?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自己不能辍学,她需要上学,需要下功夫上学!

可是,她没有钱上了啊!

“张三?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清朗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教室门口飘过,是她的新任班主任,萧贤。

之前的班主任休产假后,他才接手她们班,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萧老师,是学校教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学校的焦点!

他的模样和身高都像金城武,不仅是优秀教师兼学校政教处主任,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张三记得,他课间曾在办公室弹过一首旋律非常激昂、慷慨的曲子,听得她如痴如醉,都顾不上玩儿了,据说弹的是《广陵散》。

有时候,他还自弹自唱《胡笳十八拍》,学校上下对他有“琴圣”之称!

他上课的时候,也曾略提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喜欢用一把古琴伴人生,并自取别号,“云水散人”。

人长得高,身材好,爱打扮,喜欢穿款式简单又经典的长风衣和长大衣,总是敞着怀,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条顺颜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格外风度翩翩。

听学校里的传言,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却还依旧拥有一张二十岁出头的盛世美颜!

张三心里有数,班主任叫她到办公室,一定是为了学费的事。

到了办公室,她低着头,有些腼腆,手也不知道该朝哪儿放,特别是她的一双粗糙干裂的手,几乎每根手指都裂开了很多大口子,稍一绷紧指头,口子就会流血,每天会撕裂很多次,口子里都是结满的黑色血痂,惨不忍睹,小手看上去,还会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站在这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面前,她很拘束不自然,有种大气都不敢喘的感觉。

班主任的两条大长腿,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拿着食盒在办公桌上捣鼓,一会儿翻翻抽屉,一会儿出去打开水,压根儿顾不上她,把她晾在一边儿!

她心里好气啊!

心说萧老师你家倒是离学校挺近的,可我还有老大远的路要赶呢!你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明天还要不要我来上课,直截了当地给个话儿!叫我来,又把我晾这儿,是几个意思?

见他终于是忙停当,坐在了椅子上,鞋尖朝着她,心里估计着他八成是要发话了,目光应该是投在了自己身上,小手就更不自然了。

几秒钟过去了,对方还不说话,她飞快地抬头瞄了他一眼,萧老师果然在盯着她,还正盯着她的小手,没有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睛不会说话,她也看不懂。

被盯着,她自是很不好意思,脸唰地下就红了,她不想别人看她的手,那是一双勤劳的手,他不想让人觉得她很操劳很可怜,于是,干脆把手背在了身后。

“过来,把手给我。”萧老师轻声说。

张三猛地抬头一愣!

心说没听错吧?不是谈论学费的事儿?她愣在原地没动,不解地望着萧老师。

萧贤看她呆呆的,忍不住笑了一下,说:

“放心,这次不是挨鞭子,把手给我,我给你上药包扎一下。”

她更是惊呆了!

她是一个差生!

还是一个给他班拖后腿交不起学费的差生!

他居然要给她包扎手上的口子?

这不等于是“借刀杀人”吗?

他可是学校出了名的,所有女老师的梦中情人哪!

现在自己面临的,大抵就是人们所说的“不测之福”吧?

别看她还是个小学生,学生之间的闲话也是满天飞的,小孩子八卦起来绝不比上了年纪的人差,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要看着某男女老师年纪相当,又走得近,学生就会私下八卦某某老师对某某老师有意思!

“咦!那女老师那么丑,还好意思勾搭萧老师,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告诉你们个秘密,我早上看见某某老师跟某某老师是一起来学校的哎,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动作还很亲密,他们不会是在处对象吧?”

“对对对,我之前也看见了,说不定还真是。。。。。。”

“学校某某老师好像是校长的侄子呢!这次没有评上优秀教师,好像在闹呢!”

如果换了是学生的话,立刻就有一大堆猜测:

“老师对某某那么好,是亲戚吗?”

“老师好偏心某某哦,某某平时就是个马屁精!”

“老师总是叫某某去办公室,某某好得意啊!觉得自己好了不起哦!高傲得像个白天鹅,走起路来还屁股一扭一扭的,好像个小妖精。。。。。。”

。。。。。。

类似这样的话题,课间遍布校园,在那一小撮一小撮的人堆里进行,并像病毒一样,散布的特别快!

爱搬弄是非,嚼舌头的人,跟年龄无关,跟性别无关!

像“梦中情人”这事儿,就是学生看着萧老师是大多数女老师眼中的焦点人物,课间谁都想主动找他闲聊,或是到办公室向他借这借那的,便因此而传开了。

老话说得好:“世人有不测之福,也有无妄之灾!”

因此,萧老师提出要亲自给她包扎伤口,她承受不起,太受宠若惊了!

并且,他平时很高冷,是个看起来令人很难接近的人,张三每次在校园见了他,都会闪得远远儿的。

他课上也特别严厉,抽查默写生词,错一个打十鞭子手心,班上谁都挨过他的鞭子。

有一次,就因为一个“德”字,张三粗心大意,总是少“德”字心上的“一”横,他罚了张三写一百遍!

还说:“‘德’字,是双人旁(彳),十目,一心,你少了心目中的‘一’杆秤,那不就对什么是‘德’,而缺失了一个自我心目中的判断标准了吗?”

当时,也没在乎他说什么,听得要罚她一百遍,他就成了她心目中的“魔鬼”!

一个让她尊敬,崇拜又畏惧的魔鬼!

章节目录 第24章 “魔鬼”相助 她可不想让魔鬼和女老师的梦中情人,这样双重身份的人,来为自己包扎手上的裂口。

她的手足难熬秋冬,每年都会皴裂特别严重,尤其是天寒地冻,鞋单衣薄,还要在家里内外劳作所造成的手足冻疮加上皴裂的裂口,那是触目惊心,手足无剩一块好皮,全是一道道干撅撅的血口子。

口子还会随着不停的动手做事而继续开裂变大,到时候,红肿的双手上,全是硬翘翘,血淋淋的大口,又痛又养,无法自如伸展活动。

一走路,脚指头上的口子流出的血,能渗透鞋袜,每晚养母给她用药物温水泡手泡脚时,简直就跟受酷刑差不多。

咬牙慢慢将手一点一点地没进温水里,一点一点地挑战所能忍受的疼痛极限,双手都没进去的时候,会疼得全身颤栗!

泡脚上药最痛苦,上学一天来回要走二十多公里的路,课间还要蹦蹦跳跳的玩,因为不活动的话,双脚冷得受不了,活动量大了,会使得脚上皴裂的口子和冻疮造成的烂肉,长时间浸泡在血脓中,而导致脚和鞋子融为了一体。

晚上根本不能脱鞋,硬脱,会扯下脓烂得血肉模糊的皮肉,只能连着鞋子一起泡进温水里。

虽然,其泡脚的过程,同样生不如死,但,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张三每一年冬天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她习惯了。

养母每次为她泡脚都会不忍目睹,心疼地咧着嘴感慨,说: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能忍!这么能吃得苦头!成天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活蹦乱跳的,若是要换个人,早就下不了床了!就算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这罪!”

张三还满不在乎地说:“也就看着很恐怖,我能忍受。”

所以,现在这种天气,她的手还是大面积皴裂的初始阶段,虽有些生疼,她却完全没当一回事儿。

对于萧老师要给她包扎,她觉得没什么必要,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很害羞。

“萧老师,不用了!我的手不疼!不用麻烦您给我包扎了!您叫我来办公室,是不是要告诉我,明天不用来上课了呀?”

她小声说完,又低下了头,把手牢牢扣在背后,不遵师命,脸上像着火了般令她很不自在。

萧老师反问:“上课呀,为什么不用来上课?”

张三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萧贤见她还是像个木头一样站着,想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不曾想,没拉动!

萧贤一愣,忍不住哼哼笑了两声,心道,没想到这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稳定性很强啊,跟个钢筋棍儿似的!

“看你小小年纪没个二两肉,站功倒是蛮厉害的。”

萧老师取笑完她,一脸正经起来,“你这小手再不包扎,等气温降下去后,生了冻疮可就有罪受了,到时候口子恶化,恐怕连字都写不了了。”

心说,怎么可能呢?她是谁啊?她是张三!

张三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在艰难困苦中造就的人儿,吃得苦中苦,没那么娇气!

“呃,。。。不会的,我已经习惯了,萧老师,学校的人都快走光了,你怎么还会在学校?我的学费。。。。。。”

她每说一句话,都有点困难,脸一直烫到了耳朵根。

“我的学生都还没有回家,我怎么能走呢?”

萧老师说着,硬把她的手拽过去给上了药,再用医药胶布包扎好,边包扎还边说:

“我先给你上药一个礼拜看看效果,等好了,秋冬每天早晚在手上涂一层润肤膏,坚持一段时间,皴裂就会有改善的,记得冬天要防冻,你还太小了,自己要懂得爱惜自己,知道吗?我私下了解到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明天你照常来上课,学费这方面,这学期我先给你垫上,家里什么时候有了,私下给我就行,不着急。”

始终低着头的张三,热泪盈眶,心里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萧老师不是魔鬼了,而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她含泪想道一声谢谢,不料,一激动,说秃噜嘴了,竟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谢谢魔鬼!”

哎呀!糗了,凌乱了。。。。。。

可想把话再吞回去已经晚了,收拾药物的萧老师张嘴就笑着准备来一句“不用谢!”,然后他就懵逼了一瞬,

紧接着是灿然大笑,说:

“我有那么可怕?”

张三很尴尬,感动得热泪还在往外滚落,她想说萧老师是魔鬼中的天使,可她傻在那儿说不出口,想解释,却又被目光如炬,慧眼如炬的他,笑看着说不出话来。

“萧老师,我,。。。我说错。。。。。。”

“呵呵。。。。。。好了,老师知道你想说什么,‘魔鬼’也不错嘛!不哭了,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学习上有进步,我这么做都是值得的,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起身把食盒拿到桌边打开,是热腾腾的泡面,是她从一年级起,就开始心心念念的泡面,七毛钱一包,吃一次太奢侈了,一直都没舍得买过。

“来,坐这儿把泡面吃了,你肯定早就饿了!”

他起身给她让出了位子,纵然她很想吃,还是一口拒绝了。

“谢谢萧老师,不用了,我还不饿,如果没有别的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谢谢您!”

“没事,天色还早,等你吃完了,我骑车送你一段。”

“谢谢萧老师,真的不用了!我妈肯定给我留饭了!我走了,谢谢您给我垫付学费,我今后一定努力学习,争取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说完就跑了,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赏识和鼓励比批评更能催人奋进,养父周正的话,和萧老师这么做,令张三一个差生,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摇身一变,成了学习优异的三好生。

从四年级下学期开始,她就再也不是别人站在台上领奖,她只负责在台下鼓掌的人了。

她清楚地记得,香港回归那一年,是她跟哥哥的幸运年!

那一年,她彻底摆脱了差生的影子,头顶上多了很多光环,站在台上领奖领到手软,班主任萧老师站在自己班的队伍后面,看着她一次次被秦校长点名站到领奖台上,以及各种夸赞,他在后面笑容满面,双手举过头顶,朝她翘起了两个大拇指!

没有学生再敢以穷来瞧不起她了,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蜕变,一个穷屌丝的成长,一个大笨蛋的逆袭!

哥哥周烨,更是梦想成真,十六岁以高分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省重点大学,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时隔多年,张三都忘不了哥哥那个极是光鲜亮丽的日子,他的学校来了一支长长的队伍,个个都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敲锣打鼓地把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

大队伍走后,哥哥激动得把她一连举了好几个高高,嘴里还不停地说:

“哦吼吼吼。。。。。。哥哥很快就要出息喽,你和妈妈没几年就要过上好日子喽。。。。。。”

那一天,他激动得一夜不眠,母亲喜极而泣,她白天围着她哥哥一个劲儿地欢呼,还有不少邻居前来道喜。。。。。。

那是自养父去世以后,母子三人最为高兴的一天!

道喜的人对她妈说:

“孩子要出息了,你要苦尽甘来了!”

“你好福气呢,孩子都争气,要时来运转了!”

“这下好啦,有指望了,你所有的辛苦都值当了。”

“老天是公平的,有这么好的儿女也是好福分哪,前半辈子吃尽苦,后半辈子好享福。。。。。。”

人生如戏,下一幕是悲是喜,谁能揣测上天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25章 伤离别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是张三一个人独自生活的一年。

年前,突然冒出来个姨表亲,对方头一次登门,张三不识,养母都差点没认出来,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一表三千里,关系疏淡的很,往常无来往,双方连确切怎么称呼都不太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明有何贵干。

大人说话,小孩子靠边,她们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悄声细语咬耳朵,不懂要撺掇她养母做什么。

不久,养母定是受了她们的暗中怂恿,决定跟她们出去打工,也似乎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走的当天,张三一想到母亲一去不知几时能回,她就禁不住掉泪,她离不开她,她发自内心的不想让母亲走,她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家。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她走了,哥哥也去省里上学了,留她一个人在家,她该如何是好?

母亲还是执意要走,让她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她去外面挣钱给她寄钱回来上学,她知道母亲已经下定决心,她无法挽留。

送她的时候,张三跟了十来公里的路,养母千叮万嘱,数次让她早些回去,她一路强忍着没哭,山路都走完了,把她送到了泥面公路大桥,有两个女人已在桥头等她,正是那两个姨表亲。

那时,已是太阳西下十分,母亲她们要走路去乘车赶船,不能再耽搁时间,她也必须赶紧朝家赶路,不得不分别之际,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是决堤的海。。。。。。

人生自古伤离别,这一别,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能相见;这一别,前路是崎岖还是平坦?母亲身子孱弱,她难以心安!

以后,要独自面临生活中的一切,无限事情,尽在不言中!

离别之痛,是无奈之殇,她做不到不泣离别,转身,眼泪和鼻涕连成线,泪流成河,撕心裂肺的伤心,嘴皮子都咬破了,眼泪和嘴里的咸腥混在一起,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得看不清了,她仰着小脸,苦涩而又呆滞地望了望天,有些晕眩。

她踉跄地往回走,不敢回头看她母亲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怕她会忍不住地跑回去,抱住她母亲的胳膊死也不撒手!

这是她第一次和母亲要长期的分开,归期未定,哥哥也说过,他至少要一个学期结束后才会回家,还不一定回家,因为,他想暑假兼职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母亲这次走,他还不知道,姨表亲说,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再写信告诉哥哥。

脚上灌了铅一样向前迈不动步子,她忍不住要回头望,桥头上那个缩小的身影也一直定在那里,还在朝她大声地嘱咐着什么,公路蜿蜒,很快就看不到桥了。

她慌了,飞快地狂奔上山路远眺,可惜,桥上缩小的身影消失了。

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周围空旷无人,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蹲下身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了个天昏地暗,抽噎不止,见天要黑了,才抹干眼泪,加快步伐往家跑。

自己不坚强,没人替她勇敢!

回到家里,天就黑透了,漆黑无光,寂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为伴,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凄怆摧心肝!

养母走前与隔壁打了招呼,望她们能照顾下她,可是,她独自在家的那一年,只有奶奶去过她家一次,给了她一把面条。

二叔开年后就出去老地方上班了,小叔一直在外没回家,隔壁就剩下爷爷奶奶和小姨,爷爷自养父自戕后就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昼夜不停地咳嗽,花不起大钱医治,仅能用些止疼、止咳,副作用特别大的药物吊着一条命。

隔壁很少有奶奶的影子,她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不见人,小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只有在需要她搭把手的情况下,才会在院子里叫她。

也就是说,隔壁在院子里叫她,不是要替他们跑路买东西,就是有杂活儿要帮忙,母亲离开后的日子,她放学只在隔壁家里吃过一次晚饭。

而且,吃了饭,就有好多的活让她帮忙干,那一次,她帮忙到夜里十二点,还是爷爷隔屋催她快些回家睡觉,好第二天早起上学。

隔壁家,爷爷对她最好,以前还能下床干活的时候,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零花钱,爷孙俩空闲的时候,还常坐在院子里用大茶缸子喝茶,谈天说地,话古论今。

孤单一人在家的日子,每晚都是躲在被子里不敢露出头来,她对她的家充满了恐惧,尤其是夜里,一直都是。

家里运气不佳,加上姐姐早夭,养父自戕,张三和哥哥早年都患过怪病,有人就说她家里不干净,所居之地,山野幽僻,风水有大问题,不旺人,不旺婚姻,一家人难长命,如果不迁移,或者改运,会把人住到化尸无影!

不管别人说的是真是假,见说得这么严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想办法破财消灾,有听过一些神棍的建议,像改变大门朝向,趋吉避凶,建造影壁墙挡煞气,贴镇宅符等。

养父去世后,还有风水师自己主动跑上门来,跟母亲东拉西扯了几句后,就说她养父坟茔地的风水也不好,有东西需要化解,他能帮忙指点一二。

还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本是自古由来,但他会看在她家孤儿寡母的情况,钱的方面,有就稍微意思下就行了,没有也罢,只要管顿饱饭就足了。

养母一听,大好人呀!当神仙一样对待着,领他去屋后林子里的坟茔地转了一圈。

走地入坟断,说是哪儿哪儿都是问题,首先后屋的丛林就有问题,因其丛林密蔽,后面接连无尽荒野,易生虫鼠招邪物,加之它的前身几度沦为兵家战场,难免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是亡灵的渊薮,是怨气的渊薮,根本不宜在旁建房住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亡灵的渊薮 饭间,他说了很多,张三在一旁听到了一些,说她家里气运差,人易生怪病,跟阳宅距离阴宅太近有直接关系。

还问她娘俩,是不是一走进林子,就会有一种阴森森,冷冰冰的感觉,尤其是夜间,是不是出门一靠近林子就不寒而栗?

实不相瞒,她们的胆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林子里全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塌陷不成样子的孤坟,还有少许不知是那一代的祖坟,她们确实害怕。

不光是夜里,就连白天,自认为胆子很大的张三都不怎么敢进林子转悠,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曾为挑战自己的胆量,觉得青天白日的进去转转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而导致她害怕。

不得不说,每次在里面转悠,她都要时不时的屏息凝神回头看,疑神疑鬼,心里扑通扑通跳,感觉汗毛都是竖起来的。

年纪小嘛,一个人单独去遮天蔽日,满是孤坟的林子里,心里感到害怕,难道不正常吗?

进去过几回,看见了些鸟虫蛇兔,还有一只小梅花鹿、黄鼠狼和野猪,好像也就这些,前者很多见,后者极少有,她仅看到过一次。

说来也是命大,其中有一次,张三提着胆子进林挖火头根,走得远了,接近荒山野林处,路过一个洞口,发现洞里有两条盘身仰头的白蛇。

两条白蛇一般大,看着应该不少于两米,盘了好几圈,还直直地往上伸着脑袋,伸着的部分大概有个四五十厘米吧,三角脑袋,全身雪白,毫不夸张,是白得耀眼的那种,金红色相间的眼睛,没有吐蛇信。

它们瞪着眼睛看着她,张三当时毛骨悚然,却又极为震撼,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敬畏之心!

两条白蛇白得那么一尘不染,像是圣物,令她觉得它们异常的神圣,高贵!

她一动不动地立在距离两条蛇不足一米开外的地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和它们对视着,越看越觉得它们不是凡物!

她们当地的人,对白蛇有一种说法,说白蛇是灵蛇,能修炼成神灵,也有可能是活佛和神明的转世,若有幸遇到白蛇,是大幸,是少有的奇遇。

想着吧,就真把它们视为灵物了,加上又受了“白娘子”的神话影响,她把它们当成白柳仙,还轻轻儿地下跪许愿,在胸前双手合十拜了拜,才又起身轻轻地离去。

就这样,她安然无恙地走了,啥事也没发生,结果,就在当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搜挖火头根的人发现,村里有名的捕蛇人,身中剧毒,被蛇咬死在了那洞口,据说死得特别惨烈,不忍直视,他身旁还有一条被砸死的白蛇。

有人说,那是一条白化变异的剧毒之蛇,不能靠近,不能招惹。。。。。。

也有人说,定是捕蛇人一辈子抓蛇太多,遭报应了。。。。。。

事情传开后,听得张三彻底傻眼了,她不知者无畏,曾在那儿磨蹭了那么久,想想就是一身冷汗。

是“灵蛇”见她纯良无害没伤她?还是上苍的眷顾?

后来想来,她觉得吧,万物有灵,你与它为善,它也会善待你吧,就算是毒蛇,你若没威胁到它的安全,它一般也不会主动发出攻击,与万物为善,是随时都可以自我选择的慈悲,也是一种珍贵而又无形的防卫!

这种无形的防卫,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一种有而无形的气场,外界是可以感应到的。

扯远了,言归正传,事发地点离她家虽说较远,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林中多过一名凶尸,阴森气息似乎就较往日更浓了。

心里也别扭,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害怕的。

见母女俩点头,那风水师就说她们屋后的林子,是一片杂乱阴宅,很是凶恶不祥,是个集死亡、怨气和痛苦的积怨重地,有强大的阴气气场,不是真正的祖坟山,孤坟遍地,还有坟墓被盗,浓重的怨恨阴气铺天盖地,造成阴阳失调,阴重阳弱,久居,必然会影响住户的家庭、健康,事业和财运!

还有,就是她养父的葬身地,也是存在各种问题,前朝后靠左右抱的四面环山皆恶,可谓是山陡水恶,极坏的败绝之地!

远前朝山有山包顶心砂,近处有凹陷崩落,右有清流冲坟,左有紧路相逼,坟后无稳定后靠,山水无情,是大凶!

若不迁坟,则必须尽快化解,否则家破人丁绝!

一听,影响这么大,能不担忧吗?养母的心都被他说得沉到无底洞去了。

不过,养母也曾听人说,正是因为是坟地,所以,更应该是个风水宝地。

哪知,那风水师当即就摇头了,他说,是有坟地是风水宝地一说,但也要看其气场。

而且,就算你家屋后的坟地,在以前可能是宝地,可是好的风水是不会一成不变的,后人凿山开路,开垦荒地,土地农耕啥的,早就把原本的好风水给破坏掉了。

养母又不懂这些,怕自己的孩子万一如他所说,受到个什么损害怎么得了?

可是家里穷啊,迁移住房是办不到了,至于迁坟,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自作主张,为图个心安,只能想法子筹钱,求他帮忙化解。

他也的确是要价低廉,帮她家做了一些简化处理,可钱是花了,运势也没见好,反而,整的家里阴森森,暗压压的。

且,自从听了那风水师的话后,张三的心里就一直有阴影,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特别是深更半夜,家里稍有什么动静,她的心就能跳到嗓子眼儿。

母亲走的那一天晚上,她回到家里把厨房的灯打开,开始在灶台上刷锅煮晚饭,相通的堂屋和里间睡房都没有开灯,堂屋的大门按照风水师的建议,堵了一半改成了窗户。

漆黑的夜,漆黑的屋子,就厨房有点昏暗的灯光,其它地方都是黑乎乎一片,她洗锅的时候,心里毛毛的,禁不住要回头或是左右看看。

晚上睡觉,她不敢关灯,房屋有一扇小窗子,窗外一米外就是阴宅林子,直冲着她窗子的,就有无数垮塌的小墓和一座塌陷得接近平地,还盗洞重重,千疮百孔的大墓。

她看过,那墓的占地面积比她家还大,坍塌得不成样子,中间还长了一颗高高的大树,树很粗壮,周围有倒得乱七八糟的石碑,皆已残败不堪,有的上面堆泥如山,有的被层层腐枝烂叶和青苔覆盖,露出来的字体多样,她不认识。

在格外寂静的夜里,总有各种凄厉的鸟鸣此起彼伏,如泣如诉,鬼哭狼嚎,更令她心惊胆寒!

章节目录 第27章 蛇鼠相伴 夜深人静,脑子里特别活跃,全是些无以名状的妖魔鬼怪,配合着窗外令人毛骨悚然的鸟鸣,她心跳的很快,大睁着眼睛,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久久不敢睡去。

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眼睛和耳朵无一能够丝毫懈怠,只要屋子里或是窗外,突然发出一点儿什么异响,都能刺激她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世上有妖魔鬼怪吗?

长什么样子?

窗外的阴宅林子里,都是孤魂野鬼吗?

会穿墙过壁,通行无阻,钻进她的家里吗?。。。。。。

她好困啊!可是,她也好害怕!眼皮子直打架,她也不敢睡。

开着灯睡也不是个办法,因为,灯泡通宵照明,特别容易烧掉,如果,弄得漆黑的夜里没有灯光,她会把自己吓死的。

后来实在熬不住困倦了,她想了个办法,那个年代,还是用拉绳来控制电灯开关的,拉绳的长度有限,她就找了一条长长的带子接在拉绳上,然后再缠在手上,等被子把头蒙住以后,才鼓起勇气把灯关了。

不好的是,拉绳接长后不好关灯,多拽了几次后,灯是关了,拉绳被她扯断了!

这就没法子了,她只能在黑暗和恐惧中度过一夜。

躲到被窝的她,全身缩成一团,害怕让她重新保持了一会儿清醒,越清醒就越害怕,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去后,她做了一个十分怪异而又恐怖的梦!

梦里的场景非常的真实,真实到像是她当天的场景回放。

在梦里,她送走了母亲,极度伤心后坚强地跑回家里,黑夜里,自己给自己壮胆,暗中摸索着墙上的电灯拉绳,开灯洗锅做饭,情景一模一样,连当时的心境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情节就大不一样了,不是吃过饭,一切收拾停当后,进房屋睡觉,而是在洗锅的途中,房屋的灯,突然自个儿亮了!

她心中大惊,拿洗锅刷子和锅铲的手停在了半空,侧耳听了听,房屋很安静,说不出来的害怕和惊诧,她屏住呼吸,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厨房找了一根手腕子粗的木棒子举在手上,轻手轻脚慢慢靠近房屋的门。

房屋的门关得不严实,她先从缝隙里窥视了一眼,见床上侧身躺着一个男的,他穿着灰色外套,被子只盖到腋下,正面朝里,背对着她躺着。

她的心怦怦跳,她没见过那种灰色的外套,不过,看那人的后脑勺,倒是有点像她的哥哥周烨,只是头发似乎变短了一些,她不能确定,也不太敢贸然进去,怕万一是个白天趁她们不在家而偷钻进来的坏人,她进去不一定能够应付。

想着厨房的门还没关,自己先试着轻生喊一声,发现不对还有逃跑的余地。

她故作镇定地小声叫了一声:“哥?”

不料,那人“嗯”了一声。

听声音,还真是她哥!

她心中一喜,一下就放松了警惕,推开了门,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只是开心不到一秒,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心说哥哥去省里上学了,怎么才走没几日就突然又回来了呢?

而且,她回家的时候,家里的门是锁着的呀,外出的时候,窗户也是锁着的呀,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她的心里一时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抓紧了手里的木棒,强装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问: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不是至少要一个学期吗?”

不料,那背对着他的人,遽然,嘻嘻哈哈大笑了起来,声如鬼魅,笑得格外诡异!

她怛然失色,心惊肉跳!就见那人猛地转过脸来,的确是她哥呀!他疯狂地狞笑着,脸都笑变形了,面目狰狞,眼神说不出的凶煞妖异,那样子恐怖极了!

她当场吓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哆嗦,就在那时,她哥像是变成了一只凶猛的野兽一般,说时迟那时快,嗖地一下,就从床上朝她面门扑咬而来!

骇得她一个激灵,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

她不相信梦境能代表什么,但她真的是被吓到了,觉得那是一个不好的梦,从此,内心一直惶惶不安。

母亲走后不久,家里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老鼠窝,白天她要上学,不清楚家里的情况。

夜里,那是感觉有千千万万只老鼠在她家上窜下跳,声如擂鼓,扰得她夜夜不得安宁!

她家的堂屋,有用木板和竹竿铺就的隔层楼,上面一般都是用来放置粮缸储存粮食和其它杂七杂八的杂物,也设有一张帐子床,专为家里有时来个什么亲戚,人多无处睡而设置的。

一开始,每晚,外面隔层楼上的动静都吵着她难以入睡,还日渐增多,能听到它们跳来跳去,来回追逐跑窜,那动静不用千兵万马和万马奔腾不足以形容,各种异响混杂,哐哐当当,叽叽呀呀,哗哗啦啦。。。。。。不到鸡鸣就无一刻消停。

后来,鼠多欺人,无孔不入,见缝就钻,猖狂到不止在外物闹翻天了,会大摇大摆地跑进她的房间里,一点都不怕她。

一次亮着灯的情况下,还见了一支黑色皮毛油光滑亮,约莫有四五十厘米长,肥的滚圆的大老鼠窜到了她的床底下,她怎么撵都撵不走。

再后来,关灯后,嚣张的老鼠能跑到床上,在她的被子上乱窜,撕咬她的被子和床单,爬她的床帐,钻她的被窝,咬她的耳朵,猖獗到感觉要把她给活活撕吞了。。。。。。

为防止老鼠钻进她的被窝,每晚她都要把帐子的下垂边沿扎紧,然后再用棉被把自己像包包子一样包起来才躺下。

天天回家都勤做卫生,每夜害怕也不敢药死老鼠,她怕到时候家里全是鼠尸。

也不知怎的,老鼠出奇地凶猛了一段日子后,就销声匿迹了,家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老鼠就像死绝了一样没再出现过。

有时候,柳仙也会跑进屋里。

一个周末,她早早起来打扫,看见一条两米来长的灰色花蛇,径直游进了她家堂屋的地窖里!

她吓得要命,呆若泥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地窖的盖子是木板做的,周边有些损坏,因为,地窖里已经空了一两年没再储存东西,所以,盖子坏了也就没管它。

花蛇视她如空气,大模大样,熟练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很麻溜儿地钻了进去。

有大蛇进家了,怎么办?

她天生怕蛇,那次的白蛇她也怕的,只是自己无知把它们当作了神灵。

她拿着笤帚愣在堂屋,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自己的后脖子都在发凉,不由自主地缩着脖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隔层楼,再环视了一下四周。

还好没看见有那东西,否则,她有可能会被吓疯掉!

担心家里恐怕不止她看见的那一条蛇,再怕,她也需要在这屋里生存,只能自己想办法,好在那蛇很快又从地窖里钻出来,怎么来的怎么出去了。

为能在家里待着安心,她把家里的灯全打开,再从隔壁借来手电筒,角角落落地察看,没发现有蛇,最终,她把目标锁定在了地窖里。

由于,亲眼见蛇钻进去过,她对地窖心存忌惮,先确保周围和头顶安全,才站在一边,用火钳穿过盖子把手,慢慢把沉重的盖子移开。

地窖有些潮湿,稍有朦胧雾气,心里在打鼓,要是里面还有大物,她就魂飞魄散了!

伸长脖子往里看,说实在的,她在发抖,脑子里的画面,不是有大蟒蛇张着血盆大口猛地朝她冒出头来,就是下面暗中蛰伏的东西被电光惊扰,一时所有的大大小小的蛇全体出窖,爬满她的全身,好似妲己的虿盆之刑。。。。。。

她屏息凝神,模糊地看到有些坎子上,盘着一些粗粗细细的,花不溜秋的深色绳子,地窖有点背光,她站得也远,看不太清,等多看了几眼,才认出全是蛇!

不知道有多少,一眼看去,反正就是很多,她的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害怕到了极点!

但是,越是这种时刻,纵然她浑身打颤,感觉身子都要瘫软,她也没有在现场慌乱尖叫,立即撤开了手电光,她怕惊扰到蛇群,也不晓得它们有没有毒。

养母走前,有段时间,天跟漏了一样总是下雨,她怕地窖积水,还下去察看了一番,那时候还没有发现蛇。

也就是说,是养母走后,家里的地窖才变成蛇窝的,那条自由进出的灰色花蛇是蛇王吗?

她在原地呆了片刻,手足无措,只能找人帮忙了。

找隔壁肯定不行,爷爷下不了床,奶奶和小姨都是女流之辈,她们也怕这东西,只好另找他人。

有意思的是,她出门找帮手的时候,那条灰色的花蛇还在她家的吊脚楼里,离得远,她也就不那么害怕,蛇也不怕她,似乎是在慵懒地晒太阳。

张三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还真当万物有灵,她远远地对那蛇说道:

“我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我家,我现在就要去找人帮忙,到时候你们可就逃不掉了!”

花蛇似乎被她的声音惊扰到了,在吊脚楼里游动了几下就走了,她当然不会以为花蛇能够听懂她的话,她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一个人在家太寂寞孤单了,会偶尔自言自语,也会偶尔对一些有生命的东西说说话。

不管花蛇能不能听懂,她还是希望,地窖的蛇群等她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走干净了。

它们住进她家没有伤害她,她也不想伤害它们,只是它们的样子太可怕了,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好,知道后,就无法再人蛇一屋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熬呗 找了一公里外的邻居赵伯伯帮忙,赵伯伯很热心,听她一说,抄上家伙,带上蛇皮袋子和驱蛇粉就朝她家走。

看样子,不是抓蛇卖,就是吃了。

回家的路上,她有些担忧,心想,那么多蛇在她家里悄无声息地待着,她一点都没有察觉不说,也没遭到任何伤害,说不定,老鼠突然消声灭迹,都是它们的功劳呢?

蛇吃老鼠,这样一想,很有可能正是因为地窖变成了蛇窝,才吓走了鼠群!

还曾听养母说,家蛇不能打,是守家仙,是镇宅之宝。

并且,它记仇,会报复人,若它没有伤害你,切记不能伤害它。

“三儿,别害怕!待会儿赵伯伯我呀,会全把它们给捉了炖了!保管它们以后再也不敢钻你家去了。”

如她所料,他还真是要吃了它们,真是罪过了!

“赵伯伯,你能不能只驱不吃呀?那东西长得那么可怕,肯定很难吃!”

她想让他放它们一条生路。

“诶,这你个小娃子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说,蛇肉可是个好东西啊!不单嚼起来香,还很补哩!”

看来,他是吃定它们了,只要它们不是毒蛇的话。

她陷入了两难之境,不请他帮忙驱蛇,她不敢在家待了,请他去吧,他就要把它们捉回去炖了。。。。。。

如若,它们真像是守家仙一样,帮她暗中消灭了老鼠,那她带人回去把它们一窝端了,岂不是恩将仇报?

那简直太要不得了!

“蛇不是会报复人吗?那,赵伯伯你要是把它们给炖了吃了,就不怕它们找你报仇?”

张三以为他会有一点点忌惮之心,不料对方哈哈大笑,说:

“我都把它给炖了吃了,它还怎么找我报仇哇?要真报仇,那不是更好吗?来多少都不嫌多,那可是荤哪!我家代代都是吃蛇肉的,蛇见了我就得逃。。。。。。”

那行吧,她也不再说啥了,蛇见了他就逃,那也是请对人了。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那花蛇能听懂她的话,早早就和自己的同伙逃走了。

到家后,张三都不敢进家门,怕地窖的蛇全跑出来爬满了屋子,赵伯伯以前来过她家,知道地窖在什么位置,他撸起袖子就往里走,张三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四处打量,没发现有那东西。

地窖的盖子还是敞着的,周边没有蛇,她赵伯伯先是站着拿手电筒朝里照着看了一会,然后又在盖子边蹲下身子,探头进去四下里看了看,咦了一声,没发现有蛇。

“三儿,你是不是看错了?地窖里没有蛇啊?”

难道是跑光了?

她暗地里舒了一口气。

那花蛇真听懂了她的话?

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她试着靠近看了看,说:

“不可能吧,我明明看见好多那东西盘在坎子上的,该不会是我走后,它们爬到隔层或是房屋里去了吧?”

说着她就脖子一缩,双手紧了紧衣领,不敢往头顶上看了。

赵伯伯听她说着点了点头,“有可能逃走了,也有可能还在家里的其它什么地方,不用怕,我仔细给你家看看,到时候再撒些驱蛇粉,它们以后就不敢再来了。”

她是把家里一处也没放过,挨着检查了好几遍,赵伯伯还着重下地窖察看了一番,里面一条蛇都没有,也没有可疑的蛇洞或者蛇蛋什么的。

看她仍是不放心,赵伯伯就给她家能撒驱蛇粉的地方都撒上了,还说:

“我知道山上有一种野草是蛇的克星,蛇只要远远地闻到它的气味,就会亡命而逃,我带你去挖几株回来种在院子周围,这样你就不用再怕了。”

这一招还挺管用的,后来她还真就没在她家附近见过蛇了,那草好像叫个什么望江南,也有人叫它蛇灭门。

一个人在家久了,难免有同村的人见她孤零零的,没个大人在身边照顾,路上遇到了,就会问她:

“你一个人在家吃住,你爷爷奶奶他们不管你吗?”

真是个挑事儿的问题!

隔壁要是管她,她也就不用一个人独自生活了。

可这些苦水,自己承受就好,没必要向外人道。

她笑笑,说:

“管啊。”

“那你为啥还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一个人多冷清啊!直接住你爷爷奶奶家得了呗!就多一双筷子而已,你又能吃多少?还怕他们不给你吃啊?你爷爷奶奶他们也真是够狠心的,也看得下去!你妈也是心大,你这么小,就狠心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不管!”

她还是笑笑,说:

“不是他们嫌我什么,是我自己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我一个人吃住也挺好挺自由的,我妈也是没办法,她也是为了供我和哥哥念书才这样的。”

。。。。。。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自己苦不苦,只需自己知道。

她坚强、勇敢,不需要同情、怜悯!

天底下受苦的人多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她也不是最苦的,这是绝对的!

她倾诉看对象,诉苦有底线,不会轻易向人揭开自己的伤疤,也不会轻易受旁人的影响,她喜欢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她:

“你不会轻易被打垮!”

书上说:

生而为人,可以纵横天下!

当然,她有自知之明,那说的不是她!

天为棋盘星作子,她下不了;地为琵琶路为弦,她弹不了;陆地为卷江海为墨,她书不了,能做的,只是听从自己的内心,战胜自己,挑战生活!

人这一辈子,多少人都想图个舒坦啊!

她现在不舒坦,那就熬呗!

生活,本就不是一杯寡淡清水无波澜,总要熬出一锅酸甜苦辣咸!

尽管,人世一遭浮浮沉沉,她难以窥视到自己命运的轮廓,像无数芸芸众生一样,都是在大千世界里跑龙套,生来就被命运这无比玄妙的东西写好了剧本,但,命运只是个编辑,可以不做傀儡,自导自演!

所以,她天生倔强,那是一种骨子里生就的东西。

面对命运这位敬业而又严苛的打磨师,越是艰难困苦,她越是要逆流而上,不会在哪里深陷,就在哪里埋葬;也不会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倒下沉沦!

人生多波折起伏,苦难是安逸的考验,有多艰难,她就该有多坚强!

她明白,上天给与人的痛苦,不会超过人能所承受的极限,就看你能忍受到什么程度。

而她所忍受过的,熬过来了,也就不值一提。

跟她搭话的,竟是个长舌妇,她也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隔天,放学回到家门口,站在院子里的小姨见了她,就垮着一张脸,兴师问罪:

“你好了不得呀!你一个人过,你自由自在,说得好像我们平日里都没有管过你一样,简直是个白眼狼,说话不讲一点良心!”

小姨的脸色很难看,劈头盖脸说了她一顿就进屋了,好像她把她得罪了似的,她懵逼了一会儿,才苦笑一声,闷头回家张罗自己的晚饭。

她无话可说,她是她的小姨,她睁眼说瞎话,还说她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她还能说什么?

她们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还倒打一耙。。。。。。

苍天可鉴,苍天判吧!

就这样,小姨跟奶奶还与她滞气了一阵子,看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就仿若是在说:

“你反正在外说我们没有管你,那就彻底撒手不管了!看你能够牛到几时!”

她读懂了脸色,云淡风轻以待,啥也不说,本来就没有管过她,何惧她们接着不管。

至于那些长舌妇的话,传来传去,意思变化有点大,她可没在外面说过她们的半点不是,她们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去吧,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诡地暴风雨 孤苦伶仃的日子,她度日如年,失了时间概念。

担惊受怕地捱过了一些日子后,爷爷的床挪了地方,跟她的睡房只有一墙之隔。

每晚,都是他的咳嗽声陪伴着她入睡的。

爷爷卧病在床以来,病拖得久了,奶奶和小姨都懒得管。

她在家的时候,常去看看他,除送药外,会给他泡鲜茶,冲洗一下痰盂等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爷爷饱受病痛的折磨,日夜不能眠,也不能躺,身后码放了几床被子,他只能靠在被子上,人瘦得像皮包骨。

小时候,她觉得爷爷是自己所见老人中最好看、最慈祥的老人,可他逐渐变得就像个人皮骷髅。

有时,她也会为爷爷默默的流泪,她希望他能好起来,希望自己将来有钱了能找医生把他医治好。。。。。。

有一次,爷爷在咳嗽的间隙问她:

“三儿,别人都怕爷爷的病会传染,你不怕呀?”

张三说:

“传染就是将来会得跟爷爷一样的病吗?那我也不怕,爷爷对三儿好,三儿就要对爷爷好!”

爷爷听了,半晌没说话,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心里一酸。

爷爷嗜茶,可自从下不了床以来,很少有人给他换茶水,痰盂满了,也好像没人愿意给他倒掉。

她见奶奶和小姨给他倒过痰盂,奶奶嫌弃的很,倒个痰盂,嘴里会不停地唠叨,态度也不好。

小姨会瘪嘴皱眉,单手用毛巾拿一点点痰盂边沿,深怕溅到边沿的痰液会沾到她手上,脸更是扭得开开的,还忍不住恶心干呕。

张三也觉得痰盂里的东西超级恶心,可她没有在爷爷面前表现的那么明显,她怕爷爷会伤心。

谁都不想生病,他也不想拖累家人。

爷爷挪床是因为张三害怕,他说:

“爷爷整夜里都会咳嗽,有我的咳嗽声给你作伴,你一个人在那边就不会害怕了,爷爷时时刻刻都是醒着的,你要是被什么吓着了,或是做噩梦了,你只要喊一喊,我都能听见,不要害怕,世上没有鬼,说世上有鬼,那都是用来吓唬恶人的,生平不做坏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三儿心地善良,善良是最好的护身符,啥也不用怕。”

从那以后,她夜里还真就不怕了!

忘了是某月某日,幺叔回家了一次,只待了几天。

他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有点文艺小清新的感觉,走在路上,会让人眼前一亮。

他选择另一半的要求也有点高,相中他的他看不上,他中意的,别人瞧不上他,为此,迟迟没找到个合适的,谈了几次对象都黄了。

兴许是缘分没到吧,他这样安慰自己,打算先立业再成家,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回家也不告知家人,没人知道他在外头搞什么名堂。

幺叔还是蛮待见她的,知道她喜欢气球,就给她带回来了一包彩色气球给她,除此之外,还给她买了一个紫蝴蝶闹钟。

她很感动,也超级喜欢幺叔送给她的小礼物。

在没有闹钟的日子,她都是闻鸡鸣起床的。

好几次半夜醒来,还被窗外白炽灯一样的月光,惊吓得一骨碌爬起来,饭也不吃,脸也不洗,抓起书包,边哭边跑就朝学校冲。

有一次,她一个人在路上跑着跑着,天还特么一下就黑了!

当时那个惊,那个怕呀,简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反正小小的人儿,骤然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包围,天地之间,独她一人,置身荒野小路,就像有人猛地一下大力捏住了她的小心脏,还有各种异常狰狞、恐怖的东西,都从四面八方瞬时靠近了她一样!

那会儿,她正跑到路两边都是荒山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天然水沟,碰巧正是有人夜里路过遭遇怪事的地方!

平时,胆小的人路过那条山水沟,都是快步加小跑过去的,说是里面有个洞,洞口隐蔽,外窄内宽,里面住着个什么精怪。

本来也就当是个传说,却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怪事!

还是她同班同学的父亲,晚上在亲戚家吃酒喝大了,凌晨时分酒醒大半执意要回家,拿着手电筒颠颠倒倒走在路上,在路过那条水沟时,据别人描述是有黑漆漆的一大团东西,呼啦一声,带着阴森的怪音就从那里面的洞里飞出来了!

那人的酒醉顿时被吓醒,愣神之际,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怪物,就被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拦腰捉住,把他的身子擦过草丛,提上了半空,然后拎着他一个俯冲,就往水洞里拖,力气奇大,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吓得他直喊救命,是正好有几个赶夜路的人闻声赶去,那东西才放了他。

行人见他灰头土脸,全身的衣服都被划得稀巴烂,很是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双目惊恐,浑身打颤地瘫软在水坑里,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地喊救命。。。。。。

有人觉得他是醉酒后走错路,自己把自己吓得,也有人说他是撞客了。

毕竟,就他一个人看见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可他却死活说是自己当时清醒的很,自己掐自己的脖子,也好像是被什么力量所控制的,反正是越说越离谱。

不过,听说,经过那件事之后,他病了很久,再不敢走夜路了!

这条路,是上学的必经之路,知道的,心里多少都觉得有些忌惮,不知道的,还经常去里面喝山泉。

张三就进去喝过!

正是因为一次放学口渴去喝了里面的水,恰巧被同校的学生看见,那男生就笑着吓唬她,说:

“那里面有鬼哟~~~~~~~你还敢去里面喝水?哎呀呀~~~~~~~~~~你要被毒死啦~~~~~~~~~~~~~”

后来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知有那么一回事儿。

好巧不巧,天就在这儿一下子黑透了!

想着那人所遭遇的可怕画面,她心都要蹦出来了!浑身打冷战,老天也是逮住她狠劲儿考验,还陡然下起了大雨!

幸亏她淋雨淋多了,养成了个习惯,喜欢在书包里常备一把伞,以防万一。

伸手不见五指,风呼草摇,顷刻间,就是大雨倾盆!

她在大风大雨中,吓得魂飞胆落,全身筛糠,牙齿磕磕哒哒响,周围都比较荒芜,老远才会出现人家,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撑伞坐在地上。

风很大,即使她好像处在一个背风的拐角,狂风呜咽嘶吼着,像恶魔的爪子,总是想要掀翻她的伞,那是哥哥省吃俭用给她买的天堂牌自动伞,为的是她人小携带起来轻便。

她把伞柄缩到最短,双手紧紧地抓牢,让伞盖接触地面,把她整个人护在里面。

黑暗中的风雨像是故意要吓死她,一下就把她的伞给吹翻了,伞骨也好像骨折了,雨水浇了她一身,风刮乱了她的头发,在耳边呼呼作响,有冰冷的树叶打在了她的小脸上,身上湿透了。

荒山里好像还有东西在滚落,也像是有不明动物再奔跑,要命的是,还有乌鸦在近处扑啦啦拍翅膀,嘶哑地“哇哇”叫着飞过。

村里人常说,乌鸦是凶鸟,听到乌鸦叫,是为不祥,无灾必有祸,要及时呸一口唾沫,默念“乾元亨利贞”五字真言,才能驱除晦气保平安。

养父曾说,乌鸦报丧,它嗅觉灵敏,能闻到腐肉的味道,它一叫,就预示着死亡!

她相信养父的话,有生命正在濒临死亡!

她成了落汤鸡,被雨水淋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就紧闭着双眼吧,黑暗无光还风吹雨打的世界,太他奶奶的可怕了!

闭着眼睛,任凭风雨侵袭,自欺欺人自己可能还是在梦里。

可噩梦一直不醒,那就是现实了!

她只能等,狂风暴雨和无边的黑暗总会过去,害怕到了极点,也就升华到不那么害怕了。

渐渐地,风停了,雨歇了,她也放松了一些,试着深呼吸,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怡人,她禁不住贪婪地再深深吸了一口,好闻极了!惬意极了!

天也蒙蒙亮了,挂满雨滴的草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也许是正处在睡梦中,忽遭一阵来势凶猛的风雨突袭摧残,残的残,伤的伤。

可是,尽管它们已残肢断臂,却照样迎风摆动,仍旧坚强!

她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章节目录 第30章 邪事 淋了一场暴风雨,全身湿透,用自己的体温烘干。

好在书包一直被她当成命根子一样护在胸前,里面的书本打湿的不多。

她没有感冒,却好像在当天下午中了邪。

课间,正在写作业的她,突然喉咙一痛,发现自己的脖子在急剧变硬朝后仰,口不能言,像是有一股大力,把她的脑袋在往背心里摁!

她的意识非常清醒,不明自己是怎么了,右边同横排,在外面疯玩的男同学跑回来,第一个看见了她的“特技”,一对眯眯小眼儿见她这般情形,唰地一下就放大了,惊讶又羡煞地问:

“哎呀~卧槽!张三你还有这一手呢?牛啊!咋做到的?教教俺呗?”

边说,还特么也坐在凳子上,双手拽着课桌板,学着她的样子,朝后仰脖子。

张三无法言语,做不了表情,手也僵直,只能呼吸和转眼珠子,她是又急又气又害怕,那同学做不到她仰脖子的程度,还收回脖子,朝她倾斜身子,用手直戳她的肩膀,急着问:

“诶,张三,说话呀!你是怎么做到的?别那么小气嘛,快教教俺!”

张三无奈,一会儿,很多学生都凑了过来,大家都很好奇。

“哇靠!绝活儿呀!老班,你练过仰天头朝心啊?”有男生在崇拜。

“张三,你是在干嘛?看天花板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这是同桌的声音。

张三开不了口,眨眼也不管用,只会令大家愈加疑惑,同桌一语,更是惹得同学们迷惑不解地齐刷刷抬头打量教室的天花板!

她脖子那样仰着很累!

她好想自己收回去,可是无法办到,想用双手伸到脑后把脑袋抱回去,也不可能,身边围着的同学也是个个都没有一点眼力劲儿!

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看来只能等到上课了,希望老师不会蠢到也看不出她有问题!

陡然,她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嘴也左歪右斜了一下,这时,才有学生反映过来!

“不对劲,张三有问题!我们赶紧去找班主任!”

话音一落,就听到有几个人咚咚咚地跑出了教室,还有一部分,不是摸她的脑袋,试着帮她往回顶,就是目瞪口呆地傻愣着看着她。

有人还一个劲儿地问:

“张三,你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中邪了啊?”

被她们问得都害怕了,她心说自己可千万不能出个什么毛病呀,妈妈跟哥哥都不在家,生病没人管就算了,关键是学也不能好好上了,那可就糟糕了。。。。。。

很快,风一样的班主任就急急慌慌地来到了她的跟前,让同学们都散开一些,他握住她像是犯了鸡爪疯的手,变了脸色,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这么凉?”

她其实一点也不冷,只是很累很累,想闭上眼睛睡觉,眼睛很快就虚成了一条缝。

周围的人和声音都渐而变得有些飘忽,只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在托着她的脑袋,还有班主任在耳边一直大声说:

“张三,不能睡!张三,保持清醒!张三?。。。。。。”

他很捉急,学校附近虽有个诊所,但那医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不在诊室,找他瞧病得碰运气!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萧老师束手无策,只能带她去碰碰运气。

就在他准备抱起她去诊所时,她感到自己的双臂瞬间一松,嘴里也能发出声音了!

她不想去诊所,她没有钱!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用。。。去!”

她嘴巴磕哒了半天,才费劲地吐完一句话。

“不去看医生怎么能行,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额头有些烫,现在有没有好点?头能试着往上抬吗?”

萧老师一面说,一面右手捂着她冰凉的双手,左手托举着她的脑袋慢慢往上提,提到一半的时候,她突感脑袋一松,瞬时那股控制她的力道消失了!

整个人累瘫了,全身筋骨也像一下被抽了个干净,稳不住身子,坐不住凳子,头晕目眩一秒间,就眼前一抹黑了。

再睁眼,已是混混沌沌地伏在萧老师宽广的背上,蔫儿得不行,天旋地转,中途还一阵头晕眼花,腹痛难忍,痛得她泪水直流,鼻涕和眼泪在随着行走的颠簸抹了萧老师背面一大片。

她难受的要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疼痛就那么一阵子,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到了门诊,什么症状都自行缓解了,医生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毛病,只是问了她很多问题,她把自己早上的经历说了一遍,医生就说她可能是吓着了!

这说法有点委婉,不言自明。

可能真的是吓着了吧,听说受惊会容易得怪病。

不就是皎月骤藏,乍逢黑夜,风雨大作,独自一孩童在荒野小路上的一个上演过离奇怪异事件的地方,劈头淋了一场暴风雨吗?

你觉得可怕吗?

坦白讲,回想起来,张三还是觉得挺可怕的!

蔫了几天后,就啥事也没有了。

一天课间,班主任萧老师眉开眼笑地跟她说:

“张三,你妈把你的学费给我寄过来了,还寄了一百块零花钱给你,你看是继续存在我这儿慢慢花,还是自己一次性拿回去?”

萧老师家是开小卖铺的,她怕自己管不住嘴会乱花钱,就说一次性拿回去。

当时的一百块钱,在她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揣在兜里特别激动!

她分文舍不得花,又想尝尝那方便面的滋味,腹中也确实饥饿难耐,内心挣扎了很久,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小卖铺徘徊复徘徊,终于是决定买一包七毛钱的方便面!

梦寐已久,没想到吃到嘴里,味道也就很一般!

家里有一本养父的歌词本,她翻看过,扉页上被他养父写了一句话: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了这个,还真是!

只是,她养父在句子的末尾还加了一句:

“所以,人生全是悲剧!”

是吗?

人生还没画句号前,她想有个不同的答案。

剩下的钱,她再没舍得花过一分。

周末在家,她在院子里晃悠,奶奶见了她就笑着跟她搭腔:

“三儿,我听说你放学在路上买方便面吃?”

她点了点头,大概是村里的同学说的,想不到这种芝麻小事儿也能传到她奶奶的耳朵里。

“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我寄回来的。”

她没有想过要隐瞒。

这时,她奶奶的脸色变了变,笑容也有点扭曲:

“想不到你妈还挺能耐,一出去还真挣到钱了!”

她神情里透着意外,说话的语气也让人听起来不太舒服。

似乎母亲挣到钱了,对她奶奶来说根本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那轻视混杂意外的神情和语气,把她的心思暴露的淋漓尽致。

张三勉强微微笑着,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自然地移开了。

“三儿,你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说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走了都快大半年了,她才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不懂她为何这般问。

“可能年底吧。”

张三随口一说,她妈走时没跟她讲,她也不清楚,她们这儿出去打工的人,一般都是短则一年到头就回来一次,长则三五年,她哪能说得准。

“你妈没跟你说,她以后会回来把你接走的话?”

奶奶抽着旱烟,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套她的话。

她摇摇头,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奶奶又说:

“你妈到时候说不定会给你带个新爸爸回来。”

张三晃悠的身子,闻言一顿,她觉得奶奶的话有些过分了!

“奶奶,我妈出去打工是为了给我和哥哥挣学费,不是出去嫁人。”

奶奶的神情微怔了一下,敛了笑容,猛吸了几口旱烟,眼皮子都不抬地问她:

“你妈这次给你寄了多少钱回来?她之前手头紧的时候,在我这儿拿了七十几块钱,后来她好像忘了。。。。。。”

后面的话她已经没心思听了,不就是想问她要钱嘛!

她实话实说,现在手头上还有九十几块钱,本以为奶奶会不那么逼着向她要钱,结果她大错特错了!

“反正你拿着也恐怕忍不住会乱花,不如先给奶奶用,多余出来的,再去给奶奶买两条子烟回来。”

厉害!

奶奶一下就把她的零花钱全支配了,说得好轻松啊!

还了她的欠款,还要跑路给她买烟,是精打细算,分文不给她留!

真是个好奶奶!

那种环境下,她能说不吗?

她只能忍!

心中已是气得泪流成河,却还要在脸上笑着,说:

“哦!”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人皮禽兽 “三儿?起了没?”

周末一大早,奶奶就在院子里大喊。

她放下笤帚,跑到院子,奶奶说:

“你爷爷的止咳药喝没了,你赶紧跑药房给他买瓶药去!”

她“哦”了一声,爷爷越来越把药丸当饭吃了,前天才买了一大瓶,隔天就喝完了。

奶奶没给她钱,说完就转身进屋了,她跟上去,准备开口要钱,奶奶听见脚步声回头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你这孩子跟着我干什么?不是让你快去买药吗?”

“你没给我钱。”

她妈给她寄回来的零花钱都被她奶奶给榨干了。

“你妈不是给你寄钱了吗?”

果然,她奶奶还是不相信她,以为她没有说实话。

“我妈寄回来的钱都给了你,现在一分也没有了,不信的话,你进去翻翻看吧。”

张三面无表情,不愠不怒地看着她。

对方不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奶奶也没别的意思,咱们是一家人!爷爷平日里那么疼你,你孝敬一下你爷爷也是应该的,不要像你妈一样,有什么都藏着掖着!”

一面说,一面从衣兜里掏了两块钱给她。

“奶奶,你是不是特别看不顺眼我妈?”

她替她妈冤得慌,从她记事起,奶奶就一直对她妈有成见,老是横眉竖眼、挑三拣四、处处刁难、各种嫌!

诚心诚意孝敬她吧,她说是无事献殷情讨好她,必有所图!不孝敬吧,就到处宣扬:

“哎,媳妇儿终究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啊,靠不住喔!”

口口声声把她妈当外人,还说自个儿有儿有女,压根儿都不需要指望她!

眼不见心不烦,闹分家,母亲每每回忆起来,都是一把道不尽的心酸委屈泪。

生下哥哥还在月子里就被逼着分家,家徒四壁,除了她自己的陪嫁外,就分了一间偏房和一张婚床。

爷爷杀只鸡给她妈坐月子补身子,被奶奶怒火冲天,跳起来训斥不说,还骂她妈跟爷爷一个是为老不尊,一个是迷惑了小的,还要勾引老的。。。。。。

听听,说的都是一些什么话!

“没有的事儿!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张三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去是在羊入虎口!

“紫竹高仙”的门诊很远,要跑十来公里,为了抄近路,她没走平日上学的路,没吃早饭,顶着大太阳回来的路上,又饿又渴,上坡路太多,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户人家旁的大树阴下歇息。

她有点印象,送养母走的那天,养母说这户人家是她家的熟人,见了人家的面要叫唐伯伯。

口渴的不行,嗓子都要冒烟儿了,本打算上人家里讨口水喝,碍于不想麻烦别人也就忍着没去,正欲继续前行的时候,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个满脸胡子拉碴,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样子猥琐,看着有些邋遢,好像就是在她家吃过一次饭的唐伯伯。

有听养母提过,他好像是个光棍儿,和一个聋哑弟弟一起生活,是个可怜人,但人挺好,给她家帮忙干过活。

那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冲她一笑就走了过来,张三见他面目可憎有点胆怯,目光打量着他,迟迟没有称呼一声对方。

来人笑着露出一嘴又黑又黄的牙齿,说:

“这不是三儿吗?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不认得我是谁了?我是你唐伯伯呀!”

“哦,哦,唐伯伯,我认出来了,我是给爷爷买药路过这儿的。”

“哦,买了吗?”

“买了。”

“外面太阳那么大,快到家里来歇歇吧,喝点水,吃个饭再回去!”

“不了不了,不麻烦唐伯伯了,爷爷还等着喝药呢,我已经歇息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还把你唐伯伯当外人?路过家门口,也不进家?眼看就中午了,吃个便饭再走不迟!”

他执意拉她去,她也是实在口渴,想着养母说他人挺好,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家后,家里空无一人,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见玻璃杯的杯沿上还沾有干玉米糊糊,心想不是唐伯伯喝水时留下的,就是他那个聋哑弟弟留下的了。

顿时,也觉得自己不那么口渴了,她起身道谢要走,那知,唐伯伯对她说:

“我这儿有些干货,你拿些回去。”

说着就拿了个塑料袋子往里屋走,她推辞说不要,唐伯伯就佯装生气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什么都不依呢?是不是把你唐伯伯当外人?”

人情世故,张三还不懂怎么周旋,一时愣在那儿也不知道说啥,唐伯伯就走过来,她防不胜防,就被对方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她心一慌,立马强力挣脱。

可挣脱不掉,对方见她一脸受惊的模样,咧嘴笑着说:

“别怕,唐伯伯又不吃了你,我带你拿干货去!”

她拒绝不了,只能说,“我跟你去拿,你放下我好吗?”

对方迈过了一个门槛,进了另一间屋子,放下了她,她环视了一眼房间,里面乱糟糟一团像个猪窝,有一张床,看着像是卧室。

她不明白他带她进卧室干什么,正起疑心时,就见唐伯伯把门给栓了,还露出一脸的坏笑!

她愣在原地,思绪慌乱了几秒,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快速想着该怎样从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人面前逃跑!

那人像鬼魅一样,眨眼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只觉脚下一空,她就被一座山般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她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同时,那胡子拉碴的猥琐大脸开始疯了般地舔亲她的脸,她拼命挣扎反抗躲闪,大声叫喊,能感受对方心跳的很快,喘着粗气哄着她说:

“乖,你不要出声,不要让别人听见。”

听他这么说,她就更是死命地大喊,对方有点害怕了,捂住她的嘴,她就咬他的手,想不到对方还要扒她的裤子!

她反应迅捷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不叫喊了,她恐惧到了极点,却又具有难以想象的镇定,她卖乖说:

“唐伯伯,你能不能别压着我呀?我快被你压死了!”

对方见她不挣扎了,便说:“好!只要你不要再出声。”

张三乖顺地点点头,对方弓起了身子,让她把自己的裤子脱掉。

张三还是点点头,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但你先下去,你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对方笑笑,应允了,他下床站在了床边,张三在床上站立起身子,假装看到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的样子,眼角余光留意着他的裆部,突然咦了一声:

“唐伯伯,那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家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啊?”

对方果然上了她的当,心神松懈,头扭到她的目光所视方位,四处张望,问:“什么东西?在哪儿?”

张三是逮住时机,反应非常快地就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裤裆上!

养母说了,男不踢裆,女不打胸腹,可这老东西不是个好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脚下去,对方当即曲腿护裆一声怪叫,张三趁机飞也似的跑下床开门就逃,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了老远,到了村民房比较聚集的地方才敢停下喘息,见对方没有跟上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她万没想到,唐伯伯那个老东西竟会是个为老不尊的大*流*氓!

养母对她说过,男女有别,身为女孩子,是不能随随便便被人碰的。

她那会儿虽然还不懂姓唐的要对她干什么,但却打心眼儿里恨死了他,认为他就是个卑污、令人不齿、十恶不赦的流*氓恶棍!

回家用香皂把小脸狠狠洗了无数遍都还觉得恶心,好在她自己机智逃跑,没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后来回想起来,她都会为当时的自己捏一把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禽兽?

他是她家的亲朋!

表面上,还是个好人!

却披着人皮,干禽兽不如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夜半鬼声 又逢周末,晴!

离姓唐的老流*氓想猥*亵她的事,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她谁也没告诉,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天气很好,自己吃过早饭,想去看看爷爷,可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

心说先做自己的事情,下午再去看爷爷吧,于是,拿上弹弓,门一锁,走到院子拉伸了一下四肢,然后一溜烟就跑了,在大青山里的蜿蜒小径上疾速狂奔!

她是在自我训练,为了更好的自我防卫,她不仅要练就成弹弓神射手,还要锻炼出一双飞毛腿!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有一双爆发力强,耐力强,速度快的双腿是必须的!

早晨上学的路上可以练习,周末也不能松懈,是那个姓唐的让她小小年纪就意识到有自保能力是多么的重要!

她有一个武术梦,现实和经济支撑不了她的梦想,只能在平坦广阔的荒野或者自家的院子,拿着自己在林中精挑细选砍下的“如意金箍棒”挥舞练习。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变强,不能随便让人欺负!

身强体健、反应快、脑瓜子好使,这是她对自己的基本要求,以免关键时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人见了她,就背后说她:

“没人管、没人教的孩子怎么得了!一个女娃子家家的,舞棍弄棒的像个什么样子!将来长大了谁敢要啊!。。。。。。”

说她的是村里的妇人,真是妇人之见!

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舞棍弄棒?舞棍弄棒就一定没有教养吗?不舞棍弄棒的女子,就一定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吗?

真是肤浅的无稽之谈!

很多时候,走自己的路,是需要不容别人置喙的。

动静相宜,上午锻炼,下午学习,窗外夕阳西下时,又想着去瞧一眼爷爷。

她几乎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爷爷,可是今天,不知怎的,她总是一念起,又一念灭,想去又不想去,然而,却不由自主,不知不觉就已来到了爷爷的卧室门外。

奶奶不在家,小姨带着孩子在睡觉。

小姨一直都是一个特别能睡懒觉的人,没成家之前,她总是一觉睡到大中午都不会醒,成家后,也还是老样子,有了孩子后,更是变本加厉,几乎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了。

这一点,不得不说很招嫌。

奶奶就无数次在她张三面前数落她的小姨。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张三其实挺羡慕和佩服她小姨的,随婆婆给她什么脸色,任婆婆在外如何宣扬她的好吃懒做,她都闭目塞听,照睡不误!

可见其内心是多么强大!

奶奶拿她小姨无奈何,气得心肝儿疼,也只能由她。

为什么要羡慕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张三就无法做到像她小姨一样,似乎啥也不用操心,哈欠一打,床上一躺,两眼一眯,一天就过去了。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过得那么随心随意,一切都是那么的无所谓!

她眼中的小姨,就是这样的:

油盐酱醋不用管,自在舒服又一天;

春种秋收不操心,总有家人忙农田。

吃穿用度不用愁,熟饭钞票总会有;

天塌地陷无她事,风吹草摇正好眠。

无欲无求得且过,随心所欲不羡攀;

高人总是在民间,逍遥自在赛神仙!

“要不要进去?”

跨过门槛就是爷爷的房间,她的一只脚踩进去又收回来,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她果断决定明天再进去看爷爷也是一样。

不过,有了养父自戕事件的教训,她离去的脚步停住,又转身准备跨进门槛,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进去。

因为,她没觉得爷爷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

而,当天夜里三点半,爷爷终于停止了咳嗽,闭上眼睛睡了!

那夜,她是被奶奶凄厉的哭声吓醒的。

她在被窝里被惊醒后,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奶奶在哭诉:

“老头子哎,你怎么这么狠得下心哟,你就只顾着你自己走了哦,把我孤零零地剩下了哦。。。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过哦,啊。。。啊。。。啊。。。。。。”

确定是爷爷走了,她难以置信,顿时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害怕,但还是想要跑过去看一看爷爷,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敲门声非常的急促,她猛地露出脑袋大喊是谁,没人应她。

心跳突地加快,然后是床头附近的窗外有动静,有声如鬼魅的声音在低声唤她:“三~儿?三~儿?。。。。。。”

叫了她三声,她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是个女音,但是很陌生,她没敢答应,也没开灯,屋里屋外都是漆黑一片。

无人回应的敲门声和怪里怪气的呼唤,吓得她呆在床上没敢动弹,一墙之隔的奶奶正哭得凄惨尖厉,哭得她浑身发毛。

“难不成又梦魇了?”

刚在心里这么想,就听到又有一个鬼里鬼气的女音在唤她的名字,距离好像隔得很远,勉强能听得见的那种,喊得很急促,还时远时近。。。。。。

心说是闹鬼了吗?

她听得很清晰,声音不熟悉,不敢出声。

常听大人说,夜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切莫答应,一答应,魂儿就被叫走了。。。。。。

真有这种事情吗?爷爷刚去世,就有人来叫她的魂?

她蒙头坐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她打算开灯,起来看看时。

门外又开始砰砰砰地敲门,感觉门都要被拳头捶烂了,还有个急促的声音在大喊:“三儿!三儿!三儿!开门!快开门!。。。。。。”

脑袋都炸了,听了一会儿,像是自己的小姨!

暗说什么情况啊这是?她开了灯,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三儿,快开门啊!吓死人了!快!”

真是她小姨的声音!

一开门,她小姨就倒了进来,脸上有血,半个身子也湿透了,沾满了泥浆沙子,手也擦破了皮,血淋淋的,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屋外漆黑,见她小姨半夜这般模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吓懵了,也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自生心魔 “小,小姨,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扶着她,磕磕巴巴地问。

“我,我见鬼了,你信不信?”

小姨全身软如面条,她吃力地把她扶到椅子边坐下。

半夜三更的,奶奶在哭,小姨成这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难道爷爷变成了厉鬼?

不可能!

那现在眼前的情景,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欲发问,大惊失色的小姨的情绪稍有所缓和,道:

“你爷爷去世了。”

嗯,这个她已经知道了,现在,她确定了!

她没有再哭,等着小姨的然后。

“然后,我就去报丧,走在路上,手电电池不够用了,光特别暗,外面太黑,我有些害怕,想喊你跟我一起去,这样好有个伴儿,便来敲门,敲门的时候老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我敲了几下,见你在屋里没有动静,就干脆去你的窗子外面叫你。”

她吞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刚走到你的窗外,手电筒就突然不亮了,就在灯灭的那一刹那,我好像看到有个什么人在我面前一闪而过,那人不是别人,特别像你爷爷穿上黑袍寿衣的样子,我吓得不行,连腔调都变了,身子僵在了原地一会儿,喊了你几声,你睡得太死了!叫不答应,接着,我背脊骨莫名一凉,禁不住直打冷噤,头皮发麻,背后的那个东西好像还是在跟着我,还能发出呼呼的声音,我不敢停留,就惊慌失措地走了,你猜怎么着?”

“手电筒又莫名自己亮了!很亮!我顾不上多想,有灯了,就像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想着指望你怕是不行了,就自己一个人去就近报丧吧,可快步走到半路上还是说不出的发怵,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我走他就走,我停他就停,我没有勇气往后看,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我遍体生寒,就忍不住大声地叫你!”

原来是这样!

能发出呼呼声的东西会不会是蛇呢?好像听人说,有些特殊种类的蛇也能追人,还会扑火、扑灯,小姨会不会是眼花了?

“心想在你窗外都叫不醒你,隔那么远肯定更不行了,我就又往回边跑边喊,喊了你几声,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和我说话!”

张三感觉到冷了。

“我停住了,心里怕得不行,却魔怔了一般,脚不听自己使唤,就转身一直向前走,能听到耳边的声音在嬉笑,感觉有一大伙子人,自己好像在被他们捉弄摆布,两条腿半点由不得自己,我走啊走啊走,心里惧怕的厉害,走到水池子附近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姨绘声绘色地陷入了惊悚的回忆当中,张三分外焦急担心,这种时候,她小姨是不是被吓出毛病了!

想让她和自己去看眼爷爷,小姨却陡然眼睛贼贼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你爷爷,他变成恶鬼了!”

听完,张三汗毛倒竖,差点一屁股墩儿跌坐在地上!

不是爷爷变成恶鬼了可怕,而是她真的觉得她的小姨不正常了!

人吓人吓死人哪!

大半夜的,小姨都经历了什么?

她在睡梦中,隔壁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小姨,你,你没事吧?”

她禁不住哆哆嗦嗦地问,小姨不看她,扬手示意她不要插嘴。

“他就坐在水池子旁的石墩上面抽旱烟,特别的真切!我当即惊吓得毛骨悚然,心说他不是刚过逝了吗?怎么会坐在这里?人又没有分身术,难道是他的魂魄?双脚不受自己控制,还在一个劲儿地朝他靠近,每靠近一步,他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就听得愈加清晰,我不寒而栗地颤抖着问他,说:爸,你咋在这儿呢?”

“当时还雾蒙蒙的,他慢悠悠地转过脸来,那个可怖啊!我当场差点给吓晕死过去,他白得发青的脸上,一目成了大大的黑洞,一目的血眼珠子鼓出眼眶,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嘴边周围的面部肌肉烂掉了一大块,有暗血有腐肉有蛆虫,特别的血腥恐怖,那吧嗒吧嗒的声音不是他在抽旱烟,而是他嘴里嚼着自己的脸,导致脸上的蛆啪嗒啪嗒地掉在石头上。”

小姨继续说:

“他阴笑着问我是不是去给他向人报丧,我胆战心惊地说是的,他就勃然大怒,说: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把我拽过去摁在了水坑里。。。。。。”

小姨说完,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嘴里还不停地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吓唬我?我平日里虽没有对他尽心尽力,但也没有虐待过他呀?他这是做鬼了来找我算账了啊。。。。。。”

张三真怕她小姨给吓出个什么毛病,忙给她倒了一茶杯热水,擦了擦她身上的血迹,找出养母的衣服让她换上。

爷爷走了,奶奶打击重大,小姨再疯了的话,剩下她跟个婴儿小妹妹,如何处理后事?如何撑起一个大家庭?

她又想去看爷爷,又寸步不敢离开她小姨。

她不相信小姨真看到了那么可怕的一幕,纵使小姨再不好,爷爷也不会变鬼吓坏自己的儿媳妇,爷爷说了世上没有鬼,定是小姨自己本身就胆子小,夜里外出报丧,难免疑神疑鬼,也有可能是她觉得,自己在公公生前没有好好尽心尽力地关怀照顾而心感愧疚,于是臆想出来那么可怕的一幕。

“小姨,你别害怕,爷爷那样慈祥的人,就算是做鬼也会是善鬼,我们都是他的家人,他只会保护我们而不会伤害我们的,别怕!”

长发披肩,身材苗条的小姨,双腿紧闭,半弓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两眼呆滞地盯着面前的地面,浑身瑟瑟发抖,连热水抖撒到手上和腿上也感觉不到烫了。。。。。。

她忍不住落泪,抹了眼泪,把茶杯从她手里拿掉,她第一次发现,小姨原来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需要有人保护!

她本性不坏,不是什么恶人,只是为人处世较为自私自利了一些,很少顾及到其他人的感受,也有可能是天生脑子缺根弦,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吧。

看她被吓成这样,她很是于心不忍,如果爷爷真的在天有灵的话,就快些让小姨好起来吧,她在心里默语。

“三儿,陪我一起去报丧吧。”

沉默了良久,小姨总算是开了口,眼里的惊恐也似褪尽了。

爷爷久病缠身,无钱医治,饱受病痛的折磨,这下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哥哥不在家,她身为孙辈主孝,请假日夜守在爷爷的灵堂前。

棺材下面放了一盏用黄纸糊的煤油灯,为守它不灭,她千万般地用心呵护。

因为,大人说那是给她爷爷照亮通往黄泉的路,灯灭了,她爷爷就会迷路,找不到轮回的路,变成孤魂野鬼。

她近乎一步不离地陪着她爷爷走完世间的最后一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她为他点灯护灯,让灯寄托她的哀思,替她陪伴爷爷到黄泉走轮回。

办丧的那几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眼泪,有人说她不孝顺,说是爷爷走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村里人都比较忌讳摸死者的手,在爷爷停尸期间,她仔细端详了爷爷的脸,她想要把他的容貌深深地刻画进脑子里,只有这样,想爷爷的时候,才能随时都能浮现在脑海。

她不迷信,摸了一下爷爷的手,冰凉。

爷爷真的走了!

下葬后的日子,逢人提到她爷爷,她就禁不住潸然泪下,深陷悲伤,泪眼滂沱,无法自拔。

章节目录 第34章 去淘金 爷爷去世不久,养母回来了。

当得知自己公公已经辞世的消失,她沉默了,倍感世事难料,人生无常,生命无常!

公公待她不薄,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离开人世,他才六十岁,不免感慨,真是好人难长命,祸害遗千年。

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上坟祭拜。

公公的坟茔离她家很近,直冲着她家卧室的窗户。

她不懂风水,却觉得公公的坟茔地选的不好,新坟夹在两个孤坟之间,还可能是坟上坟,而且,坟头直冲她家卧室的窗户,距离不足五米。

看了后,心里觉得不踏实,当知道安排她公公下葬的安葬师,是与她丈夫早年有些过节的瘸子陈时,心里就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怀疑瘸子陈可能在安葬她公公的时候,明里暗里做了一些手脚,目的是为了报复!

从此,她心里就压了一块石头。

往事已过,可人心难测,她一直对瘸子陈没有什么好印象,属于周正的狐朋狗友。

她与周正结婚后,周正受过一次重伤,就是他在外面替老二挨刀差点丧命的那一次。

对于这件事,张三是不知道的。

瘸子陈,原名陈正,跟她丈夫同名不同姓。

是和她丈夫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不过,俩人志向不同。

周正一心苦读圣贤书,想谋个好出路,而陈正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啃老泡*妞瞎混日子好多年,有一天,突然跑到他家里,神秘兮兮地对他说:

“有一条发财路,你跟不跟我去?”

周正没理他,两眼一直专注在自己手捧的红本毛选(《毛泽东选集》)上,陈正见他那爱答不理的死样儿,来气儿了,一手就把他手上的书给夺了扔了,也不顾周正脸上的气恼,道:

“还看个毛的书啊!就算你丫的挤破脑袋找个有出息的工作,上个班也不一定能脱贫致富,哥们儿现在就指给你一条发财路,保管你一夜暴富!你信不信?”

周正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捡起自己的书本,无动于衷地瞅了他一眼,说:

“得球把你!什么发财路能让你一夜暴富?我看你个孙子是想钱想疯了!赶紧自个儿寻潇洒快活去吧,别杵这儿碍着我一门心思看书。”

说完,又坐在桌前翻开了毛选,陈正急了,一把又把他的书给夺了,这次没扔,他举在手上,两眼直勾勾地逼视着他,问:

“你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

周正见他难得的一脸严肃,想笑但又憋着没笑地点了点头,说:

“别他娘的废话!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在外面吃喝嫖赌瞎混囊空如洗了?你想怎么着吧?反正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哎哟喂我的个周大才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啊?再说了,就你个穷光蛋文弱书生,我要真在外面欠债干架,找你也是白搭呀!”

话糙理不糙,周正无言以对。

“那你神秘兮兮地跑我这儿来干啥?一看就是心怀鬼胎!赶紧的,有屁快放!”

“那你就相信我!正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才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可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跟我一起去新疆阿尔泰淘金去!”

周正见他一惊一乍的,还以为是个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可能是因为穷乡僻壤,消息太过闭塞,导致陈正这孤陋寡闻的家伙才知道西部淘金热的事儿。

他早就在外听说,阿尔泰七十二条沟,沟沟有黄金,清代便已是金夫逾万,矿工数万,有同窗的外祖父就是跟人到那地方住地窝子淘金,然后被寒流侵袭活活给冻死的。

黄金是有巨大魔力的,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听之都想拥有,令人着迷,有国度称它是耀眼的黄昏,也有说它是能触摸的金乌,可淘金客的生活是无比艰辛的,有命淘金无命花的不在少数。

想着陈正怕是成天游手好闲,听了某个狐朋狗友的撺掇,见政*府对于禁止私人采金的禁令稍有放开,便异想天开,有了一夜暴富的冲动。

“你要去新疆阿尔泰淘金?我没有听错吧?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天大秘密?脑子是个好东西啊!你怎么就没有呢?”

“怎么的?你也知道这事儿?”

周正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你听谁说的?老实交代!”

陈正放下毛选,顺手拉过来一把椅子,跟他面对面坐下,依旧眼里泛光地说:

“你就先甭管我听谁说的了!想不到你竟然也知道这事儿,那正好我就不用多废话了,咱们商量商量,你觉得就咱俩人一起去发横财,咋样?”

周正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

“老陈,你以为去淘金是在庄稼地里挖洋芋拾豆子呢?这消息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了,你有淘金梦,别人也有啊!谁不想一夜暴富?每天得是有多少怀揣发财梦的人,如急流猛潮一样朝那金山进发?你想过吗?”

陈正不想听他啰嗦,插话道:

“那不是很正常吗?别人淘别人的,我们淘我们的,咋的?你是担心金山短时间被挖空,还是人多你就怂?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成为淘金者中的一员,别人我信不过!”

周正摆手,说: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淘金是要流汗、流血甚至付出生命的!淘金路上尸骨累累,想要淘金,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就我们两个人,还都是个外行,交通不便,路途遥远,能不能找到地方还不一定,即便找到了,能顺利占有一金之地吗?就算走大运,挖到金疙瘩了,你有本事保护好它吗?弄不好砂金没淘到,脑袋先没了!”

周正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陈正做事,几乎是没有一件是有把握的,他想打断周正,但周正却不给他发言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一个人烟稀少,无秩序,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样人都有的地方!来自疆内疆外以及世界各地的淘金客都有自己的团伙,大大小小的团伙们会经常因为利益之争而发生各种冲突,一旦火拼起来就是玩命!你觉得就我们两个疆外菜鸟仔,势单力薄能应付得来那些淘金老江湖吗?。。。。。。”

陈正听不下去了,自从听到了淘金发财的路子,他就走火入魔了一般,总是情不自禁地会想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金子,他正捧着一捧金光灿灿的金粒儿,沉醉在收获的喜悦之中。。。。。。

他是来征求同意的,不是来遭受打击拒绝的,腾地站起了身子,觉得自己这哥们儿就是个孬种!

胆小怕事,畏首畏尾,还没去呢,就一下冒出这么多问题来,真是把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但,周正为人正直老实,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铁兄弟啊!

要换做是别人,不交心,还要时时提防对方会不会耍心眼子,想着就操不过来那个心。

最好是能说服周正跟他一起去,懂得又比自己多,心里也没什么弯弯拐拐,就算有,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他在身边,他放心。

想着,就竭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尽量说服对方。

“老周,你的大道理懂得可比我多!做任何事情,想要成功的话,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你说的,淘金路上尸骨累累,不照样还是有大波人前仆后继吗?自古富贵险中求!咱们正年轻,放手去干一次,说不定就能轻松快活逍遥一辈子!你见过世面,那车水马龙,灯火霓虹的繁华生活,你难道一点都不向往吗?”

不是不向往,他也曾对那样的生活抱有幻想,无数次憧憬,可遥望而不可及。

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自己觉悟低,他也想白手起家闯出一片天地,可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知道商机在哪里,就像玻璃上的苍蝇,前景一片光明,不晓出路在哪里。

或许,像他这样束手束脚,不敢赌,不敢豁出去的人,注定就是发不了财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很难改变!

章节目录 第35章 瘸子陈 “向往又怎样?跟你去淘金后,我就能拥有那一切了吗?我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重还是拎得清的,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又吃不了什么大苦头,笔杆子捉惯了,突然换成锹斧锤子镐和溜槽一类的东西,我还真适应不了,到了那地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只要一想到那常年水浸沙磨,弓身劳作的苦力活,加上艰苦的吃喝拉撒睡条件,我就望而止步了。”

“你丫的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还懒惰怕吃苦!别怪哥们儿我说话难听,跟你就甭想谈大事,就你这点出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难成大气候!”

想不到周正越说越孬,简直逊毙了!

陈正火冒三丈,未料到自己吃准的人会一再拒绝自己,他好话相劝不给力,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得用激将法激一下他周正!

话说到这份上,周正也火了,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发出的声响,惊得防不胜防的陈正身子一颤。

见哥们儿动真格儿生气了,黑着一张脸,阴沉着双目,怒视着他,他自知说话有些过头了,当下不敢再放肆一句,等着对方的雷霆之怒。

周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低沉道: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贪生怕死还懒惰怕吃苦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建树。”

陈正一听话不对味,心说自己一时口无遮拦的气话,对方倒是真自我轻贱起来了。

其实,自己比人家还懒惰怕吃苦,也贪生怕死,还不像人家装了一肚子的墨水儿,自己后面的话确实有点言重了,便又觍着脸上前,赔笑脸道:

“呵呵,气话,气话,一时气话!你可别听到心坎儿里去,就此轻贱自己以自居,你周正是谁呀?乡里大才子啊!我是个粗人,哥们儿口不择言,你不要跟我计较,我这么做不也就是想单纯刺激一下你跟我一块儿去淘金嘛!你要真那么差劲,我也不会认你做兄弟,你可千万别动怒,赶紧喝口茶消消气儿。”

边说,就把茶杯奉上,见里水少,又嬉皮笑脸地忙说:

“周大才子稍等,小的这就立马去给你满上!”

说罢,转身就准备找热水瓶去,被周正踢了一脚后腿拦住。

“行了!别在我面前给我整虚头巴脑的这一套了,言不由衷,贬己抬人,人才啊!你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周正见他认错态度很好也很及时,也就没再给他继续甩脸子。

陈正见兄弟还有的做,也就当即放下茶杯,又坐在他对面。

“一点不虚,句句实话,由衷而发!去吧?一起有个照应,不去试试闯一闯,咋知道咱们就一定不行呢?吃得苦中苦,做个人上人啊!”

“你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就正儿八经地告诉你,我也曾想过去淘金,可我知道自己吃不了那个苦,受不了那个罪,你也一样!”

“哎?不是,我,。。。我怎么就。。。一样了呢?”

陈正有些底气不足了,他确实是一时脑热,只想着金灿灿的金子,从没想过也低估了淘金的难度。

暗自觉着,要真那么不容易,现在的日子也还过得去,父母有祖传的豆腐和霉豆腐辣子手艺,三个姐姐也出嫁了,家里有人做个小本生意,自己还犯不着愁生计。

可是,他淘金梦的火焰,来得急,也燃得烈,一时半会儿也浇不灭!

“咱不扯别的,就凭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平时下过地,扛过锄头吗?没几分耐心,还受不了一丁点腌臜气,爬个小坡就直喘气的主,还是尽早打消念头吧,你那富贵身子遭不了那罪。”

不等陈正接话,他继续道:

“还有,我跟你不一样,家里还指望着我读书能读出个门路呢,能跟你一样说走就走啥也不管不顾了吗?寒窗十余载的功夫也都作废,只为和你千里迢迢,九死一生地去碰运气?你是你家里二老的命根子。。。。。。”

“得得得!哥们儿我好不容易听来个发财的路子,一门心思想与你共发达,什么都还没商议,你一开口就一味地泼我冷水败我兴头,把我跃跃欲试的劲头都快打击没了!这下你满意了?是!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读书人,前途不可限量!而我,是个无业青年,小混混!”

陈正再次怒火难抑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不能听我。。。。。。”

周正想要解释,陈正扬手不想听。

“你要不是那个意思,那就跟我去淘金!成不成?”

在周正看来,陈正此时已执拗到无可救药了。

“我跟你说,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有困难,咱们想法子克服困难!有句话不是说吗?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有脚,有路费,怕什么路远?有嘴,有地图,还怕找不到终点?人少?可以再找嘛!别人能占有一金之地,咱们铁定也能行!同样都是人,咱又不比别人缺心少脑子!身为菜鸟仔有何惧?哪个老鸟不都是从菜鸟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你担心我们斗不过别人,我还忧心,我一不小心就要了别人的命呢!此去是碰运气,人生不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赌*博吗?凡成大事者,那能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我今天就要你一个字儿,跟哥们儿干,还是不干?你痛快点儿给个话儿!”

陈正目光炯炯,直戳戳地盯着他逼问道。

如果不是周正太了解他的话,他可真就动心了!

陈正的一番话实在是太鼓动人心了,令他的心神都有些摇摆不定了,心说要不找个时间真就跟他去一趟?或者,等学业生涯结束,没混出个名堂,就真去干那一行?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也是最能适应各种环境和气候的动物,所以,当置身那样的环境,优胜劣汰,被逼着想要生存活命的时候,也许自己也能成为一名亡命徒般的淘金人!

周正噘着嘴,沉默了一阵。

面前这人,他知根知底,再了解不过!

财迷,鲁莽,不定性,容易见异思迁,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做事全靠一时冲动,却又对任何事只有三分钟热度,别看他现在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像一头犟驴,决定下来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差不多说的就是他,还是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草莓一族!

只要行事途中,稍微受些挫折和磨难,第一个打退堂鼓的,绝对是他!

正因如此,也是他不能跟他一起发疯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36章 金狗子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周正做梦也想自己能够一夜之间成为个富翁,哪怕仅仅只是个百万富翁!

但是,他清楚自己仅是个文弱书生,不是淘金的那块料子,他们不熟路子,又没有采金证,去了也是在偷窃国家的矿产资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所淘的金子还要时刻提防被抢夺或是没收。

而且,那地方又处在地震活动频繁的地域,不像老陈说的那么轻松,若去,还真是要下大决心!

他也不喜欢自己做事畏手畏脚的毛病,这样很难成大事,可他也必须要对现实和自身以及老陈,保持清醒的认识!

还有,他苦读多年,眼看功成,岂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你若还执意要去的话,我不拦你,该说的我都说了,你。。。。。。”

陈正不等他把话说完,气得站起身子,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就是铁了心不去呗?算他娘的我看走眼了!我来这儿磨蹭半天,是自讨没趣了!你周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就沉浸在你书中的黄金屋吧,你就指望着读书翻身吧!你不去是吧?那好,老子我自个儿去!你个胆小鬼!我就不信没了你,我就淘不了金,你不去,有的是人去!将来要是老子发大财了,你到时候可别瞧着眼红!哼!”

陈正摔门而出后,周正的心乱了。

几天没睡好,也再次畅想了一把淘金梦,但他始终没有那个胆量去搏。

听说陈正离开他家后,就天天若有所思地窝在家里了一阵,然后就恢复了老样子。

估计思来想去,自我斗争了一番后,终是畏难怯步了。

这是他能料到的结果,也有些自责,怕自己的一番话挡了人家的财路。

后来,自家老二由于学习差,觉得没脸上了,就干脆自己辍学了,辍学后先是经家父一朋友的介绍下,去镇上一老字号餐馆给厨子打下手,好好学着打算将来有能耐出师了,就自个儿开个小苍蝇馆子,稳稳当当地讨生活。

老二也没什么主见,关键还嘴馋,见家里这样安排,又听周边人你一句我一句,说是当个厨子多么多么好,民以食为天,厨子干好了大有前途,他就心动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这行没入多久,他就开始心浮气躁了,不是嫌弃身上一天到晚都是油腻葱花味儿,就是说厨房太腌臜,或是埋怨他那肥头大耳的师傅不愿带新人,舍不得倾囊相授,处处留一手,深怕他偷师学艺等诸多借口,赚到一点钱就索性炒了老板的鱿鱼。

闲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就跟陈正混在了一起,俩人一天早出晚归,回来就闹着说要出去见见世面,开开眼,免得只呆在一个小地方,像个井底之蛙,限制了他的格局,难以提高他人生的眼界和高度!

父母年迈,管不住他,周正当大哥的就问他要去哪儿开眼去,他表面也没瞒他,就说:

“我要去漠河。”

周正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怎么突然要跑那么远,就问他:

“你一个人去呀?跑那么远干啥去呀?”

陈正是千交代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在他哥面前透露是跟他陈正一起去,所以,他信守诺言,绝口不提,跟他哥打哈哈,塘塞敷衍说是跟自己玩得好的死党们一块儿去,让他甭操心,好几个人呢,走丢不了!

周正当时没多想,老二确实有一帮子玩得不错的朋友,也都跟他一样不是辍学就是早早在外面打工了,正好有在外面闯荡回来的,看起来混得还不错,要是能把他弟弟带出个样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陈正忽然跟他二弟走得近,怕不是暗地里有啥打算?自上次他果断放弃了跟他一起闯西部共发达后,陈正就没再找过他,见了面也懒得理他。

心想不理就不理吧,小孩子心性,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陈正什么时候跟你凑到一块儿去的?你小时候,他老欺负你,你不是最反感他吗?”

“切!哥你这就不懂了吧?当年他是欺我弱小,现在我威猛甩他几条街,哪次见了我他不得好好说话?要说玩到一块儿嘛,还真谈不上!我也就见你们走得近,人家有点小事儿找我,举手之劳嘛,自然就帮了一把而已,我倒是想问你,他是你的好哥们儿,有事咋不先找你呢?你们干架了?”

“干个屁的架!是他自己识趣我没功夫搭理他,你小子给我说实话,他真的只是让你帮了个小忙,没有提别的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难道,你们之间还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老二装傻地问。

不得不说,真就是人生如戏,处处都是演技,个个都是戏精。

周正觉得自己的二弟不会隐瞒自己,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趁年轻,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不过祖国大好河山众多,地域辽阔,有那么多地方,你怎么就偏要去漠河呢?”

“你是不知道,在餐馆打下手的日子,没事儿的时候,也听客人侃天侃地聊东聊西,店里有段时间来了个常客,那哥们儿高个头,四方脸,长得还不赖,身上金表、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我看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拴狗的还粗,就暗地里叫他‘金狗子’,一开始,他们总是一来就是一大桌子人,看他们大多都比较斯文,我才没怀疑他们是道上的人,慢慢的,就剩他孤家寡人独来独往了,见他常来店里吃饭,日渐熟络起来,便闲来与他攀谈了几句,他说自己是从外地远道而来的生意人,此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考察页岩项目。”

老二打开了话匣子,说的也是真事儿。

“我一听就好奇了,咱这儿页岩随处可见,也没觉得那东西值钱,就问金狗子考擦那玩意儿做啥用途,这话一说,就暴露了自己无知,他见我是个傻小子,就笑着说页岩可算是这当地的宝贝,是一种石油资源,也是一种替代能源,有开发利用前景,只是开采的成本太高,效益短时间不会理想,无什么利润可图,甚至会出现血本无归的下场,他虽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还是处于观望,勘察阶段。。。。。。”

周正被老二绕的有点晕,“这页岩油,听着跟漠河也扯不上关系啊?”

“你急啥呀!话总得一句一句地说吧?”

老二嫌他大哥插嘴,不满地说了一句,又接着说金狗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胭脂沟 “我初出茅庐,少不更事,想同人家取取经,见俩人又聊得来,便自掏腰包给人家免单了一回,希望能让他给自己迷茫的人生指点迷津。”

“嗯!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儿!怎么着,听了高人的提点,醍醐灌顶了?就是去漠河大开眼界?”

周正忍不住又接了话茬儿。

“我说老大你烦不烦?我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能闭嘴不要打岔?”

老二发表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见大哥知错,抬手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便又接着话头,说:

“他说他是跟人一起做钢材生意的,小钢厂经营的还不错,至于为什么又在单独勘察别的项目,我听不懂,他也没跟我多唠,我估计是他跟合伙人发生了什么纠纷,人家也不便跟我一个外人多说什么,聊了几句就一个劲儿地往自己嘴里灌酒,有点儿借酒消愁的意思,他酒量不咋地,喝了几小盅就有点醉了,真醉假醉我就摸不准了,然后吧,他就乱七八糟,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说什么你跟我南辕北辙、背道而驰也没关系,世界就是他妈个圆,不是你想散就散!一会儿又好像在说,如果他妈的什么都实在不行的话,老子也不怕!老子就豁出去身家性命带人下井挖煤去!说那话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事情逼上梁山了,话题跳跃度很大,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当时被他说晕了,完全不知他所云!”

老二一边说着,一边瞪大眼睛摊手,还往嘴里灌了一口茶,周正看他说的带劲儿,也没打断他。

“看他买醉说愁,八成是真醉了,我估摸着这家伙有可能是情场失意,生意场上似乎也不大顺利,他要倾诉,我就当了个听众,可他一诉就没完没了,后来就扯到了漠河。”

终于是到了正题,周正听得都快急死了。

“金狗子告诉我,他祖上好几代人都曾在漠河的胭脂沟里当过淘金工,有累死在那片淘金圣地的,也有被土匪打死的,甚至,还有偷偷逃跑,可能半路被野兽吃掉的,家里人连个尸首都没见着,他父亲后来也干了那一行,从手工采金到机械采金,都是替人打工,有没有私吞就不得而知了,估计有贼心拿也运不出来,后来因为严重风湿的困扰才弃业返家,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家人曾在那里流过汗卖过命,他对那片陌生的土地从小就有无比的向往之情!说着像是有某种不解之缘似的,使得他特别想去那地方走一遭,长大后,有钱了,他就真去了!”

周正不太了解漠河,仅知道那儿的冬天好像很冷,胭脂沟嘛,他还略微知道一丁点,源自他同窗谈论西部淘金热的时候,曾提到过胭脂沟,说那条老金沟的金子是专门为慈禧太后换高档胭脂水粉的,所以叫胭脂沟。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真是惊人的奢侈!

“你还听不听了?”

一不留神就走神了,

“听啊?听!你接着说!”

“哎?我刚说哪儿了?”

老二挠了一下后脑勺,不经提醒,又想起来了。

“哦,刚说到胭脂沟了,这不有钱了他就去了嘛!他说那古黄金之地有种很不一样的迷人风情,非常值得一去!说那地方简直就是一本故事大杂烩,什么血雨腥风,铁汉柔情,明争暗斗,花天酒地,烟花风月,是包罗万象,风情万种,应有尽有!说胭脂沟曾是清末年间的风流乡,青楼遍地,多国风尘女子蜂拥而至,云集在一起,沐浴洗漱的脂粉把金沟都染红流香了,淘出来的金子都是香喷喷的,自掀起了淘金热,使得各类人物,不论是商客还是罪犯抑或是土匪,也都纷至沓来,白天淘金晚上风流快活,无数男男女女都像是受到了老金沟的金子诅咒,操控着他们在对金子无比贪婪的欲望中死去活来,堕落沉浮,让他们在那里尽情演绎天堂和地狱以及人性至极的罪恶欲望,不顾生死,抛头颅,洒热血,献青春,挥洒生命做献礼,淘了金子,多少尸骨填了坑,没有离开的,都沉睡在了胭脂沟,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陪葬!”

“他还说那北极之地有极昼和极光,美得超乎想象,他在那儿就曾亲眼看到过美轮美奂的北极光,还说那儿是个纯天然的不夜城等等,我被他所说的震撼了,可以说是目瞪口呆!说实话,我很想去看看,要是天赐我一对翅膀的话,一准当时就起飞了!”

金子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长这么大,见都还没有见过,只听过别人对金子的描述,而现在,有个见过世面的人就当面告诉他,在我国的最北端,就有一条古老的大金沟,因其繁华,还曾享有‘小秦淮’之称,而且,金子储量惊人,到现在也没有挖绝淘尽!

他按奈不住内心一时被激起的狂热,也想象不尽在那个全是妓女和嫖客的年代,被称为‘小秦淮’的胭脂沟是怎样一派繁华喧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他还说,他的祖辈在那里流过汗,洒过热血,付出过生命,无数的淘金汉子都在那里流过血汗,也有风尘女子的血泪,都是淘金人,只是方式不同,那里的人们淘金、偷金;杀人、自杀;爱恨情仇、无奈执着。。。。。。有太多秘密,太多故事了,他说如果我去的话,一定要去看一下胭脂沟和妓女坟,虽然,如今那些胭脂女都已经成了荒漠森林里的孤魂野鬼,但她们却曾在那片土地上付出过自己的青春柔情,她们也是淘金人,让人心酸、可怜的淘金人!”

老二说完,似乎他的心魂已经飘去胭脂沟了,眼神涣散地投在一处,缄默了。

周正也听得震撼了,金子果然是诅咒,好像远处过去的胭脂沟,正在他眼前上演一幕幕形形色色的人皆沉醉在混沌红尘中淘金败金,花街柳市,骄奢淫逸,觥筹交错,追欢卖笑,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歌尽繁华夜未央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敲诈 “所以,你决定了?”

“嗯!我一定要去看看。”

“几个人去?”

“好几个吧,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就一两个人的话,我可能就不去了,我还没出过那么远的门。”

他这么说,主要是想打消他傻大哥的担忧。

其实,人数早就确定了,就他跟陈正,他们的心思可不只是单纯地去漠河那边转一圈那么简单,如果可能,他们想留在胭脂沟,只是不知道那边当今是什么光景。

至于能不能留下来,那也是后话。

周正听后,也不再说什么。

暗道,难道这就是命吗?

他们周家,就必须要有人跟淘金地,扯上点关系不成?

他拒绝了陈正去新疆阿尔泰,现在,又有人指点他二弟去胭脂沟看看,人生真是无巧不成书!

想拦是拦不住了,就干脆由他去吧。

老二准备了些日子,去了近两月的时间也不见回,家人就有些着急,周正回家后也开始担忧,家里人去陈大叔那里拿霉豆腐辣子,才知陈正也出了远门儿,周正就觉得事情不妙了,又跑去老二那帮子朋友家里问了问,才知自己受了老二的骗!

心里顿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悬吊吊的,大有风雨欲来乌云压顶的莫大压抑。

果不其然,隔天,他就收到了一封敲诈信!

一看字迹,还是他家老二的亲笔信,信里也没多交代,的确是陈正跟他二弟一起去的,就他们两个人。

说是在外面遇到了点麻烦得罪了人,让他暂时先瞒着家人,带上钱,能筹借多少带多少,但尽量多凑!千万不要声张!否则哥俩轻则四肢不全,重则小命不保,然后给了一个地址,留了一句行话。

一口气看完信,周正一下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暗骂两个操*蛋的玩意儿真他妈的不让人省心!一出去就惹出要命的事儿来了!

他一时乱了套,六神无主,看到那句行话,他就像是遭了五雷轰地,腿都瘫软了!

心道九成九是招惹上混子劫匪了,这下可咋整啊?

他坐立难安,在屋里走来走去打转转,那些人咋是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子弟能招惹得起的?

真是伤不起,惹不起啊!

那可是随便为了一些芝麻蒜皮,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动不动亮刀子的主,一个弄不好就是往死里捅,身边还都有帮凶,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

他心急如焚又乱如麻,脑子里一连蹦出来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是自己太疏忽大意了,一定是陈正从旁撺掇他二弟去胭脂沟的,还给他娘的编那么大个谎言!

可那样的谎言,也不像是陈正跟他二弟能编出来的呀!

或许真就是巧合,真就是命啊!

加上陈正贼心不死,老二没主见,特别容易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两人就志同道合了,终是惹出了祸事,这他娘的现在好了,两个咋咋呼呼的玩意儿,现在被敲诈勒索了,还不知道吃了多少拳脚,是死是活都是个未知数!

可事已至此,怪谁也没用了,只能赶紧想办法去漠河救人要紧!

这种事情,还真是不能告诉家人,他们受不了那种惊吓,只能自己单枪匹马地去了。

一个是自己的铁哥们儿,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左右都是自己的手足之亲,再危险,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他也必须得去。

他瞒着家里,撒了个谎,忙向亲朋好友借了钱,真是能借的都借了,就孤身一人连夜舟车劳顿地朝漠河赶。

水路、旱路,日夜颠簸,除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载人工具差不多都用上了,晕晕乎乎,折腾了好多天,人生地不熟,也被坑了好多次,还差点被路霸劫匪捅了刀子,他才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找到信上所给出的地址。

信上说了不能声张,他还是在自己本地咨询了民警同志,希望人民的保护神能给与他一点帮助,到了那边该怎么应对所面临的事情,那知人家板着一张脸,态度冷漠不耐烦地说:

“那你得去找当地的民警同志啊?咱这儿可管不了那么远的事儿,也不知道那边是啥子情况,像你这种事儿当今是哪儿哪儿都有,能不能得到那边的帮助,也得靠你的运气。”

保护神麻木不仁,懒得跟他多说,他也就没再耽搁时间,想着边在路上再边想法子,其实,想破头颅也是个没法子。

凡是到了一个新地方,车站也好,路边也罢,总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看着就不怀好意,怕身上的钱被抢劫了,又怕自己的兄弟伙在恶势力面前出卖了自己的模样,搞不好早有人在当地必经之地蹲点守他。

一路也似乎真有人在暗中尾随他,他不敢大意,也不敢打听当地的警局,更别说去报案了。

而且,所遇到的人,见他是外地来的,不是欺生,就是不爱跟他多搭话,他一路上的心都是悬着的。

路上拦了一辆马车,打听说是自己要到北村狍子坡(那时候,那地方叫这个名儿,现在叫啥就不知道了),当地的马车车夫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说去那儿太远,越走越荒,不安全,不去,还说他一个外地人没事儿朝那儿瞎窜什么!

就知道此去必有凶险,可他有退路吗?

他好说歹说,愿意出双倍的路费,那老汉才答应,还说不负责送他到目的地,最后剩个个把钟头的路他得自己靠脚力。

眼前地广人稀,没个什么人烟,只能走一段算一段了,他赶时间,就答应了。

结果,走到半路上,早早的就被车夫要求下车,跟他说顺着路一直往北就是了,凡遇到岔路择小道就一定错不了!

让下就下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也不懂自己到哪儿了,就按照老汉说的闷头赶路。

好家伙!他一路不歇劲儿,硬是从大中午走到了夕阳西下十分才看见了一个小村落,又他娘的被坑了。

看着眼前的村子,一片死气沉沉的,毫无人气,他的心里就直打鼓!

所在地,群山之中,是一个已近乎荒废,看上去很原始的破旧小村子,四面林木茂密,土地平旷却没种个粮田菜地,自然、古朴得像个被前人遗弃的无人区!

章节目录 第39章 挨刀子 村子里没有袅袅炊烟,也没有鸡犬之声相闻,满眼的木格楞房子,木瓦,木屋,木烟囱,木栅栏,家家篱笆院,还有一些屋门口堆得乱七八糟的木柴。

大部分木屋都是年久失修,很是破败,长满了蘑菇和杂草,夕阳唯美到令人想哭,可置身大部分篱笆院上都已爬满荒苔野蔓的荒僻村子,只能让他心生恐惧!

可是为了家人朋友,管他是荒村野地鬼屋地狱,要杀要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村了。

那种感觉,就是眼看是悬崖还要睁着往下跳!

蔚蓝且深邃的天空蓝得纯粹惊心,小村周围的视野全是挺拔树木的各种绿,他无心领略美得不像话的绝世风景,半荒废小村子里所散发出来的寂静,让他的心神发紧。

进村后,看哪家房子能住人就找哪家,刚东张西望一会儿,听到一声咳嗽,就见身后不远处的一木屋里,走出来了一位光着膀子的,面目精廋的三角脸花白胡子茬儿老汉。

那脸真就像个瘦长的倒三角,没什么皱纹,面皮上全是老人斑,一眼看上去就像个大鹌鹑蛋,薄薄的嘴皮子暗红发青,脖子和右膀子上都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疤痕。

看不出多大年纪,挺老的,眼神如刀闪着寒光,像一头虽然年事已高,却照旧威猛的猛兽,他手拿着斧子,像是要在院子里劈柴,见了他,神情冷峻凛冽,很不友好,语气很冷地冲他低沉沙哑地说了一句:

“春点开不开?”

一听是信上的行话,就知道找对地方了,这是他们见面的暗语,也是在问他会不会说行话。

他一直对神秘的东西都比较感兴趣,像奇怪的图案,文字,咒语等,所以,对江湖上的隐语也有所涉猎。

眼前的人,应该就是他二弟他们遇上的老混子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下又急又怕,却装出一副很强硬的样子,说:

“春点半开,你就是哼哼万,一人捅破天?”

他的意思是说行话会说一点,问他是不是朱夫,尽管他知道信上留的名字一定是假的。

对方听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尽是不屑,拿起地上一块木头,一斧子劈开,然后又拿起第二根木头,头也不抬地扔了一句:

“进屋吧。”

“我要找的人在里面?”他有些迟疑。

“不在。”

“你什么意思?”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不慌乱。

“你在我一个糟老头子面前用不着那么戒备,没人会插(杀)了你,也不会插了你兄弟,进屋等吧,晚点他们就到了。”

正在怀疑老头子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要不要进去时,后脖子一痛,就眼前一抹黑了。

醒来时,他看到了脸上乌漆墨黑,鼻青脸肿的老二和陈正,两人浑身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瘦了一大圈,他也衣衫不整,裤腰带被解开了,鞋袜也被脱了,身上所有的兜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看来身上是彻底被搜刮干净了。

屋里的桌子上亮着煤油灯,他们都被关在一个光线特别昏暗的简陋屋子里,手脚也都被麻绳捆绑着,嘴上也贴着黑胶布,老二和陈正分别绑在木长凳的两端,他单独绑着,能清晰地听见另一间屋子里有一伙子人在吃饭喝汤的声音,吧唧吧唧,咕嘟咕嘟的。

三兄弟见面不能说话,只能眨眼睛,他想试着解开背后的绳子,这时,几个吃饱喝足,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就推门进来了。

他们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手背上和脖子上都纹着青色的纹身,不是龙腾就是虎跃,没见鹌鹑壳脸子老汉,想必这些都是他的马仔?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歹徒,气势汹汹,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大喇喇地朝桌子上一坐,拿着匕首在火苗子上烤。

他向其中一个站着的长头发青年使了个眼色,那货就朝他周正走过来,撕拉一下就把他嘴上的胶布扯了,硬生生是连皮带肉地扯下去的,疼得他紧抿嘴唇,眉头皱成了疙瘩,满嘴的咸腥,感觉两瓣嘴巴皮子被扯烂了一大半,自己的兄弟都没眼看。

“信上不是都让你兄弟交代清楚了吗?让你多凑点钱,你就带来了三百来块?”

小胡子拿着烤过的匕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阴阳怪气地道。

“我们是来自穷山沟里的农民子弟,也没有一个富贵亲戚,实在是借不到一分钱了,一路又被人坑骗路费,我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能找到这里也都是凭毅力,麻烦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哥仨走吧。”

“走?他俩想进胭脂沟淘金,我好心给他俩引了路,靠着一张脸大给上面金老板说好了,也同你俩兄弟谈好了条件,可他们怎么做的?出尔反尔!你说说,我这张老脸以后还怎么混?”

他瞄了一眼老二和陈正,两人使劲儿摇头,他明白了,两个白痴定是被这帮地痞癞子给阴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跑不脱还反被讹上了!

现在落在人家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己方无外援,头一次面临这种事情,他又不善谋略,只能任人宰割了。

“那你想怎么了这件事?”

周正也不想多说了,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地痞癞子,只能是他们倒霉。

“哟!你他妈的说话还挺痛快!既然你快人快语,我也不跟你磨叽,想走很简单,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你带走一个回去继续筹钱;要么我就卸你们一人身上一个零件儿下来,走那条路,你们自己选!”

老二和陈正都两眼鼓得大大的,一脸的惊恐,嘴里却连呜呜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大概是看到周正的嘴被撕烂,让他俩不敢发声。

周正再想,人多不好一起逃走,要么想办法让他们两个先走,自己留下来慢慢想法子再逃,于是咬了咬牙,道:

“你把他们俩放了吧,让他们回去筹钱,我留下来。”

“那不行!他们两个已经出尔反尔一次,我信不过!”

“你就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筹不到分文了,我们不是个有钱的人,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次借的钱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的完,您就行行好,我们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您就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我们吧。”

“哟?你还倒给我哭起穷了?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穷的人啊?你少他妈的给我耍滑头!”小胡子青年横道。

“这不是为了在外面不失体面,死要面子,驴子拉屎外面光鲜嘛,我是真没给你耍花样,也没那个胆子。”

“我谅你也没那个胆子!人只能带走一个,你自己选吧!”

这种选择题真的太难了!

“不行!两个都是我兄弟,我不能丢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你胃口挺大呀!我他妈还没跟谁废过这么多话!老子现在不想再听到你说一句话!”

小胡子青年说着就狠狠大力一脚踹在了周正的背上,那股猛力没轻没重,险些一脚让他背过气去,然后就觉腹部骤地一痛,已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差不多行了!你还要真插人不成?”是那个老汉的声音。

“行了,你可以带走一个四肢健全的了。”

“老,老二,你。。。。。。”

那一刻,周正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在痛晕之前,他口中喊了一声老二,他是想交代他点什么后事,结果话没说完他就昏死过去了,小胡子青年以为他选了自己的亲弟弟,陈正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刚昏迷,小胡子青年给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伙子年轻人就废了陈正一条腿。

幸亏那老汉不想出人命,刀尖上混日子久了,也懂得一些止血的方法,小胡子的那一刀也没有伤到要害,才令周正活了下来。

可好哥们儿陈正的腿却就此就废了,陈正也从此便对他怀恨在心,不相信他当时只是想交代后事。

两人的关系也日渐疏淡到老死不相往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恩将仇报 事情的起因,大致就是哥俩被当地的地痞癞子,引荐到一位非法采金的金老板手下淘金,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要起床干活,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一点不能偷懒,干慢了,就要受监工头的暴揍,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俨然是当牲口对待。

身上很多处都被抽打得皮开肉绽,听老二说,每当他们的身子疲惫不堪时,就有人把他们捉住摁在地上注射一针兴奋剂。

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怕上瘾依赖也怕沾染上什么毛病,便累死累活也要死撑着不敢有疲惫之色。

谁能受得了那个罪?暗地里都想逃。

有自愿跳进那火坑的,也有一部分跟他们一样,是被地痞癞子引荐进去的,前者偷跑被逮住就是往死里揍一顿,但绝对会留下一条命,揍乖了继续干活,后者偷跑不成,就被讹了,得让家人花高价来赎身,吃软怕硬,是个无底洞。

老二捡回来一条命后,是悔青了肠子,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这么黑,责怪自己不该听金狗子的话到那鬼地方见世面,也怪自己不该受陈正的鼓动,更怪自己一时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财没发了,反倒债台高筑,还令大哥险丢了一条性命。。。。。。

陈年旧事不多说了,自那以后,陈正记了周正的仇,即使跟他家老二偶尔还有点来往,但跟周正,从此见面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正心里委屈,豁出命去救人家,人家却一点不领情,反倒说是他那么做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亲弟弟。

既然如此,也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的事情,陈正一个大好青年成了瘸子,他心里怨恨周正,他们之前再铁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周正也不再说什么。

可是这事儿就没完!

周正去世后,总有人想暗地里断了他老婆孩子的活路,张慧始终都在怀疑一家人。

没错,就是陈正夫妇。

陈正瘸了一条腿后,就变得安生了,不再一天到处瞎混,还很快成了家。

因为,家里有老两口靠着祖传的手艺讨生活,家庭条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少有的小康家庭,加上陈正是个浓眉大眼的圆脸男人,说不上有多帅气,但起码也是相貌堂堂,又是个大高个儿,人靠衣装马靠鞍,有钱有闲又爱捯饬自己,出门儿也是挺招一些适婚女子喜欢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多女子都一门心细想嫁个有钱人家,吃穿不愁,还不用下地干活。

孝顺懂事点的,过门儿只需要伺候好公婆,生儿育女,否则,就只有公婆伺候媳妇的份儿,什么都得看媳妇的脸色,吃香喝辣都有,瘸子就瘸子吧,只要有好日子过,谁还在乎那么多。

所以,打小就对周正芳心暗投的村花儿曹冬梅,就嫁给了陈正。

陈正心里一直对曹冬梅有点意思,可当时人家瞧不上他,现在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曹冬梅是邻村儿的,隔得不远,样子长得不错,虽是个大脸盘子,却弯眉细眼的挺耐看。

又从小娇生惯养,完小毕业就宅在家里,甚少下地干农活,自然也就比一般普通人家的女子要白净几许,小巧鼻子,性感嘴,好吃懒做,养得也是白胖肥嫩,油光水滑的脸蛋,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的那种,胸前高挺两座大山包,背后腰下大丰臀。

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人,很招陈正他妈喜欢,媒婆从中把红线一牵,两个的喜事儿也就成了。

曹冬梅对周正也是心存暗气的,怎么说,好歹她也是个村花儿,他们三人曾经是同学,周正有才气,文质彬彬的,她就对他早早地产生了好感,周正也知道她对他的意思,就是依旧佯装不知。

后来,周正娶了张慧,她可是偷偷哭了一夜,她恨周正,也恨周正所娶的女人。

她觉得周正眼瞎,自己珠圆玉润,娇艳欲滴,他周正不爱,偏就找了个干巴的芦柴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好吃懒做的人喜结连理,自己的男人成了瘸子,他们都把地痞癞子的这笔账算在了周正的头上,旧怨新恨加在一起,曹冬梅一天到晚吃饱撑的没事干就想出幺蛾子。

周正活着的时候,一不在家,曹冬梅就找张慧的茬儿,没脸没皮地跑人家里跟张慧干过好几次架,说自己原本是周正的相好,周正的意中人也一直是她,是自己嫌他穷酸才令周正知难而退,可周正对她还是一直不死心,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不要的男人被她张慧捡着了,即便这样,周正娶她张慧也是看在她能吃苦耐劳的份上,只是把她当牛使,根本没有什么夫妻情分。

好几次,都是张三的爷爷奶奶出面,才把那没羞没臊的婆娘撵走。

张慧听了那个气呀,周正跟她没什么共同语言,两人谈心的时候本就特别少,她就把曹冬梅的瞎话听进耳了几分,只要周正一个态度或语气不好,她就像是炮竹脾气,一点就炸!

无中生有的事,周正也懒得跟她解释,说是自己跟那泼辣女人清白的很,爱信不信,他看上她张慧,吃苦耐劳能持家的确是一方面,但要说就因为这一点,没有任何好感就娶了她,也根本不可能。

就这样,张慧才作罢。

周正去世后不久,曹冬梅就连跪在她家大门口烧黄纸诅咒了一个礼拜,那会儿,儿女都上学去了,她身子不舒服躺在家里,就听见她在外面叽里咕噜地诅咒,她难受起不了床,咒就随她咒吧。

诅咒她一家死绝,给她家活人烧香,每天留一堆灰烬,张慧虽说迷信,但她也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她生平没做恶事,不可能自家会被她咒死,觉得曹冬梅那恶毒的愚妇就是在害人害己,有朝一日,必遭天谴!

后来有神汉给她家看风水时,她也提了一下这种事情,到底会不会真的对她家有影响,那人告诉她灵验与否,关键得看那人是否掌握其邪术的诀窍。

如果,是一般人,心有不爽想害她家,还下那么毒的咒,大可不必理她,懂些诀窍的也莫担忧,害人终害己,早晚都会有报应,会遭反噬,且人不恶,无恶行,心怀正气,天必佑人!

最后,他还帮她家化了一道符,张慧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现眼报 她不想跟曹冬梅计较,也没那空闲,可曹冬梅却不甘休!

给她家猪圈下毒,伐她家的林木,放她家稻田里的水,能偷的就偷,能破坏的就破坏,种种恶行,定是少不了她曹冬梅。

几块秧田,就在她曹冬梅夫家对面不远,想不出还有谁会暗地里干这么缺德的事。

天天挖水槽引水进田,田里还干涸的不成样子,张三就提议说连夜去守田,一定能逮住凶手。

母女俩就真去守田,但计谋不对,对方见田里有人便不敢明着再来,可她俩也不可能一直守在田里,只要她们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来放水。

后来,老大周烨回来了,娘仨就傍晚悄咪咪地躲在稻田的大石头下面守住水流,夜里九点左右,凶手果然出现了。

当夜,听见有人从水沟子下方呼哧呼哧地往上走,张三就甩手一把小石子朝下面有动静的地方扔去。

为啥不用大石头直接砸呢?

对于那样可恨至极的人,她一家是有这个心,可法治社会,那能打打杀杀,以暴制暴,一不小心弄出了人命,一辈子不就搭进去了嘛!

只能吓唬吓唬对方,给对方一次教训,希望对方能悔过自新,不继续跟她家过不去,这样她们也就会不计前嫌,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那婆娘厉害啊!

夜里偷摸干着见不得人的事,还他奶奶的气焰嚣张的不得了,一把石头子儿刚抛下去,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凶婆娘就破口一声大骂:

“谁啊?谁她妈卖批个狗日的在上面丢老娘石头?”

来人正是曹冬梅!

语气即使有几分吃惊害怕,却横的十分厉害!

一家三人都站在大石头上,等着贼婆娘露头,不得不说那曹冬梅还真有几分胆量!

也是,当时周烨也就十二岁,张三六岁,两个孩子都瘦得像根杆儿,张慧也是人瘦体弱,嗓门儿是不小,却没几分力气,曹冬梅不一样,她已满脸横肉,膀大腰圆又蛮横,一个胸都能赛过一个大柚子了,屁股比锅大,她还能怕她娘仨不成?

水沟子的水不大,多半都干涸了,乱石较多,皎洁的月光下,她露头看见石头上的母子三人,神色稍有惊慌,却很快就淡定了,很不好意思地厚颜强笑道:

“你们在这干啥?捉贼守田呢?回吧,你们孤儿寡母的也挺不容易,怪可怜的,我也懒得再跟你们过不去了。”

撂完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太阳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说的像人话吧?

看上面兄妹俩的架势,她可不得走吗?没屁滚尿流就算不错了!

张三和周烨居高临下,一脸坏笑,手里可都是举着砖块大的石头,水沟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俩孩子瘦归瘦,可一点不乏精悍!

他们知道那女人凶狠,是石头把曹冬梅吓跑的。

可他们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待她走后,张三假装先回家,故意一路高声说话,好让那潜藏在暗处的人,觉着他们一家三口都傻不拉几地走了。

不出他们所料,曹冬梅当真是个卑鄙小人,周烨跟他妈这次换了个地方,藏在大石头的另一边,见张三走远了,曹冬梅再次上了水沟,她攀爬的还很麻利,嘴里还发出一阵奸邪的笑声,低声骂道: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杂种,跟个病歪歪的弱寡妇,还想跟老娘斗?你们还太嫩了点!姜还是老的辣,不暗里弄死你们我不姓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死绝!我就放尽你们稻田里的水,让你们没有一粒米吃,饿死你们狗*日的,有本事你天天夜里守我啊?我看谁熬得过谁!”

等她刚爬上接近稻田的石坡,周烨就突地从大石头下面冒了出来,大喝一声:

“死肥婆!你他妈找死啊!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曹冬梅刺耳一声怪叫,身子一晃,仰面朝天扑通一下就栽进了下面的水坑,接着又是一声惨叫,惨叫完还发出了一连串杀猪般的鬼喊狼嚎。

看情况不对,母子两人担心她被吓丢了魂,脑壳子也摔出了啥毛病,于心不忍,便快步到石坡上,打算下去拉她一把。

原来,曹冬梅一屁股摔进水坑里,湿了身,崴了脚不说,肥臀还被水蛇给咬了,真是报应。

周烨跑到陈正院门外,给他报了个信,让他去背自己害人终害己的女人。

曹冬梅后来大概是真遭了天谴,听说一天走在外面好端端的,突感四肢无力,从此腿脚就不好使了,走路得拄拐。

张三家的稻田也就变绿了,再没枯黄过。

倒是曹冬梅老是喜欢坐在院子里,张三每天上学都要从她家门前经过,放学回家,眼神每次不经意透过树缝,几乎都能看到那张令她毛骨悚然的大脸在暗地里觑她。

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都是凶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一尊雕像上罩着的恶鬼皮子脑袋,让人望而生畏。

张三有些害怕,每天早上,天麻麻亮路过她家门口,心里就毛毛的,总觉的那张大脸还在那儿,早上一般没什么大的动静,她是不会朝她家院子看一眼的。

仇人嘛,谁愿意多看自己的仇人一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现在惹不起人家,只能自己努力慢慢积蓄力量。

她也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曹冬梅就是要跟她家死磕到底,你弱她就强,没法子呀!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得,她就是感觉有人始终在暗处盯着她。

她一个没忍住,就朝她家院子,曹冬梅经常坐着的地方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还真是够要命的,曹冬梅还真就在那儿杵着!

心说不对呀?她的腿脚不是不利索了吗?咋突然就能站立了呢?

天微微亮,光线太暗的缘故吧,她脸白惨惨的,满面凶戾,双目阴沉,直勾勾地剜着她,看着不似个活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却不见了,暗自觉得奇怪,难道自己眼花了看错了?还是那女人起夜恰巧被她看见了,现在回屋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由轻变重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靠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飞快!

不在别处,就在她身后!

她的心一下就要跳出来了,身后的路是个下坡路,感之身后来势凶猛,她微侧的余光,看到曹冬梅白脸如纸,双手弯曲如利爪,指甲很长,向前伸直像个僵尸一样朝她疾冲而来。

暗呼这婆娘疯了!

老话说,疯子的指甲疯长,她一定是疯了!

张三惊骇之际,忘了躲闪,只下意识慌忙一个蹲身,就觉背心一痛,有风从头顶掠过,还有泥沙灌进脖子里,然就听到身前扑通一声,一张厚厚的肉饼就扑在了地上,吭都没吭气一声。

曹冬梅的腿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灵活了,她可能是掐准了时间,想吓死张三,或是暗地里想从背后下手掐她个好歹,可却未能得手。

她下坡冲势太猛,骤然失了目标,刹不住脚,自作孽不可活,摔了个大马趴起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噩耗 见她脸朝下和大地来了个亲吻,一动不动,张三吓得不轻,怕她就那么给摔死了,大清早的,也太瘆人了!

她一时半会儿也没离去,见她身子还有起伏,还能喘气儿,想搀扶她一把又不敢,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谁知道这丧心病狂的疯婆子,刚才是不是想要了她的命?也太肆无忌惮了!法治社会呀!

不过,要真是给这婆娘谈论法制,那也是对牛弹琴,人家就是觉得她一家没有任何靠山,好欺负!

就算自己真被她吓出个好歹,小命不保,估计其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母亲跟哥哥难有地方为她伸冤出头。

想着,自己还是赶紧走吧,她摔倒又不关她的事,摔死了岂不是更好?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她鼻血都跌得流出来了,嘴皮子和双手腕子也擦破了皮,对方强力支撑在地上半弓起的双手都在打颤,抬起的脑袋也在颤,情况很不好,袖手旁观她还真干不出来。

“冬梅婶儿,你还好吧?”

她跟她略略保持了一点距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她一直咒害她家,可不是善类,方才也是要弄死她的样子,这种时候,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以曹冬梅的人品,她绝对是干得出来的。

曹冬梅脸上的肌肉在不规律地抽搐,像是要说什么话,却牙齿磕嗒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三,三儿,搀,搀我一把。”

“哦。”

她不敢正面搀她,从背后试了试能不能助她起来,她太重了,张三自认自个儿的力气还是蛮大的,可曹冬梅压根儿就不像是血肉之躯,不管是抬肩膀,还是拦腰抱,她使出了浑身力气,脸涨得通红,地上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她说:

“你人小,力气小,我太胖,你抬不动的,我,我那样对你们家,你,你还能拉我一把,谢了孩子,你,快上学去吧,不用管我了,我这都是自找的,定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呢。”

她确实弄不动她,也不知道她这样说,是真心悔改,还是想利用她的善心,曹冬梅太狡诈,她不能不怕,想着自己还小,可不能在她这样一个恶人手里白白的死了。

“那,那你先在地上趴会儿,我叫你家人来扶你回去。”

于是,便朝她家大喊了一嗓子:

“喂!你家有人摔倒了!快来人哪!”

喊了几声,见屋子里的灯亮了,有人披衣服出来,她就赶紧跑了。

没过多少日子,曹冬梅就两腿一蹬走了,据说是突发脑溢血。

张三想不通,腿脚不便的曹冬梅,那日早晨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一下双脚生风从身后扑向她呢?

想来想去,只能是回光返照了,是这种神秘的现象令她的腿脚一时好转。

后来,陈正再婚,日子过得也挺好,表面上,跟她家似乎没一点仇恨了,毕竟,她爸周正也走了好几年了,见他跟自己二叔的关系还不错,平时路上见了她,也会在脸上露出微笑。

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过去了!

张慧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有埋葬她公公的人跟她说,陈正安排下葬事宜时,借着为合个好日子,把她儿子周烨的名字和生成八字写在了黄纸上,跟她逝去的公公葬在了一起。

跟她说这话的人也不太懂这个,总之他觉得不好,搞不好对她家不利。

有人说,这样做仅仅是为了合个好日子,对她的孩子有好处,可也有人看在眼里,觉着是别有用心。

关键阴阳宅的距离又那么近,民间有个说法,说是把坟葬在屋后,还是坟高屋低,无论是阴侵阳,还是阳冲阴都不是好事,有脑后下阴钉,阴压阳之说,对住户很不吉利!

那人还告诉她,说是你公公的坟墓常年处在树林子里,大树覆盖,暗无天日,阳光照不进,子孙后代病痛会不断。

而且,坟前凹陷不平,有崩落,还有前人乱七八糟的残败石碑和乱石废弃物,对子孙都是有害的。

也不知真假,跟婆婆提了一嘴,也就稍微问了一下,公公下葬的地方为什么要选在离她家那么近的乱坟之间,那样不是很憋屈吗?恐怕风水也不太好,还有吧,打开窗户就是高高的坟头正冲着家里,天天抬眼就看见一座坟头,感觉有点怪怪的。

婆婆一听大媳妇的话,觉得她是在怪她们不该把老头子葬在她家屋后啊!一下就脸不是脸,嘴不是嘴了,还跑到老头子的坟前哭嚎了一番,说是:

“老爷子啊,你还怎么闭的上眼啊?你的后人要翻天了呀,我管制不住这个家了,谁的主也做不了喽,人家嫌你碍眼哪,有心要挖你的坟哦。。。。。。”

老人家这样一闹,张慧也就忍了,不好再提,心说算了,反正后面都是坟,她问她婆婆,也是担心她们不懂其中利害,上了陈正的骗。

公公下葬时她又不在家,黄纸写姓名的事情,有人说看见了,也有人说没看见,她也就不好再追究什么。

年底寒假,周烨没有回家,这倒没让她多担心,他说过寒暑假在外不回来的多。

她跟表亲出门在外打工,表亲是都在劝她另嫁,说她趁着还年轻,得给自己寻个伴儿,说是满堂的儿女不如半路夫妻,再孝顺的儿女也不如个忤逆的伴儿,不管怎样,都要给自己找个老伴儿,免得将来儿女大了,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一个人落个孤单冷清,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她差点就心动了,可想来想去,自己都四十的人了,孩子也都不小了,也懂事了,最难熬的日子也熬过来了,再嫁人当个后妈,替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照顾好老的,还要照顾小的,何苦呢?

婚姻不是儿戏,也有不少再婚的,日子过来过去,到头来感慨丈夫还是原配的好。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劝说,她死活也没有同意,觉得再熬一熬,苦日子就出头了,她也实在不放心张三一个人在家,便回家后就没再出去打工,继续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是个女强人,家里的运势似乎也有了点好转,庄稼大丰收,养得家禽家畜也卖了些钱,样样还算是顺利。

心说总算是熬到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眼看老大也快毕业了,就剩下一个小的念书,日子也就轻松多了,好日子也大有盼头了!

可称心的日子没太长,隔年的暑假,一个能彻底把她击垮的噩耗传来了。

一个陌生的男孩子,一路打听跑到她家,张慧正在灶台前忙中午饭,一盘青菜刚盛了一半,见一气喘吁吁的孩子,个头比他儿子高,也似要大上个两三岁,见面就问:

“阿姨,你是周烨他妈妈吧?”

来人急急慌慌的,面色凝重,她的心一下就悬了老高,心道最近心头老是没来由的慌乱,该不是那小子在外头给她惹了什么祸事?忙放下菜盘,应道:

“是,是的,我就是周烨的妈,咋了孩子?”

来人看着对面神色焦急的人儿,他知道周烨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还有个小妹妹,他一时话语哽在喉咙里不忍心说出口,可又不得不说,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哦,我是来报信儿的,阿姨你可千万要坚强,周烨他,他。。。。。。”

听到“千万要坚强”,她的腿就软了,心里一咯噔,耳朵和脑袋也嗡嗡的,有些站不住脚了,当听说周烨被学校送去医院,已经快不行了,经诊治已是肝癌晚期,医生说不用救治了时,她当场就昏死在了地上。

在外拾柴回来的张三,满头大汗刚进柴房,就听见家里有生人在焦急地大喊:

“阿姨?阿姨?。。。。。。”

进屋,就见她妈倒在地上,生死未知,一个陌生的大哥哥蹲在她妈身旁,正不知所措,一脸惊慌。

她如遭雷轰,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天塌地陷 张三抱起她妈半个身子,已是人事不知,哭喊了半天才见她虚弱地睁开眼,一睁眼就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嚎,爆发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道,嗓子一声致哑。

张三知道,那是她妈彻底崩溃前的声嘶力竭!

然后,就全身劲儿一松,活像是全身遭人剔骨抽筋放干了血一样,软趴趴地瘫在了张三身上,久久都不喘上一口气,眼睛死死地,又极度涣散、呆滞地盯着一处,成了个十足的活死人不瞑目的样子。

那大概就是悲痛欲绝后的石化人吧,如果一口气缓不过来,“石化人”也就转眼会变成“人化骨”了。

张三不知发生了什么,陌生的大哥哥没有告诉她,可看来人青春少年学生头,不用问,她便已能猜到家里的“天”,大抵是塌了!

没有言辞能够形容她此时的心和杂乱的思想。

好像心被隐形的刀客猝不及防地扎了一刀,又被狠狠的,不顾她死活地挑拉到很长很长,疼到窒息无力,头炸眼裂神昏之时又给唰地丢弹了回去,让她生不如死,无法反击,只能硬抗。

她已经心碎眼滞神伤,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股脑儿都是无尽无言的凄伤,她家的天塌了,地陷了,顶梁柱折了,摇摇欲坠的房屋要倾覆了。

大风大浪,无人遮风挡雨,风雨飘摇的海上,她们母子三人一起驾驶的命运小舟,主心骨倒下了,光暗了,一起挑战命运的交替舵手,现在出事了,她六神不安,五内俱崩!

眼前万物没了形状和颜色,风和日丽的大正午,她却觉得天愁地惨,感受不到一丝丝光亮和温暖,也看不到未来了。

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母亲半死不活,现在,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倒下了,家庭末日也就不远了。

脑子里杂乱无序,也像是一片空白,似乎分秒间已是想了个千千万万的事儿,也好像是呆傻在那儿什么都没想,眼睛是模糊的,心上突生的各种极端的悲痛和眼前能看到的绝望是无声的。

她不敢问对面的人,也深怕他开口告诉她任何有关她哥的不测。

光是想想已是痛不欲生,扯心拔脑,如何能经得住所料结果的重创,可来人还是对她说:

“小妹妹,你一定要坚强!你哥哥病了,挺严重的,但你也不要太悲观,没准儿哪天你哥的病就又好了。”

母亲当初跟表亲出去打工走后的那天夜里,她做的那个诡怪可怖,使她一直内心惶惶不安的梦,终于是应验了吗?

哥哥躺在床上,变得像鬼魅一样怪笑着,如是凶恶邪异的猛兽一般朝她扑咬而来。。。。。。

梦是那样的真实,她是那般真切地恐惧,难道那个时候,哥哥就已经病了吗?

老人常说梦是反的,那是她第一次梦见哥哥,哥哥在梦里怪笑,那是在暗示她,他是多么的难过,夜里自己侧身躺在床上偷偷地哭吗?结果被她发现,他大声怪笑,是不是就是代表他已情绪失控,悲不自胜?

最后,他身形如鬼魅,模样狠厉凶残地扑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哥的病好不了了,这是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女子的直觉很强,小孩子的直觉很准,她一个小女孩,两样都占全了。

她觉得来人不会说话,说她哥没准儿哪天就好了,言外之意,不就是她哥基本是好不了了吗?

不是她的想法消极,她骨子里不是一个消极的人,可这件事,她想朝好的地方想,都似乎有一种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在不断向她无孔不入地发出警告和暗示。

她没有说话,才发现自己像个木头人,仿若一时间,就只有脑子还活着。

惊人的巧合,母亲清早才跟她说自己昨晚做了一个怪梦,说是逝去的爸爸要把她跟哥哥一同带走,她坚决不同意,可是她们兄妹却不听话,估计是太想念爸爸了,见他笑着同她娘仨招手,两个就都一下撒丫子跑了过去,老大跑得快,她没拦住,只一把扯住了她张三的胳膊。

母亲总觉得人做梦是有原因的,有预言性。

所以,从梦中醒来,她就心神不安,觉得她老公周正是觉得自己走了太孤单,还想把两个孩子都带走。。。。。。

张三被她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妈,道:

“哎呀,妈妈,你就别乱想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估计就是太想念爸爸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哪有你想的那么玄乎,我还经常梦见我捡钱呢,咋就一次也没捡着?”

母亲当时笑笑,没再说啥,现在,她怕是觉的梦的预言成真了吧。

陌生来人,见母女俩都陷入了痴傻状态,也不好离去,暗责自己说话太不委婉了,让人家无法接受,可他说的都是实情,周烨的情况很不乐观,走时还晕乎着,此时是死是活都难说,他也不晓得该咋办。

再实话实话,非得是出口要命了,他只能尽量劝,劝说对方能赶去医院是要紧事,如此也算是交差了,其他的,他也有心无力帮不了什么。

便又劝张三妈,说:

“阿姨,你要振作起来,医院说不定是误诊,周烨平日里生龙活虎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的样子,不可能得了那种病,还有,医院现在在采取中药保守治疗,医生说,他运气好的话,兴许也能跟很多同病患者一样,病情好转后能跟正常人一样长期生活下去,我走时去医院看过他,他人清醒的很,状态也不错,他那么优秀,一定能战胜这次病魔的!”

“真的?有同样的病人能治好?”

张慧的眼睛眨了一下,浑浑噩噩地支起上半个身子,来者一句实话不敢再说,就使劲儿点头,还扯谎说是他们那边就有人得这个病,那人年纪一大把了,不吃药,不就医,就天天穷开心,还活了十几个年头呢!

是啊,她儿子还小,虽说念大二了,可才十七岁,老天不会那么不开眼的,能不能治好不求那么多了,能活着就好,他是她的命啊,他要是就这么突然走了,她大抵也活不成了。

于是,强撑着起来,身子似乎又重新注入了一些力道,嘱咐了张三几句,让她在家里等消息,来人给她写了地址,她同隔壁打了一声招呼,就一人揣着地址条儿,孤身奔省里医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死马当活马医 隔壁就奶奶跟二叔一家三口,二叔是年底回来的,此次回家便没再出去,不知道她们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感受。

她在院子里,看着母亲瘦削的身影,在蜿蜒小径上偏偏倒到地渐行渐远,中途还跌跌撞撞好几个踉跄,她的心变成了铅砣,双眼已是山洪河。

家里不能没有人照看,否则,她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看她哥,说什么她也不放心让她妈一个人晕晕窜窜,连路都走不稳了还一个人去。

如果,哥哥熬不过这一关,她连他最后一面怕是都见不着了,母亲不死怕是也要疯了。。。。。。

没有如果,但求老天开开眼,这一切坏的都不要发生,如果非要发生,就请拿她的命去换吧,一命换一命,兴许这样,结局会好一点。

母亲的身影看不见了,她回到了自家的灶房拐角,她小小的身子倚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傻傻地望着天,思绪乱飞。

云霞映着落日,夕阳的光辉在头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神来之作,把半个天边染得像浓淡相宜的混合彩墨图,嫣红得像烈焰之中的火苗子,又像是大手笔的写意血泼画,各色厚重的云雾盘踞交错其中,未裹进去的半个落日,金光散射给大地着了色,一抹温馨的柔光照在她的脸上,洒在她的周围。

感觉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就犹如那落日西坠所三射出的浅金色天光,能感受、能看见,却无法触摸,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

云彩每天都不太一样,天还是那片天,是同一片天吗?谁又能说得准?自己还是自己,若是失了记忆,或是换一种记忆,那就是另一种活法了,再痛苦再难受,也就跟自己没什么相干了不是?最起码,不会那么痛彻心扉了。

满眼的铁锈色,又好似不是,酡红金更似接近一点,她像个呆傻儿痴痴地望着那天、那云、那残阳,从柔和到暗淡,到迎来渐深的暮色,橙黄浅浅金,薄如蝉翼似绢纱笼罩大地,内心说不出的凄然。

她就那样无助地望着天,心里祈祷了千万遍,上天不能要了她哥哥的命,那对于她和母亲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脑子里全是她的哥哥和母亲还有背后的这个家,感觉家要完了,她也快支撑不住了,心里全是不安,哥哥的样子一幕幕浮现,病魔真的会夺走他吗?

她不能接受这个打击,这个打击实在是太惨烈了,她心里翻江倒海无声地挣扎着,惟愿这次仅仅只是个恶作剧。

残阳如血退下去了,连越来越没有温度的余光也一并带走了,天地顿时暗压压一片,家鸡回笼,倦鸟投林,夕阳归去,白昼残剩,长兄命危,家必大难,束手无策,忧心不安。

断肠人,娘仨各一处,散落在天地间!

她心里默默乞愿上苍若还有一丝人性,就把他哥所要承受的都转嫁到她的身上代受吧!

她本就是个弃儿,是这里的父母给了她再生的机会,她活与不活都没有什么关系。。。。。。

日夜不眠,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傍晚,她妈回来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一个星期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度过的,一个人在家也不想着要吃东西,肚子空了一天,天黑了才想着给自己煮口饭吃,坛子里腌有酸菜,盆里也浸泡着魔芋豆腐。

一个人无精打采,神色恹恹地从坛子里掏出一个红皮萝卜,在案板上本想切成细丝,由于没心情,胡乱切了一通,魔芋豆腐也搞了一块随便切了几下,也没心思配料,丢油锅里大火翻炒了几下就拉倒,然后再炒了点隔夜的毒大米饭。

当然,那会儿,张三也不知道是毒大米,她喜欢吃米饭,她妈在外时,家里没种庄稼,自然就没有米吃,回来就去买了一大袋子米扛回来。

她妈说,见那米粒儿又细又长,价钱也实惠,就是好像有点怪味儿,跟煤油味儿差不多,大概是老米,平时煮饭时多淘几遍就是了,应该吃不坏人,见很多人都在抢着买,她也就买了。

张三是个吃米狂,每顿有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就行了,哪管它是老米还是新米,还一个劲儿地说,以后要多买点。

饭做好了,一菜一饭,油少盐淡的,热腾腾的饭里还有一股子煤油味儿,老惦记着心上的事,一点胃口也没,啥也吃不下,喝了口凉水,还差点噎死,就在这时,见她妈到家了。

她家的厨房下面增建了一间大屋,设有石阶相连,就是她妈听了神汉的话,为了图个好风水而建造的。

家里亮着灯,听见她妈叫她,她高兴得一下起身冲到了厨房门外,像傻了一样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妈。

她妈笑了,说:“咋了?你个傻孩子,不认识妈了?”

见妈笑了,那哥哥的情况就是有好转了!她的神经这才松了些。

母亲拿了不少好吃的回来,还背回来了一个新书包,说是都是她哥给让带回来的。

母亲一回来,就一直感慨,说是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说那天去省里的路上,她心神悲怆跟丢了魂似的,走在路上,眼泪包不住,哭天无路,哭地无门,眼泪哗哗的看不见路,路途上不知摔倒了多少回,其中有两次还摔进了草沟里,都是很陡很高的沟坎子,命不该绝吧,她摔下去一点事儿也没有。

等她走到渡口,已经很晚了,船家都收工了,过路人说是要等到次日清早才有摆渡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她团团转,还是附近一个半夜起来的船家帮了她,不但划着小舟渡她过河,还死活没收她的钱,看她眼睛红肿,一脸焦愁,就明了她铁定是遇到啥糟心事儿了,并好言安慰了她几句,说:

“大妹子,凡是儿想开点儿吧,天无绝人之路,命运只会给你过得去的坎儿,遇事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渡河的路上,船夫就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似的,尽管她什么也没说,对方却每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他说了一路,她听了一路,起了点作用,坚强有勇气了一些,他就像是上天特意派来劝慰她的一般。

说是一路都很顺利,赶到医院,她哥正能说能笑地躺在病床上,床边还有陌生的叔叔阿姨再照顾他,桌上还堆满了各种水果和点心,同学和老师也常去看望他,医生知道他家的处境后也很照顾,总之,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

令她娘不解的是,家里都没有肝病家族史,老大怎么会得上这种怪病呢?

医生也很纳闷,患者才十七岁就已是肝癌晚期,致癌因子的作用是需要一个长达数十年之久的积累过程的,怎么会这么年轻化?

就算家里生计窘迫,孩子压力大,长期饮用沟水,食用了霉变食物,或是腌制类食材,营养跟不上,也不至于这个年纪就一病无救了呀?

最后诊断的结果,说罪魁祸首主要是寄生虫感染导致的。

因为,她哥近日突发不规律高烧,还有间歇性的肝区疼痛,便还住在医院,但医生不建议继续住院,一是医院床位紧张,二是她家条件不好,住在医院花销太大,三是医生觉得没有必要了,反正是治不好了,不如开些药早些回家静养调理,一切看天意。

周烨自己更是不想住院,他一睁眼就要回家,只怪身子不行走不了。

张慧心里有数,清楚自己的孩子怕是熬不过这一关,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能活一天是一天,钱不钱的再另说,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

这话她没有跟张三说,在家待了一晚上,一大早天不亮就又走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个把两月的时间,就跟老大一起回家了。

在回来的路上,尤其是村里人面前,周烨强撑着不让人搀扶,回到家就不行了,脸色蜡黄,还有些浮肿,肝区疼痛的厉害,娘俩费了半天的劲才把他搀到床上躺下。

好在,休息休息,喝了几口汤水,暂时缓过了命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卧榻不起 村里向来流传一句老话:“十个癌症九个埋,还有一个不是癌。”

那个年代,得了癌症就是绝症,是不治之症,相当于直接被判了死刑,她哥也无非就是回家等死。

肝癌晚期哪还有得救,会有奇迹发生吗?

她和她妈都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张三放学跑到“紫竹高仙”那儿,问她干爹肝癌晚期病人,最多还能活多久?

干爹告诉他,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或两到十年不等。

从此,她每天放学就一路跑回家,深怕哪天她哥就突然撒手走了,出院回家的头个月,她哥还能在家附近走走转转,偶尔还逞强扛起锄头在地里帮把手,慢慢的,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不是在床上躺躺,就是在吊脚楼里晒晒太阳。

母亲想待在家里悉心照顾他,挨了他的骂: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照顾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干你手头上的活吧,我现在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等我动不了了再说,估计也没那么一天!医生不是说了嘛,我这病只要心情好,营养好,说不定就好了,就算不能彻底恢复,最起码也还能熬好些个年头呢!你天天围着我转,家里不得喝西北风啊?”

母亲看他还有力气凶她,她表面上也就笑笑,说:

“行行行!我干我的活,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休息,想吃啥告诉妈,只要你能想出来的,妈都一定尽量满足你!”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依他,只要他人还活着,她也就还能硬撑着不倒下,在家里她不敢哭,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流泪,只能在地头,边干活边偷偷地哭,见他精神气色好一点,她心里就好过一点,可只要他一难受,她就心如刀绞。

她也是在听天由命了,看着他遭罪也难过,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痛,每天回到家里,也是哭脸把着笑脸,想尽办法弄点吃的让他吃几口。

他的食欲很差,为了身体好,他逼自己吃,可吃了就吐。

她在他面前从不说什么,也不愁眉苦脸,只是每每转过身,眼泪就忍不住地流。

周烨不是不知道这一切,他一样,当着母亲跟妹妹的面,努力不把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肝区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装睡,家人见他睡了,就会自觉不打扰他,如此,独自紧咬牙关疼个死去活来后,又继续坚强。

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最后的日子,他不想让家人太为他操心,等死是痛苦的,为了母亲和妹妹,他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他若真走了,实在难以想象身子单薄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如何能够活下去。

听人说喝蒲公英根茶对肝脏好,他就让家人给他挖蒲公英,大碗大碗的喝,喝过各种偏方,他想活命,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丢下无依无靠的家人。

没人的时候,他也偷偷哭过无数回,觉得老天爷不公,也尝到了亲情薄淡至极的滋味,自从他生病以来,隔壁都没有一个人到家里去看过他,他是他们的亲孙子,亲侄子,亲外甥啊!

人心为什么能狠到这种地步呢?远处的亲戚也没来看过他,来看他的,都是一些朋友或外人。

这个时候,所有的亲戚是能不见就不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深怕他妈张嘴就向他们借钱,一谈钱就伤感情啊。。。。。。

他心里是各种滋味都有,也更是对家人放心不下了。

在他没有卧床不起前,张三从没看见他哥皱过眉头喊过疼,但她知道,凡是他挺不住了的时候,都会上床躺着。

一次,她默默守在她哥的门外,听见里面有极端痛苦的呻吟声,就立马冲进屋里,一进屋,她哥就不吭声了,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汗涔涔的,眼角还有泪水。

她轻轻喊他,他不答应,都露馅儿了,还装睡,她懂,她哥是疼哭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手足无措地呆在他的床面前不走,她哥终于是忍不住疼痛了,唰地睁开眼,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吼了她一句:

“小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她不忍心走,她哥也疼得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哥疼得脸上没有一点血气了,缓了一下午才稍稍好了一些。

哥对她说:

“三儿,如果哥这回挺不过去,你一定要乖,要坚强勇敢地好好活下去,家里就指望你了,娘也指望你了,哥对不住你们,没有给你们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条件,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你是我们家的独苗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妈,不管哥在哪儿,哥都会永远护着你们!”

张三泣不成声,周烨虚弱地伸出干瘦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脸上强展开笑容,还取笑她,说:

“三儿不哭,三儿哭起来难看得要命,你再在我面前哭,哥就没命了!不要难过,哥哥走了,也只是肉体走了,灵魂还活着,所以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不然,我的灵魂可是会在暗处监督你的,你始终要相信,上天是公平的,你受的所有苦,都是在为今后酿蜜,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总有很多路需要孤单一人前行,不要怕,大胆地向前走就是了,我周烨的妹妹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而且,我直觉你一定会过得非常好,会有一番作为,能够出人头地,切莫被残酷的现实打倒,哥哥永远永远都会是你坚强的后盾,只要你记得哥哥,哥哥就会永远活在你的心中而不灭。。。。。。”

张三知道,一个人真正的死去,是世上再没有谁会记得他的那一刻。

“哥哥你不要说了,我不要什么苦尽甘来,出人头地,也不稀罕过得有多好,我只想要哥哥你活着,跟我们在一起,你活着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走了,我跟妈妈都活不下去了,哥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他哥也禁不住背过身去掉泪,见他哥身子抖动的厉害,哭得无声,哭得压抑,哭得令她心碎,想到哥哥要心情好才能活得久,便急忙抹干眼泪,停不住抽泣地拉扯着她哥的衣袖,道:

“哥哥,你别哭了,三儿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三儿都会努力活下去,我会用我的命去保护妈妈,将来让她享福,哥哥也会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那些日子,真教人不敢数日子,怕天亮,怕天黑,过一天,少一天;见一面,少一面,天天上学前,都要去看一眼哥哥,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也是找哥哥。

天寒地冻,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哥哥的病情有所好转,那天,放学回家,见家里还来了几个客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母亲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她哥也在桌上坐着吃了一些。

张三偷偷问她妈,“哥哥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好多了?”

她妈笑着点头,“嗯,我觉得也是好多了,今天还请你干爹来了一趟,给他看了看,说挺好的。”

紫竹高仙都说挺好的,那就真是挺好的了,她暗地里舒了一口气,要是哥哥还能熬个五年、十年,那也是好的。

那天,他哥的精神头很好,还跟客人聊了老大会儿,她在一旁写作业,没注意听他们聊的啥。

当晚,客人走后,她哥就不对劲了,变得像个哑巴,人也木讷了很多。

母亲问他那人跟他聊啥了,他也不吱声,母亲的脸色也瞬间变了色。

后来张三才知,那些客人当中,其中有一位就是私下告诉她妈,陈正安排她爷爷下葬时暗地里可能动了手脚的人。

母亲觉着是因为这件事,令他儿子心里堵了一口气,然后就卧榻不起,精神也受了刺激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空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周烨每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心里独自嚼着苦涩,默默忍受着病魔肆无忌惮地蹂躏和折磨。

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一个胸怀大志,极其优秀的青春美少年,好梦即将触手可及,就眼睁睁地与其失之交臂,他还没来及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却要面临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命运。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留下母亲和妹妹该如何活啊?

若问悲怆能几许,天高地厚难言语,娘仨心底都是天天悲愁萦怀,饱尝钝刀子割肉的痛楚。

朝思夕想,在自己弥留之际是该为母亲和妹妹打算一下了,要不让三儿直接回她亲爸那边去吧?那边的家境好,还有两个姐姐,若回去,应该会备受宠爱吧?

母亲的话,托人在她娘家给她找个伴儿?如此,一来有娘家人可以照应着,二来母亲有了新家庭,有人关心疼爱着,他走了,也就能放心些了。

可再一想,母亲再嫁,另一半待她不好的话,那不是推她入了火坑吗?三儿回去,要是两个姐姐欺负她呢?

。。。。。。

他就想啊想,怎么也想不出个好的解决办法,每一次疼痛,就似乎是在提醒他又朝死亡迈近了一步,有时疼得无法忍受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轻生,那样自己是解脱了,想到父亲自我解脱后,留给他们母子三人是何等的痛苦时,他便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走他父亲的老路。

有人想置他于死地,他是不相信的,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他想着也感谢上苍没让他走时太匆忙,这样,他还能好好看看家人的模样,好好跟她们道个别。

有爱慕他的女孩子给他来信了,三儿给他拿回来的,是那个让他心动却从来都不敢正眼瞧一眼的女孩,他身上肩负的担子太重,在没有学有所成,闯出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前,他没有想过要在学校谈一场恋爱。

他的思想前卫也保守,看上一个人,就一辈子认定了要对对方好,不以结婚为目的的都是耍流氓,他认为自己还没有要到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只是闷头一心努力学习,争取有个光辉前程,这样,才能对得起家人,也才有底气和能力去值得拥有美好的另一半。

也许,爱情该来的时候就会来,挡也挡不住,做梦也没想到那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女孩子会对他一见倾心,他觉得自己除了有点聪明,就只剩下穷了,何德何能何其荣幸能入得了人家姑娘的芳心?

她是他心仪的类型啊,可他见面都会假装看不见,她主动找他,他也态度冷漠寡淡,不是他不喜欢她,是他自觉喜欢不起,配不上,她是省里有钱人的千金,他一个偏远山村的穷小子,反正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趁早让她对自己断了念头吧。

自己把她珍藏在心里头就是了,想着若是将来某一天自己发达了,她还未嫁,他就娶她。

不是所有的姑娘都爱财,也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就是一时热血,在人来人往的大校园里,追上他的脚步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就问:

“都说女追男不矜持,掉价,一般没好下场,但我林凌玲不怕,我喜欢你就是喜欢,这种喜欢只有一个发展趋势,那就是从喜欢变成爱再变为亲情,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我,我郑重地向你表白,我先认亲,然后,咱们再携手各自共同奋斗。”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洋溢着能让人痴醉的笑容,好听的声音像是天籁,她一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那个时候,一个女孩子向男孩子说出这番话,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

周烨愣在当场,看着明眸皓齿,清纯温婉的仙女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你不要冲动。”

林凌玲见他的目光躲闪不定,丢开他的衣袖,两手抄在胸前,笑道:

“你是不是嫌我比你大?我可告诉你,女大一,穿锦衣;女大二,银满罐;女大三,抱金砖!”

“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来头,何等人家吗?你就跟我说这些?”

她就更乐了,忽然低头压低声音说:

“你喜欢我就行,我脑子不笨,自己有手,有能耐,穷日子总能到头。”

说完,她就朝女生宿舍跑了。

现在回忆起来,周烨嘴角也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笑意,可笑意稍纵即逝。

天注定,他是不能跟她在一起了,闭眼问了他妹妹一句:

“来信人真是林凌玲?”

“嗯!”张三说。

“哥,你不看看吗?”

“不看了。”

老天赠的一场空欢喜,眼看是结不了的缘,终究是遗憾,看了也是徒增伤感,倒不如不看。

“哥哥,那我给你念念吧?”

张三很机灵,一看信封上的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别以为她不懂,她哥上初中的时候,就有女孩子喜欢了,有一次,一个长相漂亮的扎马尾的高个子姐姐路过她家门口,在她家院子逗留了好久,看着她脸生,就问:

“姐姐你找谁?”

那女孩有些羞怯似的,说:“你是周烨的妹妹吧?”

张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嗯嗯地点头,然后那姐姐就笑了,说: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他现在肯定在学校,我不上了,路过你们家,就是随便问问,你真可爱!”

然后,那姐姐就走了,张三就笑,母亲特别担心他哥在学校有早恋行为,在她母亲的教育下,她觉得她哥可能有早恋的苗头了。

等他哥回家时,还私下提过那位姐姐问他的事情,他哥先是一怔,便云淡风轻地说:

“哦,一个后山村的同学,一个班的。”

张三凑在她哥身边,还以为会有下文呢,哪知道他哥鬼精鬼精地看了她一样,给她吃了一记毛栗子,说:

“凑过来干啥?你个小屁孩,竟想八卦你哥的事儿?你哥我可是俊朗潇洒好小生,不近女色的!”

“嗯,那你念吧。”

哥哥恩准了,那就拆信封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缘悭分浅 信封里是一页篇幅很短的信。

信纸皱皱巴巴的,看来写信人是一边哭一边写的,不少字迹都被泪珠印染成花了,勉强能辨认出字来。

通过信件得知,林凌玲在他哥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陪着他,可后来回家医药费没有拿到,家人知道了她中意他哥的事情,把她锁在了屋里,等她跑出来再到医院时,看着他面黄消瘦的样子,不忍直视,眼泪止不住地流,没敢进去。

她问了很多医生,她在竭力想办法联络人到处打听,她不相信这场病会终结他的生命,她说她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他不要放弃,为自己,为家人,为她,都要和病魔抗争,为她争取一些时间。

最后,她说:

“一寸相思千万绪,哪怕彼此今生缘悭分浅,那也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盼复!”

张三不认识“悭”字,自动把它省略掉了。

他哥听后,把脸偏向了里边,低声说:

“烧了吧,不回信了。”

张三明白,他哥是哭了,不回信,就是告诉对方,他活不成了,让她好早点断了念想。

张三依了。

没过多久,她哥一天只能吃很少量的流食,人也瘦脱了相,成了真正的皮包骨头,腹部一天比一天鼓胀,疼痛也一次比一次猛烈,好几次都险些断了气。

母亲在面上是坚强的,转身就是以泪洗面,老大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她就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忙得都顾不上他。

兄妹俩都懂,难有人能体会她心里的痛,她是在逃避现实,尽量麻痹自己。

张三见他哥就是连在床上靠着被子半坐着也做不到了,水米不进,胳膊瘦得比她的还细,肚子却肿胀得要爆炸了一般,翻身都翻不了了。

生离死别的日子近在眼前,剑眉星目,朗朗风华的哥哥,都不成人样儿了!

虽然,皮包骨的脸,还能看出几分英气,或许,真就是美人在骨不在皮吧。

但是,眼睁睁看着她哥吊着一口气,受尽病痛的折磨摧残,她就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地让他活着了。

看他那样活着,真的太遭罪,太痛苦了!

纵然,她心里有千万般的不舍,她更难以忍受他那般生不如死地残喘着,心里在说,老天就让她哥哥去吧,别再折磨他了。。。。。。

他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最后几日,他没力气睁眼,也没力气说话,喊他,需要喊很大声,而且要喊很久,他才能有回应,水喂不进去,只能用棉签把他干翘翘的嘴唇润湿,一滴一滴地滴点水珠到他的嘴里。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很不均匀,偶尔嘴里还有鲜血溢出,隔壁都觉得她哥的病会传染,没人敢靠近一步,从她哥出院回来,到临终前,隔壁自始至终无人来过问关心过。

那年冬天,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下了好几场雪,外面天寒地冻,娘仨的心也早寒透了!

期间,哥哥腹痛难忍,没钱买药了,也想再买些有油水,有营养的东西给他补补,问隔壁借点钱,那个脸色张三看见了,黑得不成样子,感觉是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要说家里一点钱也没有也说不过去,可是借了吧,就觉得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最后,拿出了一张五十的和几张大团结的票子,总计一百五十不到,隔壁肉疼的要命!

母亲急着拿钱给她哥续命,顾及不到什么脸色不脸色了,低声下气,忍气吞声都早已无所谓了。

她回娘家,望娘家的亲人能施以援手,结果都把她当成讨债的,有心帮的拿不出来钱,能拿出来钱的,哭穷戏演得令她都不忍心开口。

不管怎么说,隔壁脸色再差,怎么的也是借了,这也是莫大的恩情了。

快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哥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请了假,在家守着,娘俩整夜不能合眼,她哥嘴里一直溢血,还呼吸停顿间隔的时间特别长,长达一两分钟不呼吸一次,大声喊也难以喊答应。

她妈看着她哥快不行了,忽然像是发疯了一样,把手上的东西一扔,抓起被子就朝她哥头上捂。

她娘的心实在是太煎熬了,她看不下去了,她真心是要疯了!

张三忙把被子掀开,骨头人又豁开嘴,提了一口气上来,接着一连呼吸了好几口气后,胸前的起伏又规律了。

尽管她们都清楚,她哥这样活着还不如去了,可活着,她们总是要欣慰一些。

张三使劲儿在她哥的耳边喊他,他却听不见了,她不放弃,一直喊,一声比一声大地喊。

有人说,人将死的时候,灵魂会离身体越来越远,所以,很难听见亲人的呼唤,想要在这种时候叫醒他,一定要用力大声喊!

终于,她哥答应了,声音还很大,眼睛睁了一下,像是被她猛然从睡梦中吓醒的一样,他看了她一眼,叫了她一声“三儿”。

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难得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也正是因为意识清醒,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和肉体是多么的痛苦不堪!

两天没说话,能答应一声是多么的不容易,把张三和她娘都高兴坏了。

第二天,她哥的情况更好,能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也能背靠着被子半坐起来了,真是老天保佑,还能说很多话,身体状况好像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状态,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娘俩都觉得是好事!

认为她哥兴许是命不该绝,奇迹发生了,要逐渐好起来了,血也不吐了,腹部的肿胀也消下去了,这无疑都是好现象!

那一天,母子三人都特别高兴,自父亲周正去世后,娘仨最高兴的日子一共也没几次,几乎除了她哥考上省重点大学那次,就是这次了。

周烨也说:

“我可能真的要抗癌成功了,浑身好像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意识清醒,想喝水,想吃东西,按照这个好趋势发展下去,很快我就能再是一条好汉了,这就叫大病不死,必有后福,哈哈。。。。。。”

听他这么说,感觉他不像是回光返照,把她娘和妹妹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妈干什么都特别有劲儿了,张三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恨不得步步一蹦三尺高,嘴里都快忍不住要哼出小曲儿了,干什么都屁颠屁颠的。

她相信奇迹,而且,奇迹往往会发生在相信奇迹的人身上!

可能,她哥没有相信奇迹吧,他的好状态只维持了短暂的一个上午,下午就不省人事了,意识再也不清醒了,怎么叫也都没有再答应。

人事不知一个下午,晚上呻吟了一个多小时,呼吸就变得极度不规律了,间隔的时间,从一分钟到两三分钟,然后,就是永远。。。。。。

章节目录 第48章 死不瞑目 她哥走了。。。。。。

张三站在她哥的床前,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喊他,都无济于事了。

他是睁着眼睛去的,真就是死不瞑目吧,跟父亲一样。

张三的心掉进了冰窟窿,呆在原地傻了,刹那间脑袋里空空如也,很恍惚。

真实的离去,跟想象中的死亡是永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尽管,这样的结局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画面也在她近日的脑海里闪现了无数遍,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她哥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现在没了呼吸躺在她的面前,这种打击令她头晕眼花,脑袋里乱嗡嗡一片,好似天雷阵阵在脑子里翻滚,而她却失了聪,满脑子无处不在回荡着:

“哥哥走了,哥哥真的走了,他走了,永永远远地走了。。。。。。”

她妈本来一直坐在她哥的床前,握着她哥的手,可当她哥停止呼吸的那一瞬间,连喊了三声“烨儿”,她哥仍旧一动不动,胸前再无起伏,鼻息全无后,她妈就“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了。

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打击残酷无情地来袭,不管她张三能不能够承受。

心里还没能接受哥哥离去的事实,现实中,她妈又昏死了过去。

她顾不上她哥了,忙抱起她妈的半个身子,地上凉,她想把她扶到外面的床上,可是她却办不到,视线早已模糊,无声的泪水和难以承受的痛苦淹没了她。

母亲跟哥哥都喊不答应了,她坐在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妈,看着床上死不瞑目的哥哥,她觉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在悲痛,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尽量竭力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模糊视线,她必须抗住!

爸爸跟哥哥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了,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希望,为了母亲,她没有沉沦悲伤的资格,她必须坚强!

她咬紧牙关发现做不到,内心悲痛万分,泪如潮涌,老天实在是太残忍了!

她咬紧自己的嘴巴皮,牙齿刺进了肉里,留着泪,咽下一口口咸腥,她单手抹干眼泪,想背起她的母亲,无奈还是做不到,只能拿了床被子让她靠着。

这样不是个办法,她必须出去找人来帮忙。

亲手把哥哥的眼睛闭上,把他伸在被子外面的胳膊都给他放进被子里,把他的头部调整到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姿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盖在他的脸上,说:

“哥哥,你安心去吧,家里有我呢,如果你的灵魂还没离开家,帮我照看一下咱妈,我去去就回。”

冬季的天黑的特别早,外面黑灯瞎火没有丁点光亮,隔壁的人,听声音都在火炉边烤火取暖,小孩在咿咿呀呀,大人在说说笑笑,听到这边她和她妈撕心裂肺地哭喊,她清晰地听见隔壁的人说:

“烨娃子好像断气了?”

“不确定,再听一下。”

“好像真的断气了。”

“要不要去看一下?”

“等一下,说不定一会儿又回过一口气来了。”

“没动静了,确实像真的不得行了。”

“走,那去看一下吧?不去看说不过去。”

“那娃儿咋办?会吓着孩子的。”

“那你待在家里,我跟娘去就行了。”

“不行,就我跟娃儿在家,我娘俩害怕!”

“老二,就你去吧,外面太冷,你去披件厚衣服再去。”

“对,外面天寒地冻的,多穿点。。。。。。”

隔壁人的每一句话,张三都听得特别清晰,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像刀一样扎进了心里,她分外苦涩地笑了笑,那些人是她的奶奶,二叔和小姨。

从那时起,心中对他们的恨,深深地扎了根!

就在她迈步准备出去找人时,外面陡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子上,一道道水流像是粗细不均的龙蛇一般,扭曲冲刷着一切。

是老天在哭,还是刻意拖延她的脚步,她知道她此时不能离开家,若是她妈突然醒来,一定受不了他哥离去的沉重打击而做傻事。

可要是不去,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她什么也不太懂,该怎么办?

二叔迟迟不过来,一场大雨估计要把他拦住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先去找他们过来帮忙守着她妈。

她摸着黑,一头扎进雨里,全身立马被浇了个透彻,如果妈妈不醒,她就什么都没有了,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自己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可刚冲进雨里,背后的吊脚楼里有手电光穿过,朝她家的方向冲来的疾快,眨眼已是到了她家屋檐下,是邻居赵大伯,就是曾帮她家地窖驱蛇的那位。

她不再去隔壁,回家招呼赵大伯。

“三儿,这么大雨,你出去怎么不撑伞?”

见赵大伯也是没打伞,一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大塑料袋的东西,不等她发话,又说:

“你哥咋样了?听你婶子说,你哥最近消瘦的厉害,我们就买了些猪肘子和点水果点心,你婶子让我给你家送过来,没想到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大雨猛的。。。。。。”

“大伯婶子有心了,谢谢你们,我哥他,他去了。。。。。。”

她打断了他的话。

在拧衣袖子水的赵大伯,闻言大手剧烈一抖,脸色骤变,一脸难以置信,豁着嘴巴就问:

“什,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刚。”

赵大伯忙冲进家,看到眼前的一幕,即使他一个大汉子,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轻轻推搡了一下她妈的肩膀,喊了几声没醒。

“大伯,我妈还能醒过来吗?”

“孩子别怕,有大伯在这儿呢,你妈会没事的,你妈只是一时伤心过度出现的暂时昏厥,本身身子就不好,所以醒来的慢。”

在赵大伯的帮助下,总算是把她妈放到床上躺下了,张三站在堂屋的中间,左右两间屋子里的人儿都想兼顾。

赵大伯怕她淋雨感冒,催她赶紧换件干衣服,她没依。

想好好再看她哥一眼,可又不能让母亲离开她的视线,

赵大伯揭开她哥脸上的黄纸,探了下鼻息和体温,掉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老天爷呀!你咋就这么不开眼哩!你就非要把她们往死路上逼呀!多好的孩子呀,你天妒英才收了他,这让她娘俩以后咋过啊!咳咳咳。。。。。。”

赵大伯年纪大了,身上湿透肯定吃不消,这时候,张三心里是极需要有人陪着她母女的,可她拿了毛巾和伞递给赵大伯,说:

“大伯,真的谢谢你们这时候还能来看我哥,你赶紧用干毛巾擦把脸,然后回去吧,你都湿透了,会感冒的,下这么大的雨,婶子在家也会担心。”

“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走呢,不碍事的,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的很!本来你婶子跟我还惦记着你哥这时候怕是需要药钱,我老两口就想办法凑出来了一点,现在你哥是用不上了,孩子,你拿着吧。”

说着,就从衣兜里摸出来一把钱。

“好在是用塑料纸包起来的,不然就淋湿了,都是些零钞,凑在一起也就百十来块钱,孩子你收着吧,是我跟你婶子的一点心意,别嫌少。”

赵大伯夫妇跟她家无亲无戚,就是邻居而已,他们家又不富裕,跟她家差不多,女儿早年嫁人难产丧命,如今也是无儿无女的,夫妻俩过日子向来十分节俭,对她家出手这么大方,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钱的,哥哥生病期间,他们总是来看她哥,光有这片心意已是让她感激不尽了!

“赵大伯,你跟婶子的心意我心领了,钱我不能要,坚决不能要,你们也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存这些钱不容易,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们对我家的好。”

“三儿,听话!这点钱,说什么你也要拿着,替你妈想想。”

“我妈要是知道,说什么也是不会让我收的。”

“别犟了孩子,一点心意,多说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再不拿你以后也就别叫我大伯!这钱你好好收着,别告诉你妈,这是个伤心地啊,你跟你妈以后是难待下去啰。”

她拗不过他,只能收起来,厚厚一沓零钞,应该不止他说的百十来块。

赵大伯最后那句话,她听出了言外之意。

“孩子,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她没再推辞。

章节目录 第49章 泣血涟如 她二叔总算是过来了,相隔几步路罢了,他像是迷了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见有人在,他开口竟然不是提及自己已逝的侄子和人事不知的嫂子,而是面上没有一点难过之色地惊讶道:

“哎?赵老哥你咋在这儿呢?”

对方头也没抬,明显是对他这个孩子的亲二叔不满,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你这二叔当的可真不赖!”

一句话呛得她二叔说不上话,赵大伯又转脸对张三说:

“三儿,你先看好你妈,我赶回家一趟跟你婶子说一声,让她来陪你,其他的事你小孩子家就别管了,有大人帮你家忙活,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起身大马金刀,步步生风地就走了,没有拿伞,留她二叔拿着湿哒哒的雨伞立在堂屋,像个受气的哑巴。

张三不想搭理她二叔,走到她妈的床前,给她妈掖被子,希望她快快醒来,又希望她此时不要清醒过来,那样,跟杀了她毫无区别。

就这样昏厥,是不是也能少伤心一点?一切都让她来承受吧!

可她也不是铁打的,眼泪不争气地一个劲儿掉,心里悲伤的不能自己,在狂嘶乱吼冲天呐喊,外在的自己,只是一脸平静地无声泪流。

“三儿,人死不能复生,顾你妈要紧,我去请人帮忙。”

二叔愣了一阵子后,对她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家里的灯都亮着,最重要的人都倒下了,都闭着眼睛不理她,随她怎么叫喊都听不见,外面的雨好大啊,风雨大作,拔木掀屋一般,像要把她家的房顶掀翻滴穿,窗户拍碎似的。

真是风声翻海涛,雨点堕车轴,大有风嚎雨泣惊鬼神,撼天地之势,连老天都恸哭了。。。。。。

她情不自禁地又去看了看她哥,然后又走到她妈的床前,她忽感有些头晕,眼底有些不适,鼻子也一股热流,她已没有再哭了,怎么回事?

用手揉了揉眼睛,是血!

抹了一把鼻子,是血!

看着自己已到了泣血涟如的地步,她嘴上扯起一抹苦笑,心说,她怕是也要死了吧?

这样也挺好,娘仨一路,前前后后大概还能做个伴儿。

可只要一想到父亲的遗训,和哥哥的嘱托冀望,她就不得不赶紧打消心里的想法。

看来是过度悲伤,气血上逆导致眼底和鼻子出血,好在眼底的血没有一直流,只有鼻血止不住。

母亲还生死未卜,还需要她照料,哥哥的后事也还没办,她不能倒下,最起码现在不能!

哥哥说过,他的肉体虽说走了,可灵魂还活着,永远活在她的心里,跟父亲一样,他会监督她们,守护她们,不管怎样,她都必须坚强,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把卫生纸揉成团堵住鼻孔,用嘴呼吸,她妈的身子动了一下,起先还有些恍惚,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之感,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圈,等回过神来,已是五内如焚,痛不欲生,万念俱灰!

她的心像是被人千刀万剐般撕扯殆尽,理智和精神支柱也都彻底丧失了个干净,一心求死,若不是张三死死拉扯着她,用胳膊拦着她的头,她的脑袋早就要在墙上撞烂了。

张三护她妈脑袋的小手,背面已经紫青还擦破了一大片,她妈还不作休,她哭,她嚎,她怨,她恨!

总之,她是一点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她说她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她这一生就是个大悲剧,自己的老公和孩子都死了个精光。。。。。。

张三也麻木了,任她打任她骂,她要撞墙,她就用身子抵挡,她会用她的命去守护她。

不一会儿,赵大伯夫妇来了,接着,很多人都来了,无数男男女女女都来拉劝她妈,她也被人拉来拉去,很多人在说话,混着她妈凄厉悲惨的哭声,还有外面搭棚子扯电线等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极度嘈杂混乱。

她晕晕乎乎地拉着她妈,有很多人在同她讲话,她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那些表情都是悲伤,难过,同情的,还有异常惊呼的神色。

感觉到她在被人用力地往外拽,她惊慌不已,她不能离开她妈,她妈不能没有她的保护,她拼命地拽着她妈不放,可最后她渐觉自己体力不支,好像还是脱手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咋会躺下,像得了失忆症,她睁眼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衣服很干爽,不清楚是谁给她换的,鼻子上的纸团也掉了,发现自己躺在母亲的身边,床里边还坐了几个婶子姨娘什么的,有的抱着她妈,有的再劝说,有的拿着手帕在擦泪。

她妈终于是安静了,没再哭,哑着嗓子在说着什么,一边摇头一边眼角滚泪。

“三儿,你睡会儿吧,你妈有我们照顾呢,放心,你妈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她身子很虚,全身似乎提不起一点力道,只知道去抱着她妈。

“孩子都不像样子了,眼睛都哭出血了,慧呀,你不管怎么样,也要接着熬下去啊,大的没了,还有的小的要指望你呢!你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随烨儿去了,三儿咋办?”

她妈是没有力气折腾了,可心还是没注入一点活下去的盼头,摇了摇头,灰心绝望地说:

“三儿我管不了了哦,你们这些当婶子姨娘的,能照顾就帮我多照顾一下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能照顾的自然是会帮你照顾,可你一个当娘的怎么能撒手不管?孩子还小,你也忍心?”

“你们说我什么也都不管用了,这都是她的命,活也好,死也好,都是她的命。”

“你可别再这么说了,慧,你这样说,孩子听了得多心寒难受啊?坚强点吧!好死不如赖活着,烨儿也不希望你倒下,你为了三儿,也要活下去。。。。。。”

一劝就是大半夜,她妈不说话了,听没听进耳就只有她妈自己知道了。

趁着她妈有人劝着,她下床去看她哥,但是屋里早已没了她哥的影子,忙小声问在里面忙活的人,才知她哥的遗体被安置在了外面。

跑出去,看着他哥躺在石阶下面空空荡荡的大屋里,屋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很多男子在劈木制棺,看着他哥的遗容,她凄怆内悲伤。

不懂是谁为她哥穿的衣服,穿了好几层,长长短短的没有穿好,她给他整了整,手已僵硬,刺骨冰冷。

她看着他,想好好端详一下都不能够,因为,上面又传来了她妈极为凄惨的哭嚎声。

一夜之间,她哭哭停停一心寻死无数次,不得不丢下她哥,急忙奔她妈而去,婶子姨娘们也没辙了,她妈不听劝。

“哎呀,行吧,三儿,你看着你妈吧,我们是劝不了了。”

她们一个个的接连就走了,唯剩下青婶儿陪着她跟她妈,青婶儿就是赵大伯的妻子,她是个不会劝人的人,见她妈哭,也只能陪着抹眼泪。

见她妈又要撞墙,两个人拦着她。

“慧呀,你别再这样糟蹋自己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是要想办法活下去啊,我跟你赵大哥当年也是痛不欲生,你不是也来日夜劝我要好好活着吗?”

“你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哦,你还有赵大哥陪着,而我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哦。。。。。。”

“慧,我知道你比我难得多,可你也要为三儿想想啊,怎么就没有指望了呢?三儿不就是你的指望吗?三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我托付你们帮我一个忙,等我走后,你们帮我找照顾一下三儿,然后托人打听一下她爸爸张大义,让他来把她接回去吧,这样她也好有个安身之处了。”

青婶红肿着眼睛看了一眼频频摇头的张三,有些气道:

“慧,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你这么做有没有替孩子想过?家里发生这样的事,你一个大人都承受不住,三儿也难过到眼睛和鼻子都流出血来了,你要是再这样,你觉得三儿能受得了吗?你这不是不给孩子一条活路吗?她要是会跟她亲爸走,不早就走了,还会等到今天?你一手把她拉扯大,这孩子重感情,怎么会离得开你!我跟老赵可不帮你这个忙,孩子也定是不会去的。”

就这样哭哭、闹闹、劝劝地过了一夜,外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小了,好似一切都办停当了。

她哥十七岁病逝,未成年,是少壮而亡,视为夭折,未婚,属于童丧,用临时造就的木棺材盛殓,不举行任何仪式。

章节目录 第50章 阿鼻地狱 清早,见母亲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青婶子也在旁边合眼睡着了,张三便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她想出去看看她哥的遗体还在不在。

走到遗体房,心就一下子空了,不见她哥,什么都已收拾干净,一口气跑到外面,临时搭建的篷子拆了,棺材没了,院子里仅留下了一些木片和木屑,有几人正在帮忙打扫收拾。

她强忍着没哭,跑过去问了个就近的人:

“大叔,我哥呢?”

“你哥已经安葬了。”

“葬哪儿了?”

“后面地头。”

那人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好似失聪了,什么也听不见。

未成年的夭折之人,按当地传统,要把遗体葬在地头,算是“小丧”,那时候的农村还不流行火葬,只有土葬。

她踉踉跄跄地往回走,上台阶的时候,一步踩空,跌倒在了硬邦邦,冷冰冰的石阶上。

没有什么痛觉,是面朝下摔倒的,摔出了鼻血,下嘴唇也麻木了,吐了几口血唾沫,手心也跌破了,直往外渗血,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有些晕,身子也斜靠在台阶上。

任凭鼻血泛滥,嘴里大概是牙齿磕进了下嘴巴皮,也是不停地溢血,眼神一点不聚焦地看着门外一小片的视野。

她就那样仰着脸,毫无力气地呸了几口嘴里的血沫子,喷了满下巴和胸前的衣服,鼻血也像是要把她全身的血液放干一样,不停地流,她低声傻笑起来,她想就这样坐着一辈子,让时间停留,什么都不管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可怕,不过没关系,没有人会知道的,也不再有什么人会在乎她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一个孤儿,母亲不指望她了,她也不明白老天让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笑着笑着就又哭了,外面起了一阵风,沙沙作响,模糊的视野里有了绿色,愈来愈清晰的绿色,是竹叶。

它们正在风中摇曳,朝她伸展的竹枝拼命地在她眼前摇摆,她擦了眼泪,那片竹林是父亲亲手种植的。

他希望他的后人能兼有梅竹的品格,做一个坚韧不屈,百折不挠,铁骨铮铮,自强不息的人!

他说:

“竹子能不择地而生,能不因时而色变,能在逆境中顽强生存,经得起风霜雨雪的考验,永远蓊郁苍翠;梅花亦然,它坚强,它一身傲骨,它凌寒飘香,迎雪吐艳!”

父亲的话,还犹似在耳边。

她曾经因内心煎熬,崩溃,无力强悍而轻生过一次,可那个时候,哥哥还在世,如今,他却已成了一坯黄土。

不管怎样,有母亲在一天,她就要强撑一天,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件衣裳,鼻血也不流了,就是下嘴皮子有点青肿。

见她妈跟青婶醒了,知道她妈肯定无心吃东西,便只倒了杯白开水。

她妈让青婶回去休息,青婶年纪大了,熬了一夜没怎么合眼也确实有些顶不住了,便说先回去一趟,晚上再过来陪她娘俩。

青婶走后,家里回归了彻底的安静,帮忙的人昨晚大半夜差不多就走干净了,剩下的,大清早忙完跟隔壁打了招呼也就走了。

屋里空荡荡,一片死寂可闻针落,张三是怕这种安静的,她害怕母亲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母亲问她:

“一切都办好了?他们把你哥葬在了哪里?”

“屋后地头。”

“你哥穿的什么衣裳?”

“就是前年过年买的那件灰色小西服。”

“哎。。。。。。!你哥走得太可怜了,外面冰天雪地的还下了雨,棺材都定是潮湿的,我也没想着要给他垫上几床被子在里面。。。。。。哎!算了,人都不在了,他们父子俩现在算是在下面团聚了,留下我们母女俩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地受罪。。。。。。”

说着,她的眼泪就又来了。

“妈,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爸爸跟哥哥也不想这样,你这样伤心难过,哥哥走了也不会安心,以后的日子,妈妈别怕,我很快就要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照顾你,养你!”

她妈抱着她痛哭,她这次没哭,只要她妈不倒下,她就有足够的勇气觉得自己能够支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妈,身子要紧,我煮点汤面给你吃吧,哪怕只吃几口暖暖胃?”

“好的,你去做吧。”

很意外!难道是妈相通了?

她真就去厨房煮面了,面还没下锅,就听见屋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忙跑去一看,她妈鞋也不穿,头发乱蓬蓬地像个疯子一样在到处找东西。

她的样子特别着急,看着就不对劲!

张三急忙把鞋子给她拿去,想给她穿上,却被她妈一脚把她踢开了,她摔了一跟头,还是固执地追着她妈给她穿鞋子。

“妈,地上凉,你把鞋子穿上吧,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好不好?”

不料她妈闻言,布满血丝,红肿异常的眼睛,恶狠狠地朝她瞪了过来,面目很是狰狞,样子超级骇人,瞬间伸直双手向她扑过来死死抓住她的双肩,一面死命地摇晃,一面恶语相向。

噩梦里的场景上演了!

正好是同一件屋子,同样的凶恶模样,连伸直的手都是惊人的相似,只是扑向她的人不是梦里的哥哥,而是现实生活中的妈!

她妈好像疯了!

“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啊?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所有的家人?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你个狗日的女花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要一直活着?”

她妈双手死扣着她的肩膀,把她摇晃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像是要把她给宰了!

“妈,妈。。。。。。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妈!我不是你妈!都是你!都是你!你个怪种,我的孩子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就不死呢?为什么偏偏要死我的孩子呢?你为什么不死,啊?你不死是吧?我就不信了,我,我。。。我的剪子在哪里?在哪里?。。。。。。”

她抓着张三在屋子里拖来拖去地找剪刀,张三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心里不免自责,是啊,死的怎么不是她啊?

要是她死了,她妈就不会这么伤心了,说来说去,她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命运捉弄人,天也捉弄人,让她像是在阿鼻地狱里活着的一样,她也好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她怎么就没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没有父母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的疼爱,为什么?

这次不是她要轻生,是养母想要她的命啊!

她知道剪子在哪里,在他哥的枕头下面,是她妈自己当初放的,说是枕头下面放把剪刀可以防止做噩梦或是辟邪气。

告诉她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美人难过魅力男 人活着,生死有命,她的命是她给的,既然,母亲想要她的命,由她取便是。

“剪刀在哥的枕头下。”她说。

母亲一听,丢开了她,疯癫地冲到床前,掀开枕头拿出剪刀转身就冲她而来。

张三本以为她妈骗她去煮饭,会自己想不开趁机做傻事。

现在,看着她手里拿着剪刀,凶恶地像是要一剪子剪断她的喉咙管,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闭上眼睛,心说来吧,反正命是你给的,随你怎么处置。

可是,等了几秒,她妈却迟迟没有动作。

是下不了手吗?

只听咣当一声,剪刀落地,睁眼,她妈也一个踉跄不稳,昏在了地上。

她赶紧扶起她,喊了几声,她妈的眼皮子睁睁闭闭,很虚弱地说:

“什么时候了?你哥都安葬好了?”

她含泪应了一句,这次的打击太大了,她妈的精神出了问题。

躺到床上又哭又闹了一阵子,小姨过来了,坐在床弦上掉了几滴眼泪,劝她大姐说:

“大姐,你别难过了,烨儿走了,你还有贞贞。”

贞贞是她自己的女儿,这是小姨劝她妈的第一句话,还说了一句:

“大姐,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能行,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一点吧,让三儿给你煮点东西吃,咱爸上了年纪,你难道不管了吗?我,你也不管了吗?贞贞还那么小,你也忍心不管了吗?”

张三站在一边,暗说她小姨真是好会劝人哪!

母亲跟张三说过,自己的婆家人指望不上,娘家人也一样,你小姨回娘家,你外公是杀羊宰鸡,而她这个寡妇女儿回去,只能是一碗青菜玉米糊糊招待。

为母亲感到寒心,她曾是娘家的半边天,也曾是外公最疼爱的孩子,可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她就好像失宠了。

长姐为母,差不多一手带大的兄弟姐妹中,也只有两个未婚的舅舅还记着她的好,而他们如今,为了生活,也都是人在异乡漂泊。

大舅家最有钱,也是最没良心的,家里大钞满抽屉,大姐向她借钱,还跟老婆一起哭穷说没有!

还是天真无邪、单纯、不懂事的小孩子好啊!跑进房屋,小手拿出一沓一沓,新崭崭的钞票,对着她喊:

“大姑,大姑,爸爸、妈妈骗人,俺家有钱!好多好多钱呢!。。。。。。”

事后,难以想象那不懂事的小娃儿会被父母打得有多惨,当然,再惨也应该比不上她张三挨过的棍棒教育。

“咱们姊妹兄弟多,大姐没用,也不孝顺,你们对老人多用点心吧,我现在连三儿都管不了了,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都这么大了,也成家了,用不着我再操心了。。。。。。贞贞,她有你们一大家子人照顾疼爱,有没有我这个大姨也无所谓了。”

她小姨也不再说啥,没待几分钟就自己走了。

又在哭闹中度过了一天,晚上有青婶子来陪着,两天没吃东西,青婶子劝张三吃了点饭,她妈仅喝了几杯水。

因为快期末考试了,她妈让她不要在家再耽搁,青婶子也说,这些天她会陪着她妈,让她安心去学校上学。

张三还是不放心,私下悄悄告诉青婶子她妈总是想不开,让她帮忙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替她看紧点。

青婶子说她一定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对于青婶,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次日,就去上学了,是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虽说,落了一个多星期的课,但大部分都是复习,也不是升学考试,她也没什么担心,萧老师却有些忧虑。

因为,他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就算不问,也知道是这种结果,肝癌晚期哪有能好的,心中感慨张三真是个好苦命的孩子啊!

他觉得张三是个可造之材,却又偏偏生就在这种家庭,大概最多只能完小毕业了!

这么好的孩子,以她家的状况,以后定是磨难重重,要历经很多坎坎坷坷了,他怜悯这个孩子,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最近想来想去,他有个打算,自己膝下有一子,快二十了,没有女儿,他就跟老婆商量,想认个干女儿。

她老婆就笑,说他是想女儿想出失心疯了,可就是想认干女儿也没地方找去呀?

萧贤一听老婆的意思,就是不反对他的提议了,便说了自己的打算,老婆当即就很高兴,说那好啊!

说是认了那孩子做干女儿,她也算是一儿一女圆满了,多个女儿,照顾她,供她上学,哪怕由他们来抚养,就他们家现在这家境条件,经济上完全不成问题!

还说清泽也大了,根本毫无压力,况且,儿子也是老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家,要是成了,还真挺好的!

可说到后面,就皱眉头了,觉得这事情急不来,想是想的挺美的,可还要找人帮忙看看孩子的命理跟他们合不合得来,就算不在意这方面,也要问问孩子,她小时候有没有认过什么干亲,最后,还要看孩子和她家人同不同意!

这倒把萧贤给问住了,他们当地这边有个讲究,就是,如果孩子早就认过了干亲,那他们也就没戏了。

课间,张三坐在教室里发呆,老有同学凑到她身边问东问西的,她没心情跟他们多聊,干脆趴桌子上装睡。

不能想家里的事情,可脑子里全是家里的画面,眼泪也跟她作对。

“张三,醒醒,班主任叫你。”

是同桌在推搡她。

“啥事儿?”

她尽量刚强地应了一声,以免被人察觉出她在哭。

“不知道,班主任让我喊你去办公室一趟,估计是你请假太长时间了吧。”

“哦,你接着玩儿去吧,我知道了。”

同桌走后,她垂着脑袋抹干眼泪,眨巴眨巴了眼睛,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萧老师正在整理学生手册,看着挺忙的,她到了门口,他也没发现。

听声音,貌美如花的美术老师那菲也在,拨弄着他里间的古琴问他:

“贤哥,你什么时候再弹一曲《广陵散》啊?那曲子你弹得真好听!马上学校就放假了,你今天不打算来一曲?”

似水如歌,酥软人心又甜甜的声音,好听极了!

张三听她说话,特别悦耳,是一种很美妙的享受,不忍心打断他们的谈话。

萧老师是个好男人,他恪守夫道,美而不自知,在学校没见过他撩妹,倒是经常有漂亮美眉来主动撩他。

有时候,看得出他还挺苦恼,即使,校园女师踏破他的门槛,他面上再冷谈,别人也只以为他天生就是一脸禁欲系的气质,都是同事,总不能把人家扫地出门。

美人无罪,还真是祸水,屋里的两个美人,听谈话就知道谁祸害了谁。

张三和大多人一样,不相信萧老师已是到了不惑之年的人,但见了师娘一面后,她就相信了。

一次和同学路过他家小卖铺,一个花白头发、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在柜台售货,她还以为是萧老师的母亲,那同学就是那街道附近的,说那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萧老师老婆。

她当时很惊讶,同学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萧老师家有钱,他世面广,眼界开,重保养,几乎每天早上都在马路上跑步,还经常到河里游泳健身,一年四季,只要河面不结冰,他就不间断,再加上教书这种工作又不糙人,心态又好,自然就年轻。

张三就纳闷了,听起来萧老师这么闲,师娘是不是特别辛劳,不知不觉就八卦了。

那同学说,其实也不是,师娘不注重保养,身材走样,任其发展,气血不足就那样喽,女人嘛,也没几个气血足的。

张三听着同学小人有大样地说话,感觉她懂得真多!

“好久不弹了,有些生疏。”

“哎!贤哥你真小气耶!看来我今年是没这个耳福了?那下学期呢?”

萧老师在班里给她们上音乐课时,曾说过,他是一个嗜琴如命的人,轻易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古琴。

美术老师那菲也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也的确是非常漂亮,在学校,她敢称第二美,绝对无人敢做第一!

张三能看见她的小半个背影,她的纤纤玉手掀开古琴上的防尘罩,一个劲儿地蜻蜓点水般来回拨弄琴弦,萧老师心里不喜,却也不好说什么。

“你那么想听《广陵散》,找音乐才女小卢啊!她弹得可比我好多了,她专业的,我弹这曲子还是受了她的指点呢,你要上她家听去,听她弹一曲,就会真正体验到什么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了!”

小卢才是学校正儿八经的音乐老师,家就在学校旁边,萧老师只是业余的,音乐课也只教他自己班的学生,纯属爱好。

由于,他这个“业余音乐男”胜过了“专业音乐女”小卢,因此,想听曲子的,一般都会找他。

曲子弹得的确不错,另一主要原因,完全就是他的个人魅力所致了。

“是吗?没听她弹过呀,能有你弹得好听?贤哥你太谦虚了,你听说过一句话吧,过度的谦虚,实则是一种骄傲哦!”

张三不好贸贸然打断他们,可美术老师估计整个课间不会离开了!

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呀!

试问世上的男男女女,有几个不爱慕金钱,贪图美色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过魅力男!

章节目录 第52章 忆往昔 班主任为了避嫌,少点异性同事纠缠,还常带他儿子在校园里打篮球,被一些女老师看见了,那是哇哇叫着:

“哇!父形子肖,像哥俩耶!”

。。。。。。

“诶,这孩子怎么还没来?”

萧老师直接不搭理那菲了,仰脖子透过窗户朝教室走道望了一眼。

张三知道自己该出面了,都怪萧老师太高,她还太矮,他扭头一瞥的视野里,竟是没有捕捉到她的存在。

看来同桌今早给她讲的是真事件了,她说自己早上在早点摊买米浆馍,小摊生意火爆,人多拥挤的很,她被挤在一群高年级男生的后面排队,不小心踩了前面的大高个男生,然就见他一脸怨毒地转脸看着她后面特别无辜的大叔。

大叔看他面色不善,也没注意到是前面的小不点踩了他,无辜的神色也骤地阴冷了,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他还仰脸凶眼一瞪,拳头都握紧了。

大高个面色有些纳闷,看大叔不像是踩了自己的人,东张西望也没发现可疑人士,就转脸很不爽地呸了一口:

“真日他奶奶的见鬼了!操!”

“你骂谁呢?”大叔急了。

“你是不是踩我脚了?”大个子也吼了。

“谁踩你脚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踩你脚了?你脚就那么金贵呀?就算我踩了,你又能把我咋地吧?”

。。。。。。

同桌也是“干得漂亮”,关键时候不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免除纠纷,而是自个儿悄咪咪地溜走了。

看吧,矮是有好处的,只不过,有时候也会误事儿。

再次论证了,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静悄悄地站在你身后,你即便扭头张望,也依然看不见我!

“报告!”

张三站在门外快冻死了,赶紧冲里面喊了一声。

“诶,说曹操曹操就到,进!”

“萧老师,您找我?”

“嗯,你先坐这儿,我有话跟你说。”

他手头的活儿还没忙完,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一侧的椅子,她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椅子边沿上,眼睛看着面前的水泥地板,等着接下来的谈话。

萧老师把煤炭炉子朝她移了移,让她取取暖,又头也不抬地喊了句里屋的美术老师,道:

“那老师,我有些事情要跟这孩子说,麻烦你回避一下。”

萧老师虽说是她的同事,但也是她的上级,此话一出,那老师也就乖乖地听令了。

“哦,好勒!你们师徒聊,但愿下学期能听到你弹的《广陵散》。”

那菲老师脸上保持着甜死人的笑容,她是个很有艺术范儿的甜妹子,一笑一颦看着都特别令人心动。

可能学艺术的女孩子一般都很有气质吧,她们有一双很能发现美的眼睛,有自己独特的审美和品位,懂色彩搭配,更是有自己别致的打扮风格。

她秋波长眉、杏眼、翘鼻、殷红小口、钻石脸,瘦高的身材,上身内着高领黑线衣,外穿一件湖蓝色的厚毛衣长款外衫,配上当年流行的黑色大喇叭牛仔裤,黑皮鞋,再配上一头黑长直,外加黑色贝雷帽,时尚、气质、养眼的很!

她在爱慕别人的时候,是否知道有多少人也在同样爱慕着她,张三觉得自己要是个男的,她就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一言蔽之,那菲老师美得不可方物!

那老师出去后,萧老师放下手头的钢笔和学生手册,搓了搓手,说:

“家里你哥的后事都处理完毕了吧?”

张三点头。

萧老师也点了点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微顿了一下,又道:

“但愿你妈能想开一点。。。。。。家里发生这样的事,知不知道你妈妈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妈妈病倒了。”

“也是,这事砸在谁都头上,都无法接受,有亲人陪着吧?”

萧老师毕竟只是她的老师,她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便只点头说:

“嗯,有人陪着,谢谢萧老师关心。”

“那你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这个问题她还没怎么考虑,张三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低头说:

“现在,就盼着妈妈快些好起来,其他的都还不好说,先走一步算一步吧,等她好了,我打算不上学了,再大一些,我想带着她离开家乡,我赚钱养她。”

萧老师听后,也长呼了一口气,孩子是特别孝顺又非常刚强的,可她还小啊!看手册上的出生年月,她还有一个半月才满十一周岁,上天让她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张三不晓得萧老师有认她做干女儿的心思,只当是他作为她的班主任,请了长假,家里出了事,他关心慰问一下她的家事而已。

上课铃声响了,萧老师没让她走,也是,一天都是自习课,有不懂的提问就是了,她班上重要的科目都是萧老师自己教的。

看萧老师不说话,她也怕自己沉浸在悲伤的家事中而忍不住落泪,便岔开了话题。

“老师,你的古琴真的弹得特别好听!那老师说的那曲《广陵散》,我也超喜欢那慷慨激昂的旋律,上次我在校园里都被听得震撼了,音乐真是一种超神奇的东西,可以让人忧伤,快乐,也能让人痴醉,热血沸腾,我爸爸在世的时候,以前也很爱吹曲子。”

她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就又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周正,她两手不知何时揣进了衣兜里,思绪飞回到了遥远的过往,仿佛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她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某一处,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

萧老师围着火炉子认认真真地埋头听着,那画面就像是冬季里,一个父亲在聆听女儿讲故事。

“听过他吹曲子的人都说特别好听,好听到能让庄稼地里的人忘记干农活,他好像会好几种乐器,长笛,洞萧,陶笛,口琴,家人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记事起,他在家的日子少的可怜,有一次过年,他心血来潮,说是吹曲子给家人听,他一连吹了好几曲,把他累坏了,我们都没有听尽兴。”

往事回忆起来,幸福,也酸涩。

“我特别喜欢爸爸吹的《梅花三弄》和《故乡的原风景》,尤其是《梅花三弄》,其实,自己也说不出个怎么喜欢,就是觉得好听!爸爸说,那里面苍劲有力,跌宕起伏的节奏,展现的是梅花铁骨铮铮,傲然挺立在寒风雨雪中,冰清玉洁,迎寒不惧的坚毅画面!”

张三一面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笑着抹了泪,接着说:

“爸爸希望他的孩子像梅花一样,所以,我跟哥哥都很坚强,哥哥也随了一点爸爸,偶尔也会吹笛弄萧,不过都是假把式,高中毕业后,他还叨叨着要学什么《笑傲江湖》曲子,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学会了没有。。。。。。”

此刻,她好想她的爸爸跟哥哥,可都没了,说道最后,都化作了轻轻的叹息。

哎!

往事真的不能再提,心伤会难以自己!

章节目录 第53章 没缘分 萧老师始终烤着火,搓着手,见她不再说话,便起身倒了杯热水给她捧在手心,她手冷,没有拒绝。

想着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跟自己最敬佩的老师交谈,萧老师没让她走,她也就不着急回教室,明天考试也无所谓,又不是升学,也不用担心留级,随便考一考,也都不会太差。

哥哥再也不会察看过问她的成绩单,下学期,她也许就辍学了。

“原来,你爸爸跟我是同道中人啊!要是他在,我和他兴许还能来个琴萧合奏。”

张三不知道此话如何接,便没搭腔。

“能把女儿调教的这么好,足可见你拥有不同常人的父母。”

萧老师是在夸她跟自己的父母,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确实有不同常人的父母,可自己还是不够好。

“在你爸爸的音乐熏陶下,你是不是自小就喜欢听曲子?”

张三点点头,脸上遂又布满了遗憾。

“以后都听不到爸爸和哥哥吹曲子了,萧老师弹的曲子,以后也怕是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萧老师明白孩子的意思,他想表明自己的想法,可却有些紧张,怕一开口就没了希望,也担心孩子不同意。

他还记得她曾经叫他“魔鬼”,他平时太严厉了,据学校上下反应他这个人也不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曾经也没少处罚她,用教鞭打过她不少手板心,回头想想,就感觉事情成功的把握很渺茫。

“不会的,你爸爸吹的曲子,碰巧我也会!”

张三很勉强地抿嘴笑了一下,萧老师不懂她的心事儿,心说他会有什么用啊,自己眼看是上不成学了,自然也就听不到他的曲子了,就算能上学,她也很快就毕业了。

她突然发现,聊了这么久,好像大部分都是她在说话,萧老师到底找她何事?

“张三,呃。。。,老师问你个事啊,呃,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认过什么干爹干娘?”

他可算是把憋在肚子里的话给道出来了,想不到作为一个大龄老师,跟一个小不点说出这样的话还挺不容易的。

果然,想当爹,没那么容易。

张三心里犯嘀咕,萧老师突然问她这个干啥?怎么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上了?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说:

“有啊!”

萧贤闻言眉毛一挑,悬而未决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底了,满怀的期待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被失落替代。

张三哪里知道萧老师要认她做干女儿啊?

如果,她要是知道,她肯定会弃“紫竹高仙”,而选择“琴圣”——“云水散人”的!

那个“紫竹高仙”总令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每次见到他,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害怕,她都不怎么敢直视他的眼睛,也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莫名的,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又很特殊的气场。

那种气场,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前世今生,不知道其他上门就诊的患者,有没有跟她一样的感觉。

她对任何人都没有那种奇怪的,道不明的感觉,有时候她就在想,他干爹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行医救人只是他掩人耳目的假面!

不然,他为什么要把诊所建在紫竹林里?

紫竹林可是有来头的!

因此,他也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而且,很有可能是个不可告人的故事!

当然,这仅仅是她个人的感觉,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不过,这是后话了。

可惜啊!

她不是萧老师肚子里的蛔虫,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既然问了,告诉他也无妨。

“我的干爹是位医生,就是紫竹林的‘紫竹高仙’高医生,听父母说,我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是他给救治好的,高医生说我跟他有缘,就认了我做干女儿,怎么了萧老师?你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个啊?”

“‘紫竹高仙’?哦。。。。。。”

萧老师一听,心里就更泄气了。

张三听他语气,他似乎还认识,也是,隔得也不算特别远,几公里路而已。

见张三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便喝了口水,表现得漫不经心地说:

“哦,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那,。。。萧老师,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要问我的吗?”

“呃,你干爹。。。对你好吗?”

张三真觉得她老师今天有些古怪,打听她这些私事干什么?难不成萧老师现在才发现他儿子命理五行缺什么?想认个干爹?

那这种事也犯不着打听到她张三的头上啊?

一时不解,她也懒得多想,最近一段日子,她几度崩溃,日夜心力交瘁,没什么精力转动脑子想太多。

要说“紫竹高仙”对她好不好,也无非就是个称呼而已嘛。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反正对我家还是蛮照顾的吧,他有好多干儿子干女儿呢,又不是我亲爹,。。。。。。”

说到这儿,她舌头突然打结了般说不下去了,亲爹又如何?生下来就狠心把她遗弃了。。。。。。

她自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低头不再说话。

萧贤清楚,在他们这儿,医术高明的医生就相当于是救命的神仙,很多人想攀这门亲都攀不来的,张三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啊!连高医生都主动认她做干女儿。。。。。。

可医生是个特例,可以收很多干儿子干女儿,其他人就不行了,张三已有了一个干爹娘,就不好再认第二个。

按照当地当时的旧俗,这门干亲就认不成了。

“有这样一个干爹也是好福气呢,好了,没事儿了,你去自习吧。”

踏出办公室的门,下课铃声就响了。

大课间,萧贤回家吃午饭,提起了跟张三聊的话题。

老婆一下来了兴致,忙道:

“怎么样?孩子怎么说?”

萧贤长叹了一口气,道:

“我以为没问题呢,之前,张三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人》,里面的主人公就是她爸爸,提到她爸是乡里才子,善词吹曲好书法,想到这里,我就感觉我跟她爸还挺像的,今天这孩子还没有走出失去哥哥的痛苦,情不自禁缅怀往事,又提到了她的爸爸,好巧不巧,她爸爸擅长的曲子我也擅长!感觉我跟他就像是千载难逢的知音,要他还活着的话,真想去结交一下!”

“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是同道中人!”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本来心里还窃喜了一下,想着自己跟她爸爸有那么多共同点,应该有父女缘的,可结果让人无奈啊,让‘紫竹高仙’给抢了先。”

“哎!那还真没戏了,我就说嘛,不要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不过,有‘紫竹高仙’那样的干爹,可比认你当干爹强多了!算了,天不遂人愿哪!你这么喜欢女儿,当时我怎么就怕疼没再多给你生一个呢?哎!终究是这孩子跟咱们没那缘分,你也就别想了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牵线搭桥 “嗯,这孩子以后的命,苦哦!。。。。。。”

饭吃到一半,他老婆脸上忽然一喜,像是陡地想到了什么。

“诶?你说,她爸爸跟哥哥都不在了,她妈以后总得找个伴儿吧?她妈多大年纪了,你知道吗?”

闷头吃饭的萧贤,筷子一顿,回想了一下,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为了孩子学费的事儿,打过一次交道,看着她妈妈也就四十岁左右吧,还挺年经的,就是瘦削憔悴的很。”

“孤儿寡母不容易啊!我倒是突生了一个想法,想做个中间人,你还记得我娘家有个单身的表哥吧?”

“九河镇码头的那个?”

“是呀,都打了大半辈子的光棍儿了。”

“他呀,你要不提,我还真就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哎呀,说起来,咱好像有日子没跟人家来往过了吧?”

“你呀!一天不是教书就是锻炼身体,抚琴弄墨修身养性,一点不像是个现代人,脑子里也装不进几个人,我要不是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你连我都得忘喽!你都一年多没见人家了,我倒是前不久回娘家的时候还看见过他。”

“少来夫妻老来伴,一天不见就不习惯,就算忘了我自己,也不会忘了你啊!”

萧贤甜言蜜语逗起老婆来的本事也不是盖的,他老婆听了脸上乐开了花,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略娇嗔道:

“油嘴滑舌!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没个正形儿,我当年就是被你的甜言蜜语给祸害的。”

“哼哼,没正形,有正心就行,对了,表哥最近混得咋样啊?”

“生意还是那样,人也还是那样,看不出个什么变化,不好不坏吧,表哥的性子和家底子你又不是不清楚,闷头做事的人,不爱张扬显摆,讲究财不外露,即使看着没赚什么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能没几笔存款喽!”

“也是,真心搞不懂,他一个做佛香生意的,虽说,生意一般般吧,但也肯定闷声发了不少财,即使相貌平平,身材普通,可也绝对是上得了台面的,还踏实肯干!怎就因为那事儿就没人愿意嫁给他呢?”

“他年轻的时候要求高呗!不想凑合,嫁给他就注定不能生儿育女,怎么看又看不好,就这么拖着就老了,快五十了也没个伴儿,我寻思着,若是把他介绍给那孩子她妈,你觉着咋样?”

萧贤琢磨了一下,想着表哥那人还不错,又没有孩子,加上对方又是自己媳妇的娘家人,张三妈要是能跟他一起搭伙过日子,定是亏待不了她们母女,自己这边以后也能照应着,也就觉着还行。

“嗯,行倒是还行,双方愿不愿意就难说了,咱又不是媒婆,还有,你说表哥他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啊?”

“心理阴影绝对没有,这个我敢打包票!很正常的一个人,就是不能生孩子而已。”

“嗯?这个你都知道?”

萧贤一惊,萌萌然地插了句嘴。

“你看你?又邪恶了不是?是她妈以前私下跟我提过一嘴,也是想让我给表哥多留意一下身边有没个正好合适的人选!怎么说我表哥他当年也算是英雄救美,救人于危难之中而把自己毁了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事后也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认为是天意,对于婚姻,他也不强求,说是命里什么时候该遇到什么人总会遇到,总有不嫌弃他的。”

“那孩子她妈这边。。。。。。”

“这不都是为了苦命的孩子考虑嘛,她妈是缺个倚靠,一般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也不会指望太多,只要有个像样的顾家男人真心对自己好,有个盼头,日子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也就行了。”

萧贤不再发表意见,她接着说:

“况且,这又不是做强买强卖的生意,他们得自己双方见个面中意了才行,咱心疼那孩子,能帮一把咱就帮一把,从中牵线搭桥撮合一下,恰好我表哥也缺个女主人,又无法生育,这不还外搭一个小可爱,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用不着啥媒婆不媒婆的,只需咱张个口让他们俩见见面就得了,我先给我那表哥捎个信儿问问,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我估计他准能同意了,你这边就先给孩子提一下就是了。”

觉着老婆的想法可行,但让他跟张三提这件事,他有些犯难。

“秀珍啊,我今儿才发现你很有做媒婆的天赋!可这事儿,我跟孩子怎么张口啊?我能叫着孩子说,张三,老师给你找了个后爸,你回去给你妈说说?”

“亏你还是个教书的!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这点小事都不会办!现在孩子她妈肯定是没心思想任何事情,得等伤心事儿过去了再说,你就先给孩子吱个声,让她妈哪天空了,到咱家来一趟,剩下的事情,我来跟她说就行了。”

“嗯,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下午第一节课,萧贤悄悄走到教室门口,学生一个个的东倒西歪,玩的玩,说的说,睡的睡,没几个学生有心思在复习,隔壁班更是吵吵囔囔,人声鼎沸!

当他刚朝教室门口露了个头,就有男孩子惊慌地尖叫了一声:

“哇~啊!~~~~~~老班来啦~~~~~~~”

那惊呼声,活像是见了鬼!

瞬时,再顽劣的学生,也一秒就把自己变成了乖孩子!

全班鸦雀无声,东倒西歪的小身板也都变得端端正正,一个个机灵鬼,可堪称是炸裂式演技!都开始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查看着作业本,写写画画。。。。。。

他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都是在演戏,好多一双双机灵的黑眼珠子,都还在不安分地左右偷偷打量他。

谁没有年轻过呀,一眼就看出他们现在根本无心思学习,熬过这最后一天,就等着明天考完试的大解放了,只要他现在一出教室,他们也就自由了,可以尽情地放飞自我一个下午!

多扫几眼,也会逮住一些演技拙劣的孩子,身后就有一个,正歪着脑袋,倒拿着书本挡着脸,一边防着他,还一边冲对面的人挤眉弄眼地傻笑。。。。。。

他已经彻底地暴露了,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萧贤看在眼里,他也忍不住好笑,自己也是从这么个德行过来的,亏得那孩子学习还行,不然,当过老师,做过学生的,都懂下一瞬会发生什么。

最令他不意外的是,张三竟然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想必近日都没有休息好了,若能睡着一会儿也是好的,她现在的学习成绩优异,随随便便都能考个好成绩。

同桌轻声叫不醒她,就用胳膊肘去捅她的胳膊。

张三太缺觉了,趴在课桌上哭着哭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同桌叫她也浑然不觉。

萧贤走过去,示意她同桌别叫醒她了,看着张三的额头上汗涔涔的,大冷天的,她穿得又单薄,不至于是热的,萧贤心中一紧,心说这孩子该不会是病了吧?

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幸好不烫,那就是做噩梦了。

“哐啷!”

不知是那个学生的文具盒掉落在了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声极大,惊得张三一个激灵,腾地就睁眼抬起了头。

张三从睡梦中被惊醒,刹那间跟现实接不上轨,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见讲台上没人,她这才心里舒了一口气,忙问同桌自己睡了多久。

萧老师此时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同桌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顺着眼色指示有些心惊肉跳地扭头向身后看去。

一看没人啊?

想不到自己就打了个小盹儿的工夫,同学们的学习态度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全在低头看书,一个个都好认真耶。。。。。。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大侠style 反常!

有妖!

一贯的应对之策就是:

转身、低头、目不斜视、坐好,快速“认真”!

可刚转身,桌子上就被人“咚咚”敲了两下,吓得她心肝儿一颤。

看到课桌旁羊毛呢红格大衣的一角,就知道是萧老师了,暗道他怎么跟个鬼一样,走路没一点声音!

见她不抬头,萧老师又“咚咚”地敲了两下桌子。

要挨批了!

无奈地站起身,抬起了一脸受死的样子,萧老师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她心道但愿骂她几句就行了,千万别动鞭子。

课上睡觉是要打手心三鞭子的,现在天太冷了,手早就冻僵了,再挨打真心受不了。

她就纳了闷儿了!

她穿着袄子都能冷得想直跺脚,萧老师就穿个高领白毛衣和一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大衣就能抗寒了?关键他的外套还从来不扣扣子,他的阳气就那么旺盛?

听老人说,阳气旺的人,冬天不怕冷,说是阳气就好比是天上的太阳,能温煦人的身体,看来此话不假。

见他迟迟不发话,是在考虑要不要打她吧?他这学期似乎很少打人了。

别看她是个女生,在萧老师班里,学生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教训起来一点不留情。

有一次,萧老师在讲台上讲课,那是讲得眉飞色舞投入的很,她却在台下困得要命只打瞌睡,后来就真睡着了,然后萧老师就把她叫到讲台上,对全班同学宣布:

“我的课上,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学生有睡觉的行为!无论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被我发现,都要挨鞭子!今天你们班长就是一个例子,望你们今后引以为戒!”

言罢,就重重地抽了她三鞭子手心,当时那钻心的疼,害得她眼泪花儿都险些失控,可算是令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十指连心。

气死人的是,课下还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疼不疼?她那会儿心里怨气大,背着小手,歪着脸不看他,小声说:

“疼不疼,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萧老师当时明明听清楚了还装糊涂,笑着问她小声嘀咕什么?说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打出来了一个仇人?

对张三来说,她是从棍棒教育下长大的,算是受益人,但她还是不赞同这种教育方法,虽然严师出高徒,棍棒出孝子,但别忘了,棍棒更出仇人,很多孝子都是在棍棒教育中被打‘死’的!

“上午复习的怎么样?有什么不懂的吗?”

哟,萧老师严肃地发问了,看来是不用挨打了。

“差不多了,暂时没有什么不懂的。”

她低头翻书应了一声。

“坐下吧。”

萧老师放了她一马,继而又目视全班问大家:

“都复习的怎么样了?明天终于又要上‘战场’刷新‘英雄榜’了?都能得胜而归,重写历史吗?”

萧老师上课有大侠风范,所以,讲话也跟别的小学老师不太一样,就连他教他们唱的歌曲都是那种什么聚散都是缘啊,长江有意化作泪,长江有情起歌声,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沧海一声笑,江山笑,烟雨遥。。。。。。

这种调调的很多,大家也就习惯了!

答案各种各样,但都差不多一个意思,就是胸有成竹了,考多考少心里也有个数了,大部分都觉得自己能考好,可每个班也总少不了一两个成绩不太理想的宝。

她们班上现在还有两个,每次考试都很危险,虽然进步多了,可依旧还是在“生死线”下挣扎打转,像鬼打墙一样,难以跨越六十分的生死线,萧老师亲切地称他们为“大宝”和“小宝”。

当地,很多家长动不动就喜欢张嘴骂自己的孩子是“废物”,有的老师也会骂成绩不好的学生是废物,张三曾经就被李金花老师骂过。

萧老师这么称呼,意在激励,在他眼里,每个孩子都是宝,只要教育得当,方法得当,因材施教,发现孩子的闪光点,每个孩子都可以变“废”为“宝”,她张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大宝,这次自我感觉大迈进的步子能跨到哪里?”

成绩最不理想的小胖嘿嘿一笑,见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估计是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发烫了,用两拳头揉了揉自己肉嘟嘟的脸蛋,瞟了一眼左前方的小宝,拍着自个儿的胸脯很有底气地说:

“妥妥超越小宝,一步跨越生死线!”

口气不小,步子迈得有点大。

“小朋友,步子迈太大,小心会扯到蛋的!”

恰巧有高年级的男学生路过,吊儿郎当地飘进来一句话,不等大宝回击,萧老师的眼神已替他把那人消灭掉了。

大宝瞪了一眼那人,满不在意,又用两拳头挤压着自己肉呼呼的脸,向小宝抛了个媚眼,有挑衅的意味,那滑稽的样子逗得全班笑声一片。

“好!我期待你的表现,男子汉,说到做到!那小宝呢?你期中考试一门将将及格,另一门五十八分,大宝已经向你发出挑战,你准备怎么接招?”

小宝比大宝更胖,像是位大size的大宝,爷们儿气息很足,一撸袖子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吓得肉都颤抖了,笑着声如洪钟地冲大宝说:

“来吧大宝,你永远都不会追上我的脚步,我只会把你一次次地甩得越来越远,我已经准备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仰头魔性一笑,狂得不得了,引得众人齐笑。

“行!那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大宝毫不示弱。

“嗯!但愿你们今天不只是斗斗嘴皮子,我需要看到你们的真本领,在这个大家庭里,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友好竞争,一起共勉,为这一学期的付出,画个圆满的句号,给自己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能不能做到?”

“能!!!!!!”

呼声高得能掀顶揭瓦。。。。。。

这个班自他接手以来,每位学生的成绩都在不断提升。

“OK!看到你们对明天的考试已经如此有信心,我深感欣慰!那么接下来,大家继续自习,有什么问题,现在抓紧问!”

因为,他下节课另有安排。

“老师,反正大家都不想复习了,要不你给我们唱歌吧?”

有学生举手发言了。

话音一毕,集体高呼:

“老班来一曲!老班来一曲!。。。。。。”

呼声太高,正合他意,他满面笑容地抬手压了压大家的兴奋之势,笑着说:

“好吧,老夫正有此意,不过,还是老规矩!”

一听到老规矩,同学们多少都有点泄气,唉声叹气中趴倒了一大片。

老规矩,就是萧老师会出一个拆字联和两三个谜语,有时候也会是一些诗词名句,或是成语典故等,一般出三题,题目总共不会超过五个,要全答对才算过关,目的是为了培养他们在课外多丰富自己知识的习惯。

“啊~~~~~~!每次都这样,老班你真是太狠了!张三你加油啊!”

全班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她顿时感觉压力好大,上两次都没有顺利过关,可听到萧老师要唱歌弹曲,如此难得的机会,她看了眼讲台上的萧老师,刚好老师的目光也正好扫到她,她投了个哀求的目光,希望他出题不要太难!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过题关 萧老师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就直接开始出题了。

“听好了!第一题,先来个简单的,是个猜字谜语。”

大家都仰脸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点一点大’,是什么字?”

全体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琢磨。

“我知道!我知道!一点一点大不就是小吗?”

大宝非常激动地率先发言了。

萧老师摇了摇头,大家又歪头思索了一阵,张三有了答案,却被另一个男生先开口说了。

“是‘头’字!”

萧老师笑了,“嗯,第一题过关,接着听第二题,我出上联,你们接下联,此题也不太难,听好了!”

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口甜心里苦’,它的下联会是什么呢?”

这题举手的比较多,大宝的手都举过头顶了,一个劲儿地喊着:

“我我我我我我!”

“出乎我的意料了啊!这么多人都会,看来大家课下是下了功夫的,那就还是大宝你来说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错,可就把你打入冷宫了哈。”

举手的都想被点名回答问题,叫了大宝,女生嘟嘴,男生叹息,可又都被萧老师的玩笑话逗笑了。

“‘口甜心里苦’的下联,应该是‘眼饱肚中饥’!”

萧老师的眼里表现出了很是赞赏的目光,问大家:

“你们的答案都跟大宝一样吗?”

有说一样,也有说不一样的。

“说一样的,就对了!”

很多同学都比较惊讶,萧老师也不例外,问他:

“大宝,你是自己想的下联,还是在书上见过的?”

大宝还是招牌式地嘿嘿一笑,揉揉脸说:

“这个嘛,我爷爷让我练毛笔字,碰巧练过这两句,嘿嘿。”

“嗯,很不错!大家要向大宝同学看齐!”

大宝的同桌忍不住小声对他说了一句:

“行啊,胖子!没看出来呀!”

大宝小有得意一笑,压低声音回应对方说:

“那是!这就叫财不外露,才气也不外露,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不在嘴巴上嘛!”

此话一出,全班都对大宝刮目相看,确实想不到他突然间,怎么就胖得那么有内涵了!

“大宝厉害了啊!不显山不露水,随便出口一句话,都能算是引经据典了,为师悦服悦服!不过,你要切记骄傲自满,望继续加油!”

“悦服”是萧老师对学生夸赞的口头禅,顽劣,调皮,不爱学习,上课从不举手发言的大宝,自成为他的学生以来,一直在慢慢进步,他忍不住多夸了他两句。

“接着是第三题,继续猜字,这题对于你们来说,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请听题目!”

一听有难度,每个学生的心里都有点紧张了。

“此字:‘半边阴,半边阳,还半边热,半边凉’,是什么?”

“明!”

张三想都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

同学们都还没来及思考呢!有的甚至连题目都还没有听清楚,跟绕口令一样,她这边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等同学们都反应过来时,皆是一脸的佩服!

萧老师不意外,接着出了第四题。

“‘市里点点滴滴,市外一点不见’,‘市’是‘城市’的市,此谜语为何字?”

“雨。”

张三见没人发言,她给出了答案。

张三的反应太快,令萧老师有点吃惊,他下午本就打算在教室里弹几曲,无关题目过不过关。

于是,他有心考验一下张三,最后,准备出一道相对于六年级学生而言比较难的题目。

“好!非常好!最后一题,这题可以多给你们点时间考虑,是个拆字联。”

最后一关,同学们几乎都把目光投向了张三,不用说,此题必然是五道题目中最有难度的了,都毫不犹豫地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朱笔写朋字月月红’,它的下联会是什么?不用着急,慢慢想。”

萧老师把上联用粉笔写在黑板上,下面的学生都盯着黑板上的上联小声念,念来念去,也没头绪。

萧贤以为这回能把张三难住,却发现她一脸轻松。

有学生在小声问她会不会,她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很有把握!

“张三,你的下联是什么?”

他倒要看看她会给出个什么答案来。

“朱笔写朋字,月月红;浓墨画竹叶,个个黑。”

萧贤怔住了,心说自己果然没看错啊!

也忽地觉得,很多时候内心想做一件事情,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天意的指引,就像今天,他出不出题,曲子都是弹定了。

也或许,他越想帮她,越想为她做点什么,可能到最后,只会是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做一些眼下能做到的事吧,他心说。

不管这孩子接下来的人生会怎样,他今天都会代替她的父亲,给她弹那两首她最喜欢的曲子,同时,还另有两曲别有用意。

总之,尽量满足孩子的遗憾吧,这学期结束,谁也难以预料她的明天会怎样?在哪里?是原地?还是他乡?

人生是个谜,未来是个谜,不经历,揭不开谜底。。。。。。

人生有太多风雨,道路也总崎岖,愿她足够坚韧,能不断英勇前行,踏破风雨!

就这样,自习课变成了音乐课。

萧老师把他心爱的古琴搬到了讲台上,想着太古之音,七弦之响,马上就将在萧老师的手指尖弹奏出极尽繁复变化,美妙动听的曲子,大家就亢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

“大家保持安静,听我说完下一句也不要欢呼,今天下午,我将为大家弹奏五首曲子。”

全班顿时只剩下呼吸声,却都无声地惊讶欢喜到爆!

“让你们一次听个够,以后可不一定再有这样的机会,听完歌曲,明天考试都要好好发挥!”

大家都安静地狠狠点头。

“四首独奏,另外,我还会教大家一曲琴歌。”

他边说,已经把“琴歌”二字写在了黑板上。

“这首琴歌的曲子是《故乡的原风景》,我自己填的词,待会儿教你们跟我一起唱。”

张三心里特别的激动,当萧老师把那五首曲子名全部公布出来以后,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要喜极而泣了!

萧老师要弹奏的五首曲子分别是:

《故乡的原风景》;

《梅花三弄》;

《笑傲江湖》;

《渔舟唱晚》;

《广陵散》。

她没有听错!

萧老师要弹这五首曲子!

除了《渔舟唱晚》她没听过,其它的,都是她听过的,也是她特别想听的,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难道萧老师是听了她上午的话,而专门满足她的遗憾的吗?

要不是黑板上已经写下了那五首曲子的名称,她真的难以置信,禁不住眼眶蓦地湿润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泠泠七弦太古音 心里在默默感谢老天,能让她今生有幸遇到这样一位好老师!

这还是她上学五年半以来,第一个从一开始就关切她,重视她,待见她的老师!

当年,如果没有萧老师帮她垫付学费,她可能早就回家务农了,是他的帮助,让她能够在学校继续学业,也是他的鼓励和教诲,扭转了她在学校里的命运,更是他,令她在自己早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完美逆袭成功!

也是在那个时候,使她领悟到,一个人,无论你的起点多低,在旁人的眼里是多么的不起眼,多么的低贱,只要你真的想改变自己,并不断朝着好的方向付诸实际行动,那么,结果就会有无限的可能!

他曾告诉她,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潜能,他在纸上给她画了一个圈,说:

“圆圈可大可小,圈内是你能看到的潜能,圈外若大的面积是你可开发深挖的无限潜能,永远不要让别人来给你的能力定义画圈圈,自己更不要低估了自己,刚开始,可以只是一个圆点,但,你可以无限地,任意妄为地将其慢慢扩大,圆圈变得越大,你就会越有成就,给自己心中的目标画个圈吧,试着每天让圈变大一点点,日积月累,成长就会不可思议,即使不能一日千里,却可以鞭策你不断成为更好的自己!”

当时,萧老师的晦涩“鸡汤”,她似懂非懂。

她怯怯地小声问:

“那我以后可以从差生变成尖子生吗?”

他面瘫地说:

“那要问你自己!语言不是简单的说话,它是一种暗藏着极大威力,很有神奇魔力的东西!三寸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它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也能催人奋进,一往无前;更能出口要命,打击毁灭一个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你每天、每时、每刻,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无形中支配着你做出相应的反应,你说你不行,就会把自己否定,你说你可以,就会激起信心,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直过着我们嘴上所说的人生!”

那次的教导,她虽是一知半解,却也受益良多。

他无疑是她命中早早就遇到的一位贵人!

心道,好好珍惜这节课吧!

她有某种预感,这很可能将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听萧老师弹曲子,也是最后一次上他的课了。

他先弹了《梅花三弄》和《笑傲江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就那么轻轻一拨弄,铮铮几声,就已是把人的心神都带入了美妙的琴境。

他从容地弹奏着,旋律忽而平缓、连绵不绝,忽而跌宕起伏、激越雄壮,抑扬顿挫,极为悦耳动听!

很快,萧老师似是达到了物我两忘,脱离世俗的境界,把他的潇洒出尘挥洒到了极致,用跳跃的手指一指空灵,一指铿然地抚着琴,琴声婉转流畅,时而如是有松涛阵阵,空谷回响,时而又刚健,缥缈,悠远,手起手落间,每一个音符都颤动着听者的心弦,令大家忘我沉醉,心神飘飞,徜徉在了风光无限的阵阵悠扬的琴声里。

两曲终了,仍是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视琴棋书画为标配,修身养性是日常的他,简直就是为琴而生,世上此些曲子,善弹者众多人,可又能有几人,弹得出他的独特风韵清骨神?

他是云水散人,在抚弄琴曲的世界里,他更像是一位没有人间烟火气,步履绝尘的清冷仙人!

紧接着,他起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滕王阁序》中的经典之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写完,又为大家用语言简略描绘了一幅,深秋时节,傍晚时分,落日西坠,斑斓晚霞,映照在万顷碧波上,渔舟满载而归,渔民悠然自得,心情喜悦,渔歌四起的南国寒秋之景色。

听他说着就仿若身临其境了一般,他说,这首曲子的节奏优美典雅,舒缓活泼富有情趣,主要是想让大家临考前放松一下身心,并在明日披挂上阵前,提前感受一下丰收喜悦的心情。

还说,只要他一弹此曲,大家对这首曲子都不会陌生。

结果还真是,张三没想到如此陌生的曲子名,竟是她听了不知多少遍的天气预报背景音乐!

琴弦再次触动了她的心灵,莫名真的好想哭,曲子又唤醒了她对爷爷的记忆,农民看天吃饭,知天而作,爷爷还身子骨硬朗的时候,每日必关注天气预报。

她妈也会让她去看天气情况,天气预报就像是一个绝对不能错过的节目单,跟爷爷两个人守在黑白电视屏幕前,爷爷只要稍一不留神,就会慌忙地问她播报员报到什么地名儿了,要是爷孙俩一不小心都听漏了或是错过了,爷爷都会在嘴里遗憾地发出“喔嚯”一声,说:

“糟喽,明儿不确定天公是个啥子脸色喽!”

过往突袭脑海,往事如昨。

萧老师弹到最后,琴音陡变,一阵明快激越雄壮的高亢之声,极尽繁复变化连绵不绝,大有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一阵无比欢快激烈,忽高忽低,再舒缓,婉转柔和,在琴音展现的美丽画面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好似成为了丰收的渔民。

曲子轻轻弹,时光匆匆过。

再一曲奏罢之时,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挤满了人,课下,其他班的学生都一脸羡煞,有些男孩子竟然直接冲到她们的教室门口,特别崇拜地对萧老师说:

“萧老师,请收下我的膝盖,收我为徒吧?”

那菲老师更是两眼冒心心,看到黑板上写有《广陵散》,她都激动得高兴坏了,恨不能上前抱着萧老师强行么么哒!

课间,萧老师并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了他自己为《故乡的原风景》所填的歌词。

歌词如下:

《故乡的原风景》

(一)

故乡的山,绿在心间;

故乡的水,清冽甘甜;

故乡的路,长长弯弯;

村舍炊烟,风光无限。

故乡,故乡,最美的地方;

无论我在何方,心魂为你激荡!

(二)

小桥流水,山花芬芳;

田野麦浪,舟灯满舱;

淡阳西下,风光如画;

白云苍霞万幻,一片痴心不变。

故乡,故乡,难忘的地方;

无论我在何方,对你念念不忘!

(三)

心怀故乡,地老天荒;

千里明月,照我还乡;

浮生如梦,岁月漫长;

身不由己,异客他乡。

故乡,故乡,生长的地方;

无论我在何方,心中为你吟唱!

杨柳青青撒地垂,

杨花漫漫满天飞;

忙不完的黄土地,

喝不完的山泉水;

美丽的姑娘眼睛明又亮,

朴实的小伙身强体又壮;

人言落日是天涯,

望极天涯不见家;

悠悠天宇旷,

切切故乡情;

路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

章节目录 第58章 死去活来 每个人都有故乡,却是很多人都回不去的地方。

很多人背井离乡去远方,是为了追逐自己心目中的梦想,他们想去外面见识一番更广阔的天地和新奇的大世界。

然而,在异乡漂泊驰骋久了,很多人魂牵梦萦的故乡,最后,只剩下当年那些残留在脑海中的朦胧回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乡,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听《故乡的原风景》,也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课上,萧老师先是自弹自唱了这首琴歌,然后一句一句地教他们唱,最后他弹曲,他们唱词。

这首空灵、轻柔的神曲,在张三听来,是哀愁、凄凉的,她听得悲伤。

因为,故乡的记忆是那样的美好,也是那般的让她悲伤,有一种离愁别绪涌上心头,她觉着自己很快就会成为曲中人了,故乡,今后也许只能储存在她的记忆中了。

都是逼不得已,她的心已经在渐渐远离故乡,不是去追梦,而是去远方漂泊流浪,也或者是去逃难吧。。。。。。

萧老师是知道她要离开家乡了吗?感觉这首曲子和歌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故乡的样子已被歌词所述,以后回不回的来很难说,只能千里明月,寄思还乡了。

她很用心地学唱这首歌曲,她要把故乡的样子和这节课都刻进脑子里。

最后,萧老师弹了《广陵散》。

他说,被人誉为“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的东汉末年名将周瑜,即“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中的周瑜,在《三国志》中有记载,他自幼精通音律,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对《广陵散》有他自己独到的评价。

说曲子初弹之时很是悠扬平和,犹若明月照空山,清风过花溪般的恬淡;之后平地起一股激越之气,似金戈铁马之音交响不绝,如是打通了人的五脏六腑,直达内心深处;尾处又余叹无穷,大有义愤填膺,豪情满怀之意,令听者陡生无限斗志!

他说想要把《广陵散》弹奏好,目前的他,不论是琴技还是意蕴,风神,境界等,他都还远达不到,仅能弹得曲来,勉强一听。

萧老师很有才,他们所见识的也只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他太谦逊了。

时间过得很快,多想永远沉浸在萧老师美妙的琴声中不要醒来。。。。。。

放学了,她的心变得特别沉重,疾步如飞地奔回家中,青婶子跟她妈都坐在火炉旁,母亲靠着墙,看样子就是又刚刚哭过,她一天一夜会忍不住悲伤哭闹无数回,现在正有气无力地听青婶子说着劝慰她的话。

张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做饭间,她偷偷问了青婶子有没有人来看过她妈,青婶子摇了摇头,张三不再说话。

夜里,青婶子知道她明天考试,便执意没有回家休息,考完试后,青婶子便回家了,屋里就只剩下她们母女,家里冷清的要命。

当夜刮风下雪,清早起来,雪停了,树梢上和屋檐下都挂满了冰凌子,往事又在脑海中跳跃,她忘不了跟哥哥一起堆丑丑的雪人,一起打冰凌子,吸溜冰凌子吃的画面。。。。。。

天气很冷,家里的柴火快烧光了,猪圈的猪也没了吃食,锄头和犁耙也还在地里扔着,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主事了,一切都得她去忙活。

她背着背篓到冰天雪里去给猪找吃食,寒风凛冽,冻得她瑟瑟发抖,砍柴背柴却累得她满头大汗,挑水的时候,地上踩滑了,桶里冰凉刺骨的冰水泼透了她的衣背,但她还是咬牙把水缸里的水注满,忙得差不多了,又去地里收农用工具。

犁耙倒在地里,她还没伸手拿,脚上穿的是一双单薄的旧解放鞋,鞋头已经穿烂了,中午出了点太阳,地上的雪化了一部分,导致有些地方比较泥泞,她冷得只顾着给手哈气,没太注意脚下,结果鞋子踩在泥泞中害她脚下失控,一步滑出去老远,脚指头也冲出了烂鞋子外,还没顾上看一眼,脚丫子上就是一阵剧痛传来。

是犁耙上一尖锐的部分,刺入了她左脚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地方,疼得她身子直哆嗦,她都不记的自己是怎么忍痛把脚抽出来的,太疼了!她蹲在原地,用手紧紧握着受伤的脚趾,鲜血很快就把手给染红了。

刚好兜里有手帕,过去不用纸巾,很多人都会随身揣着手帕,她用牙齿咬着撕下一长条把两只脚趾缠紧,这样会减少一些疼痛。

事后,把露出来的脚掌再塞进鞋子里,扛着犁耙和锄头垫着脚后跟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直皱眉头。

回到家里,母亲嫌她做事慢,很是气愤,说:

“我就知道!根本就别想指望你做个什么事情!哪有像你这样的,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对我一句贴心的安慰话也没有,还做什么都慢腾腾的,你就这么狠得下心?你就这么没有良心?当年我脑子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养你这么个冤孽!”

张三不说话,身上的湿衣服都还没来及换掉,脚上的脚早就冷得快感觉不到了,忍着疼,一句不吭,手也要冻掉了,都顾不上给自己搓搓手,哈哈热气,听着骂,急忙又坐在灶房,忙着烧水和做饭。

母亲不停地数落着她,那些话向来不能入耳,没有办法,她倒觉的是自己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做牛做马来还都遭嫌弃。

每逢这种时候,她的心里都会惧怕,不知道母亲会对她做出什么。

母亲说,要是她自己的女儿还在,肯定比她好千万倍,她儿子也比她好千千万万倍,是老天不长眼,把好的都给她毁了,唯剩下一个她,真是让她好命苦。

张三依旧不说话,默默地听着,她的心早就被她的话伤透了,只是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养育之恩大于天,尽管,她内心多么希望当年她没有养她!

灶里的柴火燃烧得噼啪炸响,红黄的火焰激烈地燃烧着,她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了,浑然不知她母亲已经气汹汹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把把她从小凳子上推倒,她防不胜防地倒在了柴堆里,手掌和背部都好像被木柴戳伤了。

还没来及起身,母亲已将抽出灶里一根燃烧得很旺的柴火,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要把家付之一炬,两个人都和家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关键时候,人是可以爆发巨大潜力的,慌忙中,张三闪电般来了个神之反应,起身抓起灶台上的舀子掀开锅盖就是一瓢温水泼进了灶里,那速度太快,她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熊熊燃烧的柴火就已经熄灭了,弄得灶眼儿里一时烟灰弥漫。

母亲反应过来,急得大跳了起来,拿着还没有熄净的柴火木头,扬手就朝她劈头盖脸地打来,亏得她反应快,胳膊挡了一灾。

母亲疯了,看没打中,凶狠中去拿地上劈柴的斧子,她急忙抢先拿走,直接快步一跃把斧子扔出了门外老远,再回头时,一把锋利的菜刀已经冲她的胸膛飞来,魂飞胆落之际,一个闪身堪堪躲过。

母亲手上的动作还没有罢休,瞬间,手中又操起了一根木棍,她说她要一棍子下去送她去见阎王爷!

她还是怪她张三命太硬,为什么短命的不是她!

张三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句句话像刀剑一样随意在她心间砍伐,她难过也好,伤心也好,都没有人在乎。

她觉得她活着真是一个悲剧!

这茫茫人世间,有爱她的人,在乎她的人吗?她都不敢想,结果只能令她绝望!

可自身还是条件反射地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顺手拿起地上的凳子作为抵挡,几次没打中,母亲就扔了棍子不打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她不管母亲,也就没人管,她把母亲扶起来坐在凳子上,劝慰她别在伤心了,事情已然发生,活着的人只能坚强,没人会管她们母女,也没人会在意她们的死活,只有娘俩儿自己从悲痛中死去活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浪迹天涯 母亲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不哭了,目光呆滞地问她以后怎么办?

张三哪里知道怎么办,先离开再说吧,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没有亲人,没有亲情!

更关键的一个原因,若不离开,逝去九泉尸骨未寒,和已经化成泥沙的家人,会像一个囚笼把她和母亲牢牢囚禁其中,尤是母亲,深陷其中,痛彻心扉,难以自拔!

母亲时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做出傻事,也随时会疯掉,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想要活下去,就要离开这个曾经让她们的心“死”过无数次的地方。

她相信,逝去的家人都会支持她的选择。

“这是个伤心地,或许,只有离开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反正哪里都是我们自己相依为命,无依无靠,还不如远走他乡。”

母亲又问她,那我们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随便去哪里吧,也许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比待在这里要强。”

亲戚不如陌生人,那就去陌生的地方,她嘴角上扬,好似已经看尽了人世沧桑,世态炎凉。

母亲说,那要是在外面流落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成了叫花子呢?

张三苦涩一笑,说:

“我们家现在不也是叫花子搬家一无所有吗?不过,叫花子吃冷饭,那也是自讨的!”

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小手,又说:

“我们不会成为叫花子的,我出去找活干,反正这个家,我们也是待不下去了。”

是的,她们不敢待了,自从哥哥周烨去世后,家里格外阴森森的,她和母亲的心里都很是莫名地害怕,要不是有青婶子陪着给她们,她们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就像今天,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的害怕,可就是害怕。

张三认为,有可能是哥哥在暗中想让她们早日离开吧。

说来也怪,那一天,家里老是有动静,家里早就没了耗子,听着也不像是耗子,凡是她们在哪里,哪里就有动静,翻来查去逮不到任何活物,张三和她母亲都觉着怪异,对视了一眼后,张三对着有动静的地方说:

“哥哥是你吗?你不要再弄得到处响了,我和妈妈都很害怕,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家了,等我赚够了钱,我们就回来看你。”

当天,家里真的就再没有响动了。

母亲听了她的话,吃了点东西,夜里,娘俩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都一夜没有合眼。

张三把赵大伯给她钱的事儿向她母亲提了,翻出来数了一下,远不止赵大伯说的百十来块钱,张三一张张数了,竟是有三百之多。

第二天,大太阳,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娘俩琢磨着等领了成绩单就走,一大早,二叔就找张三,让她给他跑腿买包烟抽。

她脚疼,有点不想去,可不等她开口,她二叔的脸一下就垮了,不满地说:

“咋了?不想去啊?你哥的后事可都是我操办的,我这点小事都使唤不动你了?”

她咬了咬牙,去了,心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听隔壁人使唤!

促使她一心要离开家乡,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隔壁人的“功劳”!

她无意中曾听到二叔和别人的交谈,有人问她二叔:

“你大哥家现在这处境,你作为二叔,打算怎么办?”

二叔对她家向来是个铁公鸡,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能咋办!我自己也是个有家室的人!能帮一把,我这当二叔的也就帮一把,三儿她也大了,啥事儿也用不着大人操什么心,家里和地头的活儿,她也都能干,到时候跟我兄弟商量商量,他还没成家,负担小些,等他回来,看他能不能供她上个初中毕业,然后我早点给她找个婆家,至于大嫂嘛,她是走是留还是改嫁,这我就管不着了,随她去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他们不会管她妈,而她,也不会有什么未来,只能凭着勤快,在未出嫁前混口饭吃。。。。。。这就是她二叔所说的帮!

寄人篱下,累死累活,看脸色吃饭,早早嫁人。。。。。。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和母亲自己单独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还要遭人欺负。。。。。。

就是因为她把在这里的人生,一眼望到了头,她才想要带她母亲走,即使毫无方向,前路一切未知,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转眼,就到了领成绩单的日子,考得不是太好,但也不差,前五名吧,这都不重要了,相比之下,还是很怀念那些不及格的日子,哥哥每次都会对她的成绩不满意,现在考得是好是坏,哥哥都看不到了。

萧老师让她母亲哪天空了去他家一趟,她不明所为何事,母亲说,走的时候反正要路过,倒时去一趟就是了,正好感谢一下萧老师对她的照顾。

领了成绩单,张三独自去跟爷爷、父亲和哥哥告了个别,娘俩在青婶子家过了一夜,告诉了老两口她们次日就打算离开的事情,青婶子夫妇没劝说别的,只说是走了也好,留下来也难过好个日子。

次日,母女俩就真走了。

母亲空着手,张三背着哥哥给她买的“智多星”书包,哥哥一直很喜欢《水浒传》中神机妙算,以诸葛亮自比,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多星”吴用,他说吴用是他的偶像,沉着冷静,文韬武略,满腹经纶!

这是哥哥病重前给她买的,在她心里的分量特别重,书包里没装什么东西,瘪瘪的,是她跟母亲开启流浪模式的所有家当。

走前,她母亲还跟隔壁打了招呼,说是回娘家一趟散散心,家里望他们照看一下。

就这样,母女俩正式踏上了前路未知的逃难生活。

路过萧老师家的时候,到他家里,萧老师夫妇向她母亲提起了相亲的事情,母亲本想一口拒绝,后来又在萧老师老婆的几番劝说下,便只得答应下来,说是见上对方一面。

说来说去,还都算是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的人,对方恰巧是张三小爷爷幺女的夫家人。

张三逝去的爷爷属于老二,还有三个弟弟,大爷爷未成婚就西归了,常有来往的也就三爷爷,四爷爷青年有为,早早发迹,带着一家老小远走高飞,定居在了深圳,从此再无和家乡的穷亲戚有任何联系,张三更是没有看见过,即便见了面也不会认识。

小爷爷也是年轻的时候孤身在外面闯荡,后来在外面成了上门汉,离家乡很远,确切在什么地方,张三也不是很清楚,仅是她父母辈的人知道他有个女儿嫁到了一个叫九河镇码头的地方,她父母当年还前去喝过喜酒。

刚好小姑姑所嫁的人正是师娘的娘家人,世界就是这么小!

母亲就说,那这次就从九河镇码头乘船走,顺便上小姑姑家与那人见上一面,她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只要对方待她的孩子视如己出,抚养她长大成人,大学毕业就行。

当天萧老师夫妇留她们过夜,娘俩执意要走,走时突然想到还欠了“紫竹高仙”不少医药费,就又折回向紫竹林方向去。

到了诊所,医院没有患者,就高医生一个人在,他招呼她们坐下休息,倒了热茶,还给了张三一大包点心。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这里的账不用结了,没几个钱,老大跟他爸都走了,你们母女两个今后在外相依为命的日子可别轻易分开。”

张三很吃惊,还是说她太敏感了?她们还什么都没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但她妈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她干爹还说:

“有人想暗中帮你们也是有心难逆天意,以后的路不好走,但总是能走过去的!”

那种神秘的怪感又来了,他是在暗示她们!

“路好不好走已顾不得了,能走过去就行!”她母亲说。

张三禁不住抬头看了她干爹一眼,那一眼吓得她面上神情一怔,她干爹的眼球里似是有一丝淡淡的紫烟出入了一下,那恍惚间,即使他并没有开口,她却好像听到他在说:

“去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猛眨了一下双眼再看,干爹的眼睛根本没有那邪乎的紫烟,他正一面喝水,一面开导着母亲,母亲也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有任何的异常。

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吗?

张三很不自在,催促她妈赶紧离开,说是免得天黑了不好赶路,高医生没有挽留,只是摸了摸张三的头,不轻不重有几分力道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离开诊所很长一段路,张三都不敢开口谈及她的干爹,她总感觉他的眼睛还在某处看着她,甚至,知道她心里所想,这种没来由的奇怪感觉令她内心很不安,还多少有些害怕。

母亲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见,忍不住回头朝她干爹的诊所看了一眼,母亲发现她不对劲,就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不太喜欢和干爹接触,她打针太疼了,给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母亲责怪她不该这样说话,说她的命都是人家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要分外感激,将来有本事了,要报答才是,还说她干爹不是一般人。

果然,他不是一般人!

章节目录 第60章 紫珠林 你可能会认为,张三看到她干爹的眼里似乎有紫烟出入,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吧?

一定是这样!

每个人都不太会相信一些自己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即便张三她亲眼看见了,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不信,也正常。

张三急欲知道下文,便让她母亲边走边跟她讲讲。

如此,一个很玄妙的话题就开始了。

说是,知道紫竹林渊源历史的人已经不多见了,知道高医生是一位能通灵出神的高人,则更是寥寥无几!

她母亲能略知一二,也都是源于他父亲周正告诉她的,至于,她父亲怎么得知,那只能将来下去问他。

话题的内容是这样的,张三也不知其真假,但她母亲说,一切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说来话长,尽量从简,得从“紫竹林”说起。

“紫竹林”的前身是“紫珠林”。

不是传说,而是,根据当地的县志村史等古文献,所记载的零星片段里查阅到的。

她父亲周正生平没事时,也较喜欢研究、翻阅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有道听途说,口耳相传,也有他自己亲自查阅所知,给她母亲提过一嘴。

母亲说,“紫珠林”早就不存在了,是被突发的滔天洪水,和天崩地裂之势的大面积地裂,冲刷毁灭了几天几夜,使得河水改道,淹没了一片紫色珠林,紫珠被深深沉入了河底之下,并被山上所冲下来的山石和垮塌之物彻底淹埋,使得神奇的紫珠从此绝世。

乍听起来,有点像古时候的神话故事。

不过,很多故事也是真实事件改编的,千把万年后,或者更远,我们这些现代人,也是古时的古人,所见所闻所经历而留下的一些奇闻异事,也就成了远古故事。

母亲开始回忆着父亲当年跟她讲述的一切有关“紫珠林”的事情。

说很早以前,也不确切究竟是哪朝哪年,“紫珠林”之域,地裂时分,上空的天,黑云如墨,如有狂舞乱腾,极是焦躁的虬龙一样,在上方来回翻滚。

那一片上空,转瞬就有拳头大的雨点子朝下直落,从中还夹杂着骇人胆魂的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直冲着地裂方向劈下,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连续不断,好像每一道闪电劈下,“紫珠林”就会下沉一丈,周围的大地,也跟着震颤!

一时,四面八方的洪水和山河,也都好似被通通召集、汇聚而来,集众力量大,都吼声震天响地朝地裂之中涌入。

有砂石,木头,房屋,活人,死人,家畜等一切数不尽数的东西,都随着突然暴涨的毁灭性山洪带进了“紫珠林”地裂中。

甚而,还有成群结队的大岩鸽,也都随着“紫珠林”在滔天巨浪般的洪流中,纷纷咕咕叫着自投下去与紫珠陪葬,那情景,可不是一般的壮烈!

根据文献上有看到的人回忆说,当时正对地裂的那片上空,岩鸽铺天盖地,四面八方都有岩鸽的直线阵列,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地裂上空,再从高空呈一股跌水一般,直线投入“巨嘴”!

当时,看到这一幕并幸存下来的人,仅仅只是远远看着,有的已是震撼到拳头都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拔不出来,耳膜也被各种声音震出血了!

地裂就似一张地面豁开的吞天巨嘴,滚滚黄泥水成了滔天的跌水,朝下奔流不息!

说来也怪,那闪电不劈向别处,只跟“紫珠林”过不去。

地裂后,下方就仿佛是有硕大无朋,能毁天灭地的无量妖魔要出世一般,有能使地动山摇,当地人心碎胆裂的呼啸声,从地裂下方逐渐向上传来,那咆哮嘶吼声,由低到高,像是从九幽之下一跃而上的。。。。。。

但却因为闪电狂劈,雷声怒吼,下面的东西始终没能出水,仅在水下剧烈涌动翻滚。

起初的动静异常猛烈,能激起几丈高的水花和泛起巨大的漩涡,随着大雨倾盆,天雷和闪电不歇,那物的势头嚣张了一会儿便逐渐转弱了。

不过,地裂中的山洪和河水倒是不停大肆往外冒,殷红发黑的血水如稠墨,腥臭异常,扩散极快,数十里之外的人们都能闻到。

两晋时期,有古人推测,“紫珠林”最初可能就是条古河道,后来人为迫使河流改道了而已。

也确实有相关古书记载,至少在夏商之前,“紫珠林”区域便已是一条河道,要说有多古老,这还真只有天地可知了。

那时的人,猜测紫珠也许是祖先遗留下来的某种神秘的阵法,目的是为了镇压下面的怪物。

说是“紫珠林”下面,原先可能封印着什么异类巨怪,地裂是因为紫珠已无法镇压,下面的东西想要再次出世祸害人间,便遭了天劫。

还有说那巨怪有可能之前就是一条在深山裂谷中修炼成精的老蛇,年深日久,要化龙身,大概先前作孽太多,又罪不至死,上天仁慈,念在众生有灵,多年苦修不易,将其镇压,望其悔过自新,待他日再将度化,若还是本性不改,不知悔悟,就会遭受天谴地惩,死路一条的处罚。

而那被镇压在地下的怪物,兴许是又待机缘成熟,便要继续出世走蛟,那场特大山洪和电闪雷劈,就是它想顺河而下,化为蛟龙。

自古老百姓都认为,灵蛇走蛟,往往都会出现大风大雨,惊涛拍岸,电闪雷鸣的现象,即为度雷劫,但这样成功的几率很小,前提是不能伤及无辜,损害生灵,否则只能被劈死。

所以,就有人说,紫珠林地裂下的巨物,多半是被封印的已具龙身的巨蟒,天长日久在下面修得了无限神通,却依然不知悔改,上天下地知其要出世,怕它祸害人间,便联手把它劈死淹埋了。

也有古人不这样认为,说是“紫珠林”本就处在古河道上,是先有紫珠,还是先有地裂下面的巨物,这个谁也说不清,只是,有一点足可以说明那地方是个宝地!

章节目录 第61章 宝地谜团 说是宝地,指的是紫珠本身。

没有古文献记载紫珠一开始就存在,只略提有紫珠的那片区域,原本就处在河道上。

于是就有古人认为,紫珠有可能是天外来客,并且,在当时,人为也无法移动。

古人从不缺乏对天外的探究,还为后人留下了很多他们曾与“天人”以及“天外来客”亲身接触的事件。

要说这都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也该不会巧到其他古老国家的人也想到了一块儿,多国都有类似的记载。

但是,文献中仅仅描述了紫珠有大若棚屋的,却没提具体多少,具体多大,是一般大,还是大小兼有。

古县志有载,一日,当地有大胆的猎人夜出观赏紫珠,看到紫珠林子里浅浅淡淡的紫色光辉中有紫烟出入,范围仅限紫珠林。

当夜,紫珠林一片较幽暗的紫光中,猎人好像看到了地上和树上,都有很多忽隐忽现,来回飘荡不定,能闪烁发光的小灯。

好奇心驱使,他稍靠近细视,才看清楚,是一林子身形要比一般正常的大狐狸要大两倍之余的各色狐狸!

有赤狐,白狐,十字狐,黑狐,银狐等,但无论是什么毛色的狐狸,它们尾巴尖端上的毛皆是白色。

猎人知道,那都同属于一个品种,全是赤狐,只不过毛色因为季节和地区不同,而有很大的差异。

他虽然胆大,但那会儿心里也是惧怕的厉害,觉着自己是贸贸然接近了一片妖林!

也想不明白,当地同一个季节里,怎么会冒出那么多不同毛色的狐狸来,体型还那么大!

人老成精,物老为怪,他感觉自己是碰上一林的精魅了,吓得想转身就跑,双脚却像是生了根。

然就看到,那林子里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凶猛的狐战,它们自相残杀,血气冲天,熏呛得他头晕直作呕。

最后,只剩下一只特别庞大的赤狐纵身一跃,如是个庞大的巨人一样站在一大如棚屋的紫珠上,身子居然陡然间变得比紫珠还要大,各个紫珠里出入的紫烟也被它很快吸了个干净。

末了,紫烟一灭,紫珠散发的幽暗辉光也一并灭了,天上的星月也同时钻入了云层,他两眼一抹黑,在超级恐惧中万分煎熬地捱过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高云淡,和风习习,山花烂漫,空气清醒,而,紫珠林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就宛若是他做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没有大赤狐,没有血腥,没有各色狐尸,连地上的草木都看不出有被什么动物踩踏过的痕迹,唯独树枝和紫珠上都落满了脸盆大的岩鸽。

看到狐狸的只有猎人,看到岩鸽的,倒是不少,据说在“紫珠林”下沉,也就是地裂之前,偶尔还都会有人能看到一两只很大的岩鸽子在林中飞。

后来,岩鸽大规模从天而坠,跟着紫珠投入地裂后,就再没人看到过了。

所以,说“紫珠”是天外之宝,“紫珠林”也成了宝地是有说法的。

宝物,都是聚集了宇内天地日月万物之精华的,有宝物的地方,灵气自然充盈。

灵气充沛,周围的生灵也会长得比较大,因此,才会出现庞大的赤狐和岩鸽。

古文献还有提到,在夏、商、周时期,“紫珠林”所在地,虽然是万山重叠,人烟稀少,但是,因其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又山清水秀,灵芝宝药繁多,还有大量云子铁,砂金矿,金矿,铜矿,重晶石,以及无烟煤,天然矿泉,和金红石,绿松石,独居石等天然宝石,使得它远负盛名。

不像当今,只是个偏僻不发达的山沟,而是有很多强大的部族先后迁徙过来定居发展。

宝地落宝,识者寥寥,无人能断,也不好妄言,甚至,曾一度被传是妖邪之物,一般人都敬而远之,避之不得。

后来,“紫珠林”下沉淹没了,也早就被河水冲刷平了,被若干层砂石覆盖、沉淀。

过去在那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一切,也都随着岁月变迁,人世更替,而逐渐被人们遗忘。

乃至,现在,根本就难有几人知道,“紫竹林”还有那么一段来历,连口耳相传的传说都差不多绝迹了。

张三听她母亲说着,内心无不震惊,谁能够想到,大桥下方清澈见底的河流之下,竟然会掩埋着如此惊天动魄的大事件!

她还曾赤着脚丫子,在那片河水里摸过鱼儿,现在想来倒是有几分后怕了。

母亲还说,当年她刚嫁给她爸周正的时候,两人某天一起站在紫竹林附近的大桥上欣赏风景时,她爸漫无边际地闲聊,就聊到了桥下的古河。

说是古河下面埋葬了太多的秘密,厚厚的沙土泥尘下,有很多现今人们大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晚唐到明朝的时候,还有私人,以及当地官府派人在“紫珠林”的古河一带挖渠引水,然后,待河面干涸就直朝下挖。

一批一批的人力切换,短暂挖个几天几夜,长则一年半载,水轮也用上了,一边抽水一边向下深挖,停停挖挖,也不知道挖了多深,总之,很深很深了,直到水轮再无法抽到下面的水,才停工。

虽说,没有发现紫珠的影子,却也有挖到些样子古怪又很神秘的东西。

其中,大概是所挖面积太大,有人挖到了一把圆扁如饼的大金斧,边缘的利刃已呈卷曲状,一点轻微的氧化都不存在,真是奇了!那家伙整体都是用金子铸造,斧身大如大圆簸箕,腰粗的斧柄近一丈,后被抬到官府,不久就传出,金斧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的蹊跷,可信度不高。

惊奇的不是它突然消失,而是那么大的扁圆金斧,是何人才能挥舞?

也或许,它根本就不是斧子,那它又是什么时候的产物?

且,又是何方神圣?用它来干什么用的呢?

一切都只能是个谜团!

据说,还有队伍挖着挖着,前方突然轰隆一声,众人下意识捂耳躲避间,就看到前方冲天腾起了一阵极白的雾柱!

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隧道洞口,里面荧光满道,白哗哗一片,特别耀眼,像是用一种不出世的天然纯白宝石所开凿出来的。

近了一瞧吧,又不像,因为,洞口边缘和隧道的表面都光滑无比,不像是当时人工可以做到的。

隧道里面的空间,一人嫌宽,二人并肩则挤,有两米来高。

那些奉命挖河的人,尽管心里有些忌惮,但禁不住奇异怪宝的诱惑,大都认为是挖到了宝藏之路,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带头进去,余下的人,也就都跟着往里走。

隧道不知有多长,也不是直的,在洞口只能看到第一个拐弯处,不知拐弯后会通向哪里。

可当队伍进去了多半以后,余下的人发现那明晃晃的隧道不对头了!

它在很快地变红,是那种逐渐变得鲜血欲滴的可怕的红!

进到里面的人,在没到达隧道拐弯处,都是安然无恙的,但,一拐弯,就再没有出来,里面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刚开始,还有人在外面冲里头的人大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白哗哗的诡异隧道变成了红色,隧道壁面上,能看到红色不断加深以及很快又消散干净。

剩下的人群中,有人惊骇地大喊:

“是怪物!隧道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嗜血怪物!”

所有人都害怕到了极点,没当场吓到腿软的,都慌不择路地逃了。

好长一段时间,无人再敢挖河,听说那暴露出来的隧道口,后来不知是自行消失了,还是又遭山洪给埋了。

总之,那奇异的隧道不见了,挖出的大坑也的确是被暴雨山洪给埋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九牛二虎一只鸡 神秘事件,远不止这些,要说是假的,当时有那么多双眼睛看到过。

后来,明末时候,来了个好奇心特别强的知县,知县是个外地人,当了解到,当地还有“紫珠林”这样神秘的地方,便找了个“防洪抗涝”,为民着想的借口,令人大量开采铁矿,然后,把生铁千锤百炼,锻造成百炼钢,铸造镇河铁犀。

我国自古有一种说法,铁犀是神兽,在八卦中属坤,坤又代表土,土克水。

故而,铁犀能够镇河,抵御洪水。

这种说法,在唐朝时期就存在了,民间更是流传“九牛二虎一只鸡”是镇压洪水的法宝,那时,很多地方的百姓都相信这一套。

因为,牛、虎和鸡,是一物降一物的关系,牛属土,虎属木,鸡属金,木克土,金克木,三者互相督促,理由是:

“唯金克木蛟龙藏,唯土制水鬼蛇降”!

其次,古人还认为水属阴性,而雄鸡善斗,古人称其为“阳精”,是“五德之禽”,阳出鸡鸣,雄鸡一唱天下白,能逐阴导阳,所有阴邪之类,都活动在阴暗、见不得光之地,所以,便再以雄鸡驱阴辟邪。

此传统流传至今,我国大江南北,到现在,不少地方过年时,还会张贴《雄鸡镇宅》的年画。

就在萧老师家中的客厅里,张三还看到挂有一幅“百鸡图”,意思大致是祈愿“百事大吉”。

“九牛二虎一只鸡”中,九头铁犀是最要突出表现的,据说,那百炼钢九头铁犀的肚子里,还铸造了金心银胆。

如果,知县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平民百姓看得出来,此事一定有蹊跷!

可明眼人看出来,也不能把人家怎么着,知县又不蠢,他既然敢作为,也自是有他不为人知的手段。

铸造了九头铁犀是要沉入河底的,借此,历史重演,再次令人挖渠引水,开始在“紫珠林”范围向下挖探。

两边的工程都同时进行,轻重缓急有分明,至于,后面真的铸造了九头铁犀和河岸的老虎以及一只鸡,那是因为在挖河的过程当中,有人挖到了金脉!

这就不可思议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镇河神兽才得以完成铸造,而且,还是劳民伤财,用百炼钢铸造而成的!

发现了金脉,上面就下达了封口令,想不到曾经挖到了能嗜血吃人的“隧道地狱”,这次却变成了发财致富的“天堂”。

沿着金脉一直深挖下去,后来竟是找到了大地之下,藏在深山大水中的一座金矿!

黄金自古就是尊贵的象征,金有三品,金、银、铜是也,其中,黄金为最上等,可把那外来知县高兴坏了!

但事情不能声张,要是谁走漏了风声,一经查出,就会被迫吞金而死,再剖腹取金,手段很是残忍。

专门负责采金的人员,为防私吞,都是赤条条的,每日完工出坑,还都要严格搜身。

也有记载说,地下发现金脉不假,但并没有发现金矿,只是挖到了大面积腥臭难闻的黑稀泥,里面有大量的饼金,马蹄金,还有一块大金版。

当时,有人揣测,估计是挖到老墓或是金窖了。

既然,已经挖到了金脉,金矿还会远吗?

有高人就根据金脉的走向,观脉定金,可是,天不遂人愿,给大伙儿开了个玩笑,金脉断了!

这咋整啊?知县早就放了话,若是找不到金矿,那可是项上人头难保,无奈之下,高人只得就着断掉的金脉观山,再根据一些矿藏指示植物来寻找了。

古人在技术不发达的时代要找矿,有一种经验之谈叫植物辨别法,像寻金矿,高人自知一些指示植物。

山上有薤,铁芒箕、红色石竹花、忍冬草,风眼兰等植物花草生长茂盛的地方,其下往往伴生金矿。

“那位高人后来找到金矿了吗?”

张三太好奇了,她脑子里还突生了一个念头,要是就凭那些植物指示就能找到金矿,那她张三就要考虑要不要这么早离开家乡了。

因为,她家茶园旁边的荒山野林,铁芒箕是要多少有多少,还有一块每年庄稼收成都不太好的陡坡地里,野薤那是年年满地长,她和母亲每次见了都会拔一大把回家当炒菜做饭的佐料。

“晓不得找到没有,。。。”

听母亲这样一说,那还是继续赶路吧!

公路上久不见有班车经过,母亲也接着往下讲。

关于坑底下有金子一事,不久,消息就不胫而走,“发财的天堂”转眼就成了屠宰场,无数冤魂葬身在了里面。

知县见金脉也断了,寻不到金后,便只能将九头铁犀沉埋在了里面。

再后来,“紫珠林”附近的居民,就传出了夜里河里闹鬼的事件,一时间,阴森恐怖的气息笼罩在那一片神秘的地方。

男子不敢在河里游泳,女子不敢在河里洗衣,说是夏天,那范围以内的河水都冰凉刺骨,一接近那地方,哪怕是三伏天大太阳,都寒气逼人,阴风阵阵,令人浑身发冷起鸡皮疙瘩。

说是有时阴天傍晚,在河里叉鱼,还能看到有人赤条条地在水里躺着,看着像活人,有仰面朝天的,也有侧身或是趴着的,姿态各异,还有血肉模糊的,都是一闪而逝,胆大的汉子遇上了,定睛一看吧,啥也没有,顶多偶尔看见个骷髅头。。。。。。

胆小的说,那是要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周边的小孩和女子被吓出毛病的有不少人,老人说那地方不干净,有奇人异士在河里钉木桩,围了一圈,不明是什么木头,也看不懂是什么奇阵。

听说那一招挺管用,没人在傍晚再看到那些“水中人”。

到了六十年代,木桩没了影子,岸边的老虎和雄鸡庙也早拆除了,但那地方的一岸边,却已是一片紫竹林,目的,也算了为了纪念当初那一片“紫珠林”。

学校组织学生背沙子填跳远坑时,张三在那河的下游沙滩上,就铲出过人骨碎片,很多学生都铲到过。

当时,大家都觉得可能是山上涨洪水的时候,从坟墓里冲出来的,听母亲说了这些,是地下冲刷出来的也不一定了。

可说有人能看到有“活人”在水里躺着,会不会是那些送命在河底下的人呢?

听说人死后,怨气太大,尸体会不腐,还能在水里游走,似活人一般,像黄河大海中,据说就有这种水下行尸。

想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徒步走了很久的公路,才路过一辆班车,下了班车,倒时就得走水路,她也就不敢多朝那方面想了。

难得母亲打开了话匣子,她不忍心打断,可是讲了那么多关于“紫竹林”前身的事,却好像跟她干爹能通灵出神,扯不上什么关系呀?

章节目录 第63章 流浪第一站 班车是从很远的上游镇上方向驶来的,车身灰不隆冬,脏的要命,像是刚从稀泥坑里洗过澡一样,里面黑压压的塞满了人。

一天就两趟车,早上一班,下午一班,要是错过了这班,就走不成了。

张三晕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车上没有空座位,窗子紧闭,一上车,一股酸臭刺鼻的怪味就扑鼻而来,想必是有人晕车呕吐在地上了,浓重的车油味混合着车上的酸臭,加上韭菜包子、煮鸡蛋味儿什么的,真心熏得人难耐。

这种环境下,张三知道自己顶不了多久,想要不晕车,她只能坐在副驾驶或是靠门边的位置,并且一定要靠着窗户,窗户还要至少开个一指宽的缝隙。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完全保证!

勉强挤在人堆里,车门一闭,司机一脚油门,还没来及扶住任何东西的时候,身子一个趔趄,她也就晕乎的差不多了。

母亲紧紧拉着她,让她扶着别人的靠背,这样才勉强稳住脚。

班车小,没有行李舱,过道都挤满了人,还塞满了大包小包,包袱上也坐了些人,有的双手塞在袖口里,低着头在冲瞌睡,有的在打扑克牌。

她很羡慕那些不晕车的人,还有那些在哪里都能睡着,也能自娱自乐的人。

寒冬腊月的,大家出门也都穿得厚实,大部分人的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棉裤和袄子,她跟母亲穿得算是比较单薄的。

母亲的打底衫外面,好像就只穿了一件往年的咖色大衣,她也就秋衣外面套了个毛坎肩,再外穿一件牛仔夹克。

这些都是半新不旧的衣裳,平日也舍不得穿,出门在外,不能穿得太寒酸,张三也耐冻,打小不愿多穿衣服,超过三层,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活动不开手脚。

走在路上感觉不到太冷,车上人多,也还好,面前的男子穿得很厚,全副武装,头戴I雷I锋帽,身穿军大衣,脖子上还围着长白围巾。

一张瘦长的瓜子脸,面上比较白净,三十多岁的样子,人长得不丑,但也是过目即忘的类型。

此刻,他正眯着眼睛,抱臂仰头靠在椅背上,豁着嘴巴呼呼大睡,脑袋就跟个拨浪鼓一样,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摆,在靠背上来回晃动。

班车的终点是九河镇,跟母亲上了车,“紫珠林”跟她干爹的事,母亲便没给她接着讲了,说是晚上再给她讲。

没走多远,车子就慢下来了,售票员见路边有人,就开门一个劲儿地招呼:

“老乡到哪儿?走不走?”

路边的人,看到车上人太多就皱眉头,有的一闻车上的味儿,就犹豫当天走还是不走,售票员就下车边拉边说:

“大哥、大妹子,要走就赶紧上车吧!今儿后头没车了,就这一趟!沿途有好多人下车的,到时候就松活了,里边儿还有地方,来吧,你们到哪儿下?”

此话一出,大多都会上车,然后,售票员再对车里的人大声喊几声:

“都往里走走喔,别都挤在门口,谁的那个包袱也挪挪,别挡在道上。。。。。。”

就这样,又塞了几个人进车,一路只见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中途下车的乘客却少得可怜。

车子走走停停,摇摇晃晃,张三头晕恶心实在扛不住了,闭着眼睛,把脑袋抵在别人的椅背一侧,也不是办法。

她晕车从来不吐,就是特别难受,还是那种哈欠连天,泪眼汪汪,头晕目眩,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蹲下,她想下车,站着的母亲想把她揽在怀里,那不是一个好办法,只会令她在车子的颠簸摇晃中更加难受。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胳膊。

“小姑娘你坐这儿吧。”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军大衣”同志,说着,已经起身给她让出了位子,她虽然急需要坐下来,但还是觉得不太好,要是人家也是到九河镇的,那路程还远着呢!

“没事儿,我不晕车,也坐着久了,站起来活动下。”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见对方如此善解人意,她本就求之不得,也就不客气了。

想让母亲先坐着休息下,母亲却死活不肯,说她没事,忙与那男子道谢。

坐下后,难受并没有缓解太多,车里太闷了,她眼巴巴地望了几眼玻璃窗,好想伸手把它打开一点。

想着车里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开窗子透气,想必都怕冷才没开,所以,她也只好忍着了。

同排靠窗的大婶子见她晕车的紧,就说:

“孩子,我给你开点窗子缝儿透透。”

那婶子还跟她换了位置,并对她母亲说:

“大妹子,你跟孩子一起坐这儿吧,我还有一小会儿功夫就到地点了。”

母亲道了谢,坐下后把她揽在怀里,趴在母亲腿上,有新鲜空气透进来,她感觉好多了。

她很感激给她娘俩让座的人,还有那些站在风中发抖的人为照顾她晕车,而没有提出让她关闭玻璃窗。

她自我感觉能抗一会儿了,就把玻璃窗关了,那些叔叔阿姨却笑着说:

“没事儿,你开着吧,晕车不好受,车里人多空气不流通,通通风也挺好的。”

别人照顾她,她也尽量替别人着想,只在实在扛不住了的情况下才开一点窗。

只不过,军大衣同志把座位让给了她,自己却一直站着,这令她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中途几次想跟他换回来,他都不换,好在几站后有几个人下车,他又重新有了座位,她才安心。

天麻麻黑了,才到达九河镇。

九河镇离码头还有些距离,母亲由于有年头没有到这地方了,日新月异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变得很陌生,下车后,有点懵圈,不懂该朝什么地方走了。

很多人朝她们涌过来,问她们到不到这儿,到不到那儿的,还有些老头、老太,挎着篮子不停兜售着他们的货物,还有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佝偻着身子朝她伸手要钱。。。。。。

母亲紧紧拉着她的手,深怕她走丢了,老叫花子也一直缠着她们母女,看着她年纪大了,大冬天的,瘦骨嶙峋的腿都露在外面,实在看不过去,母亲就在小摊上买了个米浆馍给她。

那时候的米浆馍才三毛钱一个,一共买了三个,给了叫花子一个,张三晕车没有什么胃口,母亲也不想着要吃东西,就放进了书包里背着。

打算问问路边摆摊儿的人,码头是不是挪地方了,那军大衣同志恰巧还没走,正挤在旁边摊子边买肉夹馍,见她们一脸迷茫的样子,就很热心地问她母亲,是不是趁着放寒假,带孩子走亲戚不认识路了?

聊了几句,才晓得人家是本地人,为她们细说了路线。

母亲大概估摸了一下到小姑夫家的时间,担心到时候太晚了,为了免得夜里打搅人家,就决定先在小镇上找个便宜的旅舍安顿一夜再说。

章节目录 第64章 高尕远 俩人也没心思在外晃悠,找了个落脚处后,洗洗就躺床上了。

十来块钱的旅舍很简陋,没有浴室,没有厕所,窄小不堪的小屋里,放置着两张窄窄的简易床,两暖瓶热水和一个塑料盆,洗脸得到一楼的公用自来水处洗,屋里的塑料盆是用来洗脚的。

在外漂泊,冬风萧瑟,万物凋敝,能有个这样的安生之处,张三已经很满足了!

白天要和人打交道,母亲还能强撑着脸上带笑,母女两个人的时候,母亲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晚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母女俩各自睡一张床,面对面躺着,母亲的面色不好,一脸病容,张三瞧着有些心焦。

晕车缓和了后,她至少还吃了半个米浆馍,而母亲,却什么也没吃,看着她病恹恹的样子,张三都不敢合眼睡觉,母亲说了一句话,更是让她忧心极了!

“三儿,要是妈妈今晚就这么闭眼不醒了,你说你一个人该咋办呀?”

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有想过这种可怕的问题,她被母亲的一句话,扰乱了思绪和心跳以及全身所有的神经!

这种结果,她根本无法承受,她愣了一瞬,接不上话。

母亲见她这般反应,勉强在嘴角上泛起了一丝薄笑,说:

“好好睡一觉吧,你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我们母女这次走了,也就不回头了,从此我们相依为命,逃难也要活下去,你还小,妈哪能忍心丢下你不管?安心睡吧,睡醒了,明天继续赶路。”

听了这话,她心里才稍平静些,看母亲这个样子,她也没心思再问她干爹的事情了。

两个人在昏黄的十瓦灯泡下躺着,各自满怀心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也是第一次乘坐长途车,即使下车好久了,她还感觉自己的身子依旧像是在车上摇晃。

突然身在陌生的地方,离开了自己睡惯了的床,心事又太繁多,还择床,就难逃失眠了。

母亲说,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放松身心,很快就会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了。

试了一下不管用,她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和脑子,分秒间都会想很多。

其实,她知道,母亲比她考虑的还要多,身上没几个钱,花一点少一点,眼看不久就要过年了,在外面打工赚钱的人,都在数着日子盼着回老家,沿街都有小店开始停业了,她们两个却偏在这时候往外漂泊,到时候居无定所,讨个活路都难。。。。。。

张三心里也发愁,母亲身子不好还不吃东西,这样咋能是个办法,天公还下雨,本就萧瑟的季节,更添了几分无助和悲凉。

越想心事越多,心乱如麻。

反正都睡不着,后来,母亲就又接着“紫珠林”的事讲了起来。

六十年代时期,那条河流两岸都修建了泥面公路,公路往上就是山路,然后就是散居的一些人家了。

离公路较近的人家很少,七十年代,还有人忌惮紫珠林那地方,有一群男娃子大夏天觉得天气闷热,就想三五成群去河里洗澡游泳,有的家里长辈就不应允,有的就不信邪,不相信有什么牛鬼蛇神,说是那河水清浅,高不过膝,就同意了,有一两个汉子还跟着一起去了。

有年轻力壮又会游泳的人跟着,其他长辈也就放了心,大家在水里自在了一阵子,啥事儿也没有,起初的一点点畏惧之心也瞬间化为乌有。

都疯了一样在里面打水仗,找凹地小深潭学游泳,在凉爽中惬意了一会儿后,离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有娃子本好端端地在水里站着,却忽地就仰面倒在了水里,那猝不及防的样子,就跟水底下有人突然扯住了他的脚脖子,猛地把他扯倒的一般,更有怪诞的是,还有娃子竟是倒立在水中!

前者,可能是脚底踩滑了,那后者呢?难道是孩子恶作剧,故意倒立在水中?

要真是那样,开个玩笑,调皮一下就完事了也就好了!

结果,那孩子就那样倒立在水中,一命呜呼了!

从此,周边的几户人家,对那地方都是谈之色变,晚上,那条公路上,他们也无人再敢夜行,她干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在紫竹林建立诊所的。

白天,别人给他建房,他就去那河里钓鱼捉螃蟹,还经常专门到那危险地方洗衣服,知道那地儿邪乎的人见了,都觉着他是不知死活。

见他面生,因他老家是紫竹林那一面山坡上,七拐八拐的顶端户,加上他又一直在外地求学,公路旁就近的村民难有认识他的。

有人见他在凶地范围内活动,就在公路上站着冲他好心提醒几句,他笑哈哈地一脸满不在乎,还说那河水现在太平的很,没什么东西敢作妖了。

见他不听劝,别人也就懒得再管他,他嫌每天朝山上的家中来回跑太麻烦,就干脆在紫竹林附近,先安置了个临时住处,晚上一个人就住在里面。

白天给他建诊所的人,就说:

“这地儿听说有点儿邪,你晚上还是回家待着吧。”

她干爹就笑,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邪不邪的,你亲眼见到了?”

那人年长,家就是紫竹林对面山坡上的,见他不信,就说:

“你娃儿还莫不信!我没见过,可我有听人说过呀!”

“都是些语焉不详,捕风捉影的陈年旧事了,我看多半都是些疑心生暗鬼。”

那人急了,说:

“随你信不信!到时候要真出个啥事儿,你可别老哥我没提前告诉你!”

“那行,我先谢过你的好意,今晚上呀,我就去那里钓一晚上的鱼!”

先前那人呵呵一笑,“你娃儿莫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

高医生笑而不语。

这些工人,那年长的是包工头儿,接活儿时,一听是在紫竹林建,当时就不情愿了,可人家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呀,即使多出点钱,他也无所谓。

钱壮怂人胆,人家多出钱,那一切也就好商量。

她干爹不是不相信那地方有问题,而正是因其有问题,他才要把诊所建在那里!

他那样说,无非也就是想打消别人心中对那地方的忌惮。

每天朝那河里跑,是因为一个梦!

求学之路结业时,有个甘肃的同学,建议他去一个“世外桃源”。

她干爹的名字叫高尕远,那同学就说:

“尕远兄,你不是拉面发烧友吗?结业后去甘肃玩玩呗?我知道一处人间仙境,去不?”

他不单是拉面发烧友,还是一位驴友,本就打算结业后先出去走一圈,就问那同学:

“说说呗,啥地方?看能不能勾起我一点兴趣来。”

那人乐了,说:

“你一准儿能有兴趣了!你名字跟那地方有缘,那地儿外地人都不咋知道,是我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内的一座天然‘石头古城’,是涅甘达娃神,一手摁出来的世外桃花源香格里拉,那儿‘仙气十足’,是‘植物学的博物馆’,也被誉为是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还俗有‘阎王殿’之称!怎么样?心动了否?”

“真有这样的地方?”

“老子骗你不是人!保你去一趟,心灵都得被净化喽!”

“就叫‘石头城’?”

“我不是说了嘛,跟你的名字有缘,藏语里叫‘扎尕那’!”

对方说完,见他一头雾水,抽出中山装衣袋里的原子笔,把地名写在手心里给他看。

“‘扎-尕-那’?”

他的确没有听说过,不过,听对方那样说了以后,他倒是很想去实地见识一下,就又问:

“为甚叫个‘阎王殿’?”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人间香巴拉 “它俗称‘阎王殿’,实则“人间香巴拉”呀!这名字的由来,主要是它太偏僻,崇山奇峻富有狞厉美,地势险要,像蛮荒秘境中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型石头城堡,阴雨天气,诡谲莫测的云雾缭绕,天即将黑魆魆的时候,置身其境,的确像是入了阎王殿。”

此同学的言语,就像是一种蛊,他深受蛊惑,后来就真的去了。

到了扎尕那,名副其实的石头城,当地四面环山,依山而建,很原始的天然岩壁,如是扞卫里面村落的城墙,石相一派苍然远古神韵,圣神威严荡涤人的灵魂。

湛蓝纯净的天,鬼斧神工、巍峨峻岭、奇诡的令人心生膜拜的神山,壮美的圣湖流水,似是入了洪荒秘境!

还有那使人满眼望不尽的高山原野、绿草甸,和那些绚烂花海,淳朴彪悍的藏民以及他们无比虔诚、纯粹的信仰。。。。。。

他很庆幸自己能够来到这种出尘绝世的地方,宛若是从人间俗世“穿越”到此种神迹般的“梦幻天堂”,绮丽神奇的地方令他晕眩,像是有一种蛮荒部落的神秘力量,加上对避世仙境中,涅甘达娃开创神的幻妙遐想,他被痴痴地迷醉了。

或许,真就是他的名字跟这地方有缘吧,是扎尕那的涅甘达娃神在召唤他。

低低的泥墙木瓦藏寨踏板房,鳞次栉比,层叠而上,有圣洁的白塔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层层叠叠的印有经文咒语,和佛像神马等图案的五彩经幡,时不时地随山风舞动几下,猎猎作响。

当地难得有会几句汉语的藏民告诉他,说经幡每随风舞动一次,就代表诵读了一遍上面的经文,还说上天诸佛会庇佑那些悬挂经幡的人们,哪儿有经幡,哪儿就有善良吉祥。

那位藏民叫多吉,藏语有“金刚”的意思,他俊朗彪悍,人如其名,热心地帮他挂了经幡,夜里住在他的家里。

全木质的房屋,屋外的院子里是牛羊马匹,屋里亮着酥油灯,墙壁上挂满了兽皮、兽骨,桌子上还摆放了大大小小、满是珠光宝气的各种法器,宗教气息浓郁。

很快,干牛粪饼燃起了炊烟,喝青稞酒,品酥油茶,吃着羊羔肉和糌粑,美味不是一个“爽”字能够表达。

吃了饭,多吉用简单的汉语跟他闲聊,有老人在里屋,徐徐悠悠地在手里摇着转经筒祈祷,神情极是虔诚。

藏族同胞是一个全民信教的民族,在扎尕那的日子,几乎随处可见转经筒的信徒,他们不分男女老幼,人人手中拿着一个经轮,不停地转动。

多吉告诉他,他们的信仰从不停歇,甚至随身携带,一有空就会转动经筒,转经筒这种法器,又叫“玛尼解脱轮”,能令六道众生从极大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多吉精美的玛尼轮上面,刻有经文和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还镶了珊瑚,经轮里面装有经咒,经轮每转一圈,即为诵经一遍,金轮侧面还垂着小铜坠子,他们认为转动经轮,是在诵经,增加功德,同时也是在消灾避祸,忏悔过错。

多年以来,玛尼解脱轮就在这些虔诚的信徒手中,一圈又一圈无限循环地旋转着,今生的祈愿,来世的寄托,乃至生死轮回,尽在喃喃低语的神奇六字真言中诉说着。。。。。。

她干爹在那片隔世的“神域”待了几天,看到他们在山后,用刻了经文、动物保护神等图案的石头,一边焚烟,一边往庞大的石堆上垒石子,呈下大上小的阶梯状垒砌,口里念念有词。

多吉解释说,那是他们藏民除了挂五彩经幡外的另一种祈愿礼俗,是“煨桑”,堆“阻秽攘灾朵帮”。

藏语中的“朵帮”,也叫玛尼堆,指的就是堆起来的石头,但却被称为是“神堆”。

“煨桑”,是焚香祭祀的烟火,是一种净化、供奉行为,是他们祭祀天地诸神的宗教仪式。

他们认为,煨桑的烟可以同神灵沟通,使神欢喜,护佑他们平安如意,攘除灾难邪秽。

她干爹在当地的山间、湖边也看到过玛尼堆,上面刻着各种吉祥图案、文字和咒语,一个个玛尼堆就像是点缀在扎尕那高原上奇异而又神圣的风景。

他站在玛尼堆前,看着那些雕刻着“俺嘛尼叭咪吽”六字真言的石头,还有那些无比虔诚的信徒们,手里摇着转经筒,口诵六字真言,顺时针方向绕着玛尼堆转圈,他的心里禁不住百端交集,内心的浮躁也趋于宁静,古老的艺术,执着的信仰传承,令他也不禁把额头轻轻触碰在了那些粗糙不规则的岩石上。。。。。。

多吉说玛尼堆是神居住的地方,风中,玛尼堆上的五彩经幡呼啦啦地响,像是神灵在与他的心灵对话,默默在心中诵了一声六字真言:

“俺嘛尼叭咪吽!”

他在扎尕那最后一程,去了拉桑寺,远远就看见了很多身穿猩红色僧衣的喇嘛在转经筒,不料有一位干瘦的老喇嘛突然昏厥。

他是学医的,前去救了那位老喇嘛,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和善的老喇嘛在他临走前,赠送了一串异常珍贵的嘎巴拉给他。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涅甘达娃神召唤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遇见这一切,尤其是那位老喇嘛,他甚至连人家怎么称呼都不清楚,只记得,他恬静慈祥地笑着对他说:

“一切都是天意,遇见该遇见的,做你该做的去吧,嘎巴拉会给你力量!”

那串嘎巴拉,是喇嘛高僧的遗骨制成的灵珠法器,受过无数虔诚入髓的经咒洗礼,有无量的愿力,能超度亡灵,佑生者平安,乃至,还有驱邪除魔的力量。

离开扎尕那后,他就一直在揣摩老喇嘛的话,也正是那老喇嘛改变了他的一生。

想着嘎巴拉是人骨制品,又无比贵重,是老喇嘛那种高僧佩戴的,他一个普通人便不敢把它戴在身上,打算买个高档点的盒子把它收藏起来,可回来不久后的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再次来到了扎尕那圣湖边,不单有他,还有个身穿猩红色僧衣的高大喇嘛背对着他。

喇嘛的手里拿着他那串嘎巴拉,并一手把它捏碎成了齑粉洒落进了湖里。

他在梦里很是愕然,那喇嘛说:

“回去照我做的做吧,这是你的机缘。”

醒后,那喇嘛的话还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真实又虚幻的梦,是高僧托梦?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想着自己也没朝那方面想过呀,如果是前者,那是在告诉他,要把嘎巴拉碾碎投进“紫珠林”那片河域吗?

他家赤脚医生代代相传,到了他这一代还受了专业培训,结业前,就想好了要在公路边的紫竹林上方开个私人诊所,他父亲当时就提议他换个地方,可他执拗不听。

老爷子没办法,就跟他提了那地方不太干净的事,他问他那地儿为啥不干净,老爷子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过传闻,最终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也就依了他。

他后来就在想,自己常朝河里跑,什么也没有啊,是真没有,还是嘎巴拉在保护着他呢?

脑子里冒出了个想法,他准备不戴嘎巴拉,晚上在夜光下去河边钓鱼,他就不信一条清澈浅河能把他怎么着!

章节目录 第66章 未知屏障 入夜,等工人都收工回家了,他随便在不太远的街道苍蝇馆子里,吃了碗酸菜猪血汤就着火烧馍后,就直奔着“紫珠林”那凶地范围内的河域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随身带着嘎巴拉,河滩上有他白天放的马扎子和鱼竿以及水桶等物,吃饱喝足,两手空空就去了。

他相信“凶地”可能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世上有不少异常邪乎的地方,发生过的怪事也都是相当令人瞠目结舌、不寒而栗,到目前还没能用科学解释得清楚。

沉在地下的“紫珠林”,兴许也是一样,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多半是因为无知。

就像以前,要是谁家吃到了个蛋中蛋,不是双黄蛋,也会短时间传遍乡里成为奇谈。

宜人的夏夜,凉风习习,星子像钻石一样,泛着星辉点缀着夜空,银白色的月光照射着大地,映在河面上,像是流动的银绸。

草丛中的青蛙“呱呱”叫个不停,还有蟋蟀耐不住寂寞“口瞿口瞿口瞿”地长鸣着,不知羞臊地在召唤配偶。

河流两岸的公路边,远处有零星灯火,两面的山坡上也有星星点点的光,以及时不时的几声较远的土墙柴门犬吠。

钓鱼打发了些时间,又起身在河边走了几个来回,再蹲在河边看着眼前的河流,水下全是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对面的紫竹无声无息地站立着,像是随着夜沉睡了,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不觉间,才发现周围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一点风也没有。

先前的凉爽和惬意,现在倒觉得有几分冷了。

他把卷起的衬衫衣袖和裤腿都放了下来,大概是环境陡然变得太静谧了,令他有些略微不适应。

抬眼四处望了一眼,好似远远近近的家家户户都已进入了梦乡,没有一家有光亮了,狗狗不叫了,青蛙和蟋蟀也闭嘴了。。。。。。

顿时,他周遭那一片天地下,两岸的青山公路之间,似乎只剩下他和长长宽宽的河流还是醒着的,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潺潺碧水碧潺潺的流水,他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是夜深了吗?

蟋蟀的叫声引来了另一半?

青蛙们此起彼伏的“大合唱”也散了?

可那些叫声不都是整夜吵闹不休的吗?昨晚就聒噪得他一眼难免!

他的心跳有些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没戴腕表。

大地在变暗,两岸的青山也越来越黑,抬头一看,是厚厚的乌云吞噬了星子,现在已遮住了大半个明月。

月亮在一点一点地隐去,山谷间起风了,他的衣衫猎猎,附近的草木摇曳,对面的一片紫竹也霎时间被风唤醒,沙沙作响。

风渐渐地大了起来,阴风阵阵,他冷得禁不住抱臂缩起了脖子,心道这鬼天气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转身看了看桥下方向离得比较近,要是突然下起雨来,他打算就先跑过去躲躲。

他坚持不回家,是想亲眼见证一下“凶地”的真面目,且看它是个何等的“凶邪”法儿。

即使,他此时心里有些怯了,他也不会退缩,就像老喇嘛说的,一切都是天意,他要真出个什么岔子,那也是天意。

刚想到这里,就是迎面一阵阴风呼啸,扬起的风沙眯了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也一时半会儿难睁开清晰视物,地上的鱼竿儿被大风吹着在地上哗啦啦直打滚,马扎子也吹挪了地方,水里也“扑通”一声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勉强能视物时,河里“扑通”声不停,一处接一处的水花乱溅,有高有低,先缓后急,无数的鱼儿在水中像是受惊了一般在跳跃打挺,也更像是在热腾腾的蒸锅里逃生似的!

说是“蒸锅”,还真是恰如其分,那“凶地”伴着鱼儿打挺,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嘟咕嘟”声,同时,还腾起了烟雾!

烟雾很大,很快就把他彻底包围在其中了。

河里的“咕嘟咕嘟”声也逐渐增大,像是河里的水已经沸腾到了极点,浓浓的烟雾是鱼腥味儿的,味道很重,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貌似只在一瞬间,他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河里,心里在擂鼓,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错过,但还是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

他看不到河水了,也看不到打挺的鱼儿,只有厚重的雾气,能清楚地感受到雾气是分外潮湿腥臭还黏黏糊糊的。

觉得那些让他极端厌恶的黏臭雾,已经对他无孔不入,也或者是浑身上下都被黏腥的东西糊了一层,让他难受的要命。

额前翘起的头发丝儿上掉下一滴雾水珠,滴在了他的鼻尖上,痒痒的,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

一股血腥,加上眼角余光中所看到的“红手”,他心猛地一颤,目光落在手上,当看到是一只血手,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当下错愕惊骇不已,身子都情不自禁要筛糠了!

但他惊慌害怕不过一秒,他是学医的,血和人体骨架标本他接触过不少,他惊讶恐惧是因为他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怪诞的事情。

一定是错觉!

眼见也不一定为真,可能真是古人在此设下了什么神秘的奇阵,也或许是那古文献记载中,来历不明,沉入地下的“紫珠”有使人致幻的功能,才会令靠近此地的人久了,而产生一些匪夷所思的幻觉!

一定是这样!

他在努力说服自己,古人的智慧无穷大,令后人无法想象!

若不是古人设置的奇阵秘法使人致幻生怪,那就是“紫珠”的作用,它有不为人知的“魔力”,可以让接近它的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幻像。

猎人能看到狐狸,他能看到打挺的鱼和血,还能把小孩倒立在水中。。。。。。这些地面上的行为,应该都是幻觉,幻觉是能自I残I杀I人的。。。。。。

他脑子里这样想着,难不成这地下真的有宝贝?

所以,才有人类数朝数代的人都无法解开的谜团?也因此而葬送了无数生命。。。。。。

不老的心总是充满好奇的,这是一种天性,而人心,也很像《悲惨世界》里说的那样,是妄念,贪欲和阴谋的污地,是梦想的舞台,丑恶意念的渊薮,诡诈的都会。

有人,就有贪欲,贪欲各种各样,有贪欲,就有战场,贪欲的战场住在心房,得不到的拼命想得到,得到后就索然无味,有人削尖了脑袋想功成名就,可等到真正功成名就之时,又有人想着把身退,他高尕远生而为人,亦不能免俗,他梦想着能成为一名妙手回春的医生,这是一个治病救人的高尚行业,也是收钱不讲价的行业。

他在想,这天上地下人间他们到达不了的深处,是不是都暗藏着什么,如是这一片地下,它可以满足人的贪欲,但终究是一条不归路。

万物活在这世上,都有能令万物赖以生存的条件和相应的一切,那自然也会存在人心贪欲中所想要得到的一切吧?

下面挖出过金脉、金子和嗜血隧道。。。。。。,谁知道还会有什么,物各有主,自是有各自该有的缘中归属,若不是,强求而得,定是有灾祸,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要了在水中嬉戏的孩子的命,要是世上真有这般守护隔绝人的“未知屏障”,轻易断送人的性命,那也是有违人道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讨封 他有些后悔没有随身带着嘎巴拉了!

手上的血雾,是那么的真实,就像是从自己每个细小的毛孔里渗出来的,衣服也被血雾打湿了,黏在身上,惊心触目。

就在天上的明月即将全部隐没进云里时,面前的浓雾消散了许多,变得轻薄如纱的雾帘中,有小孩在咯咯地笑,宛若就在他身前的河水里尽情地打闹。

那声音时近时远,却真切又清晰地在他耳边回荡,咯咯笑得令他头皮发炸!

他越是去听那小孩的笑声,那笑声就越是围绕着他无处不在。

好像就在眼前的水下,他用手荡了荡河面上的雾气,想看一看那“调皮鬼”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所谓的什么魑魅魍魉。

到了这种时候,怕也没有用了,恐惧的自我治疗,就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大着胆子上!

结果那咯咯的笑声,一下就调皮地飘到了他的身后,像是在雾中故意跟他捉迷臧一样,那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起,他背脊骨都寒了,猛地一转身,更是了不得!

特别晦暗的夜色里,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赤条条的男人,他们一个个的脸色惨白发青,一看就是时隔久远的幽魂,都浑身血迹斑斑,邪佞地看着他。

他们皮笑肉不笑,发出像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一样的“咯咯”笑声,那模样诡异令他不寒而栗。

心神震颤间,又是一阵阴风眯眼,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幕又幻灭了似的不见了!

心道真他妈的怪了!

只有那诡异的笑声还在耳边萦绕,这一次,笑声变了腔调,有些苍老低沉。

“咯咯”声,也似乎变成了老者的“呵呵”声,不在别处,就在他的身后。

他吞咽了口口水,试着偏头侧目,才微转一点脑袋,眼角余光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赤红之物!

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异常刺鼻的骚味儿,令他有些不敢再转头了。

是古文献上猎人当初看到的那东西!

那东西太大了!

巨兽一般,它见他不转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顿时,他面前就黑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月光又重新拨开乌云照亮了大地,巨大的赤狐像五层高的楼房一样站立在他的面前,他惊呆了,双腿一软,仰面倒在了地上。

见那大物还在半空中弯腰给他拱手作揖,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也一下子彻底崩塌了!

它是在向他讨封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想也没想,居然很是正气凛然地大声说:

“狐狸就是狐狸!你休想成精害人!”

话音一毕,狐狸凶相毕露,张牙舞爪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锋利的爪子如是高楼倾倒一样朝他砸了下来。。。。。。

脑袋一滑,磕到了石头上,疼醒了。

没有赤狐,没有雾气,没有笑声,没有血手。。。。。。

月亮还高高挂在天上,他只是坐在马扎子上,靠着一方大石头,钓鱼钓着,困意来袭,就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儿,想不到还做了个怪梦。

还真是心有所思,脑有所梦。

心神放松了下来,背靠着石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青山绿水在夜色中好美,气温好凉爽怡人、周围的一切也都好安静!

安静?

刚仰起头,心里忽而就生了疑,不应该啊!

蟋蟀跟青蛙不该这么安静才对呀?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开始发怵了,难不成,怪梦要真实上演了吗?

这时,河滩上有了动静,似乎是有人在上面蹑手蹑脚地走路。

暗说周边的人,晚上不是不敢来这河边吗?

是老鼠什么的吧?

扭头一看,河滩上什么影子也没有!

怪的是,河滩上老是有什么东西在走路的声音,好像还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他。

循声看去吧,没有!

不看,就有声音!

妈的!

真是见鬼了!

折腾了一阵,弄得他烦躁不安,大咧咧地站起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吼道:

“妈的,什么鬼东西!有种就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大大咧咧地骂了几句,他看也不看身后的马扎子就去坐,然后,就一屁股坐实在了地上。

正觉着事情邪乎,也摔疼了屁股而心中冒火时,一股狐骚味儿就扑鼻而来。

瞬息间,是梦是现实,他有些傻傻分不清了。

就在他身旁,站着一只非常可爱的赤色小狐狸,它前爪子拿着他的马扎子,正眼睛弯弯,咧着大嘴对他笑。

特别像是一个很调皮可爱的小孩子在跟他开玩笑,见他被自己的小伎俩戏弄摔倒而高兴极了的模样!

他是不喜欢狐狸的!

但在那一刻,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对眼前的小狐狸是说不出来的喜欢。

世间万物有灵,狐狸又是极有灵性的一种。

面前的赤狐可爱极了!

他都有点想把它捉回去当宠物喂养,只是有些受不了它身上的味儿。

小狐狸见他没伤害它,还一脸欣喜怜爱的神色,就放下马扎子,走进河里,不一会儿它就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回来了。

它把鱼吐在他的面前,直起身子,朝他作揖。

可能他当时觉得还是梦吧,场景那么的不真实,小狐狸又那么的讨喜,他认为小狐狸的举动是在向他送礼讨封,于是,便笑了,说:

“你已经人模人样了,只要不作恶,想化认,你就化人,能成仙,你就成仙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给动物封正,只不过,书上和民间一直有狐仙和狐狸幻化成人的说法,他便这样说了。

听老一辈的人说,五大仙或是很多其它异类修炼到一定的程度,有了灵智,为进一步修成大道成正果,或是幻化人形,得道升天等,会向上天或者命硬胆壮的人主动“讨封”,这属于是一种认可或是印证,有了这一步,方才名正言顺。

就像民间所说的蟒蛇走蛟化龙,那是化龙身的方法之一。

据说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有缘人给它封正为龙,但这样的事情不多,因为修炼多年的蟒蛇,身形一般都很庞大,人类会对其恐惧。

要是把人吓死了,甭说讨封,借人一口仙气化龙了,上天会毫不犹豫直接降雷就把它这伤及无辜的孽障给劈死了!

同时,向人类讨封,对于它自身也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只要人说它是蛇,它就成不了龙,所有的苦修道行也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还不如在江河湖海中走蛟,但“走蛟”一般都会引起江河暴涨,洪水泛滥,以及伴随狂风暴雨,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力,因此,上天会降下雷劫,不劈死的少。

而且,只要有人见了,说是好大的一条蛇,它的道行也就尽数作废了,很多古桥下的正中间还都挂着一把宝剑,剑柄封在桥体内,锋利的剑尖直垂河中心,目的也是为了震慑蛟龙走蛟。

人想成大事不易,异类想修成正果也奇难。

在解放前,像张三她们这样的偏僻山沟里,对于动物成精的故事很多,年轻一辈的人,对于“封正”一事几乎都比较陌生。

张三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而老一辈的人,大多都知晓一点,还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母亲也听她外公说过,说“封正”对于灵智异类和封正的人,都是一种难得的机缘造化。

遇到讨封的灵智异类,若满足了对方的愿望,那不仅度化了对方,自己也会受到对方的报答而好运相伴,甚至飞黄腾达(一种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说法)。

可要是被讨封的人,不识“仙家法体”,胡乱作答,那不单会令对方多年的苦修白搭,自己也会遭到恶报。

“是不是正是因为干爹封正了那只小狐狸,所以,他就拥有了常人没有的能力?”

张三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依旧不太相信,暗问这世上真的有这些奇异之事吗?

她甚至觉得她母亲还是因为这次受打击过大,导致精神有点异常而胡言乱语。

“可能是吧。”

母亲说完,她想试探一下她的精神状况,就说:

“我不信,不是我爸骗你的,就是干爹骗我爸的。”

她母亲偏头“诶”了一声,说:

“你爸不得骗我,高医生也没必要跟你爸胡扯。”

一面说着,她就下床倒了杯开水,裹着被子靠在墙上,看样子,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爸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干爹的事情啊?”

张三也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都是文化人,有共同爱好,聊得来呗。”

“什么共同爱好?”

“钓鱼啊?尤其是夜钓!”

“我爸还会钓鱼?我怎么没见过呀?”

“家那边又没有鱼钓,你当然没见过了,他曾经有一度白天上班,晚上钓鱼,他又不会游泳,有一次还不小心掉河里了,我知道后就放心不下,劝他不要在夜里钓鱼了,他还不听,为这事我还跟他吵过好几次嘴,后来他也真就不钓鱼了,或许是因为丢了工作的原因吧。

当年,你爸跟你干爹也一起夜钓过,鱼没钓到,话倒是说了不少,碰巧两个人都听说过‘紫珠林’的事情,就聊开了。”

“那我爸信吗?”

“你爸当时也这么问我来着,他也怀疑你干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那会儿没空搭理他,就随口说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弄明白了能当饭吃?

被我一句话呛得,他也就不吭声了,只是自己嘀咕着说:

‘估摸是真的,他给我看了他手戴嘎巴拉的照片,那是他将嘎巴拉碾碎之前特意拍照作为纪念的。’”

“也就是说,那串从扎尕那带回来的嘎巴拉,最后真的被干爹碾碎投进了‘紫珠林’那片河域?”

“是啊!他还告诉你爸,是在封正了那只小狐狸之后投进去的,正是那只小狐狸让他那么做的,听上去令人无法相信。”

“不是梦里高大的喇嘛让他照着他做的做吗?怎么又是小狐狸?”

张三听不明白了。

“喇嘛托梦还能说得过去,小狐狸讨封也是自古以来民间都有流传,你爸对我说,你干爹也觉得自从他去扎尕那回来后,发生的很多事都很诡怪,他甚至觉得梦里的喇嘛跟小赤狐都是同一个灵魂,只是载体不同。”

张三似懂非懂,她也不做深究,因为,她晓得她母亲也说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68章 梅花秉性 “遇到小赤狐,会不会就是那梦里的喇嘛对干爹所说的机缘?我爸又相信了吗?”

“兴许是吧,不知道你爸信不信,反正说是自从你干爹把嘎巴拉粉末撒进那地方后,那里就真的太平了,再没闹过什么怪事。”

“那,他能通灵出神这事儿,也告诉我爸了?”

“这种事儿,他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是你爸自己看出来的。”

暗自心惊,她爸有这么牛逼吗?张三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说出来你又要不信了!

你爸生前对一些神神秘秘、稀奇古怪的东西老感兴趣了,以前的神汉和神婆也特别多,村里谁家要是有人生了病,首要想的不是去看医生,而是翻山越岭去找那些‘神仙’瞧病!

有瞧好的,也有没瞧好的,但有一位‘神婆’就格外出名。

找上门去瞧过病的人,都没有看不好的,说的是神乎其神!

传言说,有的病人家属找上门,不用开口,先在香炉里烧一炷香,她只凭看香,就能断出那家人的家中是什么情况,是什么人,生了什么病,包括病人正在家里做什么,人家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等家属回家一核实,还真是千真万确!

很多人听了都难以置信,也都慕名前去拜访,人家也不收钱收礼,只需进门燃一柱好香,再在院里的大树上挂上一条红布条就行了。

只是,那神婆经常不在家,不是人们想见到就能轻易见到的,有的人连去好几次,每次都碰不到人在家。

其实,也不是什么病都能瞧好,你姐姐当年生怪病的时候,我跟你爸去医院给她看不好,就去找过她,燃了一炷香后,她眯着眼睛就说:

‘想开点吧,这是她的命数!’

听了那话,我跟你爸心里难受的不行,就觉得人家是骗子,回家后,就继续带你姐去别的医院,也是怪了,每个医院都查不出是个什么毛病。

你干爹那时又不在诊所,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姐就已经去了。

后来,你爸才告诉我,说是你干爹早前就给他提过醒儿!

那会儿你爸是到他那儿去买伤风感冒的药片,你干爹也跟咱们不熟,当时瞧病拿药的人也不多,你干爹有意跟你爸多聊几句,就像是很随意地搭腔闲聊,问他是不是有个女儿。

人家是医生嘛!能主动跟他搭话,自然就聊起来了。

没聊几句,你干爹就神秘地对他说:

‘你以后还会有一个女儿。’

你爸当即就笑了,觉得他是在瞎扯!

因为,那个时候计划生育抓得严,计生办的人成天宣传要少生孩子多种树,该流不流,扒房牵牛,宁添一座坟,不添一口人,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不然,就要罚款罚到你倾家荡产,拆房子,抢东西,跟土匪一样,躲到深山老林都要烧山给逼出来强行抓去堕胎,跳河也要打捞起来逼着去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掏了。。。。。。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想超生多生,都是造孽啊!

躲着生下来也是死路一条,计生办那些人的心狠啊!

刚出生的孩子也能被他们活生生给捂死,或者强行给婴儿打上一针。。。。。。”

母亲说着、说着就扯远了,张三也不好打断,就听她说,听得她身子都不禁哆嗦。

“这么恐怖啊?那就不生了嘛。”

张三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说道。

她母亲笑了笑,说:

“那也是没办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多生孩子,尤其要生男孩子,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觉得多子多福,要养儿才能防老养老,同时,多个孩子多份力,富有富养,穷有穷养的活法,越穷越要生,万一哪个孩子出个意外,孩子多也就有个保障,不用担心绝后。

我怀你哥哥的时候,你奶奶也又怀上了一个,只是后来流产了。

你亲妈家里就是想生个延续香火的,你爷爷奶奶就是非得要个孙子,那个时候,你已经属于超生了,但你家有钱,不怕罚钱,但后来光罚钱也不行了,逮到一个超生的孩子就甭想活命,也不知道你家是怎么躲过去的,结果还能把你生下来,可惜你投错了胎啊!

很多地方都有严重的男尊女卑思想,你家还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

你要是不给人抱养,也是活不成的。。。。。。”

“妈妈,你不要提那些人,我讨厌他们,如果当年生下我是个儿子,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把我抛弃的,他们超生,也只是一心想要个儿子!”

一提到那边的人,张三心里就心寒、反感。

常听老人言:

“为人父母,养而不教,害其一生;生而不养,无恩有罪,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那边的人,非要认一个,她只会认她妈。

毕竟,她怀胎十月,遭罪受苦生了她一场,其他的,她都不会认!

她感恩母亲生了她,有时候也怨她生了她。

“好啦,不提,不提那些人、那些事了!除了你亲爸,那边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都是你爸去打交道的,我对那边的情况也几乎是一无所知,你爸回来也没怎么跟我细说过。

原本我还有个打算,这次要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就托人找找你的家人,让他们把你接回去的,。。。”

“妈!你怎么又这样啊?怎么老想着要把我送回去?

我又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物件儿,我生下来,人家就不稀罕我!不管我死活!嫌弃我是个女孩子!你还要把我往回送!

我这辈子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你老是有这种想法,我听了心里挺难过的。

你不是说他们有钱吗?

上次他来,我也看出来了。

可人都已经找家里来了,怎么也没留下点什么呀?当然,我也并不稀罕他留下点什么。

只是口口声声说来看女儿,接女儿,次次都两手空空的来,我不回去,他就不能有所表示吗?

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他没有一点表示,面对自己多年不见的亲生骨肉,也没有一丁点表示,他要真把我当女儿看,也不会忍心在我家困难的时候,眼睁睁看见了也不伸手帮一把!

再说了,他们还有两个女儿,我这个多余的女弃婴,本身就没有什么好稀罕,他们估计还觉得能有心来接我回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是我自己不知好歹,不领情,然后,他们也就再懒得管我了吧。。。。。。

呵呵,无所谓!

他们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他们!

我现在大了,能自食其力了,还有必要回到他们的身边吗?

就算要回去,那也是要有出息、有尊严地回去,让他们知道当年抛弃我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而不是在我需要救济,无路可走的时候回去,怎么说,我骨子里也是有梅花秉性,有尊严的人!

我就算是饿死在马路边上,曝尸荒野,我也绝不回去!”

见母亲又来这一举,张三的脸一下就垮了,情绪激动地说了一大堆。

三儿人小,受的苦多,想的也多啊!

张慧见孩子这样,一时哑口无言,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她也不想送她回去呀,就是怕自己身子弱,万一支撑不了多久,那到时候不就落个孩子一个人吗?她如何能放心的下?送回去的话,怎么的也有家人照顾她呀!

三儿脾气倔强,她是晓得的,既然如此,她也就死了那条心吧!

私心也是想着,自己辛辛苦苦亲手带大的孩子,就这样送回去便宜了他张大义他们,她也是极度的心不甘情不愿!

“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说送你回去的话了,那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当初不要你,那以后他们也休想再见到你,咱娘俩走得远远的,让他们这一辈子都找不到!”

说完还说饿了,从书包里掏出张三剩下的半个米浆馍,掰着嚼了起来。

张三笑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异类? “妈,你接着说,干爹说的那个女儿,就是我吧?”

“对呀!可不就是你嘛!不然还能是谁呀!你说干爹神不神吧?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你姐去了以后,我又早就结了扎,我当时想不开呀!

心说要是没结扎该多好啊,这个没了,自己还年轻,起码还能再要一个。。。越是这般想,我就越是难以接受现实。

就整日整夜、没完没了一个劲儿的哭啊。。。。。。你爸看着不是个办法,就日夜到处打听谁家能有个女儿能够抱养。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你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你虽然不是我生的,却第一次见了我就笑,别人抱都哭,我一抱,你就不哭了,有时候你哭的厉害,我只要远远儿地喊你一声,你就立马止哭了。。。。。。”

提及往事,语气虽说平淡,神色也淡然,却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她对当年那些计生办人员发自内心的痛恨。

可说到她痛失爱女,又得一女时,脸上又不觉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正因为当年我生了你姐后没多久,就被计生办的人强行拉去结扎了,所以,你爸就打心眼儿里根本不相信你干爹的话!

但他也没急着拆穿,就怪笑着问他: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还会有一个女儿的?要没有咋办?’

你干爹也笑,笑得高深莫测,很肯定地说:

‘别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会看错,也不会骗你,有!绝对有!’

对方语气那么肯定,你爸心里就犯嘀咕了,老婆结扎了,是今生永久性地避孕了,难不成自己会。。。。。。还是家里会遭变故。。。。。。

这样想着,他心里就不安起来,有些大疑小信了,忍不住问你干爹:

‘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说话说一半,故弄什么玄虚?’

你爸可能是语气不佳,你干爹没搭理他。

他心里气不过,又不好发作,对方毕竟是医生嘛,得罪不得,只得耐住性子,压低声音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又问:

‘高医生,你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你爸态度有所好转,他也不是信口开河,就直言说:

‘我要说了实话,我怕你承受不了。’

你爸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莫名紧张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个简单的心理准备似的,目不斜视地看着他,沉声道:

‘你说!’

你干爹就真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你现在的小女不久会生一场怪病,她与你们的缘分不长,我们。。。。。。’

你爸后来告诉我说,听到那句‘缘分不长’的话,他一下子就火大了,那不就相当于直接说他女儿短命嘛!

后面的话,他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你爸是个斯文人,不会打架闹事,平日里也说不出个什么脏话来,只是气哄哄地骂了你干爹一句神经病,连药也没买就走了。

听了那话,他心里就淤积了一个大疙瘩,他一直没敢告诉我,直到你姐去了有些时候了,他才向我提了那事。

再后来,养了你,就真被高医生说中了!

还因为给你治病成了你的干爹,你爸跟他也挺投缘,两人有段日子一有空就凑一块儿夜钓啊什么的。

你干爹被人称为‘紫竹高仙’不是白叫的,就这一件事还不能说明他有预知能力。

你爸有一次待在他的诊所,有一位老人肺不好,想问问有什么中药可以调理一下。

你干爹看了眼那老人,配完药,病人临走时,他就嘱咐那老人的家属,让她们回家后,不要让老人喝凉水,尤其是当天!

老人和她女儿当面是答应了,走回家就口渴难耐,大热天喝凉水多正常的事儿啊!

老人和她女儿也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赶路后,老人口干舌燥,回家就火急火燎地到厨房的水缸舀了一大瓢水冷水,仰脖子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家人只听见厨房哐当一声,赶过去时,老人就已经被呛死了。

喝口凉水也能把人呛死,这事儿是有,不过少啊!

你干爹连这种事都能预知,那老人的家属是悔不当初,极度后悔没有听取高医生的意见!

再有,他也确实治愈了不少在其他地方都看不好病的患者,因此,‘神医’的名号也就渐渐传开,也就有了‘紫珠高仙’一说。

那时,很多康复的人都送锦旗给你干爹,你干爹谦逊,看自己的名气日渐大了起来,就劝那些康复的人不要破费,把病看好了是他为医的职责,像送礼,赠锦旗和红包的,那是一律不收!

还说,那老人喝水会出意外也不是他有多神,只是他了解她的病情而已等等,总之,是恨不能把自己的‘神力’推脱个干干净净。

后来,他似乎也没再跟谁随便预知什么了,也许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吧,也或者,道破了‘天机’,对他自身不利吧。”

“我还在纳闷儿呢,我学校附近的小诊所,听说医术差死了,可他的诊所墙上还挂了三幅锦旗!

而干爹的诊所里,还被誉为是‘紫竹高仙’,墙上却光溜溜的啥也没有,原来是他低调啊!”

张三接了话茬儿。

“医术差死了,怎还有人送锦旗给他呢?难不成自己人送的?”

“很可能是这样!那医生可不是一般的差!开个诊所不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药也卖的贵!还把人的病越治越重,别的医生是治病救人,他简直是谋财害命,打个针也能打错位置差点闹出人命,名声太糟,后来被迫关门歇业了,幸好是关了,不然也太可怕了!”

张三就像个愤青一样,说完又若有所思地道:

“干爹要真有那么神,封正那小狐狸也是真事情的话,那说不定还真是那小狐狸给予他的报答。”

“你爸也是这么猜想的,可谁知道呢!有些事情,根本难辨真假,说个清楚。”

张三想想也是,世上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没必要太较真。

“既然干爹那么厉害,能提前感知一些事情,。。。”

她没说完,母亲就打断了她的话,道:

“他可不光是能提前感知一些事情那么简单喽!你爸看出他有不同常人的能力后,就死缠烂打地追问他,你干爹也被他问得无奈何了,就向他透漏了一些小秘密。

你爸当时还说,你隐藏的这么深,告诉我后,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可你干爹是什么人啊?人家早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满不在乎地大笑说:

‘你也无非就回家告诉你老婆!哈哈哈。。。。。。’

。。。。。。”

母亲说,她干爹不仅能预知一些事情,还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东西,他甚至还能与那些无形的存在互动沟通!

太玄奥了!

她在想,那他干爹还是“人”吗?

他眼里出入的那丝淡淡的紫烟,绝非是她眼花了,她试着问了一句她母亲:

“妈妈,我爸没跟你提过干爹还有些别的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母亲沉吟了一阵子,摇摇头,说:

“记不得了,好像大概也就这些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总是健忘,很多事情也都只剩下些零碎的记忆了。”

她在想,那丝紫烟,或许是干爹故意令她看见的吧!

心下有些不踏实,想着他有不同常人的能力,母亲告诉她的这一切有关他的事,他怕是也能知道吧。

不能理解的是,那他在哥哥临终前些日子到家给她哥看病时,为何对她妈说她哥的情况很好呢?

“妈,那干爹为什么不能治好。。。。。。”

问到这里,她不好再问了,免得提起故人惹心伤。

母亲懂她要问什么,就勉强一笑,说:

“那是我骗你的,我每次去他那里抓药,他都会话里有话暗地里劝导我,那次请他去家里看给你哥瞧病,走时他还特意对我说了一句:

‘凡事都要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我强颜欢笑,心里却像是扎了穿心刺!

也是在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哥活不成了。。。。。。”

说着,母亲就红了眼眶,张三赶紧从床上一步跨过去,把她的被子加在母亲披着的被子上,然后自己也裹进母亲的被子里,搂着母亲。

原来,母亲比她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这一次,母亲抹了眼眶溢出的热泪,强展笑容,没有一发不可收拾地哭泣,她搂着母亲的腰,母亲朝她身上裹了裹被子,然后也把她拥入了怀中。

“人死不能复生,他们三个这辈子都是来向我讨债的,苦了我大半辈子,把我折腾的死去活来,最后还害得我人财两空。。。。。。

我也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咱娘俩好好活下去,妈这辈子对得起你爸你哥他们,唯独对不起你,害你跟着我一直受苦,现在还要过漂泊无依逃难般的生活。

你也是,打都打不走,要不是有你,我也真就没有活头了,这次走得急,我也是怕你爸把你也接走了,那个梦。。。。。。”

“妈妈,那不过只是个梦,放心,我不会离开的,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哪里有妈,哪里就是家,现在只要妈妈你振作起来,健健康康地在我身边,三儿就很幸福了!”

说了大半夜,也不觉有睡意,但为了第二天赶路有精神,娘俩还是逼着自己尽量合眼睡上一会儿。

关了灯,张三还是睡不着,她干爹有异能,可也还是不能逆转她家人的生死,即便能一眼望穿她的此生,他也不会告诉她。

回想着每次去诊所见到他时,他身上那种令她敬畏的特殊气场,还有她一般都不敢直视的那双眼睛,以及那眼里的紫烟。。。。。。

她又暗地里问自己,他还真的是‘人’吗?

会不会是个“狐狸精”呢?

或者,是被狐狸附身?

她受了封建迷信和母亲言语的影响,十分纠结,那样一个气宇脱俗,又很好看的男人,阳刚正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异类啊!

想着,那张菱形脸就闪现在了脑海,露齿一笑两酒窝,相貌堂堂,目光如电,嗓音清脆浑厚有力,一身白大褂里面爱穿一身笔挺的深银色西服,黑皮鞋永远擦得锃亮,言谈举止中,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摄人的魅力!

这样的一位男人,怎么可能是个异类!

他说他跟她还会再见面,是何年何月哪一天啊?

又是为什么而见面?

他跟母亲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这倒是令她的心里安然了不少。

就这样,脑海一片杂乱地迷迷糊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碎玉溪深巷老街 第二天,天放晴了,昨夜的雨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按照昨天军大衣男子给她们指引的路线,很快就到了九河镇码头附近热闹的早市,摊位上的早点五花八门,香喷喷的诱死个人了!

张三沿路瞅着,摸了摸扁扁的肚皮,有些忍不住地吞口水。

“看看想吃点啥?妈都给你买!”

说实话,她看着那些东西都挺好吃的,也都想尝尝,典型的眼大肚皮小,但她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往日,也没随心所欲地吃喝过,甚至,很多吃的连见都没有见过,这回,真是大开眼界了!

便说:

“我吃根香酥油条就行了,妈妈你吃点啥?”

母亲说她不饿,给她买了根长长的油条,还执意给她买了一个油糍和两个太后饼。

张三算不来个豆芽儿账,只觉得瞬间就花了不少钱,见母亲还有意给她买些别的,她赶紧拽着她就走。

母亲还笑着说:

“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妈以前没怎么带你上过街,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好吃的,中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呢,你要吃饱点,吃不完就装书包里带上,饿了再吃。”

“够了,够了,足够了,这大油条就快把我吃撑了!”

香酥大油条确实挺大的,感觉都有半米来长了,路上不少成人都是两口子分着吃。

张三饭量不小,还硬是把它给全吃下去了,可能是太油了吧,吃完之后就特别腻得慌,也是那一次就把油条给吃伤了。

母亲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也不爱吃水果,却喜欢吃豆制品,看到有菜豆腐卖,她是好说歹说,才逼着她母亲吃了一碗清汤菜豆腐。

剩余没吃完的东西都用塑料袋装好背在书包里,母亲知道她喜欢吃桔子,也特地给她买了,说是晕车、晕船时吃点桔子会有所缓解。

到了九河镇码头,码头很大,早就听说这码头从清朝乾隆年间就是流通和商运的黄金水道。

今此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大小小的客船和商船停泊在码头上,多得让人眼花缭乱,金色的朝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淹没在涌动的人潮中,张三有些迷失,还有些透不过气来。

小姑姑的夫家在码头对面不远,需要乘坐一会儿的船,母亲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见那做佛香生意的人。

“三儿,你说我们是直接乘船走,还是去见一下那个人?”

张三看着人来人往的人,和波光粼粼的水面,身后的路回不去了,迈出这一步不容易,每当前行的脚步有所迟疑的时候,她就会想是什么原因让她们绝望地离开。

无路可退,只能前行,却又茫然不知归处!

那人是萧老师他们介绍的,萧老师一直对她很照顾,像他那样的人,所介绍的人应该靠谱,她相信他,也觉得她母亲是时候该找个依靠了。

“要不去看看吧,不中意我们就立马走。”

张慧哪有什么心思相亲啊,走到了这一步,她心里也没了主意,听三儿这么一说,那就去看看吧。

上了船,开船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头上顶个鸡窝般的乱发乱中有型,花格子衬衫底边掉在宽厚的圆领黑毛衣下沿,衬衣领子也是一边在外一边在里,看着衣衫不整,下身还穿着松松垮垮的黑喇叭裤,嘴里叼着香烟,腰上别着随身听,冻得直缩脖子。

大抵是因为他穿着一条喇叭裤吧,船舱里有上了年纪的乘客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过年就跨入二千年了,穿喇叭裤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也不是弄潮儿,只是思想还没那么“开放”的老年人,会视这“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为不良青年。

年轻小伙子全然不会把这些迂腐的眼光纳入眼底,他穿着喇叭裤在船上走动就像是移动的两把扫帚,来去如风,特别拉风。

别人也许觉得他像个邋里邋遢的小流氓,其实在张三看来,瘦高的他那样穿着倒还蛮好看的。

船一启动,他熟练地摁了下腰上随身听上的按钮,一首老歌《祝你平安》就唱了起来。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

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

人生自古,就有许多愁和苦,

请你多一些开心,少一些烦恼。

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

你的付出,还那样多吗?

生活的路,总有一些不平事,

请你不必太在意,洒脱一些过的好。

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

一曲未罢,小伙子就大声地吆喝道:

“‘碎玉溪洞’到啦!河岸‘碎玉溪洞’下的人,准备上岸啦!”

母亲拉着她上了岸,岸边也停泊着一些小舟,来往的客船不是很多,岸边有些流动摊贩,也有少许卖早点的。

‘碎玉溪洞’给张三的第一印象就是古旧新奇,脚下踩的全是斑驳老旧的青石板路,古朴厚重很显沧桑岁月感,呈皂色。

新奇的是河岸正中是宽长的直上台阶,也是青石板铺的,张三从台阶下面往上看去,很陡,也很突兀。

从下方只能看到高高的台阶顶端是一个大圆门入口,听各种嘈杂声,也能远远就能感受到里面浓重的商业气息。

‘碎玉溪洞’是个小古镇,据说也是建于清朝乾隆年间。

原先这地方就是河边山上的一个大洞,这个洞神奇无比,能随着溪水流出一些温润透明极富光泽的各色玉屑、玉片儿。

相传那洞里有玉子庙,玉子是仙人,掌管着玉苗,为了撒播美玉于世间后人,才会令玉屑随溪水流出洞里,听说现在当地都设有玉子仙人庙,焚香祈愿的善男信女还很多。

下船后,母亲晕头转向了一会儿,似乎又有了点印象,拉着她入了圆门,在古韵满满的老街上直走,左拐,右拐了一段路后,就入了深巷子。

街上人流量大,很喧闹,巷子里几乎没什么人烟,显得清静冷清了不少,在宽宽窄窄的老巷子里穿梭了几个来回,母亲停下了脚步。

看她两眼迷茫,就知道是迷路了,她把自己绕懵圈了!

张三正想提议要不要打听一下别人,母亲没依,说是她能想起来,她有印象,只是暂时有点搞不清是哪个巷子了。

这就麻烦了,刚走过的巷子都长一个样,母亲却忽然双眼一亮,说:

“怪不得会走错,我刚才拐弯拐早了,要过了老街市,走到老街的另一头那个张氏家族的一座贞洁牌坊那里才能转弯!我也是糊涂了!”

说完,就又拉着她走。

像走迷宫一样钻来钻去一阵,才眼前开阔,又到了先前热闹的老街上来,古街不算大,倒是挺繁华,什么店肆都有。

有前店后院结构,也有底层商铺,上层住人的,多家都在吆喝新鲜出炉的老字号点心,味道闻着不错,看着却不大想吃。

沿街走着,目不暇接,酿酒的作坊,手工竹编用具及涂色工艺品,木屑花艺,亮晶晶的饰品,剃头匠,华丽丽的布匹。。。。。。可谓是琳琅满目,一派古气和现世相结合,和谐的很。

张三没见过什么世面,自嘲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外面的花花世界真是不赖呀!

章节目录 第71章 张氏贞节牌坊 直着走了一段,又蜿蜒曲折地前行了一阵,人流也稀少无几了,青石板路也差不多走到头了,眼前就是一座高耸的石雕牌坊。

“这就是张氏的贞节牌坊了。”

母亲见到了标志性建筑,心里也像是有了着落。

石牌坊是四柱三门、三层牌楼、翘檐式建筑,前面还有台阶和石狮子,很是气派!

第一层牌坊的正面中间题有两个大字,两侧还有很多小字,内里的两根立柱上有对联。

由于年代久远,字迹都有些斑驳不清了,横梁和斗拱上雕刻的精美图案也有些残缺。

牌坊建筑太恢弘壮观了,不知道它的背后是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张三好奇,驻足看了一下。

上面繁体字太多,她也不太认得,母亲就说:

“当年,我跟你爸到这里来喝你小姑的喜酒时,你爸带我来这儿转悠过,那会儿,我看着这高大气派的门楼,就问他这是啥建筑,他说:

‘这个,一般是用生命,或是寡妇一辈子独守空房换来的印证!

表彰一个女子守节、殉节有贞操,遵从三从四德,从一而终,不更二夫而建立的。

在或多或少,有些戕害人的道德绑架制度下,诉说着一个女子自愿或是被迫殉夫,以及终生守寡守节,如是幽禁一生的苦守岁月。’

他当时背着手笑着说完,还摇头叹息了一下,也不知道他那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母亲说完,又道:

“古话说‘忠臣不事两国,烈女不嫁二男’,传闻这牌坊的主人一生守寡,儿子还考上了状元,了不得啊!”

说罢轻轻叹息了一声,继而又突然看着她张三,道:

“你说,要是你爸知道我今天去见那个人,他会怪我吗?”

看来这贞节牌坊给她母亲心上添了不小的压力!

也或者,这牌坊的主人就是她母亲一直守节的榜样,道德的楷模。

张三觉得,她母亲独自一人把她跟哥哥养这么大都没有想着要改嫁,在村里已经是个特例了。

不像村里有些妇人,老公活着的时候不守妇道,老公前脚一走,后脚就跟别人跑了,就连老来丧夫的人,孩子都成家了,也隔个一年半载就相老伴儿了。

看着眼前的贞节牌坊,张三就在想,凭什么古时候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得从一而终?

如果,不是女子甘愿守节,那真就是被逼无奈,且大半还都是源于女性的功劳。

因为,很多身为女人的女人,却比男人更重男轻女,女性对女性也往往更加刻薄,更多的是,自己身为女人,还看不起女人,把女人损得最难听的也是女人!

这样的女人,真是可恨又可悲。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一般不是为了男人,就是为了儿子。

她生母生不出儿子遭婆家嫌弃,养母生了儿子,听说当时父亲想摆酒席庆贺一番,却遭了奶奶的强烈反对,还说是谁还生不出个儿子,她自己就生了好几个,有什么好庆祝的。

父亲在世常年不归家,奶奶嫌她养母是个凶婆娘,把她儿子凶得不敢占家。

她父亲懒惰,奶奶就说女人天生就是用来伺候男人的。

父亲自戕后,奶奶怨怒她养母八字命硬,克死了她的儿子。

养母守寡,她也有说辞,说是她人老珠黄,没有人看得上眼,走出去没人要,不然也早就改嫁了。

平日要是跟哪个男的多说几句话,就觉得她养母有可能要偷汉子。。。。。。

大龙沟村里,这样的婆婆不在少数,当然,也没有多少人家的媳妇是好惹的。

住在一起,婆媳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明里暗里斗来斗去,不是媳妇受不了婆婆的窝囊气三天两头回娘家,就是把婆子气得一病二闹三上吊。

家和万事兴只是口头上说说,婆媳不和睦导致家庭破裂的实在是太多。

就连关系再好的亲姐妹,为了同一个男人,也会争风吃醋,互相诋毁,耍心机手段,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做人,不能只为自己着想而为难别人,大环境已经对女性多少存在一些偏见,女人更不该再为难女人。

“妈,这么多年以来,你也值得拥有一座贞节牌坊了,我想我爸他一定不会怪你,他当初看着这贞节牌坊摇头叹息,足以说明他对这种封建礼教下的产物并不怎么赞同。”

“是吗?”

母亲迟疑且不相信地问。

哥哥去世后,母亲跟她仿佛就像是角色对调了一样,现在好似她张三才是大人,母亲似乎什么都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怎么说,母亲就怎么做。

那一刻,她正儿八经地意识到,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年少无知了!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将会直接影响到她跟母亲今后的命运!

“嗯!他们肯定都不希望我们像浮萍一样无根无依,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相信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也不懂母亲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她举目深深凝望了一眼那张氏的贞节牌坊,深深提了一口气呼出来,才道:

“走吧,去打个照面。”

那样子,就是赶时间去匆忙赴个约,且是不抱什么希望和结果的。

张三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小有期盼能遇到一个不错的好人。

父亲在世时,母亲过得不轻松,父亲走后,她一个弱女子又实在是坚强支撑的太久了,她是该有个坚实的依赖,有个宽广的肩膀让她靠一靠了,她全身心付出,呵护了婚前、婚后的家人半辈子,也该有人来呵护、疼惜一下她了。

再孝顺的儿女抵不过半路夫妻,张三也是明白这个理儿的。

拐弯入巷,皂色的两面斑驳的砖墙之间,是曲曲折折、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她指尖触摸着古意浓的清幽深巷,心生喜爱中也略感压抑。

母亲边走还边说,“嗯,这次走对路了,再穿过几个巷口就到了。。。哎,糟糕!”

母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自责地停住了脚步,道:

“哎!我现在的脑子真是不好用了!刚才路过街市咋就没想着要买些东西呢?这两手空空地跑过去像什么话,多少年不登人家的家门,空着手去多不好,我们得去买点东西再去。”

说着就又转身朝来时的路往返。

“妈,我们又要穷大方活受罪了?要买很多吗?”

‘穷大方活受罪’,是她母亲在人情往来这方面自嘲的话。

张三担心她们很快就会身无分文,除了赵大伯夫妇给的三百多块钱,她不知道母亲身上还有没有额外的钱,想着多半是没有。

“是啊,不穷客气不行啊,轻易不上人家的门,空着手不礼貌,买多买少是个心意,妈心里有数,事情成不了,我们还要吃住行呢,除了你青婶子他们给的,我自己身上也还有点。”

听着这话,她心里稍踏实了些。

“放心吧,只要妈活着一天,妈就不会让你挨饿。”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底气,张三越过她话语的表面,看到的都是她风吹易折的脆弱,无论是她单薄易病的躯壳,还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母亲当今在她的眼里,就似她在夜里需要全身心保护的一支烛火,她怕它因为风吹雨落而灭,也担心它会自己突然熄灭。。。。。。

“那妈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三儿怕饿,对了,那小姑姑叫什么名儿?”

“桃艳。”

张三一愣,心说问个小姑的名儿咋就讨厌了?至于吗?

“周桃艳。”

她母亲又补充了一句。

张三不确定她母亲说的是不是“真讨厌”还是“周讨厌”,眼神有些怪怪地看着她母亲。

“桃-艳,周-桃-艳!艳姑姑。”

母亲说那名字的声调不对,听着就是“讨-厌,周-讨-厌!厌姑姑。”

“好奇怪的名字,什么tao什么yan啊?”

她忘了母亲目不识字。

“就是桃艳的嘛!桃艳哎,我晓不得是啥子tao啥子yan,我要是有文化就好喽,这辈子活生生地睁眼瞎,真是想不得。。。。。。”

张三不再在那名字上纠结了。

很快又到了热闹繁华的老街,也许是差不多过了早饭时间了吧,街上的人少了些,母亲在水果摊上东瞧瞧西望望,还没想好要买点啥。

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一阵很有节奏的轻微“哒哒”声,还有逐渐逼近的浅浅香氛使她情不自禁扭头朝身后望去。

哇。。。。。。

美人耶!

她的眼睛又直了,那菲老师美得不可方物,这也绝对是个天生尤物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摩登女郎 款款走来的美人,杨柳细腰芙蓉面,上身着及膝束腰靛色皮大衣,下身穿亮黑尖头牛皮靴,披肩长发波浪卷儿,英姿飒爽又不失妩媚柔情!

一张娇美的瓜子脸,好看的挑眉下,眼睛不是特别大,却温柔迷人;鼻子也不是很高,但秀气可人;嘴巴也不是很小,可丰唇诱人。

加上眼睛是那样的黑白分明,配上双耳上菱形亮片耳环,就是这样一副算不上是非常精致的五官,却在那张白皙无暇的小脸上完美相合的不能再完美。

这样一位集妩媚、灵动、帅气于一身的美丽女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回头率是百分百。

她在老街的青石板上踩着高跟鞋,整体造型,散射着越时代的摩登气息,随着她袅袅婷婷的步伐舞动的柔美卷发,整个给人的感觉又是那般的轻盈俏丽!

摩登女郎正手中拿着点心,即将跟她张三擦肩而过。

这注定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美人可能是见她那瓜娃子看自己看傻了眼吧,惊鸿一瞥间,嘴角上扬,投了一抹微笑给张三。

也正是这惊鸿一瞥间的分心,摩登女郎不小心脚一歪,瞬即花容失色一声小惊呼,差点摔倒,好在张三母亲闻声反应快,转身抓住了她的胳膊。

就是鞋跟踩缝儿里了,好在脚没崴,美人连忙向她母亲道谢。

她母亲刚好要付钱,顾不上跟她说话,也没看清她的样貌,只忙里笑着说了声:

“没得啥子得,没崴到脚就好!”

付了钱,母亲又拉着张三往别处的摊子走,张三还不忘回头看那女郎,那女郎也还没走多远,正好也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们娘俩。

那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可又有些不确定,还一直眼神打量着她母亲,随后,她直接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张三拍了拍她母亲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妈,妈,我们是不是碰到熟人了?”

闻言,她母亲顺着她的指示看到来人,面色一怔,像是认识又不认识,看着有几分相熟,可她没敢认,两人都似眼神确认了一会儿,来人才试着问:

“是张慧嫂子吧?”

言语中透着不确定,听了这话,她母亲才敢确定又有点不相信地说:

“是桃艳吧?还真的是桃艳哪!哎呀,我老眼昏花都认不出来了!三儿,快叫姑姑,这就是你桃艳小姑姑!”

张三忙大声叫了一声。

大人之间一阵见面寒暄过后,姑姑就拦着她母亲不许再破费了,两人还跟打架一样买了杂七杂八很多吃的,不过都是姑姑抢先付了钱,姑姑人高胳膊长,她母亲不是对手。

一开始她母亲也没有说家里的变故,姑姑热情的不得了,看见了久不见的亲人就恨不能把街上的吃的都买一些回去,还一个劲儿地问她张三要不吃这个,喜不喜欢那个。

她都很装逼地摇头,一律说不吃,不喜欢!

买的东西多得都拎不动了,姑姑还要买!

母亲怎么拦都拦不住,姑姑还说:

“嫂子,我都多少年不见你了!你能来找我,我都高兴死了,一定要好好招待,还有,我侄女这么可爱,我做姑姑的可不能亏待了她,三儿还是头一次到我家来呢!”

姑姑还给她买了发卡、头花,凡是街上有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能穿能戴能用得上的,她都有心给她买,身上也是装有大把的钱。

不过,张三都坚决不要,她母亲也一路阻拦,还说:

“你再这样破费下去,我就不到你家去了!”

看母亲也不是在唬她,姑姑才作罢。

姑姑说,家里这几日没什么人,只有她跟她婆婆在家,公公跟老公孩子都走亲戚去了,只剩她婆媳俩一个不愿来回折腾,一个不愿凑热闹的待在家里。

到了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有点驼背,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们,很和蔼地笑了笑,她母亲忙上前打招呼,让张三叫了声奶奶。

老人也似乎对她母亲还有点印象,满面立马绽开了笑颜,也很亲昵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客厅坐,并让姑姑好好招待一番。

老奶奶身康体健,像个话痨,从见她母亲那一刻起,话就没有停过,姑姑也是自打进屋就没有闲过手,水果瓜子糖什么的装了好几大果盘,桌子都堆不下了。

母亲说要帮忙,姑姑和奶奶都不肯,都说轻易不来,还是远道而来,哪有帮着干活的道理!

吃饭的时候,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几乎全是硬菜,都快赶上满汉全席了,真就是盛情款待!

即便是如此,姑姑还在厨房忙活个不停,嘴里还直说:

“你们轻易不来,这顿有些招待不周,你们一定要在这儿多住些日子,我再多买些东西回来烧给你们吃!”

说着,还问张三:

“姑姑的手艺怎么样?还吃得习惯吗?”

张三连连点头,说:

“姑姑的手艺棒极了!我真没想到,姑姑不仅人美得没话说,做的菜也是好吃的没话说!”

她不是拍马屁,每道菜的味道都超级对她的胃口,连她婆婆也跟着夸赞说是娶了这样一位好儿媳妇儿,可是她家的大福气了!

姑姑开心的很,一直劝吃劝喝,说好吃就一定要赏姑姑的脸多吃一些,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不停地给她和母亲夹菜,也不忘回应了她婆婆一句:

“有你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婆婆,也是我的福气。”

。。。。。。

她们的婆媳关系很融洽,真是令张三羡慕,想着要是自己的奶奶跟母亲也是这般关系,那该多好!

在得知她家的境况后,姑姑和奶奶听了都不禁落了泪,母亲反而释然了不少,言语中都透着坚强。

母亲随后提及了此来的目的,不巧的是,那人昨天外出洽谈业务去了,归期不定,至少也要三五天才有可能回来。

那人是姑父的堂哥,所住的老家就在她们来时下车的地方附近。

姑姑和那奶奶一听,脸色都有点微变,似乎隐瞒了什么,没有对她母亲直言相告。

婆媳俩眼神一交汇,心领神会,没说别的,只都说觉得事情八成能成,就算不成她们也会全力从中撮合,奶奶还说:

“不成也得成!那小子除了听他娘的话,就最听我的话了,我要是开了口,他一般都不会忤逆我的,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啊,这个忙,奶奶帮定了!”

母亲听了这话就笑了,道:

“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们才好,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强行撮合呢,人家要不中意,我还非赖上人家,那我这也太。。。”

奶奶打断母亲,端起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子,道:

“这个你就甭操心了,交给我这个老太婆办!这些日子你们娘俩就好好住在这儿玩玩,等他一回来,桃艳儿你就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

母亲不会看不出事情有问题,夜里,奶奶休息了,张三也早早洗了睡了,姑姑却和母亲一直在客厅聊天,最后还跟姑姑一起进了卧室关上门悄声说了几句。

张三装睡着了,其实,她们说什么,她都听见了。

怪不得奶奶跟姑姑会暗中互递眼色,也许是那做佛香生意的人最近桃花运旺盛吧。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给他介绍对象的还挺多,可能有人就是怕夜长梦多,便在这种颇具竞争的节骨眼上,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章节目录 第73章 退出 也就两三天前的事儿,已经有个拖家带口的女子,见了一面男方,对他很中意,就主动到他家里洗洗涮涮了。

现在,也就只差搬进去同居了,不过,男方还没有正式表态。

要不是前天他来看他婶娘,姑姑她们还不知道这事。

当时,那女子也一道跟着过来的,年纪也就三十岁出头吧,长得算不上漂亮,但也不丑,也带着个女孩子,比她张三还要小个一两岁的样子。

她姑当时还惊讶地把她堂哥拉到一边坏坏地问,说是几日不见,你的变化也太惊人了,不是声称要一辈子光棍儿打到底吗?怎么前几日还单着,一下老婆孩子都有了?

她夫家堂哥就笑呵呵地说:

“兴许是月老嫌我单着太久了吧,此月桃花运侵袭,挡都挡不住啊!

我都还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人家自见了我就低头含笑,我这人嘴巴笨,本想说再考虑考虑,人家就已经在我铺子里帮我忙活了起来,弄得我也不好说啥。

见人家干起事情来还挺麻利,给我一忙活就是大半天,我就说请她吃个饭吧,她说外头的饭再好吃都不低家里做得干净,也吃不出家的感觉。

这不,就这么的,她硬要买菜上我家做饭去,我也不好拒绝,然后,每天她都会去铺子里主动帮我,今天来这儿,人家也非要来。。。。。。”

姑姑还说那女子的嘴儿是特别的甜,见她堂哥称呼什么,那女子就跟着热乎地称呼,见了她姑就一个劲儿地叫妹妹,叫她婆婆婶娘。

大家第一次见面,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就这么唐突地叫了,还是当地的外乡亲戚投奔过来的,在她堂哥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已经很殷勤、周到地俨然是个女主人了。。。。。。

哎。。。。。。。。。

听到这里,张三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女子都那样了,她们也就不指望了。

再说了,那男子要是对人家没有一点好感,也不会把人家往家里带。

别说男人不懂拒绝女人,对方是“恐龙”试试?

真相是,男人一般从来不会拒绝一个自己感觉还不错的女人!

“嫂子,这事儿还没成,那女的是因为跟老公过苦日子过怕了才离的婚,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给我的感觉就是个物质女,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嫌贫爱富的味儿,不招人喜。”

母亲笑了笑,怪姑姑说:

“你喜不喜欢人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方中意就行。

再有,你这样说话有偏颇之嫌,你不能只向着我说话,人家将来做了你的兄嫂,你可不能对人家有偏见。

都不容易,她年轻嘴甜又懂得体贴人,挺好的!

有好日子过,谁愿意过苦日子呀,是不是?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好了,嫂子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三儿也大了,你就甭为我操心了,你的好,嫂子这辈子都记心坎儿里了,难得世上还有一个像你这样不嫌弃我们娘俩的亲人,快去歇着吧,你今天被我们突然上门叨扰都累坏了!。。。。。。”

后来,姑姑又劝了母亲几句,说是不管那事能不能成,这些天也不许走,要留下来多玩些日子,还要留她们过年!

母亲一夜未眠,张三装不知道。

后半夜,母亲小声把她叫醒,她本就是醒的,假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她母亲要干嘛?

母亲悄声让她轻手轻脚起床,好收拾一下,给姑姑留个留言条,天不亮就走。

张三明白母亲的意思,姑姑跟这里的奶奶一片盛情难却,明着走是走不脱的,为了她们,可能还会让那男子为难,对那对母女也不利,另外,母亲也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别人也未必能相中她,她也本就没什么心思相亲。

既然,已经有女子中意人家了,还是势在必得,她还是不见的好。

加之,来客三日香,久客讨人嫌,她也不想老麻烦别人,欠下太多人情债,这辈子又还不起。

所以,就写了个留言条,天不亮,母女俩就叠好被子,不带走一物,也不留下一点垃圾,就静悄悄地走了。

母亲知道这样招呼不打就走很不好,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书包里有手电筒,两个人跟做贼一样,在路上走得很快,也或许是太冷了的缘故,母亲说走快点就不冷了。

早早就到碎玉溪洞等船,天微亮,就催私家船师傅赶紧走。

这一走,就坐了几站绿皮火车到了大县城的一个村级站,小站很小,小小的站台上,不见一个挎着篮子的商贩,只在站台后面建设有两三个小店,且小站左右都是未开发的荒草地,对面就是山。

山上有路,起初是一片橡树林,红黄色的橡树叶落了满地,成了冬日艳阳里最温馨别致的风景。

母亲带着她在林间蜿蜒的小径上穿行,出了橡树林,就是延绵崎岖的荒山野林般的泥石小路,或许,说是荒山野径更符合一些。

两面疯长的杂生草木,把很多路段的路都已肆意侵略的不好通行,沿路也有草木被人为掰断和砍伐的痕迹。

由于一眼望去,荒无人烟,路上也没有行人,只有满眼望不见头的山路,张三就问她母亲是要到哪里去。

母亲说,翻过几座山,就能看到马路了,她有个妹妹就住在那条马路边上。

她打算先去她妹妹家住一宿,然后让她帮忙看能不能在大县城里找个工作。

那个时候,母亲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怕开了年不能让张三上学。

所以,她想早点找份工作安顿下来,越快越好!并且,也是离家越远越好!

张三有些糊涂,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小姨,其他的都是舅舅,怎么母亲会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妹妹呢?

母亲解释说,“我姊妹兄弟六个,你算算,除了我,还有你三个舅舅和小姨外,是不是还少一个?”

这样一说,可不就少一个嘛!

她一直知道母亲姊妹兄弟六个,却从没有发觉还少一个,也压根儿没见过。

“那是你二姨,跟你大舅舅是龙凤胎。”

(略解释下,她母亲是老大,“大”舅舅的意思,只代表他是舅舅当中最年长的一个。)

母亲接着说:

“你外婆后来又生了二男一女,家里负担重,还要供弟妹读书,我又比你二姨能吃苦,我出去挣工分比一般男的还挣得多,你外公就想着把你二姨先早早嫁出去算了,这样也能贴补一点家用。

所以,你二姨小小年纪就做了别人的童养媳。

想想也是可怜啊!

你二姨走的时候,抱着我的大腿哭,死活不撒手,我俩感情好,她吃不了什么苦,也都是我给她惯出来的。

我是家里的老大,家里有啥受苦受累的活,都是我一马当先抢着干,我不喜欢听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偏偏不让须眉,把自己当男人使,可我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啊!

你外公身体不好时,我就很难撑起一个大家了,你大舅舅还跟个大少爷一样,只一心读书啥也不管,你外公也偏袒他的很。

在他眼里,儿子都是宝,女儿都是草,儿子中最袒护你大舅舅,女儿中最疼爱你幺姨。

你二姨哭也没用啊!

你外公都答应了别人,反悔不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二姨被别人带走。

走了以后,你二姨也就再没回过那个家。”

“原来是这样,咋会嫁这么远呢?”

张三的意思是,她没听说过她们所有亲戚当中,还有在大县城认识的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酒鬼 “那家人原先也不住在这边,是后来搬走的,你二姨在搬走前只把新地址告诉了我一个人,还让我给她保密。

我知道她的心思,加上家里的人,时间久了,也似乎真就把她给忘了,我也就只能听她的话,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你二姨这么做,都是因为恨你外公他们当年做得太绝了!

也是,就那样把她随便许给了别人,跟卖女儿没分别!

还有当时你那些舅舅和幺姨也不懂事,觉得二姐要是嫁人了,家里就少了一个跟他们抢东西的人,还能换得不少细粮啥的,一个个都巴不得她赶紧走,哎!”

母亲说罢就叹了口气,张三也跟着长叹了一声。

“哎!你跟二姨真是命苦,也只有你们两个为娘家做出过付出和牺牲,然后弟妹们也没几个会惦记你们的好,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是呀,人太憨厚老实了,别人只会把你当傻子,对别人好,也被人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太善良反而被人欺负,以后,他们的事我管不着也都不管了,人家也都不需要我管,我管好你就行了。”

“妈,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舅舅和小姨他们小时候不懂事,现在也不见得有多懂事!

那我二姨后来过的好吗?那家人对她怎么样?搬到这边后,你来看过她几次?”

“你二姨运气还算好吧,男方对她还挺不错的,我也是多少年前找过她一趟,是不是这条路,我都有些不确定了,看着像,又看着不像。”

“啊?”

又是在瞎走!

张三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别怕,就算走错了,只要翻过山找到大马路就行了,到时候乘个车去,只是。。。要是天黑太晚了就赶不上车了,恐怕要露宿街头。”

母亲这样一说,走山路已经累得大喘气的张三不敢歇劲儿了,心想露宿在大马路上,应该总比在荒山野路上熬一晚上的好。

手电筒早上用的时候,电光已经昏黄,明显电池不足了,晚上照明肯定坚持不了多大会儿。

“二姨新家的地址叫个什么地方?”

这一问,还真把她母亲给问着了!

她居然哎嘿嘿笑着一阵自怨自责,如梦初醒地说:

“糟了!我搞忘记了,晓不得叫个啥字地名儿了。。。好像。。。。。叫个。。。叫个啥字啊。。。。。。。我真的是脑壳不管用了哦!。。。。。。就在嘴边上也想不起来了。。。。。。”

张三豁着的嘴巴都歪了,她不得不惊讶呀!

路可能是错的,目的地也不知其名字,仅能凭着母亲脑海中多年以前的模糊记忆去找,那能否找到的可能性真是太小了!

那要是二姨他们中途再搬到了别处。。。张三是越想越觉着没什么指望,太阳也开始西坠了,餐风露宿也应是无可避免了。

但,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找到了那条马路,就有希望,这希望也不单只是寄希望在她二姨身上。

话说望山跑死马,她们这是全靠脚力啊!

翻过一个山头,还是山头,天都要黑了,还前不着村,后无来者,累得不行了,坐在地上吃了点包里的东西,接着赶路。

她本就严重怀疑母亲走错路了,目前她还越走越迷茫,双眼里除了陌生还是陌生,可她还是坚信,脚下的路一定能通向那条马路!

在没有飞鸽传书,也没有手机的年代,置身即将夜幕来临的无穷荒山野径,内心除了无助就是绝望啊!

可为了那条记忆中的马路,只能拼命赶路。

不久,天就黑了,在没有星子和月亮的夜里,昏黄的手电光伴行了一段路后,就开始奄奄一息了。

仅能在不停拍打电筒,以及把里面的两节电池来回换着的情况下,继续为她们照亮了一小段行程,然后就再也拍打不亮了。

可怕的是,就在电光最后熄灭的瞬间,张三还看到前方的路上好像有个人!

她确定她没有看错,是个男人,那人好像还是背靠着石头坐着的,还垂着脑袋。

电光一灭,双眼先是一团漆黑,她站在原地没动,附在她母亲耳边悄咪咪说了路前面她看到的状况。

两个人先在原地没动身,夜很昏暗,却也不是完全漆黑。

故而,在眼睛适应了黑夜后,也能很勉强地能摸黑走路,张三用手摸索着路边的树枝,她打算掰断一根木棍作为防身的武器。

母亲只听张三说前方好像有人,可前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处都是黑乎乎一团一团的,啥也辨不清,她心里也没底,便移身到了张三前面。

路又陡,两面都好像是荒山悬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又怕张三一个不小心摔下山坡悬崖,只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一点一点的靠近了,张三拉了拉她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走了。

她闻到了冲天的酒气,还有规律且粗重的呼吸声,一定是有人了!

还是个酒鬼!

母亲小声说,让她别怕,见那黑黑的一团一动不动,估摸是酒醉睡着了,她们轻手轻脚绕开他走过去就是了。

也只好如此了,醉酒的汉子要是发起酒疯来,她们可招架不起。

但那人很不规矩地横在路中间,两面都是荒山野岭,绕过去很困难,弄不好一脚踩空就难保活命了,只能从那人的腿上跨过去。

她母亲刚前脚跨过去,后脚就被那人一下给抱住了!

害得她母亲差点摔倒,她母亲也是个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只是面色惊慌了一瞬,并没有发出尖叫。

他男的不知方才是在装睡,还是恰好被她们路过吵醒了,扯着她母亲的脚不放手,还酒里酒气地笑着问:

“你们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呀?”

张三大喝,拿着棍子就想摸黑打人,可她才说了一个“放。。。”字,她母亲就闪电般迅速出手,大力一把把她扯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她都怀疑她母亲骤然咋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速度也是相当惊人,她都没能反应的过来!

母亲把她扯到了一边不说,还笑着同那人道:

“哦,我们就到上头的村里去,你咋也是天黑了还在路上?”

应该是一弯月牙不知不觉在天上露了一点脸,她能稍微看见那男子的面目了。

是个背头短发的方脸中青年男人,唇上有一抹八字胡,穿得也人模人样的,不会令人一眼看上去就厌恶,但他看着不像是个好人。

尤其,还始终抓着她母亲的一只脚脖子不放!

母亲一面给她递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讲话,一面语气态度都很好地对那人说话。

那人的酒似醒未醒,嘿嘿一笑说:

“噢,巧得很!。。。巧得很!。。。

我也是要到那上头去!

对的,。。。我要到那上头去。。。。。。我家就住在那上头,知道吧?你知道吧?。。。哼哼。。。。。。今天的酒够味儿!

好喝!。。。嗯,好喝。。。。。哎?我咋听你口气不像是本地人哪?你们是不是从外地来的?来探亲的吧?”

那人醉醺醺地说,母亲想把脚抽出来,醉鬼却怎么也不放开,还嘻嘻哈哈地说:

“你挣不脱!跑啥子嘛!哈哈。。。我跟你们说,路还远得很!远得很啰。。。歇歇脚再走不迟。。。嘿嘿。。。。。”

张三简直忍无可忍,又想发作,母亲却扭头狠狠地瞪她,继而又笑呵呵地对那人说:

“对,来走亲戚,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来,估计一会儿他们也该来接我们了,没多久就要到了,没必要歇着了,大兄弟你也别歇着了,早点回去吧。”

那人就跟看穿了她母亲在撒谎一样,怪笑一声,道:

“诶?。。。走夜路很危险!我可跟你们说,前面不远,就,就有坟坡,那里呀,。。。经常夜里跑鬼火!你说吓不吓人?。。。啊?。。。吓死个人哪。。。哈哈。。。。。。你们还不如在这儿等亲戚来接呢。”

章节目录 第75章 酒鬼指路 说着就手上一用力,把她母亲扯到了怀里!

好个臭流*氓!

张三举起木棍就朝那人头上打,却他娘的被他一手抓了个正着,还把她给扯了个踉跄,险些一头栽下荒山坡。

母亲惊慌失色中见她安好,赶紧打圆场,说:

“不能打叔叔,叔叔是好人!”

闻言,那男人把她的木棍扔下了陡山坡,脸上的怒色有所缓和,酒里酒气地责怪她说:

“对呀!叔叔是个好人!听,听到了吧?。。。。。。你,不可以打好人,。。。更。。。不能打叔叔!晓得吧?不然,你丫头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们都一脚踹下去!哈哈。。。。。。”

这无疑是她母亲最为担心的!

为了顾及她的安危,她深知自己母女不是那男子的对手,只能迁就示弱。

张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男的看起来威猛的很,从刚才的“交手”看来,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加上她母亲,都不是对手!

又在如此险恶的地势下,真可谓是狭路恶境,陌路相逢,一个不小心,她跟母亲的命都难保。

她立在原地,心里慌乱着急的厉害,也始终不晓该如何应付。

那男的还不断想占她母亲的便宜,母亲是一面反抗一面笑脸迁就。

看那男子的咸猪手很不老实,母亲虽然捉着他的手膀子,但那男子力气大,她母亲抵抗不过,都快伸进她衣服里面了,脸也要贴到她母亲的脸颊上了,张三情急之际便大喊一声:

“大姨夫你来啦!”

那人吓得手一缩,脸也弹开了,母亲更是一下就逃离了色*狼的怀抱。

母女俩不敢犹豫,当即手拉手就逃。

路太多陡坡了,走起来都费劲,慌不择路中,娘俩没少摔跟头,张三还被荒草刺木划了脸,扎破了手,顾不上疼,逃离酒鬼色*狼要紧。

那人也是真喝多了,她摔倒时,看到那人双腿在地上使了好几次力才颠颠倒倒地站起来,嘴里大骂着冲她们紧追上来时,也摔了不少跟头。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满头大汗的娘俩大喘着粗气,看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母亲还说:

“那酒鬼不会是摔下陡坡摔死了吧?”

张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愤道:

“摔死了活该!不是个好东西!”

“只要你没事就好,刚才那地方真是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占你便宜!哦,对了,妈,那臭流氓不是说前面不远有坟坡吗?我怎么没看到。”张三又道。

“应该是我们刚才忙着跑路跑过了,你看,现在的路边,只有一面是荒山野岭了,另一面是庄稼地。”

在朦胧的月色下,确实是看到一面没有庄稼的庄稼地。

“有了庄稼地,那不远就该有村落了。”

张三脸上一喜。

“是呀,而且,有坟坡的话,说明我们所走的路线是对的。”

母亲很确定地说完,又笑着道:

“只是,才过了坟地不久的话,那离马路就还远呢!幸好有点月光,不然还真是不好办了,怎么样?累坏了吧?后不后悔跟着妈一起出来?”

张三摇摇头,说:

“我一点不累,也不后悔!妈,我们接着赶路吧,免得那家伙又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走啊走,走了半个多钟头后,终于是看到了稀稀落落的住房,多数都是砖瓦泥墙,很少有亮灯的住户。

看来,家家户户基本都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可能是出现了村落的原因,路也老出现很多岔路,母亲又是时隔多年没来过了,当下也拿捏不准走那条路。

令张三惊恐失色的是,那酒鬼居然赶上她们了!

他正在闷头赶路,步伐还很稳健快速,把正巧四下张望的张三都吓得当场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噎住了!

“妈,妈,快跑!选一条宽大的路快跑吧!”

张三赶紧催促道。

母亲见状有异,回头也看到了那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人。

不料,那人这次看见了她们,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就把脑袋低下了,还操着浑厚有力的嗓音对她们说了句:

“这条路上,除了这里有村子,就只有马路边上有村子了,要是去最上头的村子,遇岔路走中间,两条路时靠右边。”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顺着阡陌纵横中的一条小道,边说就边匆匆忙忙就离去了。

因为走得太快,中途还摔了一跤,他就是这个村子里的。

张三跟她母亲也不知道要不要听信他的话,她当年来的时候,就一条路。

犯难一阵后,娘俩都决定赌一把。

觉得那人已经到家了,骗她们也没什么必要,听他刚才说话的样子,醉酒也差不多是醒了。

看见她们后走得那么急急慌慌的,多半也是为自己醉酒时糊里糊涂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就听那人的话,又择路走了很长时间,穿过一道天然石门样子的地方,母亲忽然对她说:

“路是对的,上面的村子不久就要到了,但你二姨他们不住在这边尽头的村子,从这边走到头,还要走很长、很长一段大马路才行。”

听到这话的时候,张三的心里已不止是“惊喜交加”那么简单了!

她甚至有些深深地怀疑她母亲在骗她!

不对,不是母亲在骗她,她心里的想法令她自己都可怕,母亲在哥哥去世后,精神失常过,现在有没有彻底恢复很难说。

昏暗不明的月色下,母亲的脸呈白青色,两只黑乎乎的眼球盯着她,脸上泛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山野空旷无人,除了微微的过山风,四野也都比较安静,莫名的,她心里有些发紧。

是害怕吗?

她想问母亲她的脸是不是也是呈白青色,便说:

“妈,我赶路赶得浑身发热,感觉脸上热腾腾的,我的脸是不是很红啊?”

她是故意这么反着说的,虽说冬日赶路不至于冷,但也绝对说不上热。

母亲怪怪地看了看她,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扯动了几下,看着有些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可能是走路走太急了吧,接下来我们慢点走。”

张三无语,暗自吞了口唾沫,去拉她母亲的手,才发现她的右手背上有很多血线!

她强力镇定,母亲的手怎么会有血呢?

一路走着都没有发现呀?

母亲还偏在这个时候把手从她手里抽走了,用另一只手一抹,说:

“刚才不小心被路边的茅草割了手。”

可能吧,路边的茅草确实挺多的,张三的脸,在之前就被划过。

不知道为什么,张三还是情不自禁问了母亲一句:

“妈,我的脸,真的是红彤彤的?”

母亲的神色有些怪异,大概是觉得她的话问得怪吧,也怕她是走夜路吓着了,脸上看上去白惨惨的还发青,嘴巴也呈乌紫色,要说是冻得吧,她自己又说是浑身走得都发热。。。。。。

她母亲没跟她说实话,就骂了她一句:

“你娃儿问得怪!什么红彤彤的,白天什么样,现在不还是什么样,就是看上去要白一些,月光的原因嘛。”

她哪里知道,这样一说,张三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钻隧道 “妈,二姨她既然不住在这路尽头的村子,你当初为啥还走这条路呢?”

她母亲一笑,说:

“因为图便宜才靠脚力,这条路有捷径,以前大家都是这么走的。”

“什么捷径?”

张三一下就来了精神。

母亲说天然石门不远处,就有一条斜着向下的石头小路,那条小路可以抵达下方的一条如今已经半废弃的火车隧道。

钻几个隧道再上山,到了马路,只需再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二姨家门口了。

实在是走了太久的路了,说是有捷径,自然走捷径。

俩人很快就找到了石头小路,路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雨水烈日冲刷晒掉色的烟盒子和方便面袋子,可见,此路还是常有人行的。

也没走太久,就到了隧道口,隧道外墙都长了苔藓和杂草了,皆已是枯黄色,草木一秋,变作干草残魂附着在上面。

隧道里面黑咕隆咚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她们的脚步声后,在黑暗中窜来窜去。

张三不敢前行,母亲说隧道不太长,沿着隧道内火车轨道的墙边上走,不出五分钟就能走出去。

张三还是有些犹豫,隧道是半废弃的,要是突然过个火车,怎么办?

母亲说她傻,说是隧道内的两侧有紧急避让措施,有避车洞,火车的声音大,听见声音就赶紧躲到避车洞就行了。

张三见识过火车的速度,觉得母亲的胆子真是不小,这次答应这么走捷径,以后是怎么都不允许她母亲这般冒险了。

母亲扯了一大把的干茅草,张三见了就说:

“咱又没有火柴,有茅草也点不着呀?”

母亲又给了她一个惊喜,说:

“路上那醉鬼把她扯到时,她在地上摸石头想打人,却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应该是那人掉在地上的,她当时想着可能用得上,就直接揣兜里了。”

有光就不惧怕黑暗了,只担心有突然呼啸而来的火车。

提心吊胆地穿过了几个隧道,再次上了坡道上的路,张三才算舒了一口气。

在小树林子里走了一阵,半个钟头左右吧,终于是走在了乡间的田野小路上,也看到了沉睡中的村庄。

“快到了,上了马路,不久就要到了。”

母亲这次没有再给她更多的“惊喜”。

经历了大半个晚上的荒山加隧道的夜行,夜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一路惊险又刺激,过了那个精疲力竭的状态,当下也不知疲累了,只觉全身轻松,身心舒畅。

望了望天上的月牙,它也已经彻底摆脱了乌云,真是要谢谢它了,要不是有它的光亮,她们走不出那些山,也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

在心中,她把它视为“天眼”,是“天眼”怕她们孤单无助,才慈悲无限地给予了她们一份高远的关怀!

上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

上了马路,在马路上拐了一个弯道后,母亲却拉着她不走了,马路里边有一户人家,水泥平房建造的很大。

“二姨住在这里头?”

张三没忍住地问。

“不是。”母亲很果断地答道。

张三糊涂了,“不是干嘛不走,我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母亲有意思的很,她居然说了一句:“不想走了。”

张三有点不满,道:“眼看就要到了不是吗?为什么就突然不想走了呢?累了?”

因为,母亲才说了她不累的,能不奇怪吗?

“不走了就不走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都走了这么多路了,在这房子附近找个大石头坐着歇歇,等天亮了再走吧。”

母亲说着,就自己去找大石头去了。

张三摸不着头脑,却能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她看不出来,就猜测地问。

母亲在一大石头旁站着,用衣袖擦了擦,让她跟她一道儿坐下歇着,把她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面,还说是,要是困了,就先在她怀里睡一觉。

张三说自己不困,也的确是没有睡意,她目前精神的很!

何况,心里也有个疙瘩,母亲莫名停下不走了,肯定是有问题的。

难不成二姨早就不在了,这一切都是母亲编造的谎言?

哎!

张三也不去想那么多了,人已经到了大马路上,明天乘车到县城里去找个事做做,最好是管吃管住,等挣到钱了再想办法租个房子。

唯一忧心的是自己年龄不够,怕别人不招收童工。

想着,就再说吧,要遇到个好心的老板,能让她帮工的话,为了生存,到时自有一套说法糊弄,况且,应该也没啥人会管,就怕没人愿意招收她做工。

她闲不住,夜里,马路上也没车,估计白日里,此路也没什么车通行,路边的环境也干净,她就在马路上活动身体,看到不远的菜地似乎有个“红衣人”,她心里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明白才知是个稻草人。

乍一看还挺瘆人的,暗骂了一句便不再理会,接着她猛地又发现马路的怪石悬崖一侧,好像有一株红果累累的“救兵粮”!

“救兵粮”也是荒年人们的“救命粮”之一,学名叫“火棘果”,果实火红如珠,张三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吃过,味道酸甜可口微涩。

不是有多喜欢吃那东西,只是火棘果的果实很诱人,她每逢看见,都忍不住要上前去摘一大把果实。

还没去呢,步子刚有朝那地方挪动的迹象,她母亲就步履如飞地朝她奔来,一把捉住她,小声责怪道:

“大晚上的别到处跑!也不要走在路边上,掉下去怎么办?”

硬把她拉了回来,张三心觉事情不对,母亲这么紧张,那么忌惮前路,是前方有什么令人胆寒的东西吗?还非得熬到天亮再走?

“妈,你实话告诉我吧,前面是不是有啥东西?”

母亲让她不要乱作声,怕她害怕没告诉她,让她听话不要问,张三就死缠着问。

原来,前面的路早年就传闻有些邪乎,在那里翻车事件比较多,晚上也出现过怪事。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张三不屑地问:“妈,二姨是不是真就住在那边不远?”

“那当然了!妈还骗你不成?你这孩子真是的,连妈的话都不信了!”

张三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不信,是妈每在关键时刻,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锦囊之策’。”

看过老版本《三国演义》的母亲,也笑了,说:

“山人自有妙计哎!是不是嘛?也不晓得你跟那个学的?还锦囊之策,你妈我就是走到这一步被逼得确实没有办法了,才想着一路投奔。

当今,也不知道你二姨家是个什么光景,也不晓得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大姐。”

听着母亲怪腔调地口吐“山人自有妙计”,她忍不住想笑,可听到后面的话,她又笑不起来了。

忙安慰母亲道:

“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二姨能把新地址告诉你,说明她是念着你的好的,她是个有良心的人,不会不记得你,只愿她生活的如意安康,也一定如意安康。”

“但愿吧!”

母亲的这一句但愿包含着:时过境迁,什么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久别重逢 不管迎接她们的前路是什么,总要面对!

“那我们就不在这儿坐着苦等天亮了吧,前面的路不会有事的,不就是出过事故嘛,我们一路走来的路,谁能说得清有多少代的人走过,发生过什么,我们不是照样好好的?

咱家后边的林子里不也有那么多的孤魂?我们不是照样生活了那么多年,妈,你用不着担心害怕什么!”

她知道母亲顾及什么。

母亲说:

“我要是一个人,我就走了,你人小火焰低,最好还是不要半夜三更地过去的好。”

怎么的也是冬夜,走路不会觉得冷,一旦停下来就很难耐寒了。

母亲身子本就不好,愈是深夜,气温愈是骤降,连石头上都起了一层寒霜。

母亲说太冷的话,就捡些柴火,搬两块石头,到弯道的石壁下坐着燃堆柴火烤烤驱寒。

张三自我感觉身体很好,为了母亲,她不想这般将就,就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还没在这世上发点光散点热呢,那些横死的鬼魂是不会拉我垫背的,妈妈你责任重大,还未抚养我成人,受尽了苦头,也没享过一天的福,自然也不会有事。

走吧!”

说完,身后的山坡上陡地传来了一声鸡鸣划破夜空,是公鸡报晓了。

“公鸡都打鸣了,得凌晨四点左右了吧。”

母亲喃喃自语道。

也许是因为听到公鸡打鸣,农村有个说法,“公鸡报晓鬼伏藏”,母亲就说,“那就走吧,我说把我的衣服给你披上你又不,冻病了就不得了。”

残月的光,开始变得惨白虚弱了,周围的一切也逐渐模糊虚浮,母亲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脚步走得很快。

不知者不怕,前面的路被母亲加入了一些“鬼怪色彩”后,她经过时,心上就多了一份怪异感,被这种怪异的心理因素作祟,她不敢回头,也对周遭的所有事物都警惕至极。

感觉手心里都冒汗了,母亲约莫是觉察到了,便跟她找话说,张三还干脆唱起了歌。

张嘴就是“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

唱了一嗓子,觉着《流浪歌》太应景了,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再唱下去,冬天的风,真就是要把她的泪吹下了。

在脑子里又快速搜索了一遍,唱个啥呢?

《心太软》?

“夜深了你还不想睡?你还在想着他吗?”

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会的歌不少,却没一首能够唱全,顶多会个开头或是高潮部分,最后来了几句《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

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

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希望就在不远处等我,梦想的事,哪里都会有。。。。。。”

她也不咋记得歌词,就这样胡乱哼唱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马路边的人家。

高低错落好几间房子,看着不止一家人。

最边上的一户,门前很整齐地堆了很多瓦石,瓦石中间的排水沟上,搭有一块两米多长的厚重青石板,房子是前新后旧,前低后高的混合式搭配,新一些的是白灰水泥平方,旧的是老黑砖房。

张三停止了歌声,母亲驻足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说:

“到了,你二姨就住在这里。”

“妈你确定吗?别认错了。”

“不会错的,就是这儿,老房子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当年来的时候,瓦石也是这样码放在这里的,没太大的变化。”

凌晨天不亮贸然造访,母亲正犹豫要不要叩门,就听见屋里陡然传来了小孩的哭声,随即有大人在哄,小孩哇哇地哭闹了小会儿没停,屋里的灯就亮了,还能听到有人起身穿着拖鞋在屋里翻箱倒柜走来走去的声响。

“听声音,是你二姨在哄孩子。”

母亲面露喜色地说,并上前去敲门。

敲门的当儿,孩子的苦声变小了,咿咿呀呀的,屋里人刚开始没反应,母亲又加重力度敲了几下。

“诶?好像有人在敲门?”是那个二姨的声音。

屋里沉寂了一会儿,有个男声说:

“没有哇?你听错了吧?外面天还没亮呢,谁会来敲门,估摸着是风,睡吧,我关灯了呃。”

说话的,定是她二姨夫了。

母亲准备再敲,就听见二姨说:

“等等,你出去开门看看,我刚才真听到敲门声了!我耳尖,你耳朵不好使,快去!”

二姨坚信她听着了,催促道。

二姨夫有些不耐烦地说:“哎呀关灯睡觉吧,下床冻死个人,你绝对是听错了,哪有人这么早敲门,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说着,就把灯关了。

听到对话,母亲的手扬在半空,不知是该继续敲门还是不敲了,屋里的人默了一息后,就又听到二姨夫说:

“你干啥去?”

“让你去看看你不去,我明明听见了,我心里感觉怪怪的,我得去看看才踏实。”

“哎呀我的个姑奶奶!为图你个心里踏实,我去行了吧?你快躺着吧,免得着了凉。”

说话间,灯又亮了,二姨夫还在嘀咕:

“这么早有人敲门真是见鬼了,我跟你说,外面妥妥的没人!”

“把外套披上。”二姨叮嘱了一句。

然后,母亲所敲的门里面亮起了灯,二姨夫走到门前,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了一句:

“谁呀?”

“是罗大海家吗?”母亲说。

里面的人没急着应声,他本就不认为外面有人,可能是觉得门外声音陌生,还是个女声,停顿了片刻后,没开门道:

“我是罗大海,你,你是谁呀?”

母亲连忙笑道:

“不好意思!我们冒昧前来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是香兰她大姐。”

“啊?是,是是是大姐?”

屋里的人赶紧把大门打开了,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脸型略方,肤色偏黑,嘴巴略大,脸颊上还有少许痘坑。

外貌不秀气也不精致,但并不难看,眉眼和鼻子长得很好,长眉、高鼻、大眼深邃,有点亦正亦邪的感觉。

看到她们是说不出来的又惊又喜,忙招呼她们说:

“孩子,大姐,快,快进屋吧!进里屋坐,里屋有炉子,暖和。”

他始终笑脸相迎,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令张三心里暖洋洋的,无形间挤压了陌生的距离,边招呼还边说:

“真是太稀客了!大姐都有十几年没到我家来了吧?香兰非说屋外有人敲门我都不信!居然是大姐你在敲门,你咋不喊我们几声呢?你跟孩子在外面都冻坏了吧?”

张三忙叫了一声“二姨夫”,青年男子乐得满面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诶”了一声。

“乖孩子,长得真水灵!”

他一面说,一面给她取下了背上的背包。

“不好在这种时候来打搅你们,听到娃儿哭,我就敲门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母亲为自己不得已而叨扰对方,很是歉疚。

“不存在,不存在!大姐你千万别这么说,麻烦啥子嘛!你们远道而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香兰时不时的还老在我面前念叨你呢。。。。。。”

刚进屋朝里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秋衣秋裤,没穿鞋的青年短发女子就跑了出来。

她跟母亲长得有些相像,身材娇小,都是一张椭圆脸,只是稍稍比她母亲的脸要圆润一点。

面上也多一对隐约梨涡,额头饱满,两弯似蹙非蹙柳叶眉,一双深情款款的媚丝眼半含秋水,给张三的第一感觉,二姨是个非常端庄温柔的人。

欲语泪先流!

看到她跟母亲就像是傻了一般地愣在屋中间,有种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母亲也愣住了,两人一时都红了眼眶。

二姨夫忙跑到屋里把外套跟拖鞋给二姨拿了来,又赶紧忙着给她们泡茶倒水,拿瓜果点心啥的,还不忘跟她们说:

“你们都别站着了,快进里屋坐着聊。”

姐妹俩跟没听见一样,对望了半晌,二姨才喊出一声:

“姐。。。。。。”

母亲克制住了眼泪,上前说:

“莫哭,一切都还好吧?”

“我,我这是喜极而泣,。。。好好好,一切都好!这是我小外甥女吧?叫什么名儿?几岁了?穿这么单薄,冷吧?”

二姨抹了泪,笑着走过来摸她张三的头,还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

刚一路走过来的,她还真不觉得冷,手也不冰,张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叫人,便说:

“我一点都不冷,二姨,我叫张三,十二岁了。”

说完,母亲就反驳道:

“她年尾才满十二周岁。”

“哦,三儿这么着急着长大?看来三儿是小姐姐呢!你妹妹小芙刚过七岁生日,还有个才断奶不久的小弟弟,妹妹就在里屋睡觉,我一会儿把她叫醒,你们姐妹一定能玩得来。”

她们聊了几句才进里屋坐下,二姨夫也不睡觉了,吃喝备好后,就自个儿不声不响地直接在厨房忙早饭了。

二姨本要叫醒自己的女儿,却见张三打了个哈欠,便铺床插了电热毯,让张三洗了个热水脚就上床休息。

为了安全,睡觉时电热毯都是拔了插头的,她睡下的时候,母亲跟二姨还在聊天,太累了,她占床就沉沉睡去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不久,母亲也躺在她的身边睡下了。

这一睡,就睡了个昏天暗地,日上三竿。

章节目录 第78章 挨耳光 张三醒的时候,母亲已经起床了,正在外面跟二姨说话,弟弟妹妹也在外面。

“。。。妈妈,妈妈,姐姐怎么还不起床啊?我去把她叫醒吧?”

清脆的女童声在外面嚷嚷个不休,定是表妹小芙了。

昨天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前两晚又几乎一夜没合眼,她真心是不想起床,想在暖和和的被窝里继续蒙头大睡。

想着母亲也必然跟她一样,甚至更甚,是没办法,她才强打起精神起来的吧。

“你不要去吵姐姐,姐姐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让她多睡会儿,等一下快吃中午饭的时候,你再去叫吧。”

二姨说完,就听到小芙一嗓子嚎了起来。

张三一惊,心道二姨打她了?

“小芙不哭不哭,你去叫姐姐吧,三儿这孩子也是能睡,都这么晚了还不起床!”

这是母亲的声音,听她说完,就有轻快的脚步声朝房门跑来,然后,便是二姨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不许去!”

可能是小芙又要哭了吧,就听到二姨道:

“你敢哭?信不信我收拾你,别以为有你大姨在,我就不好教训你。”

没有小芙的哭声,母亲忙劝二姨:

“哎呀,你凶巴巴的干啥?别把孩子给吓着了,三儿也该起床了,你就让她去叫吧。”

“姐,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平日里有多皮!都是她爷爷奶奶以前一起惯坏的,一有不如意就哭,哭起来还嗓门儿老高,我根本就治不了她,难管的不得了,死球不听话,尤其是每逢家里有人的时候,她就更是无法无天,气人的很!”

“小芙还小,等大一点就好了,你跟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看她人不大,人小鬼大的很!有一次气得我不行,就出手打了她,你猜她怎么说?”

母亲笑了,“咋说?”

“她说:‘你现在打我,我忍着;你吼我,我记着;将来,你老了,我就打回来,吼回来!’听到这话,当时气得我险些背过气去,你说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这么点大,就跟我记仇了!”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张三装睡,虚着眼睛偷猫了一眼门口位置,是个身穿黄衣服的小胖妞,正笨手笨脚地关了房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张三把眼睛闭实了,她在想这个“口碑不佳”的小家伙,将会如何叫醒她。

心里还没来及多想呢,只觉脸上就被人“啪”地甩了一巴掌!

下手还很重!

疼得她张三身子一抽,唰地就掀被子坐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姐姐你醒了?”

圆脸小胖子趴在床前,肉呼呼的两只小手撑着两腮,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线,小小的嘴巴肉嘟嘟的,噘着嘴一张一合,像个小鸭子嘴似的问她。

她全然不知她刚才见面的那一巴掌,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床上神情还是一脸懵逼的人。

除了母亲,张三还没挨过谁的耳光,她何时吃过这种亏!

可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忍着,心里窝火啊!

七岁的孩子,叫人起床,就是这么叫的?

好吧,都他妈的怪自己!

要是早点起来,也不至于吃个哑巴亏!

“姐姐,三儿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初次见面,很不愉快!

张三还一面压制自己内心腾起的怒火,一面穿衣叠被下床,小芙见张三没理她,脸上瞬间晴转多云,问她话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妹妹年纪小,她总不能跟她计较,随便应和了她一声。

“哦,小芙妹妹,你很早就起来了啊?”

“当然喽!我天亮就起来啦,哪像你个懒虫,都大中午了还死睡。”

张三哑口无言,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带你去洗脸吧。”

“哦。”

张三应了一声,表妹衣兜里鼓鼓囊囊的吸引了她的眼球,表妹也似才想起来什么,就伸手把东西从兜里掏了出来,是一方有米老鼠卡通图案的儿童毛巾。

“喏,给你的,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洗脸毛巾,新的!”

表妹古灵精怪,说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张三一时有些适应不来,才重力扇了她一巴掌,现在又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她。

她是恶魔与天使的混合体吗?

“是你最喜欢的就自己留着吧,我随便用个毛巾洗把脸就行了。”

她与母亲来的匆忙,什么见面礼都没有,她也不好意思拿人所爱。

“姐姐你用吧。”

表妹把毛巾塞在她手里,然后招手示意她低点头,像是有啥悄悄话要对她讲。

说实话,张三心里有些害怕,她不懂表妹又要干嘛!

自被打了一耳光后,她有些沉默,心里对表妹多少也有一点不爽。

张三弯腰低头,表妹就附在她耳边猛然间爆发出“啊”的一声!

震得她身子一颤,耳朵都差点聋了!

外面也听到了,二姨在外面斥道:

“小芙!你在干什么?”

表妹乐得哈哈大笑,二姨进门,看见张三起床了,张三怕惹事,忙满面含笑地说:

“没事儿二姨,我跟表妹玩儿呢!”

二姨没看出什么端倪,转身时也不忘责怪了表妹几句,说她咋咋呼呼,调皮捣蛋,让张三不要什么都依着她、让着她,该骂的时候就骂,该打的时候就打。

张三也只能呵呵。

中午也是一大桌子的菜,虽然不比桃艳姑姑家的丰盛,但也是把家里该有的能装盘的体面硬菜都炖了。

洋芋果果跟海带炖腊排、腊蹄,干野菌粉丝炖土鸡,粉蒸肉,甜碗蒸盘红薯丸子,扣肉,还有五花肉白菜炖豆腐。

大都是一些花费时间,还工序多的菜,二姨家没有小姑姑家富有,只是一个比张三家有钱的普通家庭,两位老人都已过世,二姨夫干个什么工作,张三没听的太明白。

好像因为前段时间骑自行车上班,在路上被一横冲直撞而来的摩托车给撞了,身子上有伤,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二姨没个什么正经工作,在家带带孩子,种种菜,其余时间,就给一工厂在家织针织品,做工费几块钱一个吧。

了解到二姨家的处境后,母亲原打算把张三暂时寄住在她家的打算都不好开口了。

二姨知道母亲有个儿子,一问,才知大姐家出了大变故。

搞了半天,母亲跟二姨叙旧聊天,却还没有告知对方家里所发生的事情。

知道一切后,二姨主动提出让张三住在她们家,并会想办法让她在这边上学,等开年了,再找人给她母亲帮忙介绍个就近的工作,二姨夫也是这个意思。

二姨夫妇说是自己家里也宽敞,都在这儿住下,工作的事情也用不着捉急,有就干,没有就拉倒。

母亲当然不这么想,她恨不能明天就能有份工作,出门在外事事难,张口闭口都是钱,加上二姨他们负担也不小,她怎么也不好老白吃白喝地待在人家家里。

就说,她在这人生地不熟,工作上的事,让他们帮她多留意一下,是能越快找到工作越好,这样一来,有事情忙着,她也就能从那些悲痛的事情中走出来的快一些。

母亲自己一天也闲不住,说是自己就是个操心劳碌命,无所事事不习惯,冬天,这里的人也本就比较清闲,碰上天气好,她们姐妹俩就带着小孩子在马路上散步,串门。

散步是散心聊事情,串门是求人帮忙找事做。

表妹小芙一天到晚就围着她张三转,人小,可臭脾气大的很,一不乐意,就仰天扯着嗓子大哭,哭得那是个惨绝人寰!

张三都无法想象她怎能发出爆发力那么强的哭声来,这一招,是她张三的致命伤,凡事再不想依她,只要见她面朝天,嘴巴一张,张三就投降了。

二姨夫的侄子和侄女都比张三年长一些,兄妹俩第一次见了张三就很友好,女孩子的话比较多,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除了见了她就笑以外,言语很少,比她还腼腆。

两家人的房子紧挨着,他们的父母还请张三母女吃过一顿饭,大家熟络了后,也常在一起玩耍。

还说让她千万别走,开年了,就跟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学校很大,小升初都有,男孩子还把自己制作的四轮滑板车给她玩。

惹得他妹妹当时就笑她,说:

“三儿妹妹你真吃香!我哥的手工滑板车他可是从来都不给我玩的,别人跟他借也小气的不行,你一来,他就主动拿出来讨好你了,你看他多喜欢你这个妹妹,所以,你跟你妈妈一定要留下来!”

张三笑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留与不留,很难说。

章节目录 第79章 仙谷娱乐山庄 那些日子,回想起来还是蛮快乐的。

拿着四轮滑板车,在宽阔少有车行的大马路上疯狂地奔跑,跑到有坡度的高处,跟表妹一起坐在木头滑板车上,来个向下猛冲,那种疾速滑行带来的惊险刺激,使得表妹在身后不停地尖叫。

为了追求更快、更长远的滑行,她们一天要在马路上狂奔无数回,每天都跑得满头大汗,跟表妹两个人疯玩,玩得让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快乐是短暂的,家人得知她们天天在马路上“找死”,一致严厉批评,并让那位哥哥自己亲手用斧子毁了自己的杰作。

张三深感抱歉,男孩说不打紧,要是她喜欢,他会再做一个送给她,只是不能在马路上玩了。

张三谢过他的好意,不在马路上玩,她也就不需要了,关键是,母亲私下板着脸,偷偷严厉训斥了她一顿。

说是哥哥尸骨未寒,现今娘俩漂泊无家,寄人篱下,咋还有心思成天跟表妹疯了似的玩闹!

母亲几句声音不大的话,却句句如当头棒喝,把这些天心都有点玩野了的她给一下拉回了现实!

她的心刹那间就沉重不堪了。

是啊,她是怎么了?自己是什么处境不知道吗?竟是还有心情玩得那么不亦乐乎!

猛然醒悟过来,她都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又被现实的无形枷锁牢牢套上了,心情沉重,脸上的笑也绽不开了。

有家才有归宿,二姨家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呀!

张三很少走亲戚,她喜欢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轻松随意的环境,而不是处处都要谨小慎微,怕言行有过失,还要各种迁就忍让。

她玩起来不要命,竟然一时完全忘了自己就身在这样的环境中。

母亲不几日就在附近的仙谷娱乐山庄,找到了一份打杂工,是马路边上离二姨家不远的人家给介绍的。

对方家里的女儿是山庄老板的老婆,要过年了,正好碰上有人辞工,也有人想提前休年假,正缺人手。

母亲当天下午就去了山庄,那山庄看着其实也不远,站在二姨家门口的马路边上就能远远地看到。

山庄建立在高高的山巅之上,建筑一派古韵,遥远就能看到蜿蜒如长龙的山脊上,耸立着很多朱红色的四角古亭,中间还有高高几层色彩绚丽的飞檐翘角建筑。

母亲被引荐后,就独自一人前往了那里,看着是不远,但她一走,张三的心就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工作辛不辛苦?

那儿的人对母亲好不好?

夜里有没有的睡?

。。。。。。

她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母亲走时,让她不要去找她,好好待在二姨家,不要睡懒觉,不要懒惰,要勤快一点,多帮二姨做点活,她每干一个月就回来看她一次,让她勿挂念,也不要去马路上疯玩。。。。。。

母亲一走,她一点玩的心思都没了,二姨对她再好,也都不及母亲对她一声吼。

她想她,每时每刻每天每夜,对二姨说她想去看妈妈,二姨劝她听话不要去,如此,想母亲的时候,就只能跑到马路上遥望那远处山脊上的建筑。

那里夜夜灯火通明,不知母亲是不是也日夜劳苦。

她每晚都睡不着,她白天想溜走,上山庄去找她母亲,可表妹小芙总跟在身边,还威胁她说:

“你不可以去找你妈!你要去,我就喊我妈!”

她太粘人了!

怎么甩都甩不掉,后来,她想夜里动身去山庄。

白天在马路上练习骑自行车的时候,她就会朝那边去,可还没走出离家多远,表妹就在后面哇哇叫了,说姐姐要逃跑去找她妈!

她真的很无语,特别想让她变成哑巴一阵子。

白天走不掉,她就学遛车,就是二姨夫的一辆旧二八自行车,腿不够长,跨不过大梁,待蹬地遛车遛熟练了,右脚就从自行车的大梁下面伸过去蹬脚蹬子,真心是一点都不好骑。

张三不怕摔,在马路边也没多久就学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步,就是挑战跨过大梁坐着骑车,练了很多次后,也不知道有一次是怎么迈过去腿的,但坐着骑的话,只能在脚蹬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才能蹬一脚,更郁闷的是,腿是跨过大梁了,但人下不来车了!

下不来,就一直骑,骑到最后也还是下来了,摔下来了。

摔下来没多久,把车停在路边休息,双眼禁不住又望向了那远处高高的山脊。

她想去探探路,感觉上去的路肯定就在前方不远的马路边上,碍于表妹总管着她,她便不好明着前往,她决定哄哄表妹。

听二姨说表妹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还一点不爱学习,每天逼她写个作业比登天还难,这几日还算是好的,每晚都会写一点。

“小芙妹妹,你寒假作业还有那么多不会的,想不想我都教你啊?”

张三讨好道。

“你想干什么?”

表妹是个人精,立刻冷冷地问她。

且还不容她张三回答,她防不胜防又挨了表妹一巴掌,打完她还跟个大人一样教训她道:

“我告诉你,你在这里安生一点,别成天就一门心思想着去找你妈妈!”

我靠!

张三真是要彻底疯掉了!

这,这。。。。这孩子是老天派下来特意监管修理她的吗?动不动就扬手扇她耳光,她倒是跟谁学的呀?太霸道了!

“小芙!你为什么总打人耳光啊?姐哪儿招惹你了?小小年纪咋这么野蛮呢?”

张三包不住火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今时今日,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可她还是必须得忍!

心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一面镜子,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导师,孩子长期在家人的耳濡目染和言传身教中受到的影响很大,家人什么样,孩子就什么样。

难不成,二姨夫就是这么暴力?动不动就抽二姨耳光?

可从近期短暂的相处来看,二姨夫对二姨那么体贴、周到,不像啊!

“我打你,是好让你记住,你不许去仙谷娱乐山庄,妈妈说了,那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被表妹打了,她只能忍!

自认倒霉,打了就打了,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就问: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还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老打人?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恶劣?

你打我也就罢了,我是你姐,我让着你。

但是,你要在外面也这样动不动就出手甩人耳光,小心你的下场会很惨!懂不懂?”

小芙并不这么认为,她说:

“怎么可能?我大伯伯就是这么教训家人的,伯娘跟哥哥姐姐都挨过他的巴掌,每次打完后,他们都会很听话。”

果不其然有“榜样”!

“你为什么不跟你爸爸妈妈学呢?打人是不对的!”

张三觉得表妹已被不良的影响带入了“歧途”。

“我才不跟爸爸妈妈学呢,他们都没用的很,爸爸还挨过大伯伯的耳光呢,而且,妈妈更弱,好几次都被我弄哭了。”

表妹撅着嘴巴很不屑地说。

面临这种“问题儿童”,张三想给她说道说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成想,她张嘴还没说呢,小家伙就轻蔑地对她冷哼了一声,道:

“你又不是我妈,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张三很无奈,无语地翻了一圈白眼,说:

“是不是你妈妈说你这样做不对,你就会听?”

“你是记性差?还是傻?你二姨不是说了她管不住我吗?”

表妹像看个二百五一样看着她,张三一捂胸口,感觉自己被气出了内伤要吐血。。。。。。

张三自觉被她整得都快肝郁气滞了,深呼吸,吐纳了一口气,问:

“告诉我,仙谷娱乐山庄我们为啥不能去?”

“我告诉你,你就不去了?”

表妹很机智地问。

张三点头。

“因为,大人说那上头有小姐。”

小姐?

张三不是很明白,她还太单纯了。

“有小姐就不能去,为啥呀?”

尽管她不觉得表妹能给她答案,她还是紧追着问了一句。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是不是还想上去?”

表妹又开始提防她了。

“谁说我要上去了?走,回家去,我去菜地里挑菜,你回去写作业。”

回去时,家里没人,这些日子,常看着二姨每天都要去菜地挑菜,家里的菜篮子又空了,她挎着篮子就往菜地里走。

走时,表妹还拿着铅笔站在门口目送着她,叮嘱她挑完菜要早些回家,她是对她又气又好笑,又爱又恨!

还有,如若她再抽她耳光,事不过三,她说什么也不在她家待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不能白养 在菜地挑完菜,天就麻麻黑了。

张三将将走到老黑砖房院子下的一棵大棕树下,就听见二姨夫妇在念叨她。

“。。。三儿去哪块菜地挑菜了,咋天都擦黑了还不见回来?”

二姨她们好像是在院子里的屋檐下晾衣服,老院子很宽大,也比较高,张三还要走一段布满苔藓的条石台阶才能上到院子。

所以,他们如果不站在院子边缘,是看不到她的。

听二姨在担心自己,刚准备出声,二姨夫就满不在意地说:

“她都那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这是什么话?三儿才多大呀,怎么就那么大个人了?我姐就只剩下这么个宝贝疙瘩了,我能不担心嘛,她在我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我姐交代?你去问问小芙,三儿去哪块地里挑菜了,再不回来就去找找看。”

二姨刚说完,只听瓷盆哐当一声放在了地上,接着是二姨夫语气不怎么好地说:

“小芙好不容易进入学习状态,打搅她干啥,两块菜地都不远,她还能走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说话就好好说话,扔盆子干什么?你不去,我自己晾完衣服去找就行了。”

二姨埋怨了一声。

“你有必要这样吗?咱自己两个孩子还管不过来,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多一张嘴就是不一样!才买的一袋子米都要见底了,你说,要是三儿一直这样寄住在我们家,我们也就一直这么养着?”

张三听着心里很不是个味儿,是二姨夫在嫌弃她吃的多吗?嫌她没有出口粮费吗?

就是因为不是在自己的家里,最近顿顿吃饭她都只吃了个七八分饱,感觉每天都没有吃饱,吃菜的时候都不好不主动夹菜,全是二姨和表妹给她夹的,给她添饭,她也是次次没饱都说饱了。。。。。。

想不到,结果还是被二姨夫嫌弃她白吃白喝吃的太多了。。。。。。

“来客三日香,久客讨人嫌”是真理啊!

“你这话说的!好歹你也是三儿的二姨夫,才在你家住几天?你就这副德行了?她饭量那么小,我都担心她在我这儿没吃饱,你还倒嫌弃人家把你吃穷了!是你自己饭量大,每顿三大碗。。。。。。”

二姨显然对二姨夫的话很不满。

二姨夫也急了,插话道:

“行!是我自己饭量大行了吧?那她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长时间呢!全吃喝我们的住我们的,你姐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啊?”

张三明白了,二姨夫不就是不想让她白吃白喝白住呗。

二姨生气了,“你真是太过分了!能不能嘴上注意一点,你这话要是被三儿听见了怎么办?不就是多一张嘴的事情嘛,又没让你供她读书什么的,你没看到我姐来了就急着找工作上班了吗?

我姐是什么人,我能不了解?有没有什么表示还需要你说?

她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我身为她的亲妹妹都有心无力帮她,就连给孩子提供个吃住,你还想着问她们要生活费?你配给孩子当个二姨夫吗?”

二姨说着都带着哭腔了。

“女人真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好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你说怎么着就先怎么着吧,可你也不能胳膊肘老往外拐,我只是觉着家里陡然多了个人,时不时的,你姐也避免不了要朝咱家跑,挺不习惯的!”

二姨夫大抵是见二姨哭了,便立马软下心来。

“什么胳膊肘往外拐,那可是我娘家人!刚开始不习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你还不如小芙,小芙是粘她姐的很呢!”

二姨见二姨夫如了她的意,破涕为笑道。

“得了,你先把饭煮上,我去路边上的菜地找找去,这孩子也真是的,不让人省心!挑个菜挑这么久,不会傻乎乎的把菜都给我挑光了吧?”

她们晾完了衣服,收拾盆子往屋走,二姨还笑,说:

“那你赶紧跑去看看吧,别真让三儿都给挑啰。”

张三没上路边就近的菜地挑菜,她们进屋了后,张三立在大棕树下五味杂陈。

二姨夫表面文章做得好,心里原来早巴不得她们走,在这里住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啊!

欣慰的是,二姨夫对二姨还真是挺好的,二姨对她们也是真心的,母亲当年没有白疼这个妹妹!

离开这里吧!

没有母亲的地方,每日心里都是空落落的,她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一个星期,二姨夫就跟二姨闹了一次,日后要是有个什么不顺心的时候,他还不得没事找事跟二姨吵闹?

加上表妹小芙不懂事,常常出其不意地就给她一耳光,除了默默忍让,她别无选择,也是受够了!

求人不如求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被他二姨夫以为背着她在暗地里这般一闹,她是更坚定了要去仙谷娱乐山庄找她母亲的决心。

不等了,就在今晚吃过晚饭,她就会伺机而动。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三在桌上摆筷子,二姨夫自顾自盛了一大碗饭就坐下吃了起来,他短短几天以来的变化挺大的。

第一天,每顿几乎都是忙到最后一个才上桌,母亲走后,起初也是先给她盛饭,脸上也始终都是笑脸迎人。

从昨天开始,他就不咋愿意搭理她了,她还天真地以为是大家熟络了,都没必要拘束客气了呢!

二姨知道他心里头不太爽快,白了他一眼,勉强带笑地数落了他两句,二姨夫只说自己太饿了,还怨她们吃个饭也不积极。

二姨没再吭声,给张三盛了满满一碗饭,还用铲子压了压,张三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二姨夫就怪腔怪调地搭腔了:

“她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饭?你要撑死她呀!”

“碗小,不多,别听你二姨夫的,快去吃吧,多吃点,长个儿!”

二姨夫吧唧吧唧地吃着饭,夹菜的时候也像是菜跟他有仇似的,微带着怒气,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饭,瞧都懒得正眼瞧她一眼,就碗筷一放说饱了。

“吃那么快干啥?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吃饱了上一边儿歇着吧,我们仨自己慢慢吃,诶?三儿,你咋光闷头吃饭不吃菜呀?来,吃个鸡腿。”

说着就已经给她夹到碗里了,张三赶紧婉拒:

“不了二姨,你给表妹吃吧,我饱了,吃不下了。”

表妹在饭桌上的教养特别好,不挑食,也不会吵吵着要吃这吃那,二姨每次都先给她夹菜盛饭什么的,表妹也从来不争抢。

“姐姐你吃吧,我吃鸡翅膀。”表妹谦让着说。

“一个鸡腿不多,把它吃下去,再吃点青菜。”二姨又给她夹了青菜。

在一旁剔牙的二姨夫简直看不下去了,刚想要发表意见,却被二姨一个凌厉的眼神,把他嗓子眼儿的话给逼着吞了回去。

然后,二姨夫就起身到另一间屋子里看电视去了。

关门的时候,下手不重,也不轻!

二姨说:“你二姨夫这人平日就这么个德行,别介意,时间长了,就见怪不怪了。”

张三强颜一笑,说:“二姨夫挺好的。”

这就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的滋味。

去他妈的看人脸色吧!

劳资马上就走了!

张三心里是这么想的。

母亲上班走前给了她一百多块钱,她待会儿都给她二姨夫留下,算作这几日的口粮费!

章节目录 第81章 破荒闯山庄 吃过饭,二姨不让她插手干活,她就躲在卫生间写好了留言条,难得表妹被电视节目吸住了眼睛,她把钱和纸条放在自己所睡的床上,然后,出去骗她二姨说:

“二姨,我想去找旁边的姐姐学画画。”

二姨哪知道她要走,便说:

“好的,你去吧,把外面的路灯打开,待会儿我再去接你回来。”

二姨对她真好!

她不禁鼻子一酸,道:

“就四五步路而已,不用开路灯了,我看得见,我也不会待太久,二姨不用去接我,待会儿我自己回来。”

“那行吧,慢点啊!”

二姨忙完了杂活,就在发面,准备第二天早上蒸馒头,忙得抽不开手,张三把门关上,然后见外面没人,就脚步轻快地一口气跑了老远!

月光昏暗不明,照着她不顾一切地,拼命在宽广的马路上向前狂奔!

很快,二姨家的房子就看不到了。

山脊上的古韵建筑里,却是灯火通明!

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跑过了两三个弯道,就看不到山脊上的一片灯火了。

张三有点慌神,看不到“目标”做指引,她怕自己找不到上山的路。

虽然,一直在留意马路边是否有上山的路,可月色太暗了,一切都虚虚浮浮的看不太清,根据白天目视山脊的远近,她自我感觉应该还在更前方一些。

一连跑了很多大小弯道,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老树,听给她四轮滑板车的哥哥说,那些树都是一些上千年的老树,有的树晚上还会着火,让她夜里千万不要独自乱跑。

张三不知其真假,只当是他吓唬她的。

提起他,张三也有些抱歉,别人告诉过她名字的,她却总是记不住。

跑得大汗淋漓,心也是狂跳不已,是跑路跑得,也有天生对夜比较心怀恐惧的因素。

只知道自己离开二姨家已经很远了,但能不能找到母亲所在的山庄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当地的山上,也仅此那么一家娱乐山庄,还是仙谷娱乐山庄,听起来仙气十足,很不错的样子。

管它上面有“小姐”还是“大姐”,她这个不是大小姐的穷丫头就偏去也!

可那山脊呢?

靠里的山坡上咋还没路呢?

她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很快很强烈,呼吸也不太规律,路两旁的山野田地,时而沉寂,时而有风刮落叶哗啦啦的声响,还偶有老鼠在乱窜。。。。。。

不能静下来去听周遭万物的声音,愈听愈会疑神疑鬼,她握紧拳头,咳咳两声,接着边留意上山的路边走,还要担心二姨发现她走后被二姨夫追上来。

心道二姨夫巴不得她走,被逼着出来找也会力不从心吧?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扭头看看。

夜里,眼睛就不能乱看!

万一猛然看到个一时无法解释的现象,就会把自己吓个半死!

她蓦地看到路边有一颗大树的树干里殷红殷红的,像是被人挖了一个血洞!

突然映入眼帘的怪象令她颇为惊骇,她强力安抚自己的怯意,认为也许是人为刷的红油漆,可自我安慰不走心啊!

一路都不见有树刷油漆,怎就唯独这一颗树特殊?

她屏息凝神试着靠近一点看看清楚,一阵山风刮过,那树中殷红的洞里还闪掠过一抹橘黄,并有柴烟扑鼻,太吓人了!

老树自燃了!

妖,妖,是妖树吗?

她吓得当即头也不回地亡命而逃!

直到见了山脊上那片灯火近在眼前的山巅之上,她才停下脚步。

看到了“目标”,就不怕找不到上去的路,没有路,她开荒也要上去!

看到路边有条小径,她以为是上山庄的路,就上去了,没走几步高低不平的山石路就入了小树林子,好似也是橡树。

出了林子,路就到了尽头,是一片茶园。

估计是土地贫瘠之因,茶树稀稀拉拉的,多有枯枝还长得矮瘦,地里还满是蔫儿吧唧,生命垂危的杂草。

一看自己所走的路不对,她也没慌神,茶园的尽头不远就是亮着灯的山庄了,于是,她便直接顺着茶园往上走。

这里省去行走过程之艰辛N多字,走到茶园尽头,山庄依然与她相隔甚远。

又朝山脊方向攀爬了一座算不上太陡峭的荒草山坡,她就能听到不远处的音响声了,以及人们隐隐约约的欢声笑语,似乎还有她母亲的声音。

她兴奋极了,加快脚下的速度,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是登上了那古亭山脊!

整个山脊栏杆柱上都设有小彩灯,她是从一个蜿蜒的水泥洞里走出来的,里面也有彩灯,出了洞口,洞门上用朱漆写有“情人洞”三个大字。

神龙摆尾般的山脊上,曲曲折折的路,或平缓宽敞,或险隘逼仄,一会儿是水泥台阶,一会儿是鹅卵石铺路,高低起伏毫无规律可循,大大小小的古亭众多,处处都有假山草木摆设,步移景变,古意盎然,格调高雅别致,富有情趣,无不是每一处都经人精心设计!

是太晚了吗?路上看不到一个人。

还是因为天气冷,大家都待在屋里不出来?

穿过假山,秋千,中式红色拱桥,便是被朱色曲廊环绕的一座三层雄伟华丽的楼阁,飞檐翘角,古朴典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穷尽雕丽!

外面彩灯闪耀,景观地灯通明,楼阁一楼安静,二楼像是歌舞厅,听到有人在谈笑风生,打情骂俏,还有阵阵男女切换的歌声。

仙谷娱乐山庄太大了!

华丽楼阁应该只是一处中心地点,回廊外三面环水,分人工荷花湖以及假山小池,随处都是丰富多样的景观,徜徉其中,美不胜收,观之不尽。

母亲会在哪里呢?

为什么一楼那么的安静,透过图案精致的花窗,看到里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雍容华贵的家具,看上去很是古雅精美,没有人在里面。

走廊里也没有人,若不是头顶上有节奏感很强的音响声在响,以及人为跑调的歌唱,她恍惚迷离地还以为是自己穿越时空回到古代了呢!

这里的一切在她看来都太高档了!

她心里很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后而遭到驱赶,她站在窗外偷瞄了里面一阵,确定没人后,她才离开一楼回廊。

奇了怪了,外面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二楼的门是关着的,里面充盈着十分暧昧的红光,男男女女鬼哭狼嚎般的唱腔无比刺耳,还时不时的能听到很多男子在碰杯喝酒,女子娇憨嗔怒,他们说说笑笑,唱唱跳跳,尖叫着要搂搂抱抱。。。。。。

张三恍然大悟,表妹所说的“小*姐”,实际就是青*楼女子!

是以陪吃,陪喝、陪玩的“三*陪小姐”为幌子,干着出卖自己青春及肉*体的交易。

有钱人花天酒地泡红*灯区的世界,就离她几步之遥。

母亲不会在上面,她是打杂工。

脚下的路无尽绵延,地灯一直亮到远处的高山上,山脊如龙,她从龙尾巴上出来,现在应该是在龙腹地段。

越过楼阁前面的亭台湖水广场,有数列直上而行的磴道,不到百阶,有依山而建的一圈简易房。

除了楼阁,近处就那里有房子,母亲兴许就在那里。

到了简易房处,仅有两三间房子亮着灯,刚打算挨着去看看,有两处的灯就灭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有灯的屋里看看,有人就好打听她母亲在哪儿了,要这儿也没有,那就直接从这石山开凿出来的小广场后攀磴道上山顶。

山顶就是“龙头”了,也有亮着灯的楼阁,在整条“龙身”上的建筑里,总有一处有她母亲。

“诶?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威严冷漠无情有杀气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关切的语气有些惊讶,也有些冷!

张三心感不妙,恐被驱赶。

未转身之际,那人已经移步到了她的眼前。

慢慢抬头看上去,全是腿,耽搁了她不少时间才看到脸。

来人很年轻,身材修长健壮,是个一头垂肩长发,面容俊朗冷酷的型男,像模特似的,长脸,桃花眼深邃忧郁,圆鼻头,薄嘴唇,面部线条硬朗,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服,看着很酷帅。

他双手塞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看着不像是老板,也不像是这山庄的客人,更不像是这里的员工,这仅是凭她的第一印象来判断的结果。

她要怎么向他打听她母亲呢?

“吁,你是哑巴?”

“高人”弯腰近视了她一眼,面有疑色,声音有点钝钝地问。

心中暗叹傻大个真是不会说话,对她的好感度也瞬间大跌将无。

“请问,你是这里管事的人吗?或者,。。。对这里比较了解?”

“高人”嘴角泛起一抹酷笑,奇怪地看了看她,道:

“比较了解。”

说完,直起身子,又把双手放裤兜里了,依旧满脸疑云地看着她。

“哦,那就好,我妈在这里上班,这里是否有一个名叫张慧的人?”

张三见对方收了目光,把手抄在胸前,沉吟没回答,像是在唤醒记忆,回想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张慧的人。

“‘弓、长’张,智慧的‘慧’,有印象吗?”

张三赶紧补充了一句,对方听了,没什么印象的面孔上眼睛一亮,道:

“我手下有个中等个头偏瘦,中长马尾,才来没几天的慧姐,会不会就是你妈?”

张三欣喜道:

“对对对,肯定是我妈没错了!她现在在哪儿?能麻烦您带我去找她吗?”

“跟我来吧。”

语气还是跟先前一样,冷冰冰的,没有升温也没有下降。

走路像个模特,倜傥潇洒,大步一迈,就从她来时的磴道往下去了,也不管她在后面跟不跟的上。

他腿长走得快,她已经很快了,但他还是眨眼就把她远远落在了后面,磴道有点陡,不是很好走,“高人”走得很熟练轻松,还是她母亲的上司,看来是山庄的老员工了。

回头见她没跟上他的步伐,他就侧身停在下方等她,她怕对方嫌她慢,也心急想快点见到母亲,还摔了一跤,下方的人看见了,不上前扶她就罢了,也不说是让她慢点走,还嘲笑她,说是下个磴道像个笨企鹅!

麻蛋!

暗骂他这种人是不会有朋友的!

像他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她母亲在他手下上班,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呢!

光这样想着,她就不由得朝他大声问了一句:

“诶,我妈她这几天还好吗?你会不会老使唤她做事情?这么晚了都还没让她下班。”

“高人”歪嘴一笑,见她还有会儿才能下完磴道,便坐在下方磴道边的石柱上,对她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对方不答反问,弄得她张三陡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我看起来很坏吗?”

对方又问。

“一定要回答吗?”

对方又笑了,似乎觉得她很有意思,点点头,说:

“说吧,我比较喜欢听童言无忌大实话。”

“那行吧,我是个老实人,要是言语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别为难我妈多做事情。”

“高人”有种要笑哭的感觉。

“哼哼哼。。。小丫头,你很好玩诶!你叫什么名字?”

他哼哼笑起来是那样的熟悉,恍惚间有点把他当成萧老师的错觉,是他不一样的发型和脸庞把她揪回了现实。

他是仙谷娱乐山庄的人,母亲的上司,不笑的时候,像个冷漠忧郁的王子。

他还是不太会说话,认为她有趣,就说有趣,干嘛说她很好玩,这样说是不对的。

“你叫什么名字?你先说。”

她在童年阶段的尾巴尖上,觉着对年长的人说话,偶尔也可以来点言语不羁,不用处处都在乎太多的礼数,一般人不会跟她们这个阶段的人计较,眼前的人就不会,这是她听了他言语了几句话之后的感觉。

“叫我国哥吧,我姓高。”

“高国歌?”张三有点惊讶。

“这么称呼也行。”对方说,他看不穿张三心中的疑惑。

“姓如其人,‘国歌’,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那个国歌?”

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叫高-大-国,我是让你叫我国-哥啊!哥哥的哥,傻丫头!”

说完,他一头飘逸的长发被风佛乱遮住了眼,潇洒一甩头的当儿,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后梳理了一下发丝,桃花美目露了出来,咳咳。。。有点撩人。

“哦。。。”

张三走完了磴道,到了他身边不远,想笑,觉得他的名字跟他本人的气质很不搭调。

“我名字很土吗?”

见她似笑非笑,他起身把步伐保持在跟她一个频道上,两手插在裤兜,笑着问他。

即便是在夜里,在灯光下也无法无视他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简直是为美白牙膏代言而生。

他太高了,秒得她如地上的蚂蚁,仰起脸来跟他说话太累,张三低头走路有些违心地道:

“不土,很大气!我叫张三,很高兴认识你。”

“一二三的三?”

“是的,很个性吧?”

“嗯!跟我的名字有一拼,你是家里排行老三?”

张三微顿了一下,说:

“不,就我一个。”

有时候,需要把聊天聊死,也需要封闭话题,如此就可以避免少说很多话。

“噢,你还没有告诉我,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随意使唤你妈妈做很多工作呢?我看上去是那样霸道、不近人情的人吗?”

她都忘了还有这一茬儿,他倒是挺执着。

“这么说,你是个体谅下属的人喽?”

高大国停住了脚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才又迈步道:

“你跟别的小女孩不一样!”

张三呵呵一声笑,“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也一样。”

高大国也呵呵一声笑,他很意外,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无端冒出来这样一位小可人儿。

重点是,他们聊起话来似乎没有代沟。

章节目录 第83章 高厨 倘若,她不是要到这里来找人,他真觉得她不属于人类。

这地方,仅有白天的时候,偶尔才会看见些孩子们的身影,天黑后,除了会碰见老板娘抱着一岁多的小孩外,是根本不会有其他孩子出现的。

她母亲在这里上班,有提到自己就住在山下马路边的村子里,她夜里只身一人出现,现在也都将近十一点了,难道她是一个人夜里从山下找上来的?

张三全然不知高大国的心思,只接着先前的话头说:

“我那么想,主要是你看起来,威严冷漠无情有杀气,拒人千里之外,不像是谦和、易接近、好说话之人,不过,跟你聊了几句话后,又觉得你其实是个面冷热心肠的人。”

她直肠直肚地坦言了一番。

高大国面有惊愣神色一闪而过。

“你多大了?”他问。

“马上十八。”她说。

“马上是多久?八年?”他追问。

“重要吗?你认为我还小,我看着你很年轻,这就是年龄。”张三说。

“你的言辞跟你的年龄很不相符。”

他露齿一笑,一面说,一面又在风中撩了一下他的长发,撩发动作很迷人。

“在你看来,我的心智有点成熟,很正常,我自己偶尔也这么认为。”

“你是个有故事的人。”高大国说。

“你也有,不是吗?”张三反问。

对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了,只是笑笑,撩撩头发。

“我妈妈她在几楼上班?”

她断定她母亲就在那飞檐翘角的楼阁里,因为他正带着她朝那个方向去,除了那建筑,周边也就只剩下一些休闲娱乐赏玩的地带了。

“一楼。”

“一楼?一楼没有人啊?我先前到那儿的时候,站在窗外看过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那个时间段,你妈妈可能在厨房忙吧,你妈妈很勤劳,做事很周到,自从有她在厨房给我打下手,使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我妈妈给你打下手,你是厨师吗?”

张三无法想象,他要是个厨子,真是颠覆了她这个乡巴佬对厨师人士的认知。

“对,在这里做中西餐讨生活。”

他还真是个厨师,还是个中西厨艺兼并的厨师。

可他长发飘飘九头身,气质冷漠,人也酷帅,身上也毫无油烟厨料之气,相反,冬风一扫,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淡植物香氛。。。。。。

“好吧,没看出来你会是个厨师,客人会常吃到你的头发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又歪嘴一笑,“我可以扎起来戴帽子啊。”

“哦,我妈妈除了给你打下手,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干吗?”

“现在有人辞工休息,她比较辛苦,有很多杂事情是需要她处理的。”

“啊?那我能不能帮她分担一些呢?”

她忧心母亲会被繁重杂活累垮身子,幸亏她来了!

“你很懂事!”

“还好吧。”

“其实也还好,不是每天都会很忙,客人也就晚上比较多,只是临近春节时段,会比往日要辛苦些,你在这里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那我能在这里留下跟我妈妈在一起吗?我会做很多家务的。”

“留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待会儿跟老板打个招呼就可以了,这里的‘家务’你做不来的。”

聊着就到了,跟在他身后进屋,心里很激动,马上就能见到母亲啦!

“慧姐?慧姐?”

“诶!高厨来了,有客人要用餐了吗?高厨有什么安排?”

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和脚步声。

“没安排,是你女儿来找你了。”

看着母亲围着个围裙,擦着湿哒哒的手从厨房里快步出来,张三鼻子一酸,眼眶一涩,忍不住要落泪。

母亲是又惊又喜又有点责怪她,道:

“让你在二姨家待着,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你怎么认得路的?就这么离不开我?”

张三低头抹了眼眶控制不住溢出的泪,吸溜了一下鼻涕,沉默不语。

“行了,慧姐,你也别忙活了,明早在忙吧,早点上去休息,我去跟老板说一下,让你女儿今晚跟你一起住这儿。”

“那谢谢高厨了,我还有一点忙完就走,你也别光操心我了,今天你站着忙了一天,你也早点歇着吧。”

“好嘞,那我去了呃。”

“大国哥,能不能麻烦你跟老板说说,我想一直留在我妈身边。”

她不想再回二姨夫家了,就算这里的老板不答应,她也会想办法留下,她可以包揽山庄的所有清洁工作,生活费可以从她母亲的工资里扣除。

她是这么想的,能在这边读书的话,她就寒暑假来帮工,如果行不通,那就先休学一年,挣了钱再读书。

当下,母亲和读书,才是她的心头之重。

有母亲在,五湖四海到哪儿漂泊都是家;而读书,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同时,这几日又听二姨夫侄子侄女谈论大学梦,她被深深地影响了,那位哥哥的梦想是上清华,对了,他的名字就叫罗清华,可算是记起来了!

她想好了,母亲供不起她上学,她就先挣钱,然后半工半读,如果这样也不行的话,那就干脆辍学利用零碎闲暇时间自学好了。

“没问题,这种小事老板会答应的。”

母亲觉得她称呼有误,应该叫高大国叔叔,高大国说那样会把他叫老。

高大国走后,母亲在厨房还忙了一阵子,等一切收拾停当,跟母亲回到磴道上方的简易房员工宿舍,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宿舍里有两张床,母亲说对面床铺上的姑娘辞工回家了,现在就她一人住在屋里。

简单洗漱了一下,跟母亲简单聊了几句,就一个被窝睡下了。

她睡不着,不远处的楼阁里还有鬼哭狼嚎的歌唱,宿舍房的对面隐约可闻有女子的哭泣。

母亲翻了个身,原来她也没睡,俩人又聊了几句,母亲让她白天自己在山庄赏玩的地方转转,山庄的景点很美,可以开开眼,待在宿舍也可以。

母亲还说,她在山庄里的工作不累,比在老家务农要轻松很多,忙起来后,她反倒精神了,高厨对她很照顾,老板人也不错。

且叮嘱她不要去楼阁里帮她干活,里面摆设的每样东西都很贵,随便弄坏一个都不是她们现在能赔得起的。

被母亲这样一说,她也只能打消为母亲分担工作的念头了。

工作了以后,母亲的精神状态似乎变好了不少,让她不要担心,就当是放寒假,好好在山庄玩几天,但切记不能破坏山庄的一花一木,也不许不经人同意而拿山庄里的任何东西。

从母亲口中才得知,高厨是老板的表弟,是高级厨师,很多老顾客都只认他的菜,这里的客人黑白两道都有,大部分都是老板的朋友,老板是个很有来头的人。

高厨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很不容易,他早就想辞工了,只是老板一直不放人,也正是因为他是老板的表弟,为了不伤和气,才把离职的事一拖再拖。

但他现在却决定干完年尾就不干了,翻脸也不干了,因为,他的心上人前几日离开山庄了。

那位心上人,恰好就是和她母亲一个宿舍的那位女孩,是位会计,她走后,他的心也不在这儿了,这两天做的菜,口感有失水准,不少客人有意见。

对面女子的哭声每晚都会有,是因为没有陪好客人等原因而挨了老板的骂,这种现象是家常便饭。

还有楼阁的花天酒地,更是夜夜通宵达旦。

这里,奢靡腐败堕落,有钱人在这里日夜挥霍,与风尘女子玩着芙蓉暖帐度春宵,日日夜夜一掷千金的游戏。

章节目录 第84章 风尘女子 次日醒来,母亲已不在身边,洗漱完出门之际,就见母亲面上带笑,步履匆忙地回来了。

“高厨已经跟老板说好了,你可以在这儿住下,不要去楼阁中乱跑就行,尤其是不能上二楼和三楼,现在跟我去吃早饭。”

“哦,我知道了,我吃住要钱吗?”

“不用,老板发话了,只要我在这儿好好干,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人家有钱有势的人,不差你吃住这点钱。

这几日我也打听了你如何在这边上学的事情,把你户口落在这边亲友名下就可以了,这些也都用不着你操心,我抽空去办就好了。

这下好了!算是暂时有个落脚处了,我在这儿上班,你上学,初中就住宿了,你在你二姨家只需寄宿半年,也不用一直叨扰麻烦他们了。”

张三还没有告诉母亲二姨夫嫌她白吃白喝白住的事情,想到不久还是要不可避免地回去,她就头疼。

“妈,能不能不住在二姨夫家?”

“咋了?”

“没咋,就是,毕竟不是自己家,常待在人家家里头,心里有点别扭。”

说实话只能让母亲难过,就瞒着。

母亲笑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

“我明白你的心思,怕白吃白住久了讨人嫌,咱不白吃白住,妈每个月都出钱,再说了,你二姨对你很不错,在她那儿我也放心一些,又不住太久,最多半年而已,将就忍耐一下吧,我们走到这一步了,没办法,都怪妈没用。”

母亲说的在理,忍忍就过去了,二姨真心待她就够了,二姨夫那样也正常,就算二姨执意不要母亲出生活费,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总是会变着方式还那份人情债的。

“妈,你在我心目中是最能干的!”

母亲步子走得急,很快就到了楼阁,一路没看见人,二楼终于是消停了,一楼也没人,就她跟母亲。

“诶?这么大的山庄,怎么没人呢?”

母亲让她以后在这儿说话都要注意一点,不要咋咋呼呼、大惊小怪,见了人要有礼貌,少说话,站有站样,坐有坐姿,不要没规矩没教养,更不要在山庄里跑跑跳跳,横冲直撞。。。。。。

母亲说了那么多,其实就俩字:要“淑女”!

母亲是在用“淑女”的标准来要求她。

淑不淑女先不说,守规矩她是一定能做到的。

“现在八点多钟了,该休息的都在休息,里里外外的卫生清洁工作也都早早做停当了,现在主要是在后厨为中午和晚上开始做准备,高厨昨晚熬了一宿,早上做了员工餐,才回去眯会儿去了。”

“妈,这么大的一个山庄,所有内内外外的清洁卫生杂活都是你一个人在做?高厨一夜没睡,那也就是说,早上你一到厨房,就有一大堆的盘碟碗筷锅盆等着清洗?”

她没有看到一个服务员,要都是她母亲一人干的,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哎呀没你想的那么累!这不年前辞工的辞工,休假的休假缺人手了,老板也在着手招人了。”

母亲说的轻松,还真是她一个人干的!

“妈!你。。。。。。”

不由她多说,母亲就道:

“一早起来就跟锻炼身体一样,先在山庄外面各处景点打扫打扫,山庄的景点环境很干净的,除了一些烟头也没什么好清理的,真不累!

屋内的卫生嘛,我只负责阁楼一层和厨房内的杂活,刷个碗洗个菜没啥难的,也谈不上累,放心吧,妈好着呢!来,把这碗面吃了,是高厨做的,味道可比妈做的要好吃多了!快尝尝。”

说着,母亲已把面加热给她盛了一碗,她接过面碗到员工用餐桌上坐下,母亲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了。

内心不是个滋味,这一碗饭不好挣啊!母亲得是有多累啊!

牙齿咬得紧紧的,还是眼眶湿润了一瞬。

母亲嘴上说得是轻飘飘的,她昨晚又不是没看见,山庄的景点多处都有纸巾瓜子果皮啥的,清早就干净得一粒瓜子皮儿都看不到了!

还说楼阁只负责一楼卫生,鬼信!

那些人吃喝嫖赌一晚上,屋里能没有一堆堆果皮、酒瓶子、烟屁股啥的?

只有宿舍楼里的卫生不用她母亲料理她信,因为昨晚回宿舍路过别人宿舍半敞着门没关,看到里边的人在自己收拾。

“你怎么不吃呀?不会不好吃吧?这里的人都特别喜欢吃高厨做的面。”

大概是她没吃面的动静吧,母亲在厨房里问。

“哦,好吃极了,就是有点烫口。”她敷衍道。

“哦,那你也要快点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等你吃完了,我好赶紧收拾了。”

母亲很忙,她什么都在赶时间!

“我一碗够了,你收拾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要吃饱身体棒棒,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饱,只有吃饱身体好才能为母亲分担,楼阁里的东西贵,她碰不得,那以后外面的卫生工作,她决定都大半夜起来做!

她含着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无心体会是什么味道,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心里难受,容易饱。

刚起身准备把碗端厨房,就有女子踢嗒踢嗒地走进外面大厅喊她母亲:

“张姐,高厨做吃的了吗?给我盛一碗过来,我饿了。”

“哦,小红吧?高厨做饭了!是面条,我马上给你盛,你先做着稍等等啊。”

张三起身看着母亲忙放下手头上的活,匆匆洗了手,就开始伺候外面来的人。

张三不知来者何人,站在门边猫了一眼,暗说她不到员工用餐区域吃饭,坐在客人用餐的大厅里吃,难道是客人?不对,客人一般不会熟悉她母亲一个打杂的,是老板娘?

可看那气质又不太像,来人手上和脖颈都有些许青色纹身,瘦削的手指和腕子上带了不少金属装饰品,顶着一头短短的羊毛羔卷发,妆容浓艳,熊猫眼的那种,指甲盖留的尖尖长长,涂得指甲油也是异常鲜红,主要是“衣衫不整”、“美丽动人”,还嘴里叼着香烟,一手拿着一小瓶酒,一口烟一口酒,吞云吐雾,逍遥自在不羁风流。

张三只能看个侧身,那女人粉粉的短夹克外套敞着怀,里面穿着很低胸的打底衣,“前景”不是很大,沟深,白哗哗的肉溢出打底衣不少,超短裙也是粉色的,脚蹬尖高跟和粉红丝袜,整个一个粉红女郎。

不知是不是丝袜太薄,白皙的肉若隐若现,但她似乎不冷,平静的神情里掺杂着一丝不可遮掩的落寞和忧愁。

这是她在仙谷娱乐山庄见到的第一个风尘女子。

章节目录 第85章 拒回 她仰脖子吐了一口烟圈,用手指熟稔地朝地上磕掉烟头上一些烟灰,不满地叹了一声:

“又是面条啊!这伙食也太差了,老板还把我们当人嘛!”

母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出去,忙应道:

“小红啊,要不你先将就吃一点垫垫胃,待会儿高厨下来了,我跟他提提,。。。。。。”

“别说了,你现在就去问问他,看他还能不能给我搞点别的吃的,我不喜欢吃面条,看到面条都想吐!”

母亲有点为难,却始终态度很好,谦和地微笑道:

“那,你不想吃面的话,吃两个荷包蛋垫垫先好吗?高厨他昨晚忙了一宿,才上去休息,这时去叫,。。。。。。”

小红掐了烟,白了张三母亲一眼,有些生气地说:

“吃你做的荷包蛋?”

小红用鼻子哼笑了一声,嫌弃地蔑视了她母亲一眼,道:

“算了、算了!不吃了!真是倒霉,吃个早饭也碰一鼻灰!”

说罢,也不管母亲再说啥,她就气冲冲地走了,走时还差点撞到她母亲,母亲避让之时,面汤撒在了手上,烫得她一哆嗦。

母亲什么也没说,把面端回厨房,又回到大厅把小红坐过的椅子摆整齐,把地上的烟灰清理干净,再接着去厨房里忙。

张三杵在那儿看着她母亲忙得团团转,心里百般不是个滋味。

母亲还笑着安慰她说:

“小红她们不容易!招待不好客人就没什么钱挣还要受气,心里窝火也没处撒气儿,对我语气不好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要多想,她们平日顺心的时候对我都挺好的。”

母亲的话,她是一点不信,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不知道她平日都受了多少气!

她光替别人着想,别人替她着想吗?活在世上,谁都不易,那就更不应该把自己所受的气随意撒在别人身上!

张三没有吭声,母亲边忙还边轻言对她说:

“以后不管我们娘俩落到什么地步,你都不许走小红她们这条路!知道吗?走了这条路,你这一辈子也就算是彻底完了。

你以后,脑子好使就靠脑子吃饭,脑瓜子不灵活,就靠双手吃饭,万不能靠身体吃饭,你好好把我今天的话给铭记在心,懂不懂?”

张三明白母亲的意思,小红是小姐,她这一辈子都不可以沾染这一行。

她故意问:

“如果手也不好使呢,那咋办呀?”

“那就靠一张嘴吃饭!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用。。。”

“知道了妈,我不会的!但你就不怕我在这儿学坏?”张三逗她母亲道。

“你不得学坏,我了解你,把你一个人扔家里那么长时间,你都没给我惹事,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旁人影响的人,不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

好的成长环境很重要,母亲还是不放心的,张三忙说: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我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我们也不会一直在这里。”

是的,她不会让她母亲一直在这里累死累活。

“妈,外面的清洁都是每天大清早做一次是吗?现在除了在后厨打杂,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吗?给我吩咐一些我能触碰,也能干好的工作吧。”

“你不能做,这些你都做不来,做不好要丢工作的,人少的时候其实也不忙,挺清闲的,就是人多的时候要忙一阵子,外面的卫生每天只在早上做一遍,其他的我也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只剩把高厨所要用的一切准备妥当就行了。

你也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了,自个儿上磴道上头的仙谷转转去吧,上面好看的很,就当旅游了,转完了就回宿舍,也可以从楼阁后门来找我吃中午饭,去吧,自己路上小心点。”

“那,我以后可以做外面的卫生工作吗?”

“用不着你做,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要我说几遍?再说我都要冒火了,要不然你现在就回你二姨那儿去!”

母亲还不知道她是偷跑上山的,说是跟二姨他们打过招呼的,不过,她写了留言条,也算是打了招呼。

再说,都八九点了,也没人来找她,也是明摆着她走了就走了呗。。。。。。

母亲催促,她也就只好离开楼阁。

楼阁内的事她不能帮,只能凌晨偷偷起来在外面做卫生了,反正这里彻夜通明,不会看不见。

她先是朝昨天经过的古亭和秋千方向去了,那里可以看到她昨夜来时的路,以及她想看看远处二姨所住的村落。

经过秋千的时候,她也没心思坐上去荡一荡,她满怀心事,只是嘴角扬起了一抹浅笑,她以前很喜欢荡秋千,这铁链木板秋千比她家里自己做的结实多了,怎么荡都不用担心绳子和藤条会断掉,用手抓起链条让秋千自己在半空空荡了几下,站在高处遥望山下的村子,太远了,远看房子太低矮模糊,看不清个什么,山脚下的路上也不见有人。

折回去,打算走磴道上山顶上去看看仙谷。

将到磴道口的时候,向下延伸的一条横道小路上来了个人,她认得,是二姨夫的侄子罗清华。

母亲说了,眼前的横道小路是下山的路,母亲还以为她昨夜就是从这条路上来的。

她停住了脚步,罗清华也看见了她,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大抵是上坡路走得急,有些呼哧呼哧地喘气,见了她就阳光一笑,张口就是:

“三儿妹妹,你咋昨晚一个人偷偷跑了呢?你二姨可担心死你了!”

“我,。。。”

她说着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啥。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你能找到这儿好端端的没事儿就行!我都不知道你走了,是大清早你二姨让我来找你我才知道,好了,跟我回去吧,对了,你妈呢?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罗清华说着,就东张西望起来。

“清华哥哥,我二姨他们还好吧?”

张望中的罗清华一听对方叫他的名字,脸上顿时一喜,高兴道:

“诶?你原来记得我的名字啊!你每次见了我不是‘诶’就是‘喂’,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叫啥了呢!对了,你刚才说啥?”

张三看着他,大了点声说:

“我说我二姨他们现在有没有生我的气?”

罗清华太害羞了,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地扭过去了头,抓了抓后脑勺说:

“他们没生你的气,只是昨晚我好像听到他们吵架了,今早二叔跟婶娘的面色也不是太好,两口子似乎在闹矛盾,不过,你放心,已经消停了,也不一定是因为你而起。”

“昨晚,我二姨有去你家找我吗?”

她走时同她二姨撒谎说,自己到隔壁去了。

“没有啊?你昨晚去我家了吗?”罗清华一脸懵。

“哦,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看来,她走后,床上的纸条很快就被发现了,肯定是因她而起,当晚就吵架了,二姨使唤不动二姨夫来找她,自己又要照顾小孩还要赶工交货,所以,才让侄子来找她。

见她不说话,罗清华又笑着安慰道:

“你千万别自责,她们平时小吵小闹惯了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碍事!可能就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摸黑跑丢了,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你的原因,哎呀,三儿妹妹你快跟我回去就行了,只要你人回去了,什么事儿也就没有了。”

罗清华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儿,早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婶娘在窗户外面叫他,说是他叔腿脚不灵便不好上山,让他看看三儿有没有上山庄。。。。。。

叔被摩托车撞了之后,腿脚是有些不灵便,但也不至于上不了山,他当时也没多想,现在看着张三一副很不情愿回去的样子,他难能不多想,不等他开口,张三却说:

“清华哥哥,有劳你跑这一趟了,我,我离不开我妈,我想跟她在一块儿,这里的老板也已经同意我住下了,能不能麻烦你回去好好跟我二姨他们说说,让他们不要担心我,更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会常去看他们的。”

这样一说,罗清华也不好再勉强她,不过,他心底里还是希望她能回去。

“啊?”

罗清华听得很泄气。

“你真不回去啊?你妈也同意你留下了?”

“嗯!”

张三很确定地点头。

“哎!你要不回去,你二姨非得怪死我不可。。。。。。”

罗清华满脸不开心。

“不会的,我二姨那么温柔善良,不会为难你的,我在这儿跟我妈都挺好的,你让她安心。”

罗清华也不知该怎么言语了,“那,以后找你一同玩耍都不方便了。”

他嘀咕了一句,张三忍不住笑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一红,忙说:

“我妹妹可喜欢你了,今早我走的时候,她还让我一定要把你抓回去呢!”

张三莞尔一笑,“我也很喜欢她,我明年要是在这边上学的话,跟她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真的?那也就是说你们会留下来?”

罗清华眼里掠过一抹喜悦。

“嗯,有可能。”

她还不能完全确定。

“那你今天就真不跟我回去了?”

罗清华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嗯,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待会儿回去吃。”

“那你赶紧回去吧,你肯定饿了,这边我妈是打工的,肯定做不了主,不能留你吃东西了。”

“我知道,一顿不吃又饿不死,那行,我今天先早点回去给你二姨回话,她要知道你现在挺好的,也相当于是服下定心丸了,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上山来看你。”

“嗯,好的,谢谢你,清华哥哥。”

他笑呵呵摆手,道了声不用谢就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身问:

“呃,我要不要跟你妈打个招呼啊?”

“不用了,她在上班,空了我告诉她就是了。”

母亲都不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自然是先瞒着她的好,过阵子自己再跟她讲吧。

“那行,替我向阿姨问好,我先走了。”

说罢,几步一闪,就没了人影。

章节目录 第86章 风尘女子对话 应该九点多了吧,山庄似乎还处于沉睡当中,它最热闹喧嚣的时候应该都是中午过后,尤其是晚上。

仙谷娱乐山庄打造的像是旅游圣地,也似山巅上宛然如生的古园林。

但它真实的面目,却是一个既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的“色*情鬼部落”,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人,在这里买单过着“鬼生活”。

见不得光的就在夜里尽情地放纵,一到天明,什么都销声匿迹,归于平静。

昨夜到访的都是什么“鬼”,如何“鬼混”,兴许只有黑夜最清楚。

她先回了宿舍一趟,听闻隔壁的宿舍里,有女子在狂吐不止,应该是昨晚喝多了吧。

“我的个姑奶奶,你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啊?他们是把你当成酒桶子吗?你再吐,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有女子在身边关切地问。

“哎呀你先给我闭嘴吧,我现在头疼的都他妈快炸了!头晕恶心反胃,快难受死我啦,呕。。。呕呕。。。呕哇哗。。。。。。”

另一人说着,就又干呕了起来。

“你也是实诚!还真往自己嘴里灌,我都是朝男人嘴里灌,要么喝一半倒一半,你下次精明着点儿,免得一不小心喝出胃出血,来一口这个吧,解解酒,热的。”

张三也不知道她们喝的什么,有桌椅移动蹭地板的声音,可能是有人坐下了。

“你说得轻巧,昨天我陪的那些人可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就你那点小把戏,休想能蒙混敷衍过去!

其中一个粗鄙、猥琐,脸上有大坑的丑男的,又老又土就是有几个臭钱,我看着他就油腻得慌,出手小气的可怜,还想白玩老娘,你说气人不气人?

后面又凑上来个衣冠禽兽,那是当场就想占尽老娘便宜,把我往死里灌醉,我怎么找借口都溜不开身,后来他直接出钱买我醉酒,看着那一沓百元大钞,少了说也有个几千吧,。。。”

“所以,你就为钱不要命了?”

语气显然有责备之意。

“有钱不挣我傻啊?

我不就是来挣钱的嘛!

这一碗青春饭,我也眼看着吃不了多久了,自然是在能捞钱的时候卖命地去捞!

家中弟妹还指望着我供她们念大学呢!”

醉酒女说。

“那,捞着了吗?”

“别提了!那些混*蛋*玩意儿,就只把我当成寻开心的玩物和泄*欲的工具!”

醉酒女说完,另一女子轻叹了一声,深有同感地道:

“也是,干咱这一行的,运气好,遇到个出手大方的,陪开心了,大手一挥,能赚一笔不少的血泪钱!

可运气不好,碰到个人品差的禽兽,只当是身子喂了狗,白糟践了。

所以,你该不会是昨晚白白付出,落个‘人财两空’,零收入吧?”

接着,是沉默和长长的叹息,还有一头栽进被窝的声音。

“哎!”

也不知是两个女子中谁的叹息。

“昨晚其他姐妹,有的都赚翻了!

特别是小谢陪的那位大老板,还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金项链呢!

小谢的运气真是好!

你说这种好事儿,咋就没降临在我的头上呢?

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那老板怎就不相中我呢?

我外貌条件哪里比她小谢差了,真是没天理!

你说,是因为我不够妩媚、性感、不够骚吗?”

那女子说完,醉酒女没好气地说:

“你是还嫌我不够惨吗?还拿她们的‘光辉战绩’来刺激我,”

“我哪有心情刺激你!

我是自个儿羡慕别人!

小谢后半夜还上了那土豪老板的豪车,那老板油头满面,贼有钱!

人家抽的烟,都是丹纳曼雪茄,自带法国名庄红酒,好像还是那个什么八二年的正牌拉菲!

总之,是倍儿有钱!

小谢这次是杀了个‘大肥羊’了!

说来说去,那土豪也是没品位、没眼光的很!完全是人傻钱多,居然不中意我,选了‘飞机场’小谢!”

那女子说着,言语当中是言不尽的羡慕嫉妒恨!

“不是小谢是飞机场,而是,这里所有的女人跟你比起来,都是一马平川!

你也要明白,很多男人喜欢你这样的,但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好你这一口!

对了,你昨晚的战绩如何呀?

早上不打算多睡一会儿了?”

醉酒女问。

“你把屋子吐得臭气熏天,我还睡个屁呀睡!”

那人嫌弃道。

“你不是早有这项免疫力了吗?

我都习惯你三天两头的吐了,你还好意思嫌弃我,我一大瓶香水都快喷完了,这次用完了,下次你买!”

“我买就我买,好在上次有个大傻帽送我的名牌香水,我到现在还没排上队用呢!”

“哟!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也不知道拿出来共享,真是的!”

醉酒女的语气有些不满。

“你又没开腔,当然得自己留着,这东西消耗得太快了,下次那傻帽来了,得宰他再多送我几瓶。”

那女子自言自语说了,又道:

“今天上午我就不睡了,昨晚我睡的早。”

“你又耍老手段了?”

醉酒女的声音明显小了一点。

张三自幼耳朵特别敏锐,往往能比一般人听到更细小微弱的声音。

“没有。”

那女子语气有些不足。

“没有你心虚什么?

我劝你以后别再这样投机取巧了,小心闹出人命。”

醉酒女压低声音说。

“不就一片安眠药嘛!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咱们这些姐妹以前谁不这么干啊?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兮兮的!”

“老板的警告你还是听进耳朵里的比较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工作丢了事小,可惹祸上身就麻烦大了!

我问你,你昨晚在包厢陪酒的那位客人,是不是被你灌了很多酒?

然后,去仙谷开房时,你再溶了安眠药给人家喝?

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很危险!

迟早会出人命!”

醉酒女说完,对方沉默了一阵,才嘟囔道:

“真,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如果想试试,你就接着这么玩!”

醉酒女懒得跟她多费口舌,语气很不耐烦。

“那,那我以后悠着点就是了。”

“那个贱人怎么样?”

醉酒女转移了话题。

“梁小红啊?”

对方问。

“明知故问!”

醉酒女嘀咕了一句。

“你过去一点,给我挪个地儿,。。。哎呀,还是被窝里暖和呀!”

那女子也钻进了被窝。

“啊!。。。。。。崔茜茜!你丫的臭脚丫子冻得跟冰棍儿一样,能不能别往老娘身上蹭!”

醉酒女一声尖叫大斥。

“翟晓晓,你声音还能再高点儿不?

搞得我好像把你怎么着了似的!

我可告诉你,你这样大声嚷嚷,会把我的白马王子小高高给惊醒的!”

白马王子小高高,说的是那个高厨吗?

张三听人家说了这么久,才听出人家的名字来,醉酒女是翟晓晓,从翟晓晓的口中,又得知在此山庄中,胸前最有料的就是崔茜茜了。

谈话中可知,崔茜茜是个老手,很精明,轻易不会自己吃亏,会偷摸对客人使用老板下令禁用的手段。

而翟晓晓就太实在了!

周旋应付不来那些狡猾、老练的客人,会被客人灌酒灌个死去活来,昨晚还落个被人白白玩耍。

现在她们提及的那个梁小红,应该就是早上蔑视她母亲的那位短羊毛羔卷发的粉红女郎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特邀男模 “亏你叫得出来!还白马王子小高高,你小心人家听到了恶心反胃!”

“翟晓晓!你是我姐妹儿不?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茜茜听了不愿意了。

“正是因为你是我姐妹儿,我才要让你脑子清醒一点,像高厨那样的人,我们这些女子是配不上人家的,就连一夜I炮I友,我等也不是他的菜!

听说他最近又推掉了几家来自省里大公司的特邀,真是财大气粗,羡慕不来!

真后悔自己入了这一行,否则,。。。。。。”

翟晓晓话没说完,崔茜茜就呵呵了,说:

“原来,你也暗中对他有意思?

我告诉你,你没戏!

就算你不入这一行,你也没戏!

我崔茜茜看中的人,任何人都别想跟我抢,你也不例外!

不过,就是让你跟我抢,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知道吗?

我有女王的气质,而你嘛,顶多就是个大咧咧,稍有几分姿色的粗野丫头,你是斗不过我的,呵呵。。。。。。”

崔茜茜说完这话,张三以为她们友谊的小船会翻掉,结果那翟晓晓只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还女王,女王八还差不多!”

翟晓晓骂完,崔茜茜也不恼怒。

“像你这样粗俗的女人,我的小高高是不会正眼瞧你一眼的,也只有你们这些目光短浅,自我菲薄的人会觉得自己低贱,同样都是靠本事吃饭,干我们这一行的,靠得也是本事!

小谢有本事,可以让大款土豪都围着她转,像你这种没什么本事的,大多时候都只能被人白白欺负。

还有那自命清高的小婊砸梁小红,也是一样!

当了婊砸,还想立牌坊,她以为她用鳝鱼和鸽子血‘装*处’卖‘初*夜’就能受*嫖*客的青睐?

还想抢我的老主顾,真是也不多照照镜子看她自己尖嘴猴腮、干巴巴的是个什么货色!”

“什么货色?咱不都是一路货色!”

“哎我妈呀!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堵得慌!”

“你是马桶还是街道马路啊?动不动就堵得慌!

我看见她昨晚好像挺惨的,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后来就见她哭着一溜烟跑了,也不知道再后来咋样了?”翟晓晓说。

“能咋样,打了就打了呗,然后再被老板训斥一通就完事儿了,她挨打也是活该,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还一个劲儿地在客人面前装纯卖*骚,脱不让脱,摸不让摸的,喝口酒还叽叽歪歪的,弄不弄就是又哭又笑,活像是黄狗飙尿。”

“那她起了吗?”

“早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其他的姐妹也都要不是在仙谷开*房,就是到外面开*房去了,只有你跟梁小贱昨晚最倒霉!”

崔茜茜口中的梁小贱就是梁小红,想着她清早对自己母亲撒气,听了她的昨晚的遭遇,以及很不讨人喜,张三是同情又解气。

“你不应该也是在仙谷吗?怎么会天不亮就回来了?”翟晓晓问。

“我陪的那个男的,估计是第一次被人带进这种地方,是个有色*心没什么色*胆的人,被我灌醉下*药睡了一觉后,醒来就慌里慌张地急着要走,嘴里还不停地叨咕说完了完了,回去要被兴师问罪了,给我扔了几百块钱在桌上,拿起外套就晕晕窜窜地走了。

我说送他出仙谷,他一口就拒绝了,好像深怕我黏上了他一般,算是个好男人吧,喝酒的时候,他都没有碰过我,很拘束,感觉他和花天酒地的地方格格不入。”

崔茜茜是这样理解的,翟晓晓可就不这么认为了,啧啧道:

“美女如云的地方,他也能坐怀不乱,是个君子,可见他心上的那位人儿很不一般,也可能是,你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够。”

崔茜茜听后想打人,“你!我怎么就吸引力不够了?我的回头率可是百分百的!”

“我怎么了?一针见血切中了要害,你就要杀我灭口?

你要有勇气面对最真实入骨的评价!

那些嫖*客在我们眼里就只是放*荡,四处风*流,任意玩*弄*女人的钱袋子!

而我们,在他们眼里,也都是一些千人骑万人乘的庸脂俗粉,再有姿色,也是个玩物罢了。

更何况,你除了胸前有利器,身材无敌能碾压无数女人外,姿色平平,连姿色平平都是对你的褒奖,若不是靠妆容和好身材撑着,走在拥挤的人潮中,都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

“翟晓晓,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是吧?我姿色平平,那你呢?”

能感觉到,对方在咬牙切齿地说话,火药味很重。

“呵呵,我?我也姿色平平呀!比你更惨,还没有你的胸前利器和魔鬼身材。

所以,在众姐妹中,我混得最差呀!

我骄傲了吗?”

“你的确是姿色平平,不过跟我比,你还是要差很多的。”

崔茜茜说罢,翟晓晓就说:

“对于你的‘负担’,我的确是深深自愧不如,但我一点也不。。。”

“死女人!你有完没完?

你再说下去,我不能保证我不对你拔刀相向!”

崔茜茜发出了严厉警告!

“那行吧,说你的小高高,他知道你私下里这么称呼他吗?”

“他傻呀不知道!只是他知道也装不知道!还眼神跑偏喜欢那个‘清汤挂面’的会计!

真是气煞我了!”

崔茜茜的言语之间都透着恨意。

“会计挺正点啊,他喜欢很正常,你说他为什么特邀模特不做,非要在这里辛苦的当个厨师呢?”

听了她们这么久的对话,张三觉得翟晓晓这个人还挺不错的,非常有自知之明,说话也直来直去的。

张三也是个直肠子,虽然,这一点并不是很好,特别容易得罪人,心里有啥说啥,没个弯弯拐拐,眼里融不进一粒沙子,说白了,就是傻!

令张三颇为意外的是,外表像模特的高厨,还真是个模特,竟然还是个特邀模特!

“什么正点不正点,能有我正点?

她清汤挂面就算了,还要胸没有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跟个直条条的男人有多大区别?

人又不爱说话,闷不拉几的,整天绷着一张脸,真心不觉她有什么好的。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柔情似水,秋波流转,身材丰腴妖娆,而不是骷髅精,也不是脸上一潭死水,身子像块纸板!”

这是崔茜茜对女人的定义。

“人家好不好,高厨在意喜欢就够了,碍你啥事?

你丰满,可人家懒都懒得看你啊!顶什么用!”

“你此言差矣!

小高高不是懒得看我,而是没空也不敢看,他每次在路上见了我,一般都是低着头从我身边路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见了我害羞啊!含羞就代表他,。。。。。。”

翟晓晓打断了她,说:

“切!那不是害羞,他要仰面朝天地路过,别人会觉得他是目中无人,低着头,仅说明他懒得搭理你,也不愿看你,懂?”

“怎么可能!他分明是不敢看我,怕经不起我的美色诱惑!”

崔茜茜这般倔强地说。

“快十点了都,再不眯会儿就没时间睡了,不知道今天中午能不能让我淘个‘钱袋子’。”

翟晓晓不再跟她谈论高厨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穷追不舍 “你睡吧,我得打扮一下出去走走,忙了一宿的小高高,这时候一般也该起床了,那会计走了,我的机会来了,可不能白白的让机会溜走。”

崔茜茜说着,似乎就真下床起来了。

“快滚吧!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死了那条不安分的躁动心,不要越陷越深,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

我有个下三滥的建议,你想跟他处对象很没戏,但若是来个一夜I情,你耍耍伎俩,倒是十有八九能如你的意。”

翟晓晓坏笑着说。

张三有些替高厨担忧了。

“馊主意!

要是这方法管用的话,他早就是我的人了,犯得着我还在这儿暗地里对他心心念念?

你也是不用脑子,我是美人计,苦肉计,无中生有,欲擒故纵,挑拨离间,无事献殷勤等等一切计谋都用过了,可‘革命’还是尚未成功,良人也没到手!”

“妇人心,海底针,你还真是不择手段!会计跟他闹掰不会就是你从中作梗使坏破坏人家的吧?”

翟晓晓大惊,崔茜茜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自己想要的幸福,肯定要不择手段地去争取,我倒是想过去拆散他们,可我还没来及付诸行动时,人家就已经闹掰了,这里边的缘由我就不得而知了,这是天意,你明白吗?”

“天意个铲铲,不是你做的就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翟晓晓说。

“得了吧,我崔茜茜跟你不是一路人,只要我能过得好,毁多少婚我都不在乎。”

“你太可怕了!”

翟晓晓惊道。

“傻女人,我明着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反而不可怕了,知道吗?

真正该可怕的,是那些不清楚我是什么人的人!

放心,在这山庄里,你是我唯一信赖可交的姐妹,加上你又如此老实巴交,我是不会欺负你的,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你的等级太低,我反而会罩着你!

你睡吧,我出去逛逛去了。”

不明翟晓晓听到这些话是什么感受,张三反正是背脊骨一寒,觉得崔茜茜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诶,我觉得像你这样无所顾忌的人,不应该去祸害高厨,而是应该对老板下手。”

翟晓晓在崔茜茜出门之际,轻声开玩笑地言语了一句。

“不成,那男人太精明,我十个脑子也够不上,不玩。”

崔茜茜说。

“那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说高厨傻乎乎的了?另外,你也只是打算玩玩他而已?”

翟晓晓听者有意。

“什么玩玩,我对我的白马王子小高高是真心的!

我也不是说他傻,而是他肯定比老板靠谱,老板那样的人,深不可测,见识过的女人比我睡的男人还多,玩起心眼来,我可是望尘莫及。

况且,还有老板娘总在这里明里暗里盯梢,我犯不着!”

原来强中更有强中手,崔茜茜也有甘拜下风的对手。

“那高厨就是你对手了?世间男人到处有,你就非认定他不可了?”

翟晓晓这么问,也不明她是几个意思。

“小高高对我来说是个神秘的人,是不是对手不好说,总之,我确定我现今是认定他了,你把你不该有的心思都好好收起来吧,如果哪天我突然对他没了感觉,你倒是不妨,。。。”

“滚吧你!他要喜欢你才怪!”

“那我滚了,我就让他喜欢我给你看!”

崔茜茜出去了,张三倒是很想看看这位山庄第一魔鬼身材的女人,便也跟着开门踏出了门外。

是个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四五左右的女人,脚下还踩着十几公分的红色细高跟鞋,身穿一件彩色的皮草大衣,丸子头,看背影真是高大上极了,给人一种华丽丽的富贵名媛之感。

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更是她身上吸睛的焦点,可能是因为听到后面关门的声音吧,崔茜茜扭过头来,张三一眼就看傻了!

她的五官的确不精致,也过于普通,但普通中却有她独特的气质,即便是一张路人脸,可也是不多见的路人脸。

张三感觉,她二姨要像她这般打扮一下,定是容貌要胜过她好几分,只是,她普通又个性强烈的外貌长在那样逼人的好身材之上,实在是给她加分不少!

她是长脸单眼皮的女子,画着狐狸眼妆,鼻子大,嘴巴圆厚,五官中最突出的,是她的大高鼻子,和嘴角边的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彩色皮草大衣里面穿着黑色连衣皮裙,蛇腰**,把衣服都要撑爆了,傲人挺拔的胸姿,像是塞进衣服里的两个大气球。

这让张三感觉崔茜茜的胸,比一般成人的脑袋都要大,真是要让人看着喷鼻血!

“咦?小妹儿,你是新。。。来的。。。那个什么?”

崔茜茜见了她,脸上满是疑惑,问了一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张三不知道她指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小姐”,忙摇了摇头。

“哦,我说嘛,要你这么大的娃娃都被招来和我们抢生意,也太没天理了!”

崔茜茜抿嘴一笑,张三被误会成童工“小姐”,面上一红。

“傻丫头。”

不远处有人叫她,听声音是高大国,循声看去,他正从宿舍房院道向她们走来。

崔茜茜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欢喜神色,也有些小惊讶。

欢喜定是因为她爱慕的小高高来了,惊讶大概是小高高叫她张三傻丫头。

“你们认识?她。。。是你妹妹?”

崔茜茜先满面含笑地问了,有点不确定,可能是她觉得张三太土,或是穿着太廉价了吧。

“认识,我是她大国哥。”

高大国冷冷地说,他对所有人都是这种语气,或许只有对那个会计,言语才会有温度吧。

“亲的还是堂的表的?”

崔茜茜看了眼张三,问高大国,高大国微微一笑,说:

“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高大国说话有点不客气。

“哦,理解,你是个神秘的人,不会告诉旁人有关你太多的事情,这会是令你一直具有吸引力的秘密武器吗?”

“神秘感是天生自带的气质,无需刻意,我也不是一个神秘的人。”

高大国说完,转脸问张三:

“你吃过早饭了吧?把门锁上,我带你去上面转转。”

他说的应该就是仙谷了,便点头,然后回去锁门。

“哟,我也正好想上去走走呢。”

崔茜茜说。

“你穿成这样,上去走得稳吗?我可不是个绅士。”

高大国有意看了一眼她脚下的细高跟鞋,意思很明显,是明摆着不想与她同道而行。

“你小瞧我?”

崔茜茜还不知趣。

“没这个意思,去了多少遍,难得你还不腻烦。”

“熟悉的地方也有风景,不同的天气和心情以及跟不同的人前往,感受也会不一样,不管我去多少遍,始终都有一片地方我无法涉足,我想试试。”

崔茜茜勇敢追爱的胆色令人佩服。

她已经很明确的在暗示他了。

张三想说自己不去转了,此情此时,她不好夹在他们中间做电灯泡,于是,锁个门,大概要磨蹭十天半个月了。

“既然无法涉足,又何必执着。”

高厨依然云淡风轻地说,好像所谈之事跟他无一点关系。

“你知道我为什么无法涉足吗?”

崔茜茜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他把心门上了锁。”

见高厨没说话,崔茜茜紧接着说。

好直白的表白啊!

她张三和屋里的翟晓晓都是空气吗?

哦,想起来了,她崔茜茜是会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

“上了锁的心门你又何必闯。”

高厨无奈地说。

“因为我是‘开锁匠’,越是上了锁的心门,我越是有把它打开的心。”

崔茜茜发出了挑战。

“强行撬开的心门,毕竟不是心门自动为你打开,不可取,也不理智,更不见得有多值得,真心没必要!”

高厨还是在拒绝。

章节目录 第89章 阆苑仙葩 高大国笑着说完,就又冲她张三这边说了一声:

“傻丫头,你走路像笨企鹅,锁个门也这么磨叽?再不走,我可没工夫带你上去了。”

她自己有脚,又没打算让他带她上去,现在为了摆脱崔茜茜,竟是拿她说事脱身。

隔墙耳,听了那么久的对话,她可深知崔茜茜不是个好惹的人,她张三是万不能得罪招惹的。

“姐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张三是宁可让君子为难,也不好在崔茜茜面前不声不响地扬长而去。

崔茜茜深明适可而止,进退有度的道理,想要得到对方的心,也不急在一时。

“喔,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一起上去了,改天吧,我这鞋走起路来也累脚。”

高大国见她知趣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步子还走得很快,张三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就在快上磴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崔茜茜的声音:

“高厨,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高厨愣在了原地一瞬,转头说:

“不是你配不上,是我早已心有所属。”

“你撒谎,你们已经分手了。”

崔茜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高厨,高厨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看了看手表,皱了下眉头,对张三说:

“傻丫头,你自己上去玩吧,我的时间不够用了。”

“哦。”

张三一点也不介意地说。

她本来就没打算有人陪她上去,高厨面对眼前对他一片痴情的崔茜茜,肯定要给人家一个回复。

还有,中午很快就要到了,是轮到他忙活的时候了。

张三直接上了磴道,高厨和崔茜茜站在一块儿说了几句话后,崔茜茜回了宿舍,高厨就直奔楼阁方向去了。

磴道越接近顶峰越陡,在最是险要处,设有古亭,洞壑,绝壁上也开凿有盘山而行的蜿蜒小路,从洞壑中钻过去,有一线天,像是仰天微微张开的“龙头嘴巴”。

再从绝壁小径盘着龙头向上,会有二十多道石阶“天梯”直达“天亭楼阁”,置身其上,向下俯瞰,下方有矮山与她所站立的龙头山形成的自然山水峡谷奇观。

峡谷幽深,像两道一高一低的天然屏障,把俗世隔离斩断在外,在两山之间自成一片静幽别世风景。

山谷清流之上有桥,也有蜿蜒如蛇的凿山路,路边都设有栏杆,别致的是,水中,还立有很多石雕古人像。

造型有公子摇扇,女子翩跹起舞;也有女子怀抱琵琶,男子举杯拥美人入怀等。

修建的人工湖中,有一盆一盆漂浮在上的奇花异草,河谷两岸的装饰灯也都是古色古香,飞檐翘角宛若古亭样式的灯。

除此之外,河谷边,或是人工湖边,都有景观竹和各式造型的假山点缀其间。

依山而建有很多朱红色楼阁,门前都悬挂着红红的灯笼,气势恢宏延绵,还有一道长长的抄手游廊,边沿也挂着很多灯笼。

游廊建筑上面雕梁画栋,游廊中,也摆放了假山,和一些矮松等盆景植物。

离楼阁远一些的是一个水泥地广场,广场的指示标和围墙都不脱离古韵之风,处处可见镂雕工艺。

确切一点说,广场其实是停车场,里面停了好几辆车子,停车场外不远就是一座迎宾石牌楼了。

石牌楼出去,是一段迂回曲折的盘山道,看着应该是通往山庄龙腹地段的楼阁和山下的马路。

张三心中感叹,仙谷娱乐山庄真是不小,它里面暗藏的青I楼也是很别具一格,

她在“一线天”里看到了一个向下的石洞,石洞上面写着“阆苑仙葩”入口的字样,大抵就是直接通往那抄手游廊处的。

“阆苑仙葩”,看《红楼梦》时,她记得那句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当时,她不理解什么是“阆苑仙葩”,父亲说,“阆苑”是神仙居所,“仙葩”是仙界的仙花。

如此美好的四个字,想不到用在此处,其真意有些变味,指的是仙谷娱乐山庄中的风尘女子。

张三看着山下的抄手游廊全景,真心看不出,那里就是到这里的有钱人每日每夜鬼混的地方。

阆苑仙葩的石洞入口已经被人为封堵了,若要从楼阁处步行而去,起码也要走个至少十几二十分钟,她的好奇心没那么强烈。

坐在山巅的古亭里,什么喧嚣都感觉不到了,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回想这几日一共不足半个月的经历,像是已经度过了好几年的岁月。

像一场梦,好好的一家人,哥哥说没就没了,唯独剩下她与母亲四处飘零,要过年了,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刻了,想来真是令她禁不住心中一痛。

不知家里的叔叔和小姨他们,知道她跟母亲走了后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向他人打听她们母女的下落?

青婶子夫妇会不会告诉他们实情?

开年后,再也不是萧老师的学生了。

紫竹高仙说的她们还会再见面,究竟是何时啊?

不明为什么,总有一种预感,娱乐山庄仅是她们漂泊中的一站,且这一站很短。

高处不胜寒,没待多久她就冷得发抖了,想着还是回宿舍吧,想把身上的衣服洗了,虽说在二姨家洗过一次,现在又脏了。

可问题是,她就这么一身衣裳,在二姨家洗了还能穿二姨的,在这里洗了就没有衣裳穿了,母亲也就一身衣服,她现在穿的是工作服,她的大衣太大,张三穿不了。

贫穷百事哀,她们如今勉强赚得温饱,买不起衣服,脏就脏吧,再穿几天?

回到宿舍,将近中午饭时间,她没感觉到饿,不想吃东西,在山庄要遵守很多规矩,也不能替母亲干活,也没有书看,她有些百无聊赖。

纠结了一阵子,她还是决定把衣服洗了,都穿了好几天了,衣领和袖口还有裤腿处都挺脏的了。

本来就冻成狗了,还咬牙只穿着秋衣秋裤在宿舍洗外面穿的衣服,宿舍没有暖气和火炉子,她也是在作死,不一会儿就是连连几个喷嚏。

很麻利儿地洗完了衣服,她就钻进了被窝里,裹在被子里还打了会儿摆子,好久之后才暖和过来。

一看墙上的挂钟,早已过了中午饭点时间,她没去厨房,母亲也没来叫她,可见她是多么的忙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一顿罐罐香饭 就在这时,有人敲她的门。

第一反应不是母亲,母亲会叫她的名字。

宿舍的窗户在床头位置,与门是相对的,她看不到外面的人,裹着被子下床,问了一声是谁。

“傻丫头吃饭了。”

听音是高厨。

“大国哥,我不饿,不吃中午饭了。”

她现在这副德行,不想开门。

“你那么矮,不吃饭怎么行。”

他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真的不饿,早上吃的多!”

“开门!”

高厨在外面冷冷地说,感觉不开,下一秒,门就会被他一脚踢开一样。

她裹着被子把门开了个缝,自己掩在门后。

谁知,那家伙没看见她,直接自己推门而入,把她连门带人地推到了墙根。

“啊,我的鼻子!”

张三条件反射地痛呼一声。

高厨发现了裹被子的她,他手里拎了个不锈钢的小网篮,里面有个竹筒和黑色的罐罐。

他一面找桌子放下篮子,一面皱眉头扫了她一眼,说:

“大白天睡什么觉?”

他冷冰冰的语气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像是在责备她,她还站在门后面没有移动。

“我没有睡觉。”

她说。

“没有睡觉?那你裹着被子干什么?冷?”

“昂。”

是挺冷的,张三应了一声。

“多动动跑跑就不冷了,别国的小朋友冬天几乎都光腿的,你体质太差!快穿衣服吃饭。”

冬天光腿?张三不太信。

“你体质好?那你咋不穿凉快些?”

说这话的时候,张三才顾上正眼扫了一下对方的衣着,他穿得不多,头发也扎起来了,穿了一身玄色,看起来很高档的厨师服,乍一看像裙子,眉骨高,眼睛深邃的他,第一次见面觉着他像忧郁王子,现在才发现,他还有几分像外国王子。

“看见了吧?我是不会把自己裹成一个行走的肉粽子的。”

行吧,人家耐寒,她也就不搭腔了。

他还挺好的,把饭拿出来给她摆在了桌子上。

“你妈说你喜欢吃土豆和米饭,她吃了饭还有些杂活要忙,我刚好没事,就替她把饭给你送来了,她说你可能会不好意思下去吃饭,为什么?怕见人啊?”

说完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笑,指着桌上的饭菜道:

“她没让我给你拿多少,说你一菜一饭就足够了,这是土豆炖牛腩和竹筒香饭,你凑合着吃吧。

吃完后,你自己端下去也可以,叫我替你顺便带下去也行,我就住在前头不远的十二号宿舍,吃完饭可以去叫我。”

“哦,谢谢,麻烦大国哥了,我以后自己下去吃,免得劳烦你,还有,我待会儿吃完自己送下去就是了,不用再给你添麻烦。”

刚说完,又想起自己没外套,母亲要忙到晚上呢,这,。。。。。。

“怎么了?”

看着她面有难色,他欲要迈步离开的步子停住了。

“要不,十分钟后,还是你帮我拿下去吧,我,。。。”

她低着头,为难地说。

“行,我待会儿带下去就是了,你想说什么?怎么还裹着被子?快穿外套吃饭,待会儿饭菜都凉了。”

“哦,没事了,你走吧。”

他走后,她把被子扔到床上,被套是纯白色的,不小心弄上了油污不好,大冬天在冰窖一般的屋里,只穿着秋衣秋裤真心是扛不住啊!

可饭菜实在是太香了,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勾出来了,为了美食,瑟瑟发抖也要进食。

才打开罐罐盖子,拿起筷子,门就吱嘎一声开了。

心说他怎么又回来了!

慌忙一闪就钻进了被窝。

“大国哥,你还有事吗?”

她有点怨他不敲门。

“我见外面晾着你的衣服,想问要不要帮你甩干,这里就我有甩干机。”

他说完稍顿了下,未等她吭声又问:

“你刚才那样不冷吗?”

一听到“甩干”,她就忙问:

“衣服甩干后是不是就立马能穿了?”

她家没有洗衣机,自是不懂甩干的道理。

“甩干不是烘干,不能立马穿的,怎么,你原来是没有衣服穿吗?”

高大国很吃惊!

略略打量了一下屋里,好似仅有一个瘪瘪的书包,没有一件行李。

“有啊!都在我二姨家放着呢,走时太匆忙,忘了带上。”

她撒谎道。

高大国哦了一声,说会帮她把衣服甩干就走了。

他走后,她把门给拴了。

他没来收碗,倒是没多久,她母亲就回来了。

“诶?妈,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今天老板交代说是白天不会有客人,老板跟一伙子人开车出去了,说是要到晚上才会来客,晚上要多辛苦一下,白天先会宿舍休息一阵子。

所以,我忙完了,稍微准备了一下晚上的东西就回来了。”

心道难怪,高厨那么清闲!

“你是不是把衣服洗了?”

母亲看到盆里浸泡的工作服不见了,就问她。

“嗯,连我的外套一起洗了,高厨说拿去帮我甩干了。”

“哦,怪不得我也没看见外面挂有衣服呀,衣服估计还在他的甩干机里面,现在天冷了,你手容易生冻疮,不要洗,我自己空了回来洗就行了,早知道你把外套洗了,我就该让高厨帮我给你捎件衣服回来,我身上还有点钱。”

母亲洗了把脸,边说也就边上床了。

“我不用买,衣服明天就干了,那一点钱留着,你给我的钱,我都给二姨夫了。”

“你给二姨夫了?他问你要钱了?”

张三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是他向我要钱,我是觉着在他家住着白吃白喝不好意思,就自己主动硬塞给人家了。”

她怎能瞒过她母亲,母亲叹了一口气,说:

“给了就给了,给了好!

我这次来得急,也上来工作的急,什么都没给你二姨家买,应该的,等发了工资,再买些礼品送过去,或是给两个孩子一人包个红包。

你在这儿住着不麻烦他们也好,少在外面乱跑,有时候人多眼杂的,我又操心不过来,你没事儿就待在宿舍吧,把门拴上,该吃饭的时候,我或者高厨会来叫你,高厨这小伙子为人谦和的很,在他手下干活也顺心!”

母亲竟然说他是个很谦和的人,她是一点没觉得。

“他对你谦和,是不是因为你万事都做得周到、妥帖?他说自从你给他打下手,他省了不少事呢!”

母亲笑笑,“也没什么周到妥帖的,只要把一切弄得干干净净,什么都准备就绪就是了。”

“妈,你睡会儿吧,我们不聊天了。”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哪能睡得着,你今天去上面转了吗?”

母亲背靠在枕头上问。

“上去了,看到仙谷里有很多楼阁,叫个阆苑仙葩,对了,妈,那边的卫生什么的,也是你在做吗?”

“山庄很大,分两部分,那边也有员工的,而且,那边还有专门的厨师负责员工餐。

对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交代,那边,你可是去不得啊!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也是这个山庄你最不能去的地方!

知道吗?”

母亲的意思,阆苑仙葩是她的禁地之禁。

“嗯!这边的楼阁二三层和峡谷里的阆苑仙葩我都不会去的。”

那都是一些烟花风月之地,母亲自是千叮万嘱她不可去。

“今明两天你怕是要待在被窝里了,我一个月有四天假,但现在缺人手,老板说先攒着,等人手多了的时候再放,也上不了街给你买换洗的衣裳。”

母亲还是担心她没衣服穿。

“衣服明天就干了,才不要买,妈你不也一样没有衣服穿嘛,我没事的。”

凌晨,她穿母亲的工作服去做外面的卫生就好了,她早有打算。

“我没事,你二姨给了我换洗的穿,平时我也都有工作服,你的衣服明天不一定能干,高厨大概是忙忘了你的事,他上车跟人出去了,不到天黑应该回不来。”

“啊?这。。。早知道我就不洗了,脏就脏吧,我也真是的!”

而母亲却说:

“我回来就是打算把你衣服洗了,像是在黄泥堆里滚过一样,脏死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

那都是她昨天夜里,摸黑破荒,上山庄摔得!

“明天这时候要也没客人的话,我看,能不能麻烦高厨帮我上街跑一趟,他们开车来回也快。”

“妈,真不要,别麻烦别人了。”

“再说吧,你没个换洗的衣裳终究是不行的。”

“不要,你那么辛苦赚来的钱,给我花了穿在身上我受不了。”

她是真受不了!

“傻孩子,妈现在挣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母亲说了这话之后,面上的神色有点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妈,咋了?”

张三担忧地问。

“没事,就是明天老板娘的母亲要来,她这人要求比较高。”

母亲的言外之意,是她已经见识过老板娘母亲的厉害了吗?而且,那是个很挑剔的人?

“妈,她是不是处处为难你,对你做的事情鸡蛋里挑骨头?”

“没,她就是管得比较宽,没为难我,睡吧,天冷无事好睡觉。”

母亲说罢,就滑下身子侧身背对着她睡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能四处乱跑的能力 母亲提及的那位老板娘母亲,无疑成了张三心头之患。

母亲的神色已经言明了一切,那个她还不曾谋面的人,多半是刁难过她母亲。

她管的宽,会一来就反对她张三住在这里吗?

张三不能淡定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母亲似乎还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张三一直睁眼躺在床上,不到五点,母亲就又起身上班去了。

母亲对待工作极为勤恳,这工作是她们娘俩吃住的来源,她一点不能怠慢。

隔壁宿舍一下午都很安静,似乎没人在里面,整个宿舍区域也都很是安静。

很多事情,想破脑袋,除了让自己特别焦虑、烦躁不安外,也没什么头绪,多想无益,无衣不出门,她打算睡一觉。

才睡下没多久,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有人敲门,抬起眼皮,窗外已经开始黑天了。

“傻丫头,开门,傻丫头?傻丫头?。。。。。。”

老叫她傻丫头,不傻也要叫傻了!

“大国哥,什么事啊?”

门一开,高大国就低头进来了,他换了打扮,头上戴了一顶毛茸茸的黑色护耳帽,身上穿了一件宽松肥大的黑色中长上衣,又是一身黑,他好像特别酷爱黑色。

“你不是说你体质很好吗?戴一顶那么厚实的帽子干什么?”

他的帽子太惹眼了,一进门,张三就不由说了他一句。

“我有说过这话吗?”

他微蹙眉头问,眉眼间都是否认。

想想也是,他好像的确没说过。

他手上拎了个大袋子,放地上,拿出一件黑色皮草衣服,顺手就给她披在了身上,说:

“我朋友的店里,有些处理商品,看着你能穿,就给你捡回来了。”

“什么?”

张三不能不惊讶!

他跟她无亲无戚,他送她衣服干什么?

他善心大发,可怜她没有衣服穿吗?

还是皮草?

她没穿过,她全家都没有穿过皮草,只是去参加干爹生日宴时,见干娘穿过,她知道皮草衣服昂贵,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穿不起的。

只不过,那时,她还不清楚皮草衣服,是需要动物付出生命为代价的。

无功不受禄,她不能接受他的衣服,母亲知道后会怪罪她的。

而且,还是他“捡回来”的“处理商品”,她才不要!

她把衣服脱掉给她塞进袋子里,说:

“谢谢大国哥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你的衣服。”

高大国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中午在厨房与她母亲有意无意聊了几句,才大致了解了她家的遭遇。

他是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从小衣食无忧,但也自己独自在外闯荡了几年,深感她们母女的不易。

见她连一件换洗的外套都没有,就靠她母亲那一点微薄的收入,一天累死累活,挣个二十块钱左右,如何能够开销。

员工工资的事,他又没有说话的余地,恰好下午有事出去一趟,顺便就给她买了一身衣裳。

“为什么不能收?”

他语气本身就冷,现在更冷,感觉一言不合要打人!

张三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心中有些害怕,离他远了点距离,说:

“我才认识你一天多而已,怎么能收你的东西,我不是那种随便收人东西的人,我知道皮草衣服很贵,你买的也好,捡的处理品也好,我都不能要!”

她太冷,说完就跑着朝被窝里钻。

“我都说了,是我在朋友那里拿的处理商品,白送我的,不要钱。”

高大国骗她说。

“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是不要!你买的我都不要,更不会要你捡回来的处理商品。”

张三话说到最后,声如蚊蝇。

高大国听见了,习惯性地歪嘴一笑,“你嫌弃是处理商品?”

“不是,无功不受禄,我没资格拿你的东西,还有,你开头的那句话,我听着不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高大国有些健忘,说:“我先前说什么了?”

“你说,‘我朋友的店里有些处理商品,看着你能穿,就给你捡回来了。’”

张三给他重复了一遍。

他以为这样说,她更容易接受他的好意,想不到弄巧成拙了。

“如果,这是我今天下午出去办事,专程给你买的呢?”

“那你很有诚意,也没有看不起我,但我还是不能要!”

母亲的家教很严,她不敢收。

“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倔?你最好穿上!不然冻感冒了,你是在给你妈妈增加额外的负担。

你总不能连一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你妈迟早都得花钱给你买,为你妈想想,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我的心意。

什么叫无功不受禄?我是你妈妈的上司,这也算是我体恤员工家属,傻丫头!”

语气有威胁之意,说得也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她还是不能收,母亲会怪罪的,全脑子都是母亲会怪罪她的!

“我真不能收!你说什么我都不能也不敢收!你的心意对我们来说太贵重了,妈妈不会让我收的。”

听到这里,高大国松了一口气。

“你要知道,这点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你没必要跟我客气,我跟你们母女相遇相识也是一种缘分,我愿意出这个钱,你就收下吧,不然,这衣服我又不能穿,留着有何用?

你妈妈那里,我去说就行了,她会答应的。

每个人都有难熬的坎,和深陷困难、无助的时候,也是在这种时候,旁人的冷漠要接受;旁人的关心、帮助,也要选择性地接受。”

张三看着他沉吟了会儿才说:

“你钱再多,也不是大水冲来的,我和母亲这一路走来,已经欠下了不少人情债了,都不知道那一辈才能还,现在又,。。。。。。”

不等她多说,高大国就道:

“欠我人情债的人,将来想找我还也不难,我这人很不安分,我喜欢一有空就四处乱跑,前提是,你将来也要有能四处乱跑的能力。”

张三还以为他会说点别的,不曾想他会这么说。

“袋子里的东西刚好是一身,我都给你搭配好了,你上身试一下,我去把你的衣服晾了。”

言语完他就随手关门走了。

张三犹豫要不要试衣服,就听到母亲在外面跟高厨打招呼的声音。

“妈,高厨给我买衣服了,怎么办?”

母亲一进门,她就赶紧说了。

母亲先是一愣,接着是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娘哎!怎么能好意思让高厨破费呢!他怎么会想着给你买衣服呢?你告诉他你没有衣服穿了?”

母亲惊叹地问她。

张三摇头。

“这是什么衣服啊?看着很不便宜啊!得花多少钱啊这是?我的娘哎!怎么买了这么多,这下咋办?我哪有这么多钱给他呀。。。。。。”

母亲在袋子里看了看,止不住地惊讶。

“他说是白送给我的,不用给他钱,我怎么拒绝都不行。”

张三如实说。

“不行!这太破费了!我得去还给他!”

母亲说完,就匆忙拎着袋子去找高厨了。

没一会,她就又拎着袋子回来了。

就这样,母亲让她当天晚上就穿上了那套新衣服。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皮草,也将是最后一次。

高厨早就把吊牌撕了一半,她不知道那一身行头总共花了多少钱。

黑色皮草上衣是公主裙样式的,打底裤也是黑色,毛靴子也是黑色,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站在镜子前,感觉自己变得好看了不少。

不免心中感慨,果然,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人靠衣装,马靠鞍。

衣服鞋子都很合身,不晓得高厨是怎么做到的。

有了衣服,就不必裹在被窝里了,晚上的山庄,挺热闹,各种彩灯、地灯也都亮了,楼阁里有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古亭、秋千和走廊里,处处都有人头在动。

她看到有男人把手搭在粉红女郎的肩上,暧昧贴面地进了楼阁二层,还有崔茜茜和一肥佬坐在广场湖边的古亭里,嘻嘻呵呵不知在说什么。

只见那肥佬,双眼一刻不离地紧盯着崔茜茜高挺的胸脯,手也一点不安分地在她大腿上胡乱游走。

崔茜茜是老手,一手摸住那肥佬欲图不轨的手,嘴里嚼着泡泡堂,娇笑一声,故作亲近,把嘴即将贴近那人的嘴唇。

然而,就在那男子把持不住自己,想一口吃了“红樱桃”时,却被崔茜茜吹了个大大的泡泡。

肥佬没得逞,把目标又转移到了她的胸器上,崔茜茜见他那色眯眯的样子,嘴角流露出了一丝怪笑,故意扭捏了一下身子,来了一瞬搔首弄姿。

那男的看到崔茜茜胸前丰满迷人的沟壑,眼睛都直了,震惊到不自觉地豁开了嘴巴,当场就丧失了克制力,直接一头朝上扑去。

崔茜茜看拿捏的度差不多了,见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眼睛里全是鄙视,用一只雪肤手,在关键时刻掩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着他倾倒而下的大耳肥头,娇嗲嗲地说:

“哎~哟~!肥肥,你急什么嘛啦?

人家身上的这个大‘宝贝’呀,可不会轻易出来见人喔?一般人是满足不了它的‘大胃口’的。”

崔茜茜此话一出,那男的一双肿泡眼色眯眯一笑,说:

“它‘胃口’再大,我也能让它“吃撑喽”,走吧,我的心肝小宝贝儿。。。。。。”

就这样,崔茜茜早早的就跟那人上车往阆苑仙葩地带去了,想必她今晚又掏到‘钱袋子’了。

时间还早,说不定,一晚上下来,她能掏好几个。

章节目录 第92章 想太多会毁了自己 地上又是满地的垃圾,凡是有人待过的地方,都无一能够幸免。

二楼又开始歌唱了,唱的是《心太软》,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在唱,没有跑调,蛮好听。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秋千处,找了一处无人的亭子坐下,临近有一对荡秋千的男女。

路过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男的看起来很像是个正人君子,女的是一头及腰黑长直发,白衣白帽子,五官没看清,不是素颜就是妆容很淡。

也许他们是上来游玩的客人吧,也或者是老板的亲戚朋友,看着不像是那种会到“阆苑仙葩”去的人。

张三背对着他们,靠在古亭柱子上,愁锁眉头,她现在全然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无用之人,空虚和焦虑无时不在萦绕着她。

想多了,又没有什么好办法脱离现状,她就觉得人活着好累,不是躯体累,就是心神累。

“我也不晓得我为啥子会跑到这里来做了小姐。”

白衣女子说,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没看出来,她也是小姐。

“是不得已而为之?”

背对着张三的男子说。

“也算不上是不得已吧,当初我还小嘛,跟到别个出来打工,东跑西跑一点着落都没得,我觉得好辛苦哦!从小我也没吃过啥子苦头得,我是幺妹儿撒,。。。也不晓得啷个,在外头闯久了,也不想到要回家,因为混得不好嘛!

后来,稀里糊涂的就开始做起了陪客的工作,越陷越深,慢慢的,养活自己也绰绰有余了,却再也不敢回家了,丢不起那个人。”

白衣女子说着就声音哽咽了。

“其实,你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种工作环境,换一种活法。”

男子依然坐在秋千上,没有上前递纸巾,也没有安慰,而是默然片刻,提了个建议。

“你不明白,我已经没得啥子回头路了,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也都被我个人糟蹋完了,我要不干这一行,我还真不晓得我能干啥子。

换个活法?

我也想撒!

可都是说起来简单,实际行动起来难得很。

我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三能听明白,白衣女子为自己身为小姐而后悔莫及。

“没想过要嫁人吗?”

男子的话不多,语气低沉,言语透着沉稳。

白衣女子闻言轻声笑了笑。

“以前幻想过的,现在不想了,没资格想了,也不想想了,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吧,想太多了,容易催人老。”

“不为以后打算?”

“咱们不谈这个话题了,有些沉重,聊点别的吧。”

提到以后,张三也同样感到沉重。

“呵呵,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想太多会毁了自己,正所谓‘大道无道,自然而然,顺其自然!’”

想太多会毁了自己?

男子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每次想太多,她就心里压抑,夜不能眠,就像此刻,焦虑和心头的压力无形地禁锢着她,一点不能放松身心。

顺其自然!

对,顺其自然!

“你的真名不是圆圆吧?”

男子问。

“你叫我小谢吧。”

白衣女子说。

原来,她就是崔茜茜口中那位,昨晚陪土豪赚翻了的小谢?

张三禁不住在柱子后面偷看了她几眼。

她有着一张稍方的巴掌脸,虽不是那种标准秀气的美人脸型,但五官漂亮,令她的容颜整体看起来很清纯美丽,皮肤白皙,身材纤细,媚而不俗,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的气质,让人惊艳。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她的美目稍显空洞无神,令她美中少了几分灵动之气,若要是眼中有一汪盈盈秋水,定会使得她更为惊人眼球。

“少有人能像你这般,每次到了这里都能坐怀不乱,只是聊天,是这里的姐妹,你都看不上眼吗?”

听这话的意思,这男的还真是挺正派的!

那他为什么会是常客呢?

“你应该听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娇梅千万只折一枝。’

我是个有家室的人,到这里仅是工作需要,你也跟你其他的姐妹不一样,身在风花雪夜之中,却清淡素雅得像个局外人。”

“我见千人有千面的,清淡素雅,是因为我天生丽质呀!”

白衣女子妩媚娇笑道,男子也笑。

接着,没再多聊,他们就起身走了。

这一处画风跟崔茜茜那一幕很不同。

听来一句“想太多会毁了自己”,令张三想开了不少。

楼阁三层楼里都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楼大厅也有几桌用餐的人,不消说,母亲和高厨此时定都忙的焦头烂额。

整个山庄,随处都能见到一两个人,有人逛情人洞,也有人抽烟游湖,还有牵手上磴道的。。。。。。

母亲说,这里的小姐很多,有等级之分,最高级的都不住在这里,有大人物来时,老板才会安排司机专程去接。

那些女子看上去华丽丽的,灯红酒绿下,显得格外光彩闪耀,映衬得她们这些人连奴仆都不如。

张三白天听了隔壁人的对话后,也就是说,她所知道的,像小谢(圆圆),崔茜茜,翟晓晓,梁小红,她们四个小姐,都不属于这山庄的上等“仙葩”。

这里夜里来的客人,不是官商就是黑白两道的人,他们的背景和财富深不可测,能置身游走在这些人当中的老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张三无法想象。

就像高厨作为老板的表弟,他是中西厨师,省级大商都难请到的特邀男模,兴许,这都还仅仅只是外露的一部分形象而已。

他说他一有空就四处乱跑,全世界乱跑吗?

还有那“心头之患”——老板的丈母娘!

说道老板的丈母娘,她就住在山下,那老板会不会十有八九也是本地人?或者是本省人?

正想着,看着一位衣着光鲜但不足华贵,体态比较臃肿的老妇人,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楼阁一层,有员工见了礼貌相迎。

张三伸长脖子张望,心疑,她会不会就是老板的丈母娘呢?

母亲说是她明天才来,不会今晚就提前上来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就跟着去了。

她没见过门口年轻的服务生,服务生也不认得她,看见她到了门口,面上稍有疑色,但却是笑脸相迎,上前礼貌地问:

“您好,请问是要用餐吗?”

小伙子太客气了!

她摇头说了声不是就赶紧走开了,那老妇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没看见,也不好进大厅去找,也不确定人家是不是她的心头之患。

章节目录 第93章 诱她沦落风尘 因为那老妇人,她在楼阁的回廊里溜达了起来,想确定一下,她是不是就是母亲口中所言之人。

才走了半圈回廊,就听到一阵特别爽朗有力的笑声从二楼外面传来。

“邹老板高明啊!

但凡有你在,定是事事顺遂,无往不利啊!

今日多谢了!”

这是另一个声音,很豪放,略带沙哑。

“郭老板言重了!

小事一桩,应该的!

难得您今日大驾赏光,老规矩新花样,香茗龙井已于三楼雅座备好,更有青娥、红袖在旁添香,可合乎心意?”

是之前那个爽朗笑声男子的声音,听对话,此山庄的老板姓邹!

郭老板听闻了他的话后,粗率豪放一笑,很开心地说:

“还是你懂我呀!”

“欸?小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落单在这里?”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吓得她一哆嗦,转身一看,正是那个老妇人!

五十多岁的年纪,年轻的时候大概是个美人吧,即便岁月催人老,皱纹爬上了她的脸庞,但擦了粉,抹了口红的她,穿着光鲜得体,看上去,也还称得上是“半老徐娘”的样子,风韵残存。

“呃,我是这里的,。。。”

“客人?”

老妇人脸上展露出慈爱的笑容,打断了她的话问,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边问还边用眼神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可能是她今晚穿的衣服比较好吧,老妇人看不出她的身份,觉得她是客人又不像,大晚上的,也该不会有那个男的来这种地方还带孩子一起过来的。

“不是,我是这里员工的孩子。”

她说完,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了,仅剩下好奇。

“这里员工的孩子?谁呀?”

她不再慈爱,语气也瞬间变得很不屑,想必她就是老板的丈母娘了,她的“心头之患”,提前来了!

“张慧。”

她不卑不亢地说。

“张慧?”

她好像不记得了,双眼一眯,想了一下,带着瞧不起人的语气说:

“哦,是她呀!。。。她在这儿上班,带你上来干什么?你是什么时候被她带上来的?”

二姨陪她母亲找工作的时候,是去过这位老妇人山下老家的,她说这话的态度,很明显,有怪她不该在山庄出现的意思。

张三正要回答,老妇人来了一句:

“你妈去我家找活干的时候,我看她穷兮兮的很淳朴,一看就是大山沟里的人,真没看出来,你们还是出自有钱人的家庭。。。。。。”

这老太婆是个势利眼!

仅凭一身衣服,就感觉她是出自有钱人的家庭,真是可笑!

“我是想妈妈了自己跑上来的,跟她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是有钱人,正是来自大山沟,奶奶,你似乎不太喜欢穷人,是讨厌?还是害怕?”

张三一脸镇定、平静而又不失礼貌地问她。

老妇人神情一怔,继而强颜一笑,岔开了话题,别有深意地问她: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

“嗯,那虚岁也十三了,一晃眼也就大了,喜欢这山庄吗?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刚来山庄不久,景致不错,点了点头,说:

“前天晚上上来的。”

“现在住在山庄?”

她接着问。

张三点头,不知道她还有多少问题要过问。

老妇人笑了,笑得有些老谋深算。

“你的衣服和皮靴很漂亮,你妈真有眼光,你人也长得精致,我刚才看到你,眼前一亮呢!

你家那边必然是山清水秀出美女的地方,一个人在外头逛游,冷吗?”

她的态度转变很快,话题跨越度也不小,张三很不适应!

只觉她所言的都不是真心话,不太明了她在打她什么主意,一面说着话,竟是还伸手去捂了下她的手。

张三表现的很乖顺,没有急着抽开手,她倒是想看看,这老女人接下来想干什么。

“衣服鞋子都是朋友买的,我的家乡的确山清水秀,像我这般相貌的姑娘,也随处可见,我不是那种站在人堆里很出挑的人,不像奶奶你,老远就能引人注目,我是远远看到你进了楼阁大厅才过来的。”

她的确是看到了她之后,才到回廊里的,但并不是因为她的姿色。

老妇人听了脸上乐开了花,说:

“呀?想不到你还真会说话,小嘴儿跟抹了蜜一样!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呀,还真是人见人爱嘞!”

说完,拉着她的手,道:

“跟奶奶进屋待会儿吧?外面冷!”

“不了,奶奶,这走廊里的假山盆景很好看,我想走走看看。”

她直觉老妇人喊她进屋不是什么好事,初次谈话给她的印象,感觉对方的心眼子太多,人也势力,自己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那行吧,这山庄可大了!

好看的景致也多的去了,你要是喜欢看,可有的看了!

可还有比这片儿更好看的景致呢,都在山后头!”

她不进屋,对方没勉强,也没立即走开,而是笑着强调了一下山后头的景致。

山后头?

她指的是“阆苑仙葩”吗?

那可是母亲对她说的禁地之禁,而这老女人却在言语引诱她,她安的是什么心啊?

“怎么?你不知道这山庄还有个‘阆苑仙葩’?

我跟你说,那里的山水小桥,抄手游廊和盆栽假山,可比这里的好看多了!

你要是想看,明儿我就带你去看,成不成?”

果然是“阆苑仙葩”!

她们初次见面,对方的态度几度转变,她会那么好心带她去观景?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张三想着,不妨试探一下她的目的。

“我到山庄后,还没怎么四处走动过呢!

我妈也忙,没跟我提过什么仙葩啥的地方,只嘱咐我不要在山庄乱跑和毁坏任何东西,更不能私自拿用山庄以及别人的物件。”

张三半真半假地说,老妇人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

“你妈管束你挺严呀!

不过,你妈既然是这里的员工,你在山庄也不必太放不开,到处走走玩玩不碍事的。

你妈每天上班忙得不得空闲,日后啊,我要在这里,你就来找我吧。

你说说,你妈一个人辛苦挣钱养你也不容易,你也要学着自食其力为她分担,你是来自穷苦家庭的孩子,我跟你说啊,这里也有不少跟你一样苦命的人!

但,她们现在也都好了!

可以天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日子是过得好不快活潇洒。。。。。。”

“奶奶,你说的是那些漂亮的姐姐们吗?”

张三听得烦,不礼貌却言语不失礼貌地打断了她,问道。

“是呀!你羡慕不羡慕呀?”

“羡慕!”

张三心中冷笑道。

羡慕她个大头鬼啊羡慕!

老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不就是想诱导她做小姐嘛!

还跟她拐弯抹角的!

“没什么好羡慕的!

你以后要在这里上班,奶奶觉得,你肯定比她们还要吃香!

到那时候,你赚到钱了,你妈也就不用再劳苦了!”

表面上,她还挺替她娘俩打算的!

母亲说过,她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沦为风尘女子!

她不会让母亲一直劳苦下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谢谢奶奶为我们着想,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跟那些姐姐一样挣钱呢?”

她必须要知道此老女人想何时对她下手!

“不着急,你还小嘛!

不过,你个头已不小了!

开了年,你或许就能在这儿搭把手,陪陪我外甥女儿也行,顶多一年半载吧!

我到时候跟老板说说,看他让不让你干。”

她很轻快地说,又多打量了张三几眼,笑了满眼角的鱼尾纹,那眼神里载满了满意。

顶多一年半载,暂得安全。

“那要是老板不同意呢?”

张三故作担心地问。

“你年龄是小了点,要他实在不同意,我就让他先给你安排点别的工作,像端个盘子什么,这些活儿都简单,放心吧,我要亲自出马办的事儿,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哦!”

。。。。。。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司空见惯浑闲事 老妇人走后,张三继续在走廊停留了会儿。

想不到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人家三言两语随意安排了!

她的人生,是不会容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的!

只是,她的未来在哪里?

父亲说,青春年少太仓促,但却像黄金一般金光闪耀,利用的好,会收获的很好,要不怕苦,不怕折腾,谁的青春都有过疼痛淤青。

山庄不是她的未来,人生还必将折腾!

“这种司空见惯浑闲事!你有必要向我请示吗?

生活糜烂之人,他来找乐子,能让他玩得痛快尽兴,是你的工作;

能让他乐乐呵呵地滚蛋,那是你的本事!

只要不玩火自焚给我惹事得罪人,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是邹老板的声音。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掷地有声。

好像就在前面不远的拐角走廊里,而且,说完话后,似乎正大迈步地朝她这边走来。

母亲说他大有来头,张三有些紧张害怕。

急着避开之时,身体不小心碰到了一盆假山盆景,好在盆景大,只碰掉了上面一个小亭子。

小亭子应该是固定在上面的,被自己碰掉了,她心跳的厉害,幸好亭子没摔坏,她赶紧捡起来放回原处,希望能溜之大吉躲过这一事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刚放稳亭子,还没来及溜走,邹老板已经来了,她吓得要命,把手速地从假山上缩了回来。

他是一个人,看不出多大年纪,三十多吧可能。

虽没有高厨高,却也是人高马大的。

头上梳着露出额头的大背头,脸上三庭五眼的比例很正、很协调,他敞着怀,穿了一身笔挺的棕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的马甲。

风流倜傥,又魅力十足的样子,挺胸看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一双锋芒坚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太过锋芒逼人了,看得她骨头像是要散架,不清楚碰掉那亭子要赔多少钱,会不会连累母亲。。。。。。

对方一看就是个谈吐不凡的人,强大的气场咄咄逼人,她感觉自己无形中已被他的气场碾压了个粉碎!

她知道他非同寻常,他是个有金钱,地位,眼界开阔的人,他正举止从容地站在她对面,她心里充满了惧怕!

如果,她一直留在山庄,一年半载后,他的丈母娘就会跟他提让她张三做小姐的事。

不知他将会是什么态度!

他就是波霸崔茜茜口中异常精明,深不可测的男人,见识过的女人比她崔茜茜睡过的男人还多,玩起心眼来,连崔茜茜都望尘莫及!

他是崔茜茜的老板,比她心眼多,比她阅的人多,不足为奇,只是,张三觉得崔茜茜已经很可怕了!

而超胜崔茜茜的人,那已经不仅仅是可怕了!

她是个三低人员,IQ、EQ和AQ都相当一般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她无法应付。

接下来面临的会是神马?

她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慌乱一片。

“邹老板好!对不起,我,我刚才不小心。。。把假山上的小亭子给碰掉了。”

老实交代,应该能从轻发落吧?她心想。

“你怎么知道我是邹老板?你是小张的女儿?”

对方薄厚适中的嘴唇,扬起了浅而好看的弧度,但并没有一点温和亲切之感。

他口中的“小张”,自然该是她母亲了,是老板都这么称呼下属,还是他比母亲年长,她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呃,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您,所以知道您姓邹,我妈妈是张慧。”

“噢!亭子掉了,你自己看着办。”

邹老板满不在意地言语了一声就走了。

听方才的对话,他对他的员工也是这种说辞,什么都是自己想办法去处理,前提是要处理的好!

自己看着办,那简单,找人帮忙黏上去就行了。

她把亭子先在假山上找了个地方放好,便朝厨房的后门而去,也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去,她还没有吃晚饭,不去后厨看一下她母亲,外面也没什么想逛游的了,只能回冷冰冰的宿舍待着。

过了几道门,到了后厨,没有她想象中的油烟弥漫之气。

后厨很大,有连通吧台的门,门正开着,母亲现在就在吧台的水槽边忙碌。

无论是厨房还是吧台,都有一些脚步快而不乱的男服务生,端着木质圆托盘进进出出,全是一些客人用餐过后的酒杯盘碟一类东西。

他们都穿得特别整洁,全是身着西裤皮鞋衬衫马甲,个个长得很标致。

母亲没注意到她进来厨房,正在专心用白布擦着架子上洗好的酒杯,每擦完一个,都会把杯子透过吊灯看一下。

看到服务生送来的一堆堆盘碟叉勺,就知道后厨已经经历了一段非常繁忙的时期。

“妈,我把厨房那些盘子什么的洗了好不好?”

她走过去问。

母亲听见是她,看都没顾上看她一眼,就说:

“不用,上面等着用红酒杯和醒酒器,我把这几个杯子擦了就去洗,这里的东西你别碰,碰坏了我赔不起。”

又是这句话!

“这些东西有多贵呀?”

张三忍不住问。

“多贵?随便一件东西,把你妈卖了都赔不起!”

“不可能吧?妈,你把你自己说的也太廉价了!我就不信一个盘子能有多贵!”

“一个盘子,少了说,怎么的都将近百十来块吧,就我现在手上这醒酒器,是外国货,好几千!

还有架子上这一套小小的釉彩咖啡杯,我不吃不喝要赚个一两年!

还有那件,我还不清楚是干什么用途的,同事说清洗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好几万!

而且,有钱市面上也买不到了!老板都轻易不会拿出来用。。。。。。”

张三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啊,你不再这儿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母亲擦完杯子,又去收拾厨房里的东西,上班时间一刻不得闲,她凑上去小声道:

“要不我们换个工作吧。”

“找个工作哪能那么容易啊?你妈我又没有文化,妈不累!你上一边儿去吧,哦,我都搞忘了!你晚上还没吃饭,这咋弄?你饿吗?”

母亲突然想到了这一茬。

“我还好,没觉得饿,你吃过了吗?”

“吃员工餐的时候,我只顾自己慌手慌脚地吃了,倒是把你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员工餐也没了,怪妈大意,你只能先忍一忍,待会儿高厨来了,看他能不能弄点吃的给你,我不好私自动用这里的食材啥的,你自己最好到了饭点就来后厨找我,不然,要是没饭吃,你就只能挨饿。。。。。。”

她该怎么办?

在二姨家,遭受二姨夫的嫌弃,要出生活费,动不动还要忍受表妹猝不及防的耳光。

在山庄,眼看着母亲受累,却什么也无法替她分担,反倒要让她操心,她那病恹恹的身子,张三不忍心看着她干下去了。

老板的丈母娘也来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不是善类,难保不会为难她母亲,还想让她一年半载后当小姐。

家,是死了心不回了。

没了后路,又前路茫茫!

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呃,妈,你忙吧,我今晚不吃饭也没事,我一点不饿!”

这些事情根本不能想,一想,她就很绝望!

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出了厨房,满怀心事地往宿舍走。

章节目录 第95章 秘密保镖 没走多远,脑袋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

“嗯,我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是高厨,不知道他突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走路没有声音!

张三摸着脑袋,表情有些木讷地看着他,他手里不知是拿了一罐什么饮品,正在往嘴里灌,罐身上的字母她看不懂。

“你是在夸我吗?”

张三没什么劲头地问了句。

“不!我是说衣服好看。”

他歪嘴一笑道。

“怎么耷拉着一张脸,不开心?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就转身走了。

“什么东西啊?”

“马上就知道了,快点!”

跟着他到了一间小屋,像一间小办公室,有油画,沙发、桌椅,还有实木落地衣架,上面挂有他的护耳帽。

“这是我的临时休息室,你先坐着等一下,我去拿东西。”

他说完出去没多久,就用盘子装了一些吃的过来。

“客人点了水果舒芙蕾,我多做了两个,趁热吃吧,不然塌陷下去就不好吃了。”

看她愣在那儿,他又催促了一声:

“不许推三阻四!

赶紧吃,对了,你吃了晚饭没有?”

他很少跟员工一起用餐,故而不知。

“吃了、吃了!”

张三忙应声。

“哦,那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吃吧,我要去厨房了候着了。”

估计又要忙了吧。

她没跟他客气。

“大国哥,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带回宿舍去吃?”

令她一见就味蕾大开的水果舒芙蕾,她以前见都没有见过,她想带回去留给母亲也尝尝。

高大国同意了,“没问题,你走时把我门关了就行。”

母亲说端蛋糕的这种盘子至少得百十来块,她只用手拿了两个舒芙蕾就关门走了。

母亲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倒水洗脸的时候,不停地用拳头捶打着腰背,她以为张三睡着了,却不知这一切尽收在被窝的那一双眼睛中。

因为太累的缘故,母亲身子一挨床就睡着了,不久还起了鼾声。

楼阁里的歌舞声也很快就消停了,隔壁始终没有人回来,待窗外都彻底安静下来后,是她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她小声叫了一下母亲,母亲睡得很沉,于是,她蹑手蹑脚穿衣起床就出去了。

严冬凌晨三四点,不是一般的冷啊!

全身抖个不停,地上起了寒霜,拿着门外的扫帚簸箕,就开始轻手轻脚一片一片地寻找垃圾打扫起来。

一阵一阵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皮上生疼,手冻得要僵掉了,她还是咬牙先把磴道上都打扫了一遍,道上有点滑,好几次险些摔跟头,垃圾不是很多,主要集中在游湖边上和古亭,楼阁,秋千以及情人洞等处。

挨个挨个地扫,刚开始冷得要命,忙活的久了,身上就热和起来了,工作量大,范围广,干了半天也没干完,要知道她干起活来是很麻利的。

景点的一些陡坡上,也被人乱扔了些垃圾,这都是需要处理干净的,湖里的垃圾还需要用网兜捞起来,可很多湖水已经上冻结冰了,硬邦邦的,一些垃圾冻在里面她无法打捞。

不过,打捞垃圾不是很费力,无法清理也就算了。

除了湖内以外的地方都清理完毕后,她还大致检查了一边阆苑仙葩以外的山庄,生怕有遗漏。

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她才回宿舍,母亲竟是在打呼噜。

躺在床上,心里舒坦了很多,起码母亲清早起来要少干点活了。

她以为自己整个晚上的行动无人可知,却不曾想,楼阁的暗处,有一双忧郁深邃的眼睛盯了她很久,直到她上磴道回宿舍。

他,深藏不漏,在这个山庄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是厨师,模特,更是一位秘密保镖,是他表哥最器重的保镖之一。

从小就受中外武术,散打,拳击等各项严格专业的训练,使他练就了一身非凡的功夫,一个人一时间可以轻松快速干掉几十个寻常汉子,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就在前一个小时,他在阆苑仙葩被表哥点名废掉了一个人。。。。。。

回来的路上,一路思绪飞腾,洗干净的手,闻着还是很血腥,他真的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郑佳彤跟他分手,令他几夜无眠,今夜也是一样,打算回临时休息室坐等天亮,却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在暗处看着她四处忙碌,回想着她母亲白天晚上的辛苦,他的眼眶红了。

他觉得她不该来这种地方,如若离开,她的明天、后天。。。。。。又会是在哪里?

天亮后,张慧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山庄的卫生,却发现四下里都很干净!

湖里依然结着冰,楼阁里二三层的卫生,也搞好了!

她惊喜意外极了!

她首要怀疑是三儿,可三儿没有楼阁二三层的钥匙呀?只有员工才会有!

后厨和吧台的清洁卫生,昨晚该洗的都洗了,一看清早无事可做了,她就又跑回了宿舍一趟。

张三恰好醒来,见母亲一进门就对她喜笑颜开地说:

“今天真是怪了!

有人把我的活儿都给干了!

我大早上落了个清闲!”

“嗯?有这种事情?不会吧?”

张三睡眼朦胧,装傻地说。

“可不嘛!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早先还怀疑是你干的呢!

但我一想吧,你没钥匙,不可能把楼阁二三楼的活儿也干了呀!

所以,我就纳闷儿,难不成这山庄有活I雷I锋?

真是怪了!”

张三也觉着怪了!

楼阁里的活儿,她可是没干!

“妈,你是最晚一个下班的吗?”

“应该是,服务生都是在我前头走光的。”

母亲回想了一下,说。

“那高厨呢?”

“高厨?他昨晚走得比服务生还早一点呢。”

要这么说,那事情还真是怪了!

“可能,是服务生收拾酒杯盘子的时候,顺便打扫了一下卫生吧,总之是好事,免得你辛苦了,挺好的!”

张慧也觉着有这可能。

“嗯,或许,还真是他们帮我干的,待会儿见他们了,我问问去。”

当天早上,高厨起的有点晚,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做早餐,做的是开胃西式浓汤,那是看着美味、闻着香,一大口下去,又咳又吐,咸得员工们简直怀疑人生!

章节目录 第96章 没事扫厕所 高厨重新另做了早餐,吃完饭,都各自忙各自的了,没有人承认自己昨晚偷偷做了好事。

饭后不久,老板的丈母娘跑过来,对她母亲额外指派工作。

说是山庄里,除了阆苑仙葩区域,她母亲是最年长的员工,又是专门干杂活的。

所以,男女厕所也需要她好好清理一下,且是,每天最好要定时清理好几遍!

另外,宿舍里,小姐们的床单、被套和卫生什么的,也应当全全由她母亲来负责,说是她们都是能替山庄生钱的人儿,理应要享受好一点的待遇。

母亲很听吩咐,她没有选择,立马就答应了。

一旁的高厨,却冷冷地开了腔:

“白菜工资,牛马的活儿!

阆苑仙葩的人手多,你不能老使唤我手下的人,慧姐的本职工作是给我打下手,不是包揽这前面山庄一切的繁杂工作!”

“饭好吃,钱难挣!

想要生存,本就不易!

都是一些轻巧活儿而已,她要是不愿意干,可以不干,有你高大国什么事!”

她嘴里的“可以不干”,就是辞职滚蛋!

老妇人趾高气扬太刻薄,说完,斜了一眼高厨。

母亲担心高厨替自己说话而伤了他们亲人之间的和气,忙对高厨道:

“没事儿!高厨,我是个粗人,累一点无所谓,也都不是啥重活儿,我手脚利索点,不会耽误后厨的事儿的,你们可千万别因为我一个下人,而闹得不愉快。”

母亲说完,就直奔厕所去了,张三也紧跟在身后,她不明白那老女人为什么要针对她母亲。

“你要把她以一顶十的用吗?你这样低薪压榨劳力太过分了!”

身后是高厨气愤的低沉声,接着是风一样的离去。

张三顾不得看他去了哪里,她知道母亲心里此时不好受,跟着母亲到卫生间,在清洁工具室拿了钳子,和母亲一起干起活来。

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干这种活,还是会被很多人看不起,有些个别的服务生和一些闲散的游人,看到她们进厕所打扫,脸上的表情写着一个“脏”字。

厕所很脏乱,有纸篓,却还是把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而且,非常的血腥,像杀生了一般,甚至,有被血液全部浸湿的枕巾和床单,不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东西都要夹起来,倒到固定的地点,然后点火烧掉。

母亲让她不要干,张三不依,最后,母亲急了,连眼眶都红了,说:

“你妈没出息,活了大半辈子一无所有,还要被人呼来喝去!

你也要跟你妈一样没出息?

像你这么大,谁在给别人扫厕所!

你给我出去!”

母亲红着眼睛对她低吼!

“妈,我们不干了!我们这就走!”

张三说。

母亲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面忙碌,一面落泪,张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干了,去哪里?

天下之大,有你我的安生之处没有?

吃了这顿,下顿在哪里?

你不知道我们在流浪啊?

凡事能任性而为吗现在?

你是时候要好好为你自己打算一下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到哪一天,我要两眼一闭,你也彻底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我两腿一蹬,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三听着母亲的话语,麻木机械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

“我这一生,一点都不值得!

白在世上走了一遭,什么心愿都没了!

要是你哥哥在,我也不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你!

你闹着要出来!

这就是出来的下场!

我真不知道我上辈子该欠了你们什么?

要让我这一生给你们做牛做马来还!

。。。。。。”

母亲有段时间没有发泄了,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又开始了,她不停地哭诉,张三一句不吭,闷头干活。

碰到有人上卫生间,母亲就会立马禁声,若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还会立刻换上笑脸,如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背了人,她就会哎呀娘的叹气,消极地说个不停,直教人听着绝望、绝望、无比绝望;痛苦、痛苦、无尽痛苦!

把老女人的吩咐忙完后,张三换洗了衣服,吃了午饭,然后行尸走肉地坐在秋千上。

天气很晴朗,碧空暖阳照射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听母亲发泄了一通后,她就沉默了,心事重重。

有男子在对面的秋千上说过:

想太多会毁了自己!

她长吁了口淤积在心口的憋闷之气,疯狂地荡起了秋千,恨不能猛一下荡到山下去!

“是谁把那些瓶子扔到山坡上的?

真是大煞风景!

小张?

小张?

你得空不?

得空的话,拿个袋子去山坡上把那些瓶子什么的都捡一下。”

又是那老女人的声音!

什么情况啊这是?

有那么多身强体壮的人她不使唤,咋就偏偏使唤她母亲呢?她母亲脸上写着好欺负吗?

母亲哪能说不,连忙拿了个袋子就出来了。

“妈!你别去了,我去!”

山坡陡峭不平,荒草野蔓又多,母亲没有她身体轻便灵活,万一摔一跤不得了。

张三跑过去,不等母亲说话,说着就夺过来母亲手里的袋子,几步一跃就下了山坡。

“诶呦我的妈呀!

这孩子野的!”

身后是老女人惊叹又嫌弃的声音。

“那你要慢点啊!”

这是母亲的叮咛。

山坡虽陡,但对于她在乡下摸爬惯了的人,如履平地。

景点游玩处,有些山下上来的闲散人等,看她做事那么利落,都在啧啧称赞她。

不得不说,随手抛扔垃圾的人,真是令人头疼生厌!

山坡上的瓶瓶罐罐,纸袋果皮,很多都半截蒙了一层厚厚的泥土,都是日积月累生成的,不是三下两下就能捡干净。

也不知道那老女人抽什么风,突然就看着碍眼了!

这让张三难以理解,她若是看不惯她母亲,那母亲找工作的时候,她可以不招收她,干嘛这样呢?

她是刻薄,也不该事事都首要冲着她母亲啊?

“傻丫头,上来!”

是高厨在山坡上喊她,他又拿了一罐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饮品在喝。

“不行啊,还没弄完呢!”

她已经捡了一大袋子了,顾不上跟他多说。

“没个性,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张三听了想笑,个性?个性能当饭吃吗?

“我也想有个性,可我拿什么,。。。。。。”

“哼。。。,想个性还不简单,不干就是了!”

她低头拾垃圾,话还没说完,身前陡然遭受了一阵烈风般,高厨已经来到了眼前,夺过她手上的袋子,拽着她的手膀子,几下就上了山坡的路。

张三惊讶他的速度和惊人的臂力,她感觉自己刚才的脚擦地而行,皆是虚步而不实。

路上的游人不知何时早转移了地方,高厨把袋子朝垃圾桶里一塞,说:

“太瘦了,每顿要多吃点饭!”

“你,刚才脚下生风,移人如拾一芥,怎么做到的?”

她还处于惊叹之中。

“简单啊!我腿长跑得快,你又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没好心 也许,真的是大惊小怪了吧。

“垃圾还没捡完,会被那位奶奶说的,早晚还会指派我妈再去捡。”

“你怕那个老太婆做什么,她又不是山庄的老板,她要再让你妈去收拾,你就说是我说的,不用管那里的垃圾。

那地方很危险,摔下去可就成了翻滚的肉蛋!”

高厨说话的时候,脚步已经向楼阁方向去了,张三跟在后面,有点担忧地说:

“你维护我们,会给你惹事吧?”

他哼笑了一声,“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言罢,就健步如飞地离去。

张三无事而为,去了后厨,在门外就看见母亲在摘菜,老女人也在,正背对着她,在一旁对她母亲指指点点,好像还在谈论别的什么事情。

“我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怎么会不领你的情呢,你能操心为我们母女考虑,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激。

只是,我那天也提过了,你也知道,我刚丧子不久,眼下只想挣点钱养活我现在的独苗,其它的我都不想了,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想那些干什么,。。。。。。”

老女人又想让母亲干什么?

张三掩藏在门后,仔细地听着。

“你还年轻,可比我年轻多了,有个靠山总是要好些的呀!

我大哥他现在什么负担也没有,儿女都成家了,还有自己的一间平房独院,就是缺个伴儿!

他年纪是大了些,可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你过去两个人搭伙过个日子,给他洗洗涮涮,难道不比你在这儿累死累活的好?”

张三听明白了,是给她母亲介绍对象的!

萧老师老婆给母亲介绍对象,她相信萧老师的人品。

而这个女人,直觉一定是火坑啊!

“这是我的命,累死累活我也认了,我是真没有朝那方面想的心思,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也不是我这种身份卑微的人能高攀得上的,你也别抬举我了,我跟他也不合适,肯定有很多好人选,。。。。。。”

“我这不是看你们母女可怜嘛!

我这人嘴硬心软,看不了别人受苦,你要是跟我大哥成了,不就不用干这些下人干的活儿了嘛!

我觉得我大哥跟你真的挺般配的,就是年龄稍大点而已,不过,年龄大了也好呀,懂得疼人呀!”

母亲心里定是极度不耐烦了,强挂着笑脸打断她说:

“我知道你是好意为我考虑,但我真的是,。。。”

“你好好想想吧,我也没时间跟你多说,这么好的事,很多人想都想不来呢!”

老妇人冷着一张脸走了,张三看到她母亲摘菜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轻叹了一声,然后继续摘菜。

渐渐的,泪水模糊了她母亲的眼睛。

“妈,最多干完这一个月,我们就走!”

看见她来了,母亲擦了眼泪,说:

“再说吧,好不容找到了个工作,过年不久你就要开学了。”

“哪里都有工作,这里能找到,别处也同样能找到,我大不了先辍学或者不上了!

妈,你不要为了我而顾虑太多,有了路费,我们就走,不再忍受这个老妖婆的窝囊气!”

母亲示意她少说话,免得隔墙有耳。

“看情况吧,你的学业不能停。”

母亲执意说。

“有时候不信命不行,命里能上学就能上,不能上,就自己自学吧,呵呵。

所以,妈,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

是的,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跟母亲会好的,上天是公平的,积极向上的人生,会苦很多阵子,但不是一辈子!

她深信不疑!

母亲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愁眉舒展开来,微微一笑,说:

“会好的!

妈也相信会好的!

欸?

你怎么这么快就干完了?”

母亲指的是山坡上的垃圾。

“哦,大国哥说不用干,要是那老妖婆责怪下来,就说是他让不干的就行了。”

“这样不好吧?高厨处处维护我们,对他会不会有不利的影响?”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就听大国哥的吧,你越是软弱服从,那老妖婆越是会欺负你!”

张三学着高大国的样子说。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免得被人家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也别左一句老妖婆右一句老妖婆的,损口德的是你自己!”

见母亲心情好了一些,她心里也就好受些。

“诶?大国哥现在不用忙的吗?他人呢?”

她有事想找他。

“现在还不到繁忙的时候,这种时间段,高厨一般都会在休息室。”

“哦,我去找找他,有点事儿。”

张三说着,就往外走。

“你能有什么事儿!人家休息时间,不要随随便便去打扰人家!”

“知道了,占用他一点时间就行。”

听到有人敲门,倒在沙发上休息的高大国眼珠子一转,心道一定是“傻丫头!”

没有人会随便敲他这扇门的!

“进来吧,傻丫头。”

听到屋里高厨懒洋洋的声音,张三进门小有惊疑道: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高厨笑了笑,一个翻身坐起身子,没回答她。

“你找我,是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吗?”

他这话问的,张三哼哼一笑,“哪有主动向人讨要礼物的?况且,我是个穷鬼,哪有礼物给你哦!”

高厨不笑了,“那你找我干什么?喝东西吗?”

“不喝,我找你有事,昨晚我把一座假山上的亭子给碰掉了,想让你帮我固定上去,可以不?”

高厨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拿了一罐饮品大喝了一口,他老喝那东西。

“就这事儿?”

“差不多吧,你喝的那是什么啊?”

她禁不住好奇地问。

“尿!”

不是吧?

他的回答,令她大跌眼镜!

“真的?”

张三一脸嫌弃。

“还煮的呢!说你是傻丫头一点没错!”

“那你这是什么?”

“啤酒。”

“哦~!对了,我向你打听个事,你见过那个奶奶的大哥吗?”

她入了正题。

高厨听了后,一点不意外地说:

“你听到什么了?她不会把她大哥介绍给你妈了吧?”

张三一听,问对人了!

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高厨哼笑一声,说:

“万不能答应!

她以前常跟这里的一些年纪不大不小的女员工介绍她大哥,也不管女员工是不是有家室,那老头子当你外公都嫌老,一身的病,需要人伺候,还为老不尊,你可要让你妈注意了!”

高大国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双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捧着啤酒罐,说完,抬眼看着她张三,微顿了下,道:

“你妈打算一直在这里上班吗?”

“不,我想很快就带她走。”

高厨不是别人,她坦言直说了。

“熬过这个月?”

他仰头咕嘟咕嘟喝完了一罐子啤酒,问。

“嗯!”

“去哪里?”

“不知道。”

高大国把罐子随手朝远远的垃圾桶里一抛,就准确无误地扔进去了,然后,双手交叉,眉毛一挑说:

“不知道挺好的,前路一切未知,才更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98章 暗里送钱 晚上,母亲照旧忙到很晚,只是她今天更累,倒在床上也睡得更沉。

张三如昨夜一样,等外面万籁无声之时,她就开始出门偷偷分担母亲的工作。

今夜的工作量要大一些,因为多了两个厕所要清扫。

她先做大面积的卫生,最后再去清理厕所。

白天的客人不算多,闲散的游人倒是不少,地上也自然随处可见垃圾,她跑来跑去,大冷天的,累得她额头都冒汗了!

时不时的,她还会注意一下楼阁二三楼的情况,昨夜有人替她母亲干活不留名,今夜会继续有吗?会是谁?

楼阁二三楼里的灯始终没亮,山庄四处也就她一人在外面。

不知是不是上天怜悯,她在游湖边的大亭子打扫时,拾到了一个男士钱夹,钱夹里鼓鼓囊囊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百元大钞!

除了钞票,没有别物!

她四下观看,心惊肉跳地快速数了数,有近二十张大钞!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够她母亲三个月的工资了!

她心里高兴得要抓狂!

心说亏得她夜里出来打扫,不然,天亮了,说不定就被别人捡去了。

她赶紧把钱夹塞进兜里,心里久久不能淡定,想着必然是来这里的游客或是*嫖*客掉的。

要是*嫖*客掉的,她有心不还了,若是闲散游人的,随便就在钱包里装这么多钱,那也是有钱人!

小有纠结一番,先放在自己腰包再说吧,要有人上山庄找来,她再还不迟,无人找,那就是自己的了。

即便是有人来找,钱反正是在她的手里,视情况而定吧,多半是不想还了!

她就不相信,有多少人暗夜里捡了钱,还会还的!(那时候,山庄没有监控摄像头)

她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有了这钱,母亲就不用再受那老妇人的气了,可以随时撂挑子不干了!

捡到了钱,干起活来超带劲儿!

一千八百多块钱,能够她母女吃住行走开销好一阵子,等过了年再找个工作,也完全能周转的过来了。

越想是越不用再受那老女人的气了!

一方面打她母亲的注意,去伺候她那病歪歪老不正经的大哥;一方面诱她沦落风尘!

什么人呀真是!

这下好了!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仅剩下厕所卫生时,身后有个声音冷冷地响起了:

“明天会有人专门负责打扫厕所的卫生,用不着你半夜替你母亲做工。”

冷不丁的有人说话,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大国哥?你,你怎么在这儿?你还没休息?”

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她扫遍了这个前面山庄的卫生,没看见有人在外头啊?

“夜里忙得太晚,在休息室打了盹儿,醒来回宿舍就看见你了。”

原来是这样!

“哦,那你快回宿舍休息吧。”

她说。

“你也上去吧,明早会有那边的员工过来打扫。”

他说的那边,指的是阆苑仙葩。

“你帮我们做了什么?”

“调了个人过来做卫生而已。”

高大国很轻松地说,说完就打算回宿舍。

“等等!”

张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大国哥,昨晚,是不是你帮我妈妈做工了?”

“我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而且,我特别讨厌做卫生!”

他否认。

“那也一定是你找人干的!”

张三坚定自己的猜疑,在这个山庄,只有他高大国对她母女处处维护、照顾!

“你想多了,我替你们说话,找人替代你母亲的额外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我看不惯那老太婆,我喜欢跟她对着干;另一方面,你妈是我的下手,她要是累倒了,山庄目前没有接替人手,我工作起来会不省心。”

他死不承认,说完就走。

“那你给我买衣服呢?”

张三接着问。

“我说过了,是体恤员工家属。”

他脚步没有停,张三小跑上去,再问:

“那,舒芙蕾呢?”

高大国笑了,“傻丫头,你不会被哥那小小的举动,感动了吧?舒芙蕾蛋糕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吃,我多做一两个又不费事,你不用太感动!”

他走得越来越快,不想再跟她说话。

张三跑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道:

“随你怎么说,但我知道,二三楼的卫生一定是你做的!”

她心里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但是,除了他高大国,她想不到还会有其他人!

“还有,这也应该是你的吧?”

张三掏出兜里的钱夹,递给他道。

高大国看到钱夹的那一刻,要笑哭了,说:

“傻丫头,你是不是冻糊涂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钱夹吗?”

张三微微一笑,“大国哥,你别装了!”

“装?你兜里的东西,怎么会是我的呢?还有,我是不会用这么过时的钱夹的,我的在这里!”

见张三不死心,高大国在自己的外套里,掏出了个一看就很名贵的黑色钱夹。

一对比,张三手上的钱夹档次似乎就差太多了!

张三一时哑口无言。

难道自己的所有猜疑都是错的?

“你这男士钱夹哪里来的?为什么说是我的?”

高大国把自己的钱夹放好,不解地问。

张三也不怕跟他说实话,道:

“我刚在亭子里捡的,里面有不少钱。”

“那你走运了!给我看看。”

张三一直盯着他的表情看,看不出一点破绽。

“嗯!你运气不错,经常有员工在山庄捡钱的,不过没你多,这钱包里什么信息也没有,多半是那些人*泡*妞时掉的,你捡到了就自己收着吧,又不多,那些人掉了也就掉了,不会在乎的。”

说着,他把钱夹里的钱拿出来,准备把钱夹扔了,张三拦住了他,问:

“你干什么?”

“钱留下就好了,要钱夹干嘛,等别人来认领啊?”

说完就给她扔了,也不知道被他抛飞到哪里去了,连个落地声音都听不到。

“好了,钱是你的了,好好收着吧,钱上面没有名字,没人能认领了!”

高大国说完,打了个哈欠,“不与你说了,周公等不及了!”

看着他大跨步上行的潇洒背影,张三在风中泪眼迷蒙。

她不傻!

她还是认为,定是他在暗中帮助她!

他这么做,是让她跟母亲有随时离开山庄的能力。

他不承认也就罢了,还把钱夹给她扔了,他连她还钱给失主的心思都一并打消了!

她坐在亭子里,脑子里一下涌起那些对她有恩的人:

青婶子夫妇(邻居);

云水散人(萧贤老师);

紫竹高仙(高尕远干爹);

摩登女郎(周桃艳小姑姑)以及她的婆婆;

二姨张香兰;

男模兼厨师的高大国!

她不知道高大国还是秘密保镖!

章节目录 第99章 “高人”走了 张三傻愣在风中,高大国大步前行把她远远落在了后面,手里的钱夹被他放进了外套。

他没想到傻丫头会怀疑他!

他今天又跟表哥谈了离开山庄的事,表哥依旧没有明确表态,但也口吐烟圈,无奈中对他说了一句:

“你铁了心要走,就走吧!

你热爱自由和大自然,手拿一张地图,就可以到处行走观世界的人,我这小小山庄是留不住你的,也不会离了你而不行!”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今天走,明天就会有新的厨师替代他的工作,可若他真走了,他跟表哥的关系也就闹僵了。

但,他还是决定明天就走!

他不想让自己的双手再沾上人血!

身上没有什么现金,他把重要的东西抠出来,把钱连带钱夹都扔在了古亭,他知道傻丫头凌晨时分,会替她母亲在山庄偷偷做清洁工作。

他帮不了她们什么,既然,傻丫头说她想带着母亲离开,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自己如今也只是个孤家寡人。

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两个钱夹,心说,傻丫头应该相信了吧?

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自己若不把钱夹当着她的面假扔了,估计明天她还得交公。

“那点钱应该够她们吃喝几天了,还是早点离开山庄吧,跟我一样,一路平安!”

他在心里默语了一句,把钱夹收起来,就关灯睡了。

他的钱夹都是一家的奢侈大牌货,傻丫头自然是不认得,要是明天交出去,就有人认得是他所丢之物,拿回来会稳妥一些,这样,也好让她收下那点钱。

张三不知道他明天就会离开,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说过,欠他人情债将来想还也不难,只要有能四处乱跑的能力!

他所说的四处乱跑,得有钱有闲,她将来要没能耐是不能够的。

现在,有了暂时的生活费,离开山庄的话,去哪儿呢?

祖国之大,她一点概念都没有,想着又失眠了。

天亮后,母亲还是免不了又惊又喜,更令她意外的是,厨师换了!

张三知道后,忙四处找他,找遍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最后看到山顶的亭子里好像有个人。

她呼哧呼哧跑上去,是他,独自坐在亭子里喝灌装啤酒。

“你找我啊?”

他背对着她,却知道她是谁。

“你刚才去了不少地方吧?”

他又问。

“你要走了吗?”

张三说。

“你们也走吧。”

高大国继续喝他的啤酒,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走?”

张三接着问。

“马上就走。”

他说。

张三不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不争气了,听说他要走,她竟然忍不住哭了!

她忙揩了眼泪,说:

“哦,那大国哥一路平安!”

他知道她哭了,他最怕女孩子哭了,不会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头也不回地闷头喝他的啤酒,说:

“你们也早点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们。”

“我会的,谢谢你,大国哥,谢谢你为我和母亲所做的一切!”

张三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从她身边离开了。

“我也没做什么,没什么好谢的。”

他几步就走远了,她没追,只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你的钱,我将来一定会还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这些。

他没有停下来回答她,好像没听见一样,张三确信他听到了!

是的,他听到了,他的面上在笑,心里默语了一句:

“有缘再见吧,傻丫头!”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她站在原地无声哭泣了一阵,再去后厨的时候,母亲说高厨已跟她打招呼走了,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了。

“妈,我们也走吧!”

张三还没有告诉母亲她捡钱的事,她这次也不是在征询母亲的意见。

“高厨刚也对我说,让我带着你早些离开这里,等几天吧,拿了这个月的工资,咱们就走,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适合你待。”

母亲可能听高厨说了些什么,想通了。

“不用等了,高厨给了我钱,工资咱不要了!”

说是捡来的,母亲又要说这说那,直接这样说,高厨已经走了,她也没办法,顶多责怪她几句。

“你说什么?高厨给你钱?你怎么可以随便要人家的钱呢?”

果不其然,她会怪她。

“人已经走了,你想还也还不了了。”

母亲叽叽呱呱骂了她一通也没辙,就说:

“那也再熬几天,没几天就能拿钱了,好几百块呢!”

母亲既然已经答应跟她一起离开,那再等个几天也无所谓了。

可事情偏就不如人意!

老妖婆因她母亲一再拒绝她的提议,觉得是自己给她脸不要脸,不识抬举,便也没再给她母亲一点好脸色,让她母亲帮其收拾屋子后,就到处嚷嚷着说是自己屋里的东西丢了。

张三问了母亲才知道,说是丢了一个老玉镯子,传家宝,贵着呢!

这不是明里暗里都想给她母女扣屎盔子嘛!

把员工集合到一起,说是要挨个搜查,还说是她以前在山庄就没丢过东西!

母亲也是百口莫辩,以前没丢东西,她进屋给人家打扫了一下,贵重宝贝就没了!

如此陷害人的拙劣手段也想得出来,在一旁的张三很镇定地说:

“您那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会随便放?

你特意让我妈给你额外打扫屋子,然后卫生刚做完,你屋里的东西就丢了,事情真巧!

而且,你以前也没丢过东西,你直接说我妈偷了不就得了!

何必集合这么多人?

是不是待会儿等都搜查了一遍,找不到你的那个什么老玉镯子,还会说是谁偷了东西会那么傻,会放在身上或是宿舍,肯定早就私下暗藏在了别处啊?

张三不紧不慢地说完,不顾母亲阻拦,又抢在老妖婆开口前说:

“你这么一闹,我妈就不好在山庄抬头做人了,会被人怀疑是小偷,就算不明着这么说,心里也难免不会这么想!

要是我妈受不了这侮辱带着我走了,那就更加坐实了我们是小偷!你的如意算盘,。。。。。。”

“你们都闲在这里干什么?

山庄没有事情要做了吗?”

是邹老板,他进门就不怒自威地说,说完叫走了他的丈母娘。

“老板,我跟我妈是绝对不会偷拿这山庄里的任何东西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们可以对我们进行搜身和行李搜查,然后目送我们‘干净’地离开!”

张三紧追上邹老板的步伐,面上无所畏惧地说道!

老妖婆想要说话,被邹老板制止。

“你很有胆色!

如若,玉镯子真是你们拿了呢?”

邹老板面含狡黠浅笑,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张三心里发慌,面上照旧淡定如初地道:

“你们肯定有这个能力!

但,即便是此刻就在我身上找到了玉镯,我也不会承认,没拿就是没拿!何况,此事并非高明而又天衣无缝,我一定有办法证明我和我妈妈的清白!

我妈也不会那么蠢,明知有人对她别有用心,她还犯傻!

你的眼睛锋利如刀,又精明、雪亮,定能洞察一切!

对了,老板,我妈每天除了份内工作,还要被人随便呼来喝去做很多额外的事,她累得每晚回宿舍都弯不下腰,我打算带她离开山庄了,你早些招人接替她的工作吧。”

“谁对她别有用心?你个山野黄毛丫头把话给我说清楚!”

老妖婆急眼了。

张三没理她,看也不看她,她在等待邹老板的回应。

邹老板面色微不可察地稍稍一怔,不动声色地笑道:

“你母亲随时可以不干,但没有工资可拿。”

张三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

“我知道,没到规定工期,是拿不到工资的。”

“那就好,钱对我来说虽只是个数字,但不到工期,我不会给你母亲一分钱!”

邹老板撂下这句话就走了,他丈母娘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独眼女子瘦猴男 “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带带你的外甥女,山庄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这是不远处,邹老板对他丈母娘所说的话。

母亲还是执意等拿了工钱再离开,老玉镯子丢失事件,闹了个戛然而止。

当晚,厨师做了一种汤,不懂是放了些什么材料,张三吃了后,夜里发生了很严重的过敏。

浑身又肿又痒,被她抓了个稀巴烂,母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全身奇痒,折磨得她像个疯子!

指甲盖儿里染了血,还挠翻了几个,实在没办法后,母亲只能把她的四肢捆起来,然后用花椒和盐冲水给她擦洗,一夜折腾,差点要了她的命!

接近天亮时,身上虽然不怎么痒了,可肿没有怎么消,张三也有气无力,整个人蔫儿的不行。

母亲不再想着拿工资了,她夜里吓得不轻,说天亮了就带她离开山庄,带她去县城里看医生。

天亮后,母亲简略跟新来的厨师说了一下,就带着她离开,在磴道上还遇到了小谢。

小谢手里拿了个大红苹果朝宿舍走,看见了她们母女要走,说了几句话,还硬是把她手里的大苹果塞给了张三。

小谢知道她母亲这么走是拿不到一分钱的,又见张三的脸肿肿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血痂,她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百块钱,说是给她们娘俩的车票医药钱。

张三跟她一点不熟,连句话都没说过,母亲推辞不要,小谢却说:

“出门在外不容易,姐,你就收下吧,别嫌我的钱脏。”

母亲语塞,说不出话来。

张三开了口,说:

“谢谢姐姐,改变可以随时随地,没人会在乎你的过去,你还年轻!”

一朝入娼门,三世皆为尘!

小谢很在意自己小姐的身份,因为这种身份,她有家不能回,想嫁人而不能,她深陷在醉生梦死的泥潭深渊中迷茫度日。

她不是劝她弃娼从良,仅是小小建议,让她不要把自己封锁禁锢在一个自身并不想待着的地方。

张三是这样想的,小谢现在有钱了,又姿色颇佳,完全可以脱离现状开始新的生活,她能碾压不少同行,获得有钱有权的大佬们喜欢,也必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人嘛,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虾米时,没人会在乎你的过去,而当你一朝是个人物后,谁还会在乎你的过去?

既然不喜欢自己的现在,有钱,也还有大把的时光,张三不明白小谢还有什么折腾不起的。

与其在这里悔恨莫及,不如破茧成蝶、重新开始!

小谢是她们在山庄最后交谈的一个人,她目送着她们离去,她觉着自己当年若是跟张三一样,也许今天也不会沦落至此,她心上的某根弦,似乎被她的那句话稍稍触动了!

跟母亲乘车直接去了县城医院,医生说是食物过敏引起的,打了点滴,开了药,出了医院,张三晕晕乎乎的,来的路上有些晕车,头晕目眩,想找地方坐下休息。

母亲看她这个样子,又不想吃东西,就带着她在路边小店点了一碗酸菜肉丝拉面。

母亲说酸菜开胃,可她没有一点胃口,一大碗面端上桌,光是闻着味儿,胃里就翻江倒海。

母亲让她多少都吃一两口,她一口也吃不下,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不过,趴着也难受,最后趴在了母亲的双腿上要勉强好受一些。

看她生病,母亲捉急,花钱买的一碗面舍不得白白浪费,母亲动筷子吃了几口。

就在母亲跟她准备离开拉面馆时,遇到了一位老家的熟人,是个口碑很好的村干部,确切担任什么职务,张三不是很清楚。

他与母亲聊了起来,她们离开的事,家里那边的人都知道了,二叔他们也没有要找的意思,走了就走了,没人在乎。

母亲听了,也算是彻底死心了,让对方回去后,不要向人提起在县城见过她们母女,那人答应了,让她们自己一路多保重。

在路上走了走,吹了吹风,张三感觉好多了,母亲知道县城里有一座很着名的大桥,带她去走了走。

站在大桥上,母亲看着水面,笑着对她说:

“我以为他们知道我们走后,起码会向人打听打听,找一找,现在好了,走了就走了,我们母女只能向前不能后退了!”

“我从没想过要后退!”

张三望着远方说。

当天,母亲没打算在县城住宿,她想再去二妹家看看,主要目的是回去给两个孩子包红包,以表感谢!

可是乘车回去的路上,有独眼女子主动跟母亲聊了起来。

张三不认识,母亲说是跟她二姨是一个村儿的,也住在马路边,距离二姨家没多远,家里开小超市,她跟二姨一起上她家买过东西。

张三精神不佳,上车不久就趴在母亲腿上迷糊地睡着了,那女子好像跟她母亲聊了一路。

下车的时候,独眼女子直接热情地拉她们进了家里,说什么也不让走。

当天傍晚,天也下起了雨,女子留她们过夜。

母亲竟然答应了!

独眼女子本不是独眼,是因为一场车祸毁了一只眼睛,她的厨艺不错,晚上吃的也挺好,她男人在外地闯荡多年,每年都会带人出去打工,马上开年就会带一批人走。

母亲跟她都恨不能走得离家乡越远越好,独眼女子说他男人都是带人去发达的城市上班,每年都会挣不少钱,让她们就在她家安心过个年,开年就走。

母亲被独眼女子说动了心,母亲在她家住着,张三也就住着,她们经常在一起说话,很多时候还背着她张三。

母亲也没有对她如实相告。

过了两三天,独眼女子的男人有些为难,说是开年跟他走的那批人,不是变卦不去了,就是家里有事要耽搁些时间才能走。

这样一来,他开年就不想跑了,想等人多了再一块儿走。

最后,那男的说,看在她二姨也是同一个村儿的,便提议让自己的一个朋友带她们母女出去,那人正好一开年就要出去到某地上班。

地名张三听了一遍就搞忘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那些天,她跟母亲都没有去二姨家,不明白是母亲不让去,还是那独眼女子不让去,也叮嘱她不要去。

她巴不得不去!

一天夜里,那男人的朋友来了家里,是个男的,三十来岁吧,中等个头,瘦得可怜,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头发上抹了头油,梳得油光水滑的,背部衣领处白哗哗一片,八成是头皮屑。

脸很窄小,一双小眼总是斜着看人,其中一目,还浑浊不清,看人的时候,即便他看着你,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的哪只眼睛在看你!

从他坐下开始,两条腿就一直在交替着抖动,用兰花指抽烟,笑的时候总感觉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张三第一感觉,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人,也不像是个好人,说话模棱两可,目光也总是躲躲闪闪。

母亲却客气地让她称他为“叔叔”。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与世隔绝之地 就是这位“叔叔”,年前还带她们母女去了一个地方,独眼女子也让她和母亲去转转。

母亲对独眼女子特别信任,张三哪里知道她们私下都说了些什么,只要母亲去哪里,她跟着去便是。

在宽阔的山坳里行走,一路山水古道。

山,是两面层层叠叠、逶迤延绵之山;

水,是一道道深山河谷水,有的彻底干涸,有的汩汩滔滔;

古道,斜眼叔叔说是早就老掉牙了的古道,没人说得清楚它是谁人与何时修成,上面走过哪些时代的脚印。

路两旁,遍地可见干燥、平滑的河谷鹅卵石,碧空如洗,蓝得令人遐思,水翠绿,景色萧条又迷人,给人一种超然之感,恍若换了个人世!

翻过一座山,进入了另一个山坳里,横在面前的是一面很宽广的浅河,平坦处,河水静静地流着,高处或是有河坎的地方,就会形成瀑布和水帘。

上方水声震耳,下方流水响叮咚,河面太宽了,有很大的一个个石墩在水里排成一条路,母亲拉着她一步步踩着石头过了河。

过了河,上山好几里路,看到了一排黄土黑瓦的房子,那叔叔说到地方了。

母亲跟她没急着进门,斜眼叔叔进去了一阵,再出来时,身旁跟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人的眼睛不是很好,迎风流泪,拿着手绢儿擦着眼角,耳朵也不是很好使了,与她说话需要很大声。

她看着很慈祥,很热忱地招呼她们进屋烤火。

进屋后,张三看到了两个比她略大的女孩子,正在用洗衣粉洗头,见了她们有些羞涩,湿着头发就躲了起来。

老人带她们进了一间生有柴火炉子的房间,里面光线很暗,老人节俭舍不得照明,她们进去后,才开了灯,灯泡最多十瓦,还蒙上了厚厚一层柴火灰。

火炉子是在地上内陷的一口大铁锅,里面正熊熊燃烧着一个很大的木头根子。

大概木头根子有些潮湿吧,熏得她的眼睛有些难受,老人让她们坐下烤烤火取暖,矮凳上沉淀了一层厚厚的灰,手一碰就是一个指头印。

母亲眼神示意她不要嫌脏,礼貌地跟老人打了招呼,她就坐下了,那斜眼叔叔却不知何时早已出去。

她小声问母亲为什么要来这里,母亲只顾着跟老人搭话,没理她,眼神告诉她,安生坐着烤火就是了,不要乱搭腔、乱说话!

老人也比较客气,去洗茶杯什么的去了,还唤她的孙女往吊壶里添水,好烧开水给她们泡茶。

那小姐姐湿着头发就过来了,从外屋的一口大水缸里,一瓢一瓢地舀水往火炉子上的吊壶里添。

吊壶是从房顶对准火炉子中心垂下的铁链悬钩,钩子上挂的一个黑魆魆的圆壶。

不仅可以烧水,应该还能做饭,张三看到吊壶的边沿还粘着一粒干玉米糁。

小姐姐有点笨手笨脚,不少冷水都撒进了火堆里,溅起了不少烟尘,张三躲闪不及,鞋头给弄脏了。

小姐姐很过意不去,放下手里的水瓢,声如蚊蝇对她说:

“妹妹,我给你擦擦。”

说着,就用生满冻疮的手给她擦鞋。

张三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笑笑说:

“没事的,姐姐,你快坐在火炉边擦干头发吧,要不然会感冒的。”

然后,她就真的很听话地坐在火炉边擦起了头发,另外一个女孩站在门后,露出半个头,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张三向她招了招手,她也就高兴地跑进来了,两个小姐姐看着她只是笑,不知道要跟她聊些什么。

她们穿的衣服很单薄,胳膊肘和膝盖处的衣裤上缝了补丁,都穿着一双红色的手工灯芯绒布鞋,凳子上的头绳是一根红绳,蹲下身子露出来的裤腰带是条红布带子。

双颊红紫,生了冻疮,耳廓和耳垂也是,并已干裂化脓。

她们就像是一面镜子,张三看着她们,想到了自己,她也曾和她们一样,只是没用洗衣粉洗过头,家境要些微好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均相貌清秀,若生在富有家庭,绝对都是平常人难攀上的貌美千金,而在这里,她们是不被重视的农家女娃子。

母亲走过来跟她说,让她在这里跟姐姐们待一会儿,她跟奶奶出去一下,去去就来。

大人都走了以后,两个小姐姐也就胆子大了一点,一个要给她泡茶喝,另一个还拿了红薯和板栗过来。

张三见她们用火钳在火堆里刨了几个小坑,然后把红薯和板栗分别放进坑里埋上。

她们说要请她吃火烧板栗和烤红薯。

板栗快烤熟之时,会炸壳往外蹦,惹得她们嘻嘻哈哈大笑。

她们很快就玩到了一块儿,说说笑笑,她们是留守儿童,基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只听说父母带走了小一岁的弟弟,都没有上过一天的学,也没有离开过家,没吃过方便面,不知道什么是洗发露。。。。。。

甚至,以为外面的世界,也跟她们生活的地方一样!

她们说,每天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不会考虑太多,过得也快乐,偶尔会想一想远方的父母。

小时候想念父母的时候,会忍不住哭鼻子,渐渐的,也已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

奶奶教导她们缝缝补补围着灶台转,然后,长大嫁人生孩子。

张三把包里买的原本是给表妹小芙的双胞胎方便面,给了她们一人一包,她们超喜欢吃,认为她张三是见过大世面的有钱人!

对她很羡慕!

张三说自己是还不如她们的穷人,她们都不信!

当天,母亲居然把她叫到院子里,低声问她,以后要不要在这里生活?

张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母亲,母亲赶紧说:

“我主要是看你的意见,你不愿意就算了,这里比我们老家还穷,只是那个人比较老实。。。。。。”

张三想生气,原来,跑这一趟是相亲!

相亲就相亲,为什么要瞒着她!

暗道,不晓得那斜眼人和独眼女子给她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想留下来?”

张三不置可否地问。

“我再考虑考虑。”

母亲说完,张三就果断地道:

“嗯,好好考虑考虑!”

从两个姐姐口中了解到,这地方不是一般的闭塞,女人小孩几乎从来不下山!

很少有人念书,女孩子的地位很低,村里的女子一辈子几乎都在村子里度过,找的婆家也是越近越好,一辈子除了结婚生子,转灶台过日子,无别事!

这种“闭塞”,不一定指的是交通方面,而是她们习惯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张三好不容易从大龙沟村走出来,就走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路越走越窄,生活也越过越倒退么?

她摸不清母亲的脑子里再想什么了!

但若母亲一心要留,她也无话可说。

最后,母亲并没有留下。

就这样,开年后,她们就随斜眼叔叔踏上了绿皮火车出发了,独眼女子的男人也跟着一路,说是好心相送,把她们送到外地安顿好了再返家。

母亲那是感激不尽!

张三糊里糊涂的跟他们上了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是慢车,站票,人多到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是个男人你就跟? 唯独厕所附近有点缝隙!

同一站上车的人很多,大包小包,被子,锅盆,马扎,桶子。。。。。。什么都有,挤得她嘴歪眼斜,像肉干儿一样贴在了厕所门上。

火车发动后,一场猛烈的人肉拥挤大战慢慢将歇,暂时告了一段落。

但是,厕所附近都堵满了人,上厕所的人又超多,她们被挤来挤去,永无宁日的,一次次遭受那些不顾旁人死活之人的拼命拥挤!

每次拥挤,她都感觉自己被挤扁了,濒临窒息!

一些没素质的人,看着人多挡了自己的路,硬挤还猛推搡,发生了问题,免不了一堆人上火,瞪着很不友好的眼睛,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也时常听到有人破口大骂,或者以牙还牙,你推我,我就推你!

有人还干脆无所顾忌,横冲直撞,一脸痞子相,嚣张得很,欺软怕硬,看是个老实人,就大喇喇的拽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大有我就是踩你了,推你了,撞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啊的逼人气势!

若是碰到一位看起来不好惹的人,气焰也就灭了,盛气凌人的模样也立刻变得和善可亲。

上了车,张三还并不知道她们此行何处!

她也没心思问了,车上摇摇晃晃,挤得要死,没有新鲜空气流通,缺氧让她感觉很憋闷不舒服,晕乎乎的。

内心在高呼,好想下车啊!

也只能在心里喊喊!

人堆里,老有人放屁,臭得让人无可忍耐,也得忍耐!

厕所肮脏不堪,散发出的臭味已经够受的了,门外还有吃坏肚子的老人,因为厕所里的人占坑太久,实在憋不住,直接在裤子里就噼噼啪啪地解决了。。。。。。

这里在拉,那里在吃,车上人群身上的味道,和各自所带饮食,以及每一站都有人爬车上来兜售的食物味道,混合在一起,那酸爽,令她终生难忘!

因人太多的缘故吧,乘务员都不见影子,仅到站的时候现一下身。

车上很多人都给她一种很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感觉。

他们不是在过道堆满行李,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就是在座位上歪三扭四地靠着、趴着。

不少人衣冠不整,头上顶个鸟窝,脱了鞋袜,不是一边抠脚,一边挖鼻孔吃东西,就是上半身躺在座位上,脚随便乱蹬着,相隔老远,似乎都能让人闻到脚臭。

有的干脆直接睡在座位下面,且每个座位下面,不是塞满了东西,就是直条条地躺着人。

车上处处都是人贴人,坐在过道的人,一开始遇到有人走动的时候还起身或抬脚让一让,慢慢的,就任人在身上跨过去跨过来。

张三看着一个车厢的人,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上个厕所,一趟下来,像是走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路程!

他们摩肩接踵,挨肩擦背,晕晕乎乎,左摇右晃地在人来人往中,让让行行,挥汗如雨,挤来挤去行走短短几步路,就把他们累得要嗝屁似的气息奄奄!

但凡车上有一点容身之处,张三她们也不会挤在厕所附近。

而就连厕所这么个位置,也是人山人海,还时时刻刻不间歇地被男女老幼们光顾,她也就不停地要遭受人力压缩!

有人身上的拉链或是屁股上的钥匙串,在拥挤中,是硬生生扯掉了她好几撮头发,脚也被人踩得如是骨碎了一般。

还有,那些站上爬车兜售食物的人,来去匆匆,只顾着数钱和吆喝卖东西,有的匆忙中卖了东西,钱也不要了,只惦记着能在火车发动关门前冲下车去,有的来不及了,直接从窗子一跃而下,身手利落灵活至极!

他们急急慌慌,跌跌撞撞,若被他们胸前和胳膊上的篮子猛地撞到,会疼得想宰人!

更倒霉的是,火车哐当哐当走着好好的,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她一个没站稳,手在慌乱中乱抓了一把,一指尖上就是一阵强烈之痛传来,她忍不住怪叫一声,疼得要命!

缓过来,再看手时,整个食指指甲盖上已经一片紫黑。。。。。。

站到两腿都僵直了,也没有一个能让她坐下的地方,火车行驶的超慢,走走停停,时间也过得极慢,度秒如年!

也不知道是晚上几点,紧挨着厕所过道的一对年轻夫妻,扯了扯她母亲的衣角,拍了拍他们的大牛仔行李包,示意她们母女坐在上面休息一下。

张三和母亲从人群中挤出去,坐在了行李上,身体暂且如蒙大赦!

那一刻,像是从地狱到达了天堂!

也不知在火车上待了几天,下车后又换乘了不少车,终于是进了一个家门。

那一年,是二千年!

在那陌生的人家里住了几天,母亲还会跟一路来的两个男的经常出去,说是有事要谈。

所住家里的男女主人都是独眼女子的老乡,母亲那些时候没有事事都与她商量。

张三觉察出了问题,但她并不知自己跟母亲已经被人卖了!

母亲知不知道,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

这场“买卖”,三方自愿。

在事成之前,张三还几乎一直被蒙在鼓里。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子,到了她所待的人家里来,大家一起吃饭,她才明白。

但是,她不会明白,陌生男子就是“买方”!

来人挺高大,一米七八应该有了,相貌不是一般,而是,乍一看有些丑陋、可怖。

他的大半张脸和手上,都有儿时被开水烫伤而遗留下的很多疤痕瘤。

吃过饭,那人走后,母亲私下问她。

“你觉着这个人当你爸爸怎么样?”

“我们不是出来找工作的吗?”

又是相亲!

张三心里憋着火,沉声看着她母亲问。

“找工作,你没地方安排,也上不了学,马上就要开学了,他答应我抚养你上到大学毕业!”

“我可以不上学吗?”

听了母亲的话,她把脸朝向别处问她母亲。

“你现在不上学,你说说你能做什么?

你能出去找到工作吗?

我们就一直无家可归地漂泊着吗?

我所有的指望都在你的身上了,耽误了你的前程,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为了我的前程,是个男人你就跟吧?”

她的语气很不好,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至极!

母亲双眼直直地盯着她,最后红了眼眶,什么也没说。

“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心特别堵,特别难受,垂着头对母亲说。

“你要有本事,你就自己过吧!我看你有多少能耐!离了我这个叫花子娘,我看你能不能活命!”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上架感言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俗眼病》,明天中午过后就要上架了!

从写书的那天起,我就想着怎么写上架感言。

可惜,我写扑了,扑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因此,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修远除了感激不尽,唯剩词穷。

但,感谢还是要说的,说千千万万遍都不为过。

感谢山谦!

感谢青柠!

感谢你们在我几度濒临绝望的时候,天使般地出现了!

感谢一直默默支持我的每位读者朋友,你们在修远的心里,都是最绝顶可爱的人,请收下我的膝盖,希望你们能继续支持我!

感谢那些给我投票,打赏的人儿,请不离不弃!

好了,不矫情了!

各位老少爷们儿兄弟姐妹们,真的很感谢你们一路相伴支持!

特别是永誓不贰,从我第一本书,一直支持到现在,作为陌生的朋友,我已经在心里对你默谢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最后,望大家继续支持修远,此书没有存稿,但修远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的!

明天,首订给我吧,月票有的话,也给我吧,推荐票,也给我吧。。。。。。

白忍修远,在此拜谢!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只赚不赔的买卖(自己粗心导致上架延后。) 院子里只有她们母女,男主人去了男方家里,女主人上街买菜去了。

母亲扔下这话,就进了屋,一个下午没有理她。

张三也不想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晚上,男方又来了,还把自己的儿子也带了过来,儿子小张三三岁,严重营养不良,瘦得仅剩下皮包骨,外面穿得光鲜,脖子上像是几年没洗澡了。

他太瘦了,张三觉着他的模样还是挺可爱的,却没主动跟他说话。

他见了张三,亲切地叫她姐姐,还主动给她零食。

张三看他一双小手脏兮兮、黑乎乎的,硬塞给她的零食,她揣进兜里,没吃,也不会吃,但心里有点被他的小举动暖到了。

她不明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会那么干瘦,看着令人心疼。

晚饭之后,等他们父子走了,家里的男女主人,以及一路过来的两个人,都开始谈论起了男方。

说是男方这人很不错,心眼儿好,有正经工作,每月好几大千,就一个儿子,老人也都过世了,没有什么负担。

之前的老婆,是外地出来打工的人,说是为了钱跟他在一起,把钱骗到手后,就嫌弃他是个丑八怪。

于是,生下孩子不久,趁他不在家,就跟人跑了。

后来,也被人介绍,或是自己处过一些对象,却都因他的外貌不佳而没什么结果,很多外地到这边打工的女人,还又诓骗了他不少钱财。。。。。。

总而言之,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实在人,这些年都被女人骗怕了,要是有个人,能真心跟他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话,他值得托付,也求之不得!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说男方是个可怜人,她母亲要是跟他一起过日子,绝对吃不了半点亏!

他们这边也有老乡,都是一个地方的,平日里也能照顾到她们母女。。。。。。

说来说去,都是挑好的说。

不能以貌取人,有一颗好心很重要!

张三很沉默,什么也没说,她只有一个要求,男方要对她母亲好,这就足够了!

她母亲也只有一个条件,需要对方能抚养她女儿上到大学毕业!

再见男方时,男方对她们的要求,当着大家的面,答应得是斩钉截铁!

说是一定会把张三视如己出,待她会比待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也绝对会对她母亲好,那是信誓旦旦说得千般万般好,拍着胸脯,让她与母亲放一万个心!

她们不会知道,一路同来的男子和那男人的说辞:

“小地方的山沟里来的,家人都死光了,孤苦伶仃,啥依靠都没有,保准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你缺个女人给你做饭洗涮,儿子也缺个妈照料,张慧是个老实人,这些她都能干,也没啥心眼子!

她女儿嘛,也十几岁了,长得又俊,过不了几年也就能嫁人了,到时候的聘金也是一大笔收入,上不上学还不是你说的算,等你生米都煮成了熟饭,木已成舟,她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这笔买卖你赚了!”

斜眼瘦猴男跟男方曾在同一个地方上过班,闲暇时候,常在一起喝酒泡歌舞厅,算是狐朋狗友。

知人知面不知心,张三对瘦猴男是一点好感没有,不明母亲为什么就看不出来他不是个好人!

张三有跟她提过瘦猴男子不靠谱,所介绍的事情估计也一样!

她母亲不这样认为,她说有的人就是面恶心善,不要单纯从皮相上下定义,有的人看着人模人样、一本正经,实则却是衣冠禽兽,披着羊皮的狼。。。。。。

张三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张慧还是有些犹豫,她心里根本就没看上男方,也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男方的家境在当地很一般,属于中下阶层,但能让张三上大学的条件,太诱人了!

他说他一个人挣钱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以后她都不用再为钱操心,家里的房子差一点,只要她们住进去后,可以翻修。

她四十多岁了,年纪越大,越想安定下来,不想四处漂泊,无家可归,她考虑的自是要比张三多,也更长远!

再回想起那几日在仙谷娱乐山庄的辛苦,和看人脸色干活,等等原因,最终使她的心动摇了!

张三不支持,也不再明着反对,只要他对母亲好!

事情悬了一两天,男方等回话,这边来时的两个人,一个急着动身回家,一个要赶着上班,催促着她母亲早些拿定主意。

“你觉得怎么样?留下吗?”

母亲问她。

“只要他能对你好,你决定吧,我看不准。”

张三说。

“我也看不准,觉得他的一生也挺坎坎坷坷的,父子俩没人照顾也挺可怜的,他那张脸,我看着还有些害怕,家境也不咋样,看着像是这边最不怎么样的那一类。

不过,要真能一起好好过日子,这边交通便利,比老家发达,我在这边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一起努力挣钱,把房子翻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说了很多,打算在做个最后考虑。

考虑的结果,就是同意了!

张三明白,开学的日子近在眼前,母亲为了她的学业,在催促中做了一个很匆忙的决定。

母亲说,赌一把,赌赢了,就是幸福;输了,是自己眼瞎,是命!

还说,她已经赌输了大半生,这一次,老天也许会让她赢!

就这样,娘俩被男方那边来人接了过去。

新组合而成的家庭,是中原黄河以南,人工天河故乡的一个镇上村庄。

村里都是一些新老四合院儿,她所进的家门是青砖老宅四合院,没有别家的气派,也老旧很多,一路走着看过来,属于是村里的穷人住宅。

里面一分为二住着两家人,姓毛。

男方兄弟姐妹四个,属于老三,上有一哥一姐,下有一妹,姐姐和妹妹都没有远嫁,夫家都在左右相邻的村庄里。

二哥一家人更是离得近,一个四合院!

男方说,四合院是他的,念在他二哥年轻的时候挣不到什么钱,又要结婚生子,就先让他凑合着住一个院子,等有钱了就会搬出去。

结果,他二哥忙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混出个啥样儿,根本没有自立门户的能力,也住惯了不想搬出去。

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就一直这样一个大门地过着日子。

不得不说,院子里很吵吵,全是她二嫂跟三个侄女的声音。

母亲没有说什么,男方皱了皱眉,训了他侄女几句。

男方还对她母亲小声说,他二哥一家早晚都会搬出去,到时候一家独院就清静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窝里横 当天,家里来了很多人,都挤在宅内东侧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览无余,一眼看去,全是人。

做饭、吃住、迎客,都在同一间屋,看着特别局促!

他二嫂跟三个侄女,都齐刷刷地坐在床上,眼睛始终盯着她们母女看。

其他人,不是站在屋中间,就是靠在桌子旁,或是靠墙立着。

语言虽有区别,张三不至于听不懂,怪的是,她们母女说话,当地人却不大理解。

不过,沟通问题不大,多解释一下,也能听明白。

他的大侄女,看张三的眼神很不友好,她拉长着脸,眼神冷冷地盯着张三看,像张三欠了她千儿八百万!

经他(从这儿之后,干脆称呼他为毛父)的大姐,毛红梅,向她们一一介绍,张三有心记住了一个院子里的人名。

毛父的二哥,叫毛汉林;二嫂,姚凤仙;三个侄女,按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是:

毛婷婷、毛冉冉和毛娇娇。

他们就住在宅内对面的西房,与她们现在所待的东房,门对门。

对了,毛父名叫毛汉清;他儿子,叫毛睿。

毛婷婷给张三的第一印象,是不欢迎她,很不欢迎!

三姐妹的皮肤都比较黑,老大毛婷婷,其貌不扬,面部看着好似没有下巴,比张三要大三岁,个子也要高半头,不胖不瘦。

毛冉冉跟张三同年,月份略大点,相貌还不如老大,过目即忘,个子比张三略矮,话不多,是三姐妹中最安静的一个。

毛娇娇比毛睿还要小几岁,小多少,张三没在意听,她跟她二姐长得最像,显眼的是,她跟她母亲姚凤仙一样,有一颗上门牙龅在唇外,不注意看,会以为是嘴唇上粘了一粒大米。

毛冉冉跟毛娇娇,不像她大姐面部表姐那么“丰富”,只是呆傻地坐在床尾,听大人们说话,时不时地看一眼张三母女,表情人畜无害。

只有当毛婷婷与她们悄悄耳语后,最小的毛娇娇,才会怪笑着用异样的眼光瞅张三。

甚至,故意把瓜子皮儿,有意无意朝她身上吐,且都是趁身边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暗中进行!

张三抬眼看她,她就会嬉笑着说:

“不好意思哦,没看见!”

初来乍到,张三不想招惹她们,离远了一些。

毛睿主动示好,拉着她,看他的破烂玩具,她就蹲在地上看他玩,背上还被人蹬了几脚,力道不小。

一回头,又是那句:

“呀!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这次不是毛娇娇,是毛婷婷。

毛冉冉大概是看不过去了,白了一眼她姐,低声咕哝了一句:

“你神经病啊!”

说完,当即就被毛婷婷笑着把她推倒在了床上,说:

“你个傻I逼,说谁呢?”

两人嘻哈打闹,大人的注意力也没放在她们身上,无心管教她们,仅说话间,偶尔回头说她们几句。

张三隐忍着。

第一次见面,毛婷婷就对她充满了敌意,她就当没看见。

可令她无语的是,毛婷婷还平白无故地用白眼剜她,对她投来仇视的目光!

张三心说自己从进门以来,没招她、惹她、得罪她呀?她干嘛用仇视的目光瞪她?

真是莫名其妙!

张三没心思搭理她,也懒得跟她计较,选择对她无视,心道,让她自个儿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唱自己的独角戏去吧!

毛父大姐的女儿赵琪,最年长,也最懂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学业也半途而废了,很待见她,自打见了面,就老爱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还有她弟弟赵凯,对她也很好,也成年了,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还特地外出自掏腰包买了不少零食过来。

零食一来,赵凯还没来及递到她面前,毛婷婷三姐妹,那叫个眼尖手快啊!

不是一通疯抢,而是老大一下就把全袋子零食夺到了怀里,死死抱住,谁也不给吃,连她的两个亲妹妹也不给!

三姐妹也不顾旁人的眼神,开始在屋里追着抢,打着要。。。。。。

毛父斥责她没规矩,毛婷婷乐哈哈笑着满不在乎,抱着一大袋子零食,自顾自地蹲在地上吃得特别欢乐!

她母亲,也就是姚凤仙,扯着嗓子吼了她几句,说她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毛婷婷的回答很经典:

“没有教养,也是你教的!”

说完,才不管她老娘说什么。

她娘气得一时说不上话,让她给张三分一些,毛婷婷瞪了一眼张三,很不屑地说:

“我凯哥买的东西,凭啥给她吃!她算老几!”

毛父当时就怒了,起身对她沉声训斥道:

“毛婷你多大了?怎么说话的!什么她算老几!从今往后,她是你三叔的女儿!”

可能是毛父的声音和怒气震慑到她了吧,她当着面没敢顶嘴,却斜着眼睛,又朝她张三瞪眼,眼睛里的仇恨,比先前增加了很多,还对她瘪嘴。

毕竟,张三是第一次到他家,大家都开始对毛婷婷指指点点,说她不懂事,好吃懒做,一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只会窝里横。。。。。。

毛父看她对张三那个样子,直接让她回自己的西房,再瞪眼的话,还扬言要扇她耳刮子!

就这样,毛婷婷她们就回去了,但是,吵闹声并没有消停。

不是姚凤仙在怒斥,就是毛婷婷叽叽喳喳在说个不停,不一会儿,还把两个妹妹欺负得哭闹不止。

屋里的人都让她们母女不要往心上去,说是毛婷婷历来不懂事,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母亲说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自是不会跟小孩子计较。

张三也一笑而过,她自认不是软柿子!

那个时候,毛父是白、夜班两班倒,恰逢夜班期,晚上,她们母女被留了下来,毛睿当夜就改口喊了张三母亲为妈妈。

人都走光了,毛父也上班后,她母亲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毛睿的衣服换洗了,还烧水给他洗了个澡。

毛睿说自己很久、很久没洗过澡了,家里没有浴室,也没人带他去澡堂子里洗,爸爸上班,把他交由二娘(姚凤仙)照顾。

张三问他为何这么瘦,他小声对她们说,是因为二娘一家人对他特别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儿?”

张三想了解一下。

毛睿躺在炕上,当夜,都是一人一条被子地睡在炕床上,毛睿裹着被子,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说:

“爸爸经常会买一些好吃的给二娘家,每月还出钱,也买粮食给他们,但她们只要我爸爸不在家,就什么好吃的都不给我吃,连清汤寡水的粥都不让我喝饱,常吃她们剩下和不要的东西,还老是打我。”

毛睿很委屈地小声诉说着。

“那你为什不告诉你爸爸?”

张三没多想,随口就问。

“我不敢,大妮儿说,我要是敢告诉爸爸,她就会打得我更凶,更没有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泰然处之 毛睿低声嗡嗡着,眼角滚出了泪。

母亲忙给他擦了,轻声安慰道:

“睿儿不哭,从今往后啊,有妈跟姐姐保护你,你不会再受人家欺负了,有什么好吃好喝,都一并让你先吃,好不好?”

毛睿高兴地重重点头。

“她不让你说,你就真一直没说?”

张三继而又问,想不到毛睿竟神色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可见他之前过得是多么的压抑。

“我也偷偷跟爸爸说过,可他不信!”

不信?

张三面上写着问号。

“你们刚来不知道,二娘她们在我爸爸面前,会表现得对我很好!

可爸爸一走,她们对我就又是另一种态度,爸爸很少在家,不是在外面喝酒玩乐,就是上班,根本顾不上我。”

毛睿的话,像铅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张三的心头!

对面住着这样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怎么相处?

对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搭不理,显然是不行的。

表面假意逢迎,内心戒备?

那也太累了!

何况,她至今还是个对不入心者,不敷衍的人!

既不能针锋相对,也不屑去巴结讨好,该怎么办才好?

静观其变,泰然处之?

先这么着吧!

关键是,毛父除了上班,就是喝酒玩乐,连自己的儿子也交由别人而不管不顾,这种不顾家、不顾孩子的男人,会是一个好依靠吗?

那一夜,炕上的三个人都没怎么睡,小毛睿像个话篓子,对她们诉说了无尽的委屈,还要她母亲睡中间。

张三瞬间感觉母亲对她的爱,少了一大半!

毛睿很担心她们在他家住不了几天就会走,原因是,他家里出现过不少阿姨,一个个的待不了多久,都会突然偷偷走掉。

他不太知晓那些阿姨为什么离开,每次他爸爸带阿姨回来,对面的人都会不高兴,特别是他二娘,使他诧异不解。

他说他爸很听对面那家人的话,有的阿姨住在这里好好的,只要二娘她们跟他爸爸私下说些什么,他爸大多都会对阿姨发火,很多时候,还会大吵大骂,乃至动手打人。

张三听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毛睿还趴在床上回忆着往事,不停地说。

他说,有一次,他在房顶上玩,阿姨在东屋里睡觉,爸爸跟他二大爷一起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进屋不久,就把四合院大门栓了。

接着,东屋的门,被哐啷一声推开,屋里很快就发生了争吵,阿姨哭了,从屋里跑了出来,对面的人也立刻都出来了!

他们站在院子里拦住她,他亲眼看到他爸爸凶狠狠地扇那阿姨的耳光,二大爷还出手把她推倒在地。

他躲在房顶上,看着他们一面骂,一面用脚踢那位阿姨。。。。。。

那位阿姨后来就偷偷跑掉了。

张三咬牙,闭上眼睛,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些面孔,毛睿还小,她相信他不会骗她,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跟母亲也怕是难逃那些女子的命运了。

想着,就背脊骨发冷!

她想明早跟母亲说说,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吗?

送她们过来的人,都已经走了,斜眼瘦猴子不知道在哪里上班,一路走过来的路,她也记不清了,独眼女子在这边的老乡,两口子的名字嘛,男的好像叫孙盛,女的叫李华。

这两口子,对她们自始至终也都没有说实话,把男方粉饰的很好。

心想有什么事找他们会有用吗?

或许,是由于他们的家在当地吧,有什么事,她至少还有个人可以找。

一起来的人,临走时也交代了几句,说男方若是对她们不好,可以随时找这边的孙盛和李华。

张三在他们家的日子,能察觉出来,李华并不想摊上她们的事儿。

思来想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跑掉的女子,都是些单身弱女子,她母亲不同,有她!

碍于毛睿在身边,她不好跟母亲说自己的想法,母亲面上看不出什么,想必心里也跟她一样心绪不安乱如麻。

毛睿睡前说了一句话,让她跟母亲的心是乱上加乱,他说:

“妈妈、姐姐,如果,你们哪天也要偷偷走掉,一定要带上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她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傻孩子,安心睡吧,妈妈跟姐姐不会偷偷走掉,妈妈一下多了你个宝贝儿子,舍不得走!”

“带你走,你舍得你爸爸?”

张三冷静地问。

毛睿想也没想,就说:

“有一点点舍不得吧,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走,要留下来!”

张三笑笑,让他早点睡。

她在被窝一夜不能合眼,对面西屋的人,也小声嘀嘀咕咕到半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天亮后,毛父就回来了,还买了热乎乎的早餐,说是胡辣汤、菜角儿,油饼什么的。

对面的人听他下班回来了,还买了早餐,毛婷婷三姐妹脸都不洗就钻进了她们的屋里。

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吃,感觉要吃的不得了!

毛父让她们回去吃早饭,毛睿用手挡着吃食,生怕被她们抢了去,母亲不好说什么,只得给毛睿留了些,然后端起吃的让她们自己拿着吃。

毛婷婷见她母亲递东西给她们,她脸上的表情很欠揍地说:

“用不着你递!这是我三叔家的东西,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毛父听了,斥责了她几句。

母亲面色微微一变,继续保持笑容,让毛父少说几句,依旧把东西递给她们,说:

“那你们就多吃点吧。”

毛婷婷把菜角儿都拿了去,毛娇娇脏着手抓了一大把油饼,毛冉冉什么也没拿,说:

“就剩下一点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吃吧。”

毛父看毛婷婷那个好吃的样子,像成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气得有点着急上火,让她们别杵在他面前。

姚凤仙听到自己的孩子被责备,在对面屋里大叫着她们回去,说:

“妮儿,你们丢人不?就这么没有吃过油饼和菜角儿?你都拿了,别人吃啥?”

“她们吃啥,关我屁事!俺吃俺三叔的,不吃白不吃,总不能白白让她们给吃喽!”

毛婷婷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毛父也管不了,就说不够吃的话,他再出去买一些。

张三跟母亲气都气饱了,把剩下的都让给了毛睿,他上了一夜的班,母亲让他休息一阵子。

他说他不困,屁股没坐热,就又出去了。

喝了几口胡辣汤,张三吃不惯,便没再吃,她出门站在院子里,第一次细细打量。

院子是泥土地面,宅院正中的堂屋是废弃的,房顶已经从中垮塌了一个大凹洞,仅有东西两侧的房屋住人,一厨一卫,还有两个小房间被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东西两侧都有一个花坛,却荒废什么也没种。

毛父说他们这里的四合院有讲究,堂屋为尊,是正房,是他父母生前住的屋子,东西两侧的房间也有尊卑之别,东尊西卑。

还说她二嫂这人很懒,啥也不会做,唯一的两项爱好,就是打麻将和扭秧歌,扭秧歌还扭得贼难看,常惹人笑话。

二哥比较憨,笨嘴拙舌,说话舌头跟捋不直一样,瓮声瓮气的,不怎么愿意和人搭腔说话,喜欢唱戏和抽烟。

而他自己,就喜欢的比较多了,爱唱戏,跳舞,抽烟,喝酒,吃肉,敲鼓,吹喇叭。。。。。。

爱好很广泛!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伤成刺猬的逗比 万事开头难,刚到这个家,挺难的!

做饭和吃住、待客都在同一间小屋里,很难忍受,也有很多不便之处!

母亲的厨艺很好,给高厨打了一段时间的下手,更是大有长进,炒菜特别香。

好几次菜在锅里翻炒还没熟,就被毛婷婷站在一边垂涎三尺,拿着筷子不停地吃,等菜熟了,也所剩无几了。

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孩子嘛,她嘴馋想吃,就让她吃。

毛婷婷看她母亲对自己不错,面上对她们的敌意减轻了一些,说是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炒菜!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说:

“好吃的话,我以后每顿都多做一些,管你吃饱!”

毛婷婷听着很开心,实际上,她根本就不会念她母亲丁点好,背了她们还是那句话:

“我吃的是我三叔的,又不是她的!”

说的也是!

竟让她跟母亲无话可说!

嘴长在她脸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们又不图她什么。

可她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每顿都在锅里,或者盘子里挑来搅去,把好吃的挑得一干二净,害得她们娘仨在家吃她挑剩下的。

毛父在家,她不敢太放肆,她觉得她这么做,特别的聪明,把她们都当傻子,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毛睿怕她,对她有怨气怒火也只能憋在心里。

张三看不下去,母亲却在暗地里教育她,说是她们在人家眼里是外人,没有资格指责别人,说了,只会激化矛盾,让她难做人。

母亲让她收敛一下自己直来直去的炮筒子脾气,多忍让、迁就、包容一些,做个宽宏大量不斤斤计较的人,有事在心里,不要总是什么都挂在脸上。

即便板着一张脸,也不会对人家起到半点威慑作用。

她们这样明着欺负人,大人也不管,你越是生气,她们越是开心,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别人越是横行霸道,你就该越是云淡风轻,你不去在乎她们,她们就拿你没辙,宰相肚里能撑船,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做好你自己,毛睿都能做到的事,你比他大,还做不到?

这一点,她自认不如!

毛睿背了她们是凝眉怒目,咬牙切齿,见了面,大多都是另一种画风,婷婷姐姐叫得甜,二娘也叫得亲,也不长记性,前一秒被人家欺负狠了,回来对着她哭哭啼啼,决绝地说一辈子不再理对方,可下一刻,他又跟人家玩得不亦乐乎了。

有句话说:

“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可是,她张三五脏六腑俱全啊!

她可以表面上不在意,任凭别人骑到头上撒泼放刁,还轻轻淡淡一笑而过!

可对方得步进步,欲壑难填,一点不知好歹,你让她,她只觉你是软弱可欺,你跟她对着来,胜算不足。

天天嚣张跋扈、挑事弄非、自私刻薄、无理取闹、尖嘴薄舌、含沙射影、偷偷摸摸。。。。。。

动不动就指桑骂槐,黑眼珠子剜来剜去,在毛父跟前搬弄是非,明着达不到的目的,就偷摸着进行,她好多东西都莫名自己长腿跑了,好看的衣服晾在外面,也会自己脏污或者自我解体。

为了为难她上个卫生间,毛婷婷会故意占着茅坑,惹得她得去外面的公厕。

一日之失,终抵不过千日之好,母亲不炒菜,就认为是她抠门小气,逢人就说是吃她做的几口菜都舍不得,有好吃的,也藏着掖着舍不得与她们分享,还背着毛睿,偷偷给她张三开小灶,什么都只顾自己母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母亲又是后妈,毛睿受了对方哄骗,时而也信以为真,不会主动站出来为她们母女澄清,她们是百口莫辩。

村里嘴碎的妇人多,大多还都是姚凤仙的牌友,她们散播的闲言碎语比万箭穿心还要伤人,母亲忍气吞声不好发作,因怄气伤身常病倒。

一病倒躺在床上,外面来人进院就笑着挖苦她母亲,说:

“这外地来的娘们儿可真懒!一天就知道享福!日头都挂老高了,还躺在炕上不起来,日子好过啊!不像咱们,一天忙活的都闲不下来。。。。。。”

是啊,白日通宵打牌,背地里不是说张三、李四,就是王二、麻子,说长道短,信口雌黄,哪有时间闲下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些人,也都是些村里混得不怎样的人。

流言止于智者,总有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也会有人来好言劝她母亲凡是都要想开些,毛汉清能有缘遇到她这样贤惠的伴儿,是莫大的福分。

姚凤仙一家,在村里的口碑不大好,是被大多数人瞧不起的,除了那些三五牌友,没人会正眼瞧他们。

可人家自己心里没数啊!

成天在她们母女面前,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天天拽得屁股都翘上天了,也不懂她们哪来的自信和勇气,又在嘚瑟什么?

就是因为她与母亲是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沦落至此吗?

因为,她母亲是二婚,她是女方的拖油瓶?

二婚女人就被人看不起?

后妈就一定对孩子不好吗?

她是女方的拖油瓶,就该受很多委屈,什么都要让着小的?

家里什么事,也都只能由她们母女来做?

张三再喜欢的东西,如果毛睿也想要,都必须给他!

毛睿非要她的智多星书包,张三跟他说,可不可以给他买个新的,更好的,这个旧书包对她有很特别的意义。

毛睿不听,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不可!

智多星书包,是哥哥留给她的念想,她不想给。

母亲说,弟弟要,你就给她!

她还是不给,母亲就责骂她不懂事,让她难做人!

自从来到这个家,她一直在事事忍让,谦让,只为满足弟弟高兴,让母亲好做人,母亲老是那一句:

“你都这么大了,懂事一点,弟弟还小,你要让着他,什么都不要跟他争。”

干活的时候,也是。

“你都这么大了,什么都可以帮把手了,不要指派你弟弟干活,他爱玩儿,就让他玩儿,小孩子哪有不爱玩儿的,你多干点活儿,又累不死人。”

好吃好喝好穿好玩,她通通都不在乎,唯有那个书包,她就是不想给,母亲当着毛父的面,狠狠下重力扇了她一耳光!

她吐了一口血沫子,不懂事的毛睿说:

“妈妈打得好!姐姐不听话,就要狠狠地打,打了就听话了。”

毛父没有教训自己的儿子,只是让她母亲别打她了。

毛婷婷她们听到她挨了打,在对面大笑着欢呼!

张三咬牙,说:

“我说了,我会再给他买一个!”

母亲扬手还要再打她,毛父拉住了她母亲,说:

“睿睿的书包那么多,我上街去给他买一个这样的就行了,你也别在为难三儿了。”

书包是保住了,母亲给了她好几天的脸色,毛父嘴上不说,对她也是有意见,毛睿当天也气鼓鼓地看她不顺眼。

隔天,村里就有人说,毛老三的大闺女厉害的很,为了一个旧书包跟家里吵得天翻地覆!

还说,不就是一个破书包嘛!能值几个钱?小的不嫌弃想要,她还不给,把小的弄得躺在地上大哭,要毛老三不在家的时候,还指不定她怎么以大欺小呢!

张三在外面听见了,她们见她后,也就小声不咋说了,一起聊天的人,也有说句公道话的。

“你又没天天在人家家里头过日子,你咋啥事儿都门儿清呢?毛睿也不小了,张三也大不了多少,都是孩子,小吵小闹不很正常吗?

看你们把人家说的,我看张三这孩子挺懂事儿的,见人有礼貌,干家务,还锄地,懂事的很,不像是以大欺小窝里横的人!”

她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会抚平她内心每一道伤口。

“坏孩子”基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懂事的,只能无条件地做出各种牺牲。

她忍让,但也不会一味地忍让,失去自我的忍让,灵魂拿什么来支撑?

没有自我的人,没有人会视若珍宝,只会如弃敝履。

一切的不公平,她相信都是短暂的,所忍受的一切,也终将成为过去。

她千里迢迢背井离乡,黑夜和神秘而又变化无穷的苍穹,是她最忠实的朋友。

黑夜让她宣泄,让她刻苦自强;

苍穹让她知道世界很大,宇宙浩瀚,可比宇宙还要浩瀚的,据说是人心,那她还有什么尘埃琐事是放不下的。

毛婷婷为了显示自己是一院之霸王,会特别趾高气扬,走路故意踢踏出尽可能大的声音,关门、锁门和推门的声响,也是要发挥到极致,常冷不丁地惊得她一身颤抖。

对方想正面冲突不得逞,只能想尽其它办法来宣泄,好让她张三忌惮,并彻底激怒她!

只要对方不敢当着面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母女的不是,对于她们一家人射来的暗箭,她都没有回掷。

为了不让母亲难做人,为了不和对方撕破脸,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自我奋进先忍着。

她跟母亲太人单力薄了,针尖对麦芒,不是两败俱伤,结局定是她们母女溃不成军。

这样不理智的牺牲,她还是尽可能地避免,既然,已经和母亲选择留下来,被暗箭伤成刺猬,她也不会让她们看到她掉一滴眼泪!

她坚强,她微笑,她漠视,她冷眼旁观一切,任她们东西南北中,随时随地刮来各种妖风,她都咬定心中一个不卑不亢,誓死要出人头地的一个信念,巍然不动地看她们这些小丑,自导自演。

外人见她,都说她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大大咧咧,乐观大度,懂事,体贴,包容,洒脱,像个逗比。

可谁知道,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碎成一片一片,她都是自己碎了合,合了碎。

一方面受别人欺负,咽下各种委屈,还要受母亲的责骂和脸色,母亲只会怪她不懂事,不替她着想,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而每一次和对面的人针锋相对,都是因为母亲,为了母亲,她才会跟她们斗,可母亲却只会怪她给她惹事!

母亲难过的时候,可以拿她发泄,而她呢?

她只能自己消化!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或是无人的黑夜里,她用泪水粘合自己支离破碎千万遍的心。

她时常一个人偷偷伤心,夜深人静,才会揭下白天的伪装,坦露最真实的自己,无声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竭嘶底里,眼泪如洪,五脏六腑都跟着嚎啕悲戚。

在她无人的世界里,狠狠地哭;为了白天在有人的世界里,笑得没心没肺。

她压抑,她愤怒,她委屈,她难过,她抑郁,她绝望。。。。。。

母亲很长一段时间,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和如何伺候好毛父父子,对她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脾气。

母亲不理解她,但她必须理解母亲!

张三每天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涨得很大很大,她心里充满了恨,对整个院里人的恨,也有对她母亲的恨!

她厌恶现状,她仇恨对她们不好的人,她想报复,她甚至想杀I人,也想自I杀。。。。。。

这才是被她们彻底激怒后,最真实的她!

可是她并有,为表明自己不是软弱可欺之辈,在她们面前,一张平静无事,还装逼装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位混不吝角色,遮盖了她脆弱、敏感的心。

她也会觉得,跟她们斗来斗去会很掉价,火大伤身会造成肝郁气滞,自己内损不划算,不如心平气和,沉着应对。

毛婷婷唇枪舌剑,由她去;

旁敲侧击,打鸡骂狗,由她去;

暗中使坏,对人言语污蔑诽谤她,也由她去;

怒目相对,仿若恨不能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都要把她粉碎刺穿,也由她去。。。。。。

偶尔,实在忍无可忍之时,她也会接暗箭,明回掷,不惹事,也不怕事,冷静有力地与对方过招。

毛婷婷的眼睛比较小,她的双眼比较大,对方瞪她一眼,她会镇定自若,一脸混不吝,面带万分不屑地冷笑,死死盯着她,令她不敢再瞪,或是自知不敌她的“怒眼杀”,而匆匆败走。

对毛婷婷一家最大的报复,张三想得分外明白,那就是要过得比她们好!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隐忍、包容、不着急上火、比对方牛逼,才是她的最佳应对之策!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毛三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对方天天想找茬跟她干架,可她就是很不屑,把她们当空气。

这样不行,毛婷婷就换了一种方式,主动笑脸接近她,与她言和示好,目的是挑拨她与母亲的关系。

母亲大概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每天一个眼神不对,一言不合,都要对她吼吼骂骂,也只会在她面前,干什么都冲天震地,还动不动就包不住眼泪。

那时,母亲的笑脸是不属于她的,受了窝囊气后,就对她小声嚷嚷自己要一死了之。

不是要抛下她离家出走,就是要一死了之!

母亲说,她大了,不需要她也能活命,以后的路,她张三得自己走!

很多时候,张三感觉自己不像是母亲的女儿,而是仇人,比仇人还仇人。

母亲跟她发火的时候,那张怒容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所说的话,也是句句如刀,把她伤得粉碎稀烂!

在屋里,低声恶言怒目地对她发完火,听到外面有人进院找她,就会立马换上笑脸,毛父回来了,也是笑脸相迎。。。。。。

当张三的心伤狠了,她不是没有想过,也抛下一切,独自一人去浪迹天涯!

母亲过生日,她想到自己似乎从没给母亲送过生日礼物,恰好手上有点零花钱,她跑上街找遍了所有的礼品店,精心选了一件桃心式样的电子音乐盒,一打开盖子,就能唱歌的那种。

音乐盒特别好看,她心里想着母亲一定会很喜欢,那个音乐盒花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零花钱是刚来家里时,毛父给的,毛睿拿到钱就在小卖铺花了个精光,她舍不得花一分,只为给母亲生日当天一个惊喜。

那天,天是铅灰色的,她从外面跑回来,母亲在院子里挂海带,张三兴高采烈地递上礼物,对母亲说:

“妈妈,生日快乐!”

她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的脸色会是那么的难看,与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不仅难看,还顿时火气,湿乎乎的手,一把夺过她精挑细选的礼物,甩手就砸在了院子里!

扔了礼物,还不忘怒气冲冲地对她说:

“哪个要你给我买礼物?

我要啥子礼物?

你一天没得事干啊?

你一天在外面晃来晃去过得潇洒啊?

又死到哪里去玩了大半天?

你倒是天天啥也不用操心过得开心哦!

也不想想你妈我天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就是一天除了给我找事,就是没得事干了!

你干脆把我气死算了,把我气死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要是你哥哥在,我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进进出出,边干活,边板着面孔说她个不休。

张三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她一下子感觉她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她内心憋屈得要窒息!

她恨她!

恨她一点都不理解她,处处冤枉她,越来越不管她死活,只图自己心里舒坦,自己不舒坦就拿她泻火。

有本事找别人泻火啊!

天天冲自己全心全意在乎她的女儿呼来喝去、大发雷霆,算什么?!

那一刻,她更恨她的亲生父母,张大义和祖莲粲!

恨他们为何要生下她!

她恨啊。。。。。。

脑子里出现好多人,都好可恨啊。。。。。。

默默不语,拾起音乐盒子,已经摔坏了,可打开,依旧能唱歌。

听到歌声,母亲又大吼一声,道:

“妈卖批哎,你给我扔了!有多远给我扔多远!不要让我再看到!看到我的心里头就烦!

自己想耍,买他妈个破玩意儿,还说送给我!

我要你那么个东西能干什么?我就那么好哄啊?连你都欺骗到我头上了?。。。。。。”

她陡然觉得,养父周正当年常年不在家是正确的!

她对母亲的爱越来越深,恨亦是。

气头上,爱不会抵消恨,但也容不得别人说她母亲半点不是。

她没扔,她心里在滴血,她想找个地方可以让她放纵地流下一滴眼泪,因为,对面的人都在,她不能在院子里哭,母亲在屋里来来回回,她也不能待在屋里,外面有街坊邻居人来人往,她也不能去院外。

突然,她发现,除了黑夜,她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干脆趁母亲不注意,她一溜烟上了房顶,房顶上有个装杂物的小屋子,是毛父家的,她席地而坐,靠在门外,什么嘈杂刺耳的声音都不入耳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那一瞬,是痛的。

她没有哭,因为,毛婷婷上来了。

她友善地走向她,蹲着身子小声劝慰她说:

“三三,你别难过了,你妈她不知好歹,你以后别搭理她了就是,别管她!

她想怎样就怎样,你好好在这里过就好了,要我是你,我才懒得理会她那个疯婆子呢!

一天到晚对你瞎嚷嚷,她到底是不是你妈?真是的!我妈要是敢这样天天对我大呼小叫试试,看我不得给她吵翻天喽!

这样的妈,有还不如没有!你以后跟我们过吧。。。。。。”

那个时候,张三认为毛婷婷是在挑拨离间她与母亲的关系,狠狠瞪了她一眼。

其实,她可能错了,毛婷婷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惯了,凡事首要想到的是自己,家人仅是她的提款机和欺负耍横、甩脸子的对象。

“别说了,我跟你不一样!”

张三打断了她,一语终了,她就起身下去了,留毛婷婷一个人蹲在原地落了个自讨没趣。

毛婷婷心里不爽了,心说自己好心相劝,她却一点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她气煞了,又恢复了原形,每天接着想找她的茬儿。

那会儿,张三每晚几乎都做噩梦,在梦里,毛婷婷总是像魑魅妖魔一样拿各种武器要追杀她,可怜的她,不是在梦里跑不动,就是四肢不听自己使唤,次次惊醒都是满头大汗。

做这样的梦,她自己清楚原因,她有心结,心结是她虽然每天脸上表现得很强悍,内心实则是忌惮毛婷婷的。

毛婷婷比她大、比她高、比大壮,泼辣的很,指甲养得老长,还总穿带跟儿的硬头皮鞋,哪天真打起来,她打不过。

当然,这是她深藏在内心的一个小秘密,她掩饰的很好,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母亲还是对人家客客气气的,姚凤仙也虚与委蛇,很多时候,连虚情假意也不屑了,就是明摆着惹人心里不痛快。

毛父父子加她们母女一共是四个人,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可人家就偏不看在眼里,姚凤仙做事很有一套,一次,她家里买了灌汤包,用盘子装了三个送了过来。

当时,毛父、毛睿和张三在屋里,张三母亲在厨房。

张三看到盘子里的东西就生气,姚凤仙是故意的,毛父在家的时候,她偶尔会端些吃的过来,数量永远是三个。

明明四个人,这不是明摆着找事情嘛!

毛父见姚凤仙送来吃的,脸上可高兴了,拿着就吃,毛睿也是,毛父让她也吃,张三问:

“她为什么每次什么东西都送三个?我们可不是这样做的。”

毛父乜斜地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哼笑一声,说:

“吃吧,给多少吃多少不就得了。”

他们父子吃得很欢,张三心里不是滋味。

“你们吃吧,都吃了吧。”

“你真不吃?问你妈吃不?她不吃,那我就都把它给吃了吧。”

这是碰巧张三在跟前,毛父还问一问,若她不在,毛父或者毛父父子也就只顾自己吃了,不会管她们的。

一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是一个德行,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都比较自私。

“你们都吃了吧,妈肯定不吃。”

“她不吃?那我就都吃了吧,睿睿,你还要不?要,咱俩就分分。”

。。。。。。

这些画面,看着没有一件不生气的,母亲受累,也就她一个人心疼。

张三对母亲说,要多替自己着想一下,不要太累死累活地付出,病倒了,要她不在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想想都会寒心的。

还有毛婷婷那些白眼狼,又何必对她们那么好呢?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犯不着!

母亲叹了口气,说:

“走到这一步了,你以后再大些就能明白了,很多事情,难着呢!”

她没什么不明白的,只觉得没必要迁就,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可想想,似乎暂时也只能这样。

只要毛父在家,就一定有无所事事的男人,跑来找他出去喝酒。

刚开始,毛父拒绝,慢慢的也出去,偶尔还带到家里来,那个孙盛也会来。

孙盛老是笑呵呵的,经常到她家里走动,很少留下吃饭喝酒,仅仅是来看一眼。

张三心里很感激他,即便父母闹了矛盾,他除了劝解两句啥忙也帮不上,但还是感激他。

而,毛父心里却不欢迎他,这是母亲告诉她的。

她心里通透的很,但凡是对她母女说句公道话,对她们好的人,毛父和姚凤仙她们都不欢迎,很正常。

逢人来喝酒,家里就少不了买菜买烟酒,母亲也就会忙个不停,炒几个热菜,拌几盘凉菜,这是老家的待客之道。

不料,那些人吃上瘾了,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她们家里跑,一来,十有八九要喝酒,一喝酒,必要下酒菜!

酒足菜饱话不歇,一喝就是一天,经常还吃喝到大半夜,搞得屋里乌烟瘴气,酒气冲天!

一个一个酒鬼,声音时大时小,哈哈笑着大声说话劝酒,喝酒途中,有时还听磁带,尽是一些靡靡之音。

碰到那些酒鬼的老婆找上门时,酒里酒气的他们,还会跟着音乐扭起舞来,弄得她们娘仨屋里没法待,夜里哈欠连天也不便睡觉。

等他们走了,家里的桌上和地上都是一片狼藉,菜吃个精光,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子一大堆,烟屁股和瓜子果皮到处都是,还有痰液!

你以为这就完事儿了吗?

远没有,已经喝醉了,毛父半夜还常出去继续喝,喝醉必吐。

这些行为也都还比较收敛,起码,没有醉酒打人。

下了户口,开学时,是毛父带她去学校报到的,为了上学,她必须要改姓,内心极不情愿地改了姓,叫毛三。

从此往后,她张三更姓为毛三!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老套桥段? 领了新书,毛父当即还给她买了一套校服,这是她第一次穿校服!

大概是身为插班生的缘故吧,同班同学,很多人都对她特别好奇。

课下,课桌周围总是围满了人,他们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她。

那会儿,普通话才刚开始在学校普及,大家都说方言,语言沟通上会有一点障碍,好在没多长时间她就适应了,还说起了当地的方言。

班上男女学生各一半,学习好像没有老家的同班同学那么刻苦。

男孩子上课老说话、打闹;女孩子已经在课上照镜子、涂唇膏、画眉毛了,不少女学生相当自信,长相一般,还都自诩是超级无敌美少女。

她后排的一位高个子女生,才十四岁,身材已经发育的很好,看上去像十八岁,一直在后面小声说话,嘻嘻笑个不停,用笔戳了戳了她的肩膀,她回头问她何事。

对方把身子凑近她,小声问:

“你觉得我好看不?”

看她同桌憋不住笑,张三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就敷衍了一句:

“好看。”

一句好看,多少有点奉承了。

岂料,那女生捂嘴一笑,说:

“那是!我也觉得我老好看了!”

太无厘头了!

张三,哦不,她现在叫毛三了,毛三一脸懵。

那女生又凑上来问她:

“那你认为咱班上的男生,谁最好看?”

张三说,哎!记性不好,是毛三、毛三、毛三。。。。。。!

毛三说,她不知道。

对方撒娇发嗲,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无奈只好在教室里扫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扫,坏事儿了!

一个神似动漫人物中,每逢关键时刻,都会射出一朵鲜红玫瑰花来装逼的地场卫的男孩子,正面带怒气,口咬一支笔,把腿搭在对面男生的课桌上,那样子蛮横霸道极了!

恰巧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把口中的笔喷了出去,刚好打在对面男孩子的脸上,那男孩子长得挺高大壮实的,受了欺负,却一声也不敢吭。

班上的学生都长得挺高的,她也一晃眼,不知不觉长高了不少,但在班里,还是属于中等个头,年龄也比他们要小些。

毛三知道霸道人物是谁,是班霸,听说是市长夫人的什么亲戚,三岁开始习武,老厉害了!

她初来乍到,他课下找过她不少麻烦,为抢她的东西扯坏过她的书包,看见了她可爱的零钱包,也是连包带钱地给硬抢了去。

反正,经常翻她的书包,就连有香味的笔芯也不放过,不给的话,就扯着她的衣服或是头发不放手,死缠烂打到给为止!

老师不在的时候,他看哪个男生不顺眼,抽了皮带就打,为图高兴,经常还来个“男男互相残打”!

就是站在教室后面,分上、中、下三打玩法。

打上面,是你扇我一巴掌,我扇你一巴掌;

打中间,即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像是在玩直拳击肋。

打下面,为你踢我一脚,我踢你一脚!

每个人下手的轻重不一样,每对男男互相残打后,都会翻脸。

班霸还经常在班里耍醉拳,舞扇子,拿个假刀在手上挥来挥去,有时,也像孙悟空转金箍棒一样,转动手上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棍子,男生最敢怒不敢言的是,他一天不知要对他们来多少回折腕压肘。

毛三看得多了,感觉自己都会了。

有学生因受不了班霸的折磨,会转学或辍学,有家长来学校找老师,老师也没几个敢得罪他。

他还被警察带走过一次,然后,安然无恙地就回来了,啥事儿也没有,没有一点悔改。

班上早恋行为很严重,好多女学生都对他明里暗里倾心不已,他也是繁花尽采,这里的“采”,仅指摸头和摸脸,举止轻佻。

老师不在,就是他的天下,在班里走马观花,常听他在班里对一些女生说:

“小妞,抬起头来,让大爷看一个,给大爷笑一个!”

那些花痴,会以此为荣,会咯咯地笑,没被照顾到的,还会打翻醋坛子!

每看到他用手背去摸同桌的脸,就俨然是个老练的花花公子在调戏良家花痴女。

他真的太猖狂了!

而那些女生也是无可救药!

班里貌美如花的女生太多,自是轮不到她毛三受他轻佻的举动,她对他避之不及,从没想过要招惹他。

“傻妞,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崔羽怪腔怪调地说着,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她的眼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们的课桌上,还美人卧般地撑头躺下了!

一面对同桌玩着隔空嘟嘴亲亲,一面对她说:

“傻妞,说!你刚才看什么看?。。。快说,不说,信不信我揍你啊?”

说实话,毛三心里害怕了,暗暗祈祷快来个老师!

“我看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心里怂,但气势不怂,声音不是太大,眼睛盯着手上的课本。

“你说神马?你再跟大爷我说一遍!”

他放下腿,坐起身子对她说,还是怪腔怪调,声音不小,看她八成是要倒霉了,惹得后排的女生咯咯地笑。

她垂着头,不懂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她。

她心怦怦跳,不回答他,只觉得,假若被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揍她一顿,会让她颜面无存!

“你索嘛!哥~哥不会打你的,乖啦。。。。索啊!”

依旧怪腔怪调。

“你别坐在这儿,碍着我看书学习了!”

毛三又怕又不耐烦。

“傻妞!大傻妞!你别坐在这儿,碍着我看书学习啦。。。。。。”

他很夸张地学着她的口气说话,再猝不及防地敲了她脑袋一下就走了。

逃过一劫,后排的女生没再笑,也没再接着问她哪个男声最帅了的无聊话题。

崔羽找她麻烦比较多,害得貌美的女生们开始渐渐疏远她,看着她还有点不喜,对她爱答不理。

她自认没做错什么,不理就不理吧,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不理她。

崔羽找她的麻烦,她都烦死了怕死了,却竟有女孩子因为这个而不待见她,真是活见鬼了!

心说,难道她们哪些花痴都是受虐狂吗?可笑!

她把自己的心事,跟每天放学一起回家的朋友说了,朋友是同级另一个班的,朋友说,那些女生不喜欢她的原因,超级百分百的是跟崔羽老找她的茬儿有关!

毛三内心又气又委屈,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崔羽抢她的东西,抓她的头发,吓唬她,居然真会引起旁人的妒忌?

“为什么?”

毛三没脑子地问。

朋友说:

“你是猪啊!真是笨死了!你难道不知道男孩子越是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越是会欺负她吗?这种桥段很老套了好不好?幼稚园就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西湖一个你! “什么?怎么可能?胡诌吧你!”

毛三怎么可能会相信,崔羽不是欺负她,就是对她一张冷漠脸,看都懒得看她,喜欢她就怪了!

“班上的美女那么多,他就跟采花蜂一样对她们嬉皮笑脸,挤眉弄眼的,一双手贱得要命,不是摸摸这个,就是逗逗那个!

到了我这儿,就是抢东西,除了课本,恨不得什么都抢,我的东西又不怎么好,他又不是没有!

还有啊,每天扯我的头发,经常有意把我的东西撞掉或是弄脏,再捡起来,弄干净,跟我怪腔怪调的说声对不起!

不理他吧,他说干嘛吗?大家都是同学嘛,不要这么小气嘛!

理他吧,他又说,我有跟你道歉吗?我是在跟它(撞掉弄脏的东西)说对不起啊!傻瓜!白痴!

我都快疯了!

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大变态!

他就是看我是外地来的才欺负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是像他那样用欺负找茬儿的手段来接近,那也太幼稚太令人厌恶了!

他那么做,绝不可能是喜欢我的表现!”

毛三恨恨地说。

“嗯,他是幼稚了一些,可刚步入青春期的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有点稚嫩的,我还是认为他对你有点意思,不信你可以试试。”

朋友鬼精鬼精地说。

“鬼信!”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

“你脑子没发烧吧?这跟我有没有自信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我一看你这个死德性就明白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班上美女多,他崔羽又是大帅哥一枚,人家不可能看上你啊?”

“是啊,这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就不自信,外貌不是让一个人自信的唯一条件。”

“你觉得你自己很丑吗?”

“起码不那么好看吧。”

“算了,不跟你扯,按我说的做,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怎么做?”

朋友出了个点子。

“让他借本《倾国怨伶》漫画书给你。”

那时候,漫画书在学校很流行,但她却还是头一次听说《倾国怨伶》。

“什么倾国冤孽?”

朋友对她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倾!国!怨!伶!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孤陋寡闻的朋友!”

友人摇头叹息道。

“哦,我知道了,他一定不会给我借的!甚至会找骂,骂我脑子进水!”

毛三确切还是不知道友人说的是什么书名,仅知道是本漫画,怕再遭友人鄙视,心道会说书名就行!

“要么咱们打赌,你要是输了,请我吃果丹皮?至少三张!欧克不欧克?”

三张果丹皮,毛毛雨,毛三信心满满地答应了,她不会输!

回到家里,回想起友人的话,她忍不住好笑,论学习、相貌、身高、才艺等一切条件,她目前没有一项是最靠前的,她赢定了!

第二天放学,正好是她当值日生,跟她一起负责值日的学生,在教室里拿笤帚随便敷衍了事画了几个大字就跑了。

走前还对她说:

“随便弄弄得了,地面是用来踩脚的,不是用嘴来添的,早点弄完早点撤吧。”

“母老虎”重重强调过了,值日生卫生不合格,是要被罚打扫一星期的,既然做,就一次性做好它吧!

崔羽在操场上打篮球,毛三把桌上的凳子一个个往地上放,心里在打退堂鼓,心说算了,直接向朋友说对方不给她借就是了。

友人在教室门外等她,把她叫到跟前问:

“你倒是让那家伙给你借去呀?”

毛三假装得意地说:

“我说啦!人家懒得理我,一口拒绝了我!你准备好钱,回去的路上给我买果丹皮吧,我不贪吃,两张就行。”

一张给自己,一张给毛睿。

“我呸,你个骗子,你当我是白痴啊?

你肯定没说!说了,那家伙一定会给你借,我看人很准的!

那本漫画只有我班的漫画天才才有,从不轻易外借,我都盯他一天了,他现在还拿着那本书在伏案执笔描摹呢!”

友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谎言。

“真是个胆小鬼!你就那么怕他?他还能吃了你?没用的东西!”

这位友人,名叫宋悦,俩人关系很铁,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宋悦朝她噘嘴,又鄙视了她一眼。

毛三死要面子,道:

“谁说我怕他了!你等着,待会儿我就找他去借!妥妥没戏!”

她正说着,宋悦也不知道突然间在过道看到啥了,对她挤眉弄眼的。

“哪个班儿的?堵在我班门口干什么?”

是那家伙的声音,宋悦坏笑着赶紧闪人。

她的这举动,令毛三心里一阵紧张,也忙闪开靠近门口的位置,接着搬凳子,心说崔羽是回教室拿书包了吧?再不说就来不及要等明天了!

崔羽的情绪好似不佳,毛三偷看了他一眼,额头上汗淋淋的,气势汹汹地朝座位走,动静很大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出一连串的噪音,两臂膀很爷们儿地搭在身后的课桌上,腿一伸,脚蹬得前面的凳子摩擦地面,又接连发出几秒刺耳的声音。

“傻I缺!”

毛三放凳子的手顿了一下,教室里此时就他们两个人,他是在骂她吗?

“你说什么?”

崔羽从不自己在学校动手打女孩子,要真有女孩子把他惹毛了,他也是找女孩子出面去解决。

毛三气不过,扭头瞪着他,冷冷地问。

“没说你啊!傻妞!”

他看也没看她,大声回了一句,难得他不嬉皮笑脸地说一次话。

没骂她就好,骂了,其实,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过,她真的很厌烦他称呼她“傻妞”!

他第一次见她就这么叫,她看着很傻吗?高大国也叫她“傻丫头”!

桌上已经没有凳子需要往下放了,毛三还是说不出口,慢腾腾拿起书包的时候,她转脸用非常快的语速对他说了一句:

“崔羽麻烦你帮我借一本《倾国怨伶》吧。”

她说完,脸就慌忙扭开,等着他的冷笑、拒绝、抑或是谩骂。。。。。。

“什么?”

言语很轻,语气里只有疑问,不掺杂任何情绪。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借一本《倾国怨伶》。”

她用正常语速重复了一遍,没看他是什么表情。

他也没再回答她,直接起身大刀阔斧地出了教室,转眼就又回来了,没跟她说话,把一本《倾国怨伶》放在她的桌上,书包也不拿,就转身出教室走了!

“我靠!果丹皮泡汤了!”

毛三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远远地听到他在过道还哼唱起了歌: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宋悦说的是真的?他对自己有意思?不可能吧!

他嘴里哼唱的歌曲,也仅是一时兴起,瞎乱唱的吧?一定是的,她不能自作多情!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宋悦来到了她的跟前。

“帮同学借本书,说明不了什么,是你心思不单纯,还有,他怎么知道谁有《倾国怨伶》?”

宋悦哗地张开大嘴,很吃惊地说:

“他们是哥们儿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班的女孩子谁不知道!我都知道!你这个怪胎,你真对美少年没一点动心?”

“滚!你这么早就春心荡漾,好吗?小心我告诉你妈去!”

“大大地告去吧!我妈说了,我迟早都是一个有了对象忘了娘的人,哈哈。。。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

半学期的时间是很短暂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她跟崔羽没考进同一所中学,崔羽虽说吊儿郎当,却聪明非常,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中学。

毛三考试的当天,父母大闹矛盾,险些要跟着母亲再次流浪,在街坊邻居的拉劝开导下,母亲才让她去考试,赶到教室时,第一场数学考试都快要交卷了,她急急忙忙,慌里慌张地答卷。

因一路狂奔的原因,心扑腾扑腾都要跳出来了,执笔的手也抖,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瞄了一眼旁边的人,第二页的题都答了一大半了!

当交卷铃声响起,她还剩很多题未来及答,她不管不顾,闷头答题,也不管外校监考老师一个劲儿地催促和威胁,能多答一题是一题,直到监考老师严厉地禁止她答题,把卷子收走。

在最后的时间里,她争分夺秒还是答不完题,走出教室,长舒了一口气,也有些失落,她心里有数,题目没做完,好学校是上不了了,上个一般的还是绰绰有余。

分数出来以后,她需要多花一万块钱,才能上当地最好的中学,同级有很多学生都上了,分数还没有她高。

她没有那个命,有学上就好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想得挺开。

好朋友宋悦,还是继续跟她一个学校,照旧同级不同班。

自那次让崔羽借书给她后,她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不再课下找她的麻烦,而是在升学考试前夕,给她写了一纸信笺。

信纸,被叠成了桃心状。

如果说,那是一封情书,那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可她不认为那是情书!

撑开后,彩色的信纸香喷喷的,上面正中有个超大、超可爱的比卡丘图案,信纸边框还带有闪粉。

信纸的开头,歪歪扭扭写了很简短、很莫名其妙的一行字:

“喔喔喔!西湖一个你!”

整张信纸只占用了一行,结尾画了个奸笑的表情符号。

那会儿,她还没有学英语,乍一看,不知所云,稍一思索,她想歪了,以为崔羽说她是蛇!

他字写得很难看,看着有点玷污高大上的信纸,毛三偷偷看完,觉得他太莫名其妙了,看完就撕碎扔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地球是运动的 在这半学期的时间里面,家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和变化。

母亲认为“儿大避母,女大避父”,孩子都不小了,不能都挤着睡在同一张炕床上。

因此,她提议并动手把废弃的堂屋翻修了,她很能干,和水泥、粉墙和铺地砖什么的,统统都会,毛三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

废弃旧屋翻新仅请了一个外人帮工,母亲是主力,没忙活多久,整个四合院都焕然一新。

泥地院子也都铺上了地砖,花坛也重新设计规划了一下,并栽上了树,也种了花。

东侧的一间小杂物室也腾出来,改造成了厨房,因为,院内的大厨房是毛父二嫂一家在用。

毛父想让她腾让出来,母亲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阻止了他的想法。

堂屋翻修好后,父母睡堂屋房间,毛睿睡东屋,毛三自愿睡房顶上的小房间。

房顶的杂物室,她跟母亲把它收拾出来,安置了床铺和书桌等简要必须品。

家里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母亲就想自己挣钱往家里一件一件地慢慢添,母亲是抱着一颗踏实过日子的心思,房子翻新好了,她也没闲着,紧接着就在镇上的私人厂房里找了份掌勺的工作,每天负责五十来个工人的中午伙食。

她一天到晚很辛苦,早上四点左右就起床给毛父做早餐,毛父大爱她做的油泼辣子扯面,鸡汤擀面片一类的面食,都比较费时费工夫。

每天早上天不亮,毛三都能听见母亲在厨房里揉面,切菜的声音,其他人还都鼾声一片。

做了第一顿饭,端到屋里把毛父伺候好后,接着就又忙着给她们姐弟两个做饭,母亲知道她跟毛睿都不喜欢喝粥,也不大爱吃面食。

所以,很多时候,都要另做。

等她们都上学了,她也就去厂里忙了,忙完工人的午饭,赶紧回家做她们的放学餐,然后,再去厂里洗涮,再回家。。。。。。

吃了晚饭,本应该是她一天最清闲的时候,却老是有酒鬼上门,招待起来,也就说不准是要忙到夜里几点了。

她一天到晚很累,除了毛三体谅她,没人会心疼、体谅,毛父从不会为她着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毛睿不懂事,啥也不知道干。

母亲不仅要兼顾家里和工作,还要忙活很多地里的庄稼。

毛三不给她搭把手,就是她一个人的活。

辛苦拼搏,堂屋正中的墙上挂上了山水画,找有名木匠制作的八仙桌和两旁的雕花椅子也摆起了,沙发和茶几也添置了,没多久,家里就变得越来越好了,人人来了人人夸,也让某些人心里不舒服了。

进了中学的大门,家里矛盾不断,喝酒、吵架、病倒、冷战时常难免,时不时的,毛父还不好好上班了,成天就想着喝酒和打牌。

他二嫂常约很多人在家里打通宵,院子里日夜聒噪,扰得人不能学习,不能睡觉。

毛三知道毛父工作累,不想上班的时候,她多么希望他能安安生生的在家好好歇息一番,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不要老想着喝酒,天天顿顿往死里喝,酒大伤身,喝那么多有什么好处呢?

她对那些没事儿就一天三番五次找她毛父喝酒玩乐的人,厌恶到了骨子里!

毛睿也烦,偶尔也会说他爸几句,可不起作用,说多了,毛父会说:

“儿子管老子,逆了天了你?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

毛睿听得来气儿,也不愿多说他。

他二哥闲在家里时,还打快板唱戏,嗓门儿喊得老高,想什么时候来一段儿,就什么时候来一段儿,哪怕是凌晨三更半夜。

毛父每次喝酒都能喝个酩酊大醉,不醉不归,回家就必定与母亲起争执,大闹一番,母亲的嗓门儿大,一吵架,全是她的声音。

这些人和事,样样让她糟心,真像是老天派下来特意折磨她的一般。

毛三平日里小心地说过她母亲多次,让她说话的时候不要一开腔就嗓门儿叫老高。

她母亲平日说话的声音也不低,还是那种忽高忽低,姚凤仙也是,常常比她母亲的声音还大,只不过气头上时,她母亲的声音能盖过一切。

母亲一点都不愿接纳她的意见,每回说,母亲都会生气。

“你们一个个的都管我?

我是小媳妇吗?

都压制我!

管得我连大气都不要出?

我说个话也不能说了?

我又不是哑巴!

那你把我的嘴巴缝起来嘛!”

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还要给她甩半天的脸色看。

毛三背了她,就想自扇耳光,她那么说,还不是因为每次大吵大闹后,母亲就眼睛肿、嗓子哑,还哎呀娘天的叫身子不舒服!

毛三拿她母亲是没有一点办法的。

母亲跟毛父吵架后,两口子赌气冷战,互不搭理,毛父无所谓,自己出去找人吃吃喝喝玩玩好不潇洒,喝醉了回来接着闹。

而母亲,就自虐,绝食,睡觉也不上床睡了,倒在沙发上,毛三关心她,她却像炮竹,一点就燃,毛父醉醺醺回来就激怒她,两人就接着大战!

毛三说:

“妈,你为什么就不能想开点?”

“我还要怎么想开?我要是想不开,我早就被气死了!你要是过我这样的日子,半天的气都受不了!”

“妈,吃点东西吧,再怎么生气,身子要紧啊,你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别人也不心疼,何必呢?不要和不值得的人和事生气。”

“是呀!我再怎么生气也只能气自己,我自己没用!有什么办法?脑袋给人家拿下来垫屁股,人家还嫌硬!一心一意再怎么对人家好,再怎么忙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我能生谁的气?我谁的气也不生,我只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活这一辈子不值得,吃东西?干嘛要吃东西,我就是一心求死,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了!”

“妈,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一直受苦受气的。”

“你?你从今往后不要管我。”

她每次都会这样说。

“我管不了你,你也不需要管我,我这条贱命拖一天是一天,不需要谁人同情怜悯,也不需要有人来管,你能顾着你自己,是你的本事,你混不出个样子,那也是你的命,你用不着操心我,我一眼往到了头,活着没什么意义,我这一辈子的日子都过不好了,你将来我也指望不到。”

这些话,她说过无数回,每一回都令毛三陷入痛苦的深渊。

“妈,想开点,不要这么消极,未来肯定有转变的,凡事往好处想想,地球是运动的,没有人会一直不如意,人在做,天在看,事在人为。。。。。。”

“天?苍天要是有眼,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凡事往好处想,我还要怎样往好处想?

我消极?我怎么消极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你就是这样来安慰我的?你把我当成是你妈了没有?我是你的朋友还是同学?我消极!。。。。。。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让我自己安静会儿,我生也罢,死也好,都不关你啥事儿!”

毛三想撞墙,她无非就说了一句不要太消极,至于这样吗?这样的一句话,是对她老人家的教育吗?

好吧,让她滚,她只能滚,人家看着烦啊!

离开了一阵子,还是放不下母亲。

“妈,去床上躺着吧?”

“床?我哪来的床?”

她又在说气话。

那就找个东西给她盖盖吧。

“给我拿开!我说了,你不要管我!”

母亲把盖在身上的东西掀翻在地,毛三收拾好,耐着性子,说:

“妈,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母亲不吃饭,她也就吃不下饭,做好的饭,一般都是毛父和毛睿吃。

“我啥都不想吃,吃龙胆凤髓都不是个滋味,也都不是心上的事。”

她不管,到点了,她还是会做饭,做好了端到她面前,问:

“妈,我炒了你喜欢吃的麻婆豆腐,多少吃一两口吧?”

“给我拿开!我闻到味道都饱了!”

“那喝点鸡蛋紫菜汤吧?”

“你耳朵聋了啊?我说了不吃!都给我端走!”

。。。。。。

怎么做都不行,她也就没办法了,心里煎熬着。

一次,母亲同样是怄气冷战绝食了几天,忽然把她叫到跟前,说是想吃两个溏心荷包蛋。

那时候,不是什么不会都能立刻点手机问度娘的,毛三恰巧不知道溏心荷包蛋怎么做,就问:

“妈,那溏心荷包蛋怎么做?”

母亲不乐意了,当下有气地说:

“溏心荷包蛋那么简单,你放一点点油,用水煮就行了,你不会做?不想做就不做,反正,我是指靠不到你们任何人。”

母亲一语未了,翻身,不想再看她,还难受地哭了。

算了,她也不问了,自己去厨房琢磨。

她的印象里,只有母亲炒鸡蛋、煎鸡蛋和煮鸡蛋的画面,她理解错了母亲的意思,做成了煎鸡蛋煮水。

燃气灶有点毛病,不好控制火候,鸡蛋一下锅就老了,为了做出溏心蛋,她做了好几次才成功,端上去,母亲闻到味道,看到汤里的油花儿和蛋就皱眉头。

“煮个荷包蛋,要这么长的时间?还放这么多油!

我没告诉你要少放油吗?你耳朵长在哪里的?

鸡蛋也不是我想要吃的荷包蛋,算了,算了,我甭想指望上你,你根本就没有心思伺候我一下。”

母亲不满意,她就再去重做,结果,每次都没能让母亲满意,她一共重做了八次,自觉一次比一次好,却还是每一次只能更加惹母亲生气。

如果换做是别人的母亲,也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但若换了是姚凤仙,毛婷婷能这般对她,她一定能开心到哭!

后来,她特意学会了,原来做溏心荷包蛋那么简单!

以至于她每次吃到溏心荷包蛋,她的眼睛就发酸。

地球是运动的,好似也转不动她内心所要承受的煎熬,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化悲愤欲绝为动力 自进了四合院,毛三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她怕对面毛婷婷与其父母内心阴暗的想法,也怕毛父那醉鬼发疯。

她感觉,四合院里不是家,是歌舞厅,是赌I场,是酒吧,是餐馆,是戏院,是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角逐场。。。。。。

吵架是家常便饭,造谣生事,故意挑衅,明争暗斗也没休止过。

毛父耳根子很软,家里从不太平!

家里大人闹矛盾,最受害的就是毛三。

她夜夜提心吊胆,毛父受人言语挑拨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西面的人袖手旁观看好戏,内心窃喜不已,好几次听到他们说:

“这娘们儿真是烦死了,一个劲儿地嚷嚷,骂也不走,打也不走,一巴掌呼死她算了!”

是毛父二哥,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阴狠。

“呵呵,这娘们儿嗓子叫得高嘞!让她吵吧,咱睡咱的觉,我就看她还能在这儿待多长时间,她想在这儿扎根住下去,想得美嘞不轻!”

这是姚凤仙在幸灾乐祸。

“那可不!

人家可就是这么想的,俺还就偏不让她得逞喽,咱就懒在这儿不走,老三奈何不了我,也不会向着她一个外地佬。。。。。。”

他们聊得很开心,说完,姚凤仙还嘴里哼着小曲儿,起夜上了个厕所。

一家欢笑,一家哭闹!

毛三在床上大睁着眼睛,咬牙切齿!

家里闹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毛睿不受影响,会照样睡得很香,他说他老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爸身强体壮,打起架来,受伤吃亏的永远不会是他爸,他完全用不着担心。

毛三不一样,母亲是弱势方。

母亲那些时候不怎么在乎她的感受,只要自己心里不痛快,就闹!

闹得狠了,不是自I残,就是嚷嚷着要一起毁灭,同归于尽,要把房子付之一炬。。。。。。

毛父不怕她闹,他有的是力气跟她闹。

毛三特害怕母亲生病在家里打吊瓶,她是寸步不敢离开,醉鬼毛父若看见了,会去乱动她母亲吊水的手以及她手上的针头,或是把针乱拔乱插,疼得她母亲哎呀惨叫,又没什么力气反抗。

毛三内心是害怕毛父的,他太麻木不仁了,好朋友宋悦见证了一次毛父的可怕,说她爸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毛三也是勇敢的,为了母亲,她必须勇敢,她要在他面前强装出一副很强大的样子来保护她的母亲。

她表面强悍,可谁知道她内心的恐惧啊!

有时候,心里明明在发抖,还要佯装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为母亲说句公道话,可她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是毛父的厌烦、痛恨,和母亲的责骂、怨怒!

她这一生是为什么而生?

她为什么会活得这么痛苦不堪!

她十四岁(虚岁)的头上已经煎熬出了几根白发!

她不怕白发,只怕突然间一夜白头,宋悦给她拔掉了,说她如此青春年华,就“老了”,是心思太重,学会给自己减减压。

她只笑笑,说可能是先天遗传少白头,也或是营养缺乏吧。

宋悦或多或少知道她家一点事情,知道她心里苦,也不拆穿,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

“少白头,就找我妈给你治治;缺营养,那就多吃点好的补充一下,我家好吃的可多了,周末多上我家走动走动,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心灵知己的那种!”

宋悦这话,她听着是非常感动的,对方母亲是医生,在镇上开了个私人门诊,她母亲吊水看病一般都是找她。

对方的母亲待人很温柔,夫妻关系融洽,毛三羡慕不来。

毛三私下劝了母亲很多回,说待不下去,那就走;如果要留下,那就多忍耐,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不要遇事就扯着大嗓子喊,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在父母的眼里是不存在的,闹得人尽皆知,仿若特别有能耐。

好心的街坊邻居看不下去,做个和事老,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个大人要替孩子着想。

毛父一张嘴就把自己的过错撇得一干二净。

母亲气急之下,哪还顾得上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半身瘫软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

“我自己都管不了,还管他们?

睿睿有他爸管,三儿她都这么大了!自己还管不了自己?我总是为别人着想,谁来为我着想?”

母亲气头上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还两口子一吵架就拿她说事:

“三儿大了,也懂事了,咱俩今天就当着她的面,把话好好说清楚!这日子还要不要过?怎么过?都好好掰扯掰扯!”

毛三从小就听腻了的一句话,她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

积年累月被母亲这么说,自打生下来记事那天起,她就大了!

“是啊!三儿大了!她跟你的时间长,自然最了解你的脾气,就让她说说今天这事儿,究竟是谁的错?”

毛父几乎每天都醉醺醺的,在她面前摇晃着身子,用手指着她问。

母亲在家忙着好好的,毛父出门前也是好好的,跟他二哥出去一趟,喝个酒回来,就晕晕倒到换了一个人。

一脸凶相,龇牙咧嘴,好不可怕!

进门就指着她母亲的鼻子骂:

“你个臭娘们儿,你不要脸!你不知羞耻!我I操I你娘的,你给我说说,你要不要脸?”

洗衣服的母亲,被他莫名其妙一顿臭骂,自是忍不住她的暴脾气,一下就扔了搓衣板,弹起身子,仰着脸,怒火冲天地大声叱问:

“你说谁不要脸?我怎么不要脸了?啊?你给我说说清楚!”

毛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一口咬定她不要脸,母亲非要个说法,她咽不下被白白冤枉的气。

真是吵死了!

毛睿见状,立刻就撒腿跑去玩伴家里玩耍去了,毛三不出面劝解,就只有对面假吧意思出来拉一拉,眼看着毛父要打人,她们不阻拦住毛父,却紧紧拉扯着她母亲的双手。。。。。。

不过,毛三在家,她会豁出命去保护母亲,护她受最少的伤害!

毛父没有动手打过毛三,她在家的日子,毛父也没真敢动手打她母亲,起码,她没有看到母亲挨打。

只是,母亲的一只小手指,被毛父醉酒后,嘿嘿笑着,硬生生地给她掰骨折了。

毛三当时在学校,不知事发的详细经过,母亲那天也没生气,只对她说,毛父压根儿没喝醉,是故意借酒装醉对她下狠手!

毛三看着酒坛子毛父,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也不知道了。

毛父没打过她,跟她自己警惕心强也有关吧。

他每次大醉敲她的门,她都不开门,也不出来,只在担忧母亲安危的时候,她才会出来。

她和母亲在这个家里,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日子也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着,熬一天,她也就大一天。

深夜,她时常一面独自抹泪,一面化悲愤欲绝为动力!

刻苦学习,想早点学有所成,想自己挣钱给母亲买一套房子,让她彻底解脱这样的生活。

初中的三年,太多太多的夜晚都是彻夜不眠,以及在眼泪浸泡中度过的,每一本书和作业本上,都见证过她眼泪淋漓的时刻。

逢人就笑,好像不曾有一点忧伤和烦恼,谁也不知道,她在暗夜里蜷缩悲绝到无可救药!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说媒 毛父甚是看不惯她刻苦自励,老抱怨她太自闭,说闷头学习有什么劲?要多出去同人玩耍才是真谛!

才踏进中学的大门不久,就有老太上家里给她说媒。

这事,还是放学回家后,母亲单独告诉她的。

说男方是玉矿老板的儿子,一表人才,老有钱了,不喜欢上学,辍学的早,跟着父亲一起做生意,大个十来岁,在京城还买了房,要是能嫁过去,是有享不完的福气,哪还用得着上什么学啊!

还说是,女孩子上学,也上不出几个有能耐的,不如趁年轻早点找个好男人嫁了,变了女人,相夫教子才是头等大事。

母亲说的时候,毛三正在嚼馒头,心里气啊,狠狠几口吃下去,噎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妈,那老太是谁?你是怎么回答的?”

毛三见母亲说的时候还笑,她差点没被气死!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你应该叫人家一声奶奶!

我也不太知道她是谁,她自己说是你爸朋友的娘,她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家来。”

“哼!我就知道!

若是旁人,谁会操心我这个?

奶奶?屁的个奶奶!

第一次上我们家就是给我说媒?这还是旧社会吗?我才多大?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还笑?”

毛三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恨意和怒火,姚凤仙让毛父不要为别人养闺女,他们都不希望她上学,他们的心里是畸形的,看不得她好,都希望她堕落,失足。。。。。。

毛父与母亲好的时候,说毛三又不是她亲生的,任由她自生自灭吧,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这是母亲自己亲口告诉她的。

毛三一直不想把他们想得那么阴暗,现实是,他们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阴暗可怕的多。

“你这脸垮得也太快了!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没说你什么,也没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你一下子黑下脸来给谁看?

我笑都不能笑了?难道哭啊!

人家来了也就是聊聊,我能怎么回答?就说你还小啊!一晃眼,也还不是要嫁人。。。。。。”

毛三忍不了了,暗道母亲是掉钱眼儿里了吧?

她就觉察不出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别人的心思吗?她把馒头一巴掌给捏扁了,苦笑说:

“好心?是啊!好心!

玉矿老板的儿子,相貌堂堂又多金,二十多岁的人,还会做生意,相中他的人家应该不少吧?

要是没人相中,那他有钱,人又帅,咋没有对象呢?”

她话还没说完呢,母亲就截住了她的话,说:

“人家眼光高,谈了好几个没谈成,。。。”

她也没等母亲把话说完,就怪笑道:

“哦,人家眼光那么高,看不上别人,就能看上我了?你好像还被人家说动了心思呢?

妈!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才多大?她才上初一啊!

那老太怎么不上别家去说媒啊?

镇上这么多的姑娘,上学的、不上学的、比我大的、美的、多的是啊!咋就偏偏找上我了呢?

妈,你清醒一下吧!”

。。。。。。

母亲低着头,用钩针钩着沙发垫,钩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说:

“妈知道啊!

你还没成年,妈怎么会让你嫁人!

人家都特意找上门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大把年纪的人,专门跑来说这些,还不是你爸上人家里头喝酒,也不知道他们暗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既然来了,我总不能把人家撵走,也不可能封住人家的嘴,她说就让她说呗,当个笑话听听,人算不如天算,管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母亲的话有些自相矛盾,刚还说人家是一片好心。

“妈,你刚刚不是说人家是好心吗?”

知道母亲还是个明白人,毛三的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问。

不料,母亲的反应有些异常,她有些怒意地抬眼盯着她,说:

“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说他们是好心了吗?他们那一伙子人,能有什么好心!。。。。。。”

母亲说话时,眼神一直很无辜又生气地注视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毛三不能不吃惊,心都凉了,母亲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她方才明明说了呀!怎么转眼就会不记得了呢?

她今天又受了什么刺激?她是精神失常了吗?

毛三不敢想下去了!

回想放学回家与母亲接触,她的一切举动都很正常啊?

“妈,别钩了,歇会儿吧。”

母亲没听她的,接着钩,嘴里叽里咕噜地说她冤枉她,毛三不跟她说了,母亲的脑子受的刺激太多了。

静观了几天,发现母亲没什么不正常的,她才暗里放下心来。

老太来做媒不成功,后续又隔三差五地来了几次,其中一次,还被毛三回家撞上了。

听着那老太对她母亲说:

“。。。我这也都是为了三儿跟你着想,要是一般人儿,我还懒的开口呢,这可是很难高攀的!

说来说去,那小伙子就是脾气冲点儿,人懒点儿,文化低点儿,喜欢抽点烟、喝点酒、交交朋友,玩心不大的,其他什么都好!

这也怪不得人家,谁让人家里有钱呢,你说是吧,有钱就什么都好说!

脾气大,俗话说,这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遇到个对的人儿,。。。。。。”

毛三怄火的太久了,听得她险些吐血,没有客气,直接冲进屋,没好脸色地对那老太说:

“奶奶,你还操心着我的事儿呢?是不是不促成我的婚事,你就死磨硬泡不罢休啊?

这桩婚事促成了,你能得到多少报酬?

如果我不同意,你难道还想强制性包办婚姻吗?我的未来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别一而再,再而三的跑来插手了!

年纪大了,能享福就好好享福,不要多嘴管闲事,尤其,还是跟你无关的闲事!

你要是还来给我说媒,我就告你!”

那老太很生气,事后没再来,倒是在老人堆里说了她不少不中听的话。

请的老太没把事情做成,就自己来。

毛父开始经常带一些年轻的小伙子来家里吃饭,尽是一些,学不好好上,早早混社会,又不好好混的游手好闲之徒。

毛父说:

“三儿,别一天没事儿就捧着个书看,多交个朋友出去玩玩!

哥哥们年长,懂得多,周末跟他们出去走走,散散心,逛逛街,买买东西,聊聊天啥的,不比学习有意思的多?

是吧?

爸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就希望你跟睿睿两个能过得好,特别是三儿你!

爸最掏心掏肺对待的就是你!

。。。。。。”

毛三不说话,随他打什么歪主意,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格外戒备。

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已骗母亲要钱,偷偷买了一把袖里匕首,这种匕首很小,戴在手腕上,像金属装饰物,不易察觉,紧急情况下可以甩出刀片。

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已经如此警惕,可想而知,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放蝎子找混子 耳朵尖不是好事,对毛三来说,不是。

她总能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话,无论是姚凤仙她们的,还是毛父的。

毛父暗地里教导自己的儿子,说:

“你是爸爸的宝贝儿子,在家里什么都不要管,也什么都不用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行了,她们不会少了你吃,也不敢欺负你,她们要是欺负你,你先忍着,我回来你就跟我说,我来收拾她们。”

毛睿说:

“妈妈跟姐姐没有欺负我,她们对我很好,妈妈还经常为了我而责怪和打骂姐姐。”

毛父却说:

“她们住在咱家,吃我的喝我的,对你好是应该的;要是欺负你,就不行!知道吗?”

“哦!”

吃他的喝他的?

母亲对她说过,毛父是自己管钱,家里的主食也大多都是她自己以粮换粮换来的,厂里上班的薪水,也都贴补了家用。

菜油是自己种的,菜也是自己种的。。。。。。

母亲不提出给孩子换身新衣,他也就不买,每次两口子上街回来就发火,想想也是够了。

毛三没有把这些话告诉母亲,自己一个人装在肚子里烂掉。

毛婷婷的心眼不是很好,她看不惯毛三,心里也始终没有接纳她,总是想法子针对她。

偷偷把一罐蝎子放在她的窗户下,她的床头是对着窗户的,夏天热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开着窗子。

一天,她吃过饭,早早的就睡下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夜深人静,迷迷糊糊中,窗外刮起了大风,把她的一扇窗户刮得哐当一声,她被惊醒了。

醒了,也就睡不着了,把灯打开,想看看窗户玻璃有没有坏掉,这一看,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纱窗的底边坏了三分之一,窗台上密密麻麻爬了很多蝎子,纱窗里面也爬了三四只。。。。。。

毛三呆了一瞬,赶紧打量自己身上,拿镜子照自己的脑袋,前前后后都看了个遍,身上没有蝎子,她才内心稍安。

她在窗户下面找到了是毛婷婷暗里整她的证据,装蝎子的大肚子玻璃罐,是水果罐头瓶子,她前一天还见毛婷婷三姐妹为了那一瓶罐头,争抢得要死要活。

毛三看到罐头瓶的瞬间,肺都要气炸了,也觉得好笑。

她摇了摇头,是毛婷婷脑子不好使,还是说,她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整她?

是她高估了她,她就是脑子不好使!

毛婷婷敢做不敢当,还是她二妹毛冉冉说的实话。

这件事,母亲私下不可避免地跟毛父大闹了一顿,说是她一再忍让,对方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们母女,有什么事情摊开了说,为什么要这样暗里害人?都对她的孩子起了杀心了!

一定要讨个说法,给孩子出个头,否则,她是真无法跟他接着过了!

毛父对毛婷婷挺生气,可除了把她训斥一顿,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毛婷婷的父母,也当着她们母女的面,把毛婷婷教训了一顿,也就这样吧。

气人的是,毛父跟她二哥二嫂,说毛婷婷的行为是多么的恶劣时,毛婷婷还暗自偷着乐,看毛三的神情就是:

“看到了吧?我欺负你就欺负了,顶多挨几句骂,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老天有眼啊!

感谢那一阵劲风!

让她免受皮肉之苦,免遭性命之忧!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毛婷婷虽然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她能完全相信吗?

所以,家,不是温馨的港湾,也不是放松身心的驿站,而是,她需要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好一刻也不要松懈的战场!

不知道哪一天,会一不小心中了人的暗算。

年轻的心,为何会那么阴险!

她害怕,她失眠,她警惕,神经都衰弱了。

心中不安地过了一段时间,生死有命,她也就不多想了。

毛婷婷上学,逃不了倒数的命运,家人觉得丢脸,自己也不好意思上了,辍学的早,成天无事蹲家里。

后来,也不知咋的,她还跟当地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子混在了一起。

她主动接近他们有一个目的,想借他们之手对付毛三。

毛三一天无意间,远远看到她跟混子接触,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希望自己的猜疑是多余的,毛婷婷再不爽她,她也毕竟从未与她正面冲突过,找混子对她下手没必要吧?

她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那也应是她毛三对她的恨!

她还是觉得,毛婷婷的心,应该没那么险恶。

逢下雨天,毛三中午都会留在学校不回家吃饭,匆忙在外面小摊上买点东西吃,就会待在教室里自习。

一天,她有些不舒服,饭也没出去吃,忍着写了会儿作业,就一手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疼得她冷汗涔涔,坐立不安,一会儿蹲在地上,一会又坐在凳子上把身子弓成虾米状。

咬牙忍耐了一阵子,疼痛有所缓解,当趴在桌子上想眯会儿的时候,迷糊中,教室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惊得她浑身一颤!

来人是几个二半吊子,其中一个是个歪脖,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很粗的金属链子,双手插在屁兜里,吊儿郎当地朝她走过来,还留了一两个兄弟在外面把风。

她不认识他们,仅远远地看到过,他们也不确定她是谁。

歪脖应该是那伙人的老大,歪着脖子,抖着腿,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她:

“你就是张三?哦,不对,你现在随你继父姓,毛三,对吧?”

他连她是张三都知道!

毛婷婷果然找了混子对付她!

她肚子不舒服,坐在凳子上没起身,也没什么力气跟他们搭话,脑袋离开了桌面,没抬头地点了点头。

她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神也比较迷离,她只想静静地在课桌上趴会儿,捱过这一阵子就好了。

她也没顾来人接着说了什么,就又趴在了桌子上。

歪脖好像很生气,大力地踢了一脚她的桌子。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她忍着疼痛,拉了一下桌子,继续趴着,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来人。

“认不认识不要紧,我们也不干什么,就是想找茬儿。”

歪脖说完,她就冷然一笑,说:

“毛婷婷让你们来的吧?”

对方一愣,说:

“哇,你知道哇!”

“你们,是她请来对付我的狗腿?”

毛三一时怒火攻心,没想后果。

听到狗腿两个字,来人好几个都沉不住气了,特别是歪脖,又踹了一脚她的课桌,骂道:

“臭I三八!你说什么?别以为老子真不敢教训你!你要把我惹急了,有你奶奶的好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心怂气势不怂 “小猪,过来!”

歪脖蛮狠地说罢,一个小脑袋大肚子的胖子,就冲她走了过来。

感觉胖子挺害羞的,不好惹的神情也是硬装出来的,毛三眼神扫他的时候,他不敢正视她,还有点憋不住笑。

“给我扇她!”

“呃。。。啥?”

小猪没反应过来。

然后,小猪脸上就是啪地一声,他防不胜防地挨了歪脖一耳光,歪脖骂道:

“妈的!土肥圆,老子让你扇她!听不懂人话啊?给她点儿colorseesee!”

他老大发怒了,小猪被打后,面上虽有些不服,还是乖乖听话,靠近了一点她。

看这架势,被打的命运,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她是不能忍受自己平白无故受这种屈辱的!

要是他们今天敢动手,那她今天也就豁出去了!

防身武器没戴,她也不管了,那一刻,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白白挨打!

看见小猪的手在发抖,她用脚勾过来凳子,说: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今天敢扇我耳光,我就砸破你的脑袋!你信不信?”

她双目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咬牙低沉着声音瞪着他道。

小猪有些抵抗不住她的杀I人眼神,那种杀气是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是不要命的!

“不,。。。不是我要扇。。。扇你耳光,你也看到了,我,我也没没办法。。。。。。”

小猪很怂,他还没动手打过女孩子,有些不敢尝试。

见他手抖得紧,毛三的刀子眼一一掠过教室里的二半吊子,问:

“你们谁想打我?

替毛婷婷打我的理由是什么?

我死也要死的明白,总不能白白受你们的教训!”

歪脖的跟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看向歪脖,其中有人说:

“老大,要不,算了?”

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老大,咱,咱一大帮子大老爷们儿的,欺,。。。欺负她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她是幸运的,刚才那些欠考虑的气话,足以激怒在场的人对她动手。

在他们犹豫间,她感觉身上的疼痛不那么强烈了,已熬到了完全可以忍受的范围。

她抬起头来,靠墙坐直身子,面色有些苍白,却一点不示弱,不愠不怒地看了眼歪脖和其他人,这一次,她表现得格外从容淡定。

尽管是装的,也对歪脖起了点作用,他以为自己一出场,对方就该浑身筛糠了,面前的场景,跟他心里所预期的,大有不同!

还有一点,毛婷婷说毛三这人长得贼丑,可人家明明长得贼好看嘛!

心里犯嘀咕了,是自己找错人了,还是自己的审美出现了问题?

他歪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们,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眼睛里在发光。。。。。。

他干咳了一声,他们才有所收敛。

“看什么看?老子让你们看了没有?”

歪脖一发话,兄弟们都唰地低下了头,其中一个胆大的说:

“大哥,她,好像生病了,咱还是别惹人家了吧?你看这大凉快的天儿,她额头上还在岑岑冒汗。。。。。。”

“生病?我咋没看出来她生病?刚刚说话比老子还冲!”

歪脖话未说完,便转脸想凑近她的脸仔细打量一番,毛三随手拿起一本书在脸前一挡。

歪脖看到阻碍,一手就给她拍掉了。

“呵!你的脸不能见人啊?挡什么挡?”

也不管歪脖说啥,她捡起自己的书,假装无所畏惧地说:

“我好的很,只是刚刚练了几招防身术,累了想打个盹儿,却被你们冒出来打搅。

毛婷婷连我是张三都告诉你了,没告诉你我会防身术啊?

也是,我一直忍让她,她才不知天高地厚,觉得我好欺负,自然是不知道了。”

歪脖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身边兄弟的眼睛又放光了,还是先前那胆子大的说:

“怪不得哦!

那女的让我们来对付你,她肯定知道你会防身术!

所以,她自己不敢惹你,才找我们的!

真他妈的可恨,居然拿我们当枪使。。。”

“嗐!我他妈的让你发言了吗?自己掌嘴!”

那哥门儿吐了一下舌头,甩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动作娴熟,没羞没臊、不尴尬、不知疼,跟一巴掌扇在别人的脸上似的,惹得毛三忍不住笑,毛三一笑,他也忍不住笑。

“要脸不?笑个毛啊笑?”

歪脖怒斥了他一句,他脸立马就僵了。

“坐,你们想替她揍我是吗?是想打残,还是往死里打?或者,仅仅是吓唬我一下?”

毛三不是没有见过小混混,崔羽在班上就比小混混可怕。

现今所在的学校,也有,派出所都拿人家没办法。

眼前的人,不理不睬是不顶用的,那只会让对方更加狂妄而放肆,认为她软弱可欺,是个怂包!

讲道理,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们这些人,一般会很冲动,最喜欢欺软怕硬,吓唬人特别在行,还会采取很极端的方式来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她必须临危不乱,不激怒对方,先前那样,她就很容易吃亏,算她运气好吧,他们竟然没急着对她动手。

也不能和他们硬碰硬,而是要冷静、不软弱、有气势地对待。

她认为:

人弱,心不弱;

心不弱,气场不会弱;

气场不弱,自然伏魔!

加上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软的,怕硬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不会以卵击石!

“我擦!你很牛x呀!你就一点不怕我哥儿几个?你真练过那个啥?”

歪脖大咧咧地坐在了她不远处的对面,心里有些摸不清她的底儿,不知是真练过还是假练过。

暗说,男生见了他们都得身子抖一抖,她神色那么淡定,是真有两下子?

见他没那么咋呼了,手下的兄弟也不像是会对她动手的人,就从容地问:

“你是家里有钱、有势、有背景、天不怕、地不怕?还是,从小缺人管束、受人欺负、然后欺负别人、来装酷、耍威风?”

歪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属于后者,父母离异没人管他,是在被人欺负和嘲笑的血泪中成长强横起来的,哪有什么背景权势?

“我擦!你丫的话挺多呀!嘴皮子还挺溜,说快板儿的?”

吠犬不咬人,闷不做声的人才可怕。

歪脖左一句我擦,右一句我擦,话又多,气势也越来越低,她心里也就没先前那么害怕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偷人 “你脾气暴躁,容易失控;内心孤独,自尊心强;内心深处,不会知法犯法,你只是想吓唬我,不会真的动手打女生,一大帮子男的揍我一个弱女子,传出去都笑掉大牙了!

而且,你们自己也这么觉得!”

歪脖的脸色变了,想发火,毛三看着他继续说:

“气大伤身!

勇者愤怒,是不屑与弱势一方动粗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为了毛婷婷而无缘无故打我,想过后果吗?

杀I人偿命;故意殴打他人,也是会构成犯罪的!

她是你女朋友吗?

即便是,那你也请三思,别一时热血犯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

歪脖默了片刻,说:

“我擦!

你丫的是唐僧啊!

我算是服了!

就这么滴跟你说实话吧,那傻I逼让我替她收拾你一下子给我一百块钱,钱我已经花了,我看你能说会道的,你给我出个主意呗,接下来该咋办?”

见他这般说,毛三问:

“你不打算替她收拾我一下子了?”

“靠!谁他妈的说要收拾你了?我可不着急入轮回,也没有活得不耐烦要尝尝忽然一下子失去自由的滋味!

这不也刚好闲得嘛,吓唬吓唬你而已,我这人再是个混子,也不会动手打女人!”

想不到他还是个这样的人,毛三有些刮目相看了。

“对了,你有火眼金睛啊?怎么看出我脾气暴躁,容易失控;内心孤独,自尊心强的?”

针锋相对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下来,他也不端着了,兄弟们也都松懈了身子。

张三好笑,她哪有什么火眼金睛啊!

“你的暴躁容易失控写在脸上,孤独嘛,谁都有内心孤独的时候,自尊心强,我说了你别生气,越是没本事的人,自尊心就越强,我自己就是这样!”

歪脖听得很不爽,当场想发作,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我以前就是在这学校混的,算是你的学长,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吧。”

歪脖给她面子,可她受不起啊,跟混混交朋友,很多人的观念里,那就不是好孩子了。

“怎么?看不起混的?”

歪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表情像是他已经被拒绝了一样。

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扔给了她一块,自己剥开一片送入口中嚼着,又像散烟一样分给他的兄弟。

她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答应不答应都不太好,有点棘手,沉默了一刹,她才严肃认真地说:

“出门在外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你够讲义气,我们可以是哥们儿!”

歪脖嚼着口香糖,看了她一眼,说:

“我以为你会拒绝,。。。。。。放心,我不会没事儿找你的,你是乖乖女,好学生嘛!”

对方看着她桌上那一叠被他踢桌子弄得很散乱的作业本,说完就跟自己的兄弟们走了,小猪还把教室门给她轻轻关上了。

虚惊一场,门一关,她身子都要瘫软了,好险。。。。。。

上天怜悯,没有让她遭受无妄之灾!

歪脖跟他的兄弟们就这么走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似乎忘了她还没有回答他收了毛婷婷的钱,事没办成怎么向人家交代的方法。

当天回家,毛婷婷站在大门口,看她好端端、毛发无损地回了家,她傻了片晌,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当晚就出去了,很晚才回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脾气很糟糕,总是冲自己家里人大动肝火,还朝院子里摔碎了一个茶杯。

当时,毛三就在院子里。

毛婷婷是心里有火想找她撒气,苦于没有个正当理由,故而借摔杯子挑衅她,杯子又没砸在她身上,她犯不着朝人家枪口上撞。

她要体谅一下人家的心情,一百块钱打水漂了,心里哪能不窝火?

她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为了消灭摧毁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人家是费尽心思,下了血本儿的!

可结果,太不称她的心了!

毛三觉得毛婷婷挺想不开、挺傻的,也一直不明白她为啥从第一眼见她就对她充满敌意。

难道,对于毛婷婷而言,她就是传说中那种让她见了就烦的人?

就是那种没来由的讨厌?

如果是这样,那天天见面,也太难为人家了!

“妈,睿睿说爸特别听对面人家的话,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周末在外面拔草,见母亲心情不错,闲聊间,她莫名一问。

母亲双手麻利地拔草,脸上带笑,说:

“你娃儿问的怪!没事儿问这些干啥?赶紧把这一片儿草拔光了就回去,日头越来越烈了,晒久了扛不住,你小时候就被晒傻过。”

不知是真是假,母亲跟她提了很多次,就是她四岁左右吧,放在家里没人带,就把她带到地头,结果一天下来,就傻了大半年!

变得不会说话,谁也不认得,超爱吃大肉片,就是腐乳扣肉和梅菜扣肉中的那种大肉片。

还说是她没变傻之前是不吃肉的,傻了之后是顿顿都要吃,不吃就哭。

把好好的孩子养傻了,可把她母亲急坏了,天天要吃肉,就依着,心说傻了就傻了吧,都是当娘的害的。

怪的是,猛吃了一段时间的肉后,某一天,她突然就好了!

又能说话了,谁也认得,还说自己再也不吃那些肉片了!

母亲每次提起那件往事,就会嘴角扬起笑容,毛三一点没有印象,她都不相信那会是自己。

不过,扣肉这东西,她现在的确是不吃的了,至于还傻不傻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

傻子知道一切,聪明人知道很多。

她好像,时而能看穿一切;时而,又糊涂的什么也看不穿。

就像一个宅院里的关系,她总觉的不简单,可到底是哪里不简单呢?

她亲眼见证过姚凤仙红杏出墙,可惜了,那时候她没有条件把亲眼所见都暗中录制下来。

她住在房顶上,又时常闭门不出,在上面不声不响,总被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一天,家里只有姚凤仙和孩子在家,她们都以为她毛三跟母亲出去摘棉花去了,碰巧那天她没去,母亲说棉花不多,让她不用跟着去。

有个喝醉的有妇之夫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长得还蛮撑头的,是当地人儿,会偶然来找毛父或是姚凤仙打牌,不常来。

那日,不晓是在何处喝醉了酒,酒话连篇地进了宅院,一头栽进了姚凤仙的屋里。

毛三那阵子在码作文,她最烦写作文,起个开头能想破她的头,被下面的说话声吵得就更让她难以下笔了,她索性闭目靠在椅子上不写了。

就听见姚凤仙给了孩子们钱,打发她们上街去,孩子们一走,她栓了大门,把自己的房门也关上了,屋里好像安静了。

毛三觉得有问题,屋里还有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安静?

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生活在这种对她不利的环境中,她惊疑,也有些草木皆兵,便把耳朵贴在门上静心去听。

有声音!

是吮吸食物的声音,还有剧烈运动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姚凤仙小声啊啊啊啊啊的声音,感觉她像是生命垂危要死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一女二夫 即使,毛三不清楚他们两人在屋里偷偷摸摸搞什么鬼,想起小学期间那肉I欲狂李金花,她就能猜到姚凤仙在偷I汉子了,脑子里想着她的嘴脸,心头涌上一阵剧烈的恶心。

他们速战速决,完事儿后,在门缝里看到姚凤仙先出来,把大门打开。

他们貌似还闲聊了一会儿,那男的才离开,离开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踉跄,看着像还在云里雾里酒没醒。

毛三摇头,撑撑头头的年轻人哪!

就这样神志不清地败倒在了姚大妈的石榴裙下,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等他酒醒了,脑子里若还残留了点记忆的话,会不会胃里倒海翻江,把胆黄都吐出来呢?

事发过后,姚凤仙那天脸上喜气洋洋,眉开眼笑,男人回家问她啥事儿那么乐,她说打牌手气好,赢了不少钱。

牛逼啊!

这事儿,就她毛三看见了,可也没有透视眼看到屋里的画面,她也不敢乱说,装在肚子里没跟任何人提及。

隔墙邻居有个上了年纪的鳏夫,儿女远在异乡工作生活,是个空巢老人。

说是老人,年纪也不大,就五十七八吧,喜欢在邻里串门儿,有退休金,儿女也时不时的打点钱回来,按他自己的话说,整天无所事事,闲得发慌发霉,空虚、寂寞、孤独,无聊透顶,吃喝等死拉到。

住在房顶上,看的高,望得远,夜里无人十分,姚凤仙总是会进那鳏夫的门,过段时间再大摇大摆地回来。

这个秘密太劲爆了,毛三实在禁不住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就私下找机会对母亲说:

“妈,我发现个事儿,那老女人不正经!”

母亲明知故问,道:

“什么老女人?什么不正经?别不给我学好,没大没小的,瞎乱说!”

“我没乱说,我都亲眼看见了。”

“你懂什么?什么你都看见了,没事儿闲得你!

少给我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该干什么该自己心里有数,看见了什么不入眼的事儿,你也当没看见,别学着那些人背后说人是非,乱嚼舌头!

别人做什么是别人的事儿,碍你啥事儿!”

好吧,母教很严,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早看出什么来了,连我都看出来了。”

她看出了个铲铲,只是毛父一去姚凤仙的家里,母亲就不开心,毛父身上的钱也会变少。

刚开始,母亲不知,时间长了,毛父不如实告诉她每月薪水多少,她才发现事情大有猫腻,毛父还次次都瞒着她,编制各种谎话搪塞她。

毛三让母亲糊里糊涂过算了,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常为这些破事儿无名火起。

毛三施诈,母亲还是隐瞒了她很多事情的,自己一个人扛,烂在肚子里消亡。

母亲停下了手头的活,怪怪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怒火,却让她感觉毛毛的,看得她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妈!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怪的,挺吓人的。”

母亲扭转了头,继续拔草,问:

“你真的看出来了?”

毛三一愣,原来真有事儿!看要被诈出来了,她也就接着装。

“那是!我的两眼是照妖镜嘛!”

“拔草吧,拔完了早点回去。”

嗐!

母亲居然话锋一转,避之不谈了!

眼看就要真相大白了,她岂能甘心?

“妈,你就不想听听我看出啥了?”

她也就只看出姚凤仙不正经了,其他的,她还真没看出来,她又没把心思老放在人家身上。

“那么明显,我还需要你说,毛婷婷是你爸的。”

母亲上当了,语气很平淡地一带而过了个,令毛三超级震撼的大秘密!

她惊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还这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好稀奇的,你爸喝醉酒后,自己跟我说的。”

我擦!

母亲才是真正的淡定姐!

毛三听得都怀疑人生了!

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兄弟妻不可欺啊!

是嫂子的诱惑吗?

。。。。。。

“啥?妈,我没有听错吧?爸自己告诉你的?你当时什么反应?”

母亲的脸色依旧平淡,眉眼嘴角还都挂着浅笑,手上的活儿也不停地说:

“我一把岁数了还打诳语?

可不就是你爸自己灌醉了说的呗,我能有啥反应,一个宅院里,关起门来,一女二夫,又不是头一次听说。”

毛三目瞪口呆!

她低估了母亲的忍耐力,低估了院里人混乱复杂的关系。

在脑子里回放毛婷婷和毛父的面孔,他们像父女吗?

毛父有下巴啊!

也许,是她一向都没细看过毛婷婷和毛父的脸吧,她不觉得他们有一点相似之处,只看着毛婷婷跟她父母姐妹长得都不相像。

“不可能,我看着她跟爸不像,要说两个大人睡过我信,但要说毛婷婷是爸的女儿,打死我也不信!”

“你爸自己说的,说他还没成家的时候,二哥上班走后,她嫂子就到屋里来找他,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她是个什么人,你爸清楚的很。

你爸嘴上说她贱,可自己比人家还贱,那会儿,两个男人挣钱给她一个女人花,现在你爸还不是时不时背了我就偷偷给她一些,我又不是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装作没看见。

我们来了,挡了人家的财路,自然而然看我们不顺眼,想着法子要我们一家过不成个好日子。

你爸,怎么说呢,时好时坏的,只要那边的人不生事端,咱家就风平浪静,我在这儿像个丫鬟一样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他养成了习惯,也舍不得我走,吵吵骂骂,见不得的离不开。

这里的房子家具,很多也都是我自己用血汗钱出力置办好的,我光溜溜的走了也心不甘,睿睿跟着他这样的爸没人管也不行,你又在上学。

他也跟我说了很多自己的不容易,一张脸被毁了,从小自卑,被人看不起,谁见了谁笑话他,跟了他的女人也不成心跟他过个日子,我想想他也是可怜人,真走,我还有些不忍心。

毛婷婷长得再不像他,可人家就一口咬定是他的,他自己又的确碰了人家,不能声张,那就只好吃哑巴亏了,关系微妙的很,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将来又不用跟他们一起生活,这个家不属于你,你什么都得不到,我知道你也不稀罕。

我这个当娘的,能给你铺一段路就铺一段,你自己也要争口气,争取将来活出个样子来,能有个光辉前程,然后遇到个对你好的人,我也就放心了,知足了,也算这一辈子也就没有白活。。。。。。”

母亲说了很多,她默默地听着,说到最后,她的视线模糊了,害得她把庄稼当草一起拔了。

母亲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她今天要不诈她的话,也不知道这些,母亲太不容易了!

没有退路的人生,只能一直拼命向前!

有皱纹已经爬上了母亲的脸颊,头上也若隐若现地出现了几根白发,还那么瘦,身体也不好。。。。。。

毛三闷声不响,在心里暗下决心,努力,除了努力,还是努力!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小乜乜志在寥阔 除了努力,别无选择,想着,她嘴里哼唱起了歌,一首长长的歌,那是她不久前在深夜为自己而作。

“啦啦哩啦,奣(天亮了)!

啦啦哩啦,奣(天空晴朗无云)!

啦啦啦啦哩啦。。。。。。奣奣奣。。。。。。

世上无难事,只要敢攀登,肯放弃。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每个人心中都有牛皕的梦!

我是小乜乜,

心中有座钦博拉索,

我志在寥阔!

像长空里的一只孤雁,茕茕孑立。

我不是尕娃,不想丢尕。

我是白衣卿相,自有圭臬。

想像鹄一样飞举万里,一飞冲昊苍。

与同窗切切偲偲,怡怡如也。

梦想骑上红顶白羽仙鹤去琼楼玉宇,能不再阮囊羞涩,一睹世间五彩斑斓,享一享人世繁华,实现心中理想。

我俗吗?

我食着人间烟火,过着人世的生活,不是仙神佛,俗一俗,多么真实的自我。

走过的路,凹凸,崎岖,坎坷,逶迤,跌宕。

未来也一样,还有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我不怕!

尽管,我都要经历,一切都伴在身旁。

任其呶呶不休。

不利的势头,又双叒叕如火蔓延,火炎焱燚。

越来越猛,越来越险。

我不怕!

我又双叒叕不再是小孩!

任其口吅品?嘴巴多,叭叭叴叴看不惯我。

叱叱咤咤,风吹浪打;

山岳崩颓,风云变色!

我不是尕娃!

我不怕!

我不怕!

宠辱不惊,花开花落;

闲庭信步,自然洒脱!

在我的疆域里,

有我自己的国。

囯囯囯囯囯。。。。。。

在自己的疆域里,

我是一个寂寞孤独的王者,

在我的圐圙里拼命执着。

我夙兴夜寐,手不释卷;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不疯魔不成活!

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火)

生命燃烧着,

热血沸腾着,

我想大嘂(叫)一声,

钦博拉索!

那里有龙吟凤哕在唱歌。

世界低调的山中最高山。

龑龑龑龑龑,

龙行龘龘,

飞龙在天!

俯瞰尽山龙(巄),水龙(泷),金龙(鑨),火龙(爖)、土龙(壠)、木龙(栊)、草龙(茏)、虫龙(蠬)、人龙(儱)。。。

而它却不唤作龙。

Dreambigger,workharder!

君子不器,道无方。

时间是百病良药,是成就一切的土壤。

我不是天才特斯拉,也志在寥阔!

钦博拉索!

我要像那海上勇敢的海燕,飞翔在电闪雷鸣间。

也要似那安第斯神鹫,悄无声息飞越沟壑大川。

我相信所有的付出都会像水滴一样,水沝淼?,点滴汇江河,百川东到海。

巭孬嫑(不要)退缩,

嘦(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你不孬、我不孬、大家都嫑孬!

做人做事,不能像“忈”(仁)字外表结构一样,不专一有二心。

要彣彣彧彧,

嫑乜乜斜斜呆呆!

困难是纸老虎不是枷锁,

真身是蚂蚁,

顽强的意志可以冲破!

沉默和逃避早已过时。

狭路相逢勇者胜,

勇者无敌!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是小乜乜,

也会是狼、豺、虎、豹、如龙如彪。

你看我是沉默的羔羊,

我只是温驯的狼,

会磨牙吮血反抗。

我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我要烎烎烎烎烎烎烎。。。。。。

烎一烎!

从不违背,

臦臦臦臦臦(违背),

不违背我心中的理想。

每个人心中都有牛皕的梦!

活着活着就丢了吗?

我们总是有太多的借口,成就自己的平凡。

其实,平凡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某些时刻,会有点抓狂、厌世、心有不甘!

人到无求品自高,

一无所有,

谈何无欲无求。

全力以赴,勇往直前。

刚毅不屈,否极泰来。

高处不胜寒,低处纳百川。

敢挑战,常沉淀。

人世走一遭,

不能眼昏花,心潦草。

天皛皛,月朤朤。

朔风萧萧,寒意浓浓。

我脑子一片浆糊,不会捣糨糊(不会来事儿)。

我很槑呀,很傻很天真!

四面都有声音在大嘂(叫),

好多舌头在舙(挑拨离间,说人坏话),

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好聒噪!

我闭目塞听,两耳不闻窗外事,做个闷头沉气的忞忞者(自勉自强)。

我俗、我土,

圡(土),

土头土脑,

土得掉渣,

任你看成虫臂鼠肝。

I’mnothing!

我是小土豆,小虾米,无名小辈,村夫俗子。

我不在乎,

心里有个神字——

赟!

赟啊赟,

使我不得开心颜,又鼓舞我向前。

心心念念,想变得文武双全还有钱。

我不对生活板着脸。

人生起起落落有重重关卡,

努力不是冲动是习惯,

世上无难事,只要敢攀登,肯放弃。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梦想遥不可及,累了想放弃。

我惝恍迷离,两腿像橡皮,双手软无力。

烈日当头曝晒心中抑郁,

清冽寒气驱散胸中愁闷。

四时无止息,年去又年来。

山花笑渌水,岩岫舞青烟。

东明又西暗,花落复花开。

人生在尘蒙,恰似盆中虫。

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

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年年容颜变,时时鸣警钟。

世上无难事,只要敢攀登,肯放弃。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每个人心中都有牛皕的梦!

我是小乜乜,

心中有座钦博拉索,

我志在寥阔!

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灬

生命燃烧着,

热血沸腾着,

我想大嘂(叫)一声,

钦博拉索!”

写这首歌,其实是为了完成一次作业,语文老师让大家随心所欲写一篇字数不低于五百字的随笔,说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还说是写得标新立异,别出心裁的,会在年级选出前三名,并有小奖品。

毛三的文笔不好,没才情,写不出个什么好作文,为了荣誉,为了小奖品,她苦思良久,脑子里依旧没有什么新奇的好点子。

学校举行过一次课外知识竞赛,其中一项就是考察生僻字,题板上写了

“曌、嚞、犇、骉”四个字。

当时,全年级的学生只有人认识后两个字,头两个都很陌生。

毛三也是事后才知道“曌”字同“照”,是内史宗秦客为讨好女皇武则天造的字,字面意思有日月当空普照,阴阳一体之说,又与武则天的闺名“武照”同意,宗秦客此举甚是讨得了女帝的欢心,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武曌”。

“嚞”字也不难理解,本意指的是聪明,有智慧。

聪明有智慧的人,一生“吉利”,有不吉,他们也能逢凶化吉,三个“吉”字堆在一起,自然指的不是小聪小慧。

“三”是个很神奇的数字,前文毛三的养父周正已经解释过了,这个数字无处不在,三生万物不做一二,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

毛三受了点启发,翻了翻书,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下笔如有神助般地随心写下了一些乱七八糟,很扯也很走心的句子。

因为太扯了吧,很快被传开,竟是有学生选取了一些段落作曲弹唱,没事儿的时候,她自己也喜欢哼哼,哼唱着激励自己前进。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断袖之癖(AVBD,哈皮牛耶!) 回家后,见毛婷婷从外面回来,她面无表情直戳戳地打量了一下人家的脸,毛婷婷本来想剜一眼她的,看她那样反常地锁视自己,没敢完成完整的瞪眼动作。

只是边走路边看她,也不知道对方脑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还破了功,没将仇视怒目进行到底,脸上扬起了笑意。

但毛三没给面子,还是面无表情,她也就不笑了,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斜了她一眼,进屋的时候,还禁不住再回头看看她。

那样子写着,她猜不透毛三突然这么一反常态地看她是想干什么。

据毛三的“细微”观察结果,毛婷婷跟毛父不像是父女,脑海里倒是想到了某个没有下巴的中年男人,是二爷的戏友。

此人不常来,没个什么正经工作,哪里有活儿缺人手就往哪里钻,让毛父给他帮忙引荐过几次工作,毛三对他印象极差。

来人家里一点不讲究,随地吐痰,吐完用脚一擦,食指往鼻翼上那么一摁,闷气一出,鼻涕就飞出去了。

要是手上粘上了鼻涕,就两手搓吧搓吧也就抹干了,满口的荤段子,笑起来很夸张,吼吼吼个半天,大小眼儿一眯,嘴巴豁着能塞个大猪蹄,还必须双手在大腿上使劲儿地那么拍几下。

还有个爱蹭饭和顺手牵羊的臭毛病,来她家的次数不多,次次都是大中午或晚饭十分,家人客气招呼,问他吃了没?

他的回答一点不客气,不是回答:

“俺这不就是掐着点儿上恁家吃来了么!”

就是:

“恁吃啥嘞?俺肚子正饿得呱呱叫嘞,俺也不客气啦,给俺整点儿饭吧,俺这人不挑食,有啥吃啥,呼噜呼噜吃点儿,一顿也就凑合过去了不是么?”

。。。。。。

老蹭饭,吃饭还没个好德行,老在盘子里搅来搅去,竟挑好的吃!

后来,见他再来,父母就不问了,可人家喝茶也能自说自话地把茶叶带走。

“嗯,恁这茶是啥耶?喝着不赖!喷香喷香滴!”

说着,两眼就贼兮兮地四处乱打量,看到了,就起身自己一边捣鼓一边说:

“哦,就这个!喝着不赖啊!我搞点儿回去喝喝,喝得有瘾头了也买点儿,中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自己动手拿了,再说了,她们又不是小气的人,人家要喝点茶叶,就随他拿去呗。

“诶!给恁都说话儿嘞,咋不吱个声儿哎?咋,舍不得还是咋的?”

毛父懒得理他,毛睿厌恶他,毛三才不搭理他。

“中!你喜欢喝,拿就是了。”

母亲无奈吱个声儿。

“那给我找个啥装装吧,装布袋儿里怕碎了哩。”

母亲也是烦他的不行,吃饭间也不想给他找东西装,就说:

“你都拿去吧。”

“那中,够我喝老长时间了。。。。。。”

“每次来俺家啥也拿!恁家连个茶叶也么有?你都拿走了,俺都喝啥?光知道来俺家吃喝拿,咋不见你跟俺都拿点啥过来耶!”

毛睿心里不爽,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一罐茶叶而已,父母不让他多嘴。

“哟哟哟,你这孩子厉害嘞,俺喝你点儿茶叶不得了了么?你爸妈跟姐都不吭声儿,你还管嘞!你管得宽嘞!”

“你给我出去吧!俺看到你都吃不下饭。”

毛睿急了。

。。。。。。

回想起来,这位二爷的戏友,倒是跟毛婷婷像极了。

“这么明显,二爷就没看出来?”

再次偷偷问母亲,得到了答案。

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秘密,只有她们这些孩子不知道,大人心里都清楚的很,同辈儿的街坊邻居也大都不言自明,还有人给她母亲提过一嘴院里人的事儿。

二爷没啥本事,又没捉奸在床,谁知道他自己在外面是不是也半斤八两,日子也就这样过过来了,一路都发生过什么弯啊拐的,她们哪里晓得。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她们母女不被待见就能理解了。

成事不说,既往不咎!

只要姚凤仙跟毛父的关系不要再不清不楚,母亲心里也就敞亮没疙瘩。

可这不是她母亲能说了算的,晴雨有时,风雾有时,随机性地过日子。

中学里,老师中,没有像“云水散人”萧贤老师那样外貌显眼的焦点人物,也没有像高大国那样高贵优雅忧郁的人存在。

却不乏有才华横溢,独立特行的优秀教师。

这是一个看脸、刷脸的时代,但拼到最后,笑道最后的,实力才是王牌。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一个领域里做到顶尖,有涵养,有深度,纵然,没有很出众的外貌,海拔也不太高,照样魅力无限,光彩照人。

毛三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叫林子。

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老班”,也有男生直接喊他“林哥”。

中等个头,有些清瘦,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年纪不满三十,文雅有礼,人有些深沉,不上课的时候,话很少。

五官顺眼、温和,没有攻击性,就跟他的性格一样,很恬静。

说他长相一般吧,好像有点对不起他,眉目也如画,长得还是挺清俊的,可能是他海拔不太高,又深沉寡言,低调,老穿西裤配短款缩口夹克上衣吧,导致他没有一眼看上去那么惹眼,引人注目。

不过,他也确实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惊艳人眼球的人。

他像个邻家哥哥,青春又老成,声音温润略清冷,这种清冷应该是天生的,他站着不说话的时候,样子也有点冷,没有攻击性的冷,也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冷得有点忧伤。

那是一种,心上有微微凄凉,面上有淡淡的落寞吧?

说不清,也言不准,他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

男生们和他混熟了,开他玩笑,说林哥是闷骚男,外表越闷,内心越骚,越有范,人也越看越耐看。

他课下比较随和,不介意他们和他开玩笑。

他好像天生不太会跟异性打交道,连他的女学生也是,似乎对异性有轻微的恐惧症,也或是有轻微的隔离。

他看男生的眼神很自然,对于女生,眼神是能一带而过就一带而过,能不看就不看。

有学生发现了这个现象,私底下议论老班会不会是个“同志”,这个猜测被秘密传开后,一度令全班的男生处于恐慌状态。

他们为了自保,尽量和林子老师保持距离。

当林子发现自己班上的学生,看他的眼色意味不明的有点怪时,他察言观色,有些沉默。

沉默没多久,他就“爆发了”。

开班会的时候,他当着全体学生问:

“你们内心里好像都装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跟我有关?是吗?”

大家都一本正经地摇头。

“你们瞒不过我的眼睛,女生变得爱笑了,男生开始怕我了,你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看着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吗?”

全班同学绷不住笑了,男生也都身心一松。

皆捂脸扶额,憋不住地噗嗤、噗嗤笑。

“Oh-my-gosh!Unbelievable!你们,你们,。。。”

林子老师也扶额,外加叹息,又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老班,你英语发音很好哎,开口有洋味儿,比英语老师牛x多了!”

有男学生想扯开话题。

“得,少拍我马屁,小心我到你们英语老师面前参你一本,你们内心有点邪恶啊,我以后还是要戒备一点的好,指不定你们背后怎么想我。。。。。。”

。。。。。。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平者让,庸者下,能者上 他即便没有在名校执教,带过的毕业班单科成绩,是一点不逊色名校教师,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学校目前的光荣人物,明星教师。

能分到他的班里,怎能不是一种幸运。

毛三一直记得,他开学当天对她们说的那些话。

他直截了当地说,也许,学校的师资力量,环境,学习资源,以及学生学习的氛围,都不是最好的,与名校生有那么些微的差距。

正是这个可能的差距,不是你们散漫、松懈、不努力的托词,勤奋努力是可以缩短并超越的,你们大多数人心中,也不会认为自己的IQ会比名校生的低。

一张考卷,没有达到理想发挥的因素有很多,再拼个三年,跟自己较个猛劲儿,好好储备,再次上考场,斩杀千军万马冲进名校,才应该是你们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一天吃饱了没事,来这里烦不胜烦还要给我面子,耐着性子听我舌耕废话,还要绞尽脑汁书海遨游,题海作战,一“囚困”就是三年的一个自我交代。

哪怕你们很高傲,就是不屑进名校,努力一阵,证明一下自己也好!

如果你说,你家境殷实,前路都有人替自己铺好了,来学校就是混日子的,那么你可以混,但要切记富贵荣华皆云烟,光阴如射箭,年年容颜变,一不小心就老了,青春不奋斗一下子不遗憾吗?

来了这里,就好好干!

要是,你恰恰相反,家人没有给你创造好的条件,你与你的家人一路走到今天都特别的不容易,那么,你其实是幸运的!

上天锻造她看中的宠儿,方式各有不同,经历过的人,只说是那些日子暗无天日,令人绝望至极,倘若,你正在经历,你是应该感谢的,都是假象迷幻,是想让你奋发、抗争,挑战命运,突破自己的迷幻。

生于忧患,要感到庆幸,安逸的日子,是温水煮青蛙。

孟子前辈说了,不久你们语文课上也将学到:

天将降大任于是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段儿,你们早晚要背诵的,现在记住了,到时候就省事了,实在记不住,到时候你们语文老师会想办法让你们记住的。

他把那段话,洋洋洒洒地写在了黑板上,几行草书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瞬间感觉他的气场和整个人的魅力都一下上升了无数个台阶!

惹得下面的学生崇拜不已,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学着他书写字迹的样子在空中飞快地走龙蛇!

写完,他略解释了一下,说具体细致的讲解工作是语文老师的,他就不僭越了。

他还说:

也可能,有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受了一些挫折和打击,确实也没有爆发过自己的小宇宙,没有得到过别人的认可,自己的信心也微弱,认为自己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心甘情愿自甘堕落,自暴自弃,不思进取,得过且过。

假若,咱班上就正好有这样的你存在,试问,你就那么玻璃心吗?千锤百炼百炼钢啊!要学会在打击和挫折中成长,而不是日渐失去真正的自我。

。。。。。。

你是优秀的,那你的选择是继续优秀下去!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日新月异的,能一直保持优秀,不是一件易事。

但,你们可以把保持优秀,视作是一种自勉的习惯!

若你不优秀,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变得优秀一点,大有裨益,何况你来这里是掏了钱的,要懂得小成本投资赚取大收益,有话不是这么说来着嘛?

砍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

你说说你要是一天天在家里浪费五谷杂粮,在这里浪费青春光阴,连大半个人身自由也搭进去了,多少还费了一些脑子,手也没闲着,到头来,混了个回家见了人,连头都抬不起来,那算什么事儿啊!

好好干吧!

正值热血青春、花样年华的诸位前途无量的你们!

岁月是千秋万代的见证人,那些对自己狠的人,不少都名垂青史了,说明他们成功了呀,该对自己狠的时候就狠吧,不要把这项权利留给将来的别人,那太跌份了!

。。。。。。

中学课堂的各科教学,唯独林子老师的数学课是没人吐槽的,他的每一堂课都不会枯燥乏味,连最不爱学习的人,以及其他课堂上都免不了打哈欠睡觉的人,在他的课堂上,都是不存在的。

毛三自知脑子不太聪明,她学习好,全在于她很勤奋刻苦,上了中学,本有些担心成绩会往下掉,尤其是理科。

初一上学期,好几次数学单元测试结果,她的成绩在班里并不靠前,身为数学课代表,她很挂不住面子。

主科目中,英语和语文成绩都相当好,就数学拖后腿,林子老师教得又好,她就是考不了考分,是女孩子的理科就是没有男孩子好吗?

可班上数学成绩最好的,是一个女孩子,当然,自是有三四个男孩子跟她不相上下。

毛三跟他们是有好几分的差距,有时,甚至是十分之多!

每次往林子老师办公室送学生作业本的时候,她都是瞅准他不在的情况下才送去,她成绩不理想,没脸见他。

一次,课下她玩得正欢,林子老师在校园叫住了她,问:

“为什么其他科目你都学的很好,唯独我的科目不好呢?是我教的不好,还是我的魅力不敌其他老师?”

他是笑着以开玩笑的方式问她的。

她羞涩病又犯了,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抿着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他在学校,很少看异性超过三秒,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电,受不住一秒,她就赶紧低下头,他在等她的回答,风很讨厌,陡然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他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令她很不好意思地侧身用手抚了下头发。

她希望他不要再看她了,她不习惯有异性用那样的眼光看她。

他是学校最有名气,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能被他叫着说一句话,或是多看一眼,心里都会很开心的,男生女生都是。

可他几乎从不单独找学生谈话,都是学生有问题自动去找他,而找他的这个工作,大部分也都交给她毛三来代替,作为他的小助手,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只有个别女生,会越过她自己行事,就像交作业这事情,有些女孩子会故意拖到最后不交,然后等她都送走了,才自己前去。

她们这么做,只是想和自己崇拜的老师说说话吧,刷个存在感。

就连其他班的学生,课下也想与他攀谈。

他总是把手背在身后,笑笑,说说,点点头。

毛三有句话压在心里早就想说了,她犹豫了一阵,小声说:

“老班,你换个数学成绩好的当你的课代表吧。”

她想辞掉自己的职务,尽管她有些舍不得。

“为什么?”

林子很意外,皱了下眉头。

“平者让,庸者下,能者上呗。”

她半方言半普通话地说。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砥砺德行时时修 “什么?”

是她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她的普通话他听不懂?林子微蹙眉头地问,还抬手看了看手表。

他的这个动作让毛三认为他是对她不耐烦了,加上他本来就不咋喜欢异性,算了,羞涩顿减了一半,看着他说:

“我不想继续当你的课代表了,你换个学习好的当吧,不然,我很有压力。”

他背着手,望了一眼校园,问:

“理由是什么?”

她难道说的还不够清楚直接吗?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我这科的成绩不太好,有大把好的,理应挑选最好的上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我的科目学不好?”

他还是望着校园人群,问她。

“我笨呗。”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谦虚的,不拔尖儿,单科成绩也前五名啊,总成绩是稳稳前三,自己身在甲班,在自己班里前三,也即代表在所在的学校里是年级排名前三,是被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写信问过在重点中学上学的同学,她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嗯,聪明人应该含蓄一点,愚蠢的人不会说自己笨,夸你的话,我不想多说,你很优秀!

但你的成绩,目前来说算可以,仅仅是可以。

我的要求比较高,你数学的关键问题,不在于刷题少和归纳总结要点上,

而是,出在没有真正的深入理解和完整的知识要点体系框架,题目是永远做不完的,你理解的不透彻不全面,影响你触类旁通,灵活运用。

数学不难,是个细腻活儿,大多数女孩子的心思,是比男孩子更加细腻的,每学期的知识点也不多,万变不离其宗,多梳理、反思、举一反三,磨刀不误砍柴工,勿盲目做题,亚历山大。

课代表一职,继续为人民服务吧,你是个好帮手,如果嫌累,我会帮你减轻一些,时间还长呢,等数学成绩夺得第一的时候,再来向我‘辞职’吧。”

林子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记得那天他跟她说了好多话,他数学教得好,木吉他自编自唱的好,草书写得好,在内心里,他是她的爱豆(Idol)啊!

能受到爱豆的垂青教诲,她表面没有变化,内心是超开心的,回忆他对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记得,不疯魔不成活,她像疯了一样,激发出了对数学科目的无限热爱。

后来造成她的文科下降,理科突升,当理科都名列前茅,校内都无人能敌的时候,她的文科成绩就再也靠不了前了。

文科老师个个找她谈话,说作为校内本届精英生,要懂得平衡,全面发展,偏科是不行的!

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对理科的痴迷远胜文科,文科需要积累,太多的背诵了,每一次长篇背诵都让她头痛不已,英语老师甚至强烈要求,每篇对话和文章都要背诵,简直是要了人命了!

每天回家就跟和尚念经一样,死记硬背,好不痛苦!

上英语课的时候,不是故意迟到几分钟,就是巴不能把头塞进桌兜里,祈求老天,祷告上帝,千万别轮到自己。

原因是,上课前几分钟,英语老师“莫妮卡”十有八九都是先抽查背诵情况,在莫妮卡“惨无人道”的强行逼迫下,训练出了不少“机关枪”。

毛三算一个,但她单是语速快,比不了班上那些“变态”,有个学生的记忆力惊人的好,像是特地为背诵而生,凡是每课要背诵的内容,不管多长多难背,那个牛人都能一字不差、不停顿地全篇背诵下来!

有人问她背诵的秘诀,她说没有秘诀,就是记性好,背几遍就记下了。

她确实很牛,校内年级里没有人能跟她并驾齐驱。

只是,单词发音不准,没有半点洋腔,不注重停顿和语调,形象又欠佳,班里男生给人家起的外号就是“变态机关枪”。

毛三的心思放在文科上的较少,加上莫妮卡本人讲课挺枯燥的,不是背诵就是教单词,讲语法,教学方法陈旧死板,一成不变,又没给学生建立个什么独特崇拜感,人也不爱收拾打扮,老气横秋的,自谦是学校最丑女教师,使得老师和学生也都在心里默认了。

莫妮卡是学校最凶的老师,男生背着叫她“母夜叉”而不是“母老虎”,她课上得再乏味,也没人敢打瞌睡,一般也不敢交头接耳,那时的她们虽说叛逆,但也懂得给老师“面子”。

主要,还是给林子“面子”,林子是班主任,其他科目的老师在班上受了她们的气,会去找他“告状”。

一次,莫妮卡生病请假了,学校刚好来了个实习老师,实习老师替代几节课,年轻可爱的实习老师穿着一身白,大步迈上讲台,刚说了句“古德猫宁”,下面的男生就笑。

实习老师英文名叫埃达,埃达不知道那些男生在笑什么,也就选择忽略,可下面的男生就老笑。

毛三也很好奇,好奇他们在神经兮兮地笑什么,同桌是个男生,他倒是很安静,毛三趁埃达不注意,低声问同桌:

“诶,你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吗?”

同桌用眼神指了指埃达的下半身,毛三顺着指示看去,不就是臀部略比旁人丰满许多嘛,有什么好笑的。

同桌见她没有get到重点,就写了“看细节”几个字给她。

毛三也就假装不经意地盯了埃达的臀部一眼,不就是白裤子里面穿了一条深色的平角裤嘛,有那么好笑?还是她依然没有看到重点?

同桌说:

“那一看就是男士的。”

“什么一看就是男士的?”

不知道何时,埃达居然已亲临同桌的身边,同桌自知大祸已到,当下连个借口也找不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有的男生闻言更是不消停了。

“踢茬儿,马克(Mark)是说你穿的那个啥是男士的!”

班上自称是“小马哥”的大壮士孟波幸灾乐祸,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地说。

“去你娘的狗X的,你哪只耳朵听到老子说了?”

马克扭头冲小马哥怒问。

身强体壮的小马哥,直接出位向他走来,比较平和有气势地说:

“你个孬种,说了还不敢承认!”

“你MLGBD笑得那么欢!你咋不说你自个呢?”

马克也不在怕的,他们经常抬杠,不会真动手,真动手打起来,也一会儿就好了。

“我咋了?我有不承认吗?在笑的爷们儿不都看出来了嘛,可我们嘴上没有说呀!就听见你小声嘀咕了。”

小马哥是条汉子,还转脸对埃达问:

“踢茬儿,你就说,你穿得是不是男款吧?”

埃达刚毕业,一看就是还没有结婚的人,头一次登台上课,就被这些半大不小的异性学生盯着她的臀部发笑,还明目张胆地问她这种话,她没有什么经验应对,只是对他们干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让你擅自离开座位了吗?你在课上就是这么自由散漫吗?”

过了片刻,埃达才开始发怒。

小马哥皮得很,喜欢跟人称兄道弟的,吃软不吃硬,在学校,只有他口中的林哥能治他。

自知有错,对方又是女流之辈,也就不跟老师理论,装乖道歉就回去了。

埃达心里不舒服,接下来顾不上接着上课,一个劲儿地批评他们,连着全班同学一起批评。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上课?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你们的思想就这么污浊吗?你们甲班是校内的榜样,就是树立这样的榜样?知道什么是羞耻心吗?你们该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很多学生都不耐烦了,那堂课埃达上得很不愉快,中途还站在门口哭了,男生们知道错了,请她原谅。

可这件事,还是被林子知道了。

林子课下拉长着一张脸就进教室了,让人把出去玩的都通通喊了回来,他气得脸色很不好,班上同学从未见过他大发脾气的样子,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没罪的也都觉得自己有罪。

许久,林子才说:

“你们好厉害、好优秀啊!

’厉害‘到我羞于启齿;’优秀‘到我深感惭愧。

砥砺奋进,步步高;更要,砥砺德行,时时修!

凡是英语课上发出怪笑的同学,今天课下都自动来找我,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对‘砥砺德行时时修’是如何理解的,逾期不候!”

那些笑过的学生都傻眼了,他们是逃不掉的,班里有太多林子的暗里“眼线”了。

应该是一对一暗里监督吧,毛三要监督的对象就是小马哥,但她却不清楚自己又同时被谁在暗中监视。

埃达课上的事,她算不算惹事人呢?她要不问同桌,接下来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好奇心害死人哪!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崔羽来信 心道林子又不是教语文的,整那么文绉绉的干啥!

“砥砺德行时时修”,字面意思好理解,可要当面说起来,总有点只可意会,难言传透彻的感觉。

她想心存侥幸不去,马克却看穿了她的心思,说:

“你也抽时间去一趟吧,别心存侥幸了,心存侥幸是不幸的开始!

我估计吧,全班都得去,老班这回来真的了,可能心里头正有啥不顺心事儿吧,那脸黑的,阴沉极了,晴天白日当头都输了!”

“你去过了?”

“我肯定得去,那‘男裤衩埃达’绝对打我小报告了,只是刚才,看老班那脸黑青得吓人,威慑力太大,吓得我没敢接近。”

听马克说得那么吓人,毛三可不想冒险去招惹。

“我再等等,他说了,是课上发出怪笑的同学去找他,我压根儿没笑啊?对呀!我没笑啊!我紧张害怕什么?”

毛三有点喜出望外了。

“靠!也是,那我也没笑啊?”

马克很郁闷。

“你不一样!你跟小马哥是气哭埃达的罪魁祸首,你们还是早‘自首’早解脱吧。”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傻不拉几的,我也不至于被老师发现。”

“谁傻不拉几了?你才傻不拉几呢!你们男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别的地方不看,偏盯着那里看?还有,你们就那么肯定老师一定穿的是男士的?女士也有平角裤啊!”

“很简单啊,我们男的穿女装,你们不照样一眼就看出来了嘛。”

“那我们的眼睛也没有穿透力啊?”

“这TMD还需要穿透力吗?那么透!”

。。。。。。

毛三还是不信,除非埃达老师自己亲口承认,可即使她就穿了男士平角裤,那又有什么好笑呢?

所以,大惊小怪的男生受批评是应该的!

埃达也是有点欠缺灵活应变的能力,当然,错还是在于她们。

林子一天的脸色都是黑的,作为辞不掉小助手一职的她,要不要前去安慰一下老班呢?

林子对她那么重视,加上,就像马克说的,她可能才是埃达怒哭事件的主要导火索。

课下,同学陆陆续续都主动去找老班认错了,连没笑的也去了,她有点慌神,她也就硬着头皮去了。

办公室就林子一人,他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发呆,也有可能是在深思吧,她喊了好几声“报告”,他才身子一震地回过神来。

见她是送作业本的,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问:

“今天作业都交齐了吧?”

“嗯,。。。”

毛三把作业本整齐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脑子里一团浆糊,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关于“砥砺德行”的事儿。

“老师,你还好吧?你的脸色。。。”

她想说他的脸色黑得吓人。

“哦,没什么,谢谢你关心我。”

她想不到林子会这么说,她关心他了吗?

“呃,。。。那个。。。。。。”

“我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英语课上的事。”

林子说完,又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来同桌马克说的对,他心里头装着啥不顺心的事儿呢!

他既然这么跟她说了,她需要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他吗?

或是,让他接着打开话题?

安慰人这种事儿,她不擅长;打开他的话题嘛,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她只是他的学生哎,不便于问老师的事吧?

“呃。。。不管是什么事惹你生气,老师,你还是都想开点吧,怒伤肝,不快乐的情绪会传染,你不开心,全班同学都瘆得慌,现在也都很自责。”

“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会不开心吗?”

“啊?”

林子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但是,她认为她听错了!

他怎么会这么问她呢?

还是她想多了?

她要怎么回答他?

他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她自觉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手无处安放,眼神也一下慌乱了,她很不自然地躲避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林子脸上浅浅一笑,说:

“没事儿了,你忙你的去吧。”

“哦,那,那我走了,老师,你开心点。”

林子点头,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

她近乎逃一般地闪人了,心里感觉怪怪的,回到教室后,一直在回想林子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下雨天,毛三在传达室很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来信。

是崔羽寄来的。

她不晓得他怎么会知道她所在的学校和班级。

崔羽在信上问她,有没有看懂“喔喔喔!!!西湖一个你!”

整封信,除了一句问候,就只有这一个问题,仅此而已,并盼她早日回复。

那句话的意思,她早就理解了,对于崔羽赤裸裸的表白,她只能拒绝,她还没有想过在初中的时候就谈一场恋爱!

她的内心只有奋斗,早日成才,早日有能力解脱母亲的苦海。

她很快就回了一封信给崔羽,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过早儿女情长,说是春花秋实结在盛夏未免太青涩了一些,还说自己上学时期不会考虑恋爱问题,让对方忘了她。

后来,她便没再收到他的来信。

一个周末,和宋悦一块儿登山,宋悦问她为何不给崔羽回信,她当时惊讶非常!

宋悦没有再隐瞒她,说自己喜欢“漫画天才”。

“漫画天才”和崔羽同校,她跟“漫画天才”一直有书信往来。

宋悦是个乐天派,她随性洒脱,鄙视暗恋,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对方,不管结局会怎样,说出来即便被人拒绝了,她也不会感到有多忧伤,永远相信还有更好的在前方。

毛三说,初恋不一定有结果,让她好好想想,她说:

“我喜欢生活一切随心随性,特别是在我能随心随性的阶段,青春短暂不重来,我不想压抑、克制、束缚自己,活得潇洒不羁一点,释放一点,才是真我,也才舒坦!”

毛三还想对她说点什么,宋悦不想听,道:

“哎呀亲爱的,你就甭为我操心了,别看我成绩中不溜,我这辈子不奋斗也不会过得太差。。。。。。”

也是,父母都高薪,对她要求也不是很高,想让她将来从医,考不上好的医科大学,就上个一般的,实在不行,上个卫校也行,在市里还给她早早买了房,一毕业就配车。。。。。。

宋悦的人生不像她这么苦逼,她也注定不能像她那样轻松自在地活着。

“行吧,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咱俩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我需要拼尽一生,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都达到的高度,你却不求自来,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迷失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要!

父母已经给你创造了很好的条件,你完全可以不奋斗,但若你在这基础上再努力一把,也许人生会更精彩,收获的也可能会更多一些。”

“知道了,有你作为榜样,我不会太差的,我内心也不想将来就成为一个不劳而获的啃老巨婴,只是有后盾有退路,没有你那么大的压力。

其实,我也有压力,上天是公平的,给了我好的生活条件,别的方面就不那么如意了!

我就是一个各方面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走在人群中会被淹没,也没有一技之长。

有时候,我反而会很羡慕你,在学校受重视,走到哪儿都有回头率,学习好,还那么拼,可我一点都不嫉妒你,这是真心话!

也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嫉妒吧,没有恶意的那种,你太不容易了,外表弱不禁风,却刚强的像个铁娘子,我更多的是心疼。

还是那句话,上天是公平的,先苦后甜,我相信你的未来肯定会很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初吻没了 宋悦说得一本正经,毛三都憋不住笑了,说:

“你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说自己很普通的话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还羡慕嫉妒我,我羡慕嫉妒你还来不及呢!

还走到哪儿都有回头率,你也太夸张了!

说吧,说这么多好听话,你一定心里有鬼!”

毛三很了解她,宋悦呵呵一笑,道:

“知我者莫如你啊!‘天才宝宝’让我以后不要给他写信了。”

“天才宝宝”,定是那位漫画天才了。

“突然的决定?另有所爱了?还是别的原因?”

毛三惊讶宋悦沉得住气,一天嘻嘻哈哈的,不觉得她像是怀揣心事的人啊!

“他娘的,刚给他写信的时候,他回复的也挺勤,但含糊其辞,优柔寡断的,不拒绝也不表态,说做个‘PF’(penfriend)先。

我心想‘PF’就‘PF’吧,说不定哪天就成‘BF’了呢?就这样没事儿就嘘寒问暖的,了解一下他在那边的情况,没过多久,他回信就特别慢了,开始怠慢我。

这次,干脆来信就说,以后别联系了,说我打扰到他学习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更可气的是,他说父母让他在中学时期不许早恋,少和女孩子来往,他就不早恋,不与我来信了!

想不到我看上的竟是这么个毫无自我主见的人!简直是气死我了!”

宋悦说着就来气了。

“这有什么好气的,人家是父母的乖宝宝嘛!你不是挺能沉得住气的吗?背着我闷声不响地与人家来信再闹掰,你脸上也始终风平浪静的嘛!”

“我瞒着你,还不是因为我女追男还被人家无情给拒绝了没脸说嘛!

当然,我生气归生气,绝不会难过!

要早知道他是那种人,我都不会正眼瞧他一眼,什么都听父母话的人,绝不是我宋悦理想的另一半!

不联系了拉倒,前方还有大片森林在等着我,我才不会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你才多大呀!就张口闭口另一半的,知不知道羞臊?一颗树苗儿祸害不成,就又想着下家了?不能把心先收回来放在眼下要紧的事上?”

毛三见她真的好像不难过的样子,就又禁不住说她几句。

“我的心一直没有野出去啊?一心二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学习恋爱两不误,懂不?

反正我的学习成绩也就那样了,想上上不去,掉下去倒是很容易,好的高中自是没指望了,能一直保持成绩稳定,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埋头啃书本太费脑细胞太boring了,需要有新鲜事物来调剂一下,换换脑子。”

“听听音乐什么的不一样也能调剂吗?干嘛非要去动摇影响那些还没有成才的‘树苗’呢?”

“人各有志嘛!对了,你为什么不回复崔羽的信呢?”

“要不是你多嘴,他估计也不会给我写信。”

“这你就冤枉我了,人家让‘天才宝宝’问我,我得说呀!

就算我不说,他又不傻,想联系你,早晚还都是要联系你的,喜欢一个人,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他那么帅气又优秀,在那边还能惦记你,你该偷着乐了!”

“是啊,我是该偷着乐,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喜欢我的。

可是,我们都还太年轻,这种喜欢是不会有结果的,我也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我没有功夫跟他玩闹,很多事情上,我都不是一个能输得起的人。

感情这种事情,现在谈,还太早!

我只希望,将来时候到了,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一种很纯粹的爱情,没有背叛、虚假,一旦爱了,就从一而终,一直深爱下去,甜甜蜜蜜,白头偕老。”

毛三坐在石头上,望着远方的天空,说出了自己未来所向往的爱情。

宋悦说她这种人,会很难幸福,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一旦认定了,就会深爱,那样,很容易受伤。

在物欲横流、诱惑重重的花花世界里面,能经得起平淡和时间考验的纯粹、从一而终的爱情,像诗歌一样圣洁美好,但最终能在现实生活中幸存下来并一直幸福美满下去的少得可怜,要不然就是把生活过得寡淡无味。

毛三不听她的。

“我相信会有的,你父母的感情不就很好吗?”

毛三说完,宋悦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

“拉倒吧!她们关系的确不错,从没什么大吵大闹,可也没多少时候能聊到一块儿去,好在我爸包容心强,一再容忍着我妈,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们也就闹不起来,俩人也就一直比较恩爱。

不吵不闹、一成不变、波澜不惊,一天到晚不是工作,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淡,我看着就没劲,他们偶尔也觉得日子过得忒无聊了,可又特别知足,知足到好像也就只剩下平平淡淡生活,慢慢变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活法,毛三没说什么,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是平淡无奇,也不代表是无趣。

“不对呀,崔羽的信我明明回复了呀?怎么会说我没回复呢?”

瞎扯了一会儿,她才感之奇怪。

宋悦也一脸奇怪地望着她,说:

“不是吧,‘天才宝宝’在信里传话说,崔羽给你写了很多信,你都没回!”

很多信?

还都没回?

是她回信拒绝崔羽后,他又给她写了?

“可是,传达室没我的来信啊?”

“那还真是怪事情了,他说给你写信了,肯定就是写了,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没寄到不大可能。。。。。。”

宋悦想了想,又道: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偷拿了你的信?不想让他跟你联系?”

宋悦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跟她一个学校上学的女生,以前暗恋崔羽的花痴好几个呢,她也不确定是谁干的。

“有这个可能吧。”她说。

“那你再给他回一封解释一下吧,人家对你这么上心挺难得的!”

毛三不受宋悦的怂恿,说:

“不必了,我该说的,上次那一封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时间长了,他也就不会再招惹我了。”

“那这样吧,你既然对人家无情也无意,反正现在我也跟‘天才宝宝’闹掰了,我试试追追崔羽,给他写封表白信,看他什么反应,你舍得吗?”

宋悦坏笑道。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舍得不舍得,你想怎样就怎样,跟我没有关系,我看你们都挺花心的,说不定是天生一对呢!”

毛三笑着说。

“你真不在意?那我可就真写了?”

宋悦像个大头苍蝇一样,大睁着双眼再次征询她的意见。

“不在意,你个见异思迁又早熟的多情种,祝你好运!”

“那行!这可是你亲口同意的啊!不许反悔!

没追到,你不能笑话我;追到了,你不可吃醋,挖墙脚!

能做到吗?

做不到,你就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是非他下手不可的。。。。。。”

毛三感觉宋悦真是没救了,摇了摇头,说:

“你真是太恐怖了,什么都听不进耳朵,随你怎么着吧,我不用考虑了,不过我还是要友谊提醒一下你,这么早,就对异性表现的如此如饥似渴,小心玩火自焚!”

“我心里有数,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爸妈都不操心。”

“行,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反正是咸萝卜淡操心了。”

“MUA~~,谢谢亲爱的大方成全!”

宋悦开心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根本猝不及防!

“靠!你个变态,你干嘛亲我的嘴啊?初吻就这样被你糟践了!”

毛三一下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男的,你要是觉得吃亏,我还给你就是了。”

宋悦说完,还把嘴巴嘟给她了。

“去你的,以后少再恶心我!”

“嘁!我又不是‘蕾丝边’,你那么紧张干嘛!得了,以后不逗你了。”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情难自己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他自己也难以说清楚了,他越发感觉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她就要毕业了。

是一直埋在心里,还是坦白告诉她呢?

他已经纠结了好多个无眠之夜,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可他已是情难自己。

想天天看到她,看到她开心,他就开心;她闷闷不乐,他心里也就一片阴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像歌曲里唱的那样,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她有一种感觉,爱很简单。

当他第一次走进自己新带的班级里面,一眼扫过全班的学生,他的目光在她的方位静止了一瞬。

那一瞬,是美好的开始,也像是“罪恶”的开始。

她美得像个上天精致雕琢的瓷娃娃,身形纤细的她,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黑色如瀑长发在头顶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白皙无瑕的小脸上,五官漂亮富有灵秀之气,清丽脱俗,窈窕温婉,骨子里却有一种清冷的霸气,如是男儿一般。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仿若含着秋水,很净透似有魔力,看着令人着迷,使得她的样子一下就被他记在了脑子里,过目难忘。

点名的时候,他深深记下了她的名字,一开始,仅是一种简单的好感和喜欢,不掺杂任何情感。

不曾想,这种简单纯粹的美好感觉,会随着对她越加关注而了解越多的情况下而与日俱增,起初的那份纯粹,也在心里变得复杂了。

她的勤奋刻苦,她的优秀,她的与众不同,。。。。。。忽然某一天,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已不再是单纯的老师对于学生的喜欢了。

课上,他喜欢对她提问,喜欢站在她的身边巡视全班的学生,总之,情不自禁的会踱步到她的身边停下,有时,还会没话找话地问她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像跟她说说话,听听她的声音。

他是老师,他深知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他很多时候也会刻意装作忽视她,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心里喜欢她。

那是一种暗恋,他暗恋上了自己的学生。

他深知这是一种不理智的暗恋,想自我结束,可是开始了,他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他知道他与她是不可能的,即便他还未娶,她也未嫁,可她还太小了,与自己有十多岁的年龄差距,短短的初中时光,眨眼就会过去,她没多久就会离开学校,离开他了。

他想过他可以等她,等她大学毕业,可他没有把握,也没有信心,她那么优秀,不论走到哪里,身边一定都不缺有喜欢爱慕她的异性。

他逼迫自己在心里慢慢的斩断那种不该有的念头,但这种感觉不仅斩不断,还日渐浓烈。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象,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当她羞涩地站在他面前想辞去小助手一职时,他的心都慌了。

因为,他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只要一天在学校看不到她,他的心里就会特别的失落,感觉自己一整天的工作都特别没劲。

她请病假的时候,看不到她,上课就像是在敷衍,目光无数次掠过她的空位,希望她能即刻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当她真的就突然出现,他的面色虽不会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是异常的欢心,连讲课也顿时来了精神,干什么事情也都刹那间满血复活。

喜欢,所以关注,他会关注她在校园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学校很多班级里,有男生在打着以“笔友”的名义在与她以信来往,班上也有男生总是魂不守舍地在课上光明正大地偷看她,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笔友”,她没有拒绝,明着对她示好的同学,她都视而不见,她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

这让他心里轻松多了,也令他不敢对她表明自己的心迹。

自己班上暗念她的男生,还被他逮到过,自习课上,有各方面不是很优秀又比较腼腆的男孩子,会偷偷地朝她的方向瞄几眼,被他看见,他是不会“放过”那学生的。

有意无意地踱步到他的跟前,发现果然如自己所料,对方正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她的名字。

男生不好好自习,一个劲儿偷偷摸摸地写一个女生的名字,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咳嗽一声,男生赶紧遮挡起自己的小秘密,他都看到了,也不想戳穿他,只是用凌厉的眼神注视他,让对方自己体会。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明目张胆喜欢她的,课下见了她就笑,有事儿没事儿往她跟前凑,上课也老是死盯着人家看。

他多次在班会上强调,让大家要以学习为重,可这样效果也不是很大,那些学生还课下找他,以各种借口让他调座位,只为离得她跟近一点。

自己班自己学校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外校生的来信!

崔羽,一看名字和字迹就能估出是个男孩子,他本身也没有要侵犯她个人隐私的心思,只是恰好路过传达室,看到是自己班学生的信件,就顺手替她拿了。

这一拿,他就不想给她了,他把信锁在自己的抽屉里,他克制了自己很久不去拆开信封。

终于有一天,那个崔羽又来信了,当时校内没什么人,他就又大大方方地替她拿了信。

信写得很勤,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想把信交给她,或是趁没人的时候,再把信放回传达室的信箱里,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未经她同意私自拆开了她的信。

看了简短的信才知,她是拒绝对方追求的,他暗地里截了她的信,还偷偷侵犯她的隐私,他见了她,他的心里就发虚,他不知道若是告诉她真相,她会怎样看待他。

他不能让她厌恶他,可他又不想瞒着她,想来想去,他乱了理智,提笔给她写了信。

毛三是不知道自己崇拜敬爱的林子老师对她有喜爱之心的,更不会知道他还私自截住她的信并偷看了。

她怀疑任何人,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一天,宋悦找她,说自己写给崔羽的表白信石沉大海,对方没有回复,可见崔羽也不是花心大萝卜,让她最好回一封信给对方。

毛三摇摇头,说:

“他懂得以不回信的方式拒绝别人,也该懂我不回信而拒绝他的道理,如果十年后,他还不能忘了我,有办法找到我,还对我有意思,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那你起码也要告诉她你这样的想法啊?我可告诉你,像人家崔羽那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你还是想想清楚吧,有的人一旦错过可就不再有了,到时候,余生只剩后悔莫及。”

毛三心里挺烦的,她不是宋悦,不是什么都可以随心而为,她对崔羽,心里应该是有一些好感的,从他给她借《倾国怨怜》开始。

尤其是,当她理解了“喔喔喔!西湖一个你!”的表白语后,脑子里曾闪现过一连串他的样子,她的心会怦怦跳。

只是,这种“怦怦跳”会被她所要面对的残酷现实唰地一下一扫而光,连压抑都不用,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顾及什么校园恋情。

“宋悦,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一些情啊爱的话题,可以吗?我希望我的朋友是能在学习上和我一起共勉进步的人,而不是成天就只知道谈情说爱!”

毛三脸色不太好,语气也不佳,说完,盯着宋悦。

宋悦闻言,小有吃惊,愣了一会儿,才又装可怜地拉着她的手,问:

“怎么了嘛?我也没说错什么呀?不就是给你提个醒儿吗?你要不喜欢听这一类的话题,那以后我也就不说了还不成吗?

你发什么火啊?是不是家里人又闹矛盾了?如果是,那你就朝我撒气儿吧,等你心情好的时候,我再找你还回来!”

“我没有发火,就是心里烦,很烦很烦的那种,你今天还是离我远一些吧,免得我火大烧身,引燃了你。”

“烦个屁啊烦!有什么好烦的,天又没塌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别遇事儿想不开,对了,你感觉不到有人在背后看你吗?”

宋悦话说一半,陡然这么一问,弄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林子表明心迹 “你想说啥?”

毛三边问边往身后看了一眼,没人看她呀。

“你感觉不到?你老班瞟了你好些时候了。”

宋悦压低了点声音说。

毛三又往后看了一眼,这一次,老班林子恰好与她的眼神交汇,他脸上还挂着微笑,但不是对她笑。

他离她的距离有点远,左右两边都有老师在与他交谈,他们定是聊到了某个开心的话题,所以脸上都挂着笑容,他站在正中,角度正好在她的身后。

两人眼神交汇后,他居然没有收回目光,而就是那么看着她,也不顾两旁的同事是什么反应。

一时,三位老师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毛三感觉怪怪的,赶紧收回了目光,拉着宋悦快步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老班真的瞟了我好久了?”

“是啊!有意无意的老朝咱这儿看,一开始我还以为他看我呢,我还在心里偷乐了一下,后来才确定他是在看你,他不是很少看异性吗?”

“为了证明他不是‘同志’,他现在看异性挺多的。”

这是事实。

“那他到底是不是‘同志’啊?这么做也太刻意了吧?”

“行了,人家就在咱们背后不远,这样议论人家好吗?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回到教室后,毛三在想,老班最近看她的眼神是有些不对劲,该不会是她多想了吧?

课下去送作业本时,他正伏案不知在写些什么,他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的,不明是因为他是学校唯一一位明星教师,还是其他的原因。

放好作业本打算离开时,林子叫住了她,从兜里掏出了几张已经叠好的信给她,说:

“这信,你回去了再看。”

毛三神情一怔,问:

“信?谁给我写的信?”

没有信封的信,还在老班的手里,她是想不到老班会给她写信的。

“我,我给你写的信。”

林子很严肃认真地说,面上没有一点笑意。

毛三的心里惊讶不已,接过他递给她的信,他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就匆匆离去。

学校到处都是人,的确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看信,她非常好奇,好奇老班写的什么给她,一个男老师主动给女学生写信,她觉得还是挺新奇的。

放学回家后,她迫不及待地关起屋子打开了信纸,一口气看完,又接连一字一句地看了好多遍,她内心有狂喜,更多的是惊愣!

两页信纸的内容,有对她的夸赞,道歉和喜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林子老师的心目中是那样美好的人儿,他是她的idol,而他对她的喜欢,已经是到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程度!

说真的,惊喜之余,是惊吓!

他向她道歉,因为自私的爱,令他私自截住了她的信并偷看了,他乞求她的原谅。

他用的是“乞求”!

他一直是她心目中敬爱又崇拜的老师,有“神圣”的光辉。

而他写给她的信,很多言辞都透着一种很卑微的姿态。

她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和爱,仅仅是敬爱和崇拜!

她不怪他“自私的爱”,但是,她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份她还不太懂,也觉得无法承受的爱。

可他是老师,一个很优秀的老师,她在中学最崇敬的老师,她慌了神,不晓该如何回应,以后如何面对他。

她当夜失眠了,不懂该怎么办,也没有个能给她提出高见的人可以诉说心事,不回信是不礼貌的吧,人家是老师,她是学生。

打开台灯,信是写了撕,撕了再写,最后,她哈欠连天地写了一页自认比较不影响正常师生关系的信。

她甚是感谢他的教导,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重在说了她的抱负,以及儿女之情她当今还太懵懂,也无暇顾及。

她希望他们之间没有太复杂的关系,只是师生,一辈子的师生。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说的要较为委婉一点而已。

第二天上学,林子一早就来到了学校,她也就早早的把回信给了他,她能看出他接信时的紧张,还有那么一点不安似的。

他说:

“对不起,关于崔羽的事,我无比诚恳的向你郑重道歉!

还有,我信上说的都是真心话,当然,你如果不同意,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请原谅我的冒失,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

毛三微微一笑,说:

“我回信里都说了我想要说的话,你永远都会是我敬佩的好老师!”

说完,她就急慌慌地离开了。

上他课的时候,她知道他已经看过了她的信,她心里有些紧张,看他走上讲台,她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了。

那节课,他没有看她一眼,整堂课,脸上也没有展露一丝笑容,上完课,他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的回信伤到他了吗?

中途,还见他开车离开了学校,她的心都悬起来了,是因为她的回信内容吗?还是他有其他的事?

她不知道。

那一天,他走了,一下午都没再来学校。

第二天,她们的数学课,也是别班老师代上的,毛三的心里很不安,心说回家后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他本身就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她担心自己这次拒绝他会让他很难过,他不在学校,她第一次是那么的希望他能好好的,笑容满面地返校。

眼睛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向他的办公室门口,还有他的固定车位,连续两天,他都没有出现。

周末想打电话问问他,她拨了好几次他的手机号码,都是最后一位数字不敢按下去,她不知道电话接通后,该跟他说些什么。

又到周一,早上到学校的时候,他的车位依旧是空着的,毛三的心里竟是有些落空,没人知道老班为什么突然请假好几天,同学问她,说是她身为老班的助手,老班走时应该对她有所交代。

她装出一点不在意的样子,说:

“我咋知道?我也就是个作业本的搬运工而已,可能家里有事吧,不然干嘛不来学校。”

本来以为当天上午的数学课又得是别班老师代课了,却不料,赶在上数学课前,林子的车驶进了学校,毛三认识他的车。

见车如见人,她的心竟是猛烈地跳了几下。

那是个毛毛雨天,看见他来学校,自责担忧了好几天的心一下就晴了。

他好端端的,精神面貌很好,身着一身黑色西服,显得特别正式,使人眼前一亮。

他拿着教具和作业本在校园朝教室走来时,全班的同学都在往外看他,嘴里还在发出各种尖叫,说老师消失几天,难道是相亲结婚去了?帅了不止一点点。。。。。。

“毛三,你个课代表怎么当的?快去帮‘新郎官儿’老师拿作业本去呀!”

有男生在叫,是啊,她该去拿作业本。

一头扎进细雨中,快步冲到他面前,道:

“老师,作业本给我吧。”

林子好像很开心,一点没有心事的样子,看她的眼神也很自然,就好像他不曾给她写过那么一封表白信一样。

“不用了,不重。”

他没有对她多说什么,他说不重,她也就只帮他拿了教具,她发现他的脚步放慢了,两个人都沉默地在雨中前行。

一进教室,学生就问老班是不是当新郎官儿了。

林子笑着扫了全班的学生一眼,当然,也看了一眼她,看得她脸红心跳,她能感觉到他看她和看其他同学的眼神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说他不是要当新郎官儿,而是要参加一场朋友的盛大婚礼,中午就要去新人家里喝喜酒。

那天下午,一节课下,毛三在教室写作业,外面有同学跑到教室门口叫她说:

“毛三,老班找你。”

她的心一紧,不明他又找她干什么。

她是想跟他说说话的,只是,他说他喜欢她,这便令她不太想接近他,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离得近了,只会让她不自然和紧张。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一盒Richar 他就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等她,手里拿着一个看着很高档的白色盒子,盒子上面还有红丝带封着包装盒,他看她走到面前,嘴角就扬起了一抹好看的笑意。

“老班,你找我什么事?”

毛三看出他喝了酒,但没醉。

“没事,我就是找你说说话,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了?”

课下时间,说不上打扰,就算是打扰到了,她也只得说没有。

“新郎官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据说味道很不错,可我对这东西不感冒,你帮我拿去给班里同学们分了吧,说不定他们喜欢吃。”

林子边说边把一盒写着“Richart”的巧克力递给了她,毛三喜欢吃巧克力,但她还没听说过Richart这个牌子,也不晓价值几何。

他吩咐她办事,又不是给她的,自然是接过了巧克力盒子。

看着量就不大,顶多二十来颗吧,她笑了,说:

“老班,咱班儿那么多人,这一盒能够几人分啊?”

林子也笑了,道:

“能分几个就分几个吧,你记得给自己留一份尝尝。”

听到这里,毛三撒谎说:

“我就不用了,我不喜欢吃巧克力的。”

“哦,是吗?”

林子稍有惊讶,嘴角上扬起的笑像是一眼看穿了她在撒谎。

“嗯,如果没事了,那我这就去分巧克力了。”

毛三不愿跟他多对视,想尽快离开。

“你知道我的英文名字第一个字母是什么吗?”

林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忽然问她。

“你还有英文名字?”

毛三自觉是不该问的,老班的英文那么好,有英文名字一点不奇怪。

“是啊,第一个字母是‘E’。”

林子说完,就又看着她笑。

看得她不得不躲闪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能灼得她脸颊滚烫。

毛三不理解他到底想说什么。

转念一想,似乎又知道他的意思,他在信上称呼她为“3”。

现在,又告诉她自己的英语名字第一个字母是“E”,他是在暗示她是他的一半吗?

她尽量不去胡乱揣测!

“第一个字母为‘E’的英文名字很多,很正常啊。”

毛三不看他,装傻地说。

“你看着我好不好?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揣测是对的,林子此时也一定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一时羞怯极了!

看他不是,不看他也不是,她多么希望地底下有个洞,她可以掉进洞里,来逃避这一切。

“我喜欢你!”

他声音不大,足以听得很清晰。

毛三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就这样站在校园与她说这些?他就不怕被同事和学生听到吗?他真的是喝醉了!

毛三沉默地看着他,那样子似是在看着一个疯子,听他疯言疯语。

“你以为我在说酒话是吗?我很清醒,我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喜欢有很多种,。。。。。。”

他解释了很多,他知道她没有接受他的表白,所以,他解释。

他说:

“你是我的红颜知己,若你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蓝颜知己。”

那时,她还不清楚什么是蓝颜知己,说到底,她也明白,都是一种很暧昧的关系。

整个谈话,她都在听他说,直到上课铃声响了,谈话才结束。

他的一番话说得她的心都乱了,他说被她回信拒绝后,表面装作无所谓,其实心里特别难过,他请假想让自己静一静,以为自己是一时冲动,然而,并不是!

这些天一闭眼,他脑子里全是她的画面,他越是想要逃离自己的感情,却越是无法自拔。

他让她不要有心里压力,他会等她,即使现在她不懂爱,也不喜欢他,他说他会等,等到她喜欢他为止。

这些话如果是同龄人说的,她会认为对方不成熟,而林子是快奔三的人了,他的心智依然还不成熟吗?

毛三有些怕了,她怕他三番五次找她谈话,给她写信,他学识广,有涵养,还多才多艺,学校周年庆的时候,校领导和他同事都强行要求他献歌献舞,对联也都是他提笔蘸墨挥洒而成。

她怕自己在他不停的追求下,会懵懵懂懂地动心,那将是她的灾难!

她不想在最后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分心,她不会认为她跟他有结果,也不信他会等她。

林子对她的感情也许是真的,他对她一片痴心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给她写过很多信,信纸是一次比一次多,他的字写得很好看,看他的信多了,她的字也练出来了。

每次看完信,不管信里的内容多么令她心动,她都一再告诉自己要理智,次次回信也让对方保持清醒。

林子说,只要她不同意,他都不会逼迫她同意,他的确做到了。

他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

她感冒,他在办公室给她备上凉白开和药;她情绪低落,他第一个问询安慰;她取得一些成绩,他替她高兴;她成绩微有下滑,他也会立马开导;雨天,他会为她备伞,连在小雨里送个作业本,他都会撑伞去接她;冬天太冷的时候,他会执意送她,连带着顺路的同学一起送;她肚子疼到不能到校上课,他也竟是能推算出她的生理期,会在次日课下,叫她到办公室喝一杯暖暖的生姜红糖茶。。。。。。

一次,毛婷婷故意挑事,找她母亲的茬儿,毛三跟毛婷婷“开战”了,毛婷婷知道她当天身体不舒服,躺在屋里。

毛三疼得迷迷糊糊的,刚缓过来一点,想睡去,就听到下面毛婷婷在破口大骂她的母亲,毛三忍着疼,穿着拖鞋就下了房顶。

还没见人,就大声呵斥了毛婷婷一句,让她有事儿就冲她来,不许惹她母亲。

一语未了,她毫无防备,还没看清来人,毛婷婷穿着高跟鞋已朝她张扬舞爪地直面扑来。

她当时很虚弱,人都是昏的,一下就被她推倒在地上,用高跟鞋不停地猛踢她,有一脚,是有意朝她小腹上踢的,毛三被彻底激怒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爬起来,疯了一般和她厮打了起来。

姚凤仙夫妇都在家里,听她们打得厉害了,而且打了好久,才出来把毛婷婷拉开。

那一次,毛三没占到一点便宜,脖子被抓烂了,毛婷婷对她拳打脚踢,尖尖的指甲想抓烂她的脸,躲闪的时候,全抓在了脖子上。

毛婷婷还像疯狗一样,在她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牙齿是咬进了肉里的,腿部也受了伤。。。。。。。

她最恨的不是这些,而是她明知道她在生理期,她居然用脚大力地踢她的肚子,那一次,她对毛婷婷算是产生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恨!

在打架的过程中,母亲眼睁睁地看着,也没有去拉,她说两个孩子打架,身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中,她要是出面去拉,传出去,就会是她们母女欺负毛婷婷一个人。

事后,毛三全身发抖,是疼的,也是气的。

母亲还一直小声怪她没用!

毛父回来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嘴皮子上说说也就完事儿了。

这事儿传出去后,有街坊邻居进院子说风凉话,也意在说明她母亲没用,那女人是和姚凤仙一起扭秧歌的,本身也是看不起姚凤仙,自然也看不起她母亲。

进门就笑着说:

“咋嘞?听说老二跟老三的大闺女打架嘞?伤得不轻吧?要是谁敢打俺的闺女试试?俺不得把他都的命给要喽!俺可舍不得让俺的闺女遭受别人一丁点儿的欺负!”

母亲听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毛三不怪母亲,她做的是对的,只是姚凤仙夫妇如果始终不出面,不知母亲会不会一直做个旁观者。

毛婷婷趁她身体不舒服时下手,可恨可恶至极!

这也让她日后,但凡生病,或有任何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她在屋里可以疼到生不如死,到了院子,她都得不露声色地扛着!

宋悦的母亲给她的伤口上了药,让宋悦替她请假,特意叮嘱她不要在她老班面前乱说话,结果,她还是说漏了嘴。

林子知道后,心疼不已,他买了手机给她,说是看不到她的时候,他会担心,让她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并说他可以保护她,守护她,让她从今往后不再受任何人的一点伤害。

毛三谢过他的好意,没有收他的手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学跆拳道 又是雨天,毛三和宋悦中午没有回家,一起在外面小摊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吃完饭没有急着回学校,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街道漫步。

“每次走到这儿你就走不动了,真是的!你就那么想学跆拳道吗?”

宋悦在摊子上没吃饱,中途又买了个白吉馍夹火腿鸡蛋捧在手上啃着,吃了一嘴角的汤汁问她。

毛三嗯了一声,她从小就有个武术梦,苦于没有机会也没有钱,和毛婷婷大干了一架后,她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想让自己变得身强体健一些。

她内心明白,也就是想想,家人不会让她报班学习跆拳道的。

“你要想学就报个班儿呗,也没多少钱,我跟你一起学。”

宋悦说的轻松,说完,才又想到对方跟她家的情况不一样,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父母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而毛三,她是知道的,家里一直再闹让她辍学的事。

“要不,我让爸妈给我报个班儿,然后,。。。。。。。”

“然后你不去学,让我去是吧?”

不等宋悦说罢,毛三就笑着截住了她的话头。

宋悦吃白吉馍吃得很香,一大口咬下去包得两腮帮子鼓鼓的,还递给她,问她要不要来一口,说卤蛋火腿加汤汁儿配上软馍馍好吃到爆!

毛三摇摇头。

“我觉得我那想法可行,让爸妈给我报个班小意思,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啥的,没事的,报个一年的班,也就我过年一件外套钱。”

宋悦给她眨了眨眼睛。

毛三不好接受她的好意,要知道,她过年的棉服只要五十块,宋悦一件羽绒面包服随便都是几大百上千块,还是想买几身就买几身,只要她高兴。

毛三每花毛父一分钱,那就像是在放他身上的血、割他的肉,很不情愿,当着面就算给了,背了她,就要跟她母亲闹矛盾。

母亲自己挣的钱,也不能给她花,没给都说偷摸着给了,令她跟母亲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毛父自己喝酒,喝茅台和五粮液,那是跟喝白开水一样,给她出个几十块钱的学杂费,就会板着脸,叹长气地说:

“又要拿钱儿?学校咋老要钱儿哩?开学不是交了学费的吗。。。。。。”

一次饭间,她只是提了一句班里有学生在上补习班,毛父以为她有上补习班的打算,当下,那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斜了她一样,用鼻子哼气一声说:

“有的人啊,就是钱多糟蹋吧,上着学嘞还报补习班儿!那就是脑子不灵光的很啊!

既然脑子不灵光,报啥班儿也冇用,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早点儿辍学拉倒吧,还报啥补习班儿嘞,哼,也不觉得丢人得慌。。。。。。”

母亲在一旁插了一句嘴,说:

“你这话说的,上个补习班就都脑子不灵光,家长糟蹋钱?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

母亲也说不出个啥来,说得来气儿,忍着没发作,闷头吃了一口饭。

“咋?我说话儿难听?这人脑子笨啊,就咋得也笨,有的人上学不要钱儿,学校还抢着要;有的人啊,还要买着上,钱多。。。。。。”

“行了!吃饭!咱家孩子也没谁让你报补习班儿、买着上。”

母亲不想听他吧啦吧啦说了,打断了他,毛父又皮笑肉不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上学冇啥用。。。!不如早点儿出去挣个钱儿。。。。。。”

毛三没吃多少饭菜,听他几句话,看看他的脸色,就撑到喉咙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能让你为了我而骗你的父母,千把块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我就是天文数字,我也就是做个白日梦,你还以为我当真去学啊!

好了,没什么好溜达的了,早点回学校吧。”

雨点很小了,毛三一边收伞,一边说着,宋悦扯了扯她的衣袖,嘴里有东西,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看她激动的样子,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是林子。

林子是从跆拳道道馆走出来的,毛三有些吃惊,他不会在学跆拳道吧?

“林老师好!”

宋悦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朝林子打了声招呼。

林子礼貌性地微笑着,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她们两个,他的眼神投在她的脸上,毛三心里扑腾扑腾地跳,躲避他的眼神,也向他问了声好。

林子主动加入了她们的队伍,跟她们一起回的学校。

他走在毛三的右侧,一路上毛三都很沉默,只有宋悦与他交谈,她们聊得挺开心的,她们笑,毛三也就跟着敷衍一笑,她的心里怪异极了。

林子在追她的事,她没有告知宋悦,她自是不能体会她此时的心境。

回到学校,林子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毛三的心里是犹豫的,她现在十分不愿意跟他走得太近,那样只会让她很尴尬。

“喂,林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发什么呆呀?快去吧,我回教室打盹儿去了。”

宋悦拿了伞,用身子撞了她一下。

林子已经进办公室了,毛三直觉他找她没啥事儿,她发现,自从他向她表白以后,她雨天中午不回家,他也就不回;她放学走得再晚,他都是那个目送她离开的人。

他说,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她永远不会离开学校,能天天看到她,就已足够。

她认为他真的很会说情话,也越加不理智了,他每次叫她单独谈话的时候,她都开始有戒备之心了。

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东西,见她进来,他就合上了,他让她坐,说有话跟她说。

毛三说,“不了,有什么话,你快说吧。”

林子没再勉强,看了看她,站起身,毛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距离,林子忍不住笑了,双手抄在胸前,身子靠在办公桌前,道:

“你不用这么怕我的,我说过,你若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有逾越,。。。”

“老班,你找我是什么事?”

他越说,她越不自然,不想听他说下去,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想学跆拳道?”

林子说完,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如炬有威慑力,令她竟是不敢撒谎,微微颔首。

林子笑了笑,说:

“我说了,私下我们是平等的关系,不是师生,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我更希望你能把我当成soulmate,无话不谈。

那个跆拳道道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如果你想学,空了随时都可以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她真的很想学!

可是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在她想拒绝的时候,林子说:

“寒暑假学员比较多,平时一般般,不过,我那位朋友是位跆拳道高手,真有两下子,开道馆不是为了挣钱,纯属喜爱,你要是跟他学,还是不错的,现在学员不太多,你去给他凑个人气,他肯定乐意。”

“开道馆不为挣钱,真的吗?”

毛三半信半疑。

“富二代,自己干点喜欢的行业,顺便赚点钱。”

“就算是这样,那也需要卖你很大个人情,我掏不出学费的,还是算了。”

“你不想欠我人情,将来可以找我还钱。”

林子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迟疑了半晌,她说她去,即使她不能确定学了跆拳道能不能更好地保护母亲和自己,但是,她总觉的学了总比不学的好,就当成是一种强身健体的运动好了,注重学习,也不能忽略体质,劳逸结合,学习效率也会提高。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长跪不起 她回家跟母亲说了,母亲没有干涉她的决定,于是,除了学习,其他时间几乎都花在了道馆里。

林子答应她,不去道馆找她,她在道馆的日子,他也确实没有出现过。

林子总是想送她礼物,夏天,他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她拒收。

冬天,他送她帽子和围巾,还买了白色的羽绒服,都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的东西。

她怎么能收呢?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收!

她让他不要再给她买了,他说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给她买,她值得拥有更好的。

毛三不知道那些礼物他最后都是怎么处理掉的。

来年,他又买了一双手很好看的手套给她,说什么也不让她拒绝,说是就是一双手套而已,看着她的手上生冻疮,他心疼。

毛三无奈,只好收下了他的手套。

后来,在她快要毕业的时候,他买了一个“喜上眉梢”的羊脂玉玉坠,那玉坠晶莹洁白,细腻温润无暇,特别光亮,看着很昂贵的样子。

他说他希望她常快乐,她快乐,他就快乐。

毛三还是没有收,太贵重了!

作为学生,她不能收老师那么贵重的礼物。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她长期细微的关怀,他还是她崇拜的人,不是没有动心,可动心了又能怎样呢?

她现在这种年龄,这种处境和家庭,她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感,唯一能做的就是压抑自己,逃避对方。

她喜欢他吗?

她说不清楚。

一再拒绝他后,她发现自己见不到他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对方,可见到了,却又克制自己,不显露自己一点情感,只是礼貌性地称呼他一声。

他送她礼物,虽然除了一双手套外,其他的都没有接受,但知道他那么在乎她,表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的。

有时,见他的车位空着,人也不在学校,她内心会有一种空落感,见学校新来的漂亮女老师课下总跟他搭讪,他跟人家聊得也欢,她也会在心里胡思乱想,那位老师那么漂亮,他会不会见异思迁。。。。。。

不管表面多么的不在乎,不知何时起,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在乎了,她不确定那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

一天放学,他把她叫住,在办公室跟她聊了很多话,天都黑了,她急着想早点回家,他却把办公室的门关了,毛三的心一下就慌了。

练了几下跆拳道,她也没有把握能打赢他一个大男人,而且,他是她的老师,她又怎么能打他。

赶紧冲到门口想把门打开迅速跑掉,她怕他一时失去了理智会对她乱来,他挡在门口不让她走。

她心里急,面上也有些急了,说:

“你让开!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林子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一下就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毛三反应过来时,已挣脱不动,他双手死死地禁锢着她,她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随她怎么反抗,都挣脱不了。

越是挣脱,他抱得越紧!

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那样紧紧地抱着,她说不出的紧张慌乱,她的心怦怦狂跳,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也在怦怦跳得很快!

挣扎中,她听到他很忧郁地低声说:

“请允许我这样抱抱你好吗?

我什么也不会做,就是这样抱抱你就好,仅仅是抱抱,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了。

日日夜夜,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我不配做一个老师,也不想做你的老师,我只想我的生命中能一直有你的陪伴。

你很快就要离开我了,一想到那一天,我就无法接受。

我怕看不到你的日子,没有你,感觉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说仅仅是抱抱,毛三依了他,没再挣扎,她感觉他已是完全丧失理智了,她对他来说,真的会有那么重要吗?

他这样抱着她,要是被学校的人发现,或是传出去被家里人知道,她还有脸见人吗?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常人一般都难以接受的吧?

他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而她才十五周岁,她们是不可能的。

“老班,你理智一点,清醒一点好吗?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是你的学生!”

她被他抱得像个木头人,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好像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了,一下跟疯了一样,在她脸上狂*吻了起来。

毛三吓坏了,拼命挣脱,他已顾不得她怎么反抗,一手压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抓住,力气惊人的大,毛三害怕极了,她不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闪躲,狠狠踩他的脚,都不管用!

他把她抵到墙上,细密地亲她的脸,他真的像是疯了!

由于她的脸左躲右闪,他始终不能得逞,他松了她的手,一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张脸猛地逼近,冰凉的嘴唇覆上了她的,那一刹那,她完全呆愣住了。。。。。。

那抹冰凉,温柔又霸道地在她唇上触碰,还想撬开她的唇齿获取更多,毛三反应过来,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是条件反射吗?

她居然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是她崇敬的老师,他是她的idol。。。。。。

一巴掌总算是把他扇醒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行为,看着异常愤怒、眼含泪水的她,他低声说了声对不起,扬手就猛抽了自己好几巴掌。

“对不起。。。。。。”

他说,说得很忧伤。

演苦肉计吗?

毛三不听,只是眼神冷到死地看着他。

他想抬手抚一抚她额前的乱发,给她擦干眼泪,毛三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她不能喜欢他,也不能让他陷得更深。

她生气,是因为眼看她要毕业了,他就想着要占有她吗?那一刻,她的心中是恨他的!

“我喜欢了你将近三年,对不起。。。。。。”

“骗子,你不是说了只是抱抱就好吗?”

他说话不算数,要是她也失去理智,他是不是会一直得寸进尺。。。。。。

他还是一句对不起,还想凑近她,抱着她,毛三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他才没接着对她做出什么,最后他红了眼眶,转过身,说:

“外面已经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我多么希望你能时刻都在我身边。。。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的失控,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毛三什么也听不进去,说:

“以后,我不会再踏进你的办公室一步,也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心里明明对他是有一些动心的,她得克制自己,她不能早恋,还是一场看着就没有结果的师生恋,她必须理智、清醒!

林子说:

“你开心就好,只是求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毛三没有回答他。

走时,他拉住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她瞪他,眼神里皆是厌恶。

“放开!不放我就喊人了,学校里应该不止就我们两个人。”

他还是紧紧抓住她不放,是不怕她喊人,还是他早已看穿她不会喊人。

“我说了放开我!”

林子松了手。

回家的路上,她知道他的车就在身后不远一直跟着,她的心太乱,像一场梦,是那么的不真实,她很痛苦,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逃一般地飞跑回了家。

快要毕业了,她是不能分心的,一夜无眠,让时间去解决吧。

眨眼就到了中考时间,毛父说了,她最好是能考个不用花钱就能上的学校,要是考得太差,干脆就别上了。

中考分数查询出来以后,她开心,也不开心。

开心的是,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可是,不用花钱就能上的考生却不是她。

即便不是高分状元,在旁人眼中,她已是很优秀的了,这个消息本应该是一家欢喜的消息,家里人却没有一个人为她高兴。

母亲不高兴的原因很简单,镇上有人考得比她分数高,先不说人家是名校生,就人家家里提供的良好学习环境和支持都是她毛三不能享有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年三十都没有一年不争吵不哭闹的,毛三也觉得自己能有这样的成绩算是可以了,也全力以赴了!

那个暑假,除了睿睿,父母都看她不顺眼,不理她。

整个假期,她几乎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的屋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一人坐在屋子里满头大汗地发呆。

她的心寒透了,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饿,大人之间闹了很多次,皆是关于她还要不要继续读书的问题。

毛父坚决让她辍学,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说:

“只要你不上学,每天在家里待着玩,我每月还倒给你三百块钱。”

毛三听着,笑了,是什么感觉的笑,什么意思的笑,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母亲为了能让她上学,竟是在夜里给毛父长跪不起,闹了很久的结果就是,最多再上三年,三年之后,绝不会再供她读书。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连本带利地还 最多三年,也就是说不一定会供她读到高中毕业,会随时强行逼迫她辍学。

那个暑假,她想了很多条路子,最后,她想放弃读高中,去市里上个职业学校。

原因很简单,三年职校毕业,有的能安排实习的机会,优秀的能就业。

她就是相信自己三年职校一毕业,就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有一技之长找到一个自我较为满意的工作的人。

想要从事的行业,工作的起点可以很低,只要有收入能养活自己,她到时候就可以边就业边读书、或是自考。

母亲知道她要读职校的想法后,非常不同意,放着好高中不上去读职校,母亲说她疯了,是在毁自己的前程。

毛三不这么认为,随时面临辍学的高中,没有一技之长,也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她怕自己将来找不到一条像样的活路。

毛父听了她的想法,当时就从沙发座上跳了起来,他发怒是由于上她想上的职校费用,要远高于高中开学的报名费。

毛三对毛父说,就三年,三年毕业,她就找工作,工作后赚了钱,会把她所用的学费都还给他,连本带利地还!

那个夏天,是她流泪流汗最多的一个夏天,她自知自己是在冒险,所选的学校好不好不太清楚,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将来能不能做到,也是个未知数。

父母最终同意了,九月份开学报到的时候,父母还亲自送她到校,交学费时,毛父又极是肉疼了,一个劲儿地抱怨她的决定。

学校宿舍有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和十人间,负责办理住宿登记的人员,问毛父为孩子选择几人间,毛父想也没想,就说:

“哪个价格少就住哪个呗,不就住个宿嘛,人多人少不都一样儿。”

登记的人怪眼看了一眼毛父,没好口气地说:

“人多人少可不一样,人少的宿舍环境好,。。。。。。”

工作人员的话还没说完呢,毛父就用鼻子哼笑着说:

“上个学靠得是脑子,笨蛋就是住皇宫也是个笨蛋。。。。。。”

他把天聊死了,没人愿意再跟他继续说话。

办理好住宿,父母就急着赶车回去,毛三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泪忍不住,她索性转脸不再看。

这一别是一个月,她不在母亲身边,不晓得母亲在家里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难以放心。

以为母亲早就走远了,却不知她又折回来了,说:

“三儿,一个人在外头要事事注意,好好照顾自己,生活费撑不到一个月,就记得回家来,妈给你想办法挣钱,你在这儿用心学习,别牵挂我,我是个大人,会照顾好自己,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这条命硬!”

本来忍住的泪,决堤了。

校园人多,毛父在远处催促,她低着头,一直点头,让母亲保护好自己,快些回去。

母亲走了,她红着眼睛,怕路人笑话,找了个校园没人的小亭子走去,再回头时,母亲已经乘车离开了。

她必须坚强,三年后就要就业,来这里的学生百分之八十的都是五年制,剩下的是三年后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家里一般也都会继续供孩子再上个两年。

她连能否读满三年都不能保证,要很拼才行!

来报名的前一天,她剪了一头齐耳短发,她想把打理头发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新面貌,新开始。

天色很好,蓝天白云,风也凉爽宜人,她穿着纯白长袖T恤,一条直筒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白球鞋。

是母亲给她买的新衣,一身下来总价不过百,她却超级喜欢,觉得很适合自己,看着清清爽爽。

自我梳理了一下心绪,起身朝宿舍走,阳光下有银色金属东西突然闯进视线,很刺眼。

她没留意,继续自己的步伐,似乎有人在与她打招呼,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四下里看。

父母都走了,新校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跟她打招呼。

正这样想着,一辆崭新白自行车越过了她停下,车上的人问她:

“你是刚来报到的新生吗?”

闻声,她这才开始看了一眼车上的人,是个身穿白裤子、白衬衫的男生,长得有特点,不帅,也不丑。

有特点,是指他的五官很立体,不像是本地人,很有地方特色,他的口音也的确不是本地人。

他笑着很有礼貌地用一口有外地口音的普通话问她,牙齿洁白,在金色的阳光下,他整个人连带车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除了本人肤色不白外,什么都是白色。

她不太喜欢有人这般冒失地跟她搭讪,她微微一笑,轻点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留。

她走,他也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说:

“我在这里读书四年了,算是你的学长,在另一个校区,宿舍也在这边。”

学校有两个校区,这个她知道,她跟他不熟,点头微笑也都只是出于礼貌。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我叫杨恩,你叫什么名字?”

“杨恩?恩人的恩?”

毛三应了一句,对方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学妹不会连名字都舍不得告诉学长吧?”

对方似乎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她说:

“我的英文名字叫Hilda,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她所选的专业是商务英语,英文名字她也早就给自己起好了,“Hilda”有“女战士”之意,很适合她。

“Hilda,H-i-l-d-a?”

“是的。”

“我记住了,Hilda,我的英文名字叫Eden,Symbolofhappinessandlight.”

他出口拽了句英文,发音还行,起码比普通话说的要标准的多。

看他那神情,心里应该是充满自信的,毛三很善解人意地恭维了他一句:

“你的英语很不错。”

“是吗?你要是在这里学个几年,一定会比我优秀很多的!”

他假装谦虚,毛三也就笑笑。

“能像你这样优秀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想跟他多聊了,说完就匆匆甩掉了他。

回宿舍后,宿舍里算上她一共八个人,还有两个人没到。

她们这八个人没有太明显的贫富差距,看着大家都差不多,仅仅是看着差不多,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大家挨个儿自我介绍了一番后,有的就是一见面就看着聊得来,而有的,似乎就是一辈子住一个宿舍也聊不到一块儿的那种。

她下铺的女孩子也是短发,看着有点营养不良,八个人中最瘦小的一位,人没什么精神,也不大自信,就算是在笑的时候,也是干笑,特别爱唉声叹气。

认识不到一分钟,她就接连叹了四五口气,不管说什么话,干什么事情,张嘴就先“哎”或者“哎呀”一声。

大家打趣说,以后叫她“哎妹”!

她干笑着,无力地用手挥了挥,像在赶苍蝇,说:

“哎,你们好烦,哎妹就哎妹吧,随姐们儿你们喜欢。”

紧挨着毛三上铺的女孩叫常伟,在铺床,说自己脚味儿大,怕熏吐她,问晚上跟她头对头睡还是脚对脚睡?

还有,晚上她有磨牙、说梦话的习惯,给她和大家提个醒儿,免得夜里吓着她们。

毛三乐了,说:

“都行。”

“那咱就头对头睡吧。”

常伟说。

常伟有着一头稀疏的盖臀长发,发质很枯黄,分叉很多,人很随和,嗓门儿高,爱呵呵笑,还满口脏话。

在上铺不太适应,整理床铺的时候,老撞头,每撞一次,她就哎哟娘的叫唤,说:

“哎呦!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设计嘛!哪个龟孙儿发明的,上铺跟屋顶距离这么矮,害得老娘的头都他妈的要撞烂喽!”

有个身形圆滚滚的室友说:

“常伟,头部很坚硬,不要怕撞,每天时不时的多撞几下,有利于把头部锻炼成身体最强的攻击力器。”

“圆圆,那我练成了,第一个拿你当靶子。”

也许是她在上铺爬来爬去动静有点大,惹得她下铺的姑娘嫌弃了,说:

“常伟,你在上面铺个床感觉在地震一样,还有,麻烦你不要往下抖落灰尘ok吗?

我被你弄得都快不敢呼吸了,空气中全是看得见的灰尘,还有你落下来的飘逸长发,咦。。。真是让人受不了。”

是娇娇在说话,她是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长脸,身体匀称,扎了个短短的马尾,发量惊人,是常人的两倍之多。

她应该是特别喜欢JayChou,正在她所辖的墙面粘贴JayChou的各种酷帅海报,复读机里也正在播放JayChou的歌曲。

是那首毛三也会哼唱几句的《东风破》,正播放到: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毛三扫了一眼她的床头隔板置物架,上面摆放的全是JayChou的磁带,满满当当一排。

大家第一天相处,常伟听到下铺的抱怨,先是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冲下面的人呵呵笑着说:

“不好意思喔,我一会儿就消停了,你先忍忍。”

娇娇停下手中的活,用手扬了扬灰尘,捂着嘴说:

“那你最好快点哦,我还是先出去走走算了,待会儿再回来张贴我的偶像。”

说完,她就招呼有没有人跟她一道儿出去,大家都还没有收拾好,她也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法鲨”外教 一走,常伟就撅起了嘴巴,小声说:

“这娘们儿娇气得不行!

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宿舍了,床都是她家人给她铺好的,说话娇滴滴的,使唤她妈做这个做那个,看着挺难伺候的,以后,恐怕不好相处。”

有人附和,也有人只是笑笑。

其中一个,同样是上铺,与毛三正对面的女孩,收拾好了,从梯子上下来,说:

“她爸妈看着好像挺有钱儿的,我进宿舍楼时,碰见了,当时她也不知道我会是她室友,看着挺高傲的人,我还看见她爸开了辆黑色小轿车呢!

是什么牌子的没看清,看清了我估计也不认得。”

这个人叫彩英,就是毛三认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主动跟她说几句话的人。

她说完,提了提裤子,她有提裤子的习惯,老让人感觉她的裤子会随时掉下来一样,“哎妹”注意到这一点,问过她为啥老提裤子。

彩英说是习惯,并不是裤子要掉。

这个习惯不会妨碍大家,另一个习惯就真心令人厌烦,她会当众直接朝地面上擤鼻涕和吐痰,还都是那种黄绿色的,弄在地上后,用脚底板来回擦干就了事。

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恶心,也不好直说,毕竟头一天相处,凡是都尽量包容和忍让。

彩英下铺就是胖圆圆,她顶个丸子头,长得很可爱,口头禅就是老想着要吃东西,然后张口闭口就是要减肥的话题。

挨着圆圆和彩英床铺的两个人,都比较闷,毛三自打进宿舍后,没听到她们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好像来自同一个地方,干什么都一块儿,上个厕所都是手拉手一块儿去,也不知道她们叫个啥名儿。

“看不出多有钱儿!

他爸开得是比亚迪,我看见她爸屁股后面挂的车钥匙了,要是很有钱也不会跟咱们一起挤在十人间宿舍。”

常伟不屑地说。

圆圆抱着抱枕,起身站在镜子前,拨拉自己额前的齐刘海,插话说:

“也不是没钱就住便宜宿舍,报名晚了,六人间和八人间就没了,只剩下四人间和十人间,四人间太贵,家里不是特别有钱的,一般也不愿花那个钱,最吃香的就是六人间。

还有些市里的人,本是走读生,家里为了让她们平日上课不想回家也有地方休息,就会额外掏钱办理个便宜的住宿。

我爸妈本想给我办理六人间的,结果满员了,还剩下一些八人间,但楼层太高。

所以,我就来这儿了,以后六人间若是有空余,我就会换宿舍。”

“哟,有钱人啊!”

也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

“也不是,我爸妈就是疼我而已,说人少环境不吵,利于学习和休息。”

圆圆解释道。

“看出来了,看你养得白白嫩嫩的,你爸妈肯定平日里没少给你吃。”

常伟笑着说。

“诶?你们知道吗?我报名的时候,听人说,有个重点高中的高分学员都来这儿上职校了!

哎呀,当时把我给惊的,你们说,放着好高中不上,跑这儿读书,那人脑子是不是有点二呀?”

“哎妹”忽然想到这一茬,对着毛三和其他室友说。

毛三收拾停当,就立在她身旁,“哎妹”以及全宿舍的人都还不知道那个有点“二”的人,就是她毛三。

“不会吧?你是不是听错了?能考少重点高中不上,来这儿上职校?也太不可思议了!

绝对是假的!就算有这样的二货,家长也不可能跟着一起犯二的。”

彩英提了提裤子,相当吃惊地说。

“可能是真的,我俩报名的时候也听说了,是办理报名的老师说的。

当时,父母对学校的疑问比较多,交钱时犹犹豫豫的,负责报名的老师就说,让他们放心,这里有考上重点高中的学员放着好高中不上,来这儿上,足以说明这所学校很好,很有吸引力,还说我父母的选择肯定没错!”

是那两个影形不离的姑娘在接话。

“可能这学校真不错,要么就是那学员是傻的,怪了,我报名的时候怎么没听说?你们知道那学员叫什么名字吗?三毛,哦,不是,毛三,你报名的时候,有听说了吗?”

常伟终于收拾完毕,从梯子上下来,一甩头发,问她。

大家都看着毛三,她们谈论的应该是她,可她反而有点不确定了,说出来也是大傻瓜一枚,便笑笑说:

“没,我没听到有人说,会不会说的是我啊?”

她半开玩笑地道。

结果大家都不信,“切”声一片地笑着说:

“你?拉倒吧,我一看你就不是好好学习的料!”

这是常伟的眼光。

“就是!你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学习好的人。”

这是圆圆的看法。

彩英竟是看着她怪笑了一下,那笑有轻视,不,是轻贱的意味。

毛三也不跟她一般见识。

总之,没一个信的。

“为什么我看着不像?万一我是个学霸呢?人不可貌相,我看着就那么差劲吗?”

毛三还是半开玩笑地道。

“不是你人看着差劲,是我的印象里,学习好的里面,没有几个是好看的。”

常伟很有经验地说,圆圆跟哎妹她们也纷纷赞同,彩英还是小有不屑地笑笑,笑得那么轻贱,看着令人不舒服。

毛三也不在意,乐得不要脸地说:

“这就是你们的谬论?你们是在夸我好看?”

大家又“切”声一片,齐声说:

“少自恋!我们可没说!”

她也不跟她们争论,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有的没的瞎扯了一会儿,就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彩英没去,说是柜子里有饼干,她要在宿舍看书,是一本单词书。

她应该是那种特别踏实、刻苦的学生,常伟她们觉得还没正式上课她就这样了,以后会给她们造成很多视觉和心理上的压力。

当天的时间是自由安排,第二日才会开始白天军训,晚上自习。

学校有很多的外籍教师,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见了她们就微笑,打招呼,很是亲切友好。

想着以后天天都有外教课,身在这种有洋腔洋调的环境里,说一口纯正流利的英文,应该是指日可待了。

她们去食堂的早,人很少,有一个把墨镜挂在棒球帽外面,身穿白色宽松T恤和浅棕色工装裤的中年潮外教,正站在食堂门口与一位漂亮的女中教在聊天。

经过的时候,毛三和室友都不禁打量了一下外籍教师,有人说他像德国演员“法鲨”,就是露齿一笑像鲨鱼,曾在电视剧《兄弟连》里打过酱油的那位。

不过,他笑起来,不像鲨鱼。

是个中年人士,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就是经常锻炼的硬汉,见她们看他,他勾起嘴角一笑,说了声“Hi”。

“Hi”后面应该还说了点什么,无奈她们只听懂了“Hi”,室友们都笑着要赶紧逃离。

他身边的女中教,表现的有点傲慢,没理她们,两个人全程英文交流,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毛三很羡慕女中教,她在想,要多久她才能说出女中教那样一口流利的英语。

时间过得挺快,军训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她中考成绩的缘故吧,校领导和老师都对她印象深刻,也给予了她很多当众露脸发言的机会,使得短时间内,她在新校的名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那些见过她发言的外籍教师也都叫得出她的名字,宿舍先前不信她就是那个高分“二货”的姐妹们,得知实情后,也均是张口结舌。

异口同声地问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放着好高中不上而来这儿?”

她们的表情真的像是在看一个大傻瓜,她们完全不能理解她的选择。

毛三乐呵呵地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走寻常路,早点就业而已。”

她说得很轻巧,笑容也轻快自然,无人能知她内心的苦楚。

“我们都是没考上才来职校的,你真是太与众不同了,你爸妈也愿意?早点就业有什么好的,辛苦死了。”

“我很独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爸妈一开始有反对,到最后也都依了我。”

“你牛!以后学习上的事儿,就请你多关照了,亲爱哒。”

娇娇她们说。

。。。。。。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豪姐 开学后,宿舍的另外两位学员一直没有露面,直到一个晚自习下课,毛三和常伟、圆圆一起回宿舍时,打开门,发现了令她们非常震惊的一幕!

一个爆炸头高个子女生与一位中年蜀黍,正在哎妹的下铺上疯狂激情地滚I床I单!

视觉冲击力太大了,吓得她们手忙脚乱,遮眼惊呼!

事后,那女孩子让她们保密,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带男子进宿舍了,千万别找老师告她的状,不然,她就有可能被学校开除。

见她知错就改,她们也就原谅她一次,也没把事情传出去。

哎妹知道自己的床铺被人睡了,气的要死,各种嫌弃,可又不敢明着跟人家闹。

爆炸头女生是市里人,也许是因为脸大吧,烫了个爆炸头,把大脸遮在里面若隐若现,始终看不清她长得是个什么样子。

穿名牌,背大牌包,人看着很成熟,穿衣打扮也成熟前卫的很,身材曼妙凹凸有致,一点不像是学生的样子。

看着贼有钱,身上喷的香水是香奈儿,用的护肤品是lamer和LaPrairie,随随便便一瓶小东西,都是轻则上千动辄四五千。

一次中午,买了一双新皮鞋穿进宿舍,彩英看着好看,就问:

“珍珍,你这鞋真好看,哪里买的?得多少钱啊?”

爆炸头爱理不理地说:

“外国货,值个万把块钱吧。”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她说得特别平淡,彩英当时差点儿被送进喉咙的一口凉白开给呛死,拍着胸脯,缓过来才说:

“我的奶奶啊!这么贵!真的假的?你才多大儿啊?就能穿这么贵的鞋子?我都不敢相信。。。。。。”

珍珍半蹲身子,在床架上固定住的镜子前补了补妆,很不屑地说:

“万把块钱的鞋算什么?大惊小怪,我有必要骗你吗?”

“那你这么有钱,干嘛不住四人间?”

彩英也不看人家厌烦的脸色,接着厚着脸皮地问。

“我又不怎么来宿舍,有钱也要懂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其他女孩子都很沉默,可能是太有贫富差距了,不知道该开口跟人家说什么,所以,一般也都不主动跟人家搭腔。

像毛三,除了打招呼外,她也不主动跟人家说话,原因是怕对方懒得理她,那样岂不是很尴尬?

这位“豪姐”,出行都有男友的拉风法拉利跑车接送,让还停留在只用郁美净简单护肤的毛三,体会到了什么是差距,“豪姐”说她每月的零花钱才三万,一点都不够开销。

毛三真羡慕她有钱,一个月三万,一年下来,毛三就能给母亲在市郊买一套小房了。

“听说附近的大学里今晚有舞会,你们有去的吗?”

珍珍撩起头发补完妆,又把头发用手拨拉得很蓬松,盖住大半个双颊,扫了她们一眼,问道。

大家都摇头。

“毛三、圆圆,要不我带你们一起去吧?”

珍珍特地点了一下她们两个的名字,圆圆和毛三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见她两人犹豫之际,珍珍说:

“圆圆该减肥了,去跳跳舞挺好的;毛三,你应该出去交些朋友。

你们埋头学习,也无非就是想将来能找个好点的工作,赚钱这种事交给男的去拼就行了,咱们只要放肆美丽,懂男人,有眼光去挑男人,然后帮他们花钱。。。。。。”

珍珍说着就传授起了她的人生真经,听得她们不敢苟同。

有句话说:

“要想成为有钱人,就要和有钱人在一起,学有钱人一样去思考。。。。。。”

可鉴于珍珍有跟中年蜀黍发生少儿不宜之事,她还是找借口拒绝了她。

十人宿舍,说到底是九个人,另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后来听说是临时决定不来这所学校上了,学费都已经退了。

珍珍也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经常会带陌生男子到宿舍,可能是有人私下告状,也可能是她太明目张胆,没多久,就被学校开除了。

圆圆也换到了六人间,宿舍就只剩下彩英、常伟、娇娇、哎妹、静静、月月和毛三七个人。

静静和月月就是那两个老乡,两个人关系好得像连体婴儿,干什么都是一起,跟她们走得都不近。

彩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是个学习狂,除了吃饭就是学习,连睡觉的时间也都用在了学习上,每晚宿舍关灯后,她都会再打开自己的mini小台灯继续学习。

她真的好勤奋,只是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学习成绩并不怎么样。

小半学期的时间里,常伟剪了长发,像个男孩子,还谈了男朋友,娇娇也谈了男朋友,她们周末和每天晚自习过后都很忙,忙着和男朋友见面约会。

哎妹还是老样子,相处久了,发现跟她待在一起,会让人不知不觉变得消极,她的言语和情绪总是带给旁人很多负能量的东西,毛三对她说,怎么老感觉你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一样?从没见你真正开心过似的。

哎妹长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吧,我也没事儿压在心里,就是自己开心不起来,也觉得没什么好开心的,干什么也都提不起一点精神,向来如此。”

常伟说她有点悲观厌世,她没有否认,室友有试着开导她,可她自己心里敞亮阳光不起来,没人能救她。

渐渐的,大家不想被她消极的情绪传染,都默默跟她拉开了距离。

宿舍的人,也几乎都是独来独往。

没多久,另一栋六人间宿舍楼里有个女生,私下找毛三,说:

“我很崇拜你!想跟你做朋友,特别好的朋友!”

她是个挺漂亮的丹凤眼、披肩发女孩,瘦瘦高高的,跟她一般高。

毛三不认识她,听到她大声喊自己的名字,还那么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她崇拜她,使她惊诧不已!

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用“崇拜”这个词,她有些受不起。

“做朋友没问题,可你千万别崇拜我,我可没什么值得你崇拜的。”

毛三笑着说,她是喜欢交朋友的。

“我叫冯茜,英文名字Cici,国际旅游专业的,就在你斜对面的班级里上课,开学后,你第一次登台发言就深深震撼了我,你是我的偶像和榜样,我想向你学习,我都留意你很久了,看你不太好接近,便一直憋在心里没找你说。”

原来她们距离这么近,她却从没见过她,Cici是个很热情活泼的女孩子,她能把她当做偶像和榜样,真是太看得起她了,还说是她看着不好接近,有吗?

她感觉她特别平易近人呢!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以后可别这样说了,不然不跟你做朋友。”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不过,因为所学专业不同,班级不同,也不在一个宿舍,两人的接触也不是特别多,只是空了,就会黏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烂! 长得像“法鲨”的那位时尚外教,名叫Victor,教毛三班口语,经常在一起的那位漂亮的女中教是他的助教,名为Candy。

同年级也没几个班,外教的课很少,一周一堂课,全都是Victor教,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外教,基本都是另一个校区的。

学校打着以外教授课为亮点来招收学生,开学后看了课程表,有种被学校深深欺骗的感觉。

更令毛三瞠目的是,班里很多学生还跟班主任反应,说外教的课全程英文授课听不懂,可不可以都换成中教上课。

Victor的口语课是毛三最喜欢上的课程,可以练习听力、纯正的发音、说地道的口语、培养语感等,助教的英语也是特别好,两个老师课上配合得也很好,是学校毛三认为唯一值得花时间上的课程。

其他科目,语文老师照本宣科,没有一方面能够比得上萧贤老师,她讲课就是在给全班催眠,“催眠”技术相当了得,用心听一会儿就能昏昏欲睡,很快就会进入深度睡眠。

她的课上到一半,总会听到后排学生发出阵阵鼾声。。。。。。

语文老师也不管,一节课敷衍完就走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学习是你们的事,给你们自己读的,你们不想学,我不会管你们。”

为了防止课上睡去,毛三都自己学,还一边偷偷背单词。

数学老师也是很厉害的,在黑板上讲个例题,都能把自己彻底讲懵了,懵个一两次也就算了,他是难得有一两次不懵的!

想想林子老师,简直不能比!

其他课程,也都差不多,老师教得都烂,不是一般的烂,很烂!

真不知道学校聘任的都是一些什么老师,除了Victor,其他科目的老师更换的很勤。

大部分学生也本就没什么心思学习,男学生来学校就像是专程来睡觉的,女学生嘛,也大部分都是来课上臭美,课下谈恋爱的。

正儿八经在学习的人,一个班里也绝对超不过十个。

毛三心里很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Victor的课支撑着,她一天都不想在学校待下去,感觉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很多学生都开始混日子,可是她不能啊,上学期她表现得很乖,不旷课不逃课,慢慢的,她就变了。

书本上的内容,对于她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完全可以做到无师自通,Victor的课不能错过以外,她觉得任何其他课程都能忽略。

学校另一个校区有图书馆,她常常一头扎进书海就是一天,基本废寝忘食。

每次书包里都带上很多本子和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主攻英语,就恨不能把书架上所有英语书都消化进肚子里,认为有用的知识点,尤其是在生活和以后的工作中能够用到的好内容,她都会做笔记。

一天下来,能写满两到三个笔记本,笔芯也能用完好几根,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把一天当十天用,别人一个月才能吸收完的知识,她最好能在一两天之内就消化掉。

那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起床,跑步、洗漱、复习笔记,然后再去食堂买早餐。

逃课的时候,会出去租碟看欧美经典电影,这是她自认为的一个很不错的学英语方法。

五块钱可以看三张碟,一个人一个小房间,有桌椅,环境还不错,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她可以随时暂停记笔记。

她把自己一天的伙食费降低到一块钱左右,以价钱实惠的大饼和馒头为主,一周只改善一次伙食,只为把钱省下来租碟或是买书看。

不过,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太少了,毛父每次最多都只给她五十,每次伸手向她要钱,那脸色都能让她饱三天,拿钱后,她前脚走,后脚家里就不得安生。

五十块钱,包括来回的车费以及给家里时不时打个公用电话的费用,她一个女孩子,一个月怎么够花。

她一般熬两个星期左右就没钱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家向毛父要钱,毛父是看着她回家就头疼,有时,还故意躲着他,明知她周日下午要拿钱赶车去学校,毛父会偏在那个时候玩消失。

无奈之下,母亲只能去找自己的老板预支工资,母亲是打一些散工,工资很低,干一天二十块钱。

谁知,回来的时候,母亲气得差点泪流满面,原因是毛父提前替她在老板那里预支了工资。

老板是当地人,跟毛父很熟,预支了工资,都没有告诉她母亲。

那天,她也拿了钱返校,是母亲同一个年长的妇人借的,借了一百块钱给她,母亲让她都拿着,省着花,去买一本英语字典,说是她看见村子有的高中生都在用电子英语词典了,好几百块,她原本也想挣钱给你买一个来者,哪里知道她毛父是那么一个人。。。。。。

说多了都是泪,母亲催她快去赶车,免得误了时间。

毛三心如刀绞,母亲打得一些散工都特别辛苦,之前是给人做饭,后来干得简直是苦力活,大夏天顶着烈日在山上给人推砂石装卡车,大冬天的时候四点多就去了,毛三知道后,转身都是泪,在被窝里,也都是泪。

毛父让她的工资都补贴家用,她一个月在哪里赚多少钱,他都要明里暗里打听得一清二楚,就是为了防止她偷着给毛三,他把事情做得很绝。

毛三不知道母亲将拿什么去还别人的一百块,她只说让她不要操心,上好她的学就行了,让她千万在外面不要胡乱来,别把自己早早的就毁了。

毛三懂母亲说的“胡乱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没有告诉母亲,买一本她们学校的标配牛津英语词典要九十九块。

她好想买一本,去书店摸了好几次,碍于没有钱,也就是翻翻摸摸。

她想过找份兼职工作,可是当家教,不是大学生不要。

一次周末兼职去市中心地带发传单,老板说是工资日结,结果,传单是发了,工资一直拖欠不给。

找过好几次兼职,有拿到一点钱的,也有被骗的,挣够了钱买了一本渴望已久的英语词典后,也就没再出去兼职了。

不放心母亲的安危,几乎会每隔一两天就给家打一次电话,一毛钱通三分钟话,只为听到母亲的声音,真的是她安好,便是晴天。

“晴天”是很稀少的,十次电话,有一次“晴天”就不错了。

中途有一次,她打电话,家里始终没有人接,连续几天,家里没人接听她的电话,她心里恐慌害怕担心到了极点!

在她课下一次次不停地往家里打电话后,终于,晚自习课下,她打通了,母亲在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像是女鬼一般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家暴 嗓音沙哑到辨别不出是她母亲,带着哭腔,语速和腔调像受惊的幽灵一样诡异,如是在她耳边上演恐怖片一样,感觉母亲疯疯癫癫的,哑着嗓子,声音忽大忽小,好像是在提防身边四处会随时跳出来“恶鬼”一般,对她说:

“三儿,三儿,三儿。。。。。。。”

那声音,真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三儿,妈妈这次不行了,你记住,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回来,。。。你万不能再踏进这个家一步。。。。。。你回来就活不成了。。。。。。。”

说到这里,那头的电话就挂断了。

毛三呆傻了一瞬,心里说不出的担心和害怕,天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想着母亲定是遭了整个院里人的害了,她第一件事想着就是要回家,立刻见到母亲!

书本也不拿了,电话费也忘了结,就冲了出去,身后似乎有些许声音在喊她,她也都听不清了。

晚上九点多了,没有长途公交车回家了,学校附近很少有出租车,关键是,就算是有出租车,司机不朝镇上跑不说,她也没有车费。

她急得发疯,有同学拿着她的书本替她付了话费追上了她,问:

“毛三,你怎么了?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是隔壁班的男同学Martin,英语特别好,一起在上晚上每周一节的预备四六级班,冯茜也恰好在找她,看她表情不对,慌得身子都在发抖,一把抓住她的手,关切地问:

“咋了你?发生什么事了?快跟我说说!”

家里这种事,他们是帮不了她的,到了这种时候,面临他们的追问,她也就说了,还是希望他们能给她出点主意。

“家暴,我家里大概是发生了很严重的家暴了,我想立马回去看看。”

身边的两人劝她别慌,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说是去宿舍筹钱,然后找住宿老师请假,跟她一起去租车的地方租车上她家,要么就报警。

两个方法都不太可行,她曾去过警察局咨询过,那警察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不好处理,主要看你父母双方,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婚,没有什么别的好解决法,要是家家闹个矛盾都找警察,那还得了。。。。。。”

回想大肚子警察对她说的话,自觉报警也怕是没用。

她内心抓狂,Martin让她冷静,问她在电话里都听到了什么。

“我妈让我千万别回家,回家就没命了,我直觉我妈肯定受伤了,我冷静不了。”

“。。。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是要冷静,我去找老师。”

说着,Martin就起身准备去。

毛三摇摇头。

“不用去了,那些老师才懒得管我的家事,很快就要查宿舍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再想想办法。”

“我们即便没主意,也帮不了你,也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扔这儿不管!”

“要不,你再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人生每时每刻都有转机的,说不定你家里已经有人在劝解了呢?”

冯茜跟Martin一人一句地说。

人生每时每刻都有转机,也许吧,没有办法的办法,刚才母亲挂断了她的电话,她得再去打个电话。

心里在不停地祈祷上苍,一定要让她的母亲平安无事!

身边有两个人陪着她,没让她显得那么孤单无助。

电话嘟嘟几声,有人接了,是孙盛接的,开口就是:

“是三儿吧?放心,有叔在这儿呢,你家里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听到这话,她异常慌乱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两边的人也替她欣喜,长吁了一口气。

“叔,我妈她现在怎么样了?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妈她还好吗?我想跟她说话。”

她忙问。

“现在家里的矛盾已经停歇了,就是你爸喝醉了酒闹腾了一下子,幸好没出啥事儿,你爸也清醒了,你妈也缓过来了,我让你妈给你说几句话吧。”

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她母亲的声音。

“三儿,没事儿,早点回宿舍休息吧,别担心。”

语气正常了,嗓子还是哑的。

不担心不可能,电话里肯定是瞒了她不少事,眼看就快周五了,她要提前一周回去。

周五中午她就请假了,下车飞奔回家里,一进院子,就听到家里有很多人,她的心又一下就炸了,一个飞步冲进屋。

睿睿躺在父母的双人床上,身边坐着母亲,毛父闷头坐在沙发上,屋里还站了几个街坊邻居。

“耶?三儿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是邻居的声音。

母亲转脸看向了她,毛父这时也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睿睿咋了?”

“没啥事儿,你弟受了点惊吓,刚医生来看了下,说先在家观察几天,实在不行就去大医院看去。”

是站在母亲旁边的老妇人应了一声。

睿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身子在轻微地颤抖,看着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母亲始终没开口跟她说话。

毛三凑近睿睿,轻轻地唤了一声:

“睿睿?姐姐回来了,你怎么了?”

她唤了好几声,睿睿才眨了眨眼睛,没有转过来脸,但脸上露出了一点开心的笑颜,慢悠悠地说:

“。。。姐姐?。。。三儿姐姐?是你吗?呵呵。。。。。。姐姐回来了就好了,。。。。就好了。。。。。。”

毛三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她走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睿睿受了一点惊吓?

他这明明就是吓傻了!

“睿睿到底怎么了?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毛父。

毛父叹了口气,没说话,其他人也不说话,只安慰她没事儿,母亲让她不要问了。

她心里如何能安定?

“睿睿,是三儿姐姐回来了,没事了,你不要怕,能不能偷偷告诉姐姐,家里发生啥了?”

她也不懂睿睿到底吓坏到了什么程度,也不太敢问,怕他再受什么刺激,可她没人问啊。

“发。。。发生。。。。。。。。打。。。。打人。。。。烧。。。”

说着,睿睿似乎就想到了非常可怕的画面,一下就哭了,身子还在有意识地躲避,毛三自知不能问了,赶紧安抚他,道:

“弟弟别怕,有姐姐在,不怕,不怕,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姐姐在呢,不怕。。。。。。乖,睿睿不怕。。。。。。”

睿睿听到她的声音,也真就渐渐放松了身心,然后闭上眼睛,说:

“嗯,有姐姐在,不怕。。。。。。”

说着,说着,他就好像睡了,看他呼吸均匀,毛三给他掖了掖被子,看了看坐在床边始终低着头的母亲。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顾上细致地打量她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何年何月能出头 母亲的耳廓里有抓痕和干涸的血迹,再往上的头发里,看得见的头皮里有鸡蛋大的一片淤青,很多头发还都跟在火里烧过一样。。。。。。

毛三面上假装镇定,一个细节不愿错过地打量她母亲。

母亲发现她在看她,起身走了。

“你去哪儿?”

毛三问。

“你这孩子真是的,上个厕所也不能去了?”

母亲一走,她跟了出去,母亲说:

“你也上厕所?那里先去。”

看来,母亲不给她问话的机会。

她就没跟着去,又看了看毛父,他情绪低落,头部、脸上、脖子、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没有看到半点伤痕。

“爸,睿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毛父没有抬头,半晌,才低沉着声音说:

“你也知道,你爸我啊,就好喝点儿酒,这不喝多了嘛,糊里糊涂的就发了点酒疯。。。。。。”

毛三知道也问不出他个啥,便也不多问,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有搞明白事情经过的时候。

“睿睿这种状况几天了?”

“连今天,两天。”

毛父说。

“那还是赶紧送大医院去瞧瞧吧,这样在家拖着不是个办法。”

“哦,在等等吧,医生让再等等,过了明天还这样儿,就送大医院。”

毛父还是低垂着脑袋说。

母亲回来后,毛三就去了睿睿的房间,门是锁着的,她拿钥匙时,母亲问她去睿睿房间干啥?

她没说干啥。

她直觉睿睿应该会给她写点什么,他喜欢写日记,还让她看,问她写得好不好。

她进屋后,把门拴上,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睿睿的书包在一旁放着,打开翻了一下,没有找到笔记本,再打开他常用的柜子,里面全是放的玩具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略找了一下,就发现了一个卷起来的本子扔在里面,像是故意掩藏起来的一般。

她心一紧,急忙拿出来,是作业本,前面全是作业,快速翻完,就发现了一页歪三扭四的文字。

刚开始,字迹写得还挺工整的,越到最后越是鬼画桃符一样。

睿睿在那页纸上写道:

“三儿姐姐:

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快回来呀!

家里要杀I人了!

我好害怕,我在家待不下去了,姐姐你快回来。。。。。。”

她一口气读完信,从睿睿的信里得知了事发的经过。

矛盾依旧是姚凤仙夫妇挑起的,很简单,就是毛婷婷相亲了,还没有成亲的女婿给丈人、丈母送来了千把块钱的燕窝。

姚凤仙夫妇在毛父面前一顿臭显摆,一起喝了点酒后,回家就开始闹了,说是别人养闺女还有燕窝吃,他养闺女,还是给别人的养的,一点好处捞不到不说,尽是往里头砸钱,将来也是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上学有什么好上的,不如趁早给他嫁人!

母亲也火了,两人就大吵了起来,姚凤仙夫妇也掺和进来,说老三给别人养闺女养到最后是占不到一点好处的,七嘴八舌,那是关了大门大吵大闹。

母亲被姚凤仙夫妇和毛父出手在地上拖来拖去,睿睿劝的时候,还被他父亲一脚踢飞,母亲一个人招架不住三个人齐心协力地对付,便疯了一般拿打火机点燃了沙发和窗帘。

怪不得家里的窗帘没了,沙发上铺着毛毯。。。。。。

那是个冬天,家里有地火,毛父见她母亲发疯,就撬开地火盖子,把她的头朝熊熊燃烧的火坑地摁,差点就要把她葬身火坑的时候,睿睿拿着凳子跑过去砸在了他父亲的背上。

毛父背上吃痛,松了力气,母亲趁机起身踢了他一脚,抱起饮水机上的水桶就扔进了火坑里。

当两人打得猛烈起来,姚凤仙她们便不再插手,只在一边看好戏。

毛父就着睿睿打他的凳子就向她母亲砸去,母亲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睿睿在纸上说,母亲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缓了半天的劲儿,才活过来。

看她又活过来了,毛父把睿睿强行扯开,睿睿摔倒在地爬不起来,就见毛父揪着母亲的头发,把脑袋朝茶几上撞,母亲几番挣扎,斗不过毛父。

最后,毛父恶狠狠地掐着母亲的脖子,掐得她在地上都翻白眼了。。。。。。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敲大门找毛父,母亲暂且捡回一条命。

可事情还是没有结束,后面又闹了起来。

睿睿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又无力阻止,他恐惧到了极点,无助到了极点,绝望到了极点,他急匆匆写了几句话给她,说是想完结自己的生命,去天堂,他喝了农药。

睿睿能活下来,是催吐抢救及时。

毛三知道一切后,无法言说她的心情。

母亲什么也不跟她说,也让她什么也不要问,说是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要不是睿睿昏迷不信,她会拽着母亲毫不犹豫地离开!

为了睿睿,母亲也为了睿睿而不会离开,她忍着心底的仇恨,对,是仇恨!

去找医生又来给睿睿检查了一下,还是没有起色,在她的催促下,当晚就想办法去了大医院。

医生看了睿睿的情况,建议立即送往精神病专科医院,住院后,毛三一周没去上课,一家三口都在医院里照看睿睿。

睿睿恢复的还可以,一周后,脑子不糊涂了,还让她别落下太多的课,早点去学校上学,他会快点好起来。

毛父沉默了一段时间,心里多少有些愧疚,都让她早点返校,母亲说,毛父给她认错了,不会再这样闹了,让她安心。

离开医院时,睿睿还和母亲走到大门口送她,见他恢复的不错,也有母亲日夜在身边悉心照料着,她也就搭车去学校了。

那时候,冰天雪地的,窗外一望无际都是白茫茫的雪覆盖着一切,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眼前的景物是模糊了又亮,亮了又模糊,身子随着车子摇晃抖动而摇摆,时不时还会摔碎她一不小心溢出眼眶的热泪。

睿睿住的医院比较偏僻,小面包车行驶了很久的乡野路才上大马路,路边有个店面里传出了歌声,不清楚是什么歌曲,听得令她更加难受:

“月缺月圆望穿几度春秋,

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头,

何年能出头,

孤孤单单一个人走,

盼望明朝明月能出头,

明朝能出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酒驾身亡 预备四、六级班,准备对她们进行一次四级考试,复印的考卷是上一年大学英语四级考卷,说是仅是检验一下校内尖子生的英语水平到底到了何种程度,能不能通过不重要。

毛三和Martin都对自己非常有信心,Martin是个严重偏科生,初中就是什么科目都差到了极点,唯独英文无人能敌,到了这所职校后,更是一门心思只攻读英语,他的专业是国际对外汉语教师。

Martin什么英语资料都有,四、六级单词书,听力训练,试题,凡是书店有的,他几乎都有,连专四和专八的学习资料,他也提前买了。

毛三跟他的英语成绩不相上下,Martin很大方,有好资料或是新书,会推荐给她,她买不起,他就借给她学习。

当他把四级单词书借给她时,说是让她先看一周,她硬是一天一夜看完了,那一夜是宿舍熄灯后,待在厕所一边背一边看完的。

反正是都过了一两遍,记住多少就不清楚了,为了不耽误对方学习,也是因为自己对知识太如饥似渴。

四级看完了看六级,没人规定知识不可以越级。

背单词,她在厕所熬过了很多个不眠之夜,只因厕所的灯可以通宵亮着,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一个人的勤奋刻苦可以干出很多令自己原本以为做不到的事情,她也没有想到,在职校半学期,旷课五十八节,最后的考试成绩,没人会比她多,四级也轻松过了。

学校的红榜、白榜上都有她的大名,班主任好几次找她谈话,问她为什么总是旷课,还说要打电话到她的家里。

她恐慌不已,向班主任保证说:

“旷课归旷课,但我绝不会误了学习。”

她做到了!

学校没有处罚她,并说,大家都可以逃课,只要最后能考出像毛三一样的成绩。

时间在她眼里,总是过得太快,一晃眼,半学期结束了,睿睿的病也早好利索了,也小学毕业了,成绩不好,只能上个很一般的初中。

家里的矛盾消停了一小段时间,慢慢的就又开始了,只是没有闹得像上次那么凶。

寒假,她去了两次道馆,得知了一个极度不好的消息,林子酒驾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林子的朋友告诉她,说林子是真的喜欢她,还说林子去职校看过她,回去后,找他喝酒,说自己是老牛吃嫩草,不会有结果,年龄的差距和师生关系,也许在现实中,尤是在他们这个地方,真的难以逾越。

不久,林子就相亲了,匆匆定下了一门亲事,在筹办婚礼之际,还跟他出去一起庆祝了一下单身之夜,可第二天,林子就出事了。

“也许,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宁可永远单身。”

林子的朋友说。

毛三忘了自己是怎么晕晕乎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的。

她拼命地跑,跑到一条离村庄不远的无人地方,狠狠地哭。

她说她再也不会踏进他的办公室以后,她就没再抬眼看过他一眼,毕业后,也没跟他联系过一次。

他去职校看过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没有问他的朋友,她以后也不想去道馆了。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Martin吗?

Martin会常在校园里跟她打招呼,两人会时不时的走在一起讨论英语方面的问题,有时,也会一起去图书馆。

他是误会她什么了吗?

还是他自己等不起?

老天为什么会给她这样一种结局,他就那样匆匆地走了,会是她的错吗?

毛三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忧郁伤感的眼神,也还在脑子里翻腾,从成为他学生的第一天起,到他所有对她的好,都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越想,越是心痛不已。。。。。。

毛三难过、悲伤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她每天都开心不起来,她在想,要是换做别人,也身在她的处境,面临林子的感情,会怎么做?

林子的死,跟她到底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他突然相亲定亲,他不是小孩子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也不是那种会随便将就的人,是对她死心了,然后转身,缘分到了,遇到了对的人,却发生了意外?。。。。。。

如果没有意外,那他现在都是有妇之夫了,她终究都只是他一个曾动过心的学生而已。

他并有按照他所说的做,他说他会等她的,等她大学毕业,而他,没有等!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有等她!

那么容易放弃,熬不过时间,她们始终也不会有结局。

不能坚守一份爱情,又何必开始呢?

有勇气追求三年,却不能执着得更久一点,有把握去追,没有把握去等,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最后去相亲,大概是自己想通了。

毛三不会认为自己能让一个大男人神魂颠倒到那种地步。

她想了很多很多,一场压抑克制的朦胧初恋,就这样没有开始,就陡然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从此,林子和那些记忆都埋葬在了她的心底,她活着,他也就活着。

下学期,过得也挺匆忙,一心学习,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有合起书本,一个人找个校园清静之处,看看花草,才会发发呆,想起各种烦恼,夜里躺在床上,在失眠中睡去,睡去中再醒来接着失眠。

她是个没有一点安全感的人,母亲总是说丧气话,常把死字挂在嘴边,还说她没有家,举目无亲,就当自己是个孤儿。

四合院里的人不待见她,好在在外面,人缘儿不错,老师和学生都对她很友好。

口语课上很受Victor重视,重视到感觉上他的课,像是在一对一,因为他跟她英语交流的多,自己的词汇量和语句积累又在与日暴增,口语提升的很快,让他对她赞口不绝。

有时,外教在课上问她问题,两人交流中所用到的词汇和句型,令一旁的Candy助教是不知所云。

Victor说话很直接,说Candy应该向她学习,说她青出于蓝而甚于蓝。

Victor不该这样说的,她有一颗求知的心,无心太过表现自己,更不想得罪Candy,可是,Candy还是间接被她得罪了。

后续,她请教Candy问题时,对方喜欢笑着对她说:

“你的英文都比我牛了,还需要向我请教吗?直接问Victor吧。”

作为老师,对学生说这样的话,从业的师德丢了吗?还是本身就不具备?

开心的是,这位助教后来被换掉了,是从另一个校区调过来的专八级女中教Tina,带人温柔,学识广博,有耐心。

毛三很喜欢她,她也在学习上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鼓励她努力学习,底子已经很不错,可以将来自己试着考考口译。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拾废品卖长发 暑假,她闭门不出,关在屋子里学英文。

练习听、说、读、写、唱,一遍遍地听复读机,完全吃透一本名人演讲,一天背诵一篇;六级单词记忆,配合每早晨一篇晨读美文锻炼自己的发音;做考卷,一周学会一两首英文歌曲。。。。。。

每天,基本除了吃饭上厕所,她都是在屋里学习,院子里的打牌声以及各种嘈杂刺耳的声响,都不会令她受一点干扰,实在太吵闹的话,她就哇啦哇啦读英文或是唱英文歌。

中途,母亲上来敲她的门,让她小声点,别人说她在屋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嚎什么。

因为下面姚凤仙和她的牌友们太聒噪,她只好暂且放松唱唱歌,换换脑子,那时候她正在跟着复读机唱一些歌曲:

“Travelinglight”《轻装前行》,

“Whenamanlovesawoman”《当男人爱上女人》,

“Yesterdayoncemore”《昨日重现》,

“IbelieveIcanfly”《我相信我能飞》,

“Sailing”《航行》和“Whenyoubelieve”《当你相信》。

当然,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些对于她来说,比较好唱,尤其是她特别喜欢“Travelinglight”、“IbelieveIcanfly”和“Whenyoubelieve”里的歌词。

尤其是《Whenyoubelieve》里的那一段:

“Althoughweknowthere’smuchtofear(尽管我们知道仍有很多事情令人畏惧),

Weweremovingmountainslong,beforeweknowwecould(翻山越岭后,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

Therecanbemiracles,whenyoubelieve(只要你相信,奇迹就会实现)!

Thoughhopeisfrail,it’shardtokill(尽管希望渺小,却难以抹杀)!”

她很受鼓舞,是的,希望虽然渺小,却有实现奇迹的可能性!

每个人对“奇迹”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毛三自我简单的认为,一些看似难以做到或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了,那就是奇迹!

毛三刚上学就被老师轻蔑地冠名为“大笨蛋”,曾因数学总考不及格,还被老师骂作“弱智”和“蠢驴”。

可就是她这样的“弱智”和“蠢驴”,在萧贤和林子两位老师的指导教育下,使她后来成为了老师们口中的“精英”。

她没有管母亲说什么,更不会在意旁人说什么,就那样自我训练了一个暑假。

开学后不久,班主任找她,说即将有一个可以大展身手的“舞台”摆在她的面前,学校在她们年纪里选了她和Martin作为代表参赛。

是“希望之星”英语风采大赛,她们以“高中组”的角色报名参赛,班主任说,希望她能参加,是个很好的展示自己、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她也知道是个好机会,可第一反应是要交多少钱,班主任笑了,说是不需要额外花什么钱,自己仅仅掏个来回车费和宾馆自助餐餐费就好了,不会超过三百块。

班主任还说,她必须参加,学校把夺奖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了。

她还是没有那么快答应下来,毛父本就不支持她读书,要和家里大人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在电话里先跟母亲说了一下,母亲很开明,说是能得到锻炼,又不是走歪路,是好事,她会想办法,让她不用给毛父说了,说了也是白说,不会让她去的。

毛三说:

“妈,爸管你管得那么紧,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就是说说,心里也没底,要是花了钱,参赛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那多丢人,钱也打水漂了,我还是不去了,反正现在学校也还没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母亲说: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去省里比个赛见见世面挺好的,妈知道你一定想去,钱的事儿你甭操心。

我一直瞒着没给你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常跟一些老太去废窑里捡了些废铁,平日里在路上看见了一些瓶子啊什么的也捡,卖了些小钱,积攒到现在也有百十多块钱了,这钱,你爸让我给他买酒喝,我没舍得。。。。。。”

母亲很支持她去,她相信她的女儿不会在外面乱来。

母亲瞒着她在家偷偷拾废品。。。毛三听得喉咙一阵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母亲让她周末回去拿钱,还说她会想办法再给她凑多一点。

她后悔自己不该告诉母亲,就该直接一口拒绝班主任的提议。

不管她怎么说,母亲都让她去参赛,周末回家,母亲一头长发没了,不用问,肯定是卖了!

上次在家,街道上有人广播收长头发的,母亲和她那时正好在街上,收头发的人看中了她母亲的长发,问她五十块钱卖不卖,母亲嫌少,说一百就卖,那人还价说最多八十,母亲没卖。

母亲是很爱惜自己头发的,她认为女孩子就该有一头长发,当她把头发剪短后,母亲还跟她生了大半天的气,见了她的面,就叨叨,说是不该把头发剪了。

“妈,你把头发卖了?”

毛三还是没忍住地明知故问。

“嗯,我头发太长了,洗起来麻烦,也懒得打理,上次那人这次来了出一百,我就卖了,头发嘛,剪了还能再长,长长了再卖!”

毛三没有说什么,说什么也没用,母亲为她做出的所有牺牲,她都只能化作努力。

毛父下班回家看见她回来了,一进门脸色就变了,冷着一张脸,开口就是:

“咋这么快就又回来了?生活费花得这么快?”

毛三不打算瞒他,说:

“不是,生活费还有点,是学校让我去省里参加一场英语比赛,需要自己出路费和餐费,大概两百多块钱。。。”

“啥?又是啥比赛啊?咋又要花钱儿哩?当家里有印钞机还是咋的?”

“英语比赛。”

这话说的,好像她参加过很多比赛似的!

“有啥用?是比赛赢了有奖金还是咋的?”

毛父蹲在台阶上,从身上摸出来一根烟和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没有奖金,应该有荣誉证书。”

“荣誉证书?能当饭吃不?”

“也许能吧。”

毛父语气不好,她也不示弱,荣誉证书也是一种能力证明,她三年一到,找工作的时候,也许会有一点点用。

毛父不想跟她多说了,起身边朝堂屋走,边用鼻子哼哼着说了一句:

“哼。。。,又要拿钱儿,钱儿哪儿好挣哩,哼哼。。。,我也冇见别人都经常回家拿钱啊。。。。。。”

“你又见谁没经常回来拿钱了?

老赵的闺女每星期都回家,每周家人都给她两百块还不包括来回车费!

你呢?每次都给闺女五十块,还要受你的脸色,什么花销都在里面,她一个女孩子,那点钱让她在学校花一个月,你要让她在外面饿死啊?”

母亲听着就憋不住要说几句。

“你看看哎!我还没说啥哩,你就护她,我说她啥嘞?我就不能说话?”

毛父皱着眉头,吸了口烟,咧着嘴道。

“你一天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少下点馆子,孩子花的这点钱你也就省出来了。”

母亲一面干活,一面说他。

“哼哼,那要像你这样说,人要不吃饭不花钱儿,那也用不着种庄稼和赚钱了。”

“我跟你这种人说话说不通,我让你不喝酒、不抽烟、不吃饭了?我让你少喝、少抽一点,不行吗?这些是必须品吗?

别人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宝,咱家的孩子连路边草都不如,小李家和苏长安家里,每星期都给孩子送钱送吃的去,你为两个孩子操过多少心?

三儿虽不是你亲生的,那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爸爸,睿睿总是你的亲生骨肉吧,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

“你这人哎!一说起来还没完了?能不能消停会儿嘞!我说一句,你要说十句!我说不管了?我没管他都?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没偏袒谁,亏待谁,谁都在我心里一样样儿的!”

“一样?要是一样就好了,。。。”

“妈!别说了。

爸,你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茶。”

毛三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倒了杯茶给毛父,强展笑容说:

“要是爸不让我去,我不去了就是,一次比赛而已,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学校想让我参加,我想拒绝来着,班主任说,他们已经选了我,所以,我才回来给你们说说,就是说说而已。”

母亲不再说话,毛父抽烟、沉默。

好久,才说:

“你刚才说是要去哪儿比赛啊?要多少钱儿?”

以为毛父想让她去,就说:

“省里,二百多块钱。”

听得毛父一下就又皱了眉头,猛吸了几口烟,许久,才拉长着脸看了眼她,说

“还要到省里?几个人去?”

“年级里就两个人,一起去。”

“省里大的很啊!一不小心还跑丢了哩,还是别出去了吧,万一在外面出个啥事儿啊,家里人也不知道。。。。。。”

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不想掏钱让她去就直说嘛,何必说一大堆没用的。

“有同学跟我一起去,他姐就在那边工作,他刚好对赛点那片区域比较熟悉,不会走丢的。”

毛三说的是真话,Martin说他对那边相当熟悉。

“跟你一起去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

毛父又问。

“女的。”

她撒了个慌。

因为,说是男的,毛父会说她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的去,会咋咋咋。。。。。。

可即便她说了是女的,毛父也照样有借口。

“两个女孩子不安全啊,。。。。。。”

“爸,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去就算了,我也就不提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爸我是那样的人儿不?我难道还舍不得给你花钱儿?

我也不是不愿让你去,我只是觉得吧,跑那么远去参加个比赛有啥用嘞?学校也净整些没用的,就算得个奖啊,也不能当吃当喝,费那劲还不如待家里安生会儿的好!”

“行,不让去就不让去,免得跑出去走丢了,我也白养闺女这么大了。”

母亲接了话,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让她别再跟他说了,说再多也没用。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强中更有强中手 为了参赛的演讲和即兴问答环节,她备战了两个不眠之夜,外教Victor给予了她不少好的建议,助教Tina也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去参赛的路上,她信心十足。

母亲给她凑得参赛钱来之不易,此去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表现!

同行的Martin说自己准备的也不错,只怕临时发挥不好,说自己稍稍有点怯场。

参赛在即,她们俩不可能不紧张,两个人也都没什么经验去克服临场紧张的心理,只是互相安慰:

“Youarethebest!

Don’tbenervous,justbelieveinyourself!

Youcandoit!

Definitely!”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两个人就这样鼓励对方,好像确实有点效果,因为连续两晚上几乎没有合眼,毛三在火车上很困。

Martin是个很体贴人的男生,让她趴在桌子上好好睡一觉,其他都不用担心。

到参赛地点指定的宾馆后,已快到晚餐时间,办完入住手续放下行李没多久,Martin就到门外催促她赶紧下楼用餐,说是用餐室里挤满了人,去晚了估计就吃不上饭了。

到了自助用餐室,真是人山人海,全是男女老少拿着餐盘来来回回,整个宾馆住的人大概都是来参赛的,从小学组到大学组,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有人讲英文。

一个大高个男生从她身旁经过,忽然向不远处的同伴喊了一句:

“Heybuddy!whatthefuckareyoudoing?it’smyfriedfish!。。。。。。”

先不管他说了什么,就凭他那浑厚有力的嗓音,配上地道的美式发音,毛三刹那间就有些担忧了。

那男生应该是大学组,心里不免感叹,他英语真好啊!

由于有很多小孩子参赛,导致用餐室的现场特别拥挤和混乱,几乎每个小孩子身边都有两到三个大人陪护着。

大人都深怕自己的小孩吃不饱吃不好,什么都要抢着拿一些,也不排队,毛三让来让去的过程中被那些个大人硬是挤着抢着什么吃食也拿不到。

还是Martin厉害,给她搞到了一份吃的,夜里,跟她一个房间的是市重点高中的女生,她样子高傲极了,给毛三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脖子很长,总是伸得笔直。

她进屋的时候,毛三主动招呼了她一声,对方冷若冰霜般地问了句:

“你是哪个学校的?”

“职校的。”

她那高傲的样子和冷冰冰的语气让人不大舒服,毛三简略回答了一句,不打算再跟她多说什么。

对方说:

“我是市重点高中的,想不到你们职校的也能参赛,此次参赛的要求可真低!”

很直接的就是看不起她是个职校生,毛三笑笑也不说啥,懒得理她,洗漱完了就睡了,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次日下午比赛,早上她起来的晚,主要是晚上没能休息,那高傲的长脖女孩演练了一宿的英文。

像是打了一晚上的机关枪,把毛三给惊呆了,对方的语速快得离谱,听她说英文,你永远听不出停顿,只有开始和结束。

是个人才,怪不得她心高气傲,真是有过人之处!

中午不是自助餐了,是十人一桌,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安排的,跟她一桌的是一群小孩和家长。

每个小孩的身后依旧都有两到三个家长护着,转盘上的菜被大人转来转去,小孩在吵,大人也在吵,等转盘停下来,大人们不抢了,小孩子也不闹了,菜饭也都差不多光了,毛三是一口也没吃上。

她一直都是处在完全惊愣的状态之中的!

身后不远的Martin,处境跟她一样,不过,他至少还是吃了几口,Martin估计是看到她什么也没吃上,就说陪她去外面随便吃点。

她是打算忍一忍等晚上再吃的,Martin执意让她吃一点,说自己也没吃饱,最后还是Martin买的单,她还钱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要,还说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吃饭,男孩子买单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他们是同学,又是朋友。

比赛的时候,有四个考官,一男三女,英语说得都跟播音员一样,只是男考官说英语的声音特别小,要竖起耳朵听也不一定能听清楚他在说啥。

而他还偏偏就是问答环节的主考官,一切问题都是由他提出的。

赛前,有规定,主考官提问的问题仅重复一遍,听完两遍考题依旧不能作答,直接视为听不懂来评分。

第一轮三分钟演讲,毛三倒数第四个上场,听了前面很多人的演说,她和Martin都顿时变得特别有信心。

三分钟演讲结束,她获得了评论员和观赛人员的热烈掌声,她是第一个获得掌声的人!

虽然头几秒钟,她的心怦怦跳,略紧张了一阵,但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能得到评论员的点头微笑认可,自觉是对得起母亲为她花的钱和自己的努力了。

接下来,就是Martin,三分钟的演讲卡顿了好几次,发挥有些失常,好在他心大,说自己一上去就脑子一片空白,能凑合着说满三分钟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回去会多找机会锻炼自己。

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说她能得奖,干得漂亮!

Martin后,就是那市重点的女生,她三分钟下来,别说卡顿,停顿都没有,惹得全场人,包括评论员都罢笔忍不住笑,有意思的是,那女生还以为自己惊艳震撼了全场,演说的过程中,旁人越笑,她越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说得无比起劲。

演讲结束后,考官耸耸肩,摊手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长脖子女生听到评论员的评论后,一直保持直立的脖子,终于是弯了。

最好的永远在最后,有时候就是这样!

最后一个登台的,毛三和Martin都以为人家是考官或是家长,那是一个长发女子,身体丰满,人看着也比较成熟,穿得还挺职业,脚踩高跟鞋。

她一开口,毛三就知道自己被她彻底碾压了!

英语简直就像是她的母语,她临场演说自然大方,富有经验,无可挑剔。

考官们都被震撼了,演讲结束后,问她英语为何会这般流利,她说自己自小是在美国的某某地方长大,即使现在回国上学,寒暑假仍会去美国待上一段时间。。。。。。

羡慕啊!

第二轮是即兴问答,这一环节,很多人都死得很惨,不是听不懂,就是磕磕巴巴,或者胡言乱语,很少有人能回答上几句完整的英文。

Martin没听懂题目,直接当场放弃回答,毛三把问题是听懂了,回答的时候卡顿了一会儿,一卡顿就紧张加剧,总之,第二轮发挥的很一般。

长脖女孩在这一轮是亮点,毛三由衷地佩服她,是真心佩服!

考官题目一出,她完全理解错误,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这个环节里,她说话有停顿了。

台下的人都禁不住笑她答非所问,还能说那么多,说得还挺流利!

考官无奈打断她,又多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时,她听懂了,台下的人也再笑不起来了,人家的反应真的是超级快的,立马又是哇啦哇啦说了很多!

脑子能反应得那么快,人一定很聪明吧,难怪她傲气十足!

毛三认为,她和那个在美国长大的女孩是第二轮发挥最好的!

这两个人,让毛三心里上受了不少打击,她们太优秀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腹中天地阔 返校的时候,Martin还一直夸赞她,说她这次表现得很棒,一定会拿奖!

她摇摇头,说自己远不如那两个女生,问Martin这次为什么会发挥得那么失常?

Martin说自己很少有上台锻炼自己的机会,都是怯场造成的,还说她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说是市重点那女孩子说话快,不一定脑子就聪明,反应快也只是说明一个人聪明的一小方面表现而已。

而且,那么骄傲,一点都不讨喜!

至于那个美国长大的女孩,人家自小就比他们有语言环境的优势,没有什么可比性。

话是这么说,真正的竞赛场上,是不论出身的吧?

就像这次比赛,高中组第一名,毫无意外,一定是那个美国长大的女孩子啊!

长脖女孩瞧不起她是职校生,也令她担忧,将来没有像样的一纸敲门砖,她想找一个好工作应该很难!

参赛结果下来的时候,她果然得了奖,有机会进入下一轮比赛,想想家里的条件,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也不知怎么的,冯茜慢慢的不爱搭理她了,她课下找她,冯茜却说:

“哟,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啊?我还以为你得意忘形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呢?”

毛三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怎么得意忘形了?我很清楚我自己是谁啊?”

冯茜陡地笑了,推了下她,说:

“跟你开玩笑的!”

“你怎么最近都不找我了?有时候我远远见了你,喊你,你也似乎没听见一样,我哪儿得罪你了吗?”

毛三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没有啊!我最近用功了些而已,没空找你了。”

冯茜笑眯眯地说。

“哦。”

毛三应了一声,直觉她好像变了。

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用功是好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Victor外教的友人Lisa在校园里见了她,问她怎么很久都没有去Victor家里参加party了。

Lisa是另一个校区的老师,跟Victor是同一个国家的,两人的关系很友好。

Victor经常会在家里举办一些party,会邀请各国友人同事和自己的爱徒们一起参加,毛三第一次被他邀请时没去。

第二次,她说她想带上冯茜,即使Victor也教冯茜班口语,而当她提到冯茜的英语名字时,他并不太清楚是哪个Cici,说是好几个班里都有Cici,他搞不清谁是谁。

冯茜是很喜欢Victor外教的,能和他说一句话,她能高兴好半天,这是异国老师的吸引力,Victor也确实迷倒了不少女性。

毛三知道,冯茜的这种喜欢,就是想得到外教更多的关注,仅此而已。

为了达成她的愿望,Victor邀请她的时候,她就会带上冯茜,说她是自己在这个学校最好的女性朋友。

冯茜跟Victor私下很熟悉了后,很多时候她自己会单独去找外教请教问题,过中外节日的时候,她也都会为外教精心准备礼物。

为此,Victor还怪过毛三,说她怎么就不想着在节日给他道一声祝福,送个小纪念品什么的。

毛三穷啊,她哪有冯茜家有钱,人家家里是开小馆子的。

并且,学校也是不太允许学生私下去外教家里的,除非是一些受邀的party。

Lisa说,Cici很积极,每次party都会准时到场。

这个她不意外,意外的是,Lisa问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拒绝参加Victor的party。

毛三听得有些糊涂,Victor之前举办party会邀请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有向她提过他有在举办party啊?

回想起来,Victor开过她的玩笑,见面就说她忙得像一只小蜜蜂,毛三的确忙,他问她:

“Busyasabee?”

毛三就点头,笑着说是的。

久而久之,Victor好像对她有了点意见,她感觉到了,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Lisa说,Cici去找Victor请教很勤,所以,有party要开,都会让Cici转告她,而她每次都说自己忙这忙那,最后都没有去。

Victor生日没去、圣诞节没去。。。。。。

要不是Lisa问她,她会一直被冯茜蒙在鼓里,冯茜每次都瞒着她,自己单独去参加party,然后还在外教面前给她找一个拒绝的理由。

她可真是她的好朋友啊!

毛三知道真相后,心里很生气,但也没在Lisa面前直接拆穿冯茜。

自觉没有必要!

养父周正在《致吾儿女书》里说了:

“腹中天地阔,常能渡人行!”

只是,想不到冯茜会一面瞒着她,一面欺骗外教,她没心思琢磨冯茜为什么要这么做,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冯茜空了,课下偶尔也再找找她,陪她一起去食堂买饭,可每次买饭的时候,冯茜不是说自己不想吃,就是不饿,或者干脆说是减肥不吃!

买了饭,冯茜也不像之前那样跟她聊东聊西了,各自匆匆回宿舍。

一日,她吃了午饭,收拾玩,刚想躺在床上午休,常伟从外面回来,冲她说:

“喂!三,那个老朝咱宿舍跑的那个女的,咋现在不找你了找外教了?”

常伟说的是冯茜,毛三朝床上一躺,漫不经心地说:

“她最近用功的很,请教问题去了吧。”

“不至于这么用功吧?学校这么多人,就她问题多?谁一天老朝外教宿舍楼跑啊?大中午的,我都看见她好几次了!她到底有啥好跟外教请教的?她该不会是喜欢上外教了吧,学校不是不允许。。。。。。”

大中午跑外教宿舍楼,自己又不吃饭,难不成是去外教那里吃饭了?

想着,她冯茜去哪里吃饭,还瞒着她,自是也碍不着她管。

“哎呀,你管的真宽,瞎扯啥呢,我要午休了,不要再跟我说话啦,请闭嘴。。。”

次日中午,去食堂的路上,Victor叫住了她,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说是冯茜的厨艺不错。

冯茜的厨艺不错?

毛三心中一惊,冯茜大中午常去他宿舍楼里,就是为他做午餐吗?

正好,这时冯茜也下了教学楼,看见了他们,毛三笑着问她:

“小样儿,外教说你的厨艺不错哦?不够意思,还瞒着我!”

冯茜笑得有点不自然,不懂为啥会不自然,她抚了抚头发,说:

“哪有的事!外教上次说喜欢吃中国菜,我也不咋会弄,去他那儿给瞎炒了两个菜,我自己都不太愿意吃,他却说好吃,逗死我了真是。。。。。。”

冯茜跟她说的是汉语,Victor也听不懂,只是面露微笑看着她们。

外教让她们两个中午一块儿去,说还想尝尝她毛三的手艺。

毛三直摇头,撒谎说自己对厨艺一窍不通,外教让她多尝试,可以先跟着冯茜学学。。。。。。

冯茜的脸色有些怪怪的,笑得也很勉强,好像有什么事要即将被拆穿了一样。

毛三说自己中午还有事,没跟冯茜一块儿去外教那里。

她在给她机会,希望她能找机会跟她谈谈,友谊应该是真诚的!

当天晚自习过后,冯茜主动示好,早早的就站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说是请她吃宵夜。

毛三知道她一定是有话要对她说,心里还小小高兴了一下,没有拒绝。

学校外面有各种小吃,毛三超爱吃摊位上的鸡肉海带米线和酥软的青椒土豆丝烧饼,她太节俭了,一两个星期都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冯茜说她的胃口真大,是个猪,大晚上的怎么可以吃那么多,毛三笑了说:

“嫌我吃得多不愿意掏钱?”

冯茜也笑,说一样再来一份都没关系,毛三没让她掏钱,自己买的单,她从来都不想欠别人的,特别是能不欠的时候,尽量不欠!

“不是说了我请吗?干嘛跟我这么客气?”

“你还是老习惯,减肥不加餐?”

认识冯茜以来,她是从不吃宵夜的,她在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实在忍不住的情况下,会俩人吃一份。

“不加餐了,我最近感觉都有小肚腩了,要么瘦,要么死,坚决不吃!”

冯茜摸了摸肚子,咂咂嘴说。

“行吧,你看着我吃,别眼馋。”

说完,毛三就在摊位上找地方坐下,一口烧饼一口米线地吃了起来,这一顿吃下来会很满足,价格不到五块。

冯茜两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吃,若是刚认识她那段时间,毛三会觉得有好朋友这样陪着自己,心里会非常的幸福,而现在,她却感觉自己对冯茜有点陌生。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毛三吃得很香,抬起眼皮说了句。

“看你吃得香啊!你说你这个大胃王,平日里吃那么多,怎么就是长不胖呢?”

冯茜皱着眉头问。

“无聊的话题,咱不是一个阶级,你总担心自己吃多长胖,我是担心我吃不饱,能一样吗?呵呵呵。。。你,今晚找我没别的事?就是专门陪我出来吃夜宵?”

“对呀!看我对你多好!”

冯茜说。

“嗯!是挺好的,撤吧。”

毛三放下筷子,打算起身走了。

“你米线还没吃完呢?”

“这次老板给得量大,再吃下去能撑得我晚上睡不着觉了。”

说着,她已经离开了摊位,冯茜也赶紧跟上来。

“咱去亭子里转转吧?”

冯茜提了个建议。

“干啥?这个时候,亭子里都是情侣们最热衷的地方,咱去当电灯泡?”

“那就随便在校园走走?”

“行,刚好消化一下。”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人心如面真多变 沉默着走了大半圈校园,冯茜开口了,说:

“三,有个事我要跟你解释一下。”

毛三已大概知道她要解释什么了。

“你要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毛三很装地说。

“我怕你误会我。”

“哦?那你说出来听听?”

“我把你当成这所学校里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好的朋友,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去外教那里比较多,还没跟你一起去,主要是那个讨厌的外教,他可烦了你知道吗?”

冯茜说着,就埋怨了起来,她竟然说外教很讨厌!毛三以为自己听错了,道:

“你说Victor讨厌?烦人?。。。那你还去?”

毛三摸不着头脑。

“你听我说嘛!我之前去请教他问题的时候,他话好多,我能听懂的也不多,说中国菜好吃,问我会不会,我就想着,多跟外教接触一定能提升我的口语,也就抽空去做菜给他,谁知,他还吃上瘾了,老让我给他做菜!

真是烦死了!

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了。”

冯茜没有提party的事,她说这些,可能是因为外教中午对她说冯茜的厨艺不错有关吧?相比之下,她相信Lisa要多一点。

“既然你那么烦他,不去不就是了,他又不会非逼着你给他做菜。”

毛三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不是怕得罪他嘛,你也知道,我喜欢上他的课,而且,跟外教相处多了,我的口语真的有所提高!你帮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求你了!”

冯茜拉着她撒娇。

“两全其美的办法?什么办法?”

“就是天天能与外教接触锻炼口语,却不用给他做菜!”

“那你将来找个老外嫁了,不下厨不就好了。”

“哎呀!我是说现在!”

“那你跟他直说啊,你不是他的私人厨师,屁点大的事儿,有什么好纠结的。”

直觉冯茜没跟她说实话。

“Victor这学期好像没开party耶?”

毛三这么问,只想知道冯茜会不会骗她。

“对耶!他好像真的没开party了,也有可能人家开了,只是没有请学生去吧,连你都没告知,。。。。。。”

感觉冯茜谎话连篇,毛三有意无意地认真看了冯茜一眼,她的目光在躲闪。

“干嘛睁着大眼睛看我?不认识我了?”

冯茜略不自然地笑着说。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漂亮了许多!呵呵。。。。。。”

毛三最不喜欢被欺骗,心里对冯茜似乎一下子拉开了老长的距离。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宿舍洗漱睡觉了。”

毛三打了个哈欠,她早上起的早,犯困了。

第三天中午,冯茜又笑嘻嘻地陪她去了食堂,毛三从不在食堂吃饭,都是打包带回宿舍吃,买饭的时候,冯茜照旧说自己不饿,什么也没买,出了食堂门,冯茜一拍脑门儿,说: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外教让我告诉你,今天中午他那儿有好吃的,让我叫上你一起去。”

不得不说冯茜的演技很拙劣,陪着她买了饭,然后再告诉她这些。。。。。。

毛三终于是忍不住心底的火气了,冷笑了一声,说:

“你去吧,你看我都买了这么多吃的了,我还用得着去他那儿吃吗?冯茜,我把你当朋友,可你并没有把我真的当成是你的朋友!”

毛三拎着饭就走了,步伐很快,冯茜的这种行为真的很令她反感!

“。。。毛三!你发什么神经啊?你板着脸说完话就走?我在背后叫你,你也不应声?你什么意思啊?什么我没把你当朋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冯茜跑上来,气呼呼地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反倒责怪起她来了,毛三真是气得好笑,说:

“松开,我没什么意思,你以后不需要再把我当朋友了。”

毛三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冯茜又追上来,说:

“你这纯粹是嫉妒心理!好朋友之间是不该有这种嫉妒心的!”

对方出言惊人,毛三听着真是要笑死了!

“大姐,你说我嫉妒你?是吗?”

“是!”

冯茜斩钉截铁地说。

“行,你说我嫉妒你,那我就是嫉妒你呗,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究竟嫉妒你什么呢?”

毛三忍不住笑地说。

“你对我什么都嫉妒!尤其是见不得外教对我好!他越对我好,你就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对吧?被我说道心坎儿里去了吧?我就知道!

你是不是在哪里知道了些什么?实话跟你说吧,外教总让我去他那里参加party而不叫你,我就不信你心里不嫉妒!”

冯茜一一说出她对她的嫉妒之因,毛三哭笑不得。

讲真,她还真是从没有对冯茜有过一点嫉妒之心,也实在是她没有一点值得她去嫉妒的!

就算她家是开小饭馆的,有几个钱,她也不至于去嫉妒她,学校有钱人多的去了,要论嫉妒,也轮不到她冯茜啊,宿舍里被开除的那位“豪姐”,可比她有钱啊!

真不知道冯茜何来的自信,竟是说出这种让她意想不到的话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是吧?”

冯茜盯着她说。

“嗯!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都嫉妒死你了,真的!特别嫉妒,你的什么我都嫉妒,行了吧?满意了吧?绝交了,好吗?以后别再来烦我了,人心如面真多变,想不到你这么假!”

多谢Lisa,让她看清了身边的假人。

“毛三!”

“干啥?”

“你,你太过分了!你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什么?”

“你会后悔失去我这样一位朋友!”

“我有点后悔认识你!”

毛三说了句气话,再不搭理冯茜。

两人见面再不说话,没过多久,冯茜被校领导公开点名批评,批评她的原因是私下单独与外教走得太近!

学校曾发生过一件丑事,有女学生因其私下与外籍教师接触过多,发生了强I奸事件。

冯茜被当众批评这件事,与毛三没有半点关系,而毛三却无辜躺枪。

Victor对她大有意见,说是她嫉妒冯茜与他走得太近,而私下向校领导告状,导致冯茜挨批受训!

且还说她心思不单纯,这种行为很恶劣!

Victor把她叫住,说出这一番话后,毛三是目瞪口呆啊!

她做了什么?

Victor为何要如此冤枉她!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都是好朋友冯茜干得好事啊!

她一定是自己挨批后,心里不爽,想到第一个告她状的人就是她毛三,便造成外教仅听一面之词,而深深地误会了她。

上个学,也能受这种窝囊气!

毛三是心里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一开始还想找Victor解释,谁让Victor的课教得好呢,还曾给予了她很多学习上的指导和帮助!

她不想让自己尊敬的老师误会她!

可Victor就跟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铁了心不听她说任何话,她当面解释,他不听她说;她打电话解释,他挂她电话;她写纸条,他不收不看!

要知道,外教曾经是特别愿意听她的来电,有时还亲自打她宿舍的电话,毛三好奇她说一遍号码,对方是怎么记住的。

外教说,用心,什么都可以记住。

外教曾一度是那么待见她,而今,看见她,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课上也再不对她提问,看她就似乎在看一个小人!

一次课上,Victor还就她与冯茜的事件在课上谈论了起来,当然,他并没有直接用她们的真名,所说的事件也有些大同小异,在讲台上讲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看她毛三一眼。

毛三知道他这是在明里暗里教育她,说她的人品有问题!

班上英语最好的就是她,能百分之九十地听懂的也只有她,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气愤,举手想要为话题中的女孩,也是为自己辩解!

Victor看见她举手无数次也始终不叫她回答,毛三不管了,腾地站起身子,当场打断他的课,极力发表自己的意见。

Victor怒了,说她不尊重他,他没有让她发言,她就没有权利说话,毛三冷冷一笑,说是没有法律规定,学生不可以在课堂上发言,人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就对另一个人妄下断语!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势崩腾兮不可止 Victor很气愤,让她要么坐下接着听课,要么就出去!

总之,他已经油盐不进了,一心认定她毛三就是个嫉妒冯茜而生恨的小人,还TMD旁敲侧击地说她小小年纪,心里就那么阴暗,是一种性格缺陷!

毛三怎么能咽下这一口气?

性格缺陷他妹啊缺陷,被人无辜冤枉到这种地步,毛三心里苦啊!

她跟他说不清,人家也不想听她说,她现在在人家的眼里是内心丑恶卑鄙的人!

那节课,助教Tina碰巧请假没在场,就Victor一人上课,同桌紧紧拉住毛三,让她先坐下,不要冲动!

她内心冲动的魔鬼,就像元婴一样要飞出头顶了,势崩腾兮不可止,抬脚就要离开座位朝教室门口走,不上他的课了!

好同桌立即起身拦住她的去路,压低声音吼了她一句:

“毛三,你疯了吗?”

“是疯了!气疯了!彻底疯了!你别拦我,你也拦不住我!”

她越过同桌,Victor的嗓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分贝,威胁她说,如果,她今天敢踏出教室的门,她就永远别在上他的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震醒了很多睡觉的男同学,他们很懵圈,全然不知课上发生了什么,有人还小声嘀咕道:

“我擦!Hilda这是要干啥去啊?怎么火气那么大呢?外教的脸色也不对呀?跟自己的得意门生发脾气吗?不应该啊。。。。。。”

毛三在气头上,哪还顾得上外教说什么,不上他的课就不上,她就那样高昂着头,气冲冲大迈步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出了教室,出教室门时,还不忘重重甩门!

走出教室的那个过程很解气,出了教室门,就有种哭天无路的感觉了!

能上学不容易啊,还被她在学校和自己曾最尊敬的外教闹成这样,走出教室以后都不能再上他的课了,接下来怎么办?

还没有下课,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她却在课上甩门而出,她脚步在往前走,可是要走去哪里呢?自己是不是惹事了?。。。。。。

想着,加上内心说不出的委屈,眼泪就不争气地要流出来,她擦了泪,径直朝校领导的办公室去了,办公室人还挺多。

见她红着眼睛在课上时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谈笑中的他们一下都愣住了,很惊讶!

副校长忙问:

“你这孩子咋会事儿?咋好端端的哭了呢?现在不该是在上老外的课吗?”

副校长对她很亲切,一直都是。

“是啊,毛三,什么情况啊?老师课上欺负我们的大才女了?”

另有人也跟着问了起来,他们称呼她“大才女”,是在学校做期刊明星人物采访时被封的。

“副校长,我惹事了,。。。。。。”

她把所发事情的经过和缘由简略说了一遍。

副校长听完就怒了,说Victor太管闲事了,学校的外教里面就他事儿多,不是跟助教搞事情,就是瞎掺和学生的事儿!

冯茜也是,说他都当众强调了不要跟外教走太近,可结果呢?他还都亲眼看见她好几次朝外教的宿舍楼跑。。。。。。

“我就纳闷儿了,老外的吸引力就那么大?你们该知道Victor自打在这里执教,换过多少个女助教了吧?”

毛三自是不知道,也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嗯,不少了,他换得最勤了,那个Candy还为他微整了呢。。。。。。”

一说Candy,毛三还是知道的,就是Tina之前的那位小心眼助教,要说她为Victor而整容,这就有些让她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了,至于她出于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了学校,毛三就不懂了。

老师们估计也是看她一个学生在场,只是微提了一下就打住不说了,还有人说:

“以后给他换个男助教。”

“我倒也想,人家不愿意不说,咱学校也没有!”

副校长插着腰说完,对毛三说:

“孩子,没事儿,你别担心,学校又不是他开的,他说不让你上课就不让你上了?真是的!

大不了给你们换个外教,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跟我提这个那个的意见,聘他上个课,还自以为是个爷了!怪难伺候的!”

听副校长一番言语后,毛三的心是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了。

她不知道他们这般不待见Victor,Victor教得很好,要换外教,毛三还真舍不得换,她这样冒失地走进校领导的办公室说出了自己的委屈,对Victor肯定是有影响了。。。。。。

仔细回想自己刚才所说过的每一句话,确认自己有没有一句加油添醋,没有Victor对她的重视,她的英语也不会进步的那么快,她只希望他不要误会冤枉她,只此而已,并无心给他制造任何麻烦。

对于冯茜,她也仅仅说是学校当众批评她后,Victor就对她大有意见,Victor可能是听了冯茜的一面之词而对她产生了误解。

毕竟,Victor说她嫉妒冯茜而私下找校领导告状,冯茜又当面说她嫉妒她在先,这种事,很难不产生联想。

她并没有在副校长面前说得如此透彻,人家是自己亲眼撞见了好几次,而且,私下也没有学生找他打小报告!

副校长说她交友不慎,以后买本曾国藩的书看看,里面有阐述如何观人交友。

出了校长办公室,她的心里有些不安,自知没有错,也没有乱说,句句属实,可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副校长让她什么也不要管,该怎么上课还是怎么上课,外教的事,他们会处理,冯茜那样的人,还劝她远离。

课下铃声一响,Victor就走出了教室,看见她如是空气!

她也不想再与他解释什么了,日久见人心,她相信时间会还她一个清白。

冯茜不跟她来往后,她身边依然不缺伙伴,而冯茜却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在校园来去,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她们曾是好朋友啊!

虽然,没有宋悦对她那么真诚的友谊,可她也点亮了她不少日子,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珍贵,想想自己和冯茜之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要多记别人的好,少忆别人的过。

想着,她竟是在心里原谅她了,当然,仅仅是在心里。

Victor说话不算数,口语课上,毛三还在想,要是他进来上课,她是不是就要做好出去的准备。

然而,现实是Victor罢课了,只有助教Tina一人给她们上课,Victor还把事情闹得很大,在校领导会议上,点名非要她毛三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向他和冯茜道歉!

要是不道歉,他就继续罢课,这是副校长找她谈的,并问她是什么意见。

毛三心里气的要炸毛了!

心说他还真是要是非不分,坚持袒护冯茜到底了!

给他道歉可以,课上顶撞他和甩门而出是她的过失!

要给冯茜道歉的话,理由是什么呢?

难道一个人欺骗你,诬陷你,伤害了你,你还要道歉去乞求对方的原谅吗?

可能吗?

起码对毛三来说,不可能!

那时心里的想法就是宁死也不道歉!

Victor的课她也不稀罕了!

副校长听她的,她要道歉就道歉,不道歉就过些日子换外教。

毛三说她可以为自己在课堂上冲撞外教的错误而道歉,至于冯茜,她没错,要道歉,她开不了口。

副校长找翻译把她的意思说给了外教,外教的回答是她必须跟冯茜道歉!就算不跟他道歉,也要跟冯茜道歉,这是强制性要求!

毛三得知后气得想吐血,暗道他是爱上冯茜了吗?怎么能这么固执己见,一心偏袒呢?他们经常在一起都干了什么?

心里憋得都是火气,脑子里的思绪也不受自己控制了,真就是怒火攻心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白莲花 那些天,她心里是装满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泻火,同学和室友的劝慰她也听不进去。

她很感激同班同学们的友好,因为她而导致大家没有外教上课近半个来月,他们却没有一点怨言。

全班同学说,他们本身就不大喜欢Victor的课,也不稀罕外教课,有助教Tina一个人教就够了,且在这种事情上,她没有错,就绝不要认错!

夸张的是,也不懂他们是从哪里搞来了一面小国旗,个高的还把它用胶布粘贴在了大白板的正中上方。。。。。。

大家都力挺她,是最令她感动的,也正是出于大家这样对她,她才更加心里不好受。

毕竟,外教授课才是这所学校的亮点,同学花了钱,没有享有该有的课程,不管他们学不学,听不听,都不能由于她的问题而牵连大家没有外教课上。

夜里辗转难眠,她动摇了自己的思想,打算第二天与副校长沟通公开道歉的事。

心想,低个头不会死,被Victor冤枉误解就冤枉误解吧,那么多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直僵持着,让同学在学习上受损,那样太自私了!

正当她要做出“牺牲”时,口语课上有了外教,不是Victor。

新外教的课没有Victor教得好,但起码又有了外教,副校长打算Victor事件就这么过去了,可Victor却私下三番五次跟他闹,非要毛三道个歉。

副校长也不想为难毛三,就说:

“孩子啊,我知道这事儿你委屈!

Victor也是跟吃了迷魂药一样,轴得很!

关键,他现在还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也不服学校就这么把事情搁置着不管,这学校也就他能闹腾,我是这样想的,他既然不罢休要闹下去,那咱就走个过场!

你英语好,到时候在台面上,心里有啥说啥,把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怎么样?”

副校长能这么为她考虑,她已是感激不尽了,自是同意他的提议。

要命的是,当晚下了晚自习,路遇冯茜,又把这件事情闹大了!

那是个阴雨天气,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停,雨不是很大,晚自习前猛下了一阵,下了晚自习就又停了。

毛三出教室较晚,路上行人不多,在校园看到冯茜拿着一把长杆雨伞,正步履匆匆朝外教的宿舍楼去。

她叫住她,想告诉她已经决定明日下午在全体校领导、老师以及她面前,把事情说清楚,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

不料,冯茜听到她的声音后,扭头很怨怒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应该是她毛三看她冯茜才对啊!

毛三被对方这种刺眼的目光惊愣了一瞬,想说的话,顿时也都噎在了喉咙里,冯茜说: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个小人!亏得我以前还把你当朋友,想不到你嫉妒我也就算了,还私下找校领导打我的小报告!”

“冯茜,你自己无视学校的规定,老往外教宿舍楼里跑,被校领导发现而当众批评,你自己不反省也不知悔改,反倒紧咬我一口不放,你这样做合适吗?

你不仅不真诚待人,满腹猜忌,还口口声声说我嫉妒你,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并且,校领导已经亲口跟我说了,没有人给他私下告状!

你还要咬死我到什么时候?”

毛三不紧不慢地说罢,冯茜气得咬牙,嘴皮子动了几下,一时找不到话说,就用手上的长伞指了指她,才找到言语攻击她,道: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领导跟你说了没人找他告状?领导那么重视你,当然站你那一边了!

你头上有光环,你说什么别人都信,你就是个‘白莲花’!”

冯茜竟然说她是白莲花?

肺都要气炸了!

“你说谁是白莲花?”

毛三的语气变得格外低沉严肃!

“我说的就是你啊!听不出来,看不出来吗?”

冯茜一面说,一面还用伞尖戳了她的胸口几下。

伞尖是金属制成的,戳得她的胸骨略疼。

“你再用伞戳我一下试试?”

毛三强压住心里的怒火,眼睛里却包不住火了,那是一种要动手的警告!

“哟哟哟!怎么了?会几下跆拳道了不起啊?有种你踢出一脚踹死我啊?我就戳你了,戳你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曾经,她跟冯茜在校外遇到过一个精神受了刺激,见人就脱裤子的男变态,冯茜吓得要命,狂奔中,毛三说:

“别怕,我会两下子跆拳道,我会保护你的。”

那时,冯茜看着她两眼发光,一副爱死她了的表情,那些往事,她大概都忘了吧?

毛三被戳得痛了,当时,应该是有路人看着她俩在路灯一旁起争执的,只是她们的双眼里,那时容不进别人。

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毛三一把夺了冯茜的伞,啪地一声给她扔在了湿哒哒的地上。

冯茜没料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身形一个踉跄,接着,满面怒容,怒不可遏的那种,速地弯腰抓起地上的伞,就对毛三又是戳又是打,还嘴里不停地说:

“我让你丢我的伞!我让你丢我的伞!我戳死你,打死你。。。。。。”

毛三避让了几下,一手扯住她的伞,一手猛地揪住她的衣领,咬牙道:

“你是个疯子、聋子吗?我说了没有人打你的小报告!你还要冤枉我到什么时候?你不应该这么虚伪!不知悔改!”

“Hey,Hilda!Whatareyoudoing?Ciciisyourbestfriend,right?Nofighting,ok?I’mreallyverydisappointedinyou!”

是Victor,没看清他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刚好看见她对冯茜动手,他对她的意见一时大了去了,说她令他非常失望!

Victor把她拉开,说她的时候,冯茜又拿伞使劲戳了她几下腿部,外教无比失望地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注意到冯茜对她的动作,毛三被戳得太疼了,气急败坏,顾不上跟外教言语,就往冯茜身上扑。

她失去了理智,一心想夺下她的伞,狠狠地教训她一顿,旧账新恨一起算!

Victor见她这般,对她失望透顶,直摇头中,嘴上说她个不停,还挡在她面前,极力护着冯茜!

毛三气疯了,对他吼道:

“Victor,fuckoff!(滚开!)It’snoneofyourbusiness!(关你屁事!)

Youknowonlyonesideofthestory!

Sheisahypocriticalperson!

I’vedonenothingwrong,youshouldbeabletodistinguishrightfromwrongandthinktwicebeforeyoujumptoconclusions!”

毛三怒火冲天,用撇脚的英语表达自己那一刻的想法,让Victor不要多管闲事,他不知道整个事发经过是怎样的,冯茜虚伪,她毛三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应该能辨别是非对错,不要对她草率地下结论!

她大致就是想表达这么个意思,说得对不对,他能不能听懂,就不得而知了。

冯茜听不太懂她所说,在一旁很气很着急,拿着伞又开始不停地戳打她,嘴上还在怒问: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跟他说些什么?别以为你英语比我好,就能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有种你给我解释,你都说了我什么?”

她说个不停,也用伞尖戳她个不停,Victor被她粗鲁的言语惊呆了!

愣在当场,不知心里是何感受,不过,见她没有动手,冯茜却一脸凶煞的怒容、不依不饶,Victor也似蒙了。

他没有气愤地离去,而是忙一边护着她毛三,以防她受伤;一边呵斥住冯茜。

冯茜一看Victor竟然护了她,情绪失控地对她大吼:

“你tmd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围着你转!你才高兴?我的什么你都要抢!是吗?”

“我说你虚伪!你难道不虚伪吗?我抢你什么了?我抢了吗?”

Victor顾不上生气,面上糊涂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劝解阻止她们不要继续打闹下去。

“冯茜,过分了啊!”

背后传来了副校长的声音,并让围观的人群都散了。

“副校长,毛三要出手打我!你怎么只说我过分啊?就因为她学习好,你就偏心她吗?”

冯茜表现的很委屈,哭了!

“好了,多大点儿事儿,别哭了!

你们刚才的行为,我在附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要不拿伞对她戳来戳去,她也不会跟你动手。

还有,当众批评你,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先私下给予你警告,咱学校有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非要去触碰。

没有人告你的状,我作为学校的副校长,管理外籍教师这一块儿,很少有松懈,我这一双眼睛盯很多校园里的人和事,没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瞒住我的眼睛的。

孩子,大家都是同学,曾经还是好朋友,要学会互助互爱,共勉共进,互相谅解,互相宽容,有矛盾摊开来说明白,没必要闹个仇目相对、老死不相往来,多个朋友多条路,多树一个敌人,就是少了一条路,不是吗?

化干戈为玉帛吧,我相信你们都是心胸开阔,能容人、容事的人,古人也说了,聪明人,能干大事且想干大事的人,必然不计前嫌,不记私仇,不妒贤嫉能!

你们前途无量,也都是聪明人,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副校长说到最后,看了看她们俩,停顿了一下,又对她们道:

“你们俩,谁给外教说一下吧,就说没他啥事儿了,让他回去吧,你们也早点回宿舍。”

副校长的英语不好,只能让她们说,副校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告她冯茜的状,当面,她也不好再对毛三说什么了。

她看在别处的眼神,斜过来看看毛三,毛三看了看傻站在一旁的Victor,对冯茜道:

“你自己跟他说吧。”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冯茜自知有错,即使面上没有太放低,也不再明着跟她较劲了。

冯茜给Victor说了几句后,Victor耸了耸肩,问毛三,副校长刚才都说了什么,想让她翻译给他听。

副校长也不知Victor所云,就让她告诉外教,说明日会举行道歉会,并让冯茜也准备一下,问冯茜有没有意见,冯茜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言多必失 道歉会上,毛三就课堂上冲撞外教一事简略道了歉,其他没说,她说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而道歉!

冯茜英汉双语并有,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说是一场误会,她对整个事件保留了很多自己的过错,毛三已不在意她会怎么说。

会议结束后,Victor还多事叫住了她和冯茜,劝说她们两个是好朋友,应该握手言笑,重归于好。

毛三用汉语问了冯茜一句:

“外教让你转告我参加派对的事,你为什么一次也没跟我提起过?”

她这么问,不是有多在意参加派对的事,她只想听她说一句真话,她不会怪她。

冯茜很吃惊,问:

“他跟你说的吗?”

冯茜指的是Victor,毛三摇摇头。

“那是谁在你面前造谣的?要是外教让我转告你参加派对,我会不告诉你吗?再说了,一有派对,外教不都是先告诉你吗?”

她还在骗她,她自己上次明明说外教总让她冯茜去参加party却不叫她,还说她会心里嫉妒,可现在又这么说,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

毛三笑了,说:

“冯茜,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外教的派对上,每次参加的人都很多的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想听你说句真话而已,可是你没有!回想一下你曾对我说过什么吧,言多必失,你自己出卖了自己。

你不单缺乏真诚,还善妒,表里不一,见不得我比你好,觉得在我身边,你就是个黯然失色的配角,你心里很不甘心,却还要把这一切你的心思都扣在我的头上。

舞会上,跳街舞的男生,是你心仪的男生吧?

与我搭讪不睬你,尽管我已努力远离他,你还是暗里不爽很久,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感觉是我抢了你的风头,你对我气恼,无理取闹!

你说你的什么我都抢,是在说跳街舞的男生和外教吧?试问,我抢了吗?我远离你心仪的男生,从不招惹他;外教每次邀请,我都带你同去,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在学习上,好朋友不该是共同进步吗?

试问你是怎么做的?

有任何学习资料都藏着掖着,深怕被我看见涨了知识,即使被我无意发现了,你还说是借的,借来的书上面都写你的名字啊?

摸摸良心,我是怎么待你的?

我是能帮你就帮你,自己的笔记,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你进步我为你高兴,是发自内心的为你高兴!

而你,只是暗下决心一心想超越我,我任何取得的进步,你心里都不舒服,那些神色都写在你的脸上,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吗?

我念及你对我的好,包容你这些小心思,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你当我是傻瓜吗?反倒还说是我嫉妒你,嫉妒你的一切!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的?

还有,有时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心好复杂!

还记得那次,让你同我一起去参加外教的圣诞派对吧?

我们都为外教精心准备了小礼物,你却不小心把自己的在去的路上摔坏了,你很沮丧,为了不迟到,我提议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送他一件礼物,而你最后的做法简直令我瞠目!

你捧着我的礼物,进屋就送给了外教,说是你为他准备的,害得在场的人都笑着问我的礼物在哪里?

你很会来事儿啊!

就在那时来给我解围,解围就解围吧,你干嘛先惊讶一番?像得了健忘症,已不记得来时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了,搞得我那会儿一点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当你再说是我们一起送他的礼物时,大家的表情都写着不相信,你体会过我那时的尴尬吗?

我希望你是无心的,事后,我没好气地问你为何要那么做?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你身为我的朋友,连个十块钱的礼物都不能借花献佛一下吗?真是小气!

不是不能,你可以提前跟我说一下吗?起码临场的时候,我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何况,那是小气的事吗?做人是这么做的吗?

那次,好多次,你对我解释又解释,说自己错了,我都一一原谅了你,这次不会了!

冯茜,我们一起哭过、笑过,我很珍惜那段美好的记忆,只是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当朋友了,心太累!”

冯茜语塞,一时有些慌乱。

Victor看到她们脸色不对,她又说了那么多话,问她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冯茜忙笑着说没有,说她们挺好的。

Victor略赞赏地看了眼冯茜,认为她比较懂事,让毛三学冯茜一样,心大一点,不要板着脸,要多笑笑。

毛三脸上露出了怪笑,对外教说,自己该道歉的已经道了,以后他还教不教她们口语随他的便,冯茜已不再是她的朋友,他没必要再劝说她们,不是她心眼小,只是有的人看清后,不适合再做朋友!

她说完就走了,没管身后俩人怎么叫她、看她,都无所谓了!

后来,冯茜偶尔会时不时默默地来到她的身边,她在亭子里发呆,冯茜也会坐在一边,四目相投的时候,冯茜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浅浅一笑。

毛三没有笑脸回应,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一天,同样是在亭子里,毛三起身离开时,冯茜坐在亭子里,两手坐在屁股底下,晃荡着脚丫子,微笑着问她:

“毛三,你打算以后真的都不再理我了吗?”

毛三自认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必再费唇舌。

迈步出亭子没几步,身后陡地传来了冯茜呜呜的哭泣声,她的心一凝,想狠心不管她,可步子却迈不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冯茜蹲在亭子里,两手抱着膝盖,埋头小声哭着。

看着不忍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就无奈走上前,问:

“你干嘛哭啊?”

冯茜抬脸,红着眼睛看着她,说:

“你不是不再理我了吗?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我去,大姐,你这是唱哪一出啊?搞得跟小两口闹别扭似的,有意思吗?你哭个啥?不会就单纯是因为我不理你吧?”

毛三把纸巾递给她,冯茜擦了泪,说:

“是!你不理我的这些日子,我心里挺难受的,想想觉得自己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不好!我每次犯错的时候,你都拆穿我呀?有什么矛盾,我们大不了吵一架嘛,吵完了,冷战几天,不就行了,干嘛不理人啊!

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吧?”

看来,她这是真知悔改了?毛三心里不是很确定要不要再相信她一次,见她还控制不住眼泪,只好说:

“好了,不哭了,我也有错,行了吧?”

“不行,老规矩!”

她的“老规矩”就是,不开心的时候和哭的时候,都要嗑瓜子!

毛三在小卖铺买了包瓜子给她,冯茜磕着瓜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她哭也是有原因的,毛三不理她后,外教Victor从那次道歉会议过后也没再理她,学校也没她个知心朋友,终于是心里压力大,绷不住,哭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听演讲 Martin不知在哪里得知附近大学有免费英语演讲,是在晚自习时间举行,冯茜要忙着考试复习,只有她跟Martin向老师请假,借了同学两辆自行车赶往那所大学。

“大学里头,我们能进吗?”

去的路上,毛三有些担忧。

“放心,准能进了,门卫是看不出来我们不是大学生的,你到时候自然点朝里走就是了。”

混进大学后,跟着Martin东绕西绕地进了一间大阶梯教室,讲台上没有人,台下已坐满了一半,她跟Martin找了个稍靠前的位置坐下。

期间,有学生陆陆续续地进来,在教室里快坐满人的时候,一个长靴美女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接着维持了一下纪律,让大家保持安静。

现场最安静的只有她跟Martin,其他人,很多依然不是在笑,就是在交头接耳,声音降低了一些而已。

长靴美女的控场能力很一般,只得赶紧介绍主讲人,自己好下台。

主讲人叫Jacky刘,是一个身穿黑大衣、瘦瘦高高的大小伙子,看着仪表堂堂,他笑容满面,健步跨上讲台,接过话筒,就先整了一大段很是流利的英文!

他的崇拜感一下就建立了,现场学生立马安静了下来,也来了精神,只有个别还是歪着身子,不动声色,像是在静待他下一步的“表演”。

Jacky刘有备而来,一开口也料定大家听不太懂,如他所愿,现场好像真没一个人有把握能全部翻译出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顺着大部分人羡慕、崇拜的眼神,J刘提问了大家几个问题后,说出了他此次免费演讲的目的,说不是大家词汇量不够,也不是大家听力不好,关键的关键是大家的发音存在问题,点名大家学英语是靠做题不是用嘴说,典型的哑巴英语。

他英汉结合,随意抽了几个学生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由于已见识了他英语的厉害,被点的学生自信心不足,还都比较紧张,自我介绍的内容也都差不多千变一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J刘问了一个回答问题的学生:

“英语过几级了?”

“六级。”

那学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低下了,因为即便他过了六级,口语很差!

“嗯,六级,自我介绍还是一般的初中水平,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一个朋友都过专八了,依旧是个‘哑巴’!

语言是工具,是用来交流的,满肚子的词汇、语法、句型,张口却说不出来,用不上,有什么用呢?

问题是,你们很多人还不敢说,发音不准,导致你们没自信、没底气,说出来怕人笑话,越是怕人笑话就越是不敢说,越是不敢说,你们的英语就永远说不出来,你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你们苦恼吗?”

答案自然是J刘想要的!

毛三一言不发,就认真地听他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Martin还很小声地对她说:

“演讲结束后,肯定有报班学习的环节,你会报名吗?”

“应该不便宜吧?”

Martin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清楚。

“再听听看吧,他英语说得不错,我报名就没啥指望了。”

五十块钱报个班学习一下,她可能还有戏,可哪有那么便宜的学习班?

“你呢?”

“我不报!他英语确实还行,不过对我没啥大的吸引力,利益心太重,说来说去,。。。。。。”

Martin瘪瘪嘴说,毛三禁不住打断他,道:

“免费演讲招生很正常嘛,最后学不学又没人逼迫我们,能一场演讲下来吸粉无数,招上学生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我要是有钱,我可能就会去学,人家英语讲得挺好的。”

Martin还是摇头,看得出他对J刘的演讲有些失望,要不是毛三要坚持听完,他会中途退场,教室里也确实有少数中途退场的学生。

演讲结束后,果然有报名学习的环节,有少部分大学生围着咨询,由于主讲人没什么名气,就是一个自主创业开培训班的小青年,短期十天的培训,学费是580.

回校的路上,Martin一个劲儿地吐槽,他应该是不太喜欢那样的演讲方式吧,毛三觉得还好,J刘的英语可以说是,是她身边见过的人当中,除了外教,英语说得最好的一位了!

J刘说自己是工科生,英语曾经很烂,有幸遇到名人讲师的指点,令他获益匪浅,再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令他在英语学习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一个人,哪怕一生只做一件事,但若把这一件事做好了,那就是不简单!

他还那么年轻,年长不了她多少,英语能说成像广播员一样,且能举止潇洒自然地公众演讲,还创办了自己的事业,这样的人,无疑是努力的,有抱负的!

路过彩票店,Martin让她等一下,他有买彩票的习惯,毛三出去兼职发传单的时候也买过几次彩票,想着自己的人生有诸多的不如意,说不定幸运神会眷顾到她的头上,让她得一次大奖!

结果,是次次失望,一个号码都没有中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也就不买了。

“毛三,要不你也买一张吧?”

Martin停车的时候,问她。

“我不买了,那玩意儿我一次也没中过。”

“多买几次说不定就中了呢!我上次中了五十,走吧,玩玩而已,不当真。”

被Martin说了几句,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一张。

“真要是中了大奖,你首要想得是干啥?”

出了彩票店,Martin就问。

“那看中多少了,多则买房,少则报个学习班,暂时就这打算,哈哈。。。”

“这么快就想着要买房了?还要报学习班,不会就是今晚那J刘的学习班吧?”

“对呀!呵呵。。。。。。”

毛三率先骑上了车,行驶在了宽阔的泊油路面上。

“快冲吧,学校大门关了就麻烦了!”

毛三冲后面的Martin道,Martin让她慢点骑,赶上她的外侧与她保持平行,说:

“祝你好运!要是我中了大奖,我跟你分一半。”

毛三听得一惊,说:

“真的假的?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九鼎!我都买了多年的彩票了,最多中了个五十,要是这次中了大奖,那一定是你带给了我幸运,所以,分你一半,说到做到!”

“呵呵,那你这次一定要中奖!不过,话说好了,我要是中了奖,可不先于你分,得等我办好了事,余下的嘛,可以考虑给你。”

毛三说完就笑,好像自己真的能中奖一样。

“嗯,听起来也不错,希望你能中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中彩票 彩票结果出来以后,毛三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太意外了!

幸运之神真的眷顾她了!

她中了五百!

五百块对于她来说,可是一笔大收入啊!是老天在圆她的梦吗?还是一切都是上天的精心安排?

Martin没中,得知她中了五百,高兴得像是他中了奖一样!

“厉害了毛三!你这简直就是心想事成啊!”

“哎呀,我真是太高兴了!多亏你让我买了彩票,不然,老天也不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请你大吃一顿吧?以表我深深的感谢!”

“还是算了吧,才五百块而已,那个J刘的培训班学费可是五百八,你这还不够呢!要不要我赞助一点啊?”

Martin还真是够意思!

毛三还是无法克制自己高兴的心情,走路的步伐都感觉轻快了不少,额外的八十块跟家里说说,问题应该还是不大的,她要是真要去报班学习,也可以再跟那个J刘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看能不能略略减免一点零头。

“Martin你人真好!赞助就不需要了,不过,我还是请你吃个饭吧,大餐就先免了,吃小摊上的还是可以的,真的谢谢你!”

Martin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不过,付钱的时候,Martin却抢先掏了钱,硬说是她中了奖,心想事成,要祝贺她!

毛三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就想着亏待几日自己的胃,买了个厚厚的笔记本送给他,无论如何,她都该好好谢谢他,若她有个正常的家庭,不需要为钱这么发愁,别说请对方吃大餐,分他一半奖金,或者都给他也没问题,他真的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真正的友谊,是无价之宝!

“哟哟,小三三,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脸上总是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呢!”

周末闲来无事,在校园湖边漫步、放松休息时,冯茜磕着瓜子,笑嘻嘻地问她。

毛三用嘴嗑不来瓜子,也不是那么喜欢吃,只是嘴巴忍不住寂寞,才用手时不时地剥开一粒瓜子送入口中,听了冯茜的话,她不禁伸手轻打了一下冯茜的胳膊,道:

“什么谈恋爱了?我上学的时候不谈恋爱!还有,以后不许叫我小三三,肉麻死了,听着也别扭,跟叫小三一样,我不喜欢!”

“行!三三,我把小字去掉,可以了吧?真没谈恋爱?那你是有什么高兴事儿没跟我说?”

“算是吧,还没来及告诉你呢,上次去大学听演讲回来的路上买了张彩票,想不到我竟是中了奖!开心死我了真是!”

“哇噻!真的?中了多少?”

“五百,嘻嘻!”

一听是五百,冯茜张大了嘴巴,忙扯着她的衣袖,说:

“这么多?我下次也去买!还有,你中奖了,一定要请我吃饭!我要吃大餐!”

毛三把嘴一噘,摇摇头,道:

“大餐不行,路边摊可以,五百块钱我要用!”

“你要干什么用?买衣服?”

毛三说了自己打算参加寒假十天短期培训的事。

“你决定了?十天能学什么啊?你小心被人家忽悠了,Martin去吗?”

“基本决定了,就我一个人去。”

“你还是多咨询一下的好,真的!别听人家一场演讲就被洗脑忽悠了,现在骗子很多的,传I销都在公园里进行了!。。。。。。”

冯茜越说越吓人,毛三让她打住。

“那位演讲人就是那所学校才毕业没几年的学生,培训机构开在那所大学附近不远的一栋写字楼里,我抽空踩过点,小有打听了一番,没你说的那么可怕!”

“那你还是小心为妙,高知识分子犯I罪是很可怕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想太多了,对了,你不打算学个几天?我觉得他讲得不错的。”

“寒假班还是算了,况且就十天,我担心我也学不到什么,我想趁寒假跟家人出去旅游一下,放放松。”

“那行,想好去哪里了吗?”

“没呢,去哪里都行,只要不窝在家里。”

“嗯,身体和思想,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转眼,学校就放假了,学校另一个校区有个把要自考的学生,会申请在学校每学期结束后依旧住校一段时间,住多久似乎没有限制。

只是,学校放假后,宿舍会不再供应热水和暖气,毛三想着只要有地方住就行,其他什么的都不在乎,提前跟舍友们打了个招呼,说夜里冷的时候,可能要借用一下她们的被子,她们都欣然同意了。

去J刘那里咨询报名时,说了自己求知心切,但家里条件有点困难,试图让对方减少一些学费。

预料之中,J刘也是能多招一个学员就招,创业不易,十天赚快钱,说是别人短期培训的学费都几千过万,他只一心为帮助更多的人学好英语,才收费低廉,看在她一心求知的份上,还是已报名的学员当中年龄最小的学生,就只收她四百九十八块钱的学费!

五百八变成四百九十八,毛三知足了。

在还没开班之前,她先回家了一趟,向家里人说了自己要在学校多待上一段时间,回家太早也没事干,不如在学校图个清静,好好学习一下。

难得家里人都没有反对,赶巧碰上毛父打牌赢了钱,那次,很爽快地给了她五十块的生活费。

那个冬天也不清楚是零下多少度,反正就是特别冷,宿舍停了暖气和热水后,洗个脸都感觉是冰凉刺骨冷透了心。

宿舍空荡荡的,外面寒风凛冽,她在宿舍缩着脖子、缩着手,冷得直跳脚,外面更冷,一出去,寒风刮得她就跟一丝不挂一样。

食堂停工,校外的所有小摊和小超市均已在学校放假后就歇业了,看着有钱也买不到饭吃,她只能白天顶着寒风步行到较远的大超市里买了些吃喝回宿舍。

回到宿舍后,人是被冻到了极限,脸冻得没了感觉,手脚都如是冰块,拿了室友们好几条被子,浑身打着摆子钻进了冰凉的被窝。

那时,她想到了家里母亲做的可口的饭菜、热水和暖气,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稍待暖和一点,她就拿起八级词汇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她看着书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敲她宿舍外的门,她被吓得一个激灵,睁眼,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敲门声很重,使得她的心狂跳不已,心说,这种时候,会是谁呢?

“有没有人啊?喂?”

是个老头的声音,听声音,是负责假期看守学校的管理员,李大爷!

她忙下床,出了宿舍没开门,说:

“是李大爷吗?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睡着了,您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没事!

就是过来看看,我就说嘛,申请寒假住宿的学生中,这栋宿舍明明有的嘛,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原来是睡着了啊,呵呵,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学校没有暖气和热水,你要是想吃点热乎的方便面啥的,到学校前面的管理处,我那儿有灶具。。。。。。”

听得心里一暖,忙谢过李大爷,辛好买了几袋子方便面,想着大冷的天,人一出被窝都要被冻僵了,是要吃些热乎的东西才行,就拿着方便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杨诺 李大爷人特别好,见她拿着方便面和不锈钢食盒去了,打开了蜂窝煤炉子,还洗了一个长柄不锈钢小锅递给她,说是她们这些小姑娘们,个个都爱干净,他一个老头子的厨具就不给她用了,小锅是他买来公用的。

他说学校每年寒假经常有人留校自我苦读,大冷天的,宿舍又没个暖气和热水,就想着给孩子们送点温暖。

正说着,就有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进来了,手里提着装有生菜、火腿肠、鸡蛋和方便面的袋子,看来也是来煮面的,食材较她的要丰富很多,见她已经煮上了,就先搁下东西,说待会儿再来。

李大爷看她就白水煮了一袋子方便面,说这样营养太缺乏,会营养不良的,起身从自己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给她。

毛三忙推辞,说是能有口热乎的汤面吃已经很满足了,鸡蛋就不要了,老人执意给她煮了进去,还洗切了几片油麦菜给她一并放进去了。

毛三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只一个劲儿地谢谢!

老人哈哈笑,说几片青菜叶子,用不着她那么客气,出门在外不容易,且她才职高就这么拼命学习,还是他在学校头一次见,他说他很待见努力上进的孩子!

那一餐简食,于她而言,像是一顿盛宴,吃得格外香,一大碗面吃进肚子里,浑身暖和和的不说,主要是心里暖!

十分期待的英语培训隔天就开始上课了,时间是从早六点上到晚六点,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

每天早早起床,借着路灯的光亮朝培训地点跑,出宿舍门是冷得全身抖起很高,真就是想打退堂鼓,但每到培训地点时,都是满头大汗。

J刘的培训很简单,就是一人发了一本薄薄的“内部教材”,全是A4纸复印的一些英语口语、句型、励志美文等内容。

应该都是他在网上和各种书籍上搜罗的知识,十来个学生中,除了她,都是大学生,男女差不多各一半。

上课的主要方式就是听、说和演讲,每一句口语都是攻克发音后,重复个无数遍,时时刻刻每个人还要站在台前做演讲,从一开始的说三句,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也许是培训的内容太简单,也或许是学员的英语发音和演说能力都很一般,才衬得毛三在里面比较显眼。

十天,一本“内部教材”上的内容全部熟烂于心、脱口而出,总体来说,是受益的,加上还结交了一些大学里的朋友。

说到那些大学里的朋友,其中有一位,她是自始至终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他总是迟到,大冬天的,穿得很是单薄,他非常沉默,课下几乎从不主动跟其他学员说话,也似乎没人跟他搭讪。

因为他天天迟到,毛三对他有了印象,但她没有想过跟他说话,她不喜欢那样的男生。

他可能太冷,总是缩着身子,弓着背,两手塞在裤兜里,看人的时候,眼睛老是一眨一眨的。

要说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应该是他浑厚的嗓音。

却不料就是这个人,十天培训,她九天半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的人,在培训快要结束之际,他走到了她的跟前。

他眨着眼睛,微笑着对她说:

“你的英语很棒!真的!在这里面,你年龄最小,但你的英语却是最棒的!真心是很不错!”

那时,她还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对于他突然走向自己说出一番很赞赏的话,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谢谢!不过,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一般般而已。”

“是真的不错!你不用这么谦虚的。”

他说完,还伸出了个大拇指给她,眼神里也是满满的佩服,他看着她,她的脸都羞红了,忙底下头。

“晚上一起聚聚吧,吃火锅。”

他接着说。

这是邀约吗?毛三没反应过来地看了他一眼,他笑着立马又道:

“培训结束了,我想提议大家聚聚,到我那儿去吃火锅,J刘应该也会去,待会儿我再跟其他人说说,都没什么安排的话,全去应该是没问题的,怎么样?”

毛三没急着答应,只说要是大家都去的话,她也就去,多结交一些朋友总是好的,她是这样想的。

对方开心一笑,说:

“放心吧!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一定会去的,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说着,他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写在了她的书上,连名字也写在了上面,顺便问了句她的,她说她还没有手机,只好把宿舍电话给了对方。

他的名字叫杨诺,离开她座位时,说聚会确定下来,再联系她。

培训结束,他说聚会定在了第二天中午,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请。

毛三说自己还有事,婉拒。

第二天上午,宿舍电话响了,是杨诺,说是自己已经在她的校外了,来接她。

她没想太多,挂了电话,就出去了。

杨诺骑着单车,让她上车,毛三上车前,问了句:

“都是哪些人去?”

“去不全,但也有好几个呢!你比较远,我先来接你,他们到时候自个儿过去。”

想着对方真是贴心,那天的风挺大的,她坐在后座上,双手扣着座底已是冷得发抖,杨诺没有戴手套,光着手、迎着风蹬着单车,不顾自己冷,还一直回头关心她,问她冷不冷。

她说不冷,可嘴唇都冻紫了,骗不了人,他本来就穿得单薄,还停下单车,准备脱一件外套给她穿上,毛三坚决不要。

杨诺只好在路过地摊的时候,买了个毛茸茸的耳罩和围巾给她戴上,毛三见他这样对待自己,想买双手套给他,他却说自己习惯了,不冷!

到了他住得地方,是一个小出租屋,屋里的桌子上放着电磁炉和汤锅,边上摆满了一圈备好的食材,看着挺丰盛。

午餐时间,人没有来,杨诺说个别有事临时不能来了,有的要改到晚上,于是,他提议干脆就他们两个人先吃算了,不等其他人了。

毛三说既然有的改到了晚上,那就晚上再吃吧,如此,杨诺也就依她,请她在外面吃了一顿。

去的是一家有古韵风味的饭店,里面的人爆满,杨诺说,里面有各种小吃和炒菜,清淡的、酸辣的、重口味的一并俱全,肯定有她爱吃的。

的确,看到各种粉,她就走不动了,当她在犹豫是吃酸辣粉配白吉馍加卤蛋还是吃香喷喷的煲仔饭时,杨诺直接叫着一样来一份,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想吃就点,吃不完没关系。

眼大肚皮小,她不能太贪心,没再点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要命的辣椒 短短的相处,杨诺很是体贴入微,过个马路会保护她,上个小台阶都让她当心,还欲伸手搀她,怕她摔倒,走几步就问她累不累。。。。。。

她不是一个娇气的人,但被人这样宠着,心里甜滋滋的。

他大她五岁,让她不禁怀念起自己过世的哥哥周烨。

距离晚上聚会的时间还早,他请她去滑旱冰,他滑得很好,她就不是一般的差了,很容易摔倒,他鼓励她,在身侧或者不远处护着她,让她大胆地前行,说有他在,不会令她摔倒。

的确,每一次快要摔倒的情况下,他都及时挽救了她。

一起参加培训的女孩,下午来了一个,为等其他人,那个大学女孩也加入了滑旱冰,她摔倒了很多次,杨诺却不管她。

毛三说你也去护护她,免得她总是摔倒,杨诺说不需要,她小,才需要护!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感动!

培训的时候,他总是迟到,一方面是他住得远,另一方面是他晚上有很多家教课要上,他家里的条件比较困难,上大学一直都在兼职,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来的。

毛三在心里开始对他有一种默默的佩服!

还有,他写得一手好字,毛三受养父周正的影响,对写字好的人,会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仅仅是好感,不是喜欢,杨诺对她的好,多的是感动!

晚上聚会,来的人很少,只是再多了一个女孩子,吃了饭,大家帮着一起洗锅碗,杨诺唯独不让她洗,说有人洗就行了,让她在一旁玩就好。

这样不同另外两位女孩的待遇,毛三错误地理解成了杨诺就是对她不一样!

两位女孩吃完饭就走了,毛三也急着走,杨诺说不急,说她年龄小,一个人走不放心,他一会儿送她。

她倔强地说不用了,他让她乖一点,不许她一个人走,说待会儿一定送她回学校!

他一下把她宠成了小孩子,是她自小太缺少呵护了吗?觉得他真是太好了,而他却一直迟迟不送她走,她中途几次催促自己要回学校,他都不慌不忙,说外面那么冷,要不就不回去了,直接在他这里讲究一晚上。

孤男寡女夜里共处一室,母亲要是知道,天都要塌下来,她也绝不能在一个比自己大的男孩子屋里过夜,都快凌晨了,不管他怎么说,她还是执意要回去。

无奈,杨诺只好骑着单车送她回去,让他受冻受累,她心里万般愧疚,可没有办法,她不能不回去。

回校的路上,她冻得都快没知觉了,想着他还要迎着寒风原路返回,心里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他,可她有选择吗?

她不了解他,就凭十一天的相处,还十天没说过一句话,她是不可能跟一个半生不熟的男孩子单独待一个晚上的,他屋里还就一张床!

杨诺表面上没有任何怨言,走的时候,说以后有事给他打电话。

这一句话,听着还是很暖心。

培训结束了,她也就没在学校继续久留,看手头上还有不少钱,次日买了个热水袋和一些吃的送给了学校管理处的李大爷,感谢十天以来给予她的照顾。

回家后,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由于手在这段日子生了冻疮,手指肿得像萝卜,手背也肿得老厚,冷的时候疼,热的时候痒,母亲四处打听一些民间奇方,找来各种东西给她熬水洗手,都不见效。

宋悦的母亲说,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冻疮,只有用红辣椒煮水洗,这个法子管用,见效快,但切记量要小,不然人受不了。

母亲回来一说,毛三就迫不及待地要试试,只要能立马好了,受多大罪她都愿意!

母亲就煮了一锅干红辣椒水,把水煮好后,她就出去了,毛三去了厨房,看到一锅辣椒水已经好了,就自己把辣椒和水全部倒在了盆里。

然后,双手浸在其中,那种滋味很不好受,有些冻疮裂了口子,疼得严重,她咬牙切齿地忍耐着,瞬间疼代替了奇痒,她感觉还是疼起来舒服一些。

想着立竿见影,她用手一把把地把辣椒捏碎,用碎烂的辣椒反复在手上摩擦揉搓,也不知就那样洗了多久,母亲回来了,看见她那样子洗,直说那样洗怎么受得了?

应该只用棉签沾着辣椒水一点一点地抹。。。。。。

毛三呵呵一笑,说没事儿,还说是洗了一阵子后,直觉手都没先前那么肿胀了,的确管用的很!

母亲也不知其厉害,让她不要猛洗,毛三又稍微泡了一会儿双手才作罢。

一下午,双手都在发热,很烫,肿胀消了不少,不舒服的程度也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可到了晚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一个人住在房顶上,屋里是没有暖气的,很冷,早早地躺在被窝里玩了一下别人的旧手机,是毛父的朋友给的。

玩了一会儿,有点困,就钻被窝准备睡觉,哪知,双手的温度越来越高,火烧火燎的,灼热得非常人能够忍受,整个手都像是在被凶猛的大火焚烧,十指张开不能相贴,那种疼痛和灼热难以用语言描述。

毛三的忍耐力还是很强的,咬牙把双手伸在外面,脸上都被手上的烧灼疼痛感疼得冒汗了,这也倒好,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明天,手上的冻疮说不定就都好了。

可是,现实不是她想的那样,没一会儿,她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她控制地发抖,慢慢的,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牙齿也磕磕哒哒个不停了,双手剧烈的灼热,加上整个人发抖的趋势愈来愈烈,她终于是无法忍受了。

她想喊母亲,发现自己竟是语不成句,万幸有个破手机在身边,她颤抖着艰难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母亲接的电话,她只勉强说了三个字:

“妈。。。,快。。。来!”

接着,就是母亲穿着拖鞋跑到院子的声音,她也不懂自己是怎么去开得房门,母亲进来后,看到她浑身抖起很高,满头大汗,牙齿也一直磕嗒在响,双手还夸张地打开着,不言自明,是辣椒水导致的。

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下楼打电话问医生,也就是宋悦她妈,医生说肯定是用的量太大了,真是遭了罪了,除了用放凉的清水反复清洗别无他法。

母亲急忙照办,连外套都没有穿,一直来回忙碌着给她擦洗,中途,还告诉了毛父,说三儿额头都烫得跟着火了一样,让他去看看她。

毛父和睿睿始终没有上去看她一眼,只有母亲一盆接一盆地换水给她端到床前,不停地给她洗手,毛三已经浑身滚烫到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只迷迷糊糊地看到母亲一直在她跟前晃来晃去,她想让母亲披一件外套在身上,免得冻感冒,可话到嘴边,言语不出来,她不知道那一盆该死的干红辣椒水的威力会这般大,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母亲彻夜未眠,担心、照顾了她一夜,天亮的时候,双手的红肿都消干净了,也不灼热了,只是人提不起一点精神了,母亲给她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借钱 她睡了一天,外面也下了一天的鹅毛大雪,还是除了母亲,就是宋悦过来看望了她一下,无人关心她。

第二天就过年了,家里没有一点年味,毛父四处喝酒,喝了个烂醉,到了夜里两点多还没回家,睿睿说:

“让他喝吧,喝死算了。”

母亲放心不下,出去找,毛三昏昏沉沉的,看个电视都打不起精神,想跟母亲一起去找,可身体太虚弱了,宋悦和母亲白天都说她脸上没有一点血气,母亲不让她跟着去。

睿睿坐在屋里嗑着瓜子,看着电视,看到高兴处,会嘻嘻哈哈笑,什么都不在乎。

母亲出去了半个多钟头,才呼哧呼哧搀扶着毛父回来,毛父醉得像一滩难泥,是母亲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好在她去的及时,要是晚一点,毛父怕是小命不保。

半个身子栽进了雪堆里,还吐了一大滩在旁边,刚找到的时候,感觉呼吸都快没了,吓了母亲个半死。

次日,毛父缓过来后,头痛得很,说自己以后不喝酒了,可还是经不住狐朋狗友来诱惑,中午就又出去了,晚上又是醉醺醺的回来。

听到他酒里酒气地说话,还在屋里又是跳舞又是闹腾,毛三就心烦,烦不胜烦!

加之,姚凤仙一家,男的唱戏,女的打牌,小的打架,院子里,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毛三对母亲说,自己想回学校去,学校安静,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学习。

看她病恹恹的,母亲不放心,让她身子养好一点了再走,她没听,母亲也就依了她。

再到学校时,管理处的李大爷回家过年了,换了个值班的人,差点不让她进学校,说学校的人都走光了,回家过年了,她怎么在这种时候朝学校跑。

她没多解释,只说自己申请了留校。

回到宿舍,门窗都关严实后,身子撑不住,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就那样在极度冷清和寒冷中晕晕乎乎地睡了,四五层被子压在身上,全是棉花被,很沉,不停做噩梦,半夜醒来,饿得要命,渴得要命,嘴唇上起了厚厚一层硬壳子,喝了口能凉透心的矿泉水,再啃了几口干撅撅的方便面。

感觉精神好一点了,就顺手拿起床边的书开始看,那些天,日夜颠倒,就是那样浑浑噩噩地过的。

本身烧没有退尽,又患了感冒,虚弱无力的很,头重脚轻,下个床都晕窜窜的,不敢外出,感觉自己就要濒临水尽粮绝的时候,李大爷敲了她的门。

听到他在门外喊她,就知道定是值班的人告诉李大爷她回校的事了,勉强撑着开了门,看她一脸憔悴病容,几日不见,瘦了一大圈,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就不顾她的意见,让她多穿点衣服,带她去看医生。

很快,李大爷就骑着电瓶车到了她宿舍楼外,像个慈祥的爷爷一样心疼地命令她必须跟他去看医生,还把一件门卫大衣裹在了她的身上。

她确实有些顶不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亲这辈子也就没啥指望了,也就跟李大爷去看医生了。

李大爷说了一路,说她这孩子让人不省心,还有就是大过年的,怎么刚回家就又来了,家里是什么情况,怎么放心的下她一个人大冷天的,冷冷清清地待在学校。。。。。。

她说是她自己非要来的,也的确是她自己非要来的!

但凡家里有一个家该有的样子,有一分没有后顾之忧的指望,能安安生生,和和睦睦,笑笑嘻嘻过一天,她也不会一个人出来自讨苦吃!

在医院吊了瓶水,李大爷没让她付钱,说是自己可以报销,用不着她给,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谢字!

外面的店面几乎没有一家是开着的,都还没有开工,李大爷知道她饿坏了,回学校后让她先在管理处待一会儿,李大爷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面。

看着很有食欲,她没有客气,吃起来味道很不错,李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给别人掌过勺。

难怪,比她做的要好吃不知多少倍。

李大爷让她一个人在学校的这段日子,都到他那里去吃饭,毛三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孙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只是早早的就跟她娘上了京城,丫头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这糟老头子一声爷爷吧,我看见你,就跟看见了我那乖孙女儿一样,只是,哎。。。。。。见一面难啊。。。。。。。”

李大爷在一边翻阅着报纸,轻叹了一声,不知他嘴里说的“见一面难”,具体是怎么个“难”,想必家里是发生了一些事的,人家老人不便说,她也就没问,只笑着叫了对方一声“李爷爷”。

老人很开心地应了。

有人照顾就是不一样,管理处比较暖和,白天,她在管理处看书学习,饿了有李爷爷煮东西给她吃,晚上,李爷爷还会把她送到宿舍楼外。

她想出餐费,李爷爷说他不缺钱,她吃几顿吃不穷他,主要是闲不住,才接了学校这个活干干,也不打算干多久了,开年后,顶多再干个几个月吧,想过遛鸟、打太极的生活了。

一晃眼,学校又开学了。

回家拿生活费的时候,母亲给了她一百,毛父给了她五十。

母亲那一百,是母亲结交的朋友,过年给她的压岁钱,睿睿也有,都是一人一百。

过年没有买新衣,母亲让她自己周末去外面逛逛,看能不能买件便宜的衣裳穿,说是那一百块钱随她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让母亲拿着自己花,母亲偏要给她,说是在外面处处都要用钱,放点钱在身上备着总是好的。

她也就拿着,一时也没想着要花,打算先存着,却在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周末,宿舍有电话找她,是杨诺。

有些小意外,杨诺没说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道: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可我却又有点不好开口。”

毛三听着好笑,他找她帮忙,她还真不晓得自己能帮对方什么忙,就说:

“你说吧,我要是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

电话那头的杨诺支支吾吾,有些难言启齿地说:

“呃,就是,我最近手头上有点紧,不知你能否那个啥。。。借点钱给我?”

一听是借钱,毛三瞬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要说没有,她恰好有一点,说有吧,她真的很穷的!

也不懂杨诺是怎么想的,借钱怎么会找她呢?她看着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啊!

就在她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杨诺有些失望地语气道:

“哦,你要是没有的话,那就算了,我再找别人借一借。”

她为人真诚耿直,想着杨诺之前对她那么好,就深怕对方失望地忙说:

“我有,有一点,不过很少,不知够不够。。。。。。”

那头的声音一喜,说:

“哦,我也不需要太多,立马周转过来就能还给你了,你能借我多少?”

毛三一咬牙,说:

“一百,我只有一百!”

杨诺没有客气,说:

“那行,你看你能不能今天抽空给我送过来,我就在出租屋这边等你,还有,你过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毛三没有心思吃什么,只说一会儿会乘公交车把钱给他送过去。

杨诺是不会知道她这一百块钱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的!

把钱送过去就回学校了,至于对方还不还,她答应借给他的那一瞬,已经做好了对方不还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兼职 这一学期过得很仓促,她一天到晚都在拼命与时间赛跑,家里矛盾不断,让她辍学的话题日益激烈!

职高还不满两年,已经闹得她根本不能在学校安下心来学习了,每日都处在一种今天上了学,明天就可能辍学的茫然不知所措中。

日夜焦虑,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是能上一天是一天,同时,也开始特别关注校外各种招聘信息。

有时候,真羡慕室友,她们好像永远不会为明天或是将来忧愁,学习上的事随便应付一下就了事,混着日子,怎么开心怎么过。

“连体婴儿”和娇娇还被男朋友把肚子搞大了,在宿舍哭得凶猛,男孩子为了逃避责任绝情地提出分手,说是怪她们自己不矜持,她们一时哭天无路,哭地无门,又不敢跟家人明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毛三也不清楚她们最后是如何解决的,休学还是辍学,她也不知道,只是宿舍一下陡然少了三个人!

寒假一起参加培训的大学生姐姐中,好几个都在外面兼职,她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就打电话给她们,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她。

其中一个名叫温欣的大三女孩子,在培训的时候就对她很好,她有曾提过自己在某英语培训机构担任兼职老师。

毛三也想试试,当致电问起对方时,对方很高兴,还说她英语那么棒,一定能行,就是年龄小了一点,但她一定会在老板面前大力推荐她!

只是,上课对象是小朋友,比较闹腾不好管教,几节课下来,嗓子都要哑,课时费也不高,一般是十块钱一节课,最高二十五,她现在的课时费是二十一节课。

而且,说是这个课时费在面试的时候,需要自己向老板争取,不过,一开始,都会压得很低。

毛三不在乎这些,十块钱也是钱,母亲辛辛苦苦干苦力活,一天下来也就二十来块,温欣说,她周末两天要是十六节课全上下来,可以拿三百二。

一听可以拿这么多,十块钱一节课,一个周末下来,她也能挣一百六,想着就恨不能立刻去面试。

她对自己有信心,在职高,班主任常让她在晚自习时间给班里重温英语课,初中,作为林子的助手,也会偶尔在自习课上为大家在黑板上讲题。

都认为她很有老师范儿,就连刚到职高不久,Victor有一次在窗外听到她讲课,都直夸她将来要是从教,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师,说她有当老师的天赋!

温欣很靠谱,很快就给了她回复,还无私地传授了她一些自己的经验,让她好好准备一场十来分钟的试讲课,听课的对象是四年级的小学生。

温欣说要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可以去学校当面找她,连自己的宿舍楼几栋几层都详细地告知了她。

在温欣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地帮助下,她成功获得了一份周末兼职。

只是那培训机构的女老板不是一般的精明,看她是职高生,不跟她按课时费算,一口价,一天八节课下来九十块钱的工资,当日结算,爱干不干!

还说是已经给她开价很高了,有过最低的,一天五十块也有人干,附近大学兼职的多,说她们从不缺兼职老师,主要是看在她有能力胜任工作的情况下,才把条件放宽,毕竟,她还是职高生。。。。。。

女老板说了很多,说来说去就是看在她有能力的份上,对她额外开恩了!

毛三也想干,也不再讲任何条件,一口答应了下来。

答应了以后,女老板又说:

“不是每周末都有那么多课上,也不是每周末都有课上,凡是提前通知要上课,最低不少于两节,最多不会超过十六节,车费来回自理,学校不包餐,如果周末只上了两节课,工资是攒够八节课按九十结算,能接受吗?

另外,作为老师,要相当有耐心才行,严格要求不能体罚、打骂学生,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一条尤为重要,不能触犯!”

毛三说没有问题,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很负责人的好老师,尽管她仅是兼职,她会对得起自己所拿得每一分钱,回报少,她的付出不会少。

因为,只要着手去做一件事,她就一定会想法设法去把它全力以赴地做好,她一向就是这样严于律己!

不得不说,这家少儿英语机构距离她的学校真是太远了,换成了三次公交车,还要步行一公里左右,花在路上的时间和来回车费都不少,回去的路上,口渴也舍不得买水喝,肚子饿得呱呱叫也忍着回学校买点便宜的吃食填一下肚子。

下周四中午就接到电话,通知她下周六要上一天的课,挂断电话心里高兴得炸裂!

上次拿回来的教材,她早就看完了,还一有空就琢磨如何把自己的课上得生动活泼有趣,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地讲解,怎样吊起学生的兴趣和积极性,如何教,对他们的启发更大,更容易接受。。。。。。

脑海里不知琢磨了多少遍,接到电话后,还提前约了温欣请教,温欣给她做了不少课堂演示,她自己也试着讲了讲,温欣说她讲得出乎意料的好,周六定是开门红,满堂彩!

周六,七点半上课,她起很早,乘最早班的公交车出发,早饭都没来及吃,一心只想着怎么把课上好,成败在此一举,搞砸了,这份兼职就没了。

上午第一节课,有培训机构的女老板和少数家长听课,她心里一开始不可能不紧张,好在她掩饰的很好,整堂课,学生的积极性很高,女老板还在后排给她比划了一个赞赏的手势,学生家长也夸她比很多老师讲得要好!

得到这样的肯定,是她能够预料得到的,为了一天的课,她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心准备。

站了一个上午,课上讲课,课下回答学生的问题,还要忙着和家长交涉,几乎没有她喘息的机会,上午的课上完,等学生都走了,她才在教室坐下喝了口水,学校值班老师都是自己带饭,中午时间紧,学校外面吃饭的地方也比较远,催促她抓紧时间去外面吃饭,不然就来不及下午上课了。

跑出去,都是一些饭馆,就没有个低于十块钱的吃食,来回车费六块,来上课前,温欣还提醒过她,说这培训机构有拖欠工资的行为,说是课程结束后一定要记得催要工资。

这样一来,她也不知道当天能不能拿到工资,不敢一顿吃那么贵,她已经快没钱了,不管怎样,回家的路费是一定要省下来的。

快步走了一些地方,不仅没发现吃饭比较便宜的地方,连吃饭的地方也没几家,看了下破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上课时间已经很近了。

就这样,空着肚子就又回到了教室,一天的课下来,累得她筋疲力尽,第一次这样连续不停歇地上课,还是整天都空着肚子上,除了喝了一瓶水,什么也没吃,实在累得够呛,双腿都站得有点发硬了。

万幸的是,课程结束后,女老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说她表现不错,很痛快地把当天工资给结了。

还说是只要她好好干,长期在她学校干下去的话,后续的课时费会给她涨。

拿到九十块钱的那一刻,表面强装淡定,心里乐开了花,下次什么时候上课,还是等电话通知。

有了工资,奖励了自己一份十一块钱的盖浇饭,她怕再不吃,胃病就要犯了。

回校的路上,联系了下温欣,感谢她的推荐和帮助,买了二十块钱的水果给她,礼轻情意重!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辍学 温欣是英语系的,见她求知若渴,虚怀若愚,不单在工作上对她鼎力相助,学习上也是不吝珠玉,不厌其烦,百问不厌!

与她分享了很多学习资料,不回家的周末,也没有课上的时候,她们经常黏在一起,不是一道儿去大学图书馆看书,就是在温欣的宿舍学习。

温欣是四人宿舍,宿舍里的姐姐们全是英语系的学生,对她都挺好,欢迎她随时到宿舍来一起学习,周末还经常留她住宿,和谁挤一张床都行。

那会儿,常是跟温欣挤一张床睡,她们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了,各有各的忙碌,忙着毕业找工作、考研或是相亲,都有。

温欣虽说口语不太出色,可其英语功底是相当深厚,语法没有不懂的,词汇也没被问倒过,关键是她的人品太好了,做人极是无私有耐心。

毛三一次忍不住对她说:

“温欣姐,要我是个男的,我一定要娶你!你真是太好了,什么都好!”

温欣说她是嘴吃了蜜,也就她这么认为,还说自己长得其貌不扬,都快二十四五的人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回老家被家长安排着相亲了好几次,也没被人相中。。。。。。

“我就觉得好看!还是越看越好看呢!而且,你还人善心美,才二十出头而已,慌什么?缘分未到,等缘分到了,真命天子就出现了!错过你的人,是他们眼神儿不好,是他们的损失。。。。。。”

她不太会说话,说的都是实话。

隔了一段时间,杨诺打电话来,说是还钱,让她去他那里拿。

心说这人挺霸道的,借钱、还钱都不自己亲自跑一趟。

他要不说,她都忘了还有这茬子事儿,想着还要跑过去拿,加上她也没什么空,就说要不就算了,要么就先放他那儿。

毕竟,那天,他请她吃喝玩,也是破费了不少,就当是还了。

杨诺说先放他那儿也行,刚好手头上也没怎么周转的开,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牵强,毛三自己手头也紧,没好跟他多说什么,对方还说,空了,请她吃饭。

毛三也就口头上敷衍了一下,没想着再与他见面。

有兼职工资以后,她还是两周回家一次,赚来的钱差不多都买了学习资料和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她没告诉家里自己在外兼职的事情。

暑假还未来临之际,家里让她辍学,母亲也没有法子了,说是上不成了,毛父跟她闹得一次比一次狠,她招架不住了,让她先停学,等想到办法了,或是去外面挣到钱了,再继续供她读书。

这个消息就如是五雷轰顶,让她晕眩不已。

那是个周末,在即将返校的时刻,母亲与毛父闹了一顿后,跑到她屋里哭着对她说。

收拾书包准备返校的她,一下呆傻在了当场,像忽地失了心魂,重重地坐在了床边,母亲在一旁说了很多话,她一句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

“我辍学了?我就这么辍学了?这么快?说好的供她上大学呢?说好的最起码让她上完三年职高的呢?。。。。。。”

毛父一次次失信,一次次出尔反尔,终于是把她逼迫到崩溃的边缘了。。。。。。

“我没有学上了?我两年职高未满就辍学了?辍学了?我还有未来吗?我不能上学了,一个职高未毕业的学生,未来在哪里?前途在哪里?。。。。。。”

像是疯了,好多的问题都在脑海里翻滚,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个异常凶猛、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拳击手,在她大脑里拳打脚踢,乱打一通,不管她能不能承受,势头还在愈演愈烈!

头痛,剧烈的头痛,一波波袭来。。。。。。

母亲还跟和尚念经一样在她旁边说个不停,渐渐的,她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了,是那么的刺耳,每一句都重重地刺痛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在说:

“。。。。。。我也养了你这么大了,我也就这个能耐,你也快满十七岁了,读书认字的能力也有了,人家死活都不想再供你读书了,我也没办法,我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挣个钱,我也挣不来个钱,你就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我这把老骨头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每天昏昏沉沉,病病哎哎的,为了你们把心都操碎了,人也榨干了。。。当初,我让你不要出来,你非要出来,出来闯,就是这么个下场,想到如今这般,倒还不如留在老家。。。。。。

不上了就不上了吧,村里也有人出去打工的,你跟着人家去外头厂里上个班,也能混个出路,要是待在家里,估计要天天给你说媒相亲。。。。。。

总的来说,你也比我强多了,我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照样活了这么多年,况且,世上没文化的人也不少。。。。。。”

毛三头疼欲裂,感觉自己不努力克制自己保持清醒的话,可能会随时疯掉!

母亲的话,无疑是助力她疯得更快一些。

头痛,难以忍受的头痛开始不停地折磨着她,她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脑袋,疼得用拳头砸,坐立不安,蹲在地上把头使劲往床边上撞!

不能相信她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尽管她有心里准备,可现实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措手不及,无法接受!

“妈,别说了,别说了,好吗?”

她想让母亲闭嘴。

母亲看着她那样子,不但不闭嘴,反而说得她更猛:

“不说?不说也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你抱着头哭有什么用?就算你把脑袋撞破,也就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心疼你一下,反而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要是有能耐的,就不该是你这个架势!你这个样子,只会让人家看不起你,瞧你的笑话!

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

不上学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那么多没有上学的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女孩子无才便是德,读再多的书,还不是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人的命,天注定!你要跟老天爷过不去,也就是跟你自己过不去。。。。。。”

母亲在现实面前妥协了,毛三听得烦。

“妈,求求你别说了好吗?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我的脑袋快炸了,要疯了。。。。。。”

她真的快要疯了!

脑子里繁乱的思绪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了,还有一点理智在告诉她不能疯!

她要是就这么疯,人生也就真的彻底完了!

即便是疯,那也要疯得远一点,至少不能在毛家疯掉!

母亲听得来气,说:

“疯?疯了才好呢!人家巴不得你疯!你光让我别说了有用了吗?你疯吧,快些疯,一点打击都扛不住,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人,你是一点都不如你哥,要是你哥在,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这一生也都是过得个什么造孽日子。。。。。。”

“妈,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她抓起书包就朝门外走,她不能再在家待一分钟,她分分秒秒中都有失控疯掉的可能,步履踉跄,头脑昏沉地就匆匆下了房顶,身后母亲说: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就当我没养你这个闺女!”

“我晚点给你打电话,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毛三停下步子,忍着头痛和晕眩,勉强对她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身后的母亲,似乎没再说什么了。

毛父就在堂屋,见她到了院子,在屋里哼哼着说了几句:

“出去闯吧,我看你没有我的支持能闯个啥出来,别到时候还是回来向我伸手要钱儿,我可冇用。。。。。。”

毛三听在耳朵里,没有应声,姚凤仙她们在屋里笑得很欢乐,她就这样孤孤单单地走了,睿睿追出了门外,叫了她一声姐。

“睿睿,姐不上学了,让爸妈他们以后少吵点架,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外面找工作去了。”

“姐,你自己当心啊,这是我的一点零花钱,你拿着当路费吧,你这次一分钱都没有拿,你吃什么、喝什么呀?”

睿睿给她手心里塞了十几块钱,她虽然身上还有点兼职钱,但这次不同往日了,家里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了,她也就含泪拿上了睿睿的钱。

“睿睿,谢谢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万般皆苦皆可渡 就这样干净利索地走了,孑然一身,无所依倚!

这一天是迟早要来的,不算是突然袭击,却也无异于地崩山摧般的打击,晴天烈日变得黯淡无光,心里溃不成军,未来和梦想也在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

“小乜乜志在寥阔,心里有座钦博拉索。。。。。”

心里曾这么狂野有冲劲,现实的浪潮总是无情想将她淹没,上天有考虑过她不是一个“水手”吗?

也是,没有人天生就是个“水手”,她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不是最不幸的!

绝对的!

悲莫过于无声,哀莫大于心死,命运不可控,圣者渡人,强者自救,心怀希望,就会永远有希望!

打不到的“不倒翁”,直面每一次打击,活出自己,挑战生活,上天不会给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万般皆苦皆可渡!

世事无常,人生无常,心安是归处,心乱是魔障,外界的嘈杂被她屏蔽在外,自我劝慰开导。

她了解自己,她会想通的!

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拿来让她忧郁、茫然、不知所措,相反,她需要快速迎战生活!

连着睿睿的钱,总金额不超过五十,接下来怎么生活,她坐在车上才开始琢磨。

闭着眼睛想了一路,自己这么说走就走了,心里放不下的还是母亲。

睿睿还好,毛父心里是爱睿睿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伤心难过也无济于事,自我调节心态不对生活哭丧着一张脸。

都说生活是一面镜子,她尽量让自己乐观一点,就算是装得,也要装得无人能识破。

到了学校,第一时间是给家里打电话,是毛父接的电话,一听是她打来的,就给了她母亲。

母亲的情绪似乎缓和了,接电话时,语气很平静,这也让她稍稍安了心。

“你回来一趟嘛,回来再商量商量,就算学不上了,你要上班,让你爸帮你找人安排安排,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乱碰要好一些。。。。。。”

“让爸给我安排,能安排什么工作?”

“不是有些人在外面厂子里上班嘛,也有在外面饭店当服务员的,包吃包住,还有按摩。。。。。。”

“哦,我先自己找找看吧,你们甭为我操心了,我今天走后,家里挺好的吧?没吵没闹吧?”

“你要犟,那我也没得办法,家里还好,你都不上学了,我们还有啥子要闹哦,。。。万一在外头混不下去,还是回来吧,在家里,妈总能管你一口饱饭。。。。。。”

母亲说着,声音哽咽了。

“知道了,放心吧,你们注意身体,我从今往后不花家里一分钱了,你们好好过,我会常打电话回家。”

挂了电话,回宿舍蒙头睡了一觉,就算天要塌下来,她也雷打不动地要睡上一觉。

晚自习没去上,即使家里不让她上学了,这学期还没完,她还是可以接着上课的,可她却没心思上了,大家都在准备着复习考试,她却是想着如何生存。

学校宿舍还能住半个来月,也就是说,半个来月一过,她就将面临无处可待。

她得赶紧挣钱,挣租房子和生活费的钱。

第二日旷课,在报刊处买了招聘报纸,勾选了一些感觉自己能胜任的工作,挨个去面试。

她选得工作都是和自己学习紧密相连的,去了好几家小学生英语培训机构,面试官面试完都比较满意,但一问及学历就变了脸,全都说是他们所招的人,最低学历也必须是大专。

即使她有能力,可也离他们的学历要求相差甚远,况且,她还没有教师资格证书,当然,这个可以考。

她极力争取每一次机会,说她已经拿到了英语四级证书能力证明,还有英语大赛获奖证书,不敢说自己的英语有多好,最起码大学英语六级的水平是百分百有的了。

且还说自己会一边工作一边自考,学历仅仅是暂时的问题,不是永久性的!

面试人不否定她的确有能力,只是还是面露为难之色,说是机会可以给她,但担心她不踏实,不定性,干个几天就不干了。

最后有几家培训机构给她开出的条件就是,要么兼职,要么是全职工资至少押一个月,也就是先白干一个月。

这还是好的,有的公司一张口,就是押三个月,或者是半年,说押着工资不是不发,将来确定她长期干下去的话,是会全部发给她的。

不说半年,三个月已是不能接受,她吃住自理、交通自理,一个人在外面赤手空拳地打拼,什么都要用钱,答应不了。

打算选个押一个月工资的先干着,可一入职,她就是全职,根本不能、也没有时间到外校上兼职课了。

为难中,她只得一口气接下了不少兼职课来上。

是想等自己存了点钱了,再干全职,或是骑驴找马,全职的工作慢慢找。

温欣介绍的那个工作,里面基本是不需要全职教师的,所以,她只能干兼职,女老板赏识她,很快就把课时费给到她二十块一节课。

缺点是那边的课程安排不是很多,上了一天课,拿了一百六的课时费,眼看学校要放假了,一边备课,还要一边租房子。

零五年,鸟笼子大的房子,环境和光线稍微好一点的民房,都开价至少要一百五,有的还不包括水电费。

租不起啊!

一有空就顶着烈日到处跑着看房子,其中,有一间暗无天日的“鸟笼”,真就是除了价钱能接受,其他什么都挺难接受的。

房间特小,什么家具都不提供,有豆腐块儿大个窗户,白天进屋也要开灯,不然就是暗压压一片,周边临近马路,各种声音特别嘈杂,要价五十。

给人感觉,就如是闹市中的一个破败牢房,上个卫生间,还要跑到几百米外的公厕里去上。

毛三打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下,就会租那房子。

学校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怎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她说了辍学一事,辍学后,学校回收了学生证,学校她也不是想进就能进了,遇到看门员查的严时,她出示不了学生证就进不去。

辍学的消息太突然,她也一直忙着东跑西跑地为日后的生活奔波,都没有来及跟朋友说,回不了学校后,房子也还没有着落,差点就要面临睡大街的时候,温欣在路上碰见了她。

温欣这个暑假没想着回家,在大学附近报了个电脑班,说是为毕业进入职场提前做准备。

知道她的处境后,让她先住她的大学宿舍,待她学电脑时,会住在电脑学校,到时候也可以去她那里先凑合着住些日子。

这确实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在另一个培训学校兼职的时候,又意外碰上了杨诺。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不倒翁”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是杨诺欠她,还是她欠杨诺,现今朦胧,尚未可知。

那天,她刚好上完课,背包走的时候,看到杨诺带着一个女孩子朝办公室走,听到有学生还喊了一声“杨老师”。

想必,杨诺也是在这里兼职,身边的女孩子像是第一次来,大概是杨诺介绍来兼职的。

两人应该是同学,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看着特别般配。

毛三误以为人家可能是情侣关系,见了面,只是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就下楼走了。

杨诺看见她的时候,面上有些惊喜之色,不自然地笑着眨了眨眼睛,一起来的女孩,看杨诺似乎认识他,面上微有变色。

杨诺想开口跟她说什么,毛三走得快,没给他机会,才下了一半楼梯,毛三正在往耳朵里塞耳机,她之前用兼职的钱买了个便宜的mp3,专门用来听英语歌曲的。

“你走啊?”

是杨诺的声音,不见那女孩子,他定是把人家单独留在办公室了,才跑出来匆匆跟她打声招呼。

“嗯。”

毛三笑笑,说了声拜拜。

杨诺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的样子,只是看着她离去,想挽留,好像又不能的感觉。

夜里,杨诺打了电话给她,毛三身上始终带着毛父朋友给她的破手机,样子虽然很旧了,但依然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好奇杨诺怎么知道她电话的,杨诺说是通过问温欣而得知,打电话到她宿舍,宿舍人说她辍学了。

杨诺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就辍学了,还说她爸不是生意人吗?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了。

英语培训的时候,J刘要求学员天天演讲,有一个题目就是谈论父亲,她当时脑子一抽,脑海中浮现了三个人。

毛父给予她的关爱几乎为零,她首要想到了养父周正,其次是生父张大义!

演说是为了灵活运用所掌握的知识,提升口语和演说表达能力,真真假假乱说一气,谁还在乎内容是否真实。

她没有说实情,那样太令她悲伤了,可她也没有说谎,生父张大义确实是做生意的,是养母告诉她的,说是做的大买卖。

养母也是听养父说的,她也没有亲眼见过,毛三也无心多问,只是知道她亲爸是个生意人。

如今,离家转眼已是数年,谁也不知她与母亲的下落,她自是也不知故乡人和生父那边是什么光景。

毛三回答杨诺说:

“我生父是生意人,可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我不会联系他,也根本无法联系。”

杨诺说: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生父,抚养你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应该去找他,也一定会有办法找得到的!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她有她的苦衷,她有她的尊严和倔强,杨诺不懂,她三言两语说不清,也不想说,就道:

“我是不会联系他的,死心了。”

杨诺还想力争说些什么,她无心听。

“不说他了,真的,我不想提这个人。”

杨诺表示不理解,停顿了一下,说:

“那行吧,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你说你现在就辍学了,还未成年,能在社会上干什么?我要是你,我就一定会去找。。。。。。”

他话说了一半,没有接着说下去。

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也只能故作轻松地笑笑,走一步算一步吧。

能怎么办?

梦想是有的!

一边赚钱养自己,努力上进;一边想着买书报自考,暂且,就是这么想的,她还没有心思想太远。

对方说她了不起,一定是个生活中打不到的不倒翁。

是呢!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不倒翁打多了,也是会烂的。。。。。。什么都经不起一味的摧残。。。。。。

不过,她是人,每个人的身体都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杨诺还问她不住在学校的话,现在是否有地方去,有没有找到房子住,毛三说自己还正在找寻当中,暂时跟温欣住在一起。

不料,对方很爽快地说:

“要不你直接住我这儿吧,我平时都在学校,租来的房子只是偶尔给自己做个饭吃,不怎么住,你要是搬过来住,我就一直住学校。”

好是好,可毛三还是不好答应。

对方又说:

“我这房子一个月也住不了几回,空着也是空着!你眼下正需要,客气什么?况且,我这儿离你兼职上班的地方也近一些,什么也别考虑了,直接搬过来吧!”

毛三还是有些犹豫,总觉的不太好,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太好。

“那,你那个房子一个月多少租金?”

她一时想不到话说,问了这么一句。

“租金一个月一百,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常年都租着,已经租了快两年了,房东人也比较好,周边环境也还行,人也不杂,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安全问题是要着重考虑的。。。。。。”

杨诺说了很多,还挺为她着想的,想着他那房子却是比自己找的要好,杨诺既然说她住过去后,自己就把钥匙给她,且她有工作,每个月一百,也是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这样,在杨诺的劝说下,她就答应了。

考虑到上班方便,她很快就搬了过去。

为了表示感谢,她自己挨饿穷大方,跑到当地最好的蛋糕店买了一些糕点带给了杨诺。

一想到杨诺大冬天穿得比她还单薄,一个人在异乡读书干着好几分兼职,就觉得他特别不容易。

杨诺信守自己说的,把钥匙给了她,自己住回了学校宿舍,偶尔打个电话关切一下她住的是否还习惯,也抽空去看过她几次。

一直兼职没有固定的课程安排让毛三安不下心来,每天不是工作就是找工作,大部分公司的招聘要求门槛太高,她没有学历,每周一次的招聘报纸看下来都会令她抓狂。

但她还是没周都会坚持买招聘报纸,在上面勾勾画画,然后逐个打电话,有的公司很直接,一开口就问她是什么学历,每当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对方就会拒绝。

这样其实挺好的,不给她希望,也就没那么失望。

最让她头疼的,是那些表面上说着看能力不看学历,让她过去面试,谈到最后却还是因为她没有学历而采取各种压榨的手段,不是实习期很长,就是工薪超低。

想找一个稍微理想一点的工作对她来说比登天还难,她心里有过气馁,独自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咽下过很多苦水和泪水,可她没有一蹶不振,而是越挫越勇。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忍耐 找工作的道路上没少受人白眼,多少迷茫失意,休休莫莫,乾坤虽大愁难着,举头苦笑问青天,何时才有她的艳阳天啊?天不语!

梅竹精神长在心头,人生需要忍耐,不能飞身谢尘嚣,光阴岂可虚掷,不为“成功”做准备,就是在坐等失败。

原地踏步是不可取的,直线前进不了,曲线来达成。

门槛高的面试机会都不给她,她干脆去找没什么门槛的,她坚信自己起点低只是一时,为了眼下的生存,她去应聘饭店的服务员,图书管理员,电话销售员。。。。。。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去市里一个大饭店应聘的时候,招聘人员说服务生很辛苦,劝她慎重考虑。

她自觉最不怕的应该就是吃苦了,说完全不用再多考虑了,来时已经彻底想好了,她有思想准备。

招聘人员笑了,说:

“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多人都吃不了这个苦头,服务行业的人员流动性也是比较快、比较大的,我看你条件不错,你考虑一下别的行业试试吧。”

尽管她决心干,跟招聘人员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也只是委婉地说:

“行吧,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家等通知。”

就这样被打发了,后续没有人联系她。

不明为什么想去做个服务员还被人拒之门外,图书管理员也没应聘上,理由是学历最低不能低于高中毕业!

电话销售干了半天,她就趁中午吃饭时间离开了公司,不是她不能坚持,是太不适合她了。

那份工作是家庭办公室,专卖世界地图,一种带有金框装裱过的世界地图,售价最低一千元,销售对象是针对市周边各县、镇的官员和大老板们。

工作环境就是每人一个“豆腐格子”办公区域,真就是“豆腐格子”大,仅能容下一部座机电话,没有客户电话,全是在一台公用电脑上自己搜索客户。

上班的那天,公司连老板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位女员工应该还是老板的女人,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略指点了一下她和另一个员工,就开始致电给客户,算是一种示范。

那女人拨了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很做作地拖长语调,谄媚地笑着说:

“李总啊?你可还记得我呀?我是小红呀!。。。。。。

啊哟~!

您大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呢,连我都不记得啦?人家前几天不刚给你打过电话嘛?。。。。。。

对呀!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嘛?。。。哎哟,你又敷衍我,人家等得都心焦啦,您要是再不给我个痛快话儿,我接不到单子,工作都怕是不保喽,。。。。。。

那行,要不,我们就这周见个面吧?面谈?您看您是明天还是后天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闲来。。。。。。好嘞!那就这么一言敲定了哦,您可不能像先前那样放我鸽子。。。。。。好嘞、好嘞,那您先忙,拜拜。”

那声音真让人受不了,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又嗲又扭捏,哼哼唧唧,宛若是档次很低的揽客小姐。。。。。。

她打电话很投入,头再摇,屁股也在扭,电话里都这样卖骚了,面谈还真是令人不敢想象那画风。

谈到最后,面谈敲定了没有,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示范完毕,那个小红还对她们两个新人说:

“女孩子要利用自己的优势,该卖乖的时候就卖乖,发嗲、装可爱、卖卖萌、示弱。。。。。。只要有利益可图,这也算是以柔克刚。。。。。。”

说完,还问她们会不会喝酒,毛三摇摇头,小红说:

“做这一行,不会喝酒是不行的,不会也可以学,什么都是可以学的,你们要干得好,难免老板到时候会带你们出去跟客户应酬,官、商都是贵人,能有幸跟他们打交道,对你们可是好处多多的,好机会要懂得把握。。。。。。”

毛三直觉自己做不来,溜之大吉。

还有一些工作,说白了就是给人家打杂,跑腿,做做卫生,给客人泡泡茶,一个月四百块,过了实习期,就六百封顶。

四百一个月,早八晚六,也看不到前途,还六百封顶,就接着找工作,在各种不顺心如意的情况下,在离住处较近的大饭店里干了一个月的服务生。

这一次,招聘人员招收了她,当天就上班了,只是当个服务生,也是会受“前辈”的欺负。

资历老一点的女员工,常常欺新,使唤她做一些不是她份内的工作,她也不懂怎么拒绝别人,为了能跟老员工友好相处,就眼里有活帮着干。

这样并不能让人领情,起码在那个饭店里是这样,那些女员工只当她是个任劳任怨的傻瓜,有什么苦累活儿,首要想到的就是她。

大堂经理看不下去了,给她安排了些轻松的活儿,迎宾招呼客人入座,负责点菜、上菜的一些工作。

也许是因为大堂经理是个男的,惹得欺负她干活的那些女员工看她很不顺眼,老在背后叽里咕噜说她坏话。

更衣室的工作服都是统一清洗,平时换装后,就都挂在更衣室,工服上别有每个工作人员的简要称呼。

她的工服好几次头天离开更衣室还是好好的,隔天换装时,不是有较为私处的地方有破损就是其他地方有脏污。

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更衣室又没有摄像头,没有证据,找领班说事,领班说可能是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要么就是她得罪了什么人,人际关系处理的不好,需要她自己解决。

还说别人都干得好好的,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哑口无言,私下想约那些曾为难、使唤过她的女员工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人家却两两相行,三五为伴地不想搭理她。

没办法,只好上班的时候,总是带着针线,衣服脏了就把脏的地方洗洗再穿,有一次脏污没有洗掉,开会的时候,还被领导当众批评了一次。

这些都是小事,那份工作总体干得有些郁闷,女服务员没几个理她的,显得她有些不合群。

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强颜欢笑,也有一不留神就把苦恼写在脸上的时候。

有同事友好关切,安慰她,不用她开口说什么,对方就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有些人生来就有不愿跟比自己强且优秀的人亲近,女孩子更是大多都不喜欢比自己漂亮又优秀的女生相处。

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她就个一般人,面对同事善意的安慰,她更多的是在内心反省,兴许真是自己情商低,待人处事方面做的不够好。

她没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特例,真诚待人,友好帮助,时间久了,大家越来越熟,觉得她人还不错,也就逐渐对她放下了成见,接纳了她。

所以,作为女生,当身边的同性对你不那么友好的时候,不一定就是你比人家优秀或者是漂亮,很可能是你自身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勿要盲目高估自己。

美貌不过一张皮,抵不过时光流逝,有自信、修养和善良,才是真正的美丽,而自信来源于实力!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人不止活一张嘴 生活,不仅仅是活着。

低头做人,苟且图温饱,干着一份为了眼下生存而不喜欢的工作,在忙碌中碌碌无为,麻木中恍然发现,梦想要丢了,活着的奔头呢?

活着单单是为了一张嘴吗?

卖了麦子买笼屉,不蒸馒头争口气呀!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她要混出个人样儿给自己看看,不然,跑出来折腾个啥劲儿啊!

不如听天由命,服从大人随意安排,在老家随便找个人过日子,好与不好,凑合着、将就着过吧,眨眼功夫也就是一生。。。。。。

可她毛三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的人生有独权性,只听从自己的内心,人生自己闯,对象也要自己找,自己选择的一切,不如意,也心甘。

饭店生意火爆,工作时间太长,员工又少,经常累得她头晕眼花、腰酸胳膊痛,说是早十点上到晚十点,却是九点必须到公司,一般还经常要忙到夜里十二点多才能回家。

她每天最晚七点半起床,起初还能更早,争取时间学习一小会儿,慢慢的就没那精力了。

那段日子真心是累,有时候站着就能睡着,下班行走中也能哈欠连天地冲瞌睡。

意识到工作完全占据了她的生活,已沦为只为生存活命,无暇追梦,她就又换了份工作。

十七岁的她有些一根筋,因为,求职路上遭受了太多学历上的冷眼,她就越加下定决心要考取学历。

那个时候,她只想着要自考专升本,然后靠口译,成为一个高薪翻译,似乎是她最大的梦想。

上了一个半月的班,拿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几本书,再给父母买了两盒保健品,工资就所剩无几了。

回家看望了一下,自从她辍学后,家里还是比较太平的,没发生过什么大的争执。

果然,她是多余的,她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母亲一见面就说她瘦脱了相,心疼得很,赶紧做了些好吃的给她。

毛父见她回来就没好脸色,不管不问她在外面上什么班,过得什么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是见她就买了保健品,没有把现金交到他手上,心里很不爽她。

叨叨她,说:

“有能耐了!不用大人管也可以自己在外面饿不死啦,买保健品做啥呢,我又不喝,都给你妈喝吧,这次出去挣了多少钱儿?挣得不少么?也不给家里交上点儿?家里这几年养大你也不容易的很啊。。。。。。”

她没开腔,母亲正好听到,就气道:

“她才上班能挣个什么钱,能在外面没饿死就不错了!

孩子也孝顺,这保健品电视上总是做广告,肯定不便宜,她在外面你从不管她死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也好意思张得了口问她要钱,有你这样当爸的不?”

“算吧,我反正是不能说她,一说你就护!”

毛父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抽,不再发话。

毛三一言不发,出去帮母亲的忙。

保健品对她来说的确不便宜,两盒花了她四百来块,她买的时候一点不心疼,只想送父母一份健康。

工资拿到手,除了买书,什么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连吃一顿好的都舍不得,剩下百十来块,还要预留一个月的房租,如何上交给家里。

母亲让她在家多待些日子,要么干脆就不出去了。

不出去留在家里,是不会有平静日子过的,一辈子估计也没啥盼头了。

走得时候,母亲给她备了些糕点让她带上,毛父怪她母亲说:

“外面啥冇有哎!还用得着从家里带这些嘞?”

她走的时候,毛父看得她跟母亲很紧,像是有意在防着母亲会给她点什么一样。

看毛父那嘴脸,她没有从家里拿任何东西,母亲憋不住泪,抹了一把,说是既然什么都不要,她也没有东西给她,直挥手让她早点赶车走。

上了车,母亲不停擦着眼泪目送着她离去,她也忍不住泪,刻意把头扭到一边,待车走远一些,再回头时已看不见。

泪如潮涌,还怕人见了笑话,要很快速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售票员见她哭了,笑她说:

“妮儿,在外头上学呢吧?这么离不开你妈嘞?咋不让你妈陪读哎?坚强点儿昂,习惯、习惯就好啦,俺家孩子当时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儿也是这样儿,后来,那孩儿一年不见我也不想我。。。。。。”

外人不懂,也没必要说,她心里的苦,不会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会消除,她哭,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她母亲,情不自禁两滴热泪包含了太多东西在里面。

想起临走时,母亲叮嘱她的话:

“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把书包背在前面吧。”

她当时没多想,觉得书包里又没个值钱东西,还能遭小偷不成,现在静心一想,莫不是母亲趁她不注意,给她书包里塞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她打开书包看了一下,没翻几下,就发现一本书下面有一叠散钱。

大致扫了一眼,最大的金额是二十元,还有很多五元和一元的,连伍角和一毛钱的硬币也有,从大到小叠放。

眼眶再次一热,回到出租屋,掏出来数了一下,九十九块八,差两毛凑成一百!

她看着钱发了会儿呆,视线模糊不清,天晓得母亲凑了多久,又是拿什么来凑的。。。。。。

看着来之不易的钱,是无声的鞭策,使她内心充满了斗志!

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安心,说是自己在外面一切都好,结识了不少朋友,对她都很关照,唯愿她在家什么都安好,照顾好自己,将来有能耐了接她过好日子,说到做到!

新换的工作,上班地点不在市内,是周边的一个县里,一同去就职的还有两个师范毕业的女生。

由于培训校方安排的住宿条件太艰苦,一起去的一个瘦子待了一夜就提出不干了。

剩下她和另一个小个子女生留了下来,头个月工资底薪四百五,课时费和奖金另算,每月拿个千把块钱的工资不成问题,管住不管吃,可以提供做饭工具。

县里的小吃大都很便宜,每个月有四天假期,她和另一个女孩都会做饭,这在吃住方面就省了一笔开销。

小个子女生叫王小冬,头比身子大,圆盘大脸上,一双白眼珠子很多的大眼睛是五官中最为突出的,鼻子和嘴巴都比较小,看着有点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红皇后。

王小冬比她年长五岁,两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喜欢指示她做事,毛三也勤快,本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气魄,以及一个人独自生活也要买菜做饭的思想,从不跟对方计较。

人心都是肉长的,天天使唤她做事情,她毫无怨言,王小冬自己也过意不去,很快,俩人熟了,关系也亲密得跟姐妹一样,一起上班、备课、学习、逛街、吃饭、买菜做饭,干什么都形影不离。

拿了工资就回市里报了英语专科自考,同时去图书馆买了自考的所有教材,工作之余,心思都放在了自考学习上,以为自考会很难,翻了教材后,长舒了一口气,仅是第二外语让她头疼了一阵。

她选的是日语,入门很简单,自学了一段时间后,越来越难,王小冬建议她报个辅导班,听取意见,打算后续报个班。

一年考两次,一次考四科,她是打算两年之内必须考完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枪手 天助自助者,运降不降人!

备战了几个月,祈愿心想事成。

去自考的当天,看到有人一把年纪,头发都白了还在参加考试,对她小有震撼。

进了考场后,事情进展的不是很顺利,监考官严厉至极,对照她真人和证件时,非说她是“枪手”!

没说几句就把她请出了教室!

教育她替考行为是欺骗,是弄虚作假,是不正之风,是破坏考试公平,还问她是收了对方多少钱而这么做。。。。。。

她想解释,话都插不进,劈头盖脸就训斥了她一通!

真是撞天屈啊!

报自考时,工作人员马虎地给她照了个相,证件拿到手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照片跟她本人不大像。

可即使证件照不那么像她本人,也不至于完全辨别不出。

她也没太在意,哪知关键时刻会出这种事!

她极力解释自己不是枪手,回到座位上,眼神儿一点不好使的监考官,那个奇葩,死活不给她发卷子!

别人都在答卷了,监考官那老女人还把她请出去继续逼问她是在为谁考试?给了她什么好处?

毛三跟她说不通,说:

“老师,你多看几眼,好好看看,细细地看,证件上的照片还是有点像我的,这明显就是拍摄的角度有问题,还有,不上相。。。”

监考官打断她: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姐妹?替考绝对不行,一经发现,绝不。。。。。。”

眼看这一科目是考不成了,老女人还怒目打量着她,说话磨磨唧唧的,毛三是个急性子,没好气地道:

“考个试,我是不是还要把户口本带过来啊?身份证也摆在这里的,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老师,总不能因为你觉得证件上的照片与我本人不像,就耽误一个正常的考生直接不考试而挂一科吧?”

心里急得要命,好在惊动了旁边的监考官,走过来拿着她的证件跟她本人慢悠悠地对照来、对照去。

她的前程未来跟他们又没有半毛钱关系,自是不慌不忙,慢腾腾地打量了她一番,才道:

“给她发卷子吧,证件照有点失真也难免,这照片照得太差,一看就知照相人不会照相。”

一看就知照相人不会照相,还那么磨叽!

不过,真心是谢谢他啊!

别人的卷子,小部分都翻面儿了,老女人还是不太相信她不是替考的,卷子要给不给的,再次出言警告她,说她要是替考,一经查出,所替的考生终生不得再考!

哎呀我去!

“老师,麻烦你先把卷子给我吧,然后你记下我的名字慢慢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可以吗?”

毛三急得冒汗,边说就一把从老女人手里夺过了卷子。

忙着写名字答题,也顾不上对方说她什么了。

还有令她无语的是身侧和身后的两个男考生,一个不停的小声“喂喂喂”地喊她,一个在后面一个劲儿地踢她的凳子,还小纸团满天飞,都是想问她答案。

她题都做不完,哪有心思理睬他们,后面那哥们儿也是执着,没完没了地蹬她的凳子,老女人警告他也不顶用,只要老女人不注意,他们就会擅自离开座位四处偷瞄。

偷看就偷看吧,能抄过去多少是他们的本事,可他们太放肆,抄另一个考生答案时被告了,老女人很气愤,毫不留情,果断收卷!

说:

“自己不努力,还妄想不劳而获,就等着一事无成吧!”

那一次考完,毛三的心一直都悬着,忧心第一门没过,时间仓促,题没答完。

她努力了,考试中的小插曲,始料未及,能不能过,真就是看天意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查成绩时,老天只是给她开了个小玩笑,天道酬勤,四科都过了,第一次自考一科没挂,是个很好的开端。

在县里教学,校方领导是个年轻人,学校是他和一个朋友一起创办的,大家都称呼他为邱校长。

邱校长和他朋友都是师范毕业的,都在学校执教,除了她和王小冬是市招的老师,本地也还有三个,都是女子。

邱校长人长得土气,挺着不大不小的啤酒肚,三十不到的人,已俨然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油腻大叔。

他还是单身,有意在女老师中找个另一半,时常邀请她们到外面吃个简餐、逛个公园,还经常和朋友跑到毛三她们居住的地方蹭饭。

王小冬对邱校长的朋友有点意思,每当他们来蹭饭的时候,她都会展露自己的厨艺。

人多吃饭热闹,他们有时候来也会自带食材,有家的味道。

慢慢的,毛三敏感的心有些慌了,邱校长喜欢跟她搭话,吃饭也总是紧挨着她坐着,还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毛三暗问自己,有些忧心了。

一天夜里,王小冬躺在床上,说:

“哎,毛三,你说小高老师是不是属于闷骚一族啊?”

她说的就是邱校长的那位友人,对人家爱慕已久,第一次见面,毛三就看出她看人家的眼神里有一种光,那像是一见钟情的光。

毛三合起书,伸了个懒腰,说:

“闷是挺闷的,骚不骚就不知道了。”

“你说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另一半?”

王小冬又问。

“他那么闷,对谁都一个样儿,真心难说,不过,有个法子,你看谁跟他有夫妻相,。。。”

说到夫妻相,毛三忽地着重注视了下王小冬,这一看,毛三就笑了,想不到平日里没注意,稍往细里一看吧,王小冬还真是跟高老师配一脸!

“书呆子,你盯着我看干嘛呀?我就是无聊随口问问的,你可别以为我对他有意思。”

明明就是对人家有意思,还不想承认。

“呵呵,你是对人家没意思,只是一天到晚嘴上的话题都离不开他,早就看出你对他朝思暮想了,还嘴硬。”

毛三好笑,王小冬一下坐起身子,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秒就破功,道:

“哎,我还是没有城府啊,心里住进个人都掩饰不住,不过,他对我似乎不来电呀,我这纯粹是属于单恋。”

王小冬抱着枕头有些泄气地说。

“可能他就是闷吧,你跟他很有夫妻相,说不定你主动点,好事就成了。”

“真的假的,我跟他有夫妻相吗?我怎么不觉得?”

说着话,王小冬就下床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了一番,起初摇头,看久了,她也就觉着还真是有点像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后来,他们俩还真走一块儿去了。

然后,他们俩就一起撮合她和邱校长。

毛三说自己还小,暂且不往婚姻大事上考虑,在学校或是私下也是尽量离邱校长远一些。

邱校长是能献殷情就献殷情,毛三还是太年轻,担心一句话说不好就会丢掉工作。

说实话,这份工作她干得很顺心,也有充裕的时间供她自考学习,尤是老板好说话,有事请假,超过三天也没扣她一分工资,全勤奖还照发不误,说是她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打拼不易,又那么要强,工作又极其负责人,作为老板,体恤照顾一些是应该的。

邱校长人是很好,有感动到她的时候,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感动不是爱情,爱情始于心动,看到对方会有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成事不说 拒绝是一种伤害,不拒绝也是一种伤害。

这是一门艺术,也是一种智慧,如何拿捏得当,对毛三来讲有些难度。

是她拒绝的太过委婉了吗?邱校长还对她心存幻想,下班后,心事重重,手机响了一下,是杨诺发来的短信,问她下周回不回市里。

杨诺常联系她,像哥哥一样关心着她,她把心事告知了对方,问他怎么处理,她相信他也许能给他提出一个好的建议。

短信刚发过去,对方就打来了电话,说:

“你就直接告诉他你有男友了!”

毛三当时傻乎乎的,很实诚地回了句:

“可是,我没有男朋友啊,他要是问起我来,我可能会露馅儿,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有多精,就我心里那点儿花花肠子,估计站在人家面前就是个透明人儿。”

“你听着,我就是你的男朋友,只要你愿意!”

杨诺忽然话锋一转,很冷静地说。

听到杨诺这句话后,毛三张口语塞惊愣了一瞬,才又干笑了两声,道:

“我在说正事儿!你别开我玩笑好不好?”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杨诺在那头说。

毛三反应不过来了,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呵呵,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我是不会信的,别开玩笑了,靠点谱行不?我心里正乱得很呢!”

她把杨诺视为朋友,最多是当成哥哥一样的存在,怎么会一下演变成这样呢?

“一个男孩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孩子好的,前提是喜欢,懂吗?笨蛋。”

杨诺又来了一句。

是在向她表白吗?

这是所谓的爱情吗?来的有点突然啊!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呆呆地沉默着,找不到话说了。

心里虽没有像对邱校长那样排斥,也没在心底掀起什么波澜。

她喜欢他吗?对他有感觉吗?她压根儿没朝这方面想过啊!

“。。。喂喂?说话呀?还在听吗?”

傻愣了一会儿,杨诺还在电话中呼叫。

“哦,在,在听呢,。。。我。。。”

她还是找不到话说。

不知道为何,她蓦地竟是想到了崔羽。

如果是崔羽,在这个时候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出这番话,光是想着,嘴角已是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他还好吗?如今又是在何处上学?还记得她吗?。。。。。。

“。。。喂?喂?”

杨诺的呼叫,使得她在片刻的神飞天外中回过神来。

“呃。。。刚才信号有点不好,你说啥?”

“我说,你这周回来吧,我去你那里做好吃的给你吃,别工作不要命,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要是那男的再缠着你,就不在那里干了,或是我直接过来约他吃个饭。。。。。。”

她让崔羽忘了他,他又那么优秀,应该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而且,小学时候就那么爱沾花惹草,长大了,大概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她只不过是一时心动罢了。。。。。。

想要找个好的另一半,前提是要把自己变得好吧,自己一个职高辍学生,很多时候都是拿不出手的。

杨诺也是眼神不好,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个她。

他对她这么好,还表明喜欢她,即使他不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人儿,但人这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找个疼爱自己的人很重要!

她这么想,也许是她一直都很缺爱吧。

在她的心里,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不知杨诺是不是也一样。

也是有段时间没回市里了,刚好也趁放假时间避开邱校长,就答应回去。

回去时,杨诺早早就到了车站接她,先请她在外面吃喝了一顿,回到住处又忙着帮她收拾打扫,食材一早就买好给她放在门外了。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又带她去公园散了散心,回家后,撸起袖子就又忙着给她做晚饭。

他的厨艺不错,她想打个下手,对方不让,让她看会儿电视,等着饭来张口就行。

看着一个大男孩为自己忙来忙去,对她如此体贴照顾,她会心地笑了,有一种幸福感在心里升腾蔓延。

只要她愿意,他就是她的男朋友,对她这么好的男孩,就算一开始不那么喜欢对方,渐而也会沦陷。

慢慢的,她发现他是越看越顺眼,心里会牵挂对方,就这般,几个月后,毛三在内心里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她没有向他表明心迹,只是当他提出要配一把钥匙时,她没有说不。

从此,心里多了一个挂怀的人,挣的钱一分为三,分别是看望父母、投资学习和花在杨诺身上。

她自己省吃俭用,素面朝天,舍不得买一件好衣服,给自己花一点钱就心疼好半天,给父母和杨诺花钱就大方了。

杨诺是离异家庭,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家里还有两个都已成家的哥哥,嫂子都很不孝顺老人,对他这个小叔子也不好,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常年在外不回家。

感觉她们是一类人,也因此,毛三更是心疼他。

杨诺家里很穷,但他没有直言相告,隐瞒了她很多事情,是老天一早就想让她擦亮眼睛吧。

一个奋斗的无眠夜,她在抽屉里放东西,关抽屉的时候夹住了她的衣袖,人挪开步子时,抽屉也被带翻在地。

抽屉的底部垫了报纸,毛三从未想过,那层报纸下面会掩藏着很多秘密!

那是一抽屉英语磁带,杨诺把房子让给她租的时候没有拿走,说是她学英语的,估摸能用得着,他当时一定是忘记了什么。

毛三也就留着,之前忙着工作和找工作,根本就没动过那里面的东西,那天心血来潮,忽然想看看都是些什么磁带。

大致一看,没什么用处,就果断弃了,谁料。。。。。。

倒扣在地上的抽屉匣子,报纸里面放有个很薄的笔记本、还有一些相片和信件。

相片一看就知道是杨诺在老家照得,相片中,杨诺站在院子里,身后是破旧的土墙和茅草盖顶的房子。

她没想到杨诺家会这么穷,难怪他会找那么多兼职,冬天都穿单衣,想着他真是太不容易了,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看完照片,她暗下决心要更加努力奋斗,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母亲和杨诺好!

而当她再打开笔记本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心里也一时难以平静,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杨诺自己写的日记,说自己是一个“杀I手”。

在高中阶段,就把女同学的肚子搞大,还陪着去堕了胎,还写道那胎儿是个男胎,都已经成形了。。。。。。

还有几封信,也不知是跟老家的哪个女子纠缠不清,里面还有一张他跟那女子的亲密合照,那亲密度,看得她心上忍不住一酸。

从信里得知,女子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他却始终没有回信,是不是照片上的女子不清楚,照片背后是有字迹的,不是杨诺的字,信上的字体又和照片上的不同,想必不是同一个人。

毛三把东西放回原处,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看日期,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每个人都有过去,她要不要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然视他为自己的男朋友呢?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风流债?还高中就与异性发生关系。。。。。。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认定一个人,对毛三来说,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他可靠吗?可以跟她执手偕老吗?

跟那些女孩子都没有结果,跟她会有结果吗?他会很花心吗?

毛三想啊想,考虑了个通宵才把自己说服,既往不咎,成事不说,不问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若是他以后脚踏几只船,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脚踏两只船 谁都有过去,毛三对杨诺的过去只字未提。

每个月市县两头跑,杨诺配了钥匙后会常回租住的地方。

杨诺不是阳光男孩,每次见面,都给她一种心事重重的样子,笑的时候也像是苦中作乐,感觉他骨子里有一股阴郁。

毛三认为,定是跟他自小成长的环境和经历有关,看到他那些秘密后,她能理解,尽量笑逐颜开,不把一些负面情绪展现在他面前,多为他着想,多关心他。

杨诺对她好只是几分钟热度,相处没多久,大男子主义就展现出来了,什么也懒得做,一堆堆的脏衣服朝家里扔,还说买菜做饭做家务这种事都应该是女人来做。

毛三也不说啥,他要上课还要兼职,她放假回市里,辛苦一点也无所谓,虽说她自己也很辛苦,回到家里也想有人能伺候一下她。

这不没这个命嘛!

每次回家,家里都乱糟糟的,看着就膈应,放下包就着手收拾,该洗得都洗了,该整理清扫的也都清扫,忙完了,再去菜市场买很多菜拎回来,做好等他回来吃。

之前,碗筷都舍不得她洗,现如今,他就是个爷!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

养父周正很懒,毛父就懒得说了。。。。。。

有时候,也在想,有了男朋友,反而让自己活得更累,是吃饱了撑得吗?自己全心全意为他付出,什么都会先顾着他,他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好像自从他向她表明心迹后,他最在意的仅是想早一点把她给睡了,好多次他夜里不回学校,笑着凑近她想要与她亲热,毛三是有底线的,她是个很传统的女生,不结婚,她不能失身。

每次被拒绝,杨诺都会生气,会躁动不安,会发脾气,有时,还会直接甩门离开。

毛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杨诺说,男女住在一起,能不发生点什么吗?

发生点什么?

未婚先孕?

在农村还没有这么开放,依旧很丢人,她丢不起那个人!

一个夏夜,毛三恰逢生理期,难受了半天,水米未进,晚上才好些,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杨诺下了晚自习回来,看到锅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备好饭菜,对她有些不满。

说:

“你在家也不弄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包里有钱,要不你出去吃,或是去楼下买包方便面煮着吃了将就一下,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

“哦,那我去外面吃点东西。”

他从包里拿了钱,哼着小曲儿就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梯。

很晚才回来,躺在她身边,似乎没有睡意,忽然,他脸上带着浅笑,凑近了她一些,毛三知道,他又要“发春”了。

忙说:

“我肚子疼,你要干嘛?”

杨诺没管,笑着伸手解她的衣服,毛三一把捉住他,心里有些生气,她都说了她肚子疼,他竟是还想。。。。。。

“杨诺,我说了我肚子疼,你能不能别碰我?”

杨诺手一顿,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她,然后打开电视,嘴上埋怨她道:

“你就是不能碰呗?”

他说完,还重重地把电视遥控机给砸在了地上,拿起小电扇搁在床边开了三级大风。。。。。。

毛三第一次在他面前包不住眼泪了,说:

“杨诺,占有就那么重要吗?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冲着结婚去的吗?我心里自从装下你后又没有别人,迟早都是你的人,你又何必逼我呢?

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在乎你能给予我什么,租个房子结婚,哪怕就是在这鸟笼大的屋子里结婚,我都会答应你!”

毛三的确有这种想法,她觉得好日子是靠打拼出来的,她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结婚?我们一无所有,拿什么结婚?让你找你亲爸你又不找!说得轻巧,就蜗居在这种地方结婚?你能忍受,我忍受不了!”

杨诺跟她吵了起来。

毛三勉强坐起身子靠在墙上,眼泪汪汪。

“哎呀啊!哭!我最讨厌别人哭!你哭个什么劲儿啊?我说你什么了吗?”

杨诺抱着脑袋,很烦躁地嚷嚷道。

“你从没想过要和我结婚是吧?”

毛三擦了眼泪,很平静地问。

“不是我没想和你结婚,现实是我们拿什么结婚,你想过吗?”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那最起码的,房子应该有吧?”

“我们都还年轻,可以挣钱买房啊?”

“你以为现实是童话啊?买房是买白菜?我大学一毕业找个工作都难,而你,一个半途辍学的职高生,能有多大的能耐?就你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就我们这样的两个人,一起结婚过日子。。。。。。呵呵,你想过那将会是多么糟糕的婚姻吗?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有想过吗?。。。。。。”

毛三想不到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已一眼看到了头,他不单对他自己没有信心,也看不起她。

是啊,她一没有学历,二没有家境。。。。。。

毛三隐忍着,说:

“那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并不会有结果了?那你还跟我在一起干什么?是寂寞?把我当成你泄I欲的工具?”

毛三气不可耐,难道杨诺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在装模作样,只是因为他以为她有个有钱的亲爹吗?

杨诺不说话。

“杨诺,你真的喜欢我吗?”

杨诺听得要抓狂了,说: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啊?我要不喜欢你,我跟你在一起,我有病啊!”

毛三也是没救了,听到他嚎了这么一句,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行了,睡觉吧。”

那一夜,是毛三第一次主动侧身伸手搂着他的腰入睡。

两个人都不容易,她想跟他好好的!

她失眠想了大半夜,杨诺想要有个房子,她就在想,要怎样努力挣钱才能买一套属于他们的小房子,她学历低,可她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临近过年,买了两身衣服给杨诺,杨诺很开心,杨诺这一点很好,就是无论她给他买什么,他都很开心,不挑。

说实在的,要是杨诺能给她毛三送点什么小礼物或是买点什么,她也不会挑,只可惜,杨诺成为她男朋友开始,什么都没给她买过。

过年,毛三是要回家看望父母和睿睿的,放心不下杨诺一个人在外面冷清地过年,就不顾后果地对他说:

“要不然,你跟我回家过年吧?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想过家人会有闹翻天的可能,还会惹人非议说她闲话,但她只是不希望他孤单一个人。

不料,杨诺却说:

“我这就跟你回去算什么事儿,你也是搞笑,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

他既然这么说,毛三也没勉强,只说自己会早点过来。

开年后,毛三还是市县两头跑,忙着工作,忙着自考,惦记母亲,牵挂杨诺。

在她以为自己单方面付出、迁就杨诺,关系维持的还比较好的情况下,实则,对方已经脚踏两只船了。

毛三是个傻姑娘,她已认定杨诺,谁对她展开追求,她都拒绝,而杨诺相反,并不把她当回事。

回市里大扫除的时候,发现床底下有新衣服的标签,有女装有男装,还有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趁她不在家带别的女人干出这种事,善后工作也不做的吗?

毛三要疯掉了,在屋里走来走去,克制了自己好久,才打电话兴师问罪。

“杨诺,你在家里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怎么莫名其妙的,你回来了?”

毛三强压怒火,道:

“我问你,家里床底下为啥有个用过的安全套?你把什么女人带到家里来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杨诺才笑着说:

“。。。哦,是这么回事儿,我忘了跟你说了,觉得也没必要说,就是,我一个老乡,也是同学,他跟他女朋友借咱那地方做了个饭,然后干了点事儿呗。”

“真的?”

毛三将信将疑。

“我骗你干啥呀?”

“真没骗我?”

“你就对我这么不信任?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算了,以后少让你那哥们儿来借地方,要开房去宾馆啊,宾馆太贵,学校附近的十元店不也挺多嘛。。。。。。”

“行,你说啥就是啥,我听你的,晚上我回来吃饭。”

毛三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暗道但愿他说的都是实话!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丢面子 一个假期,杨诺学校放假,毛三还要在县里上班,想着杨诺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王小冬已经和高老师结婚了,她一个人住一间屋,就打算叫杨诺到县里玩几天。

杨诺同意了,毛三很开心,掐着时间去车站接他。

吃了饭,下午的时候,杨诺也跟她去了上班办公的地方。

毛三跟杨诺朝夕相处的日子极少,也没有出席过他的朋友圈子,像杨诺的生日聚会,只会提前告诉她会和朋友有聚会,需要从她身上拿点钱好请客吃饭,却不会让她一起去。

毛三心里有意见,也仅是闷在心里,心想也许是自己不够优秀,带出去会让他没面子。

杨诺在外面和朋友吃香喝辣,她节衣缩食为对方准备生日礼物,然后“啃”书本,只为有一天自己能在学业上和工作上都有所成就,能解脱母亲,能给杨诺长脸。

由于俩人相处并不多,也没一起参加过双方的什么交际圈,杨诺在她领导和同事面前的不善言谈让毛三很是意外!

杨诺到了办公室,毛三同事主动向他打招呼,他扭扭捏捏很不自然,笑容牵强,眨眨眼睛,正眼都不跟人家对视,手足无措、眼睛也无处安放似的,表现得一点也不大方。

大大方方跟她同事和领导问个好就那么难吗?

是他害羞?还是他根本就不屑?

多少有些怂包了,尤其是在她领导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了一样,两手插在屁兜里,也站不定了,摇摇晃晃地眨眨眼睛、点点头。

领导见识了她的男友,笑着看了毛三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表现得不自然很正常,也或许是杨诺不太喜欢她的领导和同事吧,毛三这样想着。

来办公室的路上,毛三就问过他,是先带他去住的地方,还是到办公室等她下班。

杨诺选择了后者,到了办公室不久,就大喇喇地躺靠在沙发上,不与人交流,目光时不时地四处瞅瞅。

毛三上完课,就打算带杨诺在县里转悠转悠,她明天就发工资了,到时候可以请他大吃一顿,为难的是,当天身上仅剩下二十来块钱。

问杨诺晚上想吃点啥,她推荐了当地好吃的小吃,杨诺却想吃炒菜。

毛三抿着嘴,有些为难地说:

“明天吃炒菜没问题,今晚能不能吃点别的?我身上的钱恐怕不够,你有吗?”

杨诺闻言脸色一***:

“我哪有钱,有同学借了我三百块,身上就剩下些零头,还都花在来时的车费上了,还有,你一天到晚还是少吃那些小吃,不卫生也没有营养。。。。。。”

两人都没钱,杨诺又排斥吃小吃,毛三灵机一动,笑着说:

“那你等等,我去问我同事借点钱,反正我明天就发工资了!”

杨诺没有阻止,毛三很快就跟同事借了一百,开开心心地带杨诺进了一家馆子。

吃饱喝足后,毛三问杨诺,是直接回住处还是在外面闲逛会儿。

杨诺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对她意见很大的笑容,说:

“你是太单纯、没心没肺?还是做事情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毛三傻在当场,完全不能理解杨诺的意思,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杨诺怪笑着问。

“我怎么了?什么我真不懂假不懂的?”

毛三一头雾水!

“哼。。。我今天来找你,你就向你同事借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杨诺冷笑一声道,那样子,好像她深深地伤害了他。

毛三双目圆睁,张口结舌,她当时的确没有想过这些,听他说要吃炒菜,吃小吃又不肯,可没有钱嘛,那不得找人借啊!

况且,她说借钱的时候,他也没阻止她呀?

再者,点菜吃饭的时候,两人不也都好好的吗?吃饱了后,就开始跟她闹这些?

毛三委屈啊!

“我借钱不也是为了考虑到你要吃炒菜吗?我一个人随便怎么将就一下都行,你早不说晚不说现在吃饱了说这些有意思吗?我当时只考虑到满足你的要求,并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种感受,面子就那么重要?”

“是,都是为了我,这话说得好像饭菜是我一个人吃的一样,你看你多伟大呀!

我就问你,你觉得你这件事情做得对不对?你让你的同事怎么想我?我就穷得连个饭都吃不起了?面子不重要吗?人活着本就是为了个面子!”

毛三气得沉默,她错了吗?她让他丢了面子!

两个人一路冷战到家,毛三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杨诺对她的态度很冷淡,自顾自玩手机,像是在与某人发短信,时而还面露笑容,聊得挺开心。

毛三有心事,现实中的男友跟她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她什么都迁就他,换来的都是什么,尽是不满、指责和埋怨吗?

次日,早早起来,给杨诺买好早餐,略交代了几句就自己上班去了。

一到办公室,有年长的同事,正是昨天借钱给她的林盼,就问她:

“三儿,昨天那个男孩子是你男朋友?”

毛三点点头,不晓得林盼为何要这么问,她不是都介绍过了嘛。

林盼瘪瘪嘴,摇摇头,道:

“我看着不像,他看着比你大不少,却一点没个男朋友该有的样子,全是你在关心照顾他,还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眼睛也老飘忽不定、眨巴眨巴的,姐姐我是个过来人,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我也是为你好给你提个醒,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可以看透一个人,从他昨天给我的印象来看,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不说别的,就他那与人说话时飘忽不定的眼神我看着就没好感,这样的人不仅内心自卑还为人轻薄。。。。。。

总之,听姐一句劝,你还小,不要一味地将就别人,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然,将来可有你的苦头受!”

林盼说这话,不知跟她借钱有没关系。

即使她心里对杨诺有不满,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尽量欢颜避而不谈。

“呵呵,谢谢盼姐,受教了,他平时其实不这样的,可能是见了你们这些大美女,表现得有些放不开。”

“小丫头你就是太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的脚知道!行了,上课去了,不跟你扯了。”

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的脚知道,杨诺对她越来越不好,还总是嫌弃她这样做得不对,那样做得不好,关键是他还有脚踏两只船的嫌疑。

通过眼睛看人不一定看得准,但通过时间和心是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她现在只想暗中观察他到底有没有对她不忠。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分手 杨诺发短信特别勤,每次还都是面带笑意。

毛三也不好过问,因为借钱的事,杨诺多少还在生她的气。

之前,杨诺在家的时候,手机不会随身携带,现在,人在手机在,手机已经长在了他的身上。

一定有问题!

毛三从没想过要翻看对方的手机,书上说信任是感情的基础,而在感情中,男人又如是沙子切不可握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要懂得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

明显感觉到她和他之间出现了问题,不想紧密监视,也很难不胡思乱想。

没过多久的一个假日,毛三回市里,家里的桌子上突然多了好些照片,全是杨诺和一些男男女女的合影。

其中,有一个女子的出镜率很高,与杨诺的单独合照也不下五六张,虽说照片上的两个人,杨诺始终都比较规矩,都是女子对他勾肩搭背,但是从照片上凝固下来的表情可以看出,照相时的杨诺是很享受的,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杨诺就这样把照片放在家里,是说明她们没有什么吧?毛三安慰自己。

天黑前,杨诺匆匆回家了一趟,毛三忍不住问照片的事。

“那个女的是谁呀?你跟她照了那么多合照,看着还挺亲密的,我看着有点不开心。”

毛三半撒娇半质问地小声问道。

杨诺豁着嘴,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满不在乎地应了声:

“噢,学校里搞老乡聚会,出去玩了下子,咔咔咔地拍了好些张,好了,一天到晚别瞎想,我还得出去一趟,学校里有点事儿,估计晚上不回来的多,你也别等我,自己早点睡,晚上一个人不要出去乱跑,知道吗?我走了。”

说罢,他还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哼着歌儿离开。

杨诺走后,毛三栓了门,看着照片中的杨诺和女子发呆,杨诺是个聪明人,是在偷摸和光明正大中同时进行吗?

杨诺从发短信就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后,学校有事的借口就比往日多了,更大的变化是,杨诺忽然对她的态度又好转了几分,每次回家,嘴里也总是在哼唱歌曲,整个人换上了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

毛三有事在心里,杨诺说了不让她等,她还是等了,等到很晚,在她以为杨诺不会回来了时,杨诺回了家,毛三假装迷糊地开了门后就又装作沉沉地睡去。

听见杨诺凑近她耳边轻轻喊她,她佯装睡着不予理会,然后,就觉他侧身揽住了她的腰入睡。

毛三很清醒,她一动不动,眼眶里有泪,他的身上有他离开前不曾有的淡淡香水味。

他外面有人了,毛三无声泪流,自劝自己想开点,她还试图麻痹自己,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纵然他对她不忠,但他还是回家了。。。。。。

苍天会让她什么都不顺利吗?

想了一夜,第二天,她起得很早,买了菜回家,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一顿或许就是她跟他的告别饭了,她已打算离开他。

菜买回来,杨诺还在家,竟是说他来下厨,毛三甜甜一笑,随他。

毛三有些困,毕竟一晚上没睡,杨诺让她睡个回笼觉,饭菜好了再叫她。

做饭的时候,杨诺居然忘了把手机随身携带,毛三靠在床上,很想查看他的手机,近在咫尺,诱惑力巨大!

毛三有预感,若是她偷看他的手机,她和杨诺之间就彻底完了!

手机的存在,冲淡了她的睡意,她的手伸向了手机好几次,这个过程是很犹豫的,陡地,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有新短信。

外面炒菜的声音大,掩盖了手机的声音,透过窗户,看到杨诺一时半会也忙不停当,便麻利地拿起手机看了新短信。

“亲爱的,我今天莫名心情有点不好,我想你了,这么快就又想你了,晚上我们老地方见吧,特别希望你能早点来陪我。”

想再看看有关这个女子的短信,信箱里处理的很干净,也用不着看了,就这一条信息所涵盖的信息量已经很大了!

毛三被短信气昏了头,不经大脑地顺手就回了一条毒信息给对方:

“大姐,又发I情了?你跟杨诺是最近好上的吧?是他没有对你坦诚相告他有女朋友,还是你明知他有女朋友还勾搭他?”

毛三把短信快速发了出去,也预示着她和杨诺结束了!

刚把短信发过去,杨诺进了屋,看着她拿着他的手机,脸色不好看,神色有些慌张,忙跑过来一把夺走了手机,气道:

“你不是睡觉了吗?翻我手机干什么?”

他边说边忙着在手机里查找着什么,忽地脸色大变,恰好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应该是那女子回复的短信,不知回复的是什么内容,只见杨诺拿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了,他顿时暴跳如雷,面目狰狞得彷如要吃了毛三一般地嘶吼道:

“你给她发短信了?你发了什么?你TMD到底给她发了什么??????????????啊!!!!!!!!!我,我,我要。。。。。。。”

杨诺疯了,抱着脑袋,捶胸顿足都用上了,还想扑向她,掐死她,甚至扬手要扇她耳光!

毛三不会怕他,窗户边有个金属手电筒,且她还会跆拳道,看着他极度抓狂的模样,毛三的脸上只有冷笑。

杨诺发飙了,表现得已是个失去了心智的疯子,他把屋里很多东西都砸了,或是推倒在地,他双手抱着头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说:

“。。。你,你个该死的女人毁了我的一生!你把我的未来都毁了,你把我的什么都毁了,我的一切希望都泡汤了,你@¥#*@#¥*。。。。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我都没有跟她提过,。。。。。。我骗了她,我竟是瞒了她。。。。。。你TMD为什么要给她发信息。。。。为什么。。。。。。为什么。。。。。。你把我毁了。。。。。。我跟她完了。。。。。。。”

杨诺像个小丑一样在她的面前跳啊、闹啊、骂啊、说啊、哭啊。。。。。。

毛三只是笑,他越说她越笑,有谁知道,她心里在泣血啊。。。。。。自己有眼无珠太好骗,遇人不淑。。。。。。

杨诺又冲她扬起了手,毛三暴怒地吼道:

“来呀!你打呀!我就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把我打死,你要是敢打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今天也休想踏出这个门!

你TMD就是个混I蛋、渣男!主动招惹我,又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是富家女吗?我毁了你的人生?当初把我捧在手心里,现在弃我如弊履,你真没有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杨诺像是真疯了,知道两头的姑娘都已是没戏了,又两头都舍不得,他怪毛三发短信坏了他的好事,也有些不想失去她,因为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跳起来,一会儿又紧紧抱着她毛三。。。。。。

毛三终究还是心太软,看着他发疯,眼睛都血红了,她了解他的家境,知道他一些秘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跟她一样,很多时候,遇事都得自己一个人扛,没有什么后盾和支持,即使他背叛了她,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他们已没有可能继续在一起了,她还是不希望看到他那么痛苦!

“我有办法让你跟那个女的和好如初。”

毛三很冷静地说。

“真的?”

陷入深深绝望和两难中的杨诺,忽然抬头,双眼一亮地望着她,那句话使他看到了转机,可转念又心灰意冷,唰地眼神黯淡无光了。

“不可能了,都不可能了,一切都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她,你也不可能有办法让她对我回心转意了。”

杨诺再次绝望地摇头说,此时他已经无力咆哮和抓狂了,像个活死人一样瘫倒在了床上。

“我说我可以就是可以,我自有我的办法,我保证只要我几句话过去,她能立马与你和好,前提是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

杨诺几乎是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就起身转脸抓着她的胳膊说:

“我求你!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她。。。。。。”

毛三再一次冷笑,甩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抽在了杨诺的脸上,杨诺立即神色大变,气得身子颤栗,但他终究是忍了,没有向她还手,毛三也一直双目死死地看着他,她蓦地心上一松,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爱。

毛三说到做到,给那女子发了个短信,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撒了个善意的小谎,那女子也就心里没疙瘩了。

毛三还在电话里笑嘻嘻地对那女子说,祝福她跟杨诺幸福地在一起,杨诺是真心喜欢她。

那女子很开心,还说是自己也不该看到短信就生气的,应该先把事情问清楚再发脾气质问不迟。

那女子还主动给杨诺打了电话,两人之间的“误会”消除了,这样的结果,毛三也放心了,她也该走了,自始至终,她没有对不起杨诺。

“祝你们幸福,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你配不上我,我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各方面都比你优秀的人!”

说完,毛三拿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屋里也没什么东西要拿的,说走就走。

杨诺问她去哪里,说有事再电话联系。

“我去哪里再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有事也永远不会再想到你!”

毛三很决绝地说。

“我的QQ不会变。”

杨诺说。

毛三笑笑没有说话,她这辈子不会犯贱!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永不再见,后会无期 “对不起!以后,。。。。。。”

踏出门之际,杨诺在她身后低沉着声音,压抑又深感歉疚地想说些什么,毛三无心听他任何言语,站定脚步,纵使心里翻腾着百般情绪,依旧保持着自己倔强的风度,面含笑意地扭头对他笑道:

“你是对不起我,但是你这么快就劈腿,我反而要谢谢你!

不要说‘以后’,我们从此没有‘以后’,今此转身,绝不回头!

你藏匿的过去被我无意间看到了,我试着给了你机会,以为你会收心,变得择一而终,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脚踏两只船了,挺好的,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离开你这种人是万幸,我的心也一下敞亮了,像是得到了解脱。

即使,我有点难过,也仅仅是因为我付出的一片真心被辜负让我认为不值得,以及我自欺欺人,对你一味地迁就,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傻透了,一心以为只要我对你好,多付出,凡事多为你考虑,做个贤惠、宽容的好姑娘,咱们就能走下去。。。。。。

现实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有过渣男的经历,会让我擦亮双眼,遇到对的那个人!

我说过,将来我的另一半,一定是各方面都比你强的人,我毛三说到做到!

而你,却不一定能够再遇到一个像我这般曾对你掏心掏肺、安分守己、关怀备至、温婉贤淑、只顾你不顾自己的傻姑娘!

余生,你也许都会记得我的好,留着后悔吧,最后,我想对你说,你或许是个有经验的劈腿男了,但脚踏两只船,一不小心就会翻船的。

不管怎样,你也不容易。。。我还是真心希望你幸福,快乐!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谢谢你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被我的言辞激怒,我走了,愿此生咱俩永不再见,后会无期。”

一番言语像是开闸的水库,如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不用经过大脑思考,感觉说得差不多了,心里也舒坦了,便再无停留,速速离开身处的伤心地。

她要赶紧冲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情绪,哪怕不出声,只是容她有尊严地把眼泪流出来,她已经憋得太久了!

跑到楼下,老天竟是不知何时阴了脸,下起了大暴雨,哗啦啦的雨下得很急,路面都有了积水,一个行人都没有,这场雨真是太及时了,就宛若她内心的宣泄。。。。。。

雨太大,要去哪里躲避呢?

身后的路“断”了,所在地也不是久留之地,她一秒钟也不想耽搁,只有一头扎进雨里。

附近不太远的地方有几个网吧,暂且跑去避避雨吧。

即便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雨中狂奔,到了网吧,也还是成了落汤鸡,网吧里的人挺多,顾不上旁人看她的眼神,与网管打了个招呼,开了台机就去了卫生间。

这个网吧,她来过几次,自己没有电脑,要上网查个什么资料啥的,一般都是在网吧里解决。

在卫生间里稍微拧干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就等着自身体温慢慢把衣服烘干,想着和杨诺的这一场相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热泪在脸颊上狂流,无声的痛彻心扉。

她没有允许自己伤心太久,理智在告诉她,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哭泣,她需要的是尽快、立刻、马上地振作起来!

抹干眼泪,换上一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表情出了卫生间,包里的手机一直再响,是杨诺。

她抠出电话卡,硬生生折断,此生就此别过、再无牵连!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杨诺已在前一刻成为了过去,过去的,都属于死神,她是一个干脆的人,他已另有所爱,她也该往前看,把一门心思倾注在前程上。

心里这般想着,就掏出了包里一本自考书看了起来,至于看进去多少,恐怕连她自己也不太知道。

见雨势小了,就匆匆赶路去车站,逃一般地离开,去县里的路上,脑子有些乱,想了一路,表面再坚强,心里怎能没有遍地伤?

在她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一段感情来得那么突然,被杨诺起初无微不至的关怀所打动,她以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没被现实打垮,有自立自强的倔强和韧性!

一开始,杨诺就如是她的榜样,自己半工半读,还克勤克俭上培训班,对她表现得又是那般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相处的日子,觉得他是个有雄心抱负之人,她把目光放得很长远,不怕男人没钱,就怕他没有上进心,令她看不到希望。

她一直觉得杨诺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杨诺也说过自己穷怕了,他这辈子誓死都不愿再做穷人,他还亲口对她说: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是个男人就该不轻易屈服于命运的桎梏,要内心强大,无人帮扶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并不断跳出自己的安逸区,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

思想的高度决定人生的高度,杨诺说出这样的话,很热血,很燃,使毛三在心底里对他肃然起敬!

不臣服于坎坷的命运,人穷志不穷,内心里不管现实多么残酷,骨子里始终都会有一股与命运抗争的冲劲,在不称意的生活中打磨自己,挑战自己,即使被生活狂虐千百遍,也会毅然在死去活来中挺直腰杆,竭力去实现心中的抱负!

她那时感觉他们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劲儿真是太像了!

这样的两个人,互勉奋斗,憧憬着未来定是不会太差。。。。。。

可他三分钟热血,对生活的迷茫和消沉日益增多,看他如此,毛三暗下了多少决心,想着只要自己加紧自考,多挣点工资,多关心他。。。也许就能缓缓他心上的压力。。。。。。

他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嫌弃她学历低,挣得少,又没有家人的支持,尤其是家中还矛盾不断。。。。。。

杨诺曾对她说,有这样的父母,又无力解决,要么劝你父母离婚,要么你自己一走了之,也好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无法活命,总是会想到办法活下去的,这是人的本能,在这样的家庭中长期耗下去,只会是一种无休止的煎熬。。。。。。

父母吵得要死要活,多次离家出走,可他们又是见不得的离不开,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杨诺的冷血,毛三只当是跟他自小成长的环境有关,无奈地一笑而过,他很反感她的家事,她也就不再跟他提。

母亲是她相依为命的人,即使很多次她对她的不理解,她的不为她考虑,乃至让她几欲不想活在世上,可无论如何,她养了她,给了她无人能够顶替的爱。

相比她的爱,那些小恨、小怨气,大致就跟烈日下的小邪祟魂魄一样吧,总是会瞬间消融在一片艳阳里。

杨诺定是对她没什么在乎的,他的朋友圈子,从未令她参与过,她就那么让他拿不出手吗?

劈腿被发现,他竟是还绝望又怨怒地当着她的面,自言自语说是瞒着新欢没有告诉人家他有女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感受啊?

失去新交的女友,他抓狂发疯的样子,像是世界末日,看她毛三的暴怒眼神,真就是对她千刀万剐也不足惜啊!

回想到这里,毛三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心痛、悔恨不已,多么失败的一段感情,从头至尾,她在对方的眼里,只是一个好哄骗的傻子吧。。。。。。

受点皮外伤都是会痛的,何况是她的心遭受了重击,怎么的,也需要些日子自我修复。

这次回县里,打算把工作换了,有杨诺出现过的地方,她现在都避之不及,到了县里,反正当天还处于假期不用上班,先理了个发。

分手后理发,忘掉所发生的一切!

离开理发店,一个人又去饱餐了一顿,杨诺失去了她,还有另一位在等着,她也总不能因为分手而要死要活,绝食自虐。

要吃饱了才有力气伤心,这种伤心没有眼泪了,回到宿舍,心里压制住的怒火不断上涌,倒在床上蒙头不再想也不可能,暴怒的魔鬼在心里作祟,驱使她猛地一拳头砸在了白哗哗的墙上。

很痛!

接连又挥了几拳头,白墙染上了红色,痛麻了,看着拳头上的破皮淤青,她终于是埋头抱膝地痛哭了起来。

只哭这一次,一次哭个够,哭完翻篇儿,重新开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破釜沉舟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已陌路,哭过,伤过,一笑而泯,终是罢了。

毛三在县里的工作似乎遇到了瓶颈,培训机构小,整体还处于生存求发展的状态中,管理层就邱校长和高老师两个人,将来有开分校的规划,元老级员工会择优晋升为管理层。

至于,是何年何月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仅是公司的一个发展前景。

坦白说,这对毛三没有诱惑力,倒是在逐步了解和熟悉公司的运营模式后,催生了她创业的想法。

可教育培训行业,本质上应是以教书育人为目的,有其行业的使命和责任,又岂是轻松易干之事?

如果偏离了这个出发点,只为打着教育的旗号做个赚钱的商人,那还是干脆直接去做个商人。

这份工作干久了,最舍不得的还是自己教过的学生,可惜,自己带的班级,特别是上课很省心的班,都被领导私下找她沟通,不是转手给王小东,就是给了新上岗的老师。

然后,再把一些新招收的班,或是令每个老师都头大的“问题学生”们交给她负责。

美其名曰:越是有能力、优秀的人,越是能直面困难,解决问题,迎难而上!

毛三怎能不知其中猫腻,高老师是学校的二把手,王小冬和他在一起后,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在工作上得心应手。

把她所带的班级瓜分给新老师,一方面是新老师教学经验不足,担心遇到调皮捣蛋或不配合的学生而应付不来,导致新老师教书信心受挫,学员抗议或是流失性大。

另一方面,“老”学生上过一段新老师的课,如果不满意,可以再换回原来的老师,不用担心“老”学员的流失,也锻炼了新老师的授课能力,如此反复,待新老师的工作上手了,一举两得。

公司对学员开设大班、小班,也有一对一和一对二的单独辅导班,让毛三接手的学员,除新开的大、小班外,其中,就有三个“一对一”的学员。

先不说别的,就这“一对一”,可都是家长无奈,学校老师没辙,公司同事头痛、难以招架的主儿!

招收学员的时候,那可是生员多多益善,没有学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学生是招来了,太“难搞”,大家就开始“踢皮球”,起初,不少老师还主动接手,最后,快轮了个遍,同事都是摇头叹息,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收了学费,学生总得有人教,接连三个“挑战”都让毛三给担上了。

三个学生都很有个性啊!

一个五年级的女孩,在英语学习方面很用功,但学了几年英语,至今一个单词不会读,更不消说是背诵了。

她课上听课很认真,自己也经常抄写单词,就是不过脑子,学了就忘,有人教的时候,学得好好的,一提问,啥也不会,家长和老师都是这么反映的。

的确,同事曾让她把一个简单的单词抄写了几百遍,还每天都对她重复、温习,上一秒她还能跟着老师读,下一秒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毛三刚接手时,以为同事有些夸大其词,上了一节课后,事实证明,所言非虚!

毛三就在想,记不住单词,要么,是方法不对、不理解,没有集中精力,纯属死记硬背;要么,就是学生对这个科目毫无兴趣。

兴趣会让人自发自奋,不待扬鞭自奋蹄,且,方法对了,事半功倍!

为了这个学生,她甚至翻看了儿童心理学相关书籍,磨刀不误砍柴工,她耐心跟学生沟通,去深挖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撬开学生的嘴巴,让她主动倾吐也不容易,多问几句还会哭,原因是身边的人都说她笨,家长也恨铁不成钢,不是打就是骂,甚至,严重怀疑她有记忆缺陷,或是天生就比别人智力要差。

通过沟通,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兴趣和方法上,孩子不喜欢英语,老师们也没有因材施教。

孩子还小,若是跟她讲道理,她也是似懂非懂,似听非听,便投其所好,了解她喜欢什么。

孩子说自己最喜欢旅游,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见各种各样的人。。。。。。

突破口就在这里,培养孩子学习英语的兴趣也可以从此处入手了,果不其然,孩子有了兴趣,懂得了自己学习英语的意义,加上有针对性的教学方法,终于是看到了进步。

另一个学生是初中生,男孩子,模样还挺帅气,叫高帅,名如其人。

一看就是个霸道、顽皮、好动、讨厌说教,不服管教的聪明人,英语成绩不上三十分,据说在当地学校里已是“臭名昭着、享有盛名”,顶撞、挑衅老师是家常便饭,软硬不吃,令家长和老师伤透了脑筋。

毛三接手时,心里充满了忧虑,这样的一个“老油条”,如何顺利进行课程?

毛三第一次给他上课时,他就像个爷一样靠在椅子上,抱臂、翘着二郎腿,噘着嘴,下巴上扬四十五度,左右转头睥睨着教室四方。

看到这样的高帅,毛三心里很淡定,他既然能准时来上辅导班,不论是自愿还是强迫,他都是有求知欲的。

作为老师,不能受先入为主的成见干扰,如何得到他的尊重,转化为一个乖顺的学生,就高帅而言,毛三有她的招儿。

高帅表面孤高冷傲无礼,双手交叉抱胸,说明他对外界有排斥,是个防御心较强的人,还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翘着二郎腿,又说明他有些目中无人,不受约束,内心有一定的优越感,神情里表现出来的轻视和傲慢,实则又出卖了他是一个内心缺乏安全感,害怕被人管制的人。

他只不过是给自己伪装了一层看似坚硬,拒人千里的外壳来掩饰自己,傲慢的人,内心多少有些自卑,越是目中无人,高傲、自我,也透露了他内心深处的脆弱。

他是出自有钱人的家庭,自小被宠惯定是有的,想一堂课把他制服,魅力、气场、深厚的知识功底不能少,尊重也不能缺,最关键的制胜法宝还是要沟通了解,走进他的内心,正所谓:

浇花要浇根,教人要交心!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得让他在自己这里学到他前所未能学到、听到的东西,哪怕仅是基础知识的重温,也要有创造性地讲得通俗易懂、别开生面!

毛三对待自己的工作是很用心费神的,尽量每一课都上得无人能替代,也确实,凡是她经手过的班级,其他老师都难将再征服学生。

她学历不高,但她会拼命提高自己,博览群书,上课内容讲得生动活泼丰富多彩,随处可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所以,很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

一个有魅力的老师,提升自己的学识就是在塑造个人魅力,有魅力,才有吸引力,人有魅力,旁人愿意接近,课上得有魅力,学生才会喜欢听。

她是个很具亲和力的老师,也绝对是个有气场有威严的严师,亲和力,可以拉近与学生之间的距离,气场和威严,是要能镇得住学生,令其心服口服聆听教诲。

除此之外,还要尊重学生,有博大的师爱!

那堂课,上得很开心,高帅很受教,比别人多的付出和心血没有白费。

不一一说了,总之,工作上的难关再多,她也都绞尽脑汁地竭力做到最好。

也正因为如此,她逐渐成了“问题学生”专业户,暂不说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同事上个班轻轻松松,她一个人加班加点,大家都拿一样的工资,总觉得心中有不平。

再者,和杨诺分手,这个地方有他来过的影子,在这种时候,她想去一个没有他存在过的地方。

邱校长管理师资的理念,毛三有些不认同,能者多劳,现实是很现实的好吗?白白多劳,是留不住人的。

温欣前段时间有联系过她,说自己已经在本市郊一所着名的职业技术学校里任教了,有提到若是她想去求职的话,说不定能行。

授课对象是中专和大专生,要教的科目内容又不难,工资待遇也比目前的工作要高很多,人往高处走,走得更高,挣得越多,才能支撑她走得更远,她的吃、穿、住、行、自考、报班、寄钱给家里,样样需要钱,她需要挑战更高的平台!

骑驴找马都省了,直接破釜沉舟,辞了工作,卡里还有些积蓄够周转些时候,暂时一两月也用不着为钱发愁。

想给自己放个小假,回家看看,整顿一下心情,再启程。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吃闭门羹 说到回家,许多人的家是温馨的港湾,而她的家,是地狱啊!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都得自己打掉牙和血吞,重新买了张电话卡,打给家里,半天没人接,打了好几次,才有人接电话,接了还不说话!

说了声“喂”,听到是她的声音,对方没好气地高声道:

“有啥子事,你说嘛!”

是母亲,说完还哎哟娘天地唏叹了一声。

一听这语气,十有八九是家里又闹矛盾了,家里一年到头不是“狂风暴雨”,就是“阴雨绵绵”,“阳光灿烂”的日子很稀见,她已习惯,就如是母亲的身体,她很少说她有舒服的时候,也似有酒瘾的毛父,离了酒就好像活不了。

“。。。哦,没事,就是打个电话问问,妈,听声音你身体不舒服啊?”

她一个人在外经历再大的风浪,想通过家人寻求点安慰是不明智的,心凉了半截,还是忍着,听到母亲呻吟叹息,她就揪心。

“我身体舒服过一天吗?我有个安生日子过吗?我也不晓得我还能活到哪一天啰。。。。。。”

母亲又开始了,已经可以确定家里又闹了!

“爸在家吗?他又喝酒和你闹事了?”

“他脚长在他的身上,我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他能一天到晚不到处晃荡?哪天不是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哪天不是没事找事,耳根子软,听人挑事弄非,你以为你妈我在家的日子好过着呢!。。。。。。”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家里的这些事情无休止地重复,听着头就大了!

“睿睿呢?他。。。”

还没问完,母亲就气得应道:

“他?你莫要提了,后妈就是后妈,对他做得再多都是徒劳,都是理所当然应该的,人家父子一条心,有啥事儿也不会向着我说一句公道话,别看他小小年纪,做起事来气死人不偿命,三天两头的给我‘出故事’!”

听到这里,毛三心里虽有气,但她也不全信母亲的一面之词,就说:

“妈,睿睿还小,可能是不懂事吧,他要不向着你,那‘燕窝’事件时,他也不会为了护你而打他亲爸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肯定是有数的,你也别跟他小孩子计较。。。。。。”

“是!你觉得是我心眼儿小,我小肚鸡肠,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要多大的气量才能。。。算了,不说不生气,人家串通一气把你妈都快活生生地给气死了,你还帮着人家说话!

你就是个缺心眼!什么你都看不明白!

他都十几岁的人了,还小?在他爸和外人面前可会来事儿,那是一套一套的,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窝囊气!”

母亲在气头上,毛三也没天天在家待着,谁是谁非她也难断,心里自然是向着母亲的,但就凭母亲的一面之词而感情用事定是有失公正,她多少也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

这不是不相信母亲,只因母亲的脾气,很多时候就跟炮竹一样,一点就炸,对于自己没有亲自耳闻目睹之事,她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再说了,即便是个组合家庭,那也是家啊!

本身有矛盾就不易化解,还搞两派分化,父子一条心,母女一条心算是什么事儿?还凑合着过啥日子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不过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铁石心肠的人,在一起相处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这一点,毛三看得清楚。

母亲离家出走个几天,毛父会到处找,谈不上感情的话,那也是有依赖,同样,母亲自己走了,也会挂怀毛父父子。

母亲自己也常说:再孝顺的儿女抵不过忤逆的夫妻!

可气儿上来了,一张刀子嘴就由不得她了。

“妈,你消消气,我这两天打算回家一趟,你看你想吃点啥,或是想要点啥,我给你带回来?”

“我气啥子哦,想来想去还不都是因为我自己没用才落到这一步的,我什么也不想吃,也不想要,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没啥事儿你也别往家里跑,有啥事儿当娘的也帮不了你,这儿不是你的家,回来也不受人欢迎,招人嫌,还不如自己在外头待着,别总把我这个老太婆挂在心上,顾着你自己就行了。”

“你是我妈,我怎能不把你挂在心上,你在家里受气,要不,我租个房子,你来跟我一起住吧,我工作养你。”

她现在能力有限,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你能在外面顾着自己不用我操心就谢天谢地了,这里有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住的吃的也都是我自己的劳动成果,你放心,我现在也想得开,这口气一时半会儿也断不了,你千万要走好你人生的每一步,不要像我这样,别回来了,自己在外面还清静一些,回到家里,什么都看着烦!”

母亲不想给她增加负担,回家也确实样样堵心。

“对了,爸不是在上班吗?怎么会一天到晚四处晃荡的?”

“不成器,有什么办法!上个班也不好好上,好多天没上班了,我也懒得管,他上不上班,反正钱又不由我管,随他去,想咋咋地吧。”

“那行,妈,你想开点,这次我就先不回家了,你将来靠我不用靠其他人。

哦,对了!这是我的新电话号码,你查看来电显示把它抄下来,有事打我这个号,之前的作废了,你照顾好自己,我挂了。”

“嗯,你也照顾好自己,没事就挂了吧。”

有事没事都自己扛吧,已回市里,不回家,房子还没租,联系了下温欣,直接奔她那地儿去了。

着名的职业技术学校就是不一样,学校规模很大、很气派,想着自己能在此就职,也是很不错的。

温欣当天下午刚好落个清闲,陪了她一个下午,在食堂吃了饭,晚上一起住教师宿舍,温欣以自己求职时的面试经验为参考,让她好好准备一下,次日引荐她去见学校专门负责抓师资这块儿的领导。

没有一纸敲门砖,终究还是成了拦路虎,即使她说她已经很快就能考完英语专科自考,但那位领导连试讲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本着自己学校有一定的名气,说看能力是一方面,文凭更是不能少,最低学历也必须是大专,是硬性要求,而且,是一入职就要交齐手续,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是免谈。

温欣替她在领导面前说了很多好话,说她的能力是完全可以胜任学校的工作的,校领导有自己的原则,态度很强硬,说她一来年纪小,又拿不出文凭,这让他很为难,除非等她拿到自考的大专学历,到时学校一定欢迎她。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废话不多说,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也没必要苦苦争取,她相信总会遇到自己的伯乐。

吃了闭门羹,和温欣道别后,打算回市里租房子,当天找不到就去网吧学习一通宵,手头上有点钱,心里不慌乱,给自己定了目标,一周之内,安顿下来,并找到一份比较称心的工作。

车程有点长,打算闭目养神,手机却响了,是宋悦。

“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换了电话号码后,就告知了一些朋友,宋悦上了市里的卫校,与她之前的活动片区相隔很远,两人主要是通过短信和QQ联系较多,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一开口就神神秘秘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明天就四月一号了,愚人节的前一天会是什么日子呢?

她有点懵,皱着眉头问:

“啥日子?”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连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不记得了?你好好想想,不然别怪我不原谅你!”

宋悦在那头假装不高兴了,想了一下,才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今儿是宋悦生日!

“哟!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是‘兽星’啊!寿比南山寿比南山,恭喜你离优雅地老去又迈进了一步!”

毛三笑呵呵地道。

“滚!说人话!”

“小的说的就是人话呀?难道阁下不是同类听不懂?”

俩人就喜欢斗嘴。

“去你的,快说你在哪儿?今天得不得闲?要是有空,咱俩聚一聚,咱好久都没见面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巧了!我今天正倍儿有空,晚上还没处落脚呢,你能收留我吗?”

“真假?这么惨?你不是在县里上班吗?市里也租了房子?怎么会没处落脚?”

“什么都在变化的嘛,。。。”

“那赶紧的,来我这儿吧,管你吃、管你住!”

“你那地儿不好找吧?我没有方向感的。。。”

“太平间隔壁,好找的不能再好找了!打的速来,快到时给我打电话,就这么说定了!”

。。。。。。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排骨精变“梦露” 到宋悦学校已是下午,好长时间不见,那货整体圆润了不少,脸盘子都大了一圈,一见她就来了个熊抱,接着就开始叨叨:

“生活是吸血鬼啊!你都经历了什么?瘦得跟个干柴棍儿似的,你看看我,吨位过百已经可抗八级大风了,就这身材,回家我老妈还嫌我在外面伙食不好,你瞧瞧你,啊?舍不得吃还是咋的?”

“用词夸张、不切实际,你有见过我这般有血有肉的干柴棍儿?

不过说实在的,你确实有点发福了,发福的有点早呵,是什么让你‘充实自己’,放飞自我的?

你不是一贯好细腰,钟爱‘排骨精’的吗?

咋就换了画风?怎的,想尝试下性感梦露路线?”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进了这学校,学业毫无压力,安逸得无聊,加上我又这么天生丽质、人见人爱的,总有男孩子把持不住自己,三天两头找我献殷勤,你也知道,我这人吧,太感性,特别容易被感动,人家对我穷追不舍,这不就陷进去了嘛,可是好景不长,我跟他三观不合,就闹掰了。。。。。。”

“然后,你便伤心欲绝,日渐颓废,通过‘食疗’,走上了养膘的道路?”

“不错,是生活和爱情改变了我,干巴巴的美人终究是不抵丰乳肥臀来得诱惑销魂。”

宋悦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言说别人的故事,听得毛三瘪了瘪嘴,无话可说。

“别瘪嘴了,‘飞机场’!这是姐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学着点。”

“切!我不屑,‘飞机场’怎么了?我是‘飞机场’我骄傲,说明我胸怀坦荡,无所不容,有广阔的胸襟哪!”

“得了吧你,那胸怀高峰,还傲视群雄呢!这边,到了!”

说着已是到了宿舍,因为是周末,宿舍的人都没了影子,宋悦是上铺,她的下铺平展展的,只剩下褥子,供大家放置了些杂物。

见毛三多打量了一眼,宋悦便道:

“我们这宿舍里的人有的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像这位,是实习最早的,现在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

宋悦说的就是她下铺的人。

“实习?同一个宿舍的,别人实习,你不用实习吗?”

“三年制的开年就在找单位实习,我是五年制好吗?”

“那你们这学员宿舍的划分有点乱啊?”

“哎,乱的又岂止是这一点点,习惯了就好!晚上,你睡我的铺,有个室友回家了,我睡她的铺。”

“好勒!住的问题解决了,我饿了,小富婆请我吃饭。”

毛三得寸进尺地说。

“靠!你个坑货,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给我带点东西意思一下,今儿可是我生日!”

“你一声招呼,我急急忙忙就朝这儿赶,哪还顾得带东西,咱俩谁跟谁,犯不着这么客气嘛你说是不是?再说了,是你说要管我吃,管我住的,说到就要做到撒,要知道,抱大腿,我可是专业的,哈哈哈。。。。。。”

说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中!抱紧姐的大腿吧,待会儿想吃啥?我现在摇身一变是个大胃王了,咱一会儿是边走边看边吃,还是直接有目的性地胡吃海塞?管你吃个够,姐不差钱儿!”

“吃得多死得快,咱有钱也不能太任性,悠着点儿吃,你不能再无节制地‘膨胀’了,小心‘三高’找上门,你是学医的,不长点心吗?”

“也对,就再放纵这一回。。。。。。”

两人逛吃逛吃买买买了一通后,在公园的老桥流水处停下了脚步,俩人都撑得有些走不动的感觉了,路灯下,趴在桥上看静静的河水。

“猪,谢谢你送我的手链,我会戴到它坏为止,坏了你就再给我买一个,我特别喜欢这个礼物!”

“想得美,坏了就不给你买了,我今天可是咬牙下了血本的!”

“小气鬼!你以后赚大钱了也不给我买?”

“赚大钱了的话那另说,可惜我却不知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啊!这一生,我能发达吗?”

这话很快被吹散在风里,像是她无力的自言自语。

“能!我觉得你准能!你一定是先苦后甜,还有,我会看相,你的眼睛和鼻子已经告诉我你绝对会是个富贵之人,信我不?”

宋悦像是饭吃醉了似的,陡地定定地看着她,有几分邪气又很认真地道。

“信个屁!信你能得永生?还看相,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信不信由你,你的眼睛生的好哇!无比清澈又有神,眼里有一分神,命里就有一分衣禄,你的福分不浅;鼻子又是面王,是财星,你是能发财的主,将来要是被我说准了,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毛三被她逗乐了。

“承你吉言!

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不出去招摇撞骗、忽悠人真是可惜了!”

“诶?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有个姓啥玩意儿来着,哦,对,好像是姓严的对你蛮好的,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真是出其不意,宋悦居然忽地跳跃了话题。

“是姓杨的!”

“哦,对对对!就是那个姓杨的,你还给我看了照片,当时可把你美得啊,是叫杨诺对吧?咋样了?说说近况?”

分手的事,毛三还没跟她提,主要是不想提。

“哼哼,说出来供你一乐吧,他明目张胆又瞒着我而劈腿了,被我逮个正着,就几天前的事儿。”

毛三低头看着河水,淡淡地说着,心里隐痛发作。

宋悦沉默了一阵,挽起她的胳膊,眼神一同投进了河里,伸手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头发,道:

“分了好!真不是个东西!你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珍惜,可想而知他是有多渣!

最可恨的是他还劈腿!真是气死我了!就他那模样还劈腿,真是没天理!”

宋悦在一旁恨恨地说着,惹得她眼泪都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哎哟,乖乖,你也是能沉得住气,有事憋着也不往外说,要是心里实在难受委屈,那就哭吧,姐厚实的肩膀给你靠,把心里所有的不快都通通发泄出来吧!”

毛三擦了泪,没让眼泪再情不自禁,仰脸长叹了一声,紧抿嘴唇忍住眼泪,笑道:

“没什么好哭的,不值得!”

宋悦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抱抱,说:

“也是,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掉眼泪!你若是心里憋屈不痛快,咱就找人把他约出来暴揍一顿解解气!”

宋悦跟个混子一样地语气说。

“得了吧你,女孩子家家的,匪气这么重,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吧,现在还了,也就了了。”

“前世今生这种缥缈虚无深奥的东西,不是为负心汉、渣男一类人来洗脱罪名的,他对不起你就是对不起你,咱活的是这辈子,傻瓜!

要换做是我,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

“算了,我们不提不开心的事了。”

“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时间会抚平一切,你值得更好的,还记得谁唱过‘你在我眼中是最美,你的微笑让我沉醉’吗?”

“宋悦!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陈年旧事?没完了你!”

毛三把背影甩给她,心绪难平。

“呦呦呦!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依旧记得人家哦?”

“胡说!我才没!我记得人家你不也记得吗?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也知道都是多年往事了你还提,有意思吗?”

宋悦看她生气的样子,只是笑。

“假设,他要是依然还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宋悦窜到她面前问。

“神经!天下女子又不只有我一个,他要还喜欢我那还真是稀奇了!”

“我这不是假设嘛!”

毛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

“回学校吧,太平间那段路我瘆得慌,早点回去。”

“你怕啊?我这双手才解剖过尸体不久,。。。”

宋悦说着,突然双手手指张开内扣,怪叫一声,朝她眼前猛地一扑。。。。。。

也没看清毛三是怎么动作,就见宋悦身子一歪,哎哟娘天地鬼叫着女侠饶命!

“幼稚!”

被毛三收拾了一下子,宋悦也就安生了。

“女侠,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觉得有意义就讲!”

“我前不久回家碰到崔羽了。”

听到“崔羽”两个字,毛三心里顿了一下,语气没有表露心迹,很淡然地应了声:

“哦。”

“你就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他会跟她说什么呢?会打听她的消息吗?想到这儿嘴角不觉一勾,她也太能自作多情了。

“你废话真多!他说啥了?”

“他娘的根本就没认出来我,而我却在人山人海中一眼就认出了他,男大十八变,现今人家更好看了!”

“我靠,人家都没认出来你,还能给你说啥?”

“这不还有下文嘛!我主动上前搭讪了呀!他一脸懵逼,好半天也反应过来我是谁!

我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毕竟,我也不是他的同班同学,加上我的外观变化也挺大的,他没认出我,我也就原谅了他,自报大名,他才猛地想起来!”

“然后呢?”

“他问你与我是否还有联系。”

“那你的回答是。。。”

“我可能坏了你的好事儿,当时,我想着有姓杨的对你好,就说。。。说是你已经工作了,联系的很少,然后,他正好赶车,也就没再说啥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人欲利己先利与人 宋悦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毛三,小心翼翼地说,深怕对方会怪罪她。

“看你这死德性,跟做了啥对比不起我的事情一样,你说的不也都是事实嘛,谈什么坏了我好事儿不好事儿的,又能有啥好事儿?人家也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你想多了!”

宋悦突然拉住她停下了脚步,小声说:

“其实,。。。他也许真的还对你有意思!我。。。都怪我。。。”

“哎呀!我的个姑奶奶,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半吞不吐的?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有话你就直说,我保证不会打死你!哪怕你跟他好上了,。。。”

“那倒没!你可千万别想歪了,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扶,不经你的同意,我是不会越界的。”

“我的天!现今社会,多得是朋友妻不客气,朋友夫随便扶了,想不到你还有这底线,真不愧是我死党,不过,我既不是他的妻,他也不是我的夫,同学而已,你还真是想多了,再说了,初中时期,我不已经同意你追他了吗?”

“人家不也没看上我嘛!我脸皮很薄的!

讲真啊,这事儿还真得怪我,其实吧,他赶车前还问了我些话,问你目前在哪里上班,手机号是多少?

我这人记性不大好,你跟我说过的地址我早忘得没影了,只记得是某县里,当天碰巧手机也没带身上,他当时急匆匆的,也顾不上和我多唠,这不就这么。。。哎!要是我能说出个地址或是手机号,他一定会联系你的!”

宋悦有些自责地说,毛三确实没想到崔羽还会这般打听她的消息,难道他真的还没有忘了她?那他还真是一个痴情的男儿!

“你用不着这样,我还不是记不住你学校的地址和你的手机号,多正常的事儿!何况,缘分这个东西,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终究是得不到!要我跟他真有缘分,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宋悦如释重负,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状态,道:

“哈哈,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这事儿一直压在我的心里。。。这下好啦!日后如果你们真的能再见面,并且走到一起,那该多好啊!你们真的很登对!”

“我刚分手,工作也还没找到,还是不聊这个话题的好,眼下,我只想尽快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只有先保证自己活下来,才有心思做梦。”

“你这是逃避!你没听说过治愈分手的良药,就是迅速开始一段新感情吗?时间和新欢是拯救分手人的最佳拍档!

工作的事也不要急嘛!感觉你这样活着好累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慢下来,泰戈尔不是说:

‘最好的,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吗?

工作,很多时候,大抵也是一样,虽然,工作不是等来的,机会也有可能在等待中错过,但人生有时还是需要忍耐和等待的,而你又是在这个过程中时刻准备着的,就差一个好的机会,也许今天你还处于绝望,过几日就有好机会从天而降,人生不缺意外,也不乏处处有惊喜。

这几天,你就先在我这儿待着吧,宿舍有地儿,学校管理又不严,你还可以跟我一起蹭课、上自习,边放松边找工作和租房子。”

俩人手挽手,边说边压马路,宋悦很能说,毛三也就听她说,听得她的心也开阔了不少。

“要是我爸妈给我的房子装修了就好了,你也就不用愁租房子的事了,不过,我那些实习的室友,她们都是找人一起合租,我回头给你问问,总之,你别太发愁。

在我这儿,保证不让你露宿街头,也饿不着你!你若是缺钱,跟我开口就行,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绰绰有余。。。。。。”

宋悦什么都替她打算,毛三很感动。

“知道了,知道你够意思!最近我手头不紧,你也别为我操心劳神了,现在有你收留我,我打算先把工作定下来再就近租个房子,不然找工作太被动,住的地方离上班太远就太不方便了。”

“行!我这儿你住一学期都行,只要我在学校,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跟管理宿舍的老师关系可好了,一点都不会为难我。”

“为啥?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又不是个安分的人,之前时常回宿舍晚,这不就跟管理老师打好了关系,呵呵,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事儿!”

“你贿赂人家?”

“呃,差不多吧!见了面笑脸迎人,热热乎乎地招呼声对方,时不时的再送点‘关怀’啥的,可别说,这招还真受用!”

“你还真会来事儿!”

“没办法,市侩之徒太多,多得是不给好处不办事儿的人,看谁惹不起、有钱有背景,不是绕道走就巴结讨好,而对待看似好欺负的人,那就鼻孔朝天!

金钱社会,利益熏心,使我深刻地认识到什么是人欲利己先利与人,人欲达己先达人!”

“嗯,想不到你没入社会已经很社会了!”

毛三打趣道。

“你还别不以为然,你这个人啊,说好听点是单纯,不好听那就是傻!

心思不活络,要是你也能开悟,日后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人际交往上,都会如鱼得水的多。”

宋悦自认是在传授真经,字字珠玑,而毛三却不当回事儿地鼓着腮帮子时不时地点个头,看她这么敷衍不上心,宋悦也就懒得跟她多掰扯。

“算了!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你就是四川话里的‘瓜娃子’,跟你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你还别笑,不听智者言,行事多阻拦!

我可跟你说啊,。。。。。。”

宋悦是真能说啊!

毛三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无能,还是社会太现实;是她太单纯,还是人性很复杂,她还太“弱小”,糊涂的时候想保持清醒,清醒的时候又想糊涂一点,把世界和人心想得简单一点,自己也轻松一些。

“不听不听小王八念经。。。。。。”

路上路过报刊亭,习惯性地又买了招聘报纸,回到宿舍闲得没事就撑开看看。

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不想去的一大把,想去的门槛太高,看完真堵心!

宋悦在一旁吧唧吧唧地啃苹果,看她叹息一声倒头把报纸盖在脸上,就一把夺了报纸,道:

“这么多没一个合适的?让姐来给你参谋参谋!”

宋悦看了一遍,指着一个框框里的工作对她大叫道:

“诶!你看看这个!这个!这个公司很有名气的!‘招聘企业外语培训师,我们只注重求职者的能力和经验,有能力你就来!敢挑战高薪你就来!Wewantyou!’

这个不很适合你吗?快看呀!”

宋悦很激动地把报纸凑到她的面前,说个不停,毛三早就看到了这个招聘栏目里的信息,她是有心想去,可人家的要求很高啊!

“哎呀,你别瞎激动!那要求太高了!你没看到人家下面写着:

要求‘本科、研究生以上学历,有五年教学经验者优先,有海外留学背景者优先’吗?”

毛三躺着没动,无精打采地说。

“你先别管下面写什么,人家上面不是用粗体字强调了注重能力和经验吗?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人家要招的是企业培训师,我哪有那经验,我总不能盲目自信吧?还有那学历要求也太高了,很多公司说是注重能力,其实很多时候也就是说说。”

毛三有过求职不如意的经历,谈及学历就没一点信心了。

“也许这家公司就是注重能力呢?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高分低能的人多了,学历高未必就能力强,经验这个东西是可以积累的,你也教了这么长时间的书了,就算授课对象变了,你学习力那么强,怕个屁啊!

就这个!你明天就放心大胆地去!面试不上你也不会失去什么,万一应聘上了呢?你说是不是?”

听宋悦这么一说,毛三有些心动了。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这说不定就是老天在给你机会!妮儿,当机会来敲门的时候,你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再离职 学历不一定代表能力,没有却处处碰壁,在求职受挫的道路上,面对冷眼和嘲笑,毛三是坚强而又自卑的。

宋悦说的公司在市里名气不小,也是她梦寐已久想去挑战的地方,只因门槛太高,多次令她望而止步。

“胜败乃兵家常事,去吧,碰碰运气也行。”

见她若有所思不表态,宋悦又上赶着言语了一句。

是啊,她不会忘记自己为何取名叫“Hilda”,她把自己视为一个“战士”,只有不上“战场”的战士才不会输!

“嗯!”

毛三眼皮子抬了一下,紧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点头应了一声。

那公司离她的所在地很远,次日,为不白折腾一趟,她鼓起勇气事先跟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个中气十足、硬朗有力的女声,光听声音,就能觉出对方是个雷厉风行、很干练的一个人。

心说前台接线员说话都这么有气场,毛三的心里无形中又增加了些压力,开工无回头箭,她也不示弱,对方也不啰嗦,说学历仅是一部分,她们欢迎有能力,敢于拼搏的人加入,并直接在电话里猝不及防地用一口纯正、地道的英语跟她沟通了起来。

对方的英语简直太棒了!

毛三听得不免紧张,这是考验她能力的时候到了,关系着她能不能得到这份工作,她平日的积累和付出也到了该爆发的时刻了,很流利、自然地应对,可以话如流水般不停歇,想收就收,想说就说。

对方很满意,还应承她学历和年龄都不是问题,给了她当天面谈的机会。

女子姓郭,不是前台接线员,是年轻的美女总裁,长发披肩,身材苗条婀娜,第一次见面有惊艳到她。

还有一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中年合伙人,姓苏。

这两个人是毛三第一次在事业上遇到的两个贵人,都很是器重她,特别是郭校长,对她着力栽培,甚至到了偏护的地步,自然,这跟她自己不要命的刻苦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公司规模不小,职工多,业务也多,主要面向的是省、市以内范围的各大企业,毛三是公司里学历最低、经验最少的员工,从“小白”起步,发愤忘食、夜以继日地成长,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拿下了好几家企业的培训合同。

由于各企业对她授课反响很好,接连续约培训计划,再加上同事偶尔请假,或是其他原因导致领导安排她授课,结果会出人意料地让她很为难,上过她课的企业大都会有专人反馈换掉之前的培训师。

如此,问题就来了,她的课程安排得满的不能再满,而有的同事却落得没事干,逐渐,就有人主动申请离职,这让毛三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虽不是她的问题,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些日子风雨无阻,再苦再累再难都想办法应付,真是忙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没日没夜的一般,真就像是一位战士,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备战”,然后激情万丈、活力四射地“打完仗”后,整个人的灵魂和躯壳都累得毫无气力。

上讲台就像打了鸡血,下讲台,一个人的时候就身子散了架,很多时候,一天下来腿都站得打不了弯儿,嗓子也经常在清早时分咳出血来,吃饭这种事情几乎不是随便买点东西在路上解决就是压根儿顾不上。

培训,说到底也是服务行业,“店大欺人”也是有的,动不动就各种要求和原计划变动,人家嘴皮子一张一合,哪怕要求再刁钻,时间规定上再过分,她都得立马改变方针、做出应对之策,一点不能怠慢,常常令她措手不及。

其中一家企业的人事部经理李霞,是个特龟毛的人,还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不近人情。

即使得知她下午突发急性肠胃炎和十二指肠炎在吊水中,依旧催促她最晚次日上班前把公司开设的四个班,两百来号人的学员逐一评估,建议,培训(涵盖周、月、季度)计划等内容,用英汉双语做成报告发给她,重重强调要她对每个学员做出详细的评估建议和有针对性的学习成长计划。

这种报告本是不用周期性做的,月计划等内容早就上交了上去,却又突然发难,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本着顾客是上帝,也不好让公司损失这样一个“大客户”,她只能带病加班熬了一个通宵不眠,赶在第二天上班前把报告发给了对方。

还有的企业路途遥远、地处非常的偏僻,附近没有人烟,的士司机嫌目的地太偏、免得回来跑空车,一听目的地多给钱都不愿跑,无奈只能瞒着司机走一段算一段,待司机跑到一半路程恍然大悟后也没办法。

但也并不是所有司机都会硬着头皮走下去,很多司机会连声抱怨、出言不逊,带着怒意开车,乃至直接要求她半路下车。

一次雨中,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坑坑洼洼、积满泥水的环山路上,她被司机怒火冲天地要求下车。

当时,前不见古人后无来者,她也没有伞,被大卡车碾压不成样子的马路上全是大坑大坑的稀泥水,一走就会陷进去,她根本无法挪步子,出租车司机骂她是骗子,骗他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耽搁他挣钱。

望着出租车绝尘而去,上课的时间也临近了,她委屈、焦急、绝望、狼狈。。。。。。什么也顾不得了,一面跟企业方负责人打电话,一面趟着泥水前进,刚走一两步,脚就陷在泥坑里拔不出来。。。。。。

企业方不派人来接,公司又离得太远,好在,有辆装满沉甸甸货物的大卡车经过,她喜出望外,激动地拦在马路中间向卡车司机招手,司机也是见她在雨中可怜又狼狈不堪,不顺路也送了她一程。

类似这样的辛酸事太多了,也都咬牙扛过来了,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时光飞逝,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忙得她连自考都忘了。

那时,工资也不低了,比公司里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还拿得多,她也就觉得学历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自我投资充电是经常,自考耽误了就耽误了吧。

郭校长说人要懂得包装自己,公司里的同事们也都深谙这个道理,男同事着名表、名牌西服,公文包也都有讲究,家底子好的,有自配的好车。

女同事,自然是妆容精致,漂亮衣服天天换,名牌首饰和包包也是必备,只有少数的比较寒酸,毛三就属于那少数派。

两位老大都让她多包装自己,VIP的课程所面向的人,一般都是企业里很重量级的人物,有时洽谈培训业务的时候,是要体面一些。

其实,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对外在的装饰没有什么攀比的欲望,除了想出人头地争口气,也没啥别的物质上的贪念。

顶多买了几身干练得体的职业装和好鞋子以及手提电脑,好像也没乱吃乱喝乱花,日子照样过得紧巴巴,钱虽说挣得多了,可还是不经花,没存下什么钱。

公司里也好景不长,合伙人之间出现了些问题,骨干员工也纷纷跳槽,新外联人员也不给力,公司很多业务也被离职的老员工带走了一部分到“同行”那里,毛三所负责的几家企业即便还在续约,但老大们之间似乎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公司一时面临着群龙无首的局面,没僵持多久,合伙人哥们儿式合伙,最终以仇人式成了散伙人为结局。

毛三身在郭校长这边,公司没了合伙人,女领导把公司进行了全面改革,把培训的方向锁定在了婴幼儿和小学生的层面。

这个改革方向对毛三是不适合的,没待多久,她就离职了,郭校长与她竟是泪别。

她也不想走,只是她忽然已经不想再教书了,还是从婴幼儿做起,她想干点别的,不想一辈子都给别人打工,可她又嗅不到一点商机,人生好似又陷入了迷茫、混沌的循环。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露宿街头 世界太大,她不想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辞了工作,家也是个不欢迎她的地方,几乎一无所有的她,趁年轻,她想去“北上广深”闯一闯,那里压力山大、竞争激烈,那里也有无限可能!

眨眼已经十九岁,为了能赢得起,她做好了输的准备,选择异乡漂泊,只是为了今后都不再居无定所。

她想了很多,也或许什么都没想,走的洒脱,第一站背包去了首都,从未去过的地方,以为买一张地图就能搞定,她太高估自己了。

下了火车已近天黑,人多语杂,拥挤不堪,条条大路都有人走,她却没有目的地。

也许,是她的眼神暴露了迷茫,招来了一些贼眉鼠眼的人与她热情搭讪,甚至,动手拉拉扯扯。

人与人摩肩接踵,天南海北的汇聚在一起擦肩而过,没有人会管别人的死活,神情里都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表情从容镇定,内心焦灼,佯装成一个多年北漂的老成样子尽快摆脱掉那些纠缠她的人。

不知不觉走过了几个天桥,到了一个人声嘈杂、挤挤攘攘的车站人海中,所在地没有她想象中的繁华,还有些破败,周遭有几个半新不旧、灰扑扑的报刊亭。

不少外地人在围着打电话,大家看着都是黑头发、黄皮肤,却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很多人叽里呱啦的不知所云,打完电话结账的时候,只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个能听懂的声音还在恨恨地骂着打个电话太他妈的宰人了,嘟嘟几声没接通,都要高价付费。。。。。。

天快黑了,车站附近没有饭馆、没有居民楼、也没有商业区,全是很多围栏围着的一道道宽广的马路。

记得毛父曾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京城的马路啊,宽得嘞!”

亲眼所见,果不其然!

上面疾驰着各种车辆,来来往往,把她的思绪扰得七零八碎,有一阵内心彷徨,神思迷惘,天大地大,何从何去。。。。。。

无奈之下,随着人流上了公交车。

两眼紧密地注视着窗外,打算途径个商业街什么的人流比较聚集的地方下车,不料车子始终在马路上行驶,迟迟不见繁华大都市的面貌,像是开往郊区。

窗外没有住宿也没有人间烟火,她不敢下车,一直熬到终点站,到站后,远处的高楼已是万家灯火,近处脏乱的小街道有两家苍蝇馆子,生意火爆,店内满员,店外还有几个不修边幅、五大三粗的壮汉,围坐在简易折叠餐桌旁大口大口地撸着串儿、喝着啤酒,看着好不惬意自在!

见她夜里独身一人从旁经过,眼珠子转向她,好似没见过女人,胡子拉碴、满是油腻的嘴巴一歪,咧出一条缝隙,微微粗鄙一笑,已够吓人,还冲她又是喊又是吹响亮的流氓哨。。。。。。

她心突突跳,脚下不敢停留,肚子饿想吃饭的念头打消了,快步离开,惹得那些汉子在身后发出大声怪笑。

一口气走了好远,饭馆子没影了才松了心神,糊里糊涂的,不见路边有什么显眼的标致,不晓得自己究竟到了什么鬼地方,右面和前方的那些灯火通明的居民高楼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很遥远。

左面不远处是一些低矮的老民房,如是暮年里奄奄一息的老人,苟延残喘般地亮着一些零星的晦暗灯光。

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路灯的光亮昏黄昏黄的,右方相隔不远不近的小广场上有音乐声,跳舞的、遛狗的、逗孩子的。。。他们大都有说有笑,老人们有的在跳交际舞,有的打太极;情侣们手拉手悠闲地散着步,或是坐在长椅上互相依偎。。。。。。

一条道路划分了两岸,左边沉寂无声,右边热闹充满活力。

右面除了广场上的人,就只剩下围栏马路了,手机没电,也不知是什么时辰,看不到车站,也不见的士,四处也都不见有住宿的地方,是要露宿街头了吗?

她不能再走了,前方已没有路灯,拐进与老民房相接的道路,不远处有一个老人在路灯下摆了个水果摊。

老民房对面好像有一些办公楼,不过都是黑灯瞎火的,加上她有些近视,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的,上前与老人打听附近上哪儿有住处,老人摇摇头,是没有还是不知道,毛三搞不清。

“大伯,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吗?”

老伯用灰不隆冬的烂白毛巾专注地擦着手上的苹果,应该是长时间没卖出去,苹果有些皱皮了,老人头都懒得抬地动了下嘴皮子,道:

“你想买点儿什么水果?我这水果都新鲜着呢,苹果包甜,不甜不要钱。”

听声音他也不像是本地人,老人这是无利不开金口,正好她也饿了,可摊子上的水果大部分都没什么卖相,难以下手。

看在老人家两鬓斑白也不容易,就随手拿了一串蔫儿吧唧好多黑点的香蕉给他过秤,再接着问先前问过的问题。

“呃,不了解,附近都没有,这么晚了,你找不到地方投宿了,不过你要实在没地方去,我倒是可以好心让你去我家里住一晚,如果你愿意的话。”

以为老人有菩萨心肠,心里泛起一阵感激,可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出门在外,随随便便就到陌生人家里住总觉的哪里不妥,正想婉拒,不成想老人又道:

“这个住宿费嘛,我也不问你多要,就当是年纪大了做个好事积点福德,不图赚你钱,住一晚上,你给我三百五就行,很划算的,可提供热水和清早一顿白米稀饭。”

三百五?

房子的外观那么破旧,还被写了大大的“拆”字,竟然还开口问她要三百五,老人是看着朴实啊!

免费她都不会去他家里住,何况是要三百五。。。。。。

“哦呵呵。。。不了,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正在附近打听住处呢,谢谢。”

毛三给了钱就转身离去,老大爷还在身后说:

“太晚了!你们今晚找不到地方住的。。。。。。”

心说找不到就睡大街吧,天为被,地为床,都是自找的,认了!

起风了,来得有点烈,刮起地上的灰尘眯了她的眼。

老天爷也是有意思,刚起风,就破空响了一声闷雷,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才这般想,雨点子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

慌不择路,见近处有三层办公大楼样建筑,一层营业大厅外有宽大的雨搭,她便快步穿过道路,跑上几级台阶,躲进了雨搭下面。

将将奔至避雨之处,倾盆大雨来袭,没辙了,索性找了个避风又干燥的角落,展开地图铺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雨夜,露宿街头,借着远处的路灯光,吃着香蕉,看着雨,挺好的,此情此景,没有经历过的人难有体会。

老天怜悯,有个临时应急“避难所”已经是万幸了,还下这么大的雨,如瀑的雨帘宛若是保护她的屏障,把她与外界隔离了起来。

大雨一直下,路上没有人经过,半夜有点冷,幸好包里有件外套,熬不住困倦后,背包为枕,披着外套缩成一团,听着雨声不知不觉入了眠。

也不知是几点,睡意朦胧中,感知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并时不时地推搡她的肩膀,吓得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是个模样好看的年轻人,身穿着蓝色制服,看着像警察,又像是巡警和保安,她有些傻傻分不清,不等她说话,年轻人和善地笑了笑,说:

“终于醒了,你也睡得太沉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夜里不回家睡在外面?跟家里人赌气了?闹离家出走?太任性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他很唠叨,说了不少话,毛三揉了揉眼睛,大雨不知何时早已经停了,路面也没积水,只不过天还没有亮。

毛三也不管人家说了什么,问了句:

“现在大概几点了?”

“四点多,天快亮了,你不能睡在这里,你是哪里人?一个人来的首都?首都有亲人朋友吗?”

也许,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下的地图。

“呃,有!我昨晚是迷路了,碰巧手机也没电,对了,你能告诉我这哪儿有职介所吗?”

找工作是她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活下来的第一步,人生地不熟,她也没时间和金钱多耽搁,暂时便想到了职介所。

年轻人略皱了下眉头,打量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但还是给他指了路。

“你就沿着这条路直走,走到头拐弯,过几个十字路口后,天大概也就亮了,你会看到有三轮车夫早早的就在那儿候着,跟车夫说去大红门职介所就行了。”

年轻人说罢,欲离去的当儿又多瞧了她两眼,说:

“你有身份证吗?成年了没?未成年不好找工作的。”

“成年了,成年了,大哥,能明确一下到底要过几个十字路口吗?”毛三忙道。

“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把所有十字路口走完,你会看到一个天桥就对了,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天亮你就差不多到了。”

“哦哦,好勒,谢谢啊!”

道完谢,把外套塞进包里,卷起地图背包就走。

“小姑娘,注意安全哪!找不到工作就回家吧。。。。。。”

那年轻人在背后说,这是她第一次孤身闯北京,听到的第一句温暖心窝的话。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蛆都能变苍蝇 “回家”?

于她而言,是多么压抑、苦涩的字眼。

家只会让她坚定自己所选择的路,在外打拼混不好,回家多的是冷眼和嘲笑,多少绝望、走投无路的精神折磨,已在她的内心起了“老茧”。

那些一个人躺在鸟笼大的房间里泪流滚滚的夜;自我拿刀割脉想结束所有痛苦的夜;借酒浇愁,滴酒不沾却买酒关在屋里想醉死的夜;听说抽烟解闷,一闻烟味就胸闷的她,遇事自己扛得近乎崩溃的时候,独自躲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含泪一根接一根地抽了一宿的闷烟,抽到肺部烧灼、窒息。。。。。。

可强烈的自制力没有放纵她沉落、堕落太久,她不是一跌不起之徒,自行了断过,更加令她懂得生命的可贵!

借酒消愁愁更愁,抽烟解闷闷更闷!

思想操控肉体,想想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忍不住心疼地抱住自己,肉体无罪,跟着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还要承受思想附加的不明智惩罚,太不应该了!

纵然出身不好,还是想努力活得体面、潇洒一点。

想有破茧成蝶的一天,即使不是所有的虫子都能变成蝴蝶,能化成蜻蜓和飞蛾也是不错的,何况,就连蛆也能变成苍蝇,从爬虫实现展翅飞翔,她堂堂一个人,更应该在一次次痛苦中蜕变!

自己选择的路,再难走,都要不忘初心,砥砺奋进!

直路的尽头拐弯,眼前顿有豁然开朗之感,街道很宽阔,但是,宽阔归宽阔,在黯淡的灯光中,看着像是被废弃了有一阵子的商业步行街。

很多门面上张贴的广告画报都褪了色,摇摇欲坠在随风摇摆,地上也随处可见纸张、塑料袋、食品袋、饮料罐等垃圾遇风起舞、滚动。

任凭风扫大地万物,天空依旧黑如墨地沉默着,看着令人憋闷,那一刻,她有些恍惚,莫非是在梦里?会不会突然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一个丧尸?。。。。。。

自己到底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啊?这种荒废破败的街道像极了灾难和惊悚片里的画面。。。。。。

全世界似乎唯剩她一人,其余就是风扫垃圾、吹打门窗以及破烂海报在风中呼啦啦作响的声音。

她禁不住时时左右望望,前后打量,是害怕吗?能不害怕吗?

寸土寸金的地方,就脚下的这片土地,谁能说清历经了多少年代?都积淀了哪些人物和故事?存在过多少气场?

不管是灵气、文气、豪气、贵气、财气、雅气,还是死气、戾气、怨气、杀气。。。。。。据说,人死后,气场虽有强弱,却不会凭空消失,身处萧杀之地,加上门面大都像是倒闭歇业了,百财不生之地,会不会跟此处的风水有关系。。。。。。

冷飕飕的,一个人不禁开始神经兮兮,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有路灯恰在这时闪了几闪,灭了!

是嫌恐怖气氛还不够浓烈似的,黎明之前的黑暗真是太难熬了,那路灯忽灭忽亮,惹得她的小心脏怦怦乱跳,好担心本就不多的路灯会瞬间全部罢工,风又大了,四处都是呼呼啦啦、吱吱、哐哐的声响,脚下没长眼踩了个活物,发出“叽呀”一声,是老鼠,害得她心惊肉跳了一下,不知会不会遇上个什么流浪汉或是夜不归家的醉鬼,人吓人吓死人哪。。。。。。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

在害怕的环境里,她嘴里不由自主地小声哼起了歌。

又一想,怕什么来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克制自己尽量别再瞎乱想,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正气内存,邪不可干,想来自己一向行得端、坐的正,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这样想着,胆子倒也大了点,只是路过的街道和建筑好像都差不多模样,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原地打转一样,走半天也走不完,心里作用作祟,连呼呼的风声都好似骤变得有些呜咽,她吞咽了口口水,在忽明忽暗的街道里跑了起来。。。。。。

跑跑停停走走,不知不觉天也蒙蒙亮了,远处有天桥出现了大致的轮廓,近了,近了。。。。。。前方还有早点摊,有很多早班工人已经在排队购买了。。。。。。

飞快地跑到摊位上要了一碗粥和煎饼,有工人在和老板娘搭话,问她们每天几点开始做这个营生,手脚麻利的老板憨厚一笑,道:

“差不多凌晨一两点钟就要起床准备啰,干我们这一行的就得早起,不论刮风下雨,天寒地冻都照干不误,讨个生活不容易,给,你的两个茴香灌饼拿好了。。。。。。”

谁都生活不易,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能坚强地活下来的,都是强者!

填饱肚子,就叫了一车夫直奔大红门职介所。

车夫是个外来打工的中年人,听她要去职介所,就让她多留个心眼小心遭遇黑中介,白白让钱打水漂还找不到工作。

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次打交道,毛三言语不多,车夫是个热心肠,话也多,看他挺实在,就多打听了一下如何识破黑中介。

到了大红门,街道拐角就有个职介所,她来早了,还没有营业,在附近转悠了一下,有很多批发门市,卖什么的都有。

上班的年轻姑娘们成群结队机械般如是潮涌一样涌入各处,她们看上去年纪都不是很大,脚步急匆匆的,正值美好年华爱美的年纪,大部分人都涂脂抹粉染了指甲,脚蹬各式各样的高跟鞋,穿着打扮即使看不出有什么质感,有的还不那么合体,但却色彩鲜亮、时尚、前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看着这些姑娘像是在工厂里上班的,老家有在外地工厂打工的熟人,父母也曾有意让她去工厂里做工,说是管吃管住,固定上下班,流水线式做工。。。不明为什么,她还不了解这种行业就有抵触心理,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等了好久,职介所终于开了门,是个短寸中年女子,眉毛和眼线纹得墨水蓝,嘴唇涂得暗红,食指上戴着朋克戒指,嘴里叼了支香烟。

见她上门,那女子笑脸相迎,男人般的浑厚嗓音很亲切,问:

“小姑娘,你是来找工作的?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女子招呼她坐下,还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您这边都有什么工作介绍呢?”

女子起身把一旁的支架红牌子转了过来,上面写着大大的“急聘”二字,下面是长长的一溜儿招工信息:话务员、服务员、导购、会计、厨师、仓管、电焊工。。。。。。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光头画家老板 一溜儿看下去,能胜任的是有,却意愿不强,犹豫之际,女子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问:

“丫头,我看你年龄不大,有工作经验吗?给我讲讲你的大致情况吧,这样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好帮你有方向地推荐工作,这牌子上面的只是一部分单位的用人信息。”

毛三简言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和求职意向,女子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

“好样儿的呀!这样吧,你既然外语好有能力,阿姨我也不能让你大材小用,阿姨当年也是个要强的人,我就喜欢骨子里有一股冲劲的人,正好,我这儿有个名气不大不小的画家需要招人,人家人品很好的,你要到他那里上班,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女子边说边在看她的反应,毛三微蹙了下眉头,先不说那画家她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且说她若给一个画家打工,干什么呀?她有些疑惑。

“阿姨,这方面的工作我没有接触过,完全没有概念,。。。”

话才说一半,女子打断了她的话,道:

“呃,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个画家还经营了很多其他的事业,像服饰、工艺品、玉器等,人家自己光工厂都有好几个呢!

很多工作都涉及到外语,时常需要与外国人打交道,你要是去了他那里上班,前途肯定是有的,你也是好巧不巧赶到这个好时机了!昨天下班前人家才发布信息过来。。。。。。”

女子说了很多,其实就是去做外语导购,听起来还不错,也挺能锻炼人的,工资起初不高,自是跟先前一份工作不能比,但提供住宿,吃的也能报销,想想就先干着也行,等熟了地儿,发现前景不咋样再做打算不迟。

女子联系了那画家,说她运气好,画家刚好就带着朋友在兜风,待会儿就来接她去上班的地方看看,不满意的话,可以再重新推荐一次工作。

她交了两百介绍费,等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一个穿着灰色西服、高大瘦削的光头男人走进了职介所。

女子很热情地迎了上去,忙着两面介绍,画家姓邓,简略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身就从皮夹里掏了些钞票给女子,说:

“你介绍的人我放心。”

职介所,招聘和求职方都要给中介费,这个道理她懂,只是看到那画家把钱递给女子的时候,她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就像是一桩小交易,给了钱,就跟陌生人走,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

后来才知这种不踏实,画家跟她都有,她担心他是个坏人,光头、嘴有点歪,尤其是后脑勺上还有很长一条疤痕!

而画家也忧心她会不会是一个骗子,跟他说走就走一点不含糊,表面看着清纯善良人畜无害,不知背地里是否会与人合伙给他下套。。。。。。

这年头骗子太多,他也确实上过不上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邓画家之后对她讲的。

跟在画家背后,上了辆黑色的轿车,后座上有个看样子四十多岁的胖中年人,看着较画家年长一些。

“哦,接到人了,小姑娘很秀气啊!好好干吧,老邓不是个小气的人儿,财大气粗,跟着他做事,会有出息的,是吧老邓?”

后座的人先开了口,画家礼貌性一笑,发动了车,对她说:

“后面那肥圆老头儿,是国内多所美术学院的客座教授,绘画功底深厚,堪称是美术界的泰斗级人物,名利双收,身价不菲,一天不是讲座、办画展就是应酬、兜风,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又闲得蛋疼,像我这样儿的,就只配给人家当个司机使唤来使唤去。。。。。。”

他们互相调侃了起来,毛三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怎么接,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得该笑笑的时候就敷衍地笑笑。

“没来过京城吧?京城的大楼是不是很高?以前没见过这么高的楼吧?”画家问。

即使是随口一问,毛三想得多啊,言外之意,认为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呗,不过,她也确实没见过啥世面,笑了笑道:

“嗯,挺高的,长见识了!

老板,我对我的具体工作内容还不是很清楚,您能事先跟我讲讲吗?”

画家和教授都笑了,“不错,对工作这么上心,一定是个好帮手!”教授说。

“不用着急,你英语好,这工作易上手的很,到地方了会有专人带你熟悉业务,简而言之就是卖东西,不用你风吹日晒在外面跑,也不用你四处拉客户,工作起来是相当轻松的,只不过客户群体不单一,面向国际。”

毛三轻哦了一声,画家微顿了会儿,又道:

“这个买卖呢,简言之是卖东西,往深了说就有很多的学问!

做生意嘛,砍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想赚钱,让客户心甘情愿地买单,是买卖双方在价格上的博弈,也是心理战,作为卖家自然是想以最高的价格卖出货物,而买家则相反,想要成交,什么价格成交,得看本事。

凡是我店里的商品,都大致有个价格上限和底限,谁卖得好,谁就挣得多,遇到客人上门,见人三分笑,客人开了口,生意快到手,面对挑三拣四的客人,要有耐心也要有智慧,问不烦,挑不厌,没有卖不出的货物,只有不会做生意的人,一种东西,千种卖法。

做生意还要有眼界,面对客户,一回生二回熟,买卖不成仁义在,头次不买下次来,做生意图个长久不是一次性的,红顶商人胡雪岩说过:

‘若你有一乡的眼光,便可做一乡的生意;有天下的眼光,就可做天下的生意。’

。。。总之,这里面的道道多呢,你慢慢学吧,我一时说太多,你也不一定能够消化,再过两三个红绿灯咱就到了。。。。。。”

这些古人的生意经,毛三耳熟能详,差距是人家运用这些生意经在做生意赚大钱,而她,一事无成!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老实赚钱 “到了。”

画家停了车,让后面的教授在车里等他,毛三跟在画家身后,看了眼正欲走向的商业大楼。

“秀水街?”

毛三小声念叨了一句,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到处弥漫着浓重的外籍友人身上的香味,一眼望去,各种时尚、新潮的世界各地的男男女女多得让她目不暇接,瞬间看到的美人比她有生以来看到的总和都多,街上名车无数,尤其是接连三辆外形尊贵典雅的黑色加长版豪车从她眼前驶过。。。。。。

穷屌丝的她心中一阵感慨,京城不愧为是京城,幽州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是天府之国,自古便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经济发达,人文荟萃,三千多年的历史古都,有着无穷的魅力,道不完的故事,吸引着无数的人。

“怎么?羡慕别人开豪车?不要轻易去羡慕有钱人的生活,你不会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

而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脚踏实地过好自己的当下最重要,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太重要,我们很多时候在别人眼里都是若有若无,什么也不是,低调和谦虚是一种修养,我不喜欢骄傲的人,特别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人。”

见豪车吸引了她的眼球,邓画家说了一番这样的话,不知是几个意思,她不是个骄傲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她心里很清楚。

“来京城,登长城,游故宫,吃烤鸭,逛秀水,这是不少人来这里要做的事情,这里有我一家蜡染服饰商铺,目前里面有一个店员在打理,那女孩子比你大一点,姓吴,你待会儿称呼她吴姐姐,她干这行多年,积累了不少经验,你过去跟她好好相处,多学着点。”

画家嘱咐道。

“蜡染服饰”,毛三还是头一次听说,跟在画家身后,在满是店铺的过道里绕来绕去绕了好久,画家总算是在一家很有艺术气息、富有民族特色的服饰店外停下了脚步。

说是服饰店有点不恰当,实则像个码放货物的小仓库,有位个子很娇小的姑娘像个孩童一样,正坐在一大堆货物上理货,每抖动整理一件衣服,肉眼可见的细小尘屑就满店飞舞。

她圆圆的脸蛋,模样可爱、甜美,满头大汗,短胳膊、短腿儿,乍看上去真就像个小孩,但干起活来却极为麻利。

毛三有些诧异她为何会大汗淋漓,她坐着干活,也不是什么重活,穿得也比他们少很多,初来乍到,一时也不明原因。

女孩看到他们后,手上的活儿没停,也没起身,只是抬眼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等待老板接下来的吩咐。

员工见了老板不打招呼、不起身,连个表情都没有,不会是老板自己人吧?毛三心里这样想着。

“小毛啊,你就先在这儿帮吴姐姐的忙,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后续有什么其他安排我会通知小吴,她会交代你做事。”

“哦,行,这就算是正式上班了是吗?”

毛三边打量店铺边问,店铺里的货堆积如山,零零散散有些客人进店摸摸这件,扯扯那件,问个价就走了,吴姐姐也对那些客人爱答不理,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她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工作,大概就是理货、卖衣服,跟她想象中的外语导购有些差别,心说先干着吧,也不知晚上住哪儿。

画家似是会读心术,走时对她说:

“你可别小瞧了这家店,整个秀水街目前就我一家在做这个生意,我卖的可不是简单的衣服,而是艺术,古老又年轻且永不过时的艺术!

我这里有‘东方第一染’,集合了各个擅长蜡染的民族艺术,店虽不大,可你知道我这一个月的租金是多少吗?”

显然,画家不是想要她回答,只是让她这蝼蚁般的村野丫头明白,此地寸土寸金,他很牛掰,自己见识短浅,别不知天高地厚。

“吃和住,由小吴负责,你们今后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

画家交代完就有事先走了。

吴姐这人还不错,说店里的活儿很简单,主要是理货、卖货,刚来就负责理货就行了,后续会慢慢涉及到卖货。

客户有两大类,批发商和零买客户,还说对英语的实用性不高,能从嘴里蹦出个关键单词就行,老外们都听得懂,也大部分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实在不行也可以直接在计算机上喊价、降价解决,而且,来店里拿货的一般都是老客户,国内人比较多。

毛三是冲着能利用自己的专长来的,这样一说,好像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相邻的店铺里,时而会看到有店员一手拿货物一手拿计算机,说着各国的简单口语在招揽生意,发音各有各的创意,老外们也的确能听懂。

一个小伙子拿着玉白菜吆喝了一阵,过路的老外被吸引,上前看了看问价格,小伙子不说话,直接在计算机上打了个价格给对方看。

老外大眼一瞪,觉得是天价,直摇头,小伙子见对方并没急着离开,眼睛也紧盯着玉白菜,便觉对方有购买的欲望,便用中式英语自卖自夸手中的东西:

“This(指着玉白菜)issobeautiful!right?Youbuy?ornotbuy?eh?

Ifyoubuy,ah,Igiveyoua。。。discount,thisprice?”

小伙子再次在计算机上出了个价,老外看了看还是摇头,但还是不走,机智的小伙又拿起一旁其它的便宜东西来进行价格比较。

“。。。See,Thisischeap,very、verycheap!”小伙子拿得也不知是个什么小摆件儿,说罢,又指着玉白菜:

“Goodthing,highprice!。。。。。。”

小伙子结结巴巴地说了很多,说玉白菜有收藏价值,连慈禧太后都爱不释手,老外确实相中了玉白菜,对历史上的慈禧太后也似有所了解,就是觉得要价太高了!

小伙一脸为难,说:

“OK,yourprice?”

老外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在计算机上给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看到价格,小伙大吃一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说太亏本,表示无法接受,老外见他这般,三思一秒钟,又动用自己的手指在计算机上提了提价,小伙还是表示价格太低卖不了。

毛三觉得老外妥妥要被宰了,身侧的吴姐也忽然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

“这老外人傻钱多,他这次肯定赚大发了!”

吴姐话音刚落,就见斜对面的双方略僵持了一下,老外终是一瘪嘴、耸肩两手一摊,正欲失意离开的当头,小伙佯装自己大亏本的样子挽留,给了对方一个“lowsetprice”,说是不能再降价了,再降他就要失去工作了云云。

老外像是捡了多大的一个便宜,欣然接受了。

等老外抱着玉白菜看不到人影后,那小伙子快乐疯了,隔壁的人问他刚才宰了那客人多少钱,他笑着说是机密。

“看到了吧?在这里做买卖没什么难的,只要你会看人,就比方我手里的这件衣服,你觉得值多少钱?往少了猜。”

吴姐拿起一件样式很好看的连衣裙问她,毛三心说这么好看的裙子,少说也得值个百十来块吧,不曾想,吴姐连连摇头。

“成本价二十,最低拿货价五十,最低零售价一百,但若不清仓处理,或是遇老客户大量拿货,我们一律从不给最低价!

就这件二十块钱的裙子,拿到本地零售店转眼就可以卖价五百乃至上千。”

“真是暴利啊!

那咱这儿就这件裙子来说,它的价格上限是多少呢?不可能随意漫天要价吧?倘若碰巧有相熟的顾客在这里以不同的价格买了同一件衣服,而回头找上门来怎么解决?”

毛三没细过脑子就问。

“我们主要是薄利多销,虽然只有不亏本价没有上限价,但也绝不能漫天要价,对自己所出售的每一款东西要做到心里有数,有个自我价格定位,就拿这二十块的裙子来说,最低拿货价翻一倍左右就差不多了,只是要格外记住老客户的拿货价要优惠一些,零售价嘛,可以多要一点,但二十块钱的东西总不能张口就要人家两千,卖个两三百,差不多就行了,也是为了避免一人一个价,要真哪天看心情卖了,当客户找上门,就得靠脑子和一张嘴解决了,这样的事最好还是少发生为好。

记住,薄利多销,我们是自己直接出厂卖的!

其实,这些问题吧,你也都不用担心,出厂的货都有价格区间,新老客户什么价位啥的都有大致规定,到时候,我跟你说说,你再一看就明白了。

还有,钱是赚不完的,我小姨常说赚钱不老实,是会损福报的。”

“哦,那就好,我这人脑子笨,要麻烦吴姐多费心了。”

吴姐突然提到了她小姨,听上去还是个善良的生意人呢,说不定她小姨就是老板娘吧,毛三心里猜测着,干自己手上的活,没多问。

不过,吴姐倒是随和的很,什么都说: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太客气了我反而不习惯,我小学毕业就跟我小姨来京城一起做这行生意了,也就这方面懂点,别的可不咋会,我们互相学习。

我姨夫说你跟我一起上下班,那就是晚上和我回家住家里,不用租房子,家里宽敞,小姨和姨夫也常不在家,小孩跟他爷爷奶奶在另一套房里住,平时家里基本就我俩。

上班的时候我们吃外面的快餐,下班后回家做饭吃,对了,现在大中午了,打快餐的时间到了,你吃什么不吃什么跟我说下,我去买饭。”

“哦,我随意,素菜都还行,就羊、驴肉不吃,你给我弄点素的就行,谢谢了,饭钱是,。。。”

她还没说完呢,吴姐就道:

“你还真好养活,饭钱不用你给,咱有伙食费的,行了,你留在店里,遇到客户上门你先应付着,我去去就回,很快!”

这就算是在京城暂有了安身之所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阿巴贡 吴姐最大的梦想是去香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个性店,而毛三的梦想却不是做生意,起码在那个时候还不是。

京城的生活节奏很快,每天早上和吴姐三点四十起床,四点出门,早餐是一袋纯牛奶,毛三喝不惯也不愿多提要求,只好空着肚子和嘴里叼着一袋纯牛奶的吴姐一路在路灯下狂奔去赶公交。

好像只有在电梯或是公交车上她们才不会奔跑,可即便是这样,公交车上从来都是早已塞满了人,整个路途要换乘三次车,全是人贴人挤着站一路,其中一站会经过天安门,那个在电视上和书上见过的画面,她只能在人缝里匆匆一瞥。

公交车上经常会有晕倒的人,不明原因。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姑娘就忽然倒在她的脚边不省人事,有人探了下她的鼻息,说是猝死。

吴姐说,北漂不好当,生活节奏快,压力大,猝死的年轻人她见过不少。

毛三起初不觉,很快她的身体也快招架不住了。

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画家会吩咐她一天跑去很多地方拿货、调货、补货、送样品等各种任务。

一天忙得无暇喘息,一会儿西单一会儿三里屯儿,目的地刚到,电话任务又来了,不是秀水街就是动物园批发市场,还动不动就要跑去潘家园、木樨地。。。。。。

不知道路线怎么走,画家只会说自己想办法,还非常苛刻,超过规定时间基本都要后果自负。

那些日子累得精神恍惚,双腿都要跑断了,一天能顾上吃一顿饭就不错了,人在暴瘦,裤子都松得不好穿了,让吴姐帮忙在批发市场砍价买了条最小裤腰的裤子,她穿上都嫌松。

下班遇到画家在家的时候,还会对她提出各种要求,给家里做卫生、买菜洗碗什么的,不过,老板娘人很好,替她说话,说她已经很辛苦,工作起来也相当卖力,别的一律不做要求。

这份工作真心是要命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毛三瘦了近二十斤。

连她自己都害怕的是她根本吃不下饭了,心口开始隐隐作痛,呼吸稍微用力一些就会疼痛难忍,时而还感到无比憋闷,要窒息了一般。

工作的第十四天,自觉体力不支无法继续工作,便向画家请假,无奈画家不肯,老板娘见她脸色不好,应允她在家休息一天遭到了画家的反对,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那一天,画家夫妇都在家,画家还是忧心她是个骗子,以为她会耍什么花样,对她的身份和来历进行了一番盘问和调查。

“你这也太夸张了!做法有些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她一个小姑娘家,看着就不像是有坏心眼儿的人,况且还生着病呢,你有必要这样吗?”

老板娘在一旁对她老公有些不满地道。

“你懂什么!好人坏人既不写在一张脸上,也不分年龄,我上过的当还少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难道上一次当,谁都不可靠了?”

老板娘又顶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架势,俩口子要吵起来,毛三忙开口,道:

“阿姨,谢谢你信任我!没事的,你就让叔问吧,让他图个心安,俗话说根深不怕风动摇,身正不怕影子斜,问清楚查明白了,叔心里踏实,我也坦荡荡。”

这么称呼,是老板娘的意思。

“看孩子多懂事!你也就差不多行了!别在家闲着没事干净整些没用的!”

老板娘说了他老公几句,又转脸温和地对毛三说:

“身体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先带你去看医生?下午我还要去厂里看一下,晚上我跟你叔还有应酬,回来的晚,你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做或是等吴姐回来做,好吗?”

毛三还没来及应声,就听画家不耐烦地发声了。

“啰嗦的很呢你!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你教?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你要去厂里就赶紧去,别在这儿婆婆妈妈个没完。”

老板娘瞪了眼画家,拎包走了。

画家对她查问完,说:

“小毛啊,我现在对你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只要你在这儿好好干,我跟你阿姨都绝不会亏待你,你也能看出你阿姨很喜欢你,过些时候,你阿姨有打算再经营一家批发店,等你能上手了,就交由你去打理,薪水也会给你上调。。。。。。”

短暂的半个来月,毛三已做了个大胆的尝试,同学Martin的表哥在她们职校不远的大学城外开了个外贸服饰店。

毛三曾经有光顾过他的店,也因为和Martin是同学,和那外贸店的小老板也算得上是朋友,在市里工作的时间里,中途也去过一次,对方还要了她电话。

吴姐说蜡染服饰不是什么人都能欣赏得来,而且衣服很挑人,不是谁都能驾驭,故而,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商圈或是群体,市场如何不好说。

毛三想看看效果,自掏腰包从吴姐手中买了几件蜡染服饰说是自己和朋友穿,至于为什么不说实话,原因是画家有个古怪的规定,就是员工自己不得掏钱拿货卖。

这个规定,毛三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

员工拿货跟老顾客拿货是一个价,卖谁不是卖呢?有点费解!

画家这人,说实话,毛三不喜。

她是他的员工,他却把她当成奴隶一样压榨!每一天都让她一刻不闲!

还有,他的心就像是铁铸成的,一次把她带到厂里,拿了约莫九十斤左右的货物,恰巧下车没注意脚下,崴了脚,虽不是很严重,但还是好一阵走路不太灵便,又是暴热的天气,毛三忍着脚痛,看画家有些吃力地拖出一大袋子货物,以为是放车上,画家却对她说:

“把货拿上。”

画家说得很轻松,毛三微愣,心说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拿得有些吃力,何况是她一个瘦得只有七十来斤还崴了脚的娇小姑娘,这也是第一次,一个男人让她扛东西,以往的老板或是异性,可没给她这种待遇。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货拿上没听见?”

画家语气不善,脸色难看。

“哦哦,拿,马上拿。”

她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货物前,学着画家之前一样拖着走,画家不高兴了。

“我让你拿,不是拖,你这样拖,袋子摩擦坏了,里面的东西也会坏的!”

钱难挣,食难吃!

不受气,别打工!

毛三咬牙忍了,拿不动,蹲在地上,用了全身力气才将将把袋子扛起来,碍于近期都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饭,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随时都要摔倒,画家视而不见,反倒催促她快点。

“是放后备箱吗?”

毛三很费力地问,以为很快就会解脱。

“你把这货送到阜成门的万通。。。。。。”

她当时在海淀区,阜成门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画家给她说了个大概的公交路线,让她自己扛着货物去找,便开着车飞驰远去。

画家很抠,是不允许乘出租车的,就连她和吴姐的伙食也是有规定的,回家吃饭炒菜不得超过两个菜。

所以,吴姐每次买菜的时候,肉论两,辣椒论个,土豆论个,很多时候干脆不买菜,就一瓶老干妈为下饭菜,既能下米饭又能拌面。。。。。。

印象较深的一次,画家打包了一只烤鸭回家,四个人吃了饭,烤鸭只剩下骨架了(毛三一口没吃,大部分都是画家吃的,吃得很干净),老板娘让丢弃,画家不舍,当着她和吴姐的面说:

“明天你们下班买个白萝卜,炖在这鸭骨架里,还可以美美地吃一大顿,估计一顿还吃不完呢。。。。。。”

老板娘对他无语,吴姐当面不敢说什么,到了厨房,也是满脸的嫌弃,可还是没敢扔。

他喜欢说谁的钱都不是大水冲来的,该节约的就要节约,不能大手大脚,他当年穷得当了乞丐,没东西吃、没地方睡,没人可怜他,讨饭还遭人殴打,脑袋都被人砸破了。。。。。。

如今,他有钱了,说是只要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就宁愿当个守财奴。

话是这么说,他也仅是对别人吝啬,不禁会令人想到吝啬鬼——阿巴贡!

心里是看他不爽的,规定他人所为,逾越自己所规,因此,毛三没那么听话,想着是自己掏钱买的,又不是偷的,问心无愧。

只是,外贸店的朋友虽然很热心地答应帮她代卖,寄回去的东西,却几乎无人无津,没有女学生敢大胆尝试,稍有兴趣的又觉得价格高,砍价那个狠,张口就是进货价了。

毛三本就无心做这方面的生意,也忙得没心思多想,那几件衣服也就交由那位朋友随便怎么处理。

身体越来越差,画家要扣工钱,说是总不能白养人不做事,他算得很细,说京城一晚上的住宿费,按照他这种档次的大精装房来算,那可是相当昂贵的,空调费、照明费、水费。。。。。。样样都是钱。。。。。。

毛三支撑不住,还想熬满一个月的时候,吴姐说:

“我姨夫就是这么个没什么人情味儿的人,我姨也管不了,你这个样子真不适合再干下去了,要不我让姨给你结了工资,你拿着钱回家去吧,你死扛着是不行了,还记得公交车上猝死的人吗?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不会吧?有这么严重?”

“我可不是吓唬你,你也许本身就身体不太好吧。”

吴姐看了看她,兴许是朝夕相处的时间长了,看出了些什么,就又接着说:

“你不像我,我有不少亲人朋友在这边,没什么好挂念和操心的,也犯不着愁啥,又早早的就跟着姨做这一行,关键我也爱干这一行,我就喜欢买衣服卖衣服,我的目标就是自己以后开店,所以,我可以过得很轻松。

回家吧,你身体都垮了,这儿每个人都忙,没时间顾及你的,其实,聪明又好学的你,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反正你将来的梦想又不是开一家服饰店,何必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能发挥自己所长的地方呢?”

更多、更好的选择?自己所长?

她所长什么?英语吗?这里遍地老外,随处都能听到有人说着流利的英文,她会的那点东西又算什么?

更多、更好的选择,不是她想选择就能选择的,比她条件好、优秀、能干、能吃苦的人多了去了。。。。。。

吴姐说的话她听在了心里,也实在是身体坚持不下去了,结束了半个多月的北漂生活。

老板娘人好,给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半死不活地踏上了回家的列车,挂了一个月的吊瓶,养了一个月的身体,体重才慢慢回来,人也才好起来。

离开京城的时候,老板娘说了,等她身体好了,随时欢迎她回去上班,她也有些不甘心,还想做一次北漂。

病好了就又出发了,这一次去不同于第一次,很多地方都熟悉了,直接住进了青年旅社,她给了自己一个星期的期限,找不到工作就当旅游。

很多事是注定的,就像这次她非要再闯一次京城,是因为命中要遇见那些人。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王八有钱出气粗 每次独自闯荡任何地方,她都告诉自己不要怕,人生来就是向死而生,与命运作斗争,她是以梦为马的亡命徒!

住进青年旅社的第一晚,想着第二天睡个自然醒,夜里精神头好,就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这一看可就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哈欠连天地睡去,次日醒来已是下午。

推开窗户,就看到楼下街道上令她大为震惊的一幕,一位双腿都是钢筋假肢、头发和胡子均已花白的外国老人,背上扛了一大编织袋的东西,正快步流星地从她视线里闪过。

她的心突地好似被什么强烈地撞击了一下,命运几许称人心?可,人生何处不坚强,人生何处不倔强。。。。。。

当天除了放松和浏览招聘信息外,别无安排,在附近的便利店吃了些速食后,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溜达。

上次来京城,每天累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疲于奔命,仿佛还没有让自己慢下脚步,闲逸地用心感受一下这个有着无限魅力的古都。

她就跟个闲散人一样闲荡在建国门的街头,走走停停看看,一晃眼便是夜幕十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渐次亮了,繁华大都市变得光怪陆离,让她神往、迷醉又感到明明就置身其中,却那么遥不可及。

对面路边的休闲靠椅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汉子,头下枕了个脏兮兮的包袱,看样子像是有几日食不果腹了,有俩巡警上前让他换个地方睡,那人小声嘀咕,说自己从老家出来打工找不到工作,已经走投无路,没地儿去。。。。。。

一巡警不吃这一套,说:

“我看你四肢健全,啥活儿不能干啊?遍地都是工作,怎就找不到个工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典型的想挣钱却又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眼高手低,大事不成小事不做,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照你这样下去就等着变乞丐吧。”

汉子不爱听了,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耶呵?。。。”

先前说话的巡警见状有些来气儿,插着腰顺了口气的当儿,另一巡警上前,道:

“起来了,起来了,咋说话你还不听呢?影响市容你这是,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还能找不到工作把自己饿死?不可能!你这种人就不值得被同情,快起来。。。。。。”

那人最后还是抱着包袱离开了靠椅,一晃神的功夫就看不到人影了。

人是要吃点苦头,受些磨难的,自己不对自己狠,想把这项权利留给谁呀?

毛三不想跟他一样下场,遂加紧脚步,想赶回旅舍干正经事,走了大半天肚子也饿了,街道两边的餐馆进去吃一顿应该消费不低,东张西望了一路,好像就面包店和便利店里的东西能接受。

临近便利店,干脆还是进去吃速食得了,心里只顾着打算吃什么,步子走得很快,却没留意身后拐角突如其来的车辆。

“吱嘎。。。。。。”

伴随着刺眼的车灯,耳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是从大地上凭空窜出来的车一样,吓得她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就被超度了!

惊魂未定之际,车上的人似乎很狂躁,狂按喇叭。。。。。。

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看着价值不菲,就停在了距离她脚边不足二十公分的地方,喇叭声震得她耳朵都要聋了,真恨不能上脚踹他丫的,心说有钱了不起啊!拐弯儿还他么开这么快!是急着去投胎?

对方也许是赶时间,她也不是想碰瓷迟迟不离开,只是凑巧鞋跟儿卡在了街道下水道的缝隙里一时拔不出来。

喇叭声停止了,一个身材敦实,西装革履的青壮年大汉面带怒意地下了车,冷酷地站在她的面前,看她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这小段路偏窄,另一边又有阻碍,车子想要过去,除非从她腿上碾压过去。

“你能不能先把鞋子脱了,让我车先过!”

壮汉挺霸道,强有力的声音,没有一点人情味儿地道。

他说的也是,她咋就没想到呢?可他有些霸道啊,语气还那么冲!

凭啥就得让他先过呀?就因为他从名车上下来的?她受到了惊吓好吗?不说对不起,起码也该来句关切点的话吧?

何况,很多时候,她还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方要是好言好语,她也许就听话了。

“不好意思,麻烦您稍等我一下,鞋子马上就拔出来了。”

对方气势凌人,不好招惹,出门在外能忍则忍吧,她不依从对方的意思,也是怕万一鞋子被车轮子碾压坏了,她还得光着脚丫子去找鞋买,甭提那尴尬劲儿了。。。。。。

“我们赶时间!”

壮汉很不耐烦,递了两百块钱给她,神色威严,看着没有商量的余地,倘若不接受就要打人似的,惹得有路人向她这边投来了意味不明的好奇目光。

王八有钱出气粗,有钱了不起,她没钱就得孙子?

不过,还真是看不起人!

这双鞋是她做培训时大出血买的,很宝贝的,两百块钱买一只鞋都不够,关键是,面前人做的这一套,她很反感!

“你们赶时间?我也赶时间!”

她的确赶时间,赶时间吃饭,还要上网继续找工作!

“再说了,要是你拐弯不开这么快,会有现在的事发生吗?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动不动就喜欢用钱来解决问题?也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不过你给少了,。。。。。。”

不等她说完,壮汉脸上露出了不善的浅浅怪笑,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表情流露,以为她讹上他了,有点嚣张,像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大壮。”

一个非常有穿透力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从车子后座摇下的车窗里传来,声音悦耳极了,有惊为天人之感,真不知是何等面目的人,才能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来。

声音的主人没有露脸,只见面前的壮汉听到声音,转脸快步走到那车窗跟前,很恭敬地颔首听从车里人的指示。

其实,事发后,车里人已静静观察了毛三很久,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仅仅是有些,不能确定!

也不知道他们小声在说些什么,不过,她的鞋跟儿可算是拔出来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壮汉却叫住了她:

“喂!等等。。。”

心道不会吧?还不让走了?她狐疑地转过头,问:

“干啥?路已经让开了,不至于不放我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

叫大壮的壮汉陡然这般问她,暗道稀奇了!在京城差点撞个车,双方无损,还要留下名字吗?要不要这么夸张?

“怎么?毛。。。毛三啊,问我名字干什么?”

她倒也不怕,就看对方想干什么!

“毛‘san’?”

车里人在心里暗暗道,会是她吗?也叫“san”?是一二三的‘三’吗?他没有让大壮再问,显然这样做很可能会吓到人家,他们又不是FBI、或是调查户口的。。。。。。

想着,多年不见,她是该长大了!

女大十八变,即使,还能稍微从她脸上看到当年见她时的一点点影子,但真的不好断定,兴许是这美丽的姑娘跟那女孩儿有点相像吧,老天不会这么巧安排,让他跟她竟还有机会再遇上,可无巧不成书,说不定真是她呢?

毛三站在一边,见车里人又小声对大壮说了些什么,就见大壮向她走来,面目神色柔和了些许。

“上车,我老板有事问你。”

“吁。。。。。。!等等!”

她双掌下意识地向对方张开,对方的提议令她抗拒!

“呃,。。。不是吧?你老板会有什么事要问我?”

“上车,你自然就知道了。”

毛三脑子里一时有两个想法,一个是跑;一个是开这么好车的老板,听那人声音,像是个年轻人,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她也没做错啥呀,咋整得跟自己摊上事儿了一样呢?演戏呢?现实版灰姑娘邂逅霸道总裁?

也太扯了点。。。。。。

“你老板认识我?”

这话问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请上车。”

大壮变得有点客气,伸手示意她上车,想着人来人往的地方,她若自己不上车,对方肯定也不敢强行让她上去。

她犹犹豫豫,不赶紧跑开,也主要是因为车里人的声音不单纯是好听,回忆起来,不明是不是错觉,倒是有那么一丁点熟悉。

试图看一眼车里的人长什么样子吧,奈何怎么也看不清。

“我看还是算了,我跟你们非亲非故,我刚过马路不小心,你也超速行驶,说到底是我受了点惊吓,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点什么精神赔偿,现在没事儿了,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就妥了,没必要上车谈吧?你老板有什么事儿在这儿问清楚就行了!

对了,您老板贵姓啊?”

“你别紧张,前面不远就是老板的高级私人会所,你有点像老板曾经认识的一位朋友,简单问几个问题而已。”

大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高级私人会所,有钱人的娱乐场所?毛三心道那还是别上车了的好。

“你老板定是认错人了!问他贵姓你又不说,我没有结交过什么开会所的朋友。”

大壮见她这般,看了眼车里,又转脸对她道:

“老板姓高!”

“高?”

姓高的人,她认识的还蛮多的,那个眼球里宛若能出入淡淡紫烟的“紫竹高仙”——她干爹,高尕远不就姓高吗?她跟母亲浪迹天涯时,她还好似听到他对她说:

“去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不是幻觉,他也不是一般人,只不过,那穿透力的声音跟她干爹清脆浑厚有力的嗓音大有不同。

而且,他是医生,不太可能摇身一变就跑这儿来成了会所老板!

那么,还有一个人,仙谷娱乐山庄里的那位威严冷漠无情有杀气的男模兼厨师——高大国?

他热爱自由和大自然,是手拿一张地图就能到处行走观世界的人!

眨眼七、八年过去了,他有这个可能吧?

穿透力的声音也似有一丝丝像,但就车里人的那声“大壮”来说,明显是比高大国的嗓音要好听很多倍的。。。。。。如此,车里的“高”姓人士,究竟是何人呢?

想着,毛三不再迟疑,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高寒云 迈步上车时,毛三的右手伸进了衣兜,把一神器攥在了手心。

上陌生男子的车,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倒要看看车里的高老板是谁!

假若要真是高大国,那还真是“他乡遇故知”,欣喜若狂之事,他对她和母亲的照顾,她始终铭记在心,终生难忘!

她还欠他钱,她说她将来一定会还。。。。。。

往事浮现在脑海,仿佛如昨,可就在大壮为她打开车门,她踏入副驾驶位置,有意朝后座上看去的时候,座位上竟是空的!

人呢?

她的心中一惊,心说难道高老板下车了?什么时候的事?还是说,她被大壮施了什么手段使她产生了幻觉?刚才所见的一切都。。。。。。

“你在找我?”

是那惊为天人的声音,居然离得她很近,就在驾驶位置。

由于车的内饰是深棕色,座位上的人也着一身深棕西服,加上又没有什么光线透进车里,才令她方才没有主意到后座的人已不知何时挪了地方。

暗光中,对方的侧脸很迷人,俊脸若刻,三十多岁的样子,梳着侧背头,********,蓄着青皮胡,帅气又富有一种稳重、成熟的男人魅力!

毛三看得有点呆了,一是这眼前的男子太吸睛了,二是她根本不认识对方!

对方不是高大国!

虽然,多年过去了,高大国的长相她也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印象里,高大国是一个有一头垂肩长发、习惯性歪嘴一笑、忧郁又冷酷的模样,喜欢黑色,自带冷气场,颇像个忧郁王子,说话的声音富有磁性却有点钝钝的。。。。。。

而,这个人看着成熟、睿智又深沉,一副霸气总裁的样子,造型打扮跟高大国很不一样。

要说是高大国换了造型,又时隔多年不见,她完全认不出来了,可高老板的声音,真心是比高大国的好听太多,想着高大国总不可能去做了声音整容手术。。。。。。

“。。。你准备还要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多久?”

高老板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自知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不等她接着说话,对方又道:

“系好安全带。”

此时,才觉车门早已被大壮关了,高老板发动了车。

“呃。。。那个,大壮。。。。。。”

她想说大壮还没上车,望了眼车窗外,竟是看不到大壮人了,高老板满不在意地说:

“他有事要办。”

看来,他早有安排,和有钱的陌生人坐在一起,毛三很拘谨,除了拘谨,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她才慌忙反应过来,车上的人她不认识,没必要再跟着人家走了。

“诶,等一下!请靠边停车,我要下车!”

高老板开车开得很稳当,也不快,却没听她的,温和地问:

“敢上车,现在为何又急着要下车?”

车门锁了,她要不动用包里的多功能战术防身笔是出不去了,遇事要淡定!

“因为,你,。。。通过刚才我对你的打量,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是吗?我还有问题没问你呢。”

高老板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笑。

这种笑,很容易让人沉醉、着迷,但她是有定力的,不是花痴女,面对身旁这位她一无所知的陌生男子,内心皆是防备。

“那你赶紧问,问完了好让我下车。”

她的语气有点弱,不知为什么,也许,就如同男人在美女面前,声音会不自觉发生很微妙的改变吧。。。。。。

毛三握紧了手里的神器,是女士口红型防狼喷雾,关键时刻,可以防身自救,随身携带有这两样东西,令她略觉安心。

“你会开车吗?”

高老板问。

他居然张口问了这么个问题,话题太跑偏,毛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似乎不该是他们要谈话的内容。

“什么?”

“我问你会不会开车?当今社会,不会开车,就相当于不会走路。”

高老板重复了一句,毛三摇了摇了头,对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于买车,她现在想都还没想过。

“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

毛三看了眼他,不能理解地问,高老板又笑了一下,说:

“这只是咱们谈话的开始。”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问她,是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才随口一问。

从毛三上车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认错人,她的左耳垂有痣,他清楚地记得,张三也有。

“你叫毛三?‘三顾茅庐’的三?”

毛三嗯了一声,高老板的脸上不可察觉地漾起了一丝浅笑,为进一步确定,他又试探性地问道: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哪里人?还有,你先前对我司机说你也赶时间,是吗?”

“哪里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天下何处不故乡,心安就是归处,我也确实赶时间。”

她觉得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流浪,谈何哪里人?回不去的是故乡,不愿提及的是家人,毛三不知他到底想问啥,小有不耐。

“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高老板颇有深意地说,毛三笑了,不以为意地道:

“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谁还能没有一点故事。”

没错,谁都有故事!

“你的言谈跟你的年龄有点不符。”

这话说的,令毛三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对了,你赶时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高老板说的认真,想不到他还是个热心肠,毛三怪眼看了他一下,笑道:

“你我又不熟,真让你帮忙,你会帮?”

“我会看情况。”

“你看,人往往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我呢,。。。其实,也不是一个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这次来京城,七天之内,能找到一份自我较为满意的工作就留下,不然就离开,我所说的赶时间,就是忙着上网找工作。”

“我还以为你是学生。”

毛三笑笑,低头避而不谈,谈及辍学的事,会心痛。

那样熟悉的微笑、表情,熟悉的低头模样。。。。。。他的内心已确定,她就是当年自己所见的那个小张三。

即使,比起初见她那会儿,她出落得更加亮丽、可人,亭亭玉立,犹似清水芙蓉一般美好的人儿,可她的一颦一笑一蹙眉,还是那时的样子,加上刚才的谈话,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年,想来她定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直言告诉她,他就是她曾经认识的大国哥!

这些年,他游走中外,茹毛饮血看世界、走天涯,孤身一人荒野挑战极限,历经惊险艰难穿越大羌塘无人区,得天宝、古奇之物,还在异国他乡闪婚。。。。。。

幸福来的太突然,去的也急,短短的几年,他的人生发生了很多改变,变了声音,还搭上了一条腿,也得罪了不少人,每天都有盼着他不得好死的人。。。。。。

如今的他,世上再无一亲人,遇见她,他就想把她留在身边,从第一次在仙谷娱乐山庄看见她,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好感,心生一种保护欲。

是的,他想保护她!

以哥哥的身份,护她安好,他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只是,他是个危险人物,她没认出来他最好不过了,就这样就挺好。

“这么说,你是一个人闯京城?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工作上的问题,或许我真能帮上忙!”

他默了一会儿,问。

“嗯,想找跟英语沾边的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麻烦你就不必了,你开车开了这么久还没到你的会所?

那个大壮,不是说你的会所就在前面不远吗?问题你也问了我这么多了,是不是可以判定我不是你认识的朋友了?能让我下车了吗?”

车子一直在繁华地带行驶,毛三一直有注意路两旁的建筑,根本就没有会所!

“你很紧张吗?担心我是坏人?”

说话间,他笑着刻意扫了一眼她的右手。

毛三心中一虚,左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难道被他发现了?不能吧?她自觉隐藏的很好呢。。。。。。

“不是紧张,是跟着陌生人走,心里怪怪的。”她嘴硬道。

“哦,是这样!”他看穿不说穿,微顿了一下,又道:

“陌生人,可以慢慢变得熟悉的,现在是吃饭时间,我在找地方吃饭,走的不是去会所的路,的确是我认错人了!

但,怎么说呢,偌大的一个城市,能够相遇相识也是一种莫大的缘分,我相信缘分,也喜欢结交一些有故事的人,咱们可以交个朋友,我叫高寒云。

如果,你觉得你英语还可以的话,可以直接去我会所上班,我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是做事、谈生意的地方,所到之人非富即贵,各国人士都有,不是娱乐场所,自然对员工的要求也比较高,你可以先从行政助理做一个月看看,我到时候会根据你的表现再决定你去还是留,我不是做慈善的,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一股倔强劲儿,我很欣赏,算是给你一个机会,希望我没看错人!”

原来他叫高寒云!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倒是把她给吸引了,她当前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找工作,可是行政助理她没做过呀?也不知道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你说的行政助理,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

一听她有兴趣,高寒云内心欢喜,不露声色道:

“比较繁琐,跟写字楼里文员职责差不多,接电话,收发邮件、传真等,只是要求更高,事情更多,要短时间学会的东西也很多,最主要的还是英语要好,学习能力要强,并有很强的中英文文字和口头表达能力,接人待物的礼仪要懂,不懂也要快速学习,心思要细,细节就是一切!

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他了解她的个性,小小年纪可以独自翻山开路夜闯山庄,为了分担母亲的工作,她可以寒冬腊月半夜偷偷起床打扫山庄;也能忍气吞声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中去扫厕所,为了母亲,即使陡峭满是荆棘杂草的山坡,她也能如履平地跳来跑去地去捡垃圾,她天不怕地不怕,她是个坚韧的人,也许,有挑战性的工作对她才有吸引力。

毛三想了一下,挺能锻炼人的,她这人就是脑子笨点,学习力还是很强的,也特别能吃苦,各种商务英语邮件,也是她曾给很多企业做培训的课程之一,商务礼仪也懂一些,想着应该能胜任,便点了点头,关键是薪资方面。。。。。。

高寒云自是看出了这一点。

“一般的行政助理工资待遇不高,低则千把块钱,上不过万,但在我这里,高级私人会所的行政人员,头月四千五,转正八千,目前有员工年薪最高六十万,还可以有更高待遇。”

他说的是实情,没有以她为特例。

一听年薪高达六十万,想着给母亲买房那是指日可待啊!心里在发出尖叫声。。。。。。

她强力稳住激动的心,问:

“那,一般是多长时间转正?”

“工作能力强,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我劝你还是先不要想太远,想想能不能过第一个月的实用期吧,到地方了,你想吃点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一个古韵建筑味很浓的小院外,招牌上写着“缘客来”。

刚到门口,就有安保礼貌上前代客泊车,紧接着,有专门迎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壮,看到她,礼貌性点了一下头。

她来不及多想他怎么会在这里,只觉跟高老板一起吃饭有点不妥,便推辞道:

“呃,。。。高老板,我还不饿,我看我就不跟你一同进去吃饭了,不过,我对行政助理一职很有兴趣,不知能否给我一张名片或是告知会所地址,我想明天就去应聘。”

她对工作表现得有些心急。

“那行,你住哪里?我让大壮送你回去。”

他一点没有挽留,她也认为跟他非亲非故的,理所当然。

“不了,告诉我会所地址就行了,我自己乘车回去。”

“大壮会告诉你。”

高寒云说着,就朝缘客来走去,毛三这才发现,他走路的时候,高大的背影给人感觉左腿比右腿短一点似的,有点瘸。

除了姓氏一样,还有身高、体型跟高大国差不多外,其他的都太不同了,也是,他非他,他是高寒云!

好高冷的名字!

“上车吧,别让我为难。”

大壮说。

大壮给了她一张名片,问了她的住址后,就变成了哑巴。

意外得到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工作机会,毛三激动、兴奋得睡不着觉,连夜查了很多资料以备战明日的面试,她志在必得,势在必得!

高寒云,同样彻夜未眠,几年来,他真是变了很多,想着自己跟那傻丫头的缘分还真是不浅,难得静下心来,回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也是惊险、刺激又伤感。。。。。。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古格古僧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在仙谷娱乐山庄,暗地里奉命行事,双手沾满血腥的他,加之失恋的痛苦,他每日都活在一种默不作声的崩溃中,笑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个微笑抑郁症患者,面无表情时,他又是一个冷漠杀手。

他不想再那样活下去!

内心很荒芜,也突生念头想去荒芜的地方。

金钱与他失了诱惑,心爱的女子也离开了,双亲已故,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孤身一人,只想无所顾忌地去追逐一次自由,寻求那些可能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美的圣地!

说实在的,他就是想玩一次命!

人生下来就不单是为了自己而活,如今无牵无挂了,随心随性任性一次吧!

他八尺男儿,一身是胆,想荒野挑战,想闯无人区,没有打算自己还会活着回来。

他出生于武术世家,祖上还曾出过一名武艺高强,得皇帝赐服飞鱼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因此,家父令他自幼开始学习中外武术散打、拳击等各项严格专业的训练。

至于,后来为何又学了厨艺,说来话长,谁还没有自己一点爱好呢?

以厨师的身份做了表哥的私人保镖,并非他所愿,可人一生中,总是有太多身不由己。。。。。。

正是这种身不由己,令他痛恶至极!

当厌倦了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他想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到无人区的净土里洗礼一番自己的凡躯。

能活着归来,甚好;若不幸死去,也罢。

一直以来,喜欢遇见未知、挑战生命的他,都想孤身深入羌塘腹地一次,不是一腔热血,是对那儿壮丽又神秘的原始荒原之地的痴迷。

王半山游了褒禅山后,那是感慨不已,说: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足可见,美自奇崛处生!

据说那里的绝世风景美得令人窒息、超越想象,有不少世界着名的探险家都进入过,像发现楼兰古城的斯文.赫定等,既然,有人敢尝试,他亦无惧。

也许,也不仅仅是为了追逐自由和美的圣地吧,与世隔绝的生命禁区,总是会给人神秘、敬畏和无限的吸引力,乃至一些不切实际的遐想。

两千年四月中旬,他单枪匹马地启程了。

至于,当时抱有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只想着,自己要进发的是比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面积还要大的原始荒野,是我国最大的神秘自由净土,是世界屋脊中的屋脊,它野性、粗犷、拥有最天然的模样,空旷之大,连个回声都没有。

那里的环境异常恶劣,空气稀薄,海拔高,一天可能会遭遇四季变换,昼夜温差极大,方圆百里几乎见不到人烟,没有地标,非常容易迷路,是眼睛的天堂,身体的地狱,一不小心就会冻死,或是遭遇原始野性动物的攻击,会被当地的“主人”当成猎物撕碎,肆虐的狂风能把人掀倒,滚滚浓烟般的沙尘暴会把人活埋、卷走。。。。。。

此去,不成功,便是死!

纵然,内心忐忑,前路有太多的未知和各种要命的危险,他还是对那片蛮荒无常的地方充满了向往。

想一睹那水天一色、数不尽的神山圣湖,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枯黄的草原,自由盘旋在浩瀚青空上的鹰,能通过叫声来预测天气、并能找到接骨石的神鸟黑颈鹤,漫天的黄沙,雪山,冰川。。。。。。

还有那消失的石器文明,古象雄王国的远古之谜,以及旷世英雄格萨尔王的故事,古格王朝诡异的无头藏尸洞,神山冈仁波齐。。。。。。

他已无法自拔。

原打算走东线穿越羌塘,从西藏双湖出发,往北去看普若岗日冰川,再经过“一错再错”的各种湖,最后到茫崖,其它的就不去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去的当天,他突发高烧、胸闷、心跳加快、体力不支,像是老天在故意跟他最对,有意阻拦!

无奈,只好临时改变了主意,先到拉萨休养了一下身体,延迟原计划,风尘仆仆地去了古格王朝遗址看了看。

当时的天有些阴沉,身体本身就还没完全好转,无来由的有些烦闷,看什么都似乎提不起精神。

感觉有些累,上了古格王朝一半的黄土坡,就想停下来歇一歇,旁边刚好有个洞窟,便索性靠墙坐下了,随手捏起一撮古格城堡的黄土放在手心,才想看看,就被忽来的一阵大风给吹散,一时满地黄尘飞扬而起,惹得他赶紧扯起脖子上的魔术围巾把口鼻蒙上,好一会儿眼睛都睁不开。

风太大了,天也好像陡地暗了很多,阴沉加剧,有些骇人,不经意间侧了下脸,洞窟里一抹暗红扑入眼帘,是个僧人,近在眼前又似特别的遥远,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暗淡,如是蒙了一层年代久远的纱帘。。。。。。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愣住了,浑身一阵凉意,心道他这是白日见鬼了?

眼里进了尘,他眨了下眼,那僧人就消失了,他起身朝洞窟里找去,风停了,天色也亮了一些,那僧人却不曾再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处的这一夜之间消失成谜的古格王朝,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刚才所见的一幕又是什么?世上真有如此奇异、诡怪的事情发生吗?

古僧看他的眼神不友善啊!

是嗅到了他身上很重的戾气吗?

他没有接着去靠近那身首异处的干尸洞,而是想着下一程他要去神峰冈仁波齐转山。

是的,他忽然想去转山了!

在进藏之前,他还未有过这种想法,就在那古僧出现的恍惚间之后,心念便生。

有人说,围绕冈仁波齐那神圣的地方转一圈,可洗尽一生的罪孽;转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而转上上百圈,则可直接成佛升天!

是忏悔,是找寻自己,是与自己的心灵对话。。。不管是什么,他就是要一路磕长头去神山。。。。。。

神山之路结束后,说来也神奇,他的病彻底好了,没有犹豫,就动身去了藏地传说中的“鬼地”、“死亡之地”——双湖。

那里平均海拔五千米,一个人和一辆山地车,正式开启了荒野之旅。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作死 初到双湖,视野里尽是无边无际的苍凉,给了他死亡之感。

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可来都来了,掉头就走,老天会笑话他的。

铅灰色的天空,稀稀拉拉的草地枯黄一片,现实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双湖对于他这个陌生的来客也似乎并不欢迎,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转瞬就是凄风冷雨瓢泼而下淋了他一个透。。。。。。

天意从来高难测,几分钟的冷雨将将停歇,顷刻又开始了狂风大雪,即使,来时做好了一天将遭遇四季的准备,但“鬼地”的天气真就是善变的鬼,变化之快使他措手不及。

肆虐横行的寒风大得让他怀疑人生,冷得要命,一不留神他连人带车就不幸被刮得在地上翻滚。

顿时,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遭受了当地自然的凌迟之刑,浑身的血液也仿佛要被冻住了。

天空疾速流动着千万条巨蟒般的黑云,妖风嘶吼着,席卷着地上的泥尘、碎石,和着雪花朝他大肆攻击,无处可躲,插入土里的户外生存刀在怒风中不堪一击,不知被刮跑了多远,直觉马克思就近在眼前的时候,风雪骤然停止!

一切回归了寂静,要不是他那么狼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黑云四散逃开,天空换上了一片纯净得都有些不真实的蔚蓝!

金灿灿的阳光又出现了,一片冰封的湖面,放眼望去却有几处仿若天坑一样的奇观,水天一色,又像是宝石落在了湖泊间,朦胧的远处,还有与天相接的连绵雪山,圣洁的让人怀疑若是站在它的顶端,仿佛就可以离世攀天。

他内心惊叹,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乍现的一尘不染的绝世美景。。。。。。

对美景入迷了,殊不知,有“死亡之地”的“主人”,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也许,是有太多双眼睛在背后视他为猎物地盯着,令他的第六感蓦地察觉到了什么,心上一紧,一向有“狗鼻子”之称的他,立刻嗅到了危险。

警戒转身,是狼!

不远处站着七只狼,已呈半包围之势!

暗道,真他娘的晦气!

想不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狼群,一对多干人,他有经验;跟饿兽斗,还是头一次!

看势头有些棘手,稍一失手就会落个转眼被撕咬成白骨的下场,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惨状不忍去想也不容他想,还是怪自己低估了危险系数,应该弄把“喷子”的。。。。。。

面对危险,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这种时候,不是害怕、逃跑的时候,也不能主动发出攻击。

据说,狼要不是很饿时,或许,大胆无畏地与其对视几分钟,它们认为你不好惹,一般会放弃猎物。

是这样吗?他看着面前的狼们,都他娘的好淡定啊,像是胜券在握!

要说他不怕,你信吗?可要是怕,就死定了,弱肉强食!

不过,看他面目镇定、目光凶狠,狼们也没敢轻举妄动,对视了一秒左右,有些狼的眼神似乎不坚定了,唯有边角上的一只狼,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不放,并试探性地迈步朝他靠近。

心里大感不妙,这狼兴许是“成精”了,能看出他内心的怯意。

它一动,其余也紧跟而行,他一点不敢大意,看出那率先冲他移动的就是头狼!

他不示弱,警惕中慢慢均速向后退,兽类明白,往后退也是一种待机发起攻击的意思。

如果狼群继续紧逼,他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狼的耐力强,奔跑速度快,逃跑是愚蠢的,既然狼要吃定他这个外界的“侵入者”,匀速后退到一定距离,他站定不动了,耗下去谁知下一秒是什么鬼天气,速战速决,早死早超生。

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头狼,手里握紧了刀,杀了头狼,可能在接下来的整个羌塘之行都会有狼追随寻仇,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头狼见他不走了,向前跨了一步后也站定不走了,冲着他发出了“嗷呜”一声嚎叫,不知是在继续召集狼群,还是示威,嚎叫完,说时迟那时快,群狼一跃而起冲他扑了上来。

这里是它们的天下,他本无心伤害它们的,他不知天高地厚闯入了这里,头狼也是小觑了他,面对这群饿狼,在他眼里,它们最厉害的武器就是一张嘴,要命之际,他眼尖手快,滚地快准狠、手起刀捅,一刀刺进了头狼的喉咙,紧接着左右攻上来的两只不太大的狼,一只被他踢得晕头转向,另一只他一个侧偏躲,也不知是怎么出手,狼就被他撂倒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见头狼已死,剩余的不敢再斗,纷纷四散而逃,手心里都是汗,好在有惊无险,忙找到山地车,匆匆离开了险地。

接下来的路上,老有狼阴魂不散,有独狼、对狼,不知是不是那死去头狼的同伙,只是尾随,估计是想偷袭他,一经他发现,都是对望几分钟就走开了。

由于狼的不断出现,常避而改道,害他好像迷了路,推着山地车走了一天,最终又绕回了杀死头狼的地方。。。。。。

心里有怪感不由而生,那是一种小有莫名的恐惧,万物有灵,是头狼想让他走不出“死地”吗?要他留下来陪葬?

摸着自己亲手杀死的狼,他有罪吗?他本无心起杀心,可他也有求生的本能啊,总不能狼群要吃他,他就乖乖地躺下让其尽情享用吧?

内心没来由的有些不安,找地方扎好帐篷,把死狼给埋了。

夜里,身子出现了不适,偶尔似乎还能听到远处有狼叫,提心吊胆如是在冰窖里艰难地熬过了一夜,次日上午大雾,空中乌云翻墨,能见度很低,缩在帐篷里待到下午才敢行动。

一路有些晕晕乎乎,天地之间一人孤行,没有再看到狼,连着走了两三天,皆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满目寥阔,除了荒凉还是荒凉,自知八成又是在没有方向地行走。

那几日,太阳出奇的烈,几天下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得黑红刺痛,加上断水,嘴皮子干裂严重,起了很厚的硬壳,找不到水用尿液润嘴的时候,想来自己真是作死。

严重缺水和各种不适导致快休克的时候,上天仁慈,又下了一场雪。

天气依旧乍暖乍寒,还时雨时风雪,加之好几次涉冰水而行,行程一再耽搁,数次断水和高反,几次令他奄奄一息。

手脚都爆裂开了大大的口子,袜子长进了脚上的血脓里,手上的口子里全是脏污,脸摸起来像木块渣子,头发又脏又油腻地缠成了死结,嗓子沙哑接近失声,鼻孔里每日被血痂和脏尘堵塞,半夜里总是能堵得他接近窒息。

与天地为伴,孤独无援,接连一个星期左右没有人的世界,他心生过很多次绝望,若要他再选择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再来这鬼地方了,在没有到达普若岗日冰川前,这个想法冒出了很多次。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伏藏还是古文明? 几场雨过后,地表全是稀泥,行走很艰难,整日徒步,双脚肿烂得脱不下鞋子,各种不适已令他消瘦了一大圈,必备的应急药物也不多了,走了十多天,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天地之间荒芜辽阔,要说在此没有向导的自驾很危险,那贸贸然一个人凭胆子硬闯的他,更是自寻死路。

他像是一粒在迷失中走走停停的微尘,与自己的呼吸为伴,有打道回府的冲动,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不知为什么,还是心一横,没有回头。

多亏信念坚定了一点,穿过一片沙漠地带后,一处巨大的冰川,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厚厚的巨冰,恐有几十上百米来厚,大面积地覆盖在形态各异的山体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甚是洁白,形状千般万象,像兽、像塔、像佛、像白玉城堡。。。穷尽人的想象。

边缘和岩壁上,还垂挂着长长的、各式各样的冰柱和冰凌,如玉栏、似珠串,美不胜收,真是天之造化,神奇至极,看着不似人间物!

心说,这应该就是“禁区中的禁区”,有“世界第三极”之称的“普若岗日”了!

内心那个激动无法言说,注目了好一阵,口干舌燥的他,上前掰了根冰凌子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一根冰凌子还没啃完,有狼群在远处的雪山上发出了令人惊骇的叫声,听声音虽然相隔较远,他还是警惕躲避,此时的他,早已累得够呛,不想进狼群腹的话,能避就避。

避狼的过程中,他意外发现了普若岗日冰川的内部,暗藏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冰窟,走进去,那奇幻绝美的景致,简直超越了人类最奇特、无边际的想象,无不令他有感而发,若九天之上有仙神,那天人所居,也难有如此之绝妙吧?

美得虚幻、离谱,毫无规律,所见处处,无不令他叹为观止!

那一刻,他心中所感是不枉此行了,一睹如此之盛景,死而无憾已。

离开冰窟,隔天中午歇脚时分,在金色的烈日下,抬头远望,山头似是有闪闪发光的金子在闪耀,刺得他不能直视。

心奇,是发现宝藏了吗?

待用望远镜看清楚,是羌塘高原的金色巨兽——金丝野牦牛!

太震撼了!

那金色野牦牛体型庞大若轿车,浑身金色摄人,它肃穆无声地半卧在山头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它身下的万物,显得格外尊贵、威武,如是这片地域高高在上的王者神尊,让他陡生敬拜之心。

想再看看它有无同伴,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是枪声!

有人?

听到枪声的瞬息间,他的心剧烈突突了几下,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忌惮,这是十多天以来,第一次碰到人,即便他还没有看到有人出现。

野牦牛的皮是很厚的,一般的子弹很难穿透,想来是有专门的盗猎人打中了它的要害,“金色巨兽”应声而倒。

碰上盗猎者,是很危险的,他们大多都是些亡命徒,杀人灭口是常事,他不得不小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金丝野牦牛一动不动了,却久不见有人出现,是地势太险要,阻碍了射杀人的到达?

在藏区,浑身是宝的牦牛,是“高原之舟”,皮能做靴子和砧板;舌头上有肉齿,晒干后可当梳子;长长的牛毛能搭帐篷;牛粪又能做燃料。。。且金丝野牦牛很稀少又凶猛,的确是藏民心目中的“神牛”!

据说,凡是见到“神牛”的人,会一生好运相伴,要是射杀,会遭天惩!

他会有好运相伴否?

开枪者,是不是已经遭到了天惩?

“神兽”定格在了山头,无人影靠近,他也没有在原地久留,接着赶路,不知不觉又是一天,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人也没遇到。

天地之间辽阔无边的荒凉,任他死去活来、任他行。

直到三天后,在一个湖泊边上,他发现了一些人为留下来的痕迹,能辨别出是脏瘪生锈的罐头盒子和一些帐篷的碎片,还有一个半埋进土里的废弃铁皮桶子和溜槽。。。。。。

想必是近几年有人在这里偷采金矿?早就听说此无人区虽说荒芜,但地底下的矿藏却很丰富,有大量的砂金矿,因此,到无人区偷采金矿的人也很多。

出于好奇,看到前方好似有一处凹陷,便想去看个究竟,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处地势异常陡峭的石头峡谷,光秃秃的峡谷,被环绕在逶迤的雪山内部,很幽深,看上去还有点阴森森的。

最绝妙的是,石头峡谷正对着他的那一面岩壁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洞眼,千疮百孔一般,峡谷接近底部的地方,还有两汪碧蓝的小深潭,像长在上面的天然蓝宝石,也像是一双来自九幽之下的深邃地眼,倒长着看着天,抑或是看守着那些洞眼。

洞眼初看很繁多杂乱,看久了,尤其是眼花缭乱,眼睛犯糊的一刹那,好像能看到那些洞眼是乱中有规律的。

反复试了多次,越是不经意,越是视那面峡谷为虚幻时,越能看清楚它上面的有些洞眼是从正中间像太阳的光线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射出去的,特别是它的中心点,像极了一个由洞眼组成的图案!

发现了如此奇特的一幕,他的心不能平静了,感觉有惊天的密藏或是某种神奇幻梦般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本就不是一个寻常之地,奇崛之处,莫非真有奇崛之事或奇崛之物?

这个想法使得他的心在狂跳,无法抑制!

话说那个图案到底像什么呢?

他虚着眼睛,似看非看地看了半天,图案时有时无,熟悉又陌生,没几日前才看到过的,却一时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什么呢?。。。。。。他在心里急切地问自己。

他略知,那是一个非常古老而又神秘原始的图案,是一种符咒、护符或宗教标志,也有人说它象征神圣的数字“九”,有“永恒”、“永生”之意,究其有多少寓意,怕是没人能给出答案了。

地球上很多古老文明都曾使用过那个图案,对于藏民族来说,更是一种吉祥符号。。。。。。

“是‘万’”!

他甚是激动地一拍掌,总算是记起来了,这个“卍”图案,读“万”,藏语称“雍仲”,是佛祖的心印!

可“卍”图案怎会出现在石壁峡谷上呢?

要说是人为之,绝非易事,还搞得这么富有迷幻性!

若不是,难不成是天人造就?

这种地方,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怕自己早已是死了,或是出现了幻觉,而脸颊上实实在在的疼痛,证明他还活着。

对于神秘的藏文化,他了解的甚少,可是,那峡谷岩壁上的图案,对他却有致命的诱惑力!

他感觉是一种指引,有冒死前去一看的打算。

听说,藏地有不少未解之谜,其一,就有“伏藏”!

所谓“伏藏”,指的是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被埋藏又被发掘出来,藏地,很多地方都存在“伏藏”,是藏传佛教的一大特色。

传言或是有史载,是以前很多高僧大德之士,为避免诸多佛教经籍和珍贵等物遭受世间灾难的毁坏,他们会神变把那些东西迷藏于坚固的巨石山岩、江河大海、瀑流深潭或是虚空乃至人的意识深处里。

待时机成熟,伟大的伏藏师便会现世、显灵,或指定一些有缘人替他们如是有神力般地到达那些伏藏之地取出伏藏。

机缘是很玄妙的事!

据说,曾有目不识丁的牧人,一场大病醒来后,竟是能奋笔疾书三天三夜地书写出很多他从未听说过的经文;也有人被不曾谋面的人托梦到某指定地点取出某物,醒来照办,还真如梦所托。。。。。。

既然,“雍仲”图案被他看见了,直觉还告诉他里面一定有东西,兴许就是有吧,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也许,是他跟佛有缘,佛渡有缘人,很难得,不一定要落发为僧,遁入空门,活着是修行,行走也是修行,他心不静、手不净,这次身不自控地来了,该不会是一种暗示?

信则有,不信则无;他可信,亦可不信;他之前是不信的,也不会就地顿悟什么,脑子里飘过佛,更多的是奇珍异物。。。。。。

伏藏,有书藏、圣物藏、识藏;伏藏者,也传言有天、有神、有人,如果遇上天伏藏,那将会是什么。。。。。。光想着,就超级激动!

再看那岩壁,他突然大惊,那不正像是一面天然塑造的、倒立的大鹏展翅石雕吗?

此处的大鹏可不比别处,稍微一联想,就会反应过来,那可是古象雄文明的图腾啊!

而“雍仲”符号,又称是“古象雄佛法雍仲本教”最早使用的佛教符号,它很少独立存在,常有其他图案相伴生,如树木、日月,。。。此处,竟是和神话中奇大无比的神鸟一起出现!

难道,他真撞见了古文明遗迹?

入藏前,看过一些有关古象雄文明的文献,有记载说它是由三部分组成,是西藏高原早期雄霸一方的部落国家,产生过极高的远古文明,辖区很广,包括羌塘,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地域范围。

位于古丝绸之路、黄金和天珠之路等交通要道,与中、西、南亚等地有过来往,是古文明交往的十字驿站。

如此,神奇的苍天大地啊!他可能真是遇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谷底怪植诡事 回想起来,高寒云至今仍然觉得当年在那“雍仲”峡谷所经历的一切,还都宛若是大梦一场,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还真实地活着?

跟随自己的大壮是真实的吗?或者说,他跟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这几年,他在心里问过自己不少回,想多了,心里会发毛。

还有张三,就这么意外地撞见了?

这么说,那次离别时所产生的“海马效应”就要很快真实上演了?

他确定她是张三,离开山庄的时候,明知她就在身后流着泪看着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他总觉得他跟她的缘分还未尽,也是在那一瞬间,他似是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两个人会上演同样的画面,只是,她在微笑,而他转身暗自流泪。。。。。。。

当时,那恍惚间的画面给他的感觉很不好,现在想来,他都有些心悸,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不知那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有高大国的所有记忆,是不是足以说明,从羌塘回来后的“他”,还是曾经的那个他?

出了羌塘,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度认为是自己在那种无人之境加上身体透支严重,导致心理和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不然,宇宙真的存在多维度空间吗?平行宇宙也存在吗?越高级的维度可以掌控低级维度的空间?可能有无数个自己,同时生活在无数的其它宇宙中?所具备的能力也是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时常默问自己,也知道他这一辈子也许都将被困惑。

他甚至怀疑“雍仲峡谷”也并不是峡谷,实则是个“时空之门”!

回忆的思绪有些乱,有些事情,他还想不明白,记得那时目测了下峡谷的陡峭程度和深度,他有把握不用攀登绳就能轻松下到一大半,但在半山腰之下,岩壁走势险峻异常,即使有攀登绳,也难保不会亡命其中。

可奇遇就在眼前,他怎甘心退缩?他是谁呀?他是铁打的汉子,高大国呀!

天气尚可,把车子找了个比较挡风又隐蔽的地方放好,背了些简要物品,就直奔石头峡谷深处。

当用上攀登绳,他像蜘蛛侠一样在高高的悬崖绝壁半空往下抵达时,峡谷中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把他吹得晃来荡去,左右臂无可避免地碰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冲撞力太大,突来的剧痛害得他手劲儿顿松,险些跌进深渊,头顶之上的泥沙、碎石不断往下飞落,搞得他眯了一眼的沙子,头部又差点随着大风撞到另一边的凸石上。

亏他致命时刻反应快,一个伸腿踢避开后,快速下滑到下方一段内凹岩壁,眼尖脚快,用左脚尖勾住了一处小凹洞,右手也抠住了岩壁上的小坑,这般才勉强令他稳住攀附在绳子上的身体不受烈风的随意控制。

突刮大风不足为奇,怪的是风里略带一股腐烂的恶臭,味道有些飘忽不定,似是一处,又好似有多处,又似有似无。

在距离谷底还有不到三米来高时,岩壁上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一种老树根样的东西,它们错综复杂,像人体的血管网,粗细不均,跟岩壁差不多颜色,只有光溜溜的根茎无叶子,放眼望去,峡谷的两面底部都生长有这种怪植。

不小心触碰到它的触角和根茎时,它会像害羞草一样收缩,生平未见此物,不知其厉害,遂抽刀斩断了一截,立时有芬芳馥郁的刺鼻怪香散出,同时渗出了很有魔性的碧蓝色水珠。

言说不明的异香,带着辛辣酸臭的刺激,令他眼泪和鼻涕都滚了出来,脑子有一刹那的晕眩和空白,像是灵魂出窍了又附体回来。

怕是有毒,赶紧屏住呼吸,迅速下到了谷底,不知是不是那气味的作用,身子竟有一点发飘、天旋地转的,就地蹲了一会儿才好转,没有其他不适症状。

那些怪植是从岩壁谷底的石缝里长出来的,真就像是岩壁的经脉血管,最粗不过臂膀,细若针线,密密麻麻地爬满岩壁,看着有些邪乎。

盯久了,它们似乎是岩壁内外循环的流动体,也好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脱离岩壁表面,如是天网一样朝他卷盖而下。。。。。。

峡谷底端凹凸不平,沟沟壑壑,背阴,有一条接近干涸、半冰封的浅流还一息尚存地流着。

周边的石头上,生长着团状的绿色植物,有别与他这几日所见的所有枯黄,起初以为是草藓,又不像,它们都是一簇一簇生长,跟半个球体一样矮矮地覆盖在石头上,枝叶密集,呈针状线形。

一种草而已,他没甚心思留意,不知那就是珍贵、稀有的药材——“石上仙草”雪灵芝!

不到五米远的另一侧,就是有“雍仲”符号的岩壁山体了,那些洞眼都是圆形的,小若星子,大如一口井,里面黑乎乎的,望着很幽深,爬满的怪植,像岩壁的硕大双手一样,捧护着上面的两处如是火炬一样在岩体表面凸出来的部分,并将其缠绕。

那凸出来的部分看着很突兀、又天然而古老,那个时候,还是高大国的他,心里浮想联翩,想着天然古老的“火炬”里面,该不会就秘藏着伏藏吧?

他觉得,“火炬”应该就是他之前在峡谷上方看到的两汪“地眼”一般的碧蓝小深潭,从下端看去,怪植的尖端都爬进了深潭里。

怪植能流出碧蓝的水珠,从上方看到深潭里的水也是碧蓝色,那深潭里的碧蓝应该不是水那么简单了。

那潭水跟怪植有何关联?或是谁生就的谁呢?思索中,他陡然变了脸色,怀疑自己入了某种怪异的陷阱。

伤到怪植会散发令他晕眩的气味,可岩壁底部全是那东西,峡谷顶端不长,偏就都生长在底部,一面峡谷可攀爬而下,有“卍”字符号的一面却是被奇险的雪山阻隔了人为的到达,下来倒也没费太大的劲,若是上去,恐是不好说了,莫名总觉得那些怪植很邪气。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那些捧护“火炬”的怪植在他的注视下,好像能在原地快速循环移动,感觉它们在不断地从岩缝里涌出,再爬进深潭里;又好像是从深潭里长出来,源源不断地再“流”进岩缝里。。。。。。

定神再看,又没那回事儿,自我安慰是心理作用,人总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心生恐惧,下都下来了,他好奇心又那么强,总得想个办法上去一看究竟才是。

岩壁太陡峭,要想上去,只能借助怪植,伤了怪植的威力他已经尝试过了,不是个好办法,但眼下也只好如此才能上去一睹小深潭,到达“卍”字符周围的大洞眼之中。

正四望琢磨的时候,腐烂的恶臭频频袭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不在别处,就在他身后,好像还有正前上方的深潭!

身后?

他有些诧异,方才下来的时候他可没有闻到,除了几簇伞盖似的绿草藓,就是石头了,什么也没有。

还有深潭?事情真的越发诡异了,他暗道。

然而,再转身的之时,他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下来的岩壁下,竟然有一个内凹进山体的大洞,穴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恶臭正是从黑黢黢的大洞里面散发出来的,闻着直教他作呕。。。。。。

心道真他娘的怪了,但他不信邪,掏出手摇手电筒就径直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超自然怪洞 每靠近洞穴一步,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在无中生有般地变化,真是一步一景,移步景异,光怪陆离,说不出的虚幻又真切的不能再真切,他疑心自己是跌入了虚幻之境,出现了幻视。。。。。。

可他是那么的清醒,也正是这种清醒让他对周遭事物突然的变化感到惊愕失色。

好端端的,空气中无端地飘来了几丝薄烟雾,沟壑纵横的地表上,伞盖似的绿草藓,也眨眼间就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花花,原本无一物的石头间隙里,还见缝插针地塞满了残缺的牦牛角,他弯腰捡起一角闻了闻,略臭,是真的牦牛角。

是什么力量在他打量另一侧岩壁上的怪植时,改变了身后原有的一切?

尤其,是面前的洞穴,洞口在电筒光的照射下,竟是会时而变得鲜红如血,灿若琉璃;时而,微黄透明若有辉光!

高大国惊讶不已,他曾在博物馆里见过这般的洞口石色,是明清时期,风靡天下,贵比黄金,被皇室纷纷作为玺印的“印石三宝”中的灯光冻石和鸡血石才该有的色泽!

还未欣喜,他的脸已变得有点扭曲,无中生有的洞穴,还具有渐变的稀贵宝石之色,可里面的黑暗,连光都穿不透,黑得像地狱,散发着阵阵恶臭,面对这样诡怪的洞穴,他的心跳是狂乱的。

扔了个石头进去,更是令他骇然,连个声音都没有,像是被黑暗吞噬了,暗道那“妖异”的洞穴,是岩壁上的一张能开启、闭合的“魔口”吗?

看不到洞内的状况,他只能瞎猜乱想,是有什么高原“神秘存在”隐藏在里面,接住了他投进去的石头?

还是说,里面是个无底洞?

他接连又投进去了几个大小各异的石头,均无任何声响。

电筒光照不进洞内,他也不敢贸然进去,找了个长长的牦牛角,驻足在洞口一侧,试着往里伸,一开始没有异象,也没碰撞到什么,只是在他欲把牦牛角拿出来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好像里面有一股力量,瞬间扯住了牦牛角的另一端,力道很大,差点把他也扯了进去,惊愕中忙撒了手,紧接着,他竟是能不用电筒光也能清楚地看到洞内的一处景象了!

他能所视的面积仅有灶锅大,上下四周依旧漆黑如墨,眼前的景象令他豁开了嘴巴,眼神也呆住了。

牦牛角毫无支撑地悬浮在洞里的半空,之下平坦、有鸡血斑且布满小孔的黑石上,堆满了横七竖八的人和各种兽类的散乱尸骨。

空寥无人、无人管辖的自由世界里,无中生有的洞里堆满尸骨,还能凭空悬浮牦牛角,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陡然,耳边还没方向地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诡异,完全不似人类该有的声音,他背脊一凉,在无人区这充满神秘与未知的大地上,他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尖叫声没有停歇,只是有短暂的间隔,忽远忽近,难以捉摸,一息间,声音也逐渐降低到不凝神静心去听,根本听不出来的程度。

寻不出尖叫声的来源,令他心口发紧,心跳声一次比一次紧凑而强烈,听着听着,他的心一颤,那诡异的尖叫声不在别处,是发自洞里!

提着胆子,提防地向洞内看去时,他差点被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好大的一张沟沟壑壑、八花九裂、阴鸷、丑陋、扭曲得不成样子、似人又似兽、鸡血石斑石样的红、白、黄、黑多色混杂样皮肤的无身怪脸!

一双硕大的黄眼珠子,眼白殷红,目光刺人,鼻子像极尽扭曲的宝塔形弹簧,嘴巴更是让人胆颤心惊,无异于张大嘴巴的旋齿鲨,整张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惊悚!

诡异、阴险又无声的凝视,简直超越了正常人所能够想象的极限,一眼一辈子都将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只不过,一刹那,那无身脸就瞬间不断缩小,消散进了无尽的黑暗里,留下的只是灶锅大的一堆尸骨和悬浮的牦牛角。

他内心害怕,但却鬼使神差地想走进去,第一次,前脚还没迈进洞口,洞里左面的黑暗中,忽地亮起了两束拳头大的蓝光,他看到了一个没有脑袋、浑身覆盖着白色毛发的人影,“呼”地一下,展开巨翅就一跃朝无身大脸消失的地方去了。

它们都无声无息地隐入了黑暗,高大国明明很害怕,还是身不由己地往洞里去,刚朝里走,身体就跟无形物发生了碰撞,那感受和撞在一面镜子墙上的感觉很相似。

眼前根本没有阻碍!

真有看不见的力量在作怪不成?

越是这样,他就像中邪了一样,越是想进去,额头和鼻子都撞出了血,他也没有停下。

其实,不是他不想停下,只是他不能!

这种身体不能自控的感觉是他最可怕的,心知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会被撞得头破血流,像是被什么操控了。

他不喜欢被操控,极力挣扎,大汗淋漓,血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也始终停不下来,上下牙齿也开始打架,呼吸急促,天旋地转,恐怖的氛围包裹着他,手上的电筒也邪乎地自个儿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一切似乎都不对劲了!

洞里的尸骨竟在慢慢地移动;悬浮的牦牛角,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那消失的可怖的大脸,又猛然从黑暗中冒出,直接朝他面对面地贴了过来。。。。。。

惊惧之下,想躲不能控身;想喊发不出声音。。。。。。异常的恐惧,让他下意识紧闭上了眼睛,好在除了恶臭味扑鼻,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触及到他。

只是恶臭愈来愈浓烈,逼迫他睁开了眼,再看,。。。妈呀!三魂七魄都要给他吓出体外了!

不幸的是,他还是异常清醒!

洞里全是无身脸!

它们有大有小,表情各异,都丑陋、骇人至极地一个个叠加在一起,只是,它们当中还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后脑勺正对着他!

要命的是,当他看见后脑勺时,后脑勺也似看见了他,它缓慢地转头,一点一点,似笑非笑地转过脸来,看得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买噶的!

那是一张他多么熟悉的脸啊!

像是一道能教人目不斜视的风景线!

真不是自恋,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有点意外,还在!

怎么会有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雍仲峡谷”的洞穴里呢?

还有,他的身体在“自己”的那张脸出现后就可以自我操控了,只是洞里的味道太臭,使得他顾不上多看,一个劲儿地干呕起来。

再抬头,洞里的臭味没了,恢复了最初的黑暗,电筒也不自己亮了,只有他的额头和鼻子还在流血。

皮肉伤顾不得,抹了一把,亮起电筒,照样看不到洞内,想着是朝里伸了牦牛角后,洞内才出现怪象的,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牛是能通灵的动物吗?

便直接往里扔了个牦牛角,然而,预期的事没有再发生。

想来洞里有臭味,一开始找不到来源,时有时无,众多无身脸出现的时候,臭味变浓,洞里还有奇怪的叫声,尸骨能超自然移动,牦牛角能自我悬浮。。。。。。

心道会不会是自己遇上了‘吵闹鬼’?

据说,吵闹鬼是波尔代热斯现象,是一种来自特殊人群的特殊能量,拥有这种能量的人群,大脑有人类意想不到的潜能,他们能利用这种潜能做出超自然的事情,并能显出幽灵躯体。。。如若无身脸是吵闹鬼,那“自己”的脸怎么会出现在其中呢?还有那没有脑袋、浑身白毛的人影?以及所见的那堆尸骨又怎么解释?

要说洞里蛰伏着的怪物会吃人吃兽,或是凡入洞者皆会死,那他为何进不去?

这不是很奇怪吗?

近日屡濒死亡边缘,虽对死恐惧,但已差不多习惯了,洞里有古怪,他不想心里存疑。

他要想办法进去,扔牦牛角不起作用,难道,非要用手拿着往里伸,才能重见洞内的东西?

就地又找了一个大点的牦牛角,刚走到黑乎乎的洞口,这时,背后却骤然爆发出了一阵人为的嘶哑狂笑,吓得他身子猛地一抽,差点心梗,峡谷里会有人?

“喂!你进不去的!”

身后的人,声音沙哑地冲他喊,喊完继续狂笑,很刺耳的那种。

听声音,那人距离他不算远,大抵七步之内,只是为何他刚才一点都没有察觉,是怪洞分了他的神?

他很不喜欢有人像鬼一样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也不太相信背后真的是人,右手陡地发力,牦牛角杀气腾腾地向身后飞射了出去,很快便听到那人“嗷”地一声惨叫。

他侧头一看,还真他娘的是个人!

幸好出手打偏了,不过,对方的半个脑门子还是挂了彩。。。。。。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跤耳”壮汉 大概也不是打偏了,只是对方没有躲闪的急,仅一眼,高大国的心都紧了一下,对方绝非普通之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虎背熊腰、阔面大耳、鼻直口方、大粗脖子,那耳朵可不同于一般人的耳朵,是一双“跤耳”!

拥有“跤耳”的人,是耳朵经常遭受重击受伤而形成的,这样的人,一般都超能打,定是练过格斗、拳击啥的。

他自己就有这么一双耳朵,曾在散打等各项训练中,耳朵受伤是家常便饭,软骨一再受损增生,有一只外耳部位,已畸形得就像是一个“软骨球”!

所以,他蓄长发,很少暴露自己的这一特征,要是这次能活着出羌塘,他还有打算给耳朵做个整形手术,原因很简单,厌倦了长发,也想隐藏自己。

面前的家伙,不仅有“跤耳”,而且脖子还粗,想必脖子的抗击打能力也弱不了,加上虎背熊腰,只怕是个高手!

心道难怪他陡然出现在身后,他竟是没有察觉,就算当时他的心思全放在了洞里,也不至于一向反应还算敏锐的他变得那么迟钝。

弄不好要若干起来,自己的胜算也不太大,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好不容易见着个人,。。。。。。

人。。。?

想到这儿,高大国遽然倒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对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反正就是看着对方有那么点古里古怪的。

两个人四目相投半晌,壮汉只是目不转睛、很木讷地看着他,显得有些傻里傻气、呆头呆脑,好似方才那嘶哑的狂笑并不是他所为。

看他那模样,应该在无人区有些日子了,面部皮肤粗糙、黑红,胡子拉碴的,好像整张脸都被高原无人区的尘土敷上了厚厚一层,嘴唇也都裂开了很多血口子。

身着一身正红色的冲锋衣,连鞋子都是正红色的,暗说一个大爷们,穿那么红?又不是结婚、过年啥的图个喜庆,咋看咋觉着莫名有点瘆人的慌。

他就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只是全身都仿佛曾在泥潭里打过滚一样,灰头土脸、浑身脏污,任凭脑门子上的血往下流淌,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傻愣的、用不能理解的表情死盯着他高大国!

高大国心中大跳,担心是不是自己出手伤了人家脑子?

可又不像是那么回事,这厮的眼神挺刺人,仿佛有穿透力,感觉像刀子一样能直戳戳地戳进他的身体里,四面无人,周遭寂静无声,空气像是凝固了,谷底突然凭空多出个人来,还是这副德行,搞得他的神经都不能不紧绷了,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了。。。。。。

无声的凝视,在幽静、阴森的峡谷里僵持着只会加重恐怖的气氛,他不想被这种感觉蚕食,想开口打破死寂。

不料,壮汉先咧开了嘴巴,露出一口血牙来,令他吃了一惊,没看错,那牙齿就他妈的跟在血缸子里浸泡过似的,让人看着会感到非常不适。

血牙一露,壮汉还神情古怪地笑了,笑得很诡怪,先前那嘶哑刺耳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说的还是那句:

“你进不去的!”

说完,又是一阵嘶哑的狂笑。

怪就怪在,壮汉的嘴巴虽说是咧开的,但声音并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高大国不淡定了,对方是人还是神仙鬼怪、魑魅魍魉。。。他真的不知道了,似乎是有人在壮汉的体内说话,那狂笑声也好像是从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发出的。。。。。。

难不成壮汉会腹语?

可据他所知,腹语并不是真的能腹部说话,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壮汉肚子里发出的。。。。。。

“你是什么人?怎知道我进不去?说话就说话,你狂笑个毛啊?不知道自己的笑声不堪入耳?听得老子想宰人!若再他娘的鬼笑,信不信老子立马让你哭!”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恐慌,他故作镇定地冲对面的人厉声道。

闻言,壮汉一下就收拢了嘴,不是怕,是生气了,他板起了面孔,表情变得很凶狠,毫不示弱地对他破口大骂:

“草!神经病啊!妈的!你要不吱声,爷爷还以为你是个野人,谁他妈的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

壮汉的嘴巴动个不停,像怒目僧在念经,他听着却犹如隔了一层玻璃,越到后面越听不清,满耳朵都是嗡嗡的声音吵得他脑仁儿疼,想走近一拳把他打趴下,可他走啊走,明明就几步路而已,他却总也走不近壮汉。

壮汉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动弹着,跟念咒一样,他有些经受不住了,头晕目眩的,心里的害怕加剧,疑心壮汉也许真不是个“人”!

靠近不了壮汉,他就冲他投刀、投石、投牦牛角,可对方就宛若有超能力一样,所有东西都投不出去,惹得壮汉哭笑不得,甚至,在对面狂歌乱舞,体型一会儿变得巨大,一会儿又变得很小。。。。。。

高大国内心惊恐,壮汉有“神力”,这可如何是好?

壮汉见他奈何不了他,歌罢舞停后,接着怔怔地看着他又忍不住好笑,还时不时地摇头、大声喊叫,声音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同时,谷底刮起了不大不小的风,空气中夹杂着少许腐烂的恶臭味,随着风来、雾来,峡谷底一时间还聚集了很多穿红着绿的矮脚怪物!

怪物们半人半兽,高不过两尺,面目就是洞穴里的那些无身怪脸,身上长着红黑相间的长毛,小脑袋、小细腿,尾巴像极了赤链蛇,打着卷儿翘起老高,上蹿下跳,全都举着牦牛角只针对他进行围攻。

面对蜂拥而上的怪物,他拼命地对抗,好在他们都不堪一击,只是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时,他也累得两眼一抹黑了。

再次醒来时,是个早上,他躺靠在一个大石头洞里,手脚被绳子绑着,洞口站着红衣壮汉,正背着他的背包欲迈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跌入迷幻? 心说CTMD这混蛋玩意儿!简直是悬崖上翻跟头,自求速死!

鬼里鬼气地出现不说,还跟个跳大神的一样又是唱又是跳的,体型忽大忽小,想干他吧,好像近不了身。。。现在又把老子绑起来,更过分的是竟是把他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拿走了,那还不如干脆要了他的命呢!

得!本不想招惹你,非逼老子出手!尽管你有点儿邪乎,老子死都不怕了,还怕邪乎?

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对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常在江湖走,总是要学几手的,绳子绑得不算牢,跟应付差事一样,八成是没成心捆绑他,很容易就能挣脱,但偷走他的东西还是不可饶恕!

刚解开绳子,走出去几步的壮汉,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知是觉察到了他的动静,还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高大国可不管这么多,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直接上去就是一击“打闷棍”,他心里有底,至少没个十分钟,对方醒不过来。

夺回自己的东西,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搜了下对方的身,麻蛋!什么东西都没有!

倒是趁他累昏过去后,偷吃了他包里一些仅剩不多的干粮,高大国内心犯嘀咕,对方怎么看都是个地球人啊?身上怎么屁都没有?是有同伴?。。。诶?不对呀!

他的眼神定在了壮汉脑门子上的一片淤青处,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昨天用牦牛角把对方的半个脑门儿砸破了的,那是砸得鲜血淋漓啊,怎么只有一片淤青,毫无血迹?

再用手扯起他的一片嘴巴皮,里面的牙齿除了有些黄,也不存在血牙,高大国眉毛一皱,什么情况?

昨天他分明看到了血牙和淌血的脑门儿啊?看错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的地上,根本没有牦牛骨,伞盖样草藓也没有开花,岩壁还是岩壁,没有那黑魆魆的洞穴,一切跟他初入谷底的时候一样!

不会吧?自己的眼睛这么不靠谱?要说当时神志昏蒙?。。。怎么可能呢!他清楚地记得昨日所发生的一切!

地上的牦牛角有臭味,岩壁内凹进去的洞穴口在电筒光的照射下,会有“印石三宝”中两种宝石的色泽。。。。。。怎么一夜之间,除了壮汉还真实地存在着,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呢?

想不通啊,一想问题就容易饿,边给自己补充能量边就在想,是他自身出了问题?还是谷底有什么他听不到的次声,让他精神错乱了?

抑或是此地真有某种他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殊能量,导致他灵魂出窍,还是他伤了怪植后,怪植所散发的刺鼻异香使他中了毒?

还记得,怪植散发异香的时候,他的脑子有一刹那的晕眩和空白,身子轻飘飘的,缓和了一阵才见好,会不会后续所见的一切离奇景象,都是怪植的气味搞的鬼?

他对大自然是敬畏有加的,自然界有很多神秘与未知,包括迷幻剂,他怀疑怪植的香味能迷幻人。

他见过会跳舞的风流草;观赏过自带麻醉的鱼;小时候也见识过狐狸的骚腺干扰一病妇的大脑神经使她行为反常。。。。。。

尤其,是自家神神叨叨的老爷子,生前特别迷恋一种植物的花蕊和根茎以及一些千奇百怪的菌类,那是千方百计,不惜重金也要托人漂洋过海搞到手,说是多食可以飘飘欲仙跌入幻境通鬼神,或预见未来,甚至被赋予某种“超能力”。。。。。。

他跟老爷子相处的时间很少,父子俩天生水火不相容,因此,他也从未干预过老爷子的事,老爷子在他眼里就是个掌控欲特别强的疯子,打小就逼他习武不得忤逆,自然,他的事,谁也管不着!

后来,老爷子在一个饭后雨夜,突然也真就跟中邪了一样疯癫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吃饱喝足,自己哈哈笑着冲出家门,以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嗖嗖嗖几下就蹿到了院里大树的顶端,家人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行动去阻止,就见他笑哈哈地站在高高的树上纵身一跃而下,伴着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破夜空,他就那样离奇地告别了人世间。

母亲对他哭诉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怨老爷子总服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都是那些东西害死了他,也怨自己没用,管不住老爷子,说什么他也不听。。。。。。

高大国难以置信,也是此事件之后,他才了解到自然界一些很神奇有“魔力”的东西。

老爷子走后不久,母亲哀思过度引发身心疾病也没留世多少时间,双亲一走,他整个人都抑郁了,有哥们儿担心他换上了抑郁症,说是同他到国外走走去散心,还开玩笑引诱他喝一种能抗抑郁的“迷幻圣水”。

那哥们儿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害得他一言不合就要动粗,。。。思绪没个把门儿的,一不小心就扯远了。

也许,岩壁上的怪植说不定就有神奇的“魔力”,令他昨日产生了幻视、幻听。。。?

正瞎琢磨呢,壮汉的眼皮子颤动了一下。

“你醒了?”

眼皮子还没完全睁开的壮汉,闻声跟触电了一般,唰地弹坐起半个身子,对他极是防备,怒目相对,默着不说话。

“哟!什么表情这是?被绑着不高兴了?怎的,就只能允许你绑别人,不准绑你?私吞我的东西不说,还把我绑起来,几个意思啊?”

壮汉依旧不说话,只是怒目转变成了怪兮兮地打量,神情有些复杂,或吃惊、或喜、或不相信的那么个意思。

“哎呀我草拟大爷的,我问你话呢!你给我装傻卖呆呢?为什么绑我?还有,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草!恢复正常了?我还以为我遇上疯子了呢!”

壮汉说话了,声音一点不沙哑,浑厚有力。

“疯子?”

高大国闻言,眉目一缩。

“可不嘛!我见着你的时候,你正晕晕倒到地把脑袋往岩壁上撞,表情惊恐,嘴里还怪叫,自言自语要进去,还拿起地上的石头往岩壁上伸,。。。那样子看上去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我好心说你个傻叉是进不去的。

然而,你他娘的就出手贼快,一石头就向我砸了上来,要是爷爷当时躲得慢点,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本身就断粮饿得身子打飘,又受你一石头,当即就两眼冒金星,你个疯子还凶巴巴地瞪着我,冲我大吼大叫,问我为什么要狂笑?连吃了我的心都有了。。。。。。

有意思的是,你不敢靠近我,只是离我远远的自我玩起了抛掷刀子和石头的游戏,接着又来了一段很强劲的武打表演,直到把自己累晕,。。。”

壮汉边说边留意他的表情变化,估计是见识了他的身手,对他有几分忌惮。

说的像真的一样,难不成自己真的跌入了幻境?他眼睛微眯,看壮汉的眼神变得冷锐了一瞬,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对方的话。

他用石头打了他,最后又累晕了过去,他可以报复他,但他没有;要是想私吞他的东西,完全用不着把他绑起来,还绑得不牢;还有,他是可以早些背着他的包离开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你不会告诉我说,你绑我是想救我吧?”

壮汉眉毛一挑,看了他一眼,笑道:

“那倒不是!不过,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本来呢,我是拿了你的包就想走的,又觉得这样做良心上过不去,加上天色已晚,见你好像也是孤身一人,就想着你大抵是一个人在无人区待久了,精神上出了问题,也许会好,也许好不了,要是能好,那等你醒了,咱就一块儿出去。

把你绑了,也主要是因为你疯疯癫癫的,万一趁我不备,你突然醒来不得再伤着我?”

此话一讲,高大国倒觉得壮汉挺实诚。

“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孤身一人闯羌塘?”

问及这话时,挣脱绑绳的壮汉,眼神有些闪烁,神情也不很自然地笑着点了下头,也许,他天生就不善于撒谎,顿了一瞬,忙转移了话题。

“嘿!你小子绑得也忒他妈牢了吧?”

壮汉挣脱不开绳子,但还是死要面子,没要求他松绑。

高大国歪嘴一笑,说:

“别挣扎了,你自己解不开的,还有,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此行有同伴!”

他不确定对方有无同伴,只是看出他在撒谎。

壮汉怪笑着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又重新投到他的脸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

“不错!但他们都死了!”

说完,壮汉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似哭非笑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接着是沉默。

他是不是一个人闯羌塘,高大国没有兴趣知道,他只想弄清楚对方是否真实存在,抑或是说这一切依旧是他的幻觉?

给他松了绑,他什么也没说,干脆背依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双手叠放在身前,仰着头看着天,还是不说话,高大国忍不住想再问他话的时候,壮汉的右手小臂好像突发奇痒,惹得他猛一下坐起身子伸手挠了起来,边挠边扯起衣袖,说:

“草了!指不定被什么虫子给叮咬了,真他奶奶的痒!”

“被虫子叮咬?你确定?”

高大国不可置信地看着壮汉,他的小臂上明显是被植物根茎戳伤,不但破了皮,干涸的血痂还混杂着碧蓝色!

那碧蓝色跟岩壁上的怪植所渗出的水珠,是一个颜色!

“不是虫子是啥?我这好端端的突然就痒的受不了了,也是怪了!又不红又不肿的,怎就这么痒呢?”

壮汉似乎看不到自己受伤了,在一条擦破皮的伤口上使劲儿挠,肉都被他挠烂了,好像也感觉不到疼,高大国看不下去,忙抓住他的手,壮汉急了,说:

“你让我挠!痒得要命!”

高大国不依,壮汉挣脱了没几下,陡地神情一悦:

“哎?好像不痒了?”略做停顿,呵呵一笑,“嘿!真的不痒了!一点也不痒了!”

“你的小臂在哪里受的伤?”

高大国松了手,问。

“受伤?我没受伤啊?我说的是痒痒!”

壮汉很惊愕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一次互杀 “看清楚了,我小臂好端端的,没受伤!你小子不会是间歇性地脑子出。。。”

壮汉边说边放下自己的衣袖,只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像忽然失忆,以一种警惕又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他,是昨天那种刺人有穿透力的眼神,那样子就仿佛他高大国是陡然从天而降,骤地出现在他身旁的一样!

高大国愣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壮汉的小臂分明受了伤,血痂混杂的怪植汁液的碧蓝色,他不会看错!

要说怪植的汁液所散发的异香具有迷幻性,影响了他的视觉和中枢神经系统,使他陷入了虚幻和疯癫不能自控,那壮汉岂不是比他更严重?汁液都已经渗入他的皮肉了。

怪植的汁液有异香,但从早上一睁眼,不管是腐烂的恶臭还是异香,他一点都没有闻到。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你是老鲍的人?”

壮汉变得转眼不认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高大国彻底糊涂了!

不过,壮汉说他有同伴,只是都死了,现又提到老鲍,听他口气,所言的老鲍,有没有可能已被他杀了?然后精神失常?

毕竟,在这种“自由之地”,杀人灭口的事并不鲜见,但杀人过后的极大心里负担,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我不认识什么老鲍,。。。”

“不认识?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相信地打断了高大国的话。

老鲍一路上都在留标记,还总时不时地拿着望远镜看身后远处已走过的路,就好像在等什么人。

问他看什么,他只笑眯眯地说,没必要匆匆忙忙地一味往前走,多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远处的风景不一定美,只不过就因为在远处,就有了诱惑;到达过的地方是过往,过往留不住,但他流连过往!

老鲍的话,别有深意。

他当时没有完全解读老鲍话里的意思,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引用了汪国真的一句话。

“凡是到过了的地方,都属于昨天,哪怕那山再青,那水再秀,那风在温柔。

太深的流连是一种羁绊,绊住的不仅是双脚,还有未来!”

后半句,他其实是对自己说的,他对老鲍还下不了手,也疑心老鲍动了他一样的心思,甚至此行还另有安排。

“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我还想问你呢!”

他是看到另一面岩壁上的“卍”字符号才下来的,难道对方也是?高大国不答反问。

“真不认识老鲍?”

壮汉看他也不像是在说谎,就垂下眼皮,自言自语了一句:

“也是,也许是我多虑了,他那样自信、自负、自大的人,想干掉我,应该也不会劳烦别人,。。。反正,现如今他们都死了,真是痛快!死得好!”

壮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有痛恨,但更多的却像是解脱。

高大国猜测,他很有可能是一场三角恋中失利的一方,只是也许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点。

杀人犯法的事,他也见过不少,就算壮汉是个身负命案的人,他也不怕,生平非爱管闲事之人,既然话题聊到这儿了,他也就不妨多了解一些。

“你杀了他们?”

闻声,壮汉阴测测地转过脸,怪眼瞅了他一会儿,竟是面目表情很夸张地笑了,像个十足的疯子!

笑着、笑着吧,自个儿就又面部扭曲地低声痛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开始说出了他这一路的故事。

原来,壮汉此行无人区,一共三个人,一个是自己深爱多年的女友,小欢;一个就是老鲍,他的铁兄弟。

女友和铁兄弟背着他偷*情,还都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他们“演”,他也装作毫不知情地配合着他们“演”,可心里的恨,在日益疯狂地滋生繁衍!

此行无人区,是他的意思,原计划只有他跟老鲍,为了小欢,他蓄谋已久,老鲍必须“退出”,永远地“退出”!

没办法,他爱小欢入骨,尽管她背着他多次出轨,他还是深爱着她,爱得卑微,伤痕累累也还是不想放手。

老鲍的可恨之处在于他处处留情,喜欢沾花惹草又对女子很薄情,玩弄了多少女人心,他们情同手足,关系铁到穿一条裤子,却连他的女人也不放过。。。。。。

关键是,他是那么的信任老鲍,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搞他的女人!

三个人打小就是同学,慢慢的,也都成了好朋友,也都只混了个初中毕业。

三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小欢男孩子性格,人仗义,起初他跟老鲍谁也没把她当女的看,她跟他们在一起也是称兄道弟的。

来往多了,他对小欢的朋友关系有所升温,好感越来越浓,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他就是没有勇气当面向她表白,只能藏在心里。

他不知道那时小欢也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好感,还是在老鲍的挑明和撮合下,他们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他之前还问过小欢为何会看上他,而不是老鲍。

小欢娇笑着说,选择他做男朋友是因为他会体贴、照顾人,又为人老实有担当,若有下辈子,她还找他这样的!

而老鲍,虽说一表人材,但是太花心,频频更换女友,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玩心太大,做另一半太不靠谱,她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欢跟他在一起后,变得有些看不惯老鲍,见面说他这样的男人就该遭天打雷劈,免得祸害一个接一个的傻女,还几次私下劝他少跟老鲍来往,说是近墨者黑!

老鲍也老爱言语刺激小欢,说她就是个野蛮的土包子、男人婆,姿色平平,还个矮、肤黑、见识短、事儿妈,摊上她的男人就是倒霉!

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产生爱情火花的人,可后来,他们却出人意料的真偷摸在一起了。

壮汉说,那是他在外地,给一有钱老板当私人保镖后的事儿。

老鲍那时在老家开了个酒吧,生意火爆,酒吧的投资他也有份,小欢也就在里面帮手。

就这样,小欢和老鲍背着他在一起了,他发现他们有问题后,并没有揭穿,只是隐忍,想过退出,但做不到,那会儿,他很痛苦,他爱小欢,也珍惜老鲍这个兄弟。

他小时候瘦弱不堪,常遭人欺负,是老鲍总为他打抱不平,然又叫他跟他一起学拳击,两个人的身手不相上下,只是他以此为职业,老鲍纯属爱好,后续俩人也没切磋过,谁更略胜一筹有点难说。

他的隐忍,换来的是他们把他当成傻子一样地欺骗,小欢在他们两个男人之间跳来跳去,老鲍的花心并不减当年,一面暗地里玩弄他的女人,一面明着勾三搭四,而小欢表面表现得事不关己,其实,早已很难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了。。。。。。

于是,他有了个疯狂的念头,怂恿老鲍跟他一起进无人区。

提到去无人区,老鲍表现得很兴奋,说他们真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心有灵犀,还提出带上小欢。

他不同意小欢同去,但小欢得知他们要进无人区,死活都要一道儿来,拗不过她,最终只得答应。

爱情会让人变得盲目,有时也会让人变傻,他以为没了老鲍,小欢就会只属于他。

不曾想,朝无人区进发,三个人都各怀鬼胎,他提防老鲍,却忽略了真正想让他死的是小欢!

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老鲍此行非要带上小欢的目的,就是暗里要她的命!

然后,他们继续做“好兄弟”,或者事情暴露后,成全他们做一对“死鸳鸯”!

可惜,小欢杀他不成,反倒死在了老鲍的刀下,接着,也不知是从哪里走出一只觅食的野牦牛,见到老鲍就竖起了尾巴,然后风尘滚滚地就朝老鲍追来,老鲍吓得脸都白了,人还没跑上车,野牦牛就已经奔之眼前把车子顶翻了。

“老鲍死了,野牦牛就像是专程来留下他的命的,。。。说来也怪,我以为我也死定了,我连逃跑都省了,可野牦牛似是瞎了眼,对我视而不见。。。。。。

小欢和老鲍就这么死了,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他们,呵呵。。。,如果不是我提出要走这一趟,他们会活得好好的,我没有杀他们,可他们终究是因我而死,这样的结果,好像也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感觉自己是个罪人,我也想一死了之,希望有凶猛发疯的野牦牛冲我而来。

等啊等,天地之间就我一个,随后,我像个活行尸一样,摇摇晃晃地在荒野戈壁上走啊走啊走。。。漫无目的,仿佛走进了一个山洞,刚开始有光,走着、走着就伸手不见五指了,孤魂野鬼一般由着自己的步子移动,走出来后,就到了这儿。。。。。。”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异所见 壮汉说着就又笑了,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看进了峡谷,峡谷幽僻似天斩,置身其中,不知怎的,我倍感压抑,想转身逃离。

可转身,怎么也找不到我来时的山洞了!恍恍惚惚的我,脑子一下清醒了许多,心说事儿怪了,进来的时候,虽没怎么注意洞口的位置,但自觉也没离洞口走出去多远啊?

我就来回地找,鬼事了!怎也找不到了!心就开始有点慌了,疑心自己该不会是混混沌沌地踏入了什么特殊的空间?

你想啊,古人不有这样的经历吗?‘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是从洞里进来的,洞又转眼就凭空消失了,也许,我是进的来,不一定出的去了,别的我不敢多想,想了心里怵得慌,就不死心地一直找洞口,洞口没找着,就看见你了。。。。。。”

壮汉又记起他了!

“对了!你也是跟我一样从某个洞里到这儿来的吧?

我昨儿见你把岩壁当洞口,一个劲儿地想进去,我估摸你怕是和我经历了同样的状况,只是,为找不着出口,已经发疯了。。。。。。”

他们两个人,现在到底谁不正常,高大国有些不能确定了,在他看来,壮汉显然是不正常的,记忆也时好时坏,所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倘若,壮汉真是从外面的山洞进来的,现在洞口没了,不跟他昨日所遇到的情况一样吗?

他也看到了个黑魆魆的洞穴,也都没了。。。是他们两个人在不同时间都出现了幻觉?

还是真有洞口,只是“关闭”了?抑或是,壮汉在说谎,可他有必要说谎吗?

受同样一种自然迷幻剂的影响,不同的人,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是有的,壮汉跟他说不定就是被怪植影响后,出现了相似而又有些不同的反应。

“你真的是从一个山洞进来的?”

“对呀!你难道不是?”

“我是从上面下来的。”

高大国用食指指了指峡谷上方。

“上面?。。。不会吧?你,你。。。不是人?”

壮汉身子不由离他远了一些,面色有点怵他,张口结舌。

“草!”高大国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他妈的才不是人呢!老子说的是上面!峡谷上面!”

“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

你丫直接说峡谷上面不就得了!整得还跟天人下凡似的,险些让我的世界观都瞬间崩塌了。。。那咱一起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地方说不出来的有点怪兮兮的,还是早离开为妙,你说呢?”

他居然在征询他的意见!

高大国笑了,是对他还心存忌惮?说来也抱歉,见面就砸人脑袋,接着又把人家打晕。

峡谷是挺邪的,弥漫着阴森的气息,说背阴也不完全背阴,可即使有阳光照进来,却让人感觉不到应有的温度,但他还有事情要做。

“怕了?要走你先走好了,反正咱也不是一路的。”

“怕你个大头鬼啊!爷爷是不喜欢这地方!你不走拉倒,我是不在这儿待了!”

壮汉说着就起了身,高大国也没管他,他算准他不出几步就会回来,没吃没喝的,难走出无人区。

“诶!你真不走哇?是上不去了还是咋的呀?这地儿有什么好留恋的?”

果不其然,壮汉又折返回来了,在他眼里,峡谷好像除了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像是根本看不到另一侧岩壁上的“卍”字符和众多洞眼。

“你看那儿。”

他指着“卍”字符岩壁,壮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所见就一面光秃秃的岩壁而已,不明白让他看什么。

“那儿咋了?你看到啥了?”

壮汉一头雾水,高大国内心惊疑。

“那儿有很多洞洞,你没看到?”

“洞洞?没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壮汉大为骇怪地看着他。

“那,你再看那面岩壁,发挥你的想象力,看它像什么?”

壮汉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但还是依照他的意思,眯起眼睛看向岩壁,看了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知是自己天生想象力不够丰富还是咋的,啥也没看出来!

“不就光秃秃的一面岩壁嘛!陡峭又不规则,看不出像啥来!”

高大国暗道奇怪,正对着他们的岩壁千疮百孔的,在中心点组成了一个“卍”图案,壮汉看不见不说;岩壁整体似倒立的大鹏展翅石雕,他也看不出来?

关键是,岩壁怎么会是光秃秃的呢?上面爬满了经脉血管样的怪植,还像岩壁硕大的双手一样,捧护着两处岩体表面凸出的如是火炬般的小深潭。。。。。。

莫非真有伏藏或是古文明遗迹啥的,壮汉即便鬼使神差地进了峡谷,也算不上是真正有机缘的人?

所以,他才看不到“卍”图案,也看不到“大鹏展翅”。。。。。。

“那我再问你,无人区的这一路上,你有见到金丝野牦牛吗?”

突然又扯到牦牛,还是金丝儿的,壮汉觉得好无厘头哦,怪怪地看着他,摇头。

心道这就对了,也许看见“神牛”,真会给他带来好运。

“既然你是个睁眼瞎,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要想跟我一起离开此地,就等我一阵子,我要先上那儿一趟。”

“上那儿一趟?你脑子真的坏掉了?那儿光秃秃的,你咋上去先不说,就说你妈的个神经病上去干啥吧?”

高大国不理他,从包里掏出点干粮扔给他,紧了紧鞋带,就往“卍”图案岩壁去,打算先通过怪植上到小深潭,再到达其中一个组成“卍”图案的洞里。

怪植一经触碰会收缩,伤了它还会散发刺鼻异香,甚至导致头晕目眩,或是出现“幻觉”,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再说了,碧蓝色的水珠都渗进了壮汉的皮肉,他也没死,性命无忧,其他都是小事。

才走出去几步,背后“咚”地一声,扭头一看,壮汉跟死了一样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块石头。

走近一探,是突发昏厥,不明原因,看着死不了,手里攥着石头,大抵是想阻止他“发疯”,把他拖到一旁的石头上靠着,接着向目标而去。

刚走近岩壁,熟悉的淡淡的腐烂恶臭又掠过鼻尖,他用手触碰了一根臂膀粗细的怪植,说是怪植,不如说是怪藤。

怪藤如蟒,被他一碰,有所收缩,再碰它的触角,会收紧,却不会脱离岩壁表面。

扯了扯,很牢靠,一脚踢上去,似是还能颤动地发出低低的呻吟,比他想得要结实,除非用刀,不然,很难能伤到它渗出碧蓝色的水珠。

攀踩着怪藤,就冲其中一小深潭去了,没上之前还忧心会很费劲,实则,轻松得都让他怀疑是否真有“神”助,自觉身轻如燕,若被人目睹,还以为他会壁虎爬墙术。

很快就上到了深潭口,只是近了才发现,那些洞眼都距离他太远了,怪藤只能助他到达小深潭。

或许,通往那些洞眼的通道,就隐藏在两个小深潭里吧?

高大国这样想着,整个人已经扶着怪藤蹲在了潭口边。

看着身下的一汪魔性十足的碧蓝色潭水,水面平静得犹若一面无暇的镜子,没有一丝波澜褶皱,净透得仿佛多肮脏的灵魂都能被它彻底地洗涤。。。。。。

它是水吗?还是怪藤的汁液?

没有刺鼻的异香,那又为什么它如此净透,然却看不到底呢?

他双眼凝视着水面,心里的疑惑重重,所有的心思都凝注在了上面,想把潭水看穿,看看里面究竟潜藏着什么,已然忘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有多危险,潭口边很窄,站在上面跟踩在钢丝绳上差不多,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掉下陡崖摔死,或是跌入深潭,生死难卜。

可偏就在这个时候,惊悚的一幕猛然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死眼尸潭 平静的碧蓝色潭水突然变得动荡起来,就好像有人潜在水下,忽地用蒲扇大的手掌大肆搅动了一番,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动静不小,惹得他的心噗噗跳,双眼紧盯着潭面,随着波纹渐而荡漾开去,也似把潭水原本的碧蓝色也慢慢荡开了。

水一点点变得清澈透明,只是小潭像是无底深渊,照样看不见底,但小潭的内部边缘,已经开始徐徐显露。

他屏息凝视着变化,顿然,水中又是一动,并开始不断冒泡,没看到水下有东西,怎么会无故冒泡?也太邪性了!

更邪性的是,潭水陡然变得寒气逼人,阴冷得使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冷噤,而水中还在不停地冒泡,像是要沸腾了。

泡泡一个接一个涌现,还不断往大里膨胀,似是有生命,膨胀到一定的极限,它就炸裂,然后溢出白如凝脂,红如鲜血,黑如浓墨,黄如蜜蜡似的颜色来。

各色混杂在一起,不停平铺蔓延,直到占据整个潭面后又疾速龟裂,乃至色彩黯淡、萎缩,眨眼就沟壑、扭曲的不成样子。

画面熟悉得可怕,扭曲的黄色里面像是包裹了个大珠子,在里面滚动了几下,黄色的表皮急剧颤动,忽然就如人的眼睛一样猛地睁开了!

的确是眼睛!

还是一只拳头大的“死眼”!

眼睛异常灰白、浑浊,已成白斑状,瞳孔已不可辨认,但不管怎么看,“死眼”却都像是在死死地凝视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不过只是一瞬,那“死眼”就下沉消失了,快得超乎想象。

可在它缩小下沉的瞬间,他还是看到了它的整个面目,也许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吧。

就是他昨日在洞穴里看到的那张骇人至极的无身怪脸!

略有不同的是,不再是红眼白,黄眼珠子,而是死尸之眼!

紧接着,他看到了无数垂挂在潭内四周的如蟒怪藤,它们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非常可怖的是,它们当中还夹杂着很多尸体和白骨!

所能看到的最下层的尸骨遗骸层层相叠,支离破碎,就在这些白骨之上,更是令他毛骨悚然,许多尸体还没有白骨化,有男有女,一部分死尸身上全是油腻的灰白色,显然尸体已经呈尸蜡状态,甚至还隐约可见有白尸。

也有三三两两的尸体,浑身尸绿,或是遍布腐败血管网,以及个别腐败巨人观,面部肿大发黑,完全不能透视的瞳孔突出,嘴巴巨厚,向外伸着舌头。。。。。。

他不怕死尸的,可面对大量姿态各异、腐败程度不一、残肢断体的腐尸,强烈的视觉冲击还是令他超感不适,一时心惊肉跳,胆寒发竖。

那些尸体的表情要么扭曲成一团,要么惊、喜、惧种种各异,从发色和面部轮廓等特征来看,人种也不单一。

唯独一样的是,他们都一丝不挂,腐败严重的死尸,牙齿看着奇长不似人类。

看着太吓人了,害得他差点一头栽了进去,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而一阵过山风刮过,满鼻子的死老鼠味道直教他胃海翻腾,真真切切的尸臭,不得不令他惊骇所视场景的真实!

难道,这真就是一趟死亡之旅?

看到“卍”图案,是想诱他死在深潭里?

此刻,他自觉脑子还是特别的清醒,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始终保持着无比清醒的意识!

潭里的尸体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时期的,远的不说,就那些尸蜡尸,形成尸蜡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没个数月上年不太可能,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死于年吧几年前,潭水阴寒,也许有一定的影响。

像尸绿的出现,人死后,若是夏季,一般是十二小时以后;冬天的话,大概能延迟个三五天左右,潭水里温度低,那也就是说,或许,水里浑身尸绿的死者,也就才死后数天时间。

而腐败巨人观的那位,死去也就顶多个把月,。。。这样想来,这个“雍仲峡谷”的深潭,倒像是一个十足的“杀人魔潭”,而且,时常会有来自不同国度的人,前来“送死”。

他来这里,大抵就是“杀人魔潭”的召唤。

壮汉说他是通过山洞进来的,进的来出不去,兴许这个峡谷,处处都有时关时闭的洞口吧?人肉眼看不到而已。

不解的是,在壮汉的眼里,岩壁是光秃秃的,他是假装看不到吗?还让他赶紧离开,并试图阻止他。。。。。。

如此说,壮汉要么是真看不见岩壁上的东西,要么就是他不想让他送死?

低头俯视那一抹红,一动不动,看来,壮汉还没有醒,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点不相信壮汉跟他说的那些事情。

洞穴已让他见识了超自然现象,现在,深潭里再次发生,他不太认为是幻觉,若是幻觉,那未必是怪藤汁液的香气让他产生的吧,应该是在峡谷上看到“卍”图案的时候,就已经是幻觉了。

所以,在幻觉中所见到的人和事,又如何分辨真假和去相信呢?即使,他坚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潭水里都是尸体,他还没有疯狂到要跳进尸骨潭里,去摸索他想象中有可能存在进入“卍”图案的那些洞里的通道。

何况,那诡异莫名的无身怪脸,就隐匿在水下!

好奇心害死猫,他打算适可而止了,当止不行,是他一直以来都较为欠缺的。

心里这样想,行动上还是有些犹豫,看上方的那些洞眼,他不会飞檐走壁是上不去的。

深潭里真的会如自己所想,有隐藏的通道吗?

就算有,也都被尸骨和怪藤堵严实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另一个深潭了。

心之所想,行之所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身手快得离谱,眨眼已经到了另一个深潭!

达到后,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否真的有离开过原地,还是说,自己仅是在脑子里闪了个念头?

因为,深潭里还是那些尸体,右边的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深潭,回头望望左边,不对,他依旧身处在左边的深潭!

为什么会这样?

他肯定自己刚刚移动过位置,为何还在原地?是视觉欺骗了他?还是自我行动意识在欺骗他?他全然不明了。

最初,“卍”图案岩壁在他眼里,就有两个碧蓝色的小深潭,现在亦是,假若方才是意识先行,行动未动的话,那再来一次!

还是身轻如燕,借助怪藤,旋即就到了右面的深潭,这一次,他绝对肯定自己的身体移动了!

潭水里是碧蓝色的潭水,不再是令人怵目惊心的尸骨,正疑心自己先前怕是真的仅仅是意识先行,眼角余光就发现右方的不远处,再次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小深潭,他依然还是在左边。。。。。。

事不过三,接着再移动了一次位置,像是直接虚空飞了过去似的,结果还是一样!

深潭只有一个?

还是他根本无法到达另一个?

他已不再去想了,太匪夷所思!

自从到了峡谷,所发生的事情都很匪夷所思!

既然,深潭里的水又恢复如初,那就待它还能显现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在洞穴口,他不单看到了无身怪脸,还有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刚才,深潭再次出现无身怪脸,。。。想什么来什么,正这般想着,潭面就倒映出了一张光头脸!

五官是他的,像是他在照镜子!

这次他没有惊愕,还比较泰然,心理承受能力无形中似乎变强了不少。

他动,倒映也动;他眨眼睛,倒映也眨。。。。。。不同的是,他紧着呼吸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头发还在,而倒映也摸头,但他的头是光溜溜的。

显然,潭水里的倒映,并非他本人!

也是,潭水里的“他”,本就不是倒映!

“雍仲峡谷”真有跟他长相一样的人?

倒映像是觉察到了他的心思,嘴角两端向上翘起了好看的弧度,倒映的这一举动,也强行影响到了他的嘴角变化,他也笑了,不是不自觉地笑,是不受控制地在笑,想收敛都做不到!

他心里发毛了,“光头他”的脸,一下阴了,也开始像无身怪脸一样下沉,只是下沉的速度较为缓慢,并向他招手!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水下萤石隧道 他的身体着了魔似的,随着“光头他”招手,就一头扎进了水里,那时,也没顾上想什么,只惦记自己身上包里的东西这下湿了水也就差不多全废了!

说来也怪,才这样想着,竟发现自己虽然像离玄的箭一样倒栽进了水中,可身体并没有碰到水,他仿佛就像一颗避水珠一样,在下坠的过程中,潭水遇他则破开一条旱路。

下坠的速度太快,只觉自己身处一片碧蓝之中,什么怪藤和尸骨均未看见,就连“光头他”也不见了。

眼前的碧蓝不断破开,前路除了碧蓝还是碧蓝,感觉深潭真是无底深渊,坠了好久也到不了底,心想,像他这般到底,只是为“杀人魔潭”增加了一具尸体。

渐渐的,他似乎在水下看到了一个暗黄色的石头隧道,通体像是一片昏黄的月色。

下坠的速度在减缓,一点一点逼近,眼前真就是一个庄肃凝重、很气派、宏大的石头隧道!

它静谧、古朴、雄伟地矗立在他的眼前,拱形的隧道口边缘,刻满了很多浮雕字体,像藏文,又像梵文,好像又都不太像。

由于浮雕剥蚀严重,几乎已无法辨认出一个完整字体,倒是能看出不少残缺的字体里,包含有雍仲符号(卍)在里面。

据说,单从字体的造型上来看,象雄文跟雍仲符号有很相近的关系,对于又见雍仲符号,兴许,面前的隧道,就是他即将踏入古象雄文明的隧道。

不知不觉,他的身体早已不再下坠,而是悬浮在了水上的半空,心里想进入隧道的念头一起,不知是自己倒立的身体不自控地发生了变化,还是眼前的画面眨眼间来了个切换。

总之,有一种言说不明的奇特力量,已让他整个人正立过来,双脚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隧道口的通道上。

所在地很玄幻,脚下是通道,迎面是隧道口,其它都是肉眼无法透视的碧蓝潭水。

他不仅像个避水珠一样,所到之处水皆避开,还可以呼吸得很顺畅,没有任何不适。

惊讶和震撼早不能形容他的心情,隧道像是萤石所垒砌,通透,散发昏黄的光,遥远和神秘的气息,令他如是站在了时空隧道的门口,心里扑腾跳跃的厉害,道不明是何种复杂的感受。

“卍”符号,藏语称“雍仲”,在象雄文里为“珠明”,不晓这能发光的隧道,是否有什么象征性意义。

石头建筑的历史,古老悠长,我国是萤石矿产大国,古人又认为能发光的萤石神奇无比、有灵性;能镇宅;除去一切邪恶;是镇山之宝!

加上,峡谷岩壁上的雍仲符号,“珠明”和发光的隧道,两者之间应是蕴含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发光的萤石虽说珍稀,可遇不可求,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普通的矿石,可能,那会儿也并不罕见,或者在那时有大量的发现。。。。。。

再说,此隧道要真是古象雄隧道,那可是西藏高原早期雄霸一方的部落国家,产生过极高的远古文明,所辖又广,还是古文明交往的十字驿站,建个区区萤石隧道,想必也不是难事。

他疑心的是,这个隧道发光,不知是临时性被某种力量引发“自亮”,还是它本身就属于是永久发光的萤石,若是后者,那隧道可就是一处庞大的无价之宝了!

还有点担心,很多发光的矿物质都有一定的放射性,没有经过放射性安全检测的情况下,不明对人体有没有伤害,想到深潭里出现过那么多的尸骨,假使是个陷阱,哪怕是迷幻陷阱,弄不好,小命不明不白就玩儿完。

再一想,已经是身不由己地下来了,若没有“奇异神力”,他也上不去了,眼下就一条路,有的选吗?

跟自己长一样的“光头”,把他“拉”下水,也许这就是命,他此刻很怀疑人生,到底有没有什么虚幻缥缈的前世今生?

若有前世,他会是个僧人吗?

就算是,就对自己的了解,那也一定是个放荡不羁、破戒的僧人。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而闪现在古格王朝遗址恍然似梦的场景里,所见到的眼神不友善的红衣古僧面容,他当时僵愣在原地没来及看清对方面庞,古僧就幽灵似的消失了。

刚刚再在脑中一闪而过,古僧的眼神好像有些微的变化,很平静,不再那么有敌意,是因为他虔诚地一路磕长头去神山冈仁波齐转了一圈的缘故吗?

还有,那古僧刚在脑海那么一晃而过,咋有点像自家老爷子呢?

心中莫名一抖,也许,古僧就是他自己?

身边的人都言说他是子肖其父,父子俩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刻,再回想古僧平静的眼神,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不见古僧,他不可能去转山,转山后来到这里,又见“光头”自己,再到潭中萤石隧道。。。难道,他真的佛缘深厚?

还是说,他是什么后裔,或是转世。。。。。。

越想越离谱,可他又控制不住朝这些方面去想,古格王朝的前身,可以追溯到古象雄,两个地方,都似真似幻地见到了另一个“自己”,只是古格古僧的面容要年长得多。

别的不说,他和这里有缘,或者有渊源,可能性很大了。

他对古象雄和古格王朝都知之甚少,但隧道口的拱门正中上方,隐约有个大而残缺的单个雍仲符号,雍仲符号的意思有不少,他知道的就是寓意吉祥,恒常无度,永恒救苦,人民安乐。

还有一说,是大凡世间万事万物,所有深义奥秘,都归于雍仲之中。

一直在注意隧道口,没太留意脚下的通道,也不知陡然踩到了什么,像是碰到了一地的砂砾,还有一大块石头,险些令他崴了脚。

低头一看,昏黄的通道上,是金灿灿的砂金粒儿,像是被人漏撒了一地一样,聚集起来,至少有个两大捧,特别是他脚下的大“石头”,那岂非是普通之物,乍一看,像狗头金,蹲下身细看,还真就是狗头金!

足有他巴掌大小,像十足逼真的娃娃鱼,表面坑坑洼洼,坑洞里附着有很多杂质和沙子等脏污,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估摸有个三斤左右的样子。

强力抑制激动不已的心情,为确定是不是狗头金,他直接上嘴就咬,硬度并不大,应该是真的。

转念一想,潭底怎么会有砂金和狗头金呢?还像是散落在通道上的。。。。。。

狗头金大多产于金矿附近,发现雍仲峡谷之前,他曾在一个湖泊边上看到了一个半埋进土里的溜槽。

当时,他就疑心是近几年有人在那附近偷采金矿。

有没有可能,一些采金的人,也跟他一样发现了雍仲峡谷,结果却丧命在深潭?

所以,通道上才有散落的金子。。。。。。

尸骨现在都看不见了,想多迈出几步,使得潭水破开的面积更广一些,不曾想一步跨出去,脑袋就实打实地撞在了通道的一面墙上,痛得骂娘了。

不管前路还会遇到什么,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命花,遇到狗头金,肯定是要放进包里的,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会有一日暴富的好运,这块天然“娃娃鱼”,怎么的都能卖个天价啊!

不光是“娃娃鱼”,砂金粒儿,他也一并抓进了包里,在金钱面前,他才发觉自己也是贪婪的。

人为财死,活着不能没有钱,什么视金钱为粪土,钱乃身外之物,这么高尚装逼的话,是他的梦想,他也曾梦想有一天自己能有钱到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可那一天至今还未到。

再向前跨一步,就进入隧道了,会发生什么?他忐忑也释然。

深吸了一口气,如是做好了将面临生死,和一切好坏未知的准备。

然而,是他多虑了,什么也没发生,走到隧道里,还能清晰地听到他脚步的回声。

隧道跟巨大的洞窟差不多,里面很宽阔,刚开始是笔直的通道,没几步就拐了个弯,然后是又复笔直,平整光滑的隧道顶部都刻有连环雍仲图浮雕,不像洞口那样剥蚀严重,还清晰可辨。

就在他打量头顶的浮雕时,隧道里忽而从前路飘来了一股臭味,有点像腐肉,惹得他心里一炸,随即,好像有凭空而降的重重脚步声,正冲他而来。

从声音和味道传递给他的感觉,对方绝非正常的人类!

身子迅速闪贴到墙面,抽出生存刀在手,以待对方现身,奇怪,对方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警戒,一下变得悄无声息,静候了几分钟也不再有动静,莫非是自己幻听了?

垂眼深思稍疑,就觉头顶的空气有些凝重了,仿佛有两只眼睛正居高临下地锁视着他,压得他不敢喘气,试将抬眼上看,余光中一个全身白色毛发的高大人形怪物,赫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它头大如灯笼,看上去像猿又像人,浑身厚厚的长白毛,高近三米,体型肥大如一座小山,满嘴尖长的獠牙外露,凶神恶煞地看着他,模样很是骇人。

内心惊呼,这人形怪是他妈传说中的夜帝吗?

他的心脏陡然受惊不堪重负,都要跳飞出体外了,暗叫大不妙了!

传闻夜帝这种神秘怪物,一拳头可以打死一千多斤重的牦牛。。。。。。

他心道是要吾命终矣了!

对手的强大,把他一贯强烈的求生欲都要碾碎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四目相杀了一阵后,面前的这货竟是忽然表情大变,对他龇牙咧嘴地笑了!

渗不渗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仿若方才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真是天下怪事多,人生处处有惊喜!

突变的画风,是喜是忧,还尚不能确定。

好像真的是在开玩笑,它丑萌地笑着,见他的反应有些傻不愣登,对方竟还从嘴里发出了似孩童一般的咯咯笑声!

看到他手里的生存刀后,它甚至噘嘴直摇头,就甭提是对他的防卫有多不屑了,接着向他摆摆手,像是示意他把刀子收起来,他不依,它又摇头,还摊了摊手,好像在说,随你便吧,然就转身走了。

走了一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递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跟上。

那人模人样的眼神绝了,他断定这货十有八九是夜帝了。

说到夜帝,不得不让他产生了相关的一些联想,据说,夜帝是生活在佛教圣地的神秘动物,跟着它,就有可能到达“极乐园”。

有说,藏传佛教的各派高僧大德之士,都认为“极乐园”存在于冈底斯山主峰附近的某个雪山环绕的神秘世界里,一直存在,只是有一层魔力罩着,外人看不见也到不了,若是有夜帝带路,兴许就能够进去。

他所在的无人区,就在冈底斯山脉的环抱之内,雍仲峡谷又接连无法逾越的雪山环绕。。。。。。

因此,萤石隧道的尽头,会是“极乐园”在等着他吗?

猎奇心驱使,索性就跟上了长毛人形怪。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佛还是罗刹鬼? 夜帝如同鬼魅,行走的极快,昏黄的萤石隧道里的路看似平整,他追赶中却像是在爬坡。

拐了无数个弯,路似乎没有尽头,累得大汗淋漓腿发软,隧道里看起来还是起初的模样。

实在累得不行了!

想停下来喘口气,在眼前一晃就没了影子的夜帝,见他没跟上又折返了回来,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一轻,人就被扛在了毛茸茸的肩上,他没有反抗,不做无用的挣扎。

顿时,耳边呼呼作响,隧道的两面墙风驰电掣般地往后退,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还有些头昏脑胀,也不知就这样持续了多久,人有些迷糊了,恍恍惚惚中,置身在了一个蓝的透明、白得耀眼的世界。

虚着眼睛,一点一点适应的过程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样的人物,身披白衣,头顶肉髻,盘坐在一个纯白晶莹的莲花坛座上,正用温和、慈祥的,垂视众生的目光,垂视着他。

在那样的眼光俯视下,他甚感自己的渺小,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眼神总也无法聚焦,白衣人犹如天人降世,看着真切又虚幻的很。

他的眼睛很疲劳,无力地眨巴了几下,想努力看清白衣人的面目,却怎么也做不到。

有肉髻之相的人,乃是圣者的象征,心疑自己是见到佛祖了?

佛祖有肉髻,“卍”是佛祖的心印,巧了,白衣人的胸前,就“长”有一个“卍”字,并且还是蓝色的!

佛祖胸前的“卍”字,是一种瑞相,若是蓝色的话,他略知“雍仲本教”所推崇的颜色,正好就是蓝色。

想着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遇,“雍仲”峡谷;潭下的“雍仲”古象雄萤石隧道;长毛人形怪夜帝;肉髻白衣人。。。这一切,会不会是自己真的到了佛教圣地“极乐园”?

而,白衣人就是古象雄王子,是释迦牟尼佛前世“白幢天子”的师父——幸饶弥沃佛祖?

他忍不住朝这方面去大胆猜测,幸饶弥沃,是被公认的雍仲本教创始人,为救度众生而慈悲传教了“古象雄佛法”,白衣人出现在这里,就很难不让他认为是佛教圣地的幸饶弥沃佛祖了。。。。。。

也就是说,被雪山环绕,有一层魔力罩着的神秘世界,真的存在,且他已经被夜帝带了进来。

为什么是他呢?

他在心底对高高在上的,怎么也无法看清面貌的白衣人,发出了疑问。

白衣人会是把他“拉”下潭水的“光头自己”吗?

那自己岂不是。。。想到这里,他自觉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可一笑过后,心头重重的。

此行到底是在预示什么?

他以为自己了无牵挂,发狂随心随性地跑到荒芜的地方玩一次命,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对世俗世界还是很眷恋的,他可不想远离世俗。。。。。。

虽然,双亲不在了,对象也谈崩了,。。。可他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啊!

一个对象没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早有大神说了,下个对象会更好;实在不行,一个人单身也挺好,说得简直极是了!

光这样想着,他就想要回到安逸舒适的宾馆洗个热水澡,再狼吞虎咽地美餐一顿,。。。对了!他还捡到了一块“娃娃鱼”,够他这辈子吃喝不愁啥也不干了。。。。。。

越想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繁华大都市里去了,但他的身子不知为何动不了了,自己像一具尸体一样,似是躺在一个大白玉似的圆坛之上,夜帝不见踪影,天空像深蓝的无暇宝石,一丝云彩都没有。

在世间,以及有生以来,他从未见过这等纯净的蓝天,令他觉得天空是那么的不真实,是夜帝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不明对他做了什么,脑袋几乎不能自主移动,唯有眼珠子可以随意活动。

这种任人宰割、不能做出任何反应的“麻木失体”状态,令他特别不安,张嘴喊了一声长毛怪,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不安瞬间上升成了恐慌。

白衣人还是原来那般慈目垂视着他,是真人还是雕像,分不清,夜帝把他放在圆坛上,是把他当成献给白衣人的活人祭品吗?

难道白衣人不是慈悲为怀、救度众生的辛饶弥沃佛,而是一个吃人的罗刹鬼?

这样的想法,随即招来了很多此起披伏的怪叫声,像鸟像兽,声音震耳欲聋,吵得他脑袋都要开花了。

是自己的思想冒犯了白衣人吗?

夜帝一定就隐在附近,而且数量很多,这些个怪叫声,都应该是它们发出来的,传闻夜帝能发出很多种不同的声音,兴许也是真的。

白衣人好像动了,在慢慢向他靠近,只是很快又静止了,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辨别出白衣人不是真人了,是一座高大的雕像。

实则也不是雕像靠近了他,而是他不知不觉坐立起了上半身,环视了一下,以白衣人雕像为中心,满目都是与其座下错杂相叠,大小不一的白玉圆坛。

以他的角度,乍看是圆坛,其实,是圆形屋顶的建筑,多得就似大地雕塑般的滇南元阳梯田,表面都通透如明镜,倒映着白衣人和天空的蓝,像是幻境中的“白坛世界”,边缘相接连的是重重叠叠的雪山,雪山如银,直没进天。

这些圆形屋顶的建筑,看着似乎没有门窗,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西方位置,都竖立有一个圆桶状,雕刻精细的铁制宝幢,景象极是壮观!

每个宝幢略高于圆顶建筑一寸,他所在的地方也有一个,宝幢是佛教庄严具之一,是一种寓意吉祥的旗帜。

万籁俱寂,寥无一人,是梦是幻不确定,但有“佛国”的意思。

倘若,圆顶建筑和宝幢都是古象雄国文明,难以想象,在它那个时候,铁器不仅使用得如此普遍,还是“不锈铁”!

走到跟前的宝幢处,蹲下身子细视了一阵,他差点惊呆了!

宝幢的材质看着像是天铁!

可天铁也会生锈的,不是吗?还是,因为此地的环境比较特殊的缘故?

他不认为自己会看错,受邀当模特认识的大老板当中,有一位爱收藏、把玩陨石的“星友”,就喜佩戴铁陨饰品,说是那个效果神奇惊人,自戴上了后,人不但精力充沛了,就连心情和气色都变好了,更了不得的是,自身先前的一些陈年旧疾也一并消失了!

被吹嘘得成了神物,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也许是真的吧,他感觉自己都被洗脑了,有点相信陨石具有强大的神秘宇宙能量,能强化人体气场,佩戴在身,可消除一些疾病,或是改善运气,乃至避祸、辟邪。。。。。。

当然,他没有戴过,自是无法亲身验证,不过,从那人口中,他倒是了解到了一些辨别陨石的方法。

宝幢表面熔壳明显,有气印,龟裂和熔流线也清晰可见。。。。。。

是天铁,如此多的宝幢,太多的神奇宝贝了!

可他一个也拿不走!

既然拿不走,也懒得再多看,省的心里不舒坦。

“你的脸,为什么不能让我看清楚?是你把我召唤来的吗?你把我指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他转身面对着白衣雕像,自言自语地问。

对方没有说话,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白衣雕像双手结的上品上生印中,好似有一抹深绿,忽地投进了他的视野。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殊胜非常之见 暗说:

这是一个能无中生有的诡异世界吗?

那抹深绿很惹眼,但并不刺眼,是一抹看上去自带远古神秘的绿,绿得深邃、古朴,猝然闯进他的视线,似是还氤氲着淡淡的缥缈的烟雾。

所见的刹那,高大国顿感惊眩,像是心尖上无形中触了电,眼神涣散,灵魂也脱离了一瞬肉体。

他狠劲儿揉了揉眼睛,深绿的东西还宛若虫子一样,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白衣雕像的手上凭空冒出个活物,他该怎么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时候,他倏然想到了老子的那句: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太深奥了!

怪他为什么不能说得再明白一点,究竟什么是“无”?“无”中如何生“有”?

还是,大凡世间万事万物,深义奥秘,终极归于雍仲(卍)之中?这又怎么理解?

他是从雍仲萤石隧道进来的,身处雍仲之“境”,是否无论面对任何超常之事,都属平常?

“你看不见,不代表我不存在。”

寂静之地,陡地似是有个极细小轻微的声音如风拂过耳畔,惊得他头皮一炸!

“谁?”

“是谁在说话?”

他机警地对周遭厉声道。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是啊,空气不就是一个例子吗?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阴嗖嗖的感觉瞬息袭来。

这个地方,在他眼里看不到一丝活气,可也许,什么都是活的,都被一层“魔力”罩着,就如那抹深绿,它可隐可显。。。。。。

见之即是缘,世间万物皆因缘而生,缘聚则物在,缘散则物灭,深绿之物投进了他的眼,一定绝非偶然,自是有它的道理。

也许是伏藏吧?

不明原因,从一见到“雍仲峡谷”的那刻起,他就直觉里面肯定有东西,想到了伏藏。

白衣雕像是佛,可能还是幸饶弥沃佛,有伏藏不是奇事。

凡伏藏者有天、有人、有神,“神藏之物”,鬼神所守;“天伏藏”,诸天守护;或者说,白衣雕像显灵了,把他的伏藏展现了出来。

有说,圣者有能力将伏藏在机缘到来之际,使其自动显现,并助其取藏者取走伏藏。

要真是伏藏,那他就是“得登巴”,所谓的取藏者,也即是白衣雕像和他弟子的化身了?

如此,他就要考虑要不要取走伏藏了,成了“得登巴”,是否就意味着要皈依佛门?

他不清楚,他这一生还想结婚。。。但他也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事,好像根本由不得他。

不过,转瞬他又想明白了,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佛法注重实质而不是拘泥于形式,心中有佛佛自在,看人像魔心中有魔,也不觉皈依佛门有什么不好的,皈依不是出家,他可以出家不出门,做个佛门居士。

皈依的“皈”字,从字形上分解是“白”、“反”,佛教徒称善行为“白业”,相对于恶行“黑业”而言,那么,“皈”字的“反”就是“黑”,且是要从黑反过来达到白,修心修性,弃恶从善、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等,这才是“皈”之意义所在。

他好像一下子想通了,能遇到伏藏,那是他多么殊胜的缘分,或许是他几世具足种种白业善行,方才能在无人区有此等奇遇。

他听说过“得登巴”,自然也明白,得到伏藏的人,一般不是能获得成就,就是将自我毁灭。

现在想来,这些看似是偶然或是不经意间的见闻,都是必然,宇宙中,大概根本就不存在一件偶然,抑或是巧合之事!

得伏藏能获得成就者,前路少不了阻难,还会面临很多未知的风险,关键,他还需时刻策励自己,尽量勿要再造黑业。

他心不静,手不净,觉得自己抑郁,常在无声中崩溃,终究是他看不开,自我束缚,自我狭隘,佛家有云:

“生如芥子有须弥,心似微尘藏大千。”

菜籽儿大的东西,能容纳下一座巨大的须弥山;小小的心,乃装得下大千世界,那世上诸般事,还有什么是容不下的?

“一花一念无量劫,大千俱在一毫端;

我纳须弥入芥子,明悟四谛证涅盘!”

毫无征兆,耳边忽然由低到高地,传来了能唤醒人心灵般的天籁童声合诵!

那声音特别纯净、空灵,犹如当头从天而降,也似遍布在整个白坛世界的周围,一遍诵完,优美的余音还依旧在耳旁回旋不绝。

他转着身子,望天,望地,望白坛世界,。。。没有人,他的猜测恐怕是对的,这里看似无一生命,却隐有众生,只是他看不见。

两日的经历,心脏大抵也是比较适应了各种意想不到的超自然“突袭”,看不见就拉倒吧,他没心思捉迷藏。

童声合诵的诗,他也听说过,真像是麦芒无意间掉进了针眼儿里,巧了!

表哥“邹浪骚”,当然,这并非他表哥本名,“浪骚”是他封的。

在他眼里,表哥就是个混世魔王跟正人君子的完美合体,并能时刻切换自如的“妖精”,还是个心底有乾坤,胸中有丘壑,命中有富贵的妖精!

有本事,有手段,还骚浪多情,放荡不羁,花枝招展,光彩耀人,。。。多得是女人一见误终生,花心、深情又无情,翻脸不认人,也照旧撩得那些“弃儿”对他欲罢不能,不是浪骚妖精是什么?

有头脑,不缺生财路子,爱挥金如土,搞大排场,随随便便花个上百万,在庙里给亡亲做大型超度法会,勤得都快一年一度了。

那会儿跟在他身边,见得高僧也不少,一次,表哥也不知一时兴起发什么神经,竟是谈话中不着边际地忽然问高僧,说佛教圣地中所言的须弥山,是不是就是古昆仑山?

僧者笑笑未复确定之语,只道是古来有那么个说法,昆仑山有可能是佛道两教的共同圣地,再后来,也不怎的就扯到了芥子和须弥上来了,还张口来诗,正是这首!

还说大千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小得就跟细毛的末端一样极细微,还着重讲解了“四谛”,说的好像是“苦、集、灭、道”四谛。

依稀记得,世间一切皆苦,是“苦谛”;欲望是让人多苦的原因,叫“集谛”;断灭世俗一切痛苦的原因再进入理想的境界,是涅盘,叫“灭谛”;可要达到这个最高的理想涅盘境界,就要自我长期修“道”,是为“道谛”。

又言,道无处不在,又处处都不在,听得他云里雾里一脸懵逼,太高深了,他的智商参悟不了,听得头大,神思游离,心不在焉,也不懂后续他们接着聊了啥。。。。。。

此刻,他依然不明这诗的深意,但童声合诵是让他明悟四谛吗?佛都是觉者,众生是未觉悟的佛,有朝一日,他若是觉悟了,那他就是佛了?

那,伏藏会是什么呢?有伏藏是虫子的吗?

白衣雕像高大,深绿之物不可能唾手可得,芝麻虫大,身上好像还密布很多白色的小圆圈和一些不规则的图案,它在缓慢地蠕动,看着它就要从白衣雕像的手上掉下来的时候,忽地一道绿光,就迎面朝他飞射而来。

竟还是会飞的虫子!

见它来势凶猛,太有攻击性了,惊得他忙侧身闪开,那绿虫子与他擦臂而过,啪嗒一声,跌落在了他脚下的圆坛上,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是摔死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体还完好无损,不正常吧?

他试着凑近观察,小绿家伙,呈扁圆柱形,中间鼓,两端圆平,有个五六公分长,直径不足两公分,表面看着很润滑,色泽深绿,外形普通却极具神秘,浑身散发着非凡之气。

有点像玉质的虫子,身上有很多小白圆圈,和少许不规则图案,还有横竖交叉的黑色波浪形纹路,以及中段一圈类似莲花瓣一样的花纹,像是刻上去的。

离得近了,看清样貌后,怎么看都有点像藏地女子的饰品,天珠。

可天珠是石头,当地人尊它为“天降石”,咋会是虫子呢?

疑惑间,他试图伸手去拿,刚出手,远没有触及到,绿东西就跑了!

它跑得飞快,像练了铁掌水上漂,围着他转圈圈,没有一点声响,跑着跑着,还环绕着他呈螺旋上升的趋势飞了起来。

古有香妃蝴蝶绕身,他这虫子环飞,是哪门子特殊体质?

说真的,他有点害怕,这虫子没有翅膀也能飞,两端的孔眼,是鼻子还是眼睛或是其它,也不知,不晓会不会喷射出什么致命的玩意儿把他轻而易举地弄死。。。。。。

他这个人很多时候还是很鲁莽的,想着就抬起膀子扬手撵它,挥之不去不说,也触碰不到,还走不出它的螺旋圈。

也罢,他妥协了,就这样轻易妥协了?不!

它就跟恼人的蚊子一样围着他无休止地转,头都要晕了,心中火气,烦躁不耐到了极点,他要捉住它,甚至有杀生踩死它的冲动,这个地方他不想呆了,太他么压抑、怪诞了,他要出去!

起了杀心,他这才想到刀,对,他要砍死它!

一念起,头顶当即就有惊雷劈下,并伴随着数道火光闪电,齐刷刷地在他周围闪跳,震骇得他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圆坛上,头昏了,耳朵听不见了,鼻血也落珠似地直滴答。。。。。。

这是在警告他,绿虫不能杀么?

还有,要不是想到刀,他都不会觉知自己身上的包早就不在身上了!

由命吧,这里不是寻常地,他斗不过的,丧气之时,绿虫飞到了他的眼前,他视而不见,可不管他见不见,它就在他眼前左右来回地飞,终是惹恼了他,速地一把捉去,居然没有扑空,他把它捉住了!

该高兴还是害怕,都没容他反应,白坛世界就轰然出现了异象!

一时,满天现出各色飞鸟齐鸣,四面八方祥乐升起,空中白云莲花般朵朵争相盛开,还有繁华飘坠,环绕的万千雪山顿披金光闪耀,唯美绝伦,白衣雕像的周围,更是聚集了各路鬼神。。。。。。

震撼,惊悚,无以言表,他早已目瞪口歪,哑然失色。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奇遇和艳遇 正对着他的,是一位相貌极其凶狠、丑陋,肤色青蓝,红发竖立的妇人,她头戴五骷髅冠,三目圆睁,眉如火焰,血口大张,嘴里叼着一具人尸,左耳挂小蛇,右耳饰小狮子,左手托骷髅头嘎巴拉碗,右手举金刚骷髅神杖,身披人皮,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和蛇做成的项链,坐在人皮黄骡背上。。。。。。

这个威猛凶相的妇人,他不久前才在哪里见过,脑子里极力搜索,好像是。。。唐卡。

对,是唐卡。

在他遇到古格古僧前,在藏艺廊里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后来所住的旅舍,老板是个信徒,客厅就挂有一幅唐卡,唐卡上的人物,正是此妇人。

出于好奇,他停足注目,老板便主动跟他搭上了话,说是唐卡开过光,里面的妇人是“吉祥天母”,是苯教中一位神通广大的主神,是众神、众佛之母,作为供奉和装饰,虔诚朝拜,会得护佑、保平安好运。

还跟他提了一嘴,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拉姆拉措湖。

说是拉姆拉措湖,就是吉祥天母圣湖,是西藏寻找高僧大德转世灵童的神湖,也是无数善男信女,探求自己命运的宝镜。

只要虔诚地凝望湖面,就能从湖水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前生今生以至来世。。。。。。

面前,吉祥天母的右侧,是位三头六臂,身体雪白,袒露胸腹,面带怒笑的傲慢神灵。

再侧,是位肤色青黑,背后燃烧着火焰的三眼凶神;还有骑着一匹巨大白马,身穿白丝法衣和袈裟、手持白水晶长矛的笑面神,以及五个肤色各异,样貌美丽的仙女,她们要么骑白狮、猛虎;要么,是红鹿、玉龙。

在吉祥天母左侧的,是位人身兽头的怪物,头着绿色火焰,下巴上有一只半月形的眼睛,鼻子一孔朝天,一孔朝地,形象骇人。

其后,是一位蒙着嘴,腿可以不停旋转的貌美女子,和一位全身铜甲披挂,身着红丝大氅,头戴红铜头盔,置身紫红色熊熊大火之中,红黑双颊合面,獠牙外呲的罗刹样神。。。。。。

看到这些猛然跳进他视线的神灵鬼怪,异常恐惧后是高兴的惊呆!

“白坛世界”的异象没有维持多久,仅是昙花一现,他此时无比确信自己是真的遇到伏藏了!

他有听闻,遇到伏藏,特别是了不得的伏藏,守护伏藏的神、鬼、人等护法,尤其是藏地的一切鬼神,都将显现出来。

而,这个了不得的伏藏,现在就在他的手心里攥着!

这一刻,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抑或是其它,他的手都在颤抖,他捉住的是一只惹恼他的深绿色飞虫,可飞虫在他的手心里有如石头般的坚硬和冰凉,不似活物,即便是被他攥得太紧导致窒息死掉了,也不该是此种感觉吧?

他有点忐忑,慢慢摊开手掌,也不担心它会再飞走,深绿色静止在他的眼前。

像玉,又像石头,中间鼓、两端圆平的扁圆柱形,六厘米左右长,直径两厘米不到,身上有十二个小白圆圈,和一些不规则图案以及横竖交叉的黑色波浪形纹路交错在一起,中段有一圈似是天工雕饰,或是天然生成的莲花瓣花纹。

这一次,他看得清楚,绝非是虫子,是天珠!

竟还是一个深绿色的十二眼天珠!

他心情激越得整个人都要濒临晕眩了!

天珠,一直是表哥“邹浪骚”可遇不可求的护身符,九几年出席了好几次秘密拍卖会,老天珠都与他无缘,在天珠早已暗中走俏的拍卖会上,一件唐代的一眼天珠,又名“瑟瑟珠”,成交价近十万。

在这之后,天珠的拍卖价更是不断攀升屡创新高,短短几年,几乎是呈几十、上百,上千余倍的价格上涨。

关键是,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也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得到。

“邹浪骚”想寻一件古老至纯的老天珠,可那样的天珠太稀有难得,因此,愿望久未达成。

老天珠,在藏区人的心目中,是一种超自然的神迹,自古就是佛门圣物,据说,无论是谁拥有天珠,便是拥有了无与伦比的能量,是无限幸福和好运的开始,被视为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无价之宝,是天神和护法赐福于人间最具加持力的护身宝石,也是治病救命的良药。

有幸佩戴,相当于是拥有金刚铠甲护体,消灾去厄,福慧绵长,古来,已是统治阶层成为权力的象征,也是一些达官显贵的传家宝。

他高大国看着手里的天珠,也不知是自己几世修来的无限善缘和福报,才因缘具足得以见之、得之此等圣物!

此天珠不单是一件老天珠那么简单,它出自雍仲峡谷的“白坛世界”,那它应该就是雍仲苯教的除魔法器,古象雄天珠!

“邹浪骚”有了解,最早的天珠,就是古象雄天珠,是藏族七宝之首,并且,深绿色的天珠,乃是象雄天珠的极品!

所得的圣物藏,还是古老的十二眼极品,怎么看都令他自觉是在做梦,不自主地看向白雕像,如是一面镜子,雕像的脸,那么清晰,是潭水里的那个“光头他”,他彻底惊愣住了。。。。。。

紧接着,似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腐肉味道,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身子又是一轻,眼前的一切都随即虚化模糊起来,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伏在一片毛茸茸的活物上,朦胧的意识告诉他,是夜帝,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再次睁眼,是个眼光明媚的早晨。

他躺在悬崖峭壁的边上,一只手上抓着背包带子,另一只手还攥着天珠,身旁不远处躺着的,是在峡谷底遇到的“跤耳”壮汉,他胸口有起伏,还没有醒。

包里的东西除了吃的不见了,其他的都在,“娃娃鱼狗头金”也跟天珠一样,真实地存在着。

只是,所在的悬崖,虽然是他发现雍仲峡谷的悬崖,但另一面的岩壁上光秃秃的,再也看不到由无数洞眼组成的雍仲符号,也不见那两汪碧蓝色的小深潭了。

壮汉醒来后,不记得任何事,只一个劲儿地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知怎么搞得,头皮淤青了一大片,问他什么事他都摇头不知,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何出现在无人区,也不记得了。

因此,他无法得知自己是怎么上的悬崖,壮汉本就来历不明,又忽然失了所有的记忆,他没想着要与他同行,加上他已经没了食物,各自听天由命吧。

可无论他走到哪里,壮汉都跟着,怎么都摆脱不掉,问他为何要跟着他,壮汉只道是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无处可去,央求与他同行。

无奈之下,两人结伴而行,壮汉的话很少,多的是憨笑,看他的眼神很亲切,就如同他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上天慈悲,在他们即将饿死在无人区的路上时,十几只雪鸡出现了,见了他们就摇摇摆摆地奔走逃跑,看到雪鸡,就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他跟壮汉饿虎扑食般地袭向雪鸡群,惹得它们大为受惊,一时群起而飞,可俩人的身手快捷,谁都没有扑空。

就这样,他们在无人区茹毛饮血地享用了一顿纯天然、原汁原味的高蛋白野味。

有雪鸡吊命,运气好,隔天又遇到了车队,如此,没有丧命于无人区。

出羌塘,恍如隔世,收获了两宝一人。

后续带壮汉就医,经诊治,说是由于脑部受伤导致的失忆症,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帮他寻找家人,也均没有下落。

他就像是从外星来的一样,令高大国宽心的是,有一天他试探他的身手,壮汉的反应很机敏,的确有保镖的样子。

因此,壮汉在雍仲峡谷底对他讲的一次互杀三人行,大抵是真的,他以前给有钱人当过保镖也该不假。

虽说,壮汉给他的感觉,依旧还像是蒙了一层迷雾,他也警惕过他很长一段时间,但壮汉没有给他制造过任何麻烦,也不存在潜在的危险,相反,吃他一碗饭,愿意用命给他办事。

壮汉,就是后来他口中的大壮,创办自己的高级私人会所后,大壮就成了他的私人保镖。

事业步入正轨后,他去了世界花都巴黎,并在阿尔卑斯山麓一座古老的安锡小镇上,邂逅了一段短暂的艳遇情缘。

女方安妮,是位脸蛋很漂亮,身材很性感的美法混血,出生于红遍天的戛纳小镇,是个不折不扣的滑雪迷。

两人在滑雪场上认识,很谈得来,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安妮还邀请他一起参加一档荒野挑战节目,节目中途始料未及的凶险,使得他为了护她的安全,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死里逃生,一条腿受伤,喉咙被戳破导致声带受损。

幸运的是,他的声带和腿经过治疗没有废掉,由于声带受损,恢复后的声音沙哑刺耳,他做了声音整容手术。

安妮很快跟他坠入了爱河,更是对他的舍命相救要以身相许,身体好后,安妮带他见了父母,老两口对他赞口不绝,尤其是安妮的父亲,对他格外喜爱有加,好到可以说是已经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程度。

安妮对于她父亲的事情,没有直言相告,直到一场意外发生,岳父在生命垂危的时刻立下遗嘱,所有遗产都归他高大国所有时,才知道岳父是个双性恋。

安妮和她母亲的生命都终止在那一场意外当中,岳父也紧随她们娘俩而去。

突来的幸福,就这般灰飞烟灭了,仅留下一段似是大梦一场的美好回忆,和几座酿酒水平一般,经济效益不咋样的波尔多小酒庄。

运营这些酒庄太烧钱,他经手后,只好低价出售。

不过,仍然留有一座在手里,花巨资运营着,培植上好的原料,聘请技艺精湛的酿酒师,打算自产自销到国内市场。

接手酒庄,对他来说面临着重重考验,一开始,营收平衡都遥遥无期,回本太慢,后来虽然实现了营收平衡,但也不见有甚盈利,心思和投资眼光也就渐而望向了别处,现有计划是准备投资房地产。

回忆如潮将他包围,一不小心就彻夜未眠,窗外已发白,傻丫头说她今天就要到公司来应聘,见她说话时那底气十足的样子,她定是势在必得的。

他相信她一定有能力可以留下!

没有上进心的人很可怕,有上进心的人更可怕,傻丫头是后者,他青睐这种“可怕”!

捏了捏眉心,一夜无眠,也不觉得疲惫,兴许是偶遇了傻丫头的缘故吧,能再次见到她,真的是一件发自内心的悦事。

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行头,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今天他的安排很满,无法抽身去会所。

果然,手机准时响了,是大壮,他已经在楼下候他了。

心道一声:

“傻丫头加油吧!大国哥看好你!”

便出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 毛三一宿未眠,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一大早就按照大壮给她的名片地址找了去,有点难找,地方不偏僻,但很隐秘,花费了她不少时间。

“忘形会所,没错了,就是这里了!”

会所的名字有点特别,高老板说过,他的会所是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是做事、谈生意的地方,所到之人非富即贵,各国人士都有,不是什么娱乐场所。

至于为什么起名为“忘形会所”,自古有“忘形之交”,大概是指所来会所的人,都是高老板不拘身份、行迹的朋友吧,毛三这样想。

强迫症一样,Doublecheck了好几次手里的名片,她才自言自语确信自己是真的找到地方了。

高老板说他不是做慈善的,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告诉她,公司不会养吃白饭的人,能者留,无能只能滚蛋,她还有很多牛逼的梦想,高达六十万的年薪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她曾在深夜为自己写歌,她是小乜乜,却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志在寥阔,心中有座钦博拉索,看似是沉默的羔羊,实则是温驯的狼、豺、虎、豹如龙如彪,只因每个人心中都有牛皕的梦!

眼下牛皕的梦,就是要得到在“忘形”工作的机会,并努力成为拿年薪高达六十万的人,光这样想着,就来劲儿了,内心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看时间还早,她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忘形会所”气派的很,它的砖雕门楼是苏派建筑风格,古韵十足,气势宏伟。

门楼前,还有一眼看上去就特别高大上的铁艺院门,正是这种高档、贵气不凡的气场,令她心里难免有些望而却步。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模样的人,院门上有警示牌“非会员禁止入内”!

鼓足了勇气向前,同黑衣人讲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才被允许安排在院内沙发上稍息等候。

很快,门楼里便出来了一位大长腿、肤色稍黑、身穿灰色职业装的长脸帅哥直面朝她走来,心说长得真不赖,她赶紧起身以示礼貌,来人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笑,抬手示意她坐下。

“你是毛三?”

来人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有一点广东腔,一面问,一面坐在了她的对面,说自己是“忘形”的经理,姓“米”,并可以直呼他的外号“黑米”。

亲切的开场,舒缓了她稍紧张的心,连外号都告诉了她,想必是她今天要来面试的事,对方早有得知。

确认了她的姓名后,黑米接着让她自述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经历,见对方神情陡然变得很严肃的样子,不得不令她格外认真对待,说完后,对方连点了几个头,便让她跟他进了会所门楼。

可以说,这一次面试一点也不正式,想来是高老板有意给她一个月的试用机会,关键是试用期一到,她还能不能留下,就看她这个月的表现了。

一踏进门楼,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霸气的草隶书字画:

“兰风梅骨,剑胆琴心;惟德动天,无远弗届;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

看到字画的刹那间,她有种错觉,像是这些年萍踪浪迹的自己暂且找到了一个栖息之地,“梅骨”是多么熟悉的字眼啊,受字画的触动,养父周正的《致吾儿女书》瞬间浮现在脑海。

养父遗训“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跟高老板这个“志之所趋,无远弗届”大有异曲同工之处,心里说不上来确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是瞬息间对这个会所,或是高老板这个人,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好感。

从字画的内容来看,高老板这个人还真是很不错的呢,应该是个侠骨柔肠,有德行的人,能在这样的老板手下混饭吃,也是福气。

特别是那句“志之所趋,无远弗届”,对她很受用!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幅字画,行‘注目礼’都远超三秒以上了,眼睛发光。”黑米微笑着说。

毛三一时失神,有些窘迫,忙道:

“不好意思啊,这书法和内容都太好了,我看得走神耽搁时间了。”

黑米爽朗一笑,“没事,很多客人都会对此行注目礼的,但女孩子懂得欣赏这幅字画的,你还是我在这儿所见的第一个,你很有眼光,这可是老板亲自提笔写下的,类似这样的,员工会议室还有一幅,待会儿咱会经过那边。”

竟是高老板亲自写的,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俩人边走边聊,黑米的步伐很快,一路还都在交代一些事情,使得她腾不出什么闲心留意身边的环境,大多都是匆匆一瞥。

路上碰到的员工,个个衣冠整洁,面容干净,女子淡妆,人人衣裤看不到一点褶皱,鞋子锃亮,百搭黑职业着装均是量身定制,袖口边上隐约能看到都绣有英文名字,亮眼的袖扣材质和造型都很精美别致,每个人的身上,不论男女,从旁经过皆有淡淡的一丝清香。。。。。。

看到他们,毛三自觉就是一个强烈的反差,她是个清汤挂面女不说,衣服虽干净但从没经过熨烫,鞋子也有些灰尘扑扑,早上洗了头,可披肩发被风刮得毛毛糙糙,身上也没喷过香水,来的路上走走跑跑挤公交那是汗流浃背,对比之下,她真有点无地自容了。

黑米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

“公司非常注重员工的仪容仪表,尤其是对服务生的要求很高,你在行政部门会好一点,着装只要职业得体就好,没有统一着装的要求,做到不邋里邋遢,把工作做好就行。。。。。。”

黑米还告诉她以后在工作上,需要经常打交道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乍一听,她没能理解,严重怀疑黑米是不是搞错了她要应聘的岗位。

见她面有疑色,黑米才好笑着解释,说此“柴米油盐酱醋茶”非她所想的百姓早起开门七件事,而是会所里一些同事的姓氏,说来也是“忘形”里的一件巧事,七个姓氏都凑集在了一起。

毛三听得也是增了回见识,想不到世上还有姓醋、姓酱的。。。。。。而黑米现在就是带她去见这些罕见姓氏的同事。

黑米很健谈,一路都在不停地说话,她初来乍到,什么都还不了解,言多必失,只得多听多看少开口。

会所里面像奢华至极的大规模私家园林一样,亭台楼榭,假山水池,名木奇花应有尽有,亭子雕梁画栋,时不时的还有像镜面一样油亮的御窑金砖台阶。。。。。。

总之,会所不仅规模大,还一切布局都十分考究,处处显露着穿越时空的豪华之感,不禁令她内心感叹,年纪轻轻的高寒云是得多有钱啊!

绕来绕去,即使是抄近路,还进进出出了好几道门,才经过黑米之前提到的员工会议室。

黑米给她介绍停留的当儿,她着重看了一下墙上的字画,字画的内容是教人为人处世的。

“处难处之事愈宜宽,处难处之人愈宜厚,处至急之事愈宜缓,处至大之事愈宜平,处疑难之际愈宜无意。”

看来,高老板在员工培养教育方面还是颇为用心的。

穿过会议室,再上一层楼,进了一间办公室,屋里咖啡味浓烈,里面有两女两男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埋头办公,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咳,大家先暂停一下手头上的工作,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黑米说完,短发女抬眼看,长发女仍然跟没听见一样,另外两位男员工嘛,一个戴眼镜的,跟长发女一样,深度沉浸在自己手头的工作上;一个双手不离键盘,眼睛不离电脑屏幕,问了句:

“靓女还是靓仔啊?”

看他们这副反应,黑米虽有点难为情,但也似习以为常,转脸对毛三说:

“你不要见怪,他们都是工作狂。”

她一点不见怪,高老板说了,目前有员工工资年薪高达六十万,还可以有更高待遇,要换做是她,她也是工作狂。

“油阿青,快睁大你的小眯眯眼,是靓女啊!”

身形圆润、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短发女子说完,长发女子的眼睛,立时像针一样锋利地投向了她,那眼神除了锋利还有强势,很有杀伤力,直戳戳的让毛三心中猛地一紧。

长发女子很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那种,栗色的水波纹烫发及腰,肤白貌美尖下巴小脸儿,打量了毛三几眼,好像是觉得她的姿色跟她没得比,锋利的眼神这才逐渐松懈了下来。

“啊!完了,完了。。。。。。三十七度二了!”

是叫油阿青的男子在说话,此话一出,惹得两女和黑米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连一直埋头工作的眼镜男,也被他的咋呼“惊醒”了,好像真的是大梦初醒般,一脸茫然,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现得有些木讷,面部像一潭死水,看了看她毛三,静静地等待黑米发言。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马叉虫阿青 新同事们的冷漠反应让毛三小有尴尬,但这种尴尬是转瞬即逝的,她不是瓷娃娃,也没有被迫害妄想症,相反,她已经被生活打磨的很皮实,受得了光环和掌声,也经得住失败和冷漠。

面上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很平静。

油阿青口中的三十七度二,令她摸不着头脑,眼神注意了一下他,这一眼看得实,大概是他的嘴巴从侧面看比较向前突出的原因,使得她有一种“一眼万年”,好似穿越时空,看到了人类祖先的错觉。。。。。。

他是留着盖盖头的小年轻,语毕,魔性地笑了两声,还故作一副犯花痴的贱贱表情,惹得毛三不禁哑然失笑。

见毛三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了,竟还红了脸,像个羞涩的少年,也许不是羞涩吧,毕竟,有人天生就很容易红脸。。。。。。

“阿青,你别乱马叉虫好不嘞,当心吓坏了人家小妹妹。”

不等黑米开口,短发女子发了话。

“妈妈呀!我马叉虫了吗?胖英小伙伴你会不会措辞?这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好不啦!”

油阿青转脸对着短发女子纠正道。

不明白三十七度二,但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毛三还是知道的。

说的就是有人相识到老,彼此也不怎么了解,而有的人,即使是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见他们都笑,毛三也不由老脸一红。

“你呀!成天就懒蛤蟆想吃天鹅肉,见着个美妞就是三十七度二,也是,无鸡不成宴,无鱼不成席,无你不成妞嘛!。。。。。。”

胖英说着就自个儿没忍住地哧哧笑了,大伙儿也跟着笑,搞得毛三也只得尬笑。

“有点伤自尊了喂,胖英,你是要激怒我上演同室操戈的节奏吗。。。。。。”

“行了行了。。。。。。瞧你两个活宝,整个办公室就你俩话多!我看“躁人多辞”说的就是你们俩!也不向醋大美女和茶默学着点!。。。。。。”

“哦买嘎达儿!老大,你还是饶了我吧!仙凡有别呀!他俩一工作,那是分分钟就跟打坐入定了似的,不听、不闻、偶有只字片语,要学他俩,我非得憋死不可!。。。。。。”

油阿青可怜兮兮地说,胖英表示极度认同,噘着嘴,秒变点头娃娃。

“阿青,夸大其词了哦,不是我和茶默话少,是你太话痨了。”

醋大美女搭了腔,边上那个叫茶默的,面上不再是一潭死水,习惯性地用食指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略微泛起了笑的涟漪。

“哎!醋大美女,我跟你都纠正无数回了,是健谈,不是话痨!”

“嗯!健谈。。。可嘴大吃天下,古有说客狂生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凭三寸之舌得七十余城池,咋就不见你阿青嘴上生花呢?”

醋大美女看油阿青的眼神多了一丝压迫感,半开玩笑地道。

油阿青满不在乎,嘴角一勾,“嘿嘿,你我都懂得,才跟财一样,不能露白,锋芒太露必有隐患,就像你说的那位老哥,一把年纪了下场多惨!”

毛三被晾在一边当空气,此种冷遇多多少少都令她心里不那么舒坦,可为了得到这份工作,眼下只能忍了。

被人当空气,自己就不存在了吗?作为职场新来的小白,受点冷落,打击,委屈啥的,都是常有的事!

阿Q精神附体,暗自这般自我安慰,压下心底蔓延滋长的火气,熄灭一时的嗔恚心,没必要拿别人的言行来烦恼自己,一切随他去,就是当下自在人。

自认听他们讲话也挺受教的,若不是自己有个醉鬼继父,她还不见得能听懂他们所聊的是何人。

为甚这么讲呢?

因为毛父嗜酒如命,“酒”字与她甚是敏感,曾做过一件很无聊的事——归纳史上有名的酒鬼!

像谪仙人李白,得意、失意、聚了、散了、累了、渴了、寂寞了。。。。。。都要喝酒!

怎么个喝法儿呢?一杯一杯复一杯,一人独饮到天明,两人对酌山花开,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好不能喝!

可人家有才啊!

五岁诵六甲,十来岁诗赋多首。。。。。。哎呀不多说了,实乃教人汗颜无地,汗颜无地!

说完醉仙说醉侯,与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的酒仙相比,刘伶就是个典型的矮穷矬,因酒闻名,醉酒后行为荒唐怪诞,爱肉袒全身,弃衣而走,把天当成房子,房子当裤子,别人说他赤身不雅,他却反倒说别个钻了他的裤裆,让人无语。。。。。。可人家也有才啊!

有才的酒鬼多如繁星,就油阿青他们口中的狂生,自称高阳酒徒,是个天下无双的说客,而到头来被烹杀,可谓死的冤、死的惨哪。。。。。。

“好了,‘仙凡’两界都先消停一下!也不怕我们的新同事笑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事毛三,大家热烈欢迎!”

黑米截断了欲要接着说话的醋大美女,话毕带头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油阿青跟胖英笑得很友好。

特别是油阿青,鼓掌鼓得呱唧呱唧最响亮,瘦瘦的醋大美女拍掌只是点了点手心,面上的笑浅得吝啬,眼镜男茶默,也仅是看着她机械地拍了拍手。

“独木做不成梁,块砖垒不成墙,新鲜血液的入注,作为老员工的你们要多热心帮助,让毛三尽快融入我们的大家庭。。。。。。”

同事们稍冷谈的反应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黑米也没多浪费时间,寥寥几句话罢,直接安排醋大美女先带她尽快熟悉工作,然后就自行忙去了。

黑米走后,大家简略认识了一下,也都开始着手忙自己的事情,醋大美女全名醋蓓蓓,指了指最边角上的空位电脑桌,让她自个儿先熟悉一下电脑里储存的现有资料,便不再理会她。

打开电脑,里面什么资料都没有,想问问醋蓓蓓,可看她忙得不容打扰的样子,又不好开口,在电脑上找了很多遍,确定无疑是没有资料,才走近她身旁小声请教。

既然黑米让她带她,就放低姿态,张口轻轻叫了声“师傅”,不曾想,醋蓓蓓看也不看她,嗤地一声笑了,花容小有不悦,说:

“你这样子叫我让我听着很不习惯,搞得我好有唐僧的感脚(觉)哦!”

语气里透着排斥,毛三也懒得与她计较,得忍且忍,得耐且耐,不忍不耐,大事不成。

职场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什么嘉奖,老员工一般都不太愿意带新人,关键,带不好是自己的责任,带好了,搞不好就把自己给顶了。

而且,两人四目交错的第一眼,醋蓓蓓就眼神带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叫她醋大美女吧,自知跟她又没那么熟,便厚着脸皮打算称对方一声蓓姐。

哪知,“姐”字还在嗓子眼儿,醋蓓蓓一手搭在键盘上,一手移动着鼠标,眼睛对着电脑屏幕抢先截了她的话,冷冷淡淡地说:

“你就叫我阿蓓吧,千万别叫我蓓姐,不老都要被你叫老了!你叫毛三是吧?”

很明显,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待见她。

“不叫就不叫呗,事儿多!

不老都要被叫老,我就不信你叫我一声‘富贵’,我还真就富贵了!我喊你一声‘仙女’,你丫就升天了。。。。。。”

毛三心里不爽,面上还是要挂笑点头应声。

“那以后就叫你阿三好了,对了,不是让你先看资料吗?这么快就看完了?”

阿蓓说话间脸转向了她,眼神里闪烁着惊讶。

“阿三”一词听着耳熟又别扭,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叫过,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一时也说不上来是那儿怪。。。转念一想,阿三就阿三吧,一个称呼而已。

“不是,电脑里好像没有资料,。。。”

“不可能的,你再好好找找,我现在也腾不出手给你弄。”

阿蓓没一点心思与她讲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愣了一瞬,心说总不能无所事事地回座位干坐着,对方是真忙还是不想带她,两者兼有吧。

心里正犹豫要不要问问别的同事,又担心有僭越之嫌,就在她犯难之际,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茶默提议说:

“你qq号是多少?我拉你进群,方便大家工作上及时沟通。”

就这样,进群后,茶默发了一些资料和文件给她,并让她把公司所有的会员资料在短时间内熟记于心,越快越好,以防在一些接待场合中出任何差错。

对于茶默及时热心的帮助,她内心一暖,好人啊!纵有千言汇成了一句“谢谢!”

对方回复了句“举手之劳,应该的”就不再作声。

不说别的,会员名单大略一扫,怎的也得好几百号人,要通通熟烂于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不管多难,她都会竭力做好它,想要过高配的人生,不吃苦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不拘形迹 一头扎进资料中,很快就进入了忘我之境,也不晓过了多久,觉之胳膊一阵不轻不重的推搡,扭头就见胖英跟阿青正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身旁。

“小毛,你看得也太入神了吧!我们都杵这儿喊你半天了,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走了,到饭点儿了,吃饭去。”

推搡她的是胖英,胖英姓柴,是个很可爱的女子,圆圆的脸蛋,白净、细腻如是刚剥壳的煮鸡蛋,眼睛不算大,偏褐色的双眸,明澈、透亮得像是琉璃一样美丽,嘴上漾着甜甜的笑,特别暖人心窝。

“啊?都已经到饭点儿了!不好意思啊,看得认真了些,你们叫我我都不知道。。。。。。”

“没事儿!总有人会默默站在你的身后,而你却浑然不觉。”

胖英嘴快得很,她一语未毕,就快人快语、轻松愉悦地说了一句令人细思极恐的话来,而她自己还言者无心,毫无察觉。

听者有意,阿青笑了,“你要慢慢习惯,她经常会语出惊人的!”

胖英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吐了下舌头,转动着两颗“琉璃珠”,以笑盖脸,看她那表情,大抵是方才说话未过脑子,想不起自己说了啥了。

“刚来就这么拼,一定是个工作狂!要当心了哦,我近来可听人说,对工作太上瘾,可是一种病呢!”

阿青翻转着自己的鼠标手,用眼神点了点她道。

“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我就是看得认真了些,你可别吓我。”

“你就听他胡扯吧!走了,麻利儿的,咱们边走边扯,吃饭乃头等大事,听,我肚子都在唱歌了!”

柴英说着就挽起了她的胳膊,亲密得仿若老友,这一自来熟的动作瞬间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也有点让毛三内心喜忧参半,职场上,她可没少被自来熟的同事坑过,但愿这次不会。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像我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会瞎扯吗?哪像你,肚子老唱歌,一到饭点就嗷嗷叫!”

阿青打趣道,言外之意说她是头猪。

“死阿青!你几个意思?”

柴英嗔怒地瞪了阿青一眼,外加一粉拳捶在对方肩上,阿青身子一个趔趄,嘴上依旧含笑地面色正了一下,歪着脸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打是亲骂是爱,公共场合,你好歹注意一下,免得让新同事误会咱们什么可就不好了。。。。。。”

柴英闻言,迅疾作呕,“我丢!大哥,你也太能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君子,是美女!OK?

该出手时就出手,打你怎么了?骂你怎么了?动口又动手,文武双全!侬晓得伐?”

“擦!你脑子秀逗了吧?张牙舞爪得像个泼妇,还文武双全!真是笑死个人!君子只跟人品有关,与性别无关好不啦?”

阿青戏谑地来了个智慧的凝视。

看得出来他们平日里关系不错,开得起玩笑,经得起打闹。

“半瓶子醋!君子是没有性别之分,可论过去,那可指的是有道德、有学问、有修养的人,而那会儿,女子无才便是德,。。。。。。”

两人说着就展开了辩论赛一般,也不急着去吃饭了,似乎要来个唇枪舌战,一决高下!

毛三不好插话,也插不进话,这才把注意力从他俩身上移开,扫了眼办公室,茶默和醋蓓蓓早没了影子,定是早就吃饭去了吧。

面试时,黑米提到公司有食堂,只是没交代确切在什么位置,眼下只好乖乖地做个笑面听众,也趁这个空档儿看了下办公室环境。

可别说,此间办公室的格调非常别致,花窗落地而列,门是全景式山水和人物木雕门,个个花板精雕细琢,像是在诉说着一些列的民间传说,看着有超越时空的明清古韵,细节处更是不必说,处处都透着古色古香的意境之美。

“。。。我不和层次不同的人争辩,小毛,我们走!”

柴英挽着她就走,阿青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跟在身后,想必是走神的刹那,柴英败下阵来。

“小毛,你喜欢这办公室的调调?”

阿青注意到她对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感兴趣,搭了话。

“嗯,喜欢这些复古元素。”

“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在‘忘形’,最不缺的就是复古元素!

咱老板爱‘玩旧’,这些木雕花板都是古木雕,还都是木雕艺术之翘楚!你看这。。。。。。”

“‘油导’,还吃不吃饭了?”

阿青聊到了兴头上,那势头感觉能聊一天都不带停的,毛三对木雕艺术一窍不通,也饿得无心听他多讲,面上又不好说什么,亏得有胖英打断了他的话。

“你丫挺的吨位大就是不一样,就知道吃吃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吨位大’?明明是丰腴!

听没听说过‘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啊?哪像你哦!筷子腿上顶‘锅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像个娘们!”

“沃特?!娘们?有没有搞错?我这是精干!

你不就腚大、腿粗吗?你也好意思说你那样儿是丰腴?我看你对‘好女一身膘’也有所误解。”

“阿西吧!‘精干’?我看你是‘酒精肝’!我腚大、腿粗咋了?说明我很青春啊!没文化!况且,我这小鸟腿也不粗啊?多健康有曲线的一双。。。。。。”

。。。。。。

一言不合,俩又杠起来了,嘴上也似没个把门儿的,真担心他俩会说着就打起来,就这样一路“文武双全”到食堂,毛三全程尬笑,心底不由感慨,在‘忘形’,还真是不拘形迹!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光秃秃的树杈留不住鸟 “忘形”的食堂,彻底颠覆了毛三对一切员工食堂的想象,步移景换的如画走马灯长廊,直达一扇浓浓复古味的院门,明清古风设计元素不断跌入眼帘。

食堂有上下两层,沿着蜿蜒的石阶上楼,是一条笔直的石板甬道,转过屏风墙,是古风与异国情调,历史与现代相融合的用餐正厅和一个深色木质吧台。

正厅里低吟着爵士乐,墙上有光线柔和温馨的中欧铁艺壁挂灯,和一些看不懂的色彩抽象画,错落有致,装点得很典雅、雍容、富有艺术感,每个餐桌的摆放也是颇为用心,私密、舒适、幽静,无一遗漏。

除了正厅,边侧还有几处古韵十足的小包间,在外仅粗略一看,便知里面还别有洞天。。。。。。

“待会儿咱仨是在正厅用餐还是去独立小包间?”

阿青稍压低了点嗓门,征询她跟胖英的意见。

“我随便,小毛决定。”

胖英说话的分贝也低了很多。

吃饭于她而言就是填饱肚子,上班吃饭更是跟打仗一样速战速决,那还有这么多讲究?只是心道奇怪,用餐时间,餐厅却不见人吃饭,是她们来得太晚了?

还有,阿青和胖英的言行上也发生了一些细节性的改变,不再像之前那么随心随意。

“我随你们,哪儿都行。”毛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瞅啥呢?是不是觉得吃饭时间没看见有人吃饭,咱来的也不算晚,有点不合理是吧?”心思被胖英看穿。

“哈哈,我刚来时也跟你一样!。。。。。。”胖英半捂着嘴笑道。

原来,“忘形”员工的用餐时间有不同岗位、不同班次之分,如果自己不愿意吃员工餐,也可以自行解决。

她们行政人员除了轮流值班会加班加点外,其余时间都是标准的朝九晚五,也就是说,她们用餐时,很少能碰到与其他部门同事共同进餐的情况,这样也利于员工有一个良好的用餐环境。

“老板说了,吃饭乃人生第一大事,美好人生,是基于好好吃饭开始,吃饭时,就心无旁骛好好吃饭,不高声喧哗,利人利己。

所以,即使有很多员工在此用餐,也不会觉得吵闹,而是一种享受,并且,我跟你说,这儿的员工餐都是老板的私厨做的,可好吃了!

关键是,老板为了大家伙儿的健康,在食材上都要求是时鲜。。。。。。”

胖英一个劲儿地说着,听起来,高老板还真是个好老板,毛三心底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司的发展离不开人才,虽说在这首善之城,人才济济,十步一芳草,但若对员工不走心也是难留住人的,就像光秃秃的树杈留不住鸟一样!

“如此重视员工的健康,良心老板啊!”毛三不由感慨。

“可不是嘛!老板不光人帅心美,还才华横溢,简直堪称完美!

只可惜他是高富帅才,我不是白富美瘦,当然,他也有不足之处,就是女人缘太好了,呵呵。。。。。。”

听得出,的确是女人缘超好,他公司上下,像胖英这样的迷妹肯定不少。

“确实,老板就是个吸女神奇,妹力无穷!”阿青一脸折服之色。

。。。。。。

是啊!惊为天人的嗓音,美如画的颜。。。。。。那张俊脸在毛三脑海一下就跳了出来,一失神,害她险些崴了脚。

“哦哟!你没事儿吧?我听说过见到帅哥就晕倒的,还没见识过像你这样听到帅哥就要栽跟头的,哈哈。。。。。。开个玩笑,地面不是很平,你小心着点儿走。。。。。。”

“呵呵,是我定力不够,有见到美人会窒息的,我是光听着就魂不守舍了,幸好有你挽着呢。。。。。。哦,对了!阿蓓跟茶默不会已经吃好了吧?怎不见他们人影?”

“哎唷,这俩人!一个是神秘独行侠,只偶尔在食堂出没一下;一个是减肥美容狂人,拥有小鸟胃的阿蓓,要想在食堂遇到她几乎不可能,人家从来都不饿,吃一个便利店小三角紫菜饭团能管饱一天,现在,要么是在健身房,要么就是去做美容spa或是微整复诊了,忙得很!”

“哇!她已经很瘦很美了。。。”

毛三瞪大了眼睛,阿蓓对自己的外貌要求也太高了!

“我还是喜欢纯天然的美!”胖英嘴巴一瘪道。

“哟。。。这话酸得嘞!。。。就你,你要有钱你也作!”

胖英白了阿青一眼,懒得理财他,于是,阿青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以瘦为美后,胖子想瘦,瘦子想更瘦!很多女性对瘦身的追求已趋于一种病态了,真不懂她们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他不能理解地摇了摇脑袋。

“女为悦己者瘦,说到底,还是被你们男人害的!就连我,时而也有减肥的冲动,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真羡慕唐朝的女子,吃的胖反而是美!”

胖英感叹自己错生了时代,挽着她的胳膊,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咦?你这么瘦,不会也在节食吧?”

那语气,像是在问她是否也有何种传染病一样。

“穿衣显瘦而已,不过,像我这种每天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是没有资格淡节食的。”

仨人都乐了。

“人生苦短,倘若一辈子都不能好好吃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饮食有节就好,长期节食,一不小心是会厌食和躁郁的,用力过猛,也是会死人的,没必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阿青说这番话时,胖英是连连点头赞同。

“就是!水爷烧的菜那么美味,打死我也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爱死他做的‘子龙脱袍’和‘霸王别姬’了,但愿今天还有‘子龙脱袍’可以吃!”

毛三神色有疑,心说胖英口中的“水爷”,是姓水呢?还是这人是个水货?就两道菜名而言,估摸还是个湘菜厨子。

“‘水爷’是我们这里酱厨的绰号,你马上见了就明白了。”

临近厨房,阿青还卖了个关子,一路东拉西扯也可算是到了目的地!

一进厨房,豁然开朗!敞亮极了!干净整洁极了!

言语简直难以准确描述它的大、全、美、净。。。。。。只能说,对任何一个细节控和颜控来说,这里都是无可挑剔的,毛三见到厨房的刹那,甚至有改行做个厨师的冲动,假若能在此处挥刀扬勺,想必那一定是一件幸福乐事!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兼人之量 里面的休息区坐了三个人,两个慈眉善目、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和一个相貌堂堂、喝茶看报的壮年男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哟呵!水爷,您这是清茶报纸二郎腿,闲聊旁观混光阴,悠哉悠哉悠悠哉啊!”

阿青进门就冲那男子调侃起来。

“滚犊砸!老子汗珠子摔八瓣儿的时候你咋不说!好不容易偷个浮生半刻闲吧,就被你小子逮住了?。。。”

水爷闻声就一语杀了回来,抬头间这才发现了新面孔,眼睛一亮,遂笑面疑道:

“诶,新同事?你们部门的?”

“废话!没见跟我们一道儿来的?我现在就跟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妹妹就是毛三,要友好不要欺生哦!”

“去你的!要说杀熟欺生,你油阿青可是专长啊!”

“我冤枉啊!六月飞霜啊!”

阿青叫起撞天屈,毛三被他说得小脸一热,两个阿姨应该是水爷的下手,或是清洁打杂的,有些腼腆,看着他们只是乐呵呵地笑,水爷人看着挺友好,还起身给毛三递了餐具。

毛三还没来及说谢谢,胖英和阿青就又阴阳怪气了:“哇哦、哇哦。。。人美就是不一样哦!小毛你被优待了!我来这儿都这么久了,还没亲眼见过咱们水爷为谁亲自递过餐盘呢。。。。。。”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水爷你不公平,看人下菜碟儿。。。。。。”

。。。。。。

胖英跟阿青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也不管毛三被他们打趣得多么不好意思,毛三羞臊得满脸通红,自觉脸都灼热到了耳朵根子,拿着耀眼夺目的白瓷盘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还是太“年轻”,很多场合都不能很好地应付。

“人家小姑娘新来的,照顾着点儿,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看你们把我说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

阿青跟胖英异口同声地道。

还是水爷有招儿,一句话让他们瞬间闭了嘴。

“那俩人今中午有来吗?”打饭间,胖英问。

应该是在问醋蓓蓓和茶默。

“斯多噶的信徒来了,分分钟就搞定了午餐,锥子美人没来。”水爷已放下报纸,移步拿着菜勺子站在了打菜处。

“斯多噶的信徒?”

毛三听后不由重复了一遍,阿青以为她没听懂,给她解释了一番。

回想起来,初见茶默的时候,他那种对外在事物的冷漠气质,又独来独往与人疏离。。。还真是有点斯多噶了。

其实,毛三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是斯多噶的信徒,时而,欲壑难填;时而,什么都不再看重,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也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早已注定,只愿能守着一颗淡泊心,做个晴空一鹤,远离尘嚣,知足、平静地去追寻心灵的自由。。。。。。

“那独行侠还真是速度!吃饭、走路都跟比赛一样!醋大美女也是厉害,不吃饭也能活,成仙了!真想知道古人餐霞饮景能成仙,是不是真的。。。。。。”

胖英的脸上浮了一层羡慕的神色。

“你试试呗,不吃不喝,就餐霞饮景,保你早晚都会成‘仙’的!”

“讨厌鬼!不说话会死啊你!”

胖英甩了个大白眼给阿青,目光快速扫过一众菜肴,好似没有瞅见自己的心头爱,转脸就对水爷小有抱怨地嚷嚷道:

“水爷,今儿没有子龙脱袍啊?”

子龙脱袍,说白了,就是去皮剔骨的熘炒黄鳝丝,由于黄鳝形状如蛇,对于向来谈蛇色变的毛三而言,这道菜她是敬而远之的。

“咋个没有啊?眼睛呢?夏令之补,黄鳝为首赛人参,能没有黄鳝吗?”说着就伸出手中的长柄勺子给她打了一勺。

见有黄鳝吃,胖英一下乐得像个孩子,不顾形象忙不迭地往口中塞了一大口。

“嗯,好吃好吃好吃!秋天要到了,冬天也就不远,。。。。。。”

“嗯!霸王别姬也快有的吃了,对吧?”

“哈哈哈。。。对头!真是知我者莫若水爷你!”胖英一大口菜还没咽下喉咙,眼珠子一转,就又道:

“诶?水爷,你看你厨艺这么好,咱公司中西厨子又有好几个,你要是私下里给老板提个意见搞个饕餮盛宴厨艺大比拼啥的,我一定力挺你!”

水爷一声乐呵,“英啊,你个饕餮之徒,为了满足自己舌尖上的欲望,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你咋不自个儿去跟老板提办个一年一度的员工美食节呢?来这儿给我下套,坏蛋你!”

机智的水爷早已看穿一切!

“哈哈哈。。。小样儿!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打水爷的注意,行不通吧?”阿青忍不住笑道。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都也就这么一听,何必当真呢?再者说了,我这也算是在为大家谋福利不是!只是老板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胖英干笑了两声道。

“不是老板没有想到这一点,而是我们一日三餐都身在公司的美食之中,这待遇,知足吧你!。。。。。。”

毛三这才知道,在“忘形”,公司是免费为员工提供三餐和下午茶的,倘若加班,还有宵夜。。。总之,在吃的方面对员工特别重视,尽善尽美!

老板私厨做的菜,果然不是盖的,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令毛三食指大动,菜类又多,实乃让她难以抉择。

新来第一天,怕同事笑话她是个饭桶,自认已经把饭和菜量控制得很少很少了,然而。。。。。。

打好饭菜往外走时,阿青突然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喔!小毛,你一定是个非常能干的人!”

正心奇对方何故此言,胖英就扭头特惊讶地哇了一声,看了看他们的盘中餐,一目了然,阿青是在含蓄地说她够“海量”!

想不到一到饭点就嗷嗷叫的胖英,还被称为是“饕餮之徒”的胖英,会只吃那么点,盘子里毫无主食的痕迹,仅有一勺子龙脱袍和少许其它肉类,显然是徒有虚名!

阿青吃的也不多,半盘子饭菜,感觉只够她毛三吃个半饱的量,相比他们,盘子装得满满的毛三,此时多少有些尴尬和诧异。

“吃得饱,西天去得早,还损大脑!”阿青回答了她诧异的眼神。

又增见识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毛三无语。

“哦好吧,那你呢?只吃肉不吃蔬菜和饭的吗?”

“我是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以肉为饭。”

我勒个去!毛三的表情是大写的“服”!以肉为饭,如此饮食癖好,确定不是纪晓岚的后裔。。。。。。

“不得不说,你吃的真挺多的!我还没见公司里哪个女的餐盘堆满过。。。。。。”

胖英直言不讳,“老天真是不公平!你吃这么多也不胖,羡慕死你了!”

毛三讪笑,继续保持无语!

心道:

“麻蛋!老子就正常吃个饭的量,还没放开肚皮吃呢,就被人蜀犬吠日了!

餐盘又不是锅盆,只能说这公司的女员工都吃得少!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难不成高老板也。。。想来不可能吧。。。。。。

不过,管球别人怎么说去!吃口饱饭又没罪,饭都吃不饱怎么干活?哪有力气去做牛皕的梦?整得她吃饭有兼人之量似的,要真是这般,那还是好事呢!

不有话这么说么:

食之有兼人之量,必有兼人之才、兼人之福也!

。。。。。。”

“呵呵。。。那我算是开了先河了,希望你们没被我这个饭桶吓到。”

“能吃是福,善吃是智,人家丫头荤素搭配得挺好,吃那点哪多了?个个都像你都,不是节制饮食就是节食,搞得我做饭都没劲头,好像我做的饭菜很难吃一样。。。。。。”水爷在一边搭了腔。

“啧啧啧。。。。。。”

阿青和胖英闻言,自是少不了一番言语,那一餐,由他们废话连篇,肚子都饿瘪了才吃上,还不好狼吞虎咽,不自在的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瘪三生活 “。。。活骷髅,着衣衫,遮形盖体,弄精神,虚度春秋,张罗活计,忙忙劫劫苦贪求,空热闹,虚名薄利,分外惹闲愁。。。。。。”

三人行,无话,赏风景,阿青忽然像说贯口一样说出了这段词来。

“疯子!总是把这几句词挂嘴边,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胖英不满,转脸对毛三吐槽:

“你是不知道,他几乎每天都要说这段儿,走火入魔了似的,就跟鹿鼎记里的韦小宝总说那个‘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一样!

对喽,那台词咋说来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亏我思。。。思啥个玩意儿嘞?’”

胖英抓了抓脑袋,记忆失联,“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阿青摇头晃脑,很陶醉有节奏地张口又是一长段,说完做了个等人接下段词的动作,碰巧毛三也熟悉并喜欢这台词,便顺着就接了: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君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我有广阔的胸襟,与君共历悲欢!”

“哇塞!你们的记忆力好强大啊!”

。。。。。。

饭后,两个话痨提议在公司附近的林荫小道上散步消食,说是他们日常打卡的绝佳午休地点,毛三心里惦记着工作,本不情愿参与,但也不好直面拒绝,便被胖英拽着一道过来,一路听他们闲扯些有的没的。

“。。。。。。折腾啊!生活就是折腾!”

从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世外仙境出逃,来到这座人海茫茫的希望之城,本着以蝼蚁之行,展鸿鹄之志的初衷,熬过了几个无人知晓的春夏秋冬,看起来混得人模狗样,也活得似乎很潇洒。。。。。。

其实吧,只有自己知道,依旧是过着水深火热的瘪三生活,毫无幸福感!

奈何工资上涨的速度,永远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呢?

古来有一词,‘米珠薪桂’,可算是让我在这片诱人的土地上深切地体会到了!”

“老油,你很烦恼啊!咋地了这是?突发这种感慨?

你这是龙王爷跳海想回老家,春耕夏锄秋收冬藏了?还是又月光了,要寅支卯粮啊?”

所谓轻微的烦恼唠叨不休,真正的烦劳默不作声,如许,在毛三看来,油阿青也没什么大烦恼,不外乎是对生活现状不满的一种随口抱怨而已。

富不显己有,贫不显己无,阿青显然不是这类人。

衣着光鲜,手腕子上的浪琴,至少得上万出头吧,乍看这人在经济上都应该还比较宽裕,不料,实则却是个隐形贫困户。

当然,隐形贫困户不是没有钱,而是花的多,不像她毛三,与他比起来,是实打实的穷!

在这个城市,确切一点来说,是在这个世上,上无片瓦,下无立锥,连焦虑都好似无处安放,没有退路,前途未卜,一眼望去,十分迷茫。

但三寸气在,迷茫也得活下去啊!

谁不是一边想死一边活呢?人生如逆旅,众生皆行人,还得活好啰!不然,枉在人间走一遭不是?也亏待了自己!

前尘影事历历在目,行路悠悠谁慰藉?

堪忍世界,一切无常,苦才是人生,她是堪忍世界的堪忍,在无常中堪忍,在堪忍中无常,即使穷途末路,到了死灰吹不起的地步,照旧要乐观豁达,依然一笑作春温。

每当意志干瘪,灵魂颓废,身心俱疲,百不称心,看破红尘,想一了百了的时候,她都给自己煲精神鸡汤,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迷茫有迷茫的活法,在迷茫中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前进,始终相信,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从聊天得知,胖英跟阿青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员工,凑巧俩人又是来自同一省会的老乡,故而,在公司容易聊到一块儿去,互相也比较了解。

“老家?不是想回就能回的,一是,混得不好没脸回去;二是,回去干啥去?反复折腾脚下的泥巴?可我不事稼穑已多年。

想当初,刚出来打拼的时候,那是满脑子的锦绣前程、衣锦荣归,现在想来,还真是年少轻狂。。。。。。月光?呵,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阿青落拓一笑,眉宇间锁着一抹散不开的愁云苦雾。

“今日感慨颇多呀!怎的,你升级成月欠一族了?不应该啊?”

胖英有些讶异。

“呃,没事儿发发牢骚,发完笑一笑,心就晴了,月欠?。。。差不多吧,挣多少钱都感觉不够我花,一两次未富先奢,就嗖地一下把我推进了年轻负翁的行列。”阿青自嘲地说。

一个人挣多少钱都不够花,归根结底还是挣得少和不会理财,毛三是这么认为的,她自己就是这样,赚钱如针挑土,花钱如水推沙。

也许,是时候该做出些改变了,不能在迷迷蒙蒙、稀里糊涂地过生活。

胖英奇怪地打量了阿青一眼,“未富先奢?你又搞么子了哦?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约人玩双修大法了迈?”

毛三还是涉世未深,乍一听没明白,双眼透露着掩藏不住的问号,引得两个老油条憋不住坏笑,才令她反应过来。

“嚯嚯嚯。。。。。。看你一脸懵,想不到你娃还好单纯喔!。。。。。。”

胖英好笑,像摸哈巴狗的毛一样,轻轻顺了几下她的头发,毛三自叹不如,附和一笑作罢。

“单纯好!不像某些人,太老道,一开口就俗了!”阿青有意开胖英的玩笑。

“我俗迈?”

胖英转身,脸色要吃人,阿青见她突然被激发出的猛态难以招架,连忙卖乖:

“是我俗!我好俗!我好俗俗俗俗俗。。。。。。”说完见胖英满意了,看了下手表,“时间还早,咱去吧台找盐坤喝点东西吧?”

散完步还要喝东西?看来这俩货是不到上班时间,不进办公室的门了!毛三有点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

作为刚来的小白,能不去吗?当然能!可心里装着工作,难以活在当下,也自知这是一个拉近同事距离,增进彼此感情的好机会,借此多了解和熟悉一下同事和环境也是很有必要的,再说了,人家邀你同去,不去也总归是不妥当。

纠结了一瞬,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不善言谈和交际的她,学会倾听和闭嘴也是智慧。至于,日后再上不上‘贼船’,那是后话。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南腔北调人 黑米说了,她以后会常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见了吧台盐坤,也便齐全了。

“吃饭的时候都不见他人影,。。。”胖英话说一半,顿住,脸上显出不善的笑容:

“哼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休想扯开话题!快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他们关系真好,像铁子,想到这里,毛三不禁在内心问自己:

职场有铁子吗?

也许有吧,只是她还没有遇到。

以往的,从饭友开始慢慢升级,有像铁子的,可铁着、铁着吧,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天就变了、淡了,尤其是在涉及个人利益面前,更是人情味稀薄至无到令人瞠目的地步,甚至,反目成仇。。。。。。

羡慕阿青跟胖英,看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与其说他们像铁子,不如说他们更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约你个头啊!老子又不是那种玩咖!况且,我每天都超忙der,哪有那闲暇调风弄月。。。。。。”

“未富先富终不富!你还未富先奢?你可长点心吧!

咱俩也算是旷夫怨女了,但我跟你说,剩男跟剩女还是非常有区别滴,男人只要有钱,就有女人缘;女人嘛,只要想嫁,一般都是能嫁出去滴。。。。。。”

“我也就是受了点小刺激,宣泄一下情绪,你扯那么远!

你是怨女,我可不是旷夫,像我这样小时了了,人品好、帅到无可救药的人,还能把自己给剩下喽?开玩笑!

小毛,你说是吧?”

阿青话锋一转,毛三除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招,心道这不是让林黛玉抡板斧,强人所难嘛!

“真是臭不要脸!。。。对了,我们光顾着聊了,还不知道小毛你是哪里人呢?”胖英这才想起她来。

她是哪里人?

能不回到这个问题吗?

有些问题,别人的无心一问,就会扯动她某根敏感的神经,那些神经偶尔会脆弱得经不起触碰。

还记得有人曾对她说:“你这么乐天派,一定是在一个很快乐、温馨的家庭中长大的,你父母也一定对你百般宠爱。。。。。。”

她当时笑了,笑得很“幸福”,像个实力演技派。

一切唯心造,越是不幸,越是乐观,即便是装得,装着、装着就成真了,起码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

“中土的,南腔北调人。”

“哈哈。。。。。。小毛你真是太逗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东土大唐呢。。。。。。哈哈。。。。。‘南腔北调人’,有点儿意思!喜欢你这种说法,咱都是为了生活,两条腿东闯西走的南腔北调人,来,握个手!”

阿青说着就伸手凑了上来,胖英立刻拉紧她的手说:

“别理他!这家伙是看你漂亮,握个手也能光明正大地占你便宜。”

“卧槽!我说胖子,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味儿了呢?”

阿青哭笑不得,搁在半空的手收回去塞进了裤兜。

胖英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惹得他们一阵好笑。

“喂,你刚才说你受了刺激,啥刺激?是昨晚那金发碧眼果汁妹一餐破十万的事吗?”

一餐破十万?毛三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不过,在有高大国的那个仙谷娱乐山庄里,也有人一餐好几万的,所以,听到他们聊这个,也没什么令她好惊讶的,富人的生活她难以想象,她还是那种穷到哭,也依然很淡定的人。

“是啊!那女的真是贼有钱!咋就这么有钱呢?你说说?每次来都上万!两三万一瓶的红酒,想喝多少是多少,七八万的,也眼睛不眨一下,昨晚更是帅炸啦,一开口就是罗曼尼康帝!

人比人气死人,我辛辛苦苦、不吃、不喝,攒一年还不够人家一瓶酒钱,让我这大老爷们儿情何以堪。。。。。。看来,以后还是把接待部的消息屏蔽了比较好,免得我这心脏受不了。”

“来这里的人,好些身家过亿的,就果汁妹,黑米注意她很久了,说是她每次手上拿的那一小瓶果汁都好几千呢!”

“沃特??????”

这一次,惊呆得不止阿青一个人了。

“什么果汁?这么死贵!我还以为就普普通通一小瓶饮料呢!”

“限量版的高档果汁Fuelosophy,颤抖吧,穷逼!

在我们看来,人家吃山珍海味,穿高定,开豪车。。。。。。说不定,已是人家很低调的表现了,你跟他们比,你是跟自己多有仇啊?

学学我撒,穷有穷的活法,有钱人喝Salve矿泉水,我有我的农夫山泉和白开水;他们吃神户天价雪花牛肉,我有兰州牛肉面呀。。。。。。反正,我是巴不得他们一来就高消费,毕竟,均摊的小费,多少也有我一份。。。。诶?”

胖英说着,面露喜色地对毛三讲:

“小毛你也是运气好,这个月初,接待部开门红,小费可观,发工资的时候,人均分个上千铁定不成问题,要知道,以往可难有此佳绩,老板要是高兴了,没准儿再给点什么奖励,。。。。哎呀,光想着就美好极了!可以一点不肉疼地下馆子吃顿芝士黄油焗大澳龙了,也或者入点穿的跟白捡的一样。。。。。。”

胖英说来说去,都离不开鲜衣美食,阿青被果汁妹的饮料价格惊呆后变得安静了些许。

上班头一天,就有人告诉你月底可以白拿千把块钱,还每个月至少都有好几大百的纯额外收入,忽然觉得,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忘形”的待遇真好!

没办法,一地鸡毛的狗血生活,这点额外收入与她是分外诱人的,使她更加坚定了努力让自己留下来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这个男人有点“坤” “哇哦!真是人生无处不惊喜,不劳而获也有份,感觉自己被天饼砸中了,有点晕眩,晕眩得想来碗‘泪流满面’。。。。。。”

这话不假,往日多少劳而无获的事在眼前飞过。

“啊哈。。。被你们传染,我又重新开始无比热爱生活了,我要赶紧上去喝一杯!”

“你是李白的弟弟李黑迈?动不动就要喝一杯?”

胖英还真是了解阿青,不过,上班期间喝酒,不会遭毙掉吗?

“小毛,你会喝酒吗?”

大概是她吃惊的眼神,引得阿青这般问。

毛父拿酒当饭顿顿离不开,说实话,听到‘酒’字她就烦!

“不会,家里人的饮酒基因都很渣,所以,我从来不碰那东西。”毛三说话不留种,以绝‘后患’。

“喝酒跟基因有关吗?我还一直以为酒量能通过后天练就出来呢!”阿青有点难以置信,脸上的反应像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关系!人的酒量是天生的!

一个人能不能喝酒,主要跟其自身解酒酶的多少有关,是后天练不出来的,在家常听我爷爷这么讲。

哎?你不是见识多广,无所不通吗?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阿青哪甘被胖英奚落,闻言立马道:

“学海无涯,书囊无底,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没说过我无所不通啊?见识多广可不等于无所不通,你爷爷说的也不一定就对!”

“哎。。。?”胖英拖长了声音,“我爷爷博学多闻,我还就相信他说的!咋地吧,不服?。。。。。。”

“行行行。。。。,你爷爷说的都是真理!欧克了吧?嘴巴都说干了,不说这个了!你都还是快点想想喝点啥吧,小毛你不能喝酒,但在这里,公司免费为员工提供的餐后鸡尾酒度数都不会高,还有无酒精鸡尾酒,要不要尝试一下?我建议你来杯Grasshopper(青草蜢),你一定会爱上它!”

搞了半天是免费的!

暗道早说嘛真是的,白害得她还在想这儿的鸡尾酒贵不贵,觉得百十块钱左右一杯估计少不了,琢磨着买单的时候要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这一听,可算释放了她不少压力。

没办法,一人无依无靠漂泊在外,工作还未稳定,住处也没着落,都悬在心头,小小积蓄得精打细算着花。

一听是Grasshopper,好奇是不是所有推荐Grasshopper给女士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一句“你一定会爱上它!”?

第一次喝鸡尾酒,是铁子宋悦请她在太平间斜对过的小酒吧里喝的,说是体验人生,顺应潮流,浅尝一下放纵的滋味,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去酒吧,里面灯光闪耀,一片嘈杂,心里紧张又忐忑,进门就打了退堂鼓。

宋悦提着胆子让她别怂,俩人手扣着手在陌生人的目光中行走,最终还是怂了,点了两杯土不土、洋不洋的鸡尾酒打包带走,正是Grasshopper!

走时,装逼卖酷的年轻调酒师自以为很迷人地笑着对她们说:“美丽绿色的酒,祝你们拥有绿色好心情,第一次喝就会爱上它!”

结果,一口就喝吐了。。。。。。

“以前尝过一口,我很喜欢它的颜色,但喜欢不来它的口味,只有鸡尾酒吗?”

她喝不惯那东西,虽说是平民饮料,不同的人喝,有不同的味道,有的人喝,瞬间逼格飙升;而有的人喝,纯属装逼、搞笑,她就属于搞笑的那类人,土鳖的她,喝不出那逼格范儿,弱弱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啦,水、茶(水果茶、花茶)、橙汁、咖啡(速溶咖啡、现磨咖啡)、可乐、雪碧都有,我是喝不惯鸡尾酒,大爱可乐加冰,你想喝啥?”胖英如数家珍地一口气说了出来。

“哇哦,品种好丰富!来杯跟你一样的吧。”

心说只要不是鸡尾酒就行,阿青表示她们不懂享受。

“你们不喝我喝,没有烈酒,来杯小清新也不错!说真的,不是我吹,像我这种量如江海的五斗先生,老板是否应该考虑开放‘午后死亡’和‘蓝莓奶昔’。。。。。。”

两款鸡尾酒,毛三不是很了解,但前者光听名字就让人害怕,后者听起来好似人畜无害,可阿青说自己能喝至极,想必就是那能喝死人的“罗伯塔大婶”了。

“你要求多的很嘞!这会儿盐坤应该就位了,咱还是麻利儿地去喝杯东西滚回去上班吧!”

胖英可算是想到了工作!

“急啥?这不时间还充裕着嘛!”阿青瞥了眼他的浪琴道。

可能是闲觉日偏长吧,毛三觉得这是她上班以来,过得最漫长的一个工作午休。

“呃!小毛,你已经见了酱厨了,知道我们为何叫他‘水爷’了吗?”去吧台的路上,阿青陡地又提到了这茬儿,像个考官。

酱厨为甚被称为“水爷”,通过首次接触,她还真没看出个名堂,只觉得他人不次,菜做得好吃,也不是什么发胶爱好者。。。。。。

想来,一个长得好看的厨师厨艺好,自然也跟银样镴枪头挂不上钩,可能是水产菜做得好吧。。。。。。

而当她把这个推测说出来时,阿青眉毛一挑,“水爷的水产菜做得确实棒!但,这跟他的绰号没一点关系,你真没看出来?”

阿青故作神秘吊她胃口,她没兴致多想,摇了摇头,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胖英。

“低忒欧(Detail-)~亿滋(is)~艾瑞斯英(everything)~啊!(细节就是一切!小毛,你欠缺观察力哦!)”

阿青怪声怪气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多少有点嘚瑟,但她欣赏他的直言不讳!

“别听他的!”胖英让她别理他,挽着她大迈步地上楼了。

“嘿!吃饭的时候你死哪里去了?”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扁鼻子,偏厚的嘴唇像是擦了橘红色口红的微胖外国男子,立在吧台中央,闭着眼睛,很陶醉地正跟着喇叭老式唱片机里的音乐,忘我地扭动身体自嗨,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对阿青的喊话毫无反应。

不用说,这位就是盐坤本尊了!

他原地慢慢扭动腰肢的样子,有点让人容易混淆他的性别,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毛三变得‘精明’了一些。

明明是个外国人,却起了个有名有姓的中文名字,难道是混血?

即便是,看着也是那种他自己不说,就没人能看出来的混血!

名为“坤”,虽是个常见名,可在“忘形”,她所接触过的人,似乎都有外号,像“黑米”、“斯多噶的信徒”、“锥子美人”、“水爷”、“吸女神器”。。。。。。所以,难免令她不由多思起来。

在汉语中,《周易》里有乾阳坤阴、乾男坤女的说法,故而,“坤”有代表“女性”之意,像“坤包”(挎包、手提包)和“坤车”(女士自行车),都是指代女用之物。

毛三第一眼见到盐坤的感觉就是:“这个男人有点坤!”

“。。。哎呀卧槽,服了!扭个腚,也特么的能扭到物我两忘的境界!真是高!盐掌柜的?开张干活了。。。。。。”

叫了几声仍旧没反应,阿青耐不住性子了,伸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对方厚实的肩膀上。

好家伙!这一拍,双方皆惊惧!

盐坤吓得瞬间弹跳而起,自带一长串的刺耳音效,睁眼见是他们,才长舒一口气,手却不断地轻拍自个儿的胸脯,好久都未缓过劲儿来,嘴里一直说:

“妈妈呀!吓屎我了吓屎我了吓屎我了。。。。。。,阿青,你果挨青刀的。。。。。。”

他的汉语发音不是很准确,“屎”跟“死”、“青”跟“千”吐字不清晰。

“你果挨青刀的!我们也被你吓屎了。。。。。。”

阿青不厚道地学他蹩脚的中文发音。

盐坤冲阿青翻了个白眼,定了定神,把视线落在了毛三身上,咧嘴一笑:

“Ohoh!Newer?(新来的)”

“yeah!Nicetomeetu!(对头,很高兴认识你!)”

“MagandaKa!我也很高细认屎你!”他亲切友好地微笑着,努力说中文的样子很认真,听得让人很想笑,毛三没听出来他第一句说的“马干达卡!”是什么语言,更不懂其意思。

“他在夸你漂亮,你要当心,这家伙每日都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爱得很泛滥,你要习惯!”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二椅子 “挨青(千)刀的,你在说我怀发(坏话)吗?爱得很‘反拉(泛滥)’是什么意屎(思)?”

阿青的语速快,盐坤听起来有些费劲,起初以为阿青只是在好心充当他的翻译,还连连点头,但听着听着,从他们的表情觉察出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坏话?Ohnononononono。。。。!!!你看我会是那种当面说你坏话的人吗?怎么的也得背后说才是嘛!对不对?

我说你爱得很泛滥,是在夸你呢!说你人很Nice!对待公司所有的同事,都跟兄弟姐妹一样!

总之,我是在说你好呢!”

阿青解释的一本正经,盐坤竟也相信他的鬼话,“对!我‘屎’一个很好的‘银’,你很懂我!Mahalkita(马嗨吆给哒)-(我爱你)!”

“嗯哼,我懂你,我也爱你!快给我来杯绿蚱蜢,Salamat(萨拉马特)-(谢谢)!”

。。。。。。

就这样,他们聊得很开心,胖英告诉她,盐坤是个奉行先行享乐的菲律宾人。

家里有十几个兄弟姐妹,生活上捉襟见肘,他作为老大哥,需要挣钱养家,可自身收入一般般,又生活在高消费的帝都,。。。。。。听到这里,你一定认为他压力山大,日子过得穷兮兮、苦哈哈吧?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胖英说他是个家人温饱脑后抛,独自快活乐逍遥,穷死在富人堆里,依然笑看人生且每日尽欢的主儿!

心大的没边一样,一天到晚穷开心,过着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白天上班,夜里泡酒吧,是个名副其实的夜猫子。

胖英还说她曾多管闲事,劝他“改邪归正”,考虑一下远方的家人,却遭了对方王之蔑视!

夜型人盐坤,不但鄙视他们这些早鸟族(晨型人),说他们是外表年轻,内心已暮年,还道出了自己一大堆,对人、对事和对生活的独到见解。

用我们的话来讲,就是抱着“生活本不易,流人遂自安”的人生态度,同时,‘命里八斗,难求一升’,认为,这辈子命里有就有,没有不强求。

何况,岁月无情催人老,芳华刹那褪春晖,要简化生活,时时腾空烦丝杂绪轻装前行,慰藉自心及时享乐!

在他看来,他所见、所遇到、所结交的人,几乎都没有生活!不会生活!包袱太重!

不能理解我们这些不用操心、挂怀国运民瘼、掌天控地的凡人,咋就活得这么累?这么沉郁、憋屈?怎就不会抖落一身繁杂红尘,喜乐由心,顺应天命?

你要认为他家人口众多,经济窘迫,还成天乐乐呵呵,是典型的没心没肺的话,他可不赞同这种说法!

他的人生观是,拒绝一切思想绑架,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生活,野草处处生,能人处处能,艺多不养家,儿多不养娘,心安处处是归宿,活好、活赖全在自己,与任何人都毫不相干。

若你再问他,那你干啥还要寄钱回去?他会很直接地告诉你,有余钱就寄,没有就只糊自己的口。

听他这么说,也许,你多少都会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冷血、自私乃至无情吧?不过也是大实话,自己都养活不了,谈何养家?

他说贫穷饿不死人,想想也是,瞎家雀,老天都饿不死,何况是人。。。。。。

三人坐在吧台,喝着各自的杯中物,聊着眼前人,盐坤自顾自地在吧台里面忙活,时不时地向他们投来一个满面笑意。

他看上去是个很温顺和气的年轻人,说话声音不大,给人感觉文文静静,有点含蓄内敛,有些动作还像个小女生,给胖英添加冰块的时候,不小心溅起了点可乐星子落在吧台上,他眉头一皱、一耸肩,一脸抱歉,一边拿白色抹布小心擦拭,一边嘴里忙不迭地说Sorry,有着很东方的礼貌和谦逊。

就是这样一个人,上班着男装,尽量表现出男性化的一面,业余时间会戴女性假发,涂脂抹粉画口红,使自己“回归”女性的一面。

阿青他们说,盐坤不介意同事们谈论他是双性恋人,准确来说,他是“男儿身,女儿心”的跨性别双性恋。

生理性别是男性,但他心理却认为自己是女性,并且,已经走上了通过手术和药物来改变自己生理性别的道路。

一直在服用雌性激素,也摘除了喉结,还在继续攒钱为最后的变性手术做准备,他曾直言不讳地讲述了自己在变性的过程中遭受了无数的嘲笑和歧视,以往周围的人称呼他是“二椅子”,或说他是心理变态,就连家人也不支持、理解。。。。。。

可他为了做“自己”,什么也不在乎,觉得这样很快乐,即便在他身上所体现的女性特征还不那么明显,而他深信自己在距离俊俏女郎的身份越来越近。

毛三暗道真实超越了她的想象,现实真就远比小说荒诞,只觉盐坤的言行举止有些阴柔,说到底还是她没什么洞察力,她注意到他没有喉结,以为是正常,毕竟,男人没有喉结也是正常的。

少见寡闻,听闻过同性恋,还是第一次听说跨性别双性恋,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感觉自己像个无知的三季人。

“你净雅(惊讶)吗?原本的我(女儿心的他)有没有吓到你?”

盐坤听得出他们在谈论他,就像胖英他们说的,他一点也不会介意,反而希望大家对他多一点了解,把他视为正常人,他不觉得这种活出“真自我”是一件不齿于人的事。

定是她惊讶的瞳孔出卖了她,“当然没有吓到我,只是乡下土包子的我见识少,你别见怪!”

这句话盐坤只明白了个大概,纳闷地歪起脑袋想了想,问她:“土包纸?跟肉包纸是什么关系?能吃吗?你为什么说自己是土包纸?嗯?”

。。。。。。

“能吃能吃,她这种土包子秀色可餐,。。。。。。”

她还没反应过来,随口舌绽莲花、甜嘴滑舌的阿青就又拿她打趣,一旁的胖英无话,仅是笑着闷了一大口可乐。

毛三直觉的感到,那笑容是违心的。

“你会不会同时喜欢性别不同的两个人?”

毛三没忍住地问,盐坤听后笑了,说自己虽然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但无论是同性相恋还是异性相恋,真正相恋的时候,总有所偏好,只会爱一个人。

毛三还有一事不明,盐坤只是负责吧台工作的员工,阿青却叫他“盐掌柜的”,此间可有什么深意?

阿青的回答是,神州文化博大精深,盐坤是个神州文化爱好者,尤其是形象、风趣的传统文化歇后语,自我调侃是一个“闲人”,要做一个“闲人”,于是,便自称“盐掌柜的”——大咸人一个(闲人)!

这么说来,毛三不禁多瞅了一眼盐坤,要知道,身闲为富,心闲为贵,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此人境界有点高,不是个寻常人。

“柴、米、油、盐、酱、醋、茶”算是都见齐了,漫长的午休也终于是结束了,回到办公室,“锥子美人”和“斯多噶的信徒”早已就位,见他们回来,没人发话,他们仨也闭口很快埋头工作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有钱人吃龙肉 毛三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熟记“忘形”非富即贵的会员资料,还好不多,三百多号人,据胖英他们所说,这些人每年的会费,都是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会员身份登记的很保密,仅有英文名字加姓氏称呼和电话号码、国籍、性别、年龄以及简略的个人要求和饮食偏好,像之前让阿青倍受打击的金发碧眼“果汁妹”,毛三在会员登记表上根据饮料“Fuelosophy”对上了号,法国人,名为Catherine(凯瑟琳),年龄26岁。。。。。。

才26岁啊!

就几大千的饮料随手必备,喝天价神酒罗曼尼康帝了!

毛三穷逼的心在地震,要知道,再过几个月,她就满20了,还他娘的一无所有,悬殊的差距,令她内心五味杂陈,深深提了一口气。

再看“果汁妹”的饮食偏好,也是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对方吃不到的,喜吃驼峰、飞龙鸟和鱼脆!

嘴巴真是会享受,道道八珍,这几道珍馐,对还只停留在书面了解的毛三来说,是开了眼了,飞龙鸟可有“天上龙肉”之称啊!

切实了,有钱人吃龙肉!

看完所有会员的饮食偏好后,毛三觉得自己像是白活了这么些年,像人参炖鹿茸、珍珠鸡、草八珍、大雁肉、孔雀汤、烤鸵鸟、清蒸鲟鱼。。。。。。

反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里蹦的都有,这些在有钱人眼里是稀松平常的食物,到了她这儿,几乎都变成了“我靠!这也能吃?”的井蛙之叹!

就连“龙肝、凤髓”也是某会员的偏好,不晓是什么肝、什么髓,也不明很多珍贵食材是人工饲养还是纯野生,想来只有高老板自己最清楚。

熟记这些会员资料的难点是电话号码,服务注重细节,要求这么高,是为了会员来电预约时,看到电话号码显示就能反应出对方是谁以及喜恶,方便接待吧。

记忆三百多个电话号码不是刷英语单词,对她来讲是一件很挑战记忆力的事情,不过,晦涩难懂又拗口的《离骚》都背过来了,区区几百个电话号码有心记也拿得下。

世上没有白费的努力!

曾在公司参加圆周率前一百位记忆挑战大赛,学习了1至100的数字编码,借助于数字形象记忆,通过联想、编故事等方法,把无序数字串联起来背诵,半小时之内搞定了100位圆周率,若不是自己亲自尝试,她不会相信自己可以,当场比她优秀的,十分钟之内就做到的也大有人在。

因此,会员资料在上午就被她整理成了一篇“文章”,又花了整两小时默记,现在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刷关键信息,虽不能快速反应,但掌握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下午茶时间到了,欧耶!”

刚想放松一下大脑,茶默一语“唤醒”了另外三人,都起身转脖子、伸懒腰准备往外走。

毛三没想着去,想原地坐着休息一阵,茶默见她没起身,来了句:

“小毛一起吧?来杯阿萨姆红茶,能消睡除疲劳的。”

他说话的口吻和眼神邀请不容拒绝,说真的,昨夜备战面试没有休息好,她现在只想眯眼养神一会儿,一旁的胖英却坏兮兮地道:

“小毛,‘独行侠’都喊你去了,你可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哦!”

这话说得就好像茶默从未叫他们一起过,茶默闻言一笑置之。

“走吧,高效工作需要补充体力,下午茶提供的蔓越莓司康饼和水果塔都是女孩子比较喜欢的。”

阿青说着还偏头做了个一同去的动作,锥子美人阿蓓一边用手梳理长发,一边用软绵绵的语调,既诧异又不怎么耐烦地说:

“喝下午茶都不积极,我还比较少见!难道你以前不喝的吗?这儿的英式下午茶挺精致丰盛的。”

这话听着不怎么舒服呢,特别是那瞧不起人的调调!喝过下午茶,就很有优越感吗?按照她的暴脾气,本想回敬一语怼死她,转念一想,宁可得罪一百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也就笑笑,说:

“我就一苦逼的乡巴佬,水都喝得少,哪还喝过什么下午茶呀!听你们说的好有诱惑力,走走走,体验一下果酱司康走起吧。。。。。。”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公司提供的下午茶点心是很正统的英式,老三样,用三层白瓷盘装盛,从下往上,依次是小正方形的手指三明治,司康饼,水果塔、海绵蛋糕,没有纸杯蛋糕、闪电泡芙这些时髦流行的甜点。

茶默喝的阿萨姆,阿青来了一杯色泽橙黄,有“茶中香槟”之美誉的大吉岭,她们三位女士都不约而同选了柠檬伯爵。

正统的下午茶,而大家吃喝的很随意,没有按照传统的先下后上、先咸后甜的顺序,阿蓓拿了一个色彩缤纷的新鲜水果塔,胖英选了蜂蜜海绵蛋糕,两个男士则是一样来了一点,至于毛三嘛,自然非传说中神一般存在的司康饼不可了!

以前去别人大学校园蹭英语课,听台上的老师提及《教父》——“Godfather”,又由此延伸到“扛把子(Godfather)、首要人物(topdog),大人物(bigshot)。。。”等词,那位老师偏爱英式英语,对其文化和下午茶也是喜欢的紧,扯来扯去,不知怎么就扯到了“scone(司康)”上面去了。

说“司康”是英式下午茶甜品中的扛把子,并且在该国,更是到了没有司康饼的下午茶,就如同是没有刀叉的晚宴的地步。

地位如此之高,毛三带着好奇的心拿起了一块热乎乎的司康,外表看起来是硬邦邦的那种,用手却很轻松就能掰开,涂了点覆盆子酱和奶油,一口咬下去,那个松软美味,顿感心情都美妙了很多,心叹不愧是扛把子!

“哟!都正吃着呢,我到现在还没顾上吃中午饭,肚子都饿瘪了!”

黑米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说着就随手拿了块蛋糕几大口就吃了,还一连吃了三个水果塔和两块啥也不涂的司康,吃完仍然觉得饿,又来了个三明治。

“什么情况啊?老黑?那鬼齿女的又来等老板了?”

这次率先开口的是阿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十八线艺人 “系呀!越发难缠了!说非要见到老板一面不可!像个大烟囱一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太事儿!曾(真)系吼(很)‘法惜’(fussy)啊!唔系一般的难伺候!!!

真想不通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以为自己是当红炸子鸡,自命不凡,又拽又耍大牌。。。。。。

我都跟她讲了吼多气老板不在啦,她还是坚决要等,最后竟还一个劲儿地让我联系老板!真系搞修(笑)哇!搞得我面上带修,心中都带刀了,只恨不能把她丢出去!”

黑米无奈地吐槽了一大堆。

“别呀!好歹是个美女!不要那么粗暴嘛!”

阿青抿了口茶,笑道。

“呵!美女?你的‘菜’呀?那你温柔以待去!

我眼拙,只看出来她是个女的了,美女倒是没觉出来,妆浓得是要唱大戏,脸是画板吗?来撩个汉,那么浓墨重彩,用力太猛!

脚上踩得那双恨天高,确定不是踩高跷?一走起路来,我的心尖儿都替她打颤!吼担心她会闪腰崴脚,原谅我实在欣赏不来她的美,还有她那一口尖削、凌乱不堪的牙,你嘚鸡都么?一张嘴我都惊!

是缺钱吗?也不知道去整整!”

黑米一脸嫌弃。

“额呵。。。,我可没说是我的‘菜’,吾非款爷、男神,没那飞来艳福的命!玩不起、也养不起,娶了八成也会变过墙妻。

别嫌我说话难听呵,老大,你欣赏不来人家的美不要紧,就论老大你现在的身价,也根本不是人家的目标啊!”

阿青出言相当露骨。

“你们嘴巴有毒,说话太损了!

人家不一定就是爱钱傍大款,即使是十八线艺人,收入可观的多了去了,你们别小瞧了人家。

尤其,是你们在谈论女人爱钱的时候,我就坐不住了,你们咋不说男人花心呢?

毕竟,女人爱钱跟男人花心,古往今来,都一直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要我说,女人爱财不贪财,就是好女人;男人嘛,可以花心,但若不乱情,也就还好。

再说说人家那牙,有那么惨不忍睹吗?老大你有那么胆小吗?

鬼齿虽丑,也许正是人家的闪光点,很多人都是靠自己的缺陷而成名的,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美,我一贯认为,无论是天然美还是天然丑,总好过满大街整齐划一的人工美!整得永远都。。。。。。”

“哎哟我勒个擦!胖英你唐僧附体了?聊个天这么较真,会没有朋友的,小心引公愤哦!”

胖英说话一针见血,似乎还别有所指,可能是无心而言吧,但无心人说话,怕有心人来听呀!

付之一笑的阿蓓,眉头明显上提了一下,黑米见状,立时半开玩笑地打断了胖英。

“美好的东西,人人都爱,任何人都会本能地去追求美好的事物,但,丑就是丑,美就是美。

就像,普通人得不到美女的优待,要是生就一副无盐面,哪怕你再玲珑剔透,心如比干,也会让人难以下咽。

把丑变成美是一种能力,经营、管理好自己的外表也是本事,作为女人,我个人认为,还是活得精致一点好,不为让旁人艳慕,取悦别人,只为愉悦自己,不修边幅、不会捯饬自己,太粗糙了,不是吗?

人世间百媚千红,女人就该风情万种!”

听后胖英的一番话后,阿蓓最终还是没忍住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见解,胖英吃下最后一口海绵蛋糕,唆了一下手指头,觉得阿蓓说得也不无道理,小有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女人是花,是要活得美丽如花一些。”

“是吧,世上虽然没有常开不败的花,但放肆绽放美过一把,才是不负芳华。。。。。。”

“诶诶诶!盛开的两朵女人花,话题带歪了啦!打住打住打住,收!”

阿青用手叩了叩桌子,翻手上提握拳做了个“收”的动作。

“服了你都,一不小心又带歪话题,我觉着吧,丑女有福,红颜薄命,凡事过犹不及,适度为美最好,咱就且不谈这个了,我有点好奇,来‘忘形’的客人不是有身份就是身价的,鬼齿女怎就能随便出入?会员册上有她吗?”

“是啊,我也纳闷儿,这种素质的女子,老板会让她入会?老板不是很不喜自命清高、目空一切的人吗?”

阿蓓接了阿青的话,若有所思地问。

“她哪儿是咱的会员啊!你们想多咗!佢系‘脚蹬(Jordan)訾’身边的一个陪衬女而已!”

黑米很不屑地说。

“啊?那她咋就能想来就来呢?莫非老板糊涂了?对别个做了什么,。。。”

“你脑洞真大!就她那样的,老板能看上眼才怪!依我看,肯定是那‘脚蹬訾’坏规矩,老板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而这女的又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我看未必!老板自己制定的规矩,到目前就我所知,还没有那个会员例外过!

我可记得有一次大热天,‘脚蹬訾’着装不修边幅,穿着大裤衩和拖拉板儿就过来了,当时被老板谢绝入内。”

胖英不赞同阿蓓的猜想,说完茶默也点头道:

“嗯,那事我也知道,说来那一幕还挺好玩的!

一个死活不让进,一个就是赖着不走,倔强对倔强,场面僵持。

‘脚蹬訾’脚踩滚烫大地、头顶烈日,额头都烤出了油,连连破口大骂老板是个小赤佬,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不讲一点情面。

老板任由他气急败坏,唾沫飞溅,看他热成狗,喷的嗓子都冒烟了,才派人给他撑了一把伞,两人就那么耗了许久,谁也不肯让步,最后,老板实在没辙,才提出要不要找人帮他就近买一身正装,对方哭笑不得,彻底败下阵来,无奈顺手就扒了撑伞哥。。。。。。”

茶默笑着说这事的时候,黑米跟胖英也一直没忍住笑,茶默说到最后笑得直捂肚子,黑米笑得脸皮子由红转黑,说:

“妈的!那个老东西,顺手就宽衣解带,动作那叫个熟练快,我特么也是醉了!”

而阿青跟阿蓓全然不知的表情,估摸是在想当时自己身在何处,毛三则始终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笑听故事。

“真的假的?有这事儿?咋都没听你们提起过呢?顿感心疼那位撑伞哥,真可怜,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是谁哇?这么‘荣幸’?”

阿青一时丢了感知别人情绪的雷达,哪壶不开提哪壶,目光在四个‘知情人’身上来回移动。

茶默只笑不说话了,阿青也了解他,“算了,你这话少又不爱‘晒尔share(分享)’的独行侠,指望不上。”

把目光移到胖英时,胖英一脸无辜,“我只知道个开头,。。。”

再看黑米,已成‘包黑炭’,阿青明了,不再追问,忙喝口茶压惊,不成想憋不住,扑哧一笑,一口茶水不歪不斜正对着阿蓓喷了一脸。。。。。。

阿青见状,神情一僵,再笑不出来了,满面都写着“哎呀我擦嘞,悲剧鸟~~~~~~~~~~~~~~~~~~~~~~~~~~~~~~~~~~~~”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蓓反应异常激烈,整屋子都是她的尖叫声在回荡,现场除了她自己跟毛三,都不禁用手捂住了耳朵。

“你他么要死啊!油阿青!!!”

阿蓓花容大怒,眼睛没睁开就开骂,脸上的表情嫌弃的要死,似乎喷在她脸上的不是茶水,是大粪!

“醋大美女,别动怒,在下不是有意的,真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擦擦。。。。。。”

阿青放低姿态,一面赔不是,一面忙掏纸巾递上,阿蓓哪吃这套,有力甩手扫开阿青的纸巾,厉声道:

“走开!别碰我!”

“醋大美女,一点小事,不至于吧?生气老得快哟。。。。。。”

阿蓓气盛,根本不鸟他,同事都看着,阿青被弄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了,但都是同事,深谙关系处不好,要是就因这芝麻大点的小事就此闹僵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膈应人啊,便还是觍着脸讨好卖乖地道:

“醋大美女,我有罪!只要能让你消气,我即刻自贬为奴,随你呼来喝去一周成不?”

“不稀罕!”

阿蓓怒气虽消减了一半,语气却仍旧冰冷。

在场的人,不光是毛三觉得阿蓓变脸如翻书,是个“DramaQueen”小题大做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了!

“我看,阿青你要想博得美人笑,就吃点亏,让阿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加倍奉还吧!”

黑米看不下去了,笑着出主意。

“行啊!我没问题的,来吧,醋大美女,我犯你一尺,你大可回我一丈,我准备好了,要是你做不到,我自罚三泼也行。”

说着就拿起茶杯,打算自泼谢罪。

“哎呀行了!看吧你们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只是,最近有些上火,容易脾气失控,阿青正好撞枪口上了,刚才言语有些冲,别往心里去。。。。。。”

阿蓓拦住了阿青,拉长的脸已自己小心翼翼地擦拭干了,脸上还挂了丝笑意,大家也就“呵呵”了。。。。。。

“小事不挂怀,世间无大事,都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讨生活,亲如家人,哪有那么多往心里去的,对吧各位?”

“对!!!”

但凡脑子没坑的人,此时都会响应。

“对了,小毛在工作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黑米话说得好听,大家表面上自然也都是心连心,见阿蓓和阿青没事了,氛围又回归了常态,便话锋一转,问起了毛三。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湿透司马青衫 “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吼,有事内讲,来到‘忘形’,我哋系一家人,你唔再是‘孤军奋战’,我哋都系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遇到困难,逮嘎帮;碰到们忒,逮嘎齐心想办法,星多天空亮,人多智慧广,同心协力共奋进,就冇解决不了的们忒,啱唔啱?”

。。。。。。。

黑米说话一会儿纯普,一会儿夹杂广东腔,好在毛三平日里偶有喜听粤语歌曲的习惯,才不至于听不懂。

一番煽情话,信手拈来,听着也是让她如浴春风,陪感温暖。

而,毛三混迹职场也有不少日子了,人在江湖飘,总要挨几刀,各种套路啥的,多少也清楚一点,人家随口一说,她也就顺耳一听,谁当真谁是哈子,乃血的教训。

想当初,初出茅庐,不谙世事,单纯的她老实耿直,爱憎分明,把什么都写在一张脸上,一眼就被人看个底儿掉,做起事来还出马一条枪,肚子里没一点儿弯儿拐儿的,认为将心比心,以真心就能换真心,不懂拒绝,对别人的要求是但凡自己能做到,那是有求必应,贼讲义气,即使自己很为难。。。。。。

不承想,别人只是把她当哈瓜软柿子和SB滥好人,她还暗自喜乐,自以为人缘好到爆呢!

要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她狂也是狂在自心,自知身处的圈子小,没什么能耐,听些个别人的不少赞誉,内心虽说在某个瞬间,的确是有那么点飘了,也当真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小牛逼,但也没飘多高,更狂不起来,自始至终都有自知之明,做人做事不张不扬,懂得九牛一毫不自夸,骄傲自满必翻车的道理。

巴掌大个圈子,也许还是个弱圈,自己顶多也就算个庸中佼佼,没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可还是会招来嫉妒,事后想来,终究是自己不够优秀惹的祸,谁让自己只比别人优秀那么一丢丢呢?若能甩他个十万八千里,结果就铁定不一样了。

出来讨生活,是吃了扁担横了肠子的,一心是个做事人,有“瓜子族精神”,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再苦再累都不怕,工作上精益求精地要求自己,讲求踏石留印,抓铁有痕,做就做好。

待人也真心实意,热心相助,不图回报。

然而,尽管如此,一路走来还是血泪交加,吃了不少苦头,在宁折不弯的性子,和缺乏沉稳上,也功败垂成,栽了不少跟头。

现实就是现实,人人为己,天经地义,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有的人境界稍高一些,深明为人等于为己,帮人也实质是帮己的道理,便有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互惠、互利,大得大获,归根结底,实则还是打的利己算盘。

先不论利己还是利他,不懂感恩、忘恩负义的人,比比皆是,在利益面前,高估不得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人性不堪一击。

职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被套路,毛三是深有体会,可谓是实力背锅侠。

大锅、小锅、硬扣锅、天降飞来锅。。。总之是各种锅,就像夏天恼人的蚊子一般,冷不丁的就被叮上了。

没办法,心眼儿太实、太缺、太死,塑成了她“招锅”的体质,怨不得人。

被老油子们抢功、当炮灰、面誉背毁,以及防不胜防就无端被斩杀的那些饱经风霜雨雪的经历,实在海了去了!

想想都是泪,简直湿透了司马青衫!

满满的套路,令她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时,又无可奈何,不是为了生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隐忍不发。

就是,心里奔腾呼啸着无尽的mmp,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冲动之火,也随即被憋屈引燃一发不可收拾,直接行止由心,正面与其开撕,然后自己多半也就撂挑子不干了。

年纪轻嘛!

不知天高地厚的!

连生死都看得很淡!

真心觉得砍头也就碗大个疤,除去一死无大难,人到要饭无再穷,心想不就一份工作嘛!

没必要让自己百不称意,受些个窝囊气,遍地都是工作,有能耐到哪儿哪儿都有饭吃,自信出了灵山也有寺,怕个球,大不了从头再来。

正是这种心理,恰是她不成熟、不够自省,至今也未怎么成长起来的表现,还有一个问题,滚石不生苔,跳槽不聚财,任何单位也不欢迎“职场蚱蜢”。

她是个有所放弃、有所执着的人,以能力就业谋生再择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她的终极目标,不盲目,年华易逝,害怕一事无成,活得弄丢了自己的梦。

经一事长一智,即使,依然厌恶戏精、照旧学不会甩锅,也“盖特”不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之技,却也令她凡事多长了一个心眼,说话做事也少了几分鲁莽任性,多了份成熟和稳重,较往日而言,是有进步的,但还远不够。

明白自己是个普通人,世上的一切,能改变的只有自己,处处鸭子是扁嘴,适者生存。

有些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事先做人。

“小毛系新人,你们这些老员工要多给与帮助,搭碧野(特别)是阿蓓,嘅嘤(既然)让你带新人,那让小毛fai速上手新工作的重任,就由你担咗。”

“某门忒的啦,互帮互学共同进步嘛,我会的、懂的,定倾囊相授!”

阿蓓顿时像变了一个人,脸色是晴转多云疑似暴风雨又阴又转晴,张口答应得挺快,连看她的眼神也友好的很,说的也比唱的好听。

倾囊相授?

毛三心中握草了!

怎么说得出来的?

“但是,。。。”

阿蓓把职业微笑脸,转向了她。

哎哟喂!

人家的话还没说完呢!

一个“但是”,怕不是要甩锅?

有这个苗头,毛三现在也是有点见微知着的能力的,且听她怎么说吧。

“但是,小毛你能否快速上手工作,关键还是得靠你自己哦!。。。。。。”

果不其然,直接把自己的责任撇干净了。。。。。。

“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纵使你有千斤的臂力,也不能把一片鸡毛扔过河呀,我会努力的!”

“也是,小毛雷己给要多举动(主动)向阿蓓请教,会员资料阿蓓都让你睇过了吗?”

黑米问及她工作的时候,“闲杂人等”已自动离开,仅剩下阿蓓跟她。

“嗯,已经看过了。”

她没急着表现自己,也没说阿蓓对她不管不问的事,俗话说:“将军额头能跑马”,宽容他人,就是善待自己。

阿蓓不愿意带她,她也没所谓,反正处处有路到长安,缺了她的指导,事情照样会运转,不必给自己多添一堵墙。

何况,一个人好不好,相处久了才知道,也许阿蓓是个慢热型的人也不一定,风物长宜放眼量,做人还是不要气量狭小、斤斤计较的好。

再者说了,刚进公司,对所处的新环境和同事都不了解,一时难分辨谁是贵人谁是小人,要学的东西也多,一切都需要时间,谦虚、低调、不得罪人,比较稳妥,不能急于追求大家的认可和重视,一开始被忽略、冷落或是受点委屈、打击都是正常。

她有心在此安身立命求发展,那在这种潜龙勿用的阶段,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要懂得收敛,不卑不亢,和光同尘、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积蓄实力。

遇事能干,遇人能处,还要能忍一些人和事,凡事秋风律己,春风待人,适时展露锋芒,待机而动,慎做出头鸟,尽可能地去避免一些前进中不必要的阻力。

“光睇系唔够,阿蓓应该话畀你知啦,所有的会员资料,都要熟记于心才行,这方面你可要向阿蓓多取取经,佢猴赛雷喔!

我轻搓地记得,她当时只花了三天细干,就全部搞掂!

你要多向佢讨教学习,也争取早日拿哈,我限你一周细干(时间),能做到么?”

一周时间?

太长了点吧?

会员资料此刻都已经在她脑子里了。。。。。。

“怎么?嫌细干不充足?”

黑米见她不发话,以为被他的“高要求”吓到了,嘴巴一撅,有放宽期限之意,“如实在不行,就。。。”

“不是,一周时间足够了,牛头煮不烂,我多费些柴炭就是,就算不吃不睡,我也要把资料内容全部背下来!

况且,还有这么优秀的阿蓓亲手带我,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一定努力一周之内拿下!”

她很有把握地表了决心,也做好了推功揽过的准备,能做到,定是阿蓓的功劳没跑的;做不到,就是吹牛皮自打脸了。

这么长的期限?她心里在偷乐,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只差个熟练了,阿蓓用了三天,此时,正在一旁安静而又小有得意。

毛三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经过大半天的共事发现,阿蓓这样的女子,不仅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拒人千里;还是个易盈小器,情绪不稳定,嫉妒心强的人。

若用水来形容,那她是喧哗的,浅水喧哗,深水沉默,虽浅不至让人一眼见底,但也深不到哪里去,容纳不下太多东西。

暗道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你有多牛逼!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只是初步印象。

“话说的这么满,好嘢!嘿猛(希望)雷能做到!”

黑米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她在说大话的神采。

毛三心里喜悦,也就是说,一周之内能全全搞定会员资料的人,恐怕只有阿蓓了。

“有志气,祝你成功!”

阿蓓温声细气地笑着说,那笑容太过敷衍还有点轻鄙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下午茶过后,每个人都保持着打了鸡血的亢奋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当中,就连“话仙”阿青,嘴巴都自动上了封条。

通过阿青他们了解到,在这里工作,一个月最多只有三次加班机会,并且,需!要!申!请!

公司不提倡加班加点,认为是浪费公司资源,要不然,会视作不是该加班员工作效率低就是能力低。

总之,单独留下来加班,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Lessismore(少即是多)”,是老板给员工的座右铭,这个“less”套用在工作上,意味着简洁,明确目标,专注和高效。

因此,在下班之前,大家都是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工作态度,铆足了干劲!

有句话叫:“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毛三向来自律,加上这样正能量的工作氛围,自是不甘落后,只会激得她遇强则强。

经过一番激烈的脑力运转之后,有些头昏脑涨的她,轻舒了一口长气,绷紧的脑神经,也瞬间得以解放,自我逼迫,使得小宇宙爆发,大大提前了黑米给她的deadline,终于是把所有会员资料内容记忆到了自己满意为止。

爽!

不得不说,提前deadline,身心轻松的感觉,真是超棒der!

只是有点用脑过度,脑细胞应该死了不少,但,按照拉马克学说的“用进废退”理论而言,脑子应该是越用越灵光的,能够激起休眠的脑细胞也不一定。

这就有同于国学中所讲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看还有五分钟下班,喝水放松的同时,顺便扫了眼身边的同事们,就见阿蓓伸了个懒腰,并起身在原地扭动了几下腰肢,看来她也是完成工作了。

毛三无意间注意到,她转身把目光投在了一楼的一片半围起来的空地,定神了小会儿,收回目光时,眼神明显黯淡了不少,有藏不住的小失落。

那失落的眼神,如似她当年有一阵子有意无意看向林子空空如也的车位。。。。。。

“咔咔。。。。。。”

是茶默,两手握拳,双臂与肩平行一字打开,貌似握拳的力度很大,顿而,每根手指都在咔咔响。

很快,像是在同一节奏之内,所有人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开始“发声”,胖英端起手边的水杯,跟头水牛一样,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阿青则像刚出锅的年糕,软塌塌地一下子瘫靠在座椅上,如是跟人大战了八百个回合。

“哎呀,好烦喔!茶默你的手指能不能不要发出一连串的这种声音来,搞得我对这声音都过敏了,听了心情会秒变得狂躁。”

阿蓓用手指堵着耳朵,半笑半恼地嗔怪道,着重强调她被那声响恼到了。

这在自诩某些时候胆大如斗、心细如发的毛三看来,显然,是一楼的那片“空地”,或多或少,影响了她的心情。

“我这关节弹响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你难道不觉得很酷吗?多像武林高手。”

说着,茶默坏笑着故意又捏紧了几下拳头,咯嘣的声响再次不绝于耳。

经过一天的相处,毛三还发现,“独行侠”茶默,也不是那么木讷寡言、不合群;面部的表情,也不再是一潭死水。

他大概就是那种“闷烧”型的人吧,外表正经、冷漠,内心却狂热奔放又敏感而多变,遇冷则冷,遇热不一定热,警觉性和自我保护意识都很强,不会轻易释放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慢热是他们的最佳打开方式。

“啊。。。。神烦啊你!越说越过分,真是无可救药,哎。。。。。。”

阿蓓无望地摇了摇头,精神委顿地坐下了,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茶默听了好笑,还点头弹指打着节拍随即说唱了起来!

“嗯哼,嗯哼,噢噢,噢噢。。。。。。yeah!Ya’know(Youknow),我一错再错,无可救药,惹你烦恼,是我的错。(唱)

我犯了什么错呢?(说)

无心之过刻意而为。(说)

人生白云苍狗、一场花事,不负时光不负此生,偶尔需要回归本能、释放自我,你说我无可救药,总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好得多。(说)

嚯嚯嚯嚯哈。。。。。。嚯嚯嚯嚯哈。。。。。。(唱着唱着,突然笑着自嘲)啊啊,听起来怎么像母鸡下蛋,咯咯咯咯噶?算啦,不管啦。。。。。。

我就是这样自私讨厌又自我,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让你暴跳如雷、怒目而视、仰天长叹、无可奈何,你说气人不?。。。。。。(说唱联合)”

好个人生白云苍狗、一场花事!后面还有词儿,能记住这么多,已是毛三当场速记的极限了,等他闭嘴后,所有人的嘴巴都大了,胖英一口一个“哇塞”了半天。

“沃德天!你好嘴贫啊!还Rap着贫,真心是服了你了。”阿蓓被逗笑了。

阿青有些自愧弗如地拍了几下手掌,戏谑道:

“行啊兄弟!你要“烧”起来,还真没我啥事儿了,可怕呀!”

“哪能呢,自己活,也要让别人活嘛!话说,今天应该没‘上方宝剑’吧?黑米怎还不来?都到下班时间了。”

茶默一句话把带“歪”的大家又带了回来。

“对哦!一说下班,我就饥火烧肠,啊~啊~啊~啊啊啊~~~~~~~~~~”

阿青开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哀嚎。

“应该没有。”

胖英边说还边伸长脖子朝窗外望了望,“诶?老板今儿整天都没来公司哎。”

“不一定哦,谁说车不在,人就不在的,再说了,老板在与不在,咱不都一个样。”

阿蓓故作漫不经心,违心地说。

毛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令阿蓓为之黯然的地方,是老板的私人车位。

至于“上方宝剑”,她不太明白,听起来不像是古时上斩昏君,下斩谗臣的那个宝剑。

“。。。呵呵,小毛你好呆萌啊,哈哈。。。。。。”

她安静地听他们聊天的样子很呆吗?惹得言谈中的胖英,忽然忍俊不禁地冲她笑了起来。

“阿三铁定是被你们说懵圈了,正云里雾里呢!”

才一会儿功夫,阿蓓的手里就多了一面小镜子,这会儿正有气无力地对着镜子拨拉额前的头发。

“哦嚯嚯,也是,小毛新来的,对咱的‘上方宝剑’肯定是摸不着头脑。。。。。。”

按胖英说的,“上方宝剑”在“忘形”指代的是来自上级或老板的口头指示以及书面文件,反正就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工作任务就是了,不论是什么形式。

“哎呀呀。。。黑米到底在搞乜鬼啊还不现身!

刚刚还想着吧,晚饭自个儿下厨弄个玉子拌饭,再配上昨儿剩下的回锅糟糠氏,就凑合着饱餐一顿了。

然而。。。。,就分分钟的时间,我的胃口就变大了,还挑剔了,想下馆子吃水梭花、扁嘴娘和钻篱菜,香肉馄饨,甚至,还想来瓶狂药。。。。。。怎么办?怎么办?能吃下一头牛了。。。。。。”

“好办,想想你的钱包那么瘦,你的心就能冷静一下下了。”

胖英的话堪比迎头一棒,冷水浇心,阿青当即食欲大减,幻想作废。

“好主意!饥饿总是伴随着天才,是吃不饱的!

若实在不行,夜里逮个夜磨子也能下菜。”

“哕~呃呕唔!天哪!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呢,连吃耗子的心都有!好恶心啊你!”

阿蓓听着胃部有些不适。

“恶心吗?一鼠顶仨鸡,很补很好吃呢!“三吱儿”,听说过没?”

阿青也是恶心死人不偿命,愈说愈烈。

其实,他也就嘴巴说说,自己也没真的吃过,一想起黑米说活吃三吱儿的事,他就头皮发麻,觉得太特么残忍了。

“Oohmygod!ForGod’ssake,Justshutyourpiehole,man.(Oh天!看在上帝的份上,闭上你的嘴吧!)”

听到三吱儿,茶默也hold不住。

“你们平时都这么聊天吗?”

毛三陡地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倒是把大家都给问住了,齐齐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她。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懂得太多了,听你们聊天,处处都能长知识,我觉得,我能有幸认识你们,真好!”

一开口还小“鸡冻”了,一句“真好”,更是感情满满!

是实话,短短的一天,随便聊个天,不是天南地北,就是古今中外,很考验她的知识库存,不说受益匪浅,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就像她知晓“水梭花”是鱼,也能猜到“糟糠氏”是猪,却想象不到“夜磨子”是老鼠,还有那“扁嘴娘”,则又是个什么东东。。。。。。

闻见广,则聪明辟;胜友多,而学易成。

她喜欢跟比自己优秀的人在一起,也明白“无友不如己者”的道理,学无常师,活到老学到老。

大家都被她的真情流露彻底引爆,每个人都给了她非常友好的回应,阿蓓也不例外。

黑米迟迟没有来,仿佛是刻意给了她时间融入这个“新家庭”,轻松愉悦的交谈让他们忽略了对黑米的等待,肚子咕咕叫的阿青,饿得都唱起了《空城计》。

可别说,一嗓子吼出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有板有眼的,只不过,唱来唱去,反反复复无外乎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这两句。

问他为什么不唱了,他说是:“能开个好头,这就够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善始比善终难。”

他说的倒也是实诚话,后面的不会了就不会了吧,还非要来个道理都懂,却如鱼儿,绝大部分是生活在水里,也死在水里的那么个意思。

“怎么肥事啊,老板不在,黑米是胆儿肥枕着温香软玉困大觉去了迈?要不要call他啊?”

“‘母猴以西’,有事耽搁了一阵。”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老大,这一阵有点久哦,半个多钟了耶!”胖英拖腔拉调地咕哝着,除了毛三的另外三人也点头附和。

这里的公司文化有别,在毛三的职业生涯中,明着抱怨上司的事,是不存在的,有心也没胆,除非不想干了。

“吼啦,明天请你们吃甜筒,小毛稍微留一下,其他人落班啦,Faifai从我眼前消失。”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鼠族 留下来是谈住宿的问题,公司有免费为员工提供的租赁宿舍,听起来很美好,穷逼的心里想法是:又可以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但!

黑米一个“但”字,直觉会飙升她体内的痛苦荷尔蒙,令原本就不足的快乐激素血清素骤减。

已能预知结局,还是深呼吸听他说下去,不出所料,免费宿舍主要是针对其他部门三班倒的员工,以及少许自愿入住的人,不算拖家带口的,六到八个人一间,公用一厅一卫一厨。

不算拖家带口?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

听上去就很有“家”的感觉咯,应该少不了情侣双宿双飞,还有别个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蜂巢一样密集的个人空间,男女混住,充满人间烟火,作息紊乱。。。。。。

黑米说所有宿舍都挤满了人,夜里阳台都充分利用变成了打地铺的地方,另外,水、电、网、气费再按人头平摊等,说起来,这员工宿舍也就是个群租房,一人一个“床屋”的那种。

越长大越不安,越想有自己独立的私人空间,蚁居一族的生活她经历过,体验过“笼民”拥挤而嘈杂的生活,想着就一股心酸上头还有一丝透不过气来。

而就这样的“床屋”,照黑米的意思,就算她不想住,也没得住!

心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脱裤子放屁和她说这些?

谈了几句,就发现了这家伙的精明之处了,说是她若有租房的需求,他可以帮得上忙,他有熟悉又离公司不太远的小区房源(老公房小区)在招人合租,只要他出面,就可以“低价”随时拎包入住,房租每月按时给他就行,连长住和短住都帮她考虑在内了,只是短住比长住的每月租金要稍高一些。

其实,听来听去,也就是个床屋,一百二十平方不到的房子,七个人住,包括水电网气,租金每月一千四百八,黑米报价时,着重强调了一个“才”字,仿佛是多大的一个便宜!

还说是要没他的“关系”在,一月一千八,不包水电网气都不一定租的到,关键的好处是不用押一付三和签订最少都要上半年的住房合同,比起动不动就要六七八百块的地下室,环境则不要太划算和舒服。

知道寸土寸金之地的房租贵,可还是被一月一千四百八买个“床位”吓到了。

想想看,一百二十平方不到的老公房七个人住,空间是怎么在划分?也没听出有什么诱人的内设装置和好的居住环境,唯一的便利,就是距离公司不太远,一个“不太远”,恐怕也近不到哪里去,每人1k多的租金,上万一个月呢!

据她前段时间在“东方第一染”打工时,对一些房源租价的了解,就黑米口中的房子,六七个人合租一套的话,八九百左右的很多,地下室三五百的也不少。

毛三不傻,黑米的热心,暴露了他是“二房东”的身份,或许“二房东”还是他的副业,一线城市房价和租金高,闲置房和空置房也应不少,买不起房,租房率就高,做二房东赚差价还是很“暴利”的。

何况他要价这么高,若是做的房源多,再黑心一点,一年下来,净利润非常可观,这一行也非常有市场,想着,就有些怨恨自己咋就没有很强的赚钱意识?

突然开始审问自己的灵魂:

心中那个牛皕的梦,到底是什么?

精神和物质,自己更注重精神的满足?

即使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到了铺天盖地头枕两巴掌的时候,也依然追求精神的满足吗?

有不少赚钱机会,自己都视而不见,有鸿鹄之志,做燕雀之事,只想做自己想做的或至少有一点兴趣的事,哪怕挣得很少,也精神上某一层面得以满足,在贫富面前,多是美其名曰人各有志来聊以**,这样的自己,估计一辈子都是打工妹了吧。。。。。。

随便扯了个借口,拒绝了黑米的“帮助”,为了“私人天地”,比起黑米说的“便宜床屋”,她暂时宁愿去租地下室。

咬牙暗下决心,对!只是暂时!

挣扎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底层,能省一点是一点,运气还算不错,当天就找到了“房子”,在一小区阴暗的楼梯下面,顺着蜿蜒的楼梯而下,是繁华都市的另一个世界。

里面暗无天日,昏暗幽深,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油烟以及卫生间的味道,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各种脏、乱、差和千疮百孔的墙壁像视觉暴力一样刺激着眼球。

狭窄的通道两侧,排列着十来间出租屋,房门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字编号,三号房间,就是她成为“鼠族”的开始。

房间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除了一张砖头垫脚的残腿床,和一张一看就很廉价的简易桌凳外,什么都没有,租金杀价杀到四百五(房东要价六百五),押一付一。

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只身一人能在这偌大的城市有个落脚之地,已是极好的了,就当吃苦是了苦了,当晚就搬了过来。

房东是个爱聊天的人,应该属于那种和什么人都能聊得来的人。

他说,这里住的人,九行八业干什么的都有,还都是积极向上、怀揣梦想、追逐梦想的人,有流浪歌手、群众演员和街头画家,也有厂工、厨子、教练和当砍砖工的老年人等。

听后觉得大环境还可以,谁料到了夜里,房间是一点不隔音,各种突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说话声、放屁声、闷闷的吉他声、拍墙踹门声、恋人之间的亲昵声、锅碗瓢盆和洗衣声,还有拖拉板儿摩擦地面、训斥小孩、吵架以及某男某女时不时爆发出的笑声和鬼哭狼嚎般的跑调歌唱。。。。。。那是此起披伏、久久不歇,扰得人心烦意乱到怀疑人生!

注定是失眠的一夜!

她把羸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强大的内心说:

生命是个神奇的存在,习惯就好,不要因目前短暂的苟且苟活而怏怏不乐,很多极端恶劣的环境下都有生命存在,不论是“极干”还是“极冷”、“极湿”抑或是“极热”和“极脏”之地,都有人居住,她这不算什么。

想想仙人掌哲学,想想地表生命力最顽强的水熊虫,再想想家境贫寒的小范仲淹为了读书,每天划粥断齑果腹,终成一代名相的事迹而言,她还没穷到吃土,早上还能喝个豆汁儿就焦圈,生活已不赖了。

可就在这时,有人嘶吼起了崔健的《一无所有》,也许就是那流浪歌手,每一句“一无所有”,都像鼓槌一样越来越重地敲击着她的心,她想跑出去冲那人大声呐喊《让我睡个好觉》!

转念一想,生活对她们这些鼠族已经很艰难了,能不添堵就不添堵吧,快二十了,真没什么桃李年花羡兮的,反倒是害她心门口长满了草,慌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居于幽暗而自己努力 她是Hilda,寓意自己是“女战士”,心中也自然有“战神”,霍嫖姚十七岁初次征战,就能率领八百骁骑深入大漠一战成名、功冠全军,十九岁已是骠骑大将军。。。。。。

她呢?

回溯过往,一路奔忙,兀兀穷年又一年,工作都还没稳定下来,仅仅对以后的生活有了微茫的希望,人生需要沉潜,但也别永远上不了岸哪!

二十五岁之前,能不能有车、有房、有存款?

以前不怎么敢想的问题,突然就毫无计划地给上了个限,她是冲着拿“忘形”最高年薪的目标来的,并在黑米搞副业的刺激下,也许是受刺激的频率多了,她忽地也有点见朵乌云想积水,见块黄土想捞金的冲动了。

马不打不奔,人也一样,不激不奋,“地下”很多人怀揣梦想,拼了命在这片热土上挣扎,“上面”随处都是拔根汗毛比她腰粗的主儿,不能再单靠打工生活了,或许,她也该发展个副业!

铁娘子说的对,要注意你的想法,因为它能决定你的言辞和行动。

每个人嘴里每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它的威力和指向性,想啊想,做点什么副业呢?

能用吉他弹几首简单的曲子,若业余再精进着,时不时地去街头或是地铁隧道里埋头卖唱;也或者,趁周末去碰运气应聘个兼职群演,做个娱乐边缘人?

臆想着在某个角落忘我地吟唱自编自写的歌曲,有行人驻足打赏;群演也应聘成功,不时接个活儿,说不定干得好,还能升级成为个小特约。。。。。。

反正睡不着,浮生若梦,如梦之梦,就天马行空瞎想一气。

房东说了,她现在的房间曾经住的就是个女群演,搬走也没多久,农村歌舞团演员出身,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演员,孤身北漂闯荡,从几十块钱的群演做到了特约,每天的收入几大千,有时一个镜头都上万,碰面闲聊的时候,那姑娘还提了个她在某某古装剧里饰演的露脸角色,只是他压根儿也没顾上去看,笑说是即便是看了也难对上号,一闪而过的次要镜头,太易被忽略。

毛三听后是佩服和羡慕的,虽说是不起眼的打酱油角色,但至少人家在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梦想。

明星梦,很多人都有,可老友记里的Joey,当“尸共几又月”部位替身的试镜画面还犹在眼前,想了想,她还是算了。

街头卖唱可行,除此之外呢?充分利用自己的“才华”,要不要尝试一下,做个自由翻译人?

做个翻译,一度是她的梦想,特别是从事翻译的最高境界——同传。

觉得那些被称为是“空中飞人”的语言金领,经常辗转于各个城市,出入国际高端会议,坐在小小的隔音“箱子”里日进斗金,真是太酷了!

可是,成为同传的门槛太高了啊!

在翻译梦上,她笃信“一万小时定律”,功夫是下了不少,难在学以致用上,就她学得那点皮毛,能成吗?

看吧,还没做,就把自己否定了,另一个自己开始冒出来在脑海中干架,只想不做,梦想只能变空想,何况,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有时,就是做与不做,梦想是拿来实践的,它不玄妙。

她一翻身坐起,不能则学!学了就用,处处能啊,光学不用等于零!

同传虽难,凡事也没人一步登天,根据自己对自由翻译人的了解,门槛相对来说不算高,可先找些翻译机构发来的稿件做做看,也可以试着自己找客户,凭实力赢得客户,逐渐拓展业务,不失为一个好的自创机会。

常年居于幽暗而自己努力,从未停止自学一些特定领域的专业英语知识,翻译功底可能不太扎实,但,功不唐捐,利用业余时间做个相关方面的兼职翻译,她还是有信心的。

忘了是谁说的,做事有了信心,成功就有了一半把握,信心是一种“化学成分”,是所有奇迹以及科学无法解释的一切神秘事物的基础。

如此,她当真心动自己的想法了,用而知不足,边学边用,学用结合,日积月累,厚积薄发,能力就强了,经验也多了,开挂的人生,大概也就逼出来了吧。。。。。。

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便捷,只要在电脑上接收稿件,完成翻译内容,再按约期寄回就能拿到酬金,想着就有些跃跃欲试,只恨地下室没有网,又太晚不好去网吧,便再躺下,寻思着明儿午休,或是下班后再考虑。

事情还是要分个轻重缓急,副业就是副业,不能操之过急,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明天还要上班,她不能再想七想八了,欲多心散,心散志衰,想得太多,反而没了靶子,容易沦为雄心壮志的空想家,用纸塞了耳朵,强迫自己睡去。

然而,心中有事入梦难,越是强迫越是反抗,看来她今夜是睡不着了,同样,应酬了一天的高寒云,深更半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此刻也是睡意全无。

躺在十来万定制的芙蕾特埃及长绒棉床单上,翻来覆去,却像是置身荆棘之上一般。

他有长期失眠的困扰,在混的圈子里,有个哥们儿前段时间抑郁了,去登门送关怀时,对方诉说自己有睡眠障碍,得知他也睡不好后,便强行给他安利了一种褪黑素片,说是能促进睡眠。

褪黑素要不要吃呢?

伸向床头柜的手有些犹豫,人体是可以自己产生褪黑素的,那哥们儿说睡不好会得抑郁症,他不认为是如此。

长期失眠不一定会导致抑郁症,只是会加重抑郁。

仙谷娱乐山庄那段日子,他以为自己抑郁了。

情绪低落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天把自己裹在一身黑色的行头里,以示自我缅怀和哀悼,觉得万物都是灰色,精神压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里时而烦躁的要窒息,莫名的暴躁、焦虑,如影随形,沉默寡言到接近丧失语言能力的程度,喜怒无常,疯狂驾驶。

表哥“邹浪马叉虫”说他是得了路怒症,苦口婆心地让他学着“慢下来”,不停叨叨着人生值得,很多事情上别死拧死拧等云云。

他不屑一笑,烦不胜烦,几次都把表哥丢在了半道上,自己绝尘而去。

好在是表哥惜命的很,被赶下车就赶下车,没所谓,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是疯子。

他也不客气,说他明知他是疯子还上车,是没脑子,还是想来点疯狂刺激,在普通的马路上与他一块儿体验随心所欲的“玄奘道”?

是啊,那会儿,他感觉横竖在他前面的路,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变成“玄奘道”通往“极乐世界”。

生活漫无目的,精神无法满足,身上长满了刺,还筑了围墙,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的样子,当焦虑、烦闷、空虚、痛苦等得不到释放后,开始逐渐转嫁为自我伤害,用酒精麻痹自己,还想投水、触电和饮弹。。。。。。

然,药可医假病,酒不解真愁,酒精麻痹不了他的心,只给他带来了急性酒精中毒,其他的方式嘛,也许是怕遗容难看,就放弃了。

那阵子,他自感是真抑郁的,很丧!

活得半死不活的不在状态,这样持续了些日子,厌弃自己颓废、空虚、无所作为,也就在那时,某天低头看到脚边一支长长的蚂蚁队伍,正浩浩荡荡,兵分三路,争先恐后地前进着,去搬运一粒蚕豆大的饼干碎!

场面好不壮哉!

涣散的眼神,立时聚焦起来,盯着蚁群,看啊看啊,眼神又涣散了,失了会儿神,再变明亮,这是大自然的教诲,突然好似想开了些什么,蚂蚁为食尚且如此,作为宇宙精华,万物灵长,却这般活着浪费空气,实在是非人也!

人这一辈,吃喝拉撒睡一埋了之,生死之间是人生,垒山不止是幸福,自道人间还是值得的,只要你还这么认为,世界的精彩取决于自我心境,出门三不远,另是一片天,不在无为处消磨时间了。

受了蚂蚁运食的影响,对“人如蚁而美如神”也有了更深一层次的理解。

没多久,和小张三的不期而遇,更是犹若一道光,没来由的亲切感,从未有哪个小孩会令他第一次见面就心生爱怜,还突生了一种保护欲。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多年过去了,老天又让这个小孩来到了自己身边,只可惜,今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了不重要却又很必要的应酬上,不然,还可以有意无意去打个照面,看看她今天的表现。

明天还要参加“轰趴”(私人举办的家庭聚会),想着也是见不着傻丫头了。

不过,来日方长,不会再断了联系。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我屮艹芔茻! 褪黑素片还是不吃了吧。

人体是一个能进行自我调节的自动控制系统,自身可以产生褪黑素,万一这药是化学合成的,得不偿失。

若按“盖伦气质说”来讲,自己是有点抑郁质,不过,现今强大的内心,早可以忽略骨子里的那点抑郁了,心说还是没事儿的时候多锻炼锻炼吧,身体是会分泌益性激素回馈自己的。

深呼吸了一口,满鼻子都是佛手的清香,为舒缓压力,近年,他常持有无名之供,说白了,也就是摆果插花闻香的习惯。

果皮鲜黄的佛手摆在案头,闻着舒心不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喜欢清供,代代相传,还很讲究,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就断了沿袭了。

哪知,一天心血来潮,随心摆上了几样自己喜欢的物什,感觉还真是好极了!

也难怪古人会“笑买新橙置枕函”,直接把橙子放在中间可以藏物的枕头里来薰帐闻香了。

回想这一天,吃着不消化的“黄金宴”,冰淇淋口感的高档生鱼片,两头鲍,海洋人参汤。。。。。。无一不贵,无一美味,他还是钟爱普通食材。

耐着性子看大部分人刷存在感,一圈人斗富、炫富、说瞎话,时不时的再来个奉承拍马,美丽的谎言遍布你我他,东扯葫芦西扯瓢的没话找话说,所有的谈助,穷极无聊!

这些人当中,不乏表面光鲜、富得流油,而精神生活,却贫瘠如乞丐的人,大有被人“谋财害命”了似的,真是不值得。

反正没有人规定爬到金字塔的顶端,就必须财不外露,也是难为了他们,一边想要富而不显,一边又不愿意锦衣夜行,没有富有无双,穷得只剩下钱,扭曲的虚荣心,是极为强烈,个个都像吃了秤杆子,全都满肚子心眼,高逼格,又俗不可耐。

但,相对而言,他们很多人还是低调和谦卑的,因为,总有比你更狂妄和张扬的人存在。

他亦是个俗人,也免不了有攀比心,他自然也不是那个圈子里最有钱和最能耐的那一位,贫富差距拉得大了,面子就挂不住了。

圈里大部分人都添了新“玩具”,身边的红颜知己,也是一次比一次年轻、漂亮,即便个别的没有“玩具”,至少人家胖若俩人,就他还依旧单身,原本是想在年初搞个湾流系列坐骑的,想想嫌麻烦,也就打消了念头。

被之前混得还不如自己的哥们儿“大龙虾”,在面前狠劲儿显摆了个够,心里不味儿,都被他接二连三地刺激出味儿了。

睡不着,怀疑是自己的攀比心在作祟,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攀比心,不是吗?

只是,他自认这是积极的攀比,“比学赶超”是一种向上的精神,财富和能力与他人对比相形见绌后,总要知不足而后进。

眼睛盯着佛手果,卖了会儿呆,终是化作不屑一笑,财富就如内衣,有没有,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向外人证明,要心役使万物,而不是成为万物的奴隶。

所以,如若不是必须,还是不攀比消费了。

一天的饭局下来,此刻才觉胃里几乎还是空的,佛手也不拿来闻香了,直接动手掰了根连皮就开吃,一口咬下去很是爽脆,苦里夹着甜,有甘苦人生的味道。

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代,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实在想不到,“大龙虾”会短时间内,后来居上到令他望尘不及了!

那货还是老样子,白发苍苍,柴瘦柴瘦的,值得一提的是,他长手长脚,垂手过膝,也因此,常被他们打趣,说他是樱花国的两个妖怪合体,一听就有弦外之音啊!

他也不在乎,落个嘻哈一笑,反倒有些得意,直说自个儿就是天生的“狼狈”,是心机man;是个坏坏的大好人!

如此坦率,也是让人服气的!

好久不见,爱显摆的臭毛病,只增不减,并且久病而不自知,硬说是自己是个爱分享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一来,反倒是他的格局小了。

老远见了他,就像遇到了紧急而又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危机场面一样,

一双虎目唰地瞪得溜溜圆,十足地“Likeadeerintheheadlights!”总要那

么傻眼一瞪,静止一瞬后,接着才是高亢有力地哈哈笑几下,瘦归瘦,全是

精骨肉,声音那个洪亮,张口便能震慑四野,再大鹏展翅地展开双臂,大叫

一声“猛兽”朝他奔来,一般人怕是要招架不住。

“大龙虾”长目飞耳,消息灵通,开口第一句话,一定是他有的,你没的!

“哎呀呀,高啊,好一阵子不见,世界各地的名山大川,怕是都已被你小子征服了吧?啥时候玩腻了,跟老哥我一道上天入地,走一遭呗?”

“上天入地”四字的语气,大大加重!

防不胜防,炫富模式,就这样友好地开启了!

这家伙脸皮子没皱,头发白的早,刚到中年,就顶着鹤发童颜之貌,年长不了他几岁,爱充大头,格外要面子,喜欢显摆,做事高调,想必是最近又入了很排场的私人飞机和潜水艇了,于是便跟母鸡下了蛋一样,咯咯地叫,生怕别人不知道。

不过,也得服气,据他高寒云所知,“大龙虾”近年来的事业是做的风生水起,这个人是有几把刷子的,在变化不息的时代,体现了他这个人的洞见,不被潮流裹挟,另辟蹊径,善于以小博大,跨领域做事业。

先是泥塑起家,再投资私人医院和核心区域的星级酒店,逐渐又把生意触角伸向化妆品,烟酒等,越做越广。

怎么说呢,“大龙虾”是个牛人,也是个有点意思的人呢,自己起了这么个外号,为的是结合自身未老先衰的面貌,对应龙虾“lobster”的谐音,“老不死的”。

乍看这是骂人的话,其实不然,“大龙虾”这个人,给他的印象是很注重养生的,对“百病皆生于气,调气治百病”的观念很认同,他认为,人不是老死的,而是气死的。

所以,他没事儿就爱乐哈哈地气人!

“我屮艹芔茻!你个‘老不死的’!是益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心早飞到地球之外了吧!”

见面后,还是要客套两句的。

“诶!差的远、差的远!我Lobster有今天,那都是多亏了有你‘雪上飞’啊!要不是你,我的小命,估计早就交代在惠斯勒了。”

一会儿“猛兽”,一会儿“雪上飞”,都是圈里人给他起的外号。

叫他“猛兽”,源于“羊群结伴,猛兽独行”,说得好听点,是褒词,实则,是嫌他平日里与他们一起鬼混的时候太少,是个独立特行的另类。

至于“雪上飞”,来自Snowboarding(单板滑雪),大家给面子,称他是Pro级别的滑雪爱好者。

“雪上飞”就“雪上飞”吧,在滑雪的道路上,他的确是经历了无数次摔得飞起来的过程。

对方要不提惠斯勒这茬,他都快要想不起是怎么结识的这人了。

一个滑雪初级菜鸟,一上来就大老远跑去枫叶国的惠斯勒试水不说,关键,还出现在了不适合自己的滑道上!

已经不能说他是去找虐了,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宋三的弟弟,不要命了!

幸好是穿了一套红绿金刚鹦鹉色系的滑雪服,不然,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有个倒栽在雪里的傻X在奄奄一息地扑腾。

救他之前,还以为他是个骨灰级滑雪爱好者,一经交流,大失所望,是个彻底的伪滑雪迷!

按对方的原话,就是有钱有闲,吃饱了没事干,想找点乐子,加上喜欢白雪世界,爱看玉树琼枝的雾凇美景,顺道体验一下御剑飞行的感觉。。。。。。

牛X!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蝶恋非花花恋蝶 “哦,对了,这个年底,你有没有奔往圣莫里茨‘唰唰唰’的打算啊?”

“大龙虾”简直是不炫耀会死!

根本不给他做声的机会,高寒云是谁,一瞧对方这德行,肯定知道是借问他滑雪的由头,第二波炫耀又开始了!

佯装出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喔噢!你小子可真会享受啊!连‘上帝的后花园’也不放过。”

满足大龙虾的虚荣心很简单,顺着话头点明一下就行了,跟他谈话,主要是缄默静听,这是对他最好的恭维。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龙虾很乐意与他“分享”,并把他当成很聊得来的知心好友。

“欸,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弹丸大个地方而已,主要是美人皮是个购物狂,没办法啊!

碰巧,我也喜欢那儿的宁静,难得喜欢才下手的。”

不值一提,还提?

弹丸之地?

马德!

又做作了不是?!

圈里人,谁人不知那个地方“昂贵”!

小镇虽小,却是时尚奢侈、好景、好玩的聚集地!是非富即贵人士挥霍金钱的度假之选!

不论是丰富多彩的户外活动、艺术品展览,还是众多国际顶尖品牌,温泉疗养以及阿尔卑斯山风景,总有些东西,令不同的人神往。

只有有钱人才消费的起,买别墅度假修养的,一般不是名门贵族,就是上流人士。

“还是豪气呀!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人间圣地!

千金一掷为红颜,千金难买心欢喜!一石二鸟,好得很、好得很!”

要知道,这家伙身边的红颜知己,那可谓是多不胜数,快到了人尽可妻的地步,他嘴上说的“美人皮”,稀有重复。

厉害的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仍然不倒!

有人半讽半羡,说他更新美人皮的速度太快,他分毫不介意,反倒有点得意,说是青春年少就基础打的牢,早早就对巴浦洛夫“深有研究”。

“哪里哪里,去那儿了,记得要吱个声儿嗷,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连我这怎么都对白色YP不上瘾的人,都深深地爱上了那儿,我想那优质的自然粉雪和一流的风景,若是再添了你‘雪上飞’在那儿疾驰、飞翔、旋转,就别提多么风光无限了!”

“好啊!能去上帝的后花园暖房、温锅,可是荣幸之至!光想着,背上就要生出翅膀了。”

话是这么说,胃在反抗,除了滑雪,其它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吸引力,尤其是那边的食物,很不合他的胃口!

就光这一点,去那里滑雪的欲望都消减了很多。

“难得你在圈里露面,上次去‘忘形’你也不在,闲得无聊,和一小姑娘聊了几句,也不知道你都给你的员工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在他们心目中的评价,那真是相当高!

听得我自诩是全国最佳老板的我,都快忍不住要给你颁发个‘最佳老板’的奖状了!

关于得‘民心’这块儿,我得好好跟你取取经,你可不要掖着藏着。。。。。。”

“你就别拿我逗趣了!要说得‘民心’,我是远不及你,换做是我做你的员工,我都会对你‘死心塌地’,你可是我学习的榜样!”

这货就是爱炫耀,也是难为了高寒云,既不能把自己蒙在鼓里看不见,也不能站在响锣前,假装听不着。

有闻耳食之言,Lobster已是澳洲某岛的岛主了,高价购岛,精心打造,只为专供自己公司的员工度假之用。

按照他高调做事的风格,没见他声张,本还以为消息不实,听他这般说来,那就是真的了。

在显摆的能耐上,可以说是只要Lobster撅起屁股,他就知道他会放什么屁。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说太多违心的好听话,让他自己娓娓道来吧。

凭他对大龙虾的了解,多数时候,大龙虾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双时刻倾听的耳朵,和一张可说、可不说的嘴,他就是那双耳朵,竖起耳朵,对方就能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大龙虾也是揪着他一个人不放,没辙啊,跟圈里人相对而言,俩人过从甚密,半明半暗显摆完了,还有明着打击。

“不行啊老弟!每次见你都这么‘孤单’,也不带个伴儿,装得有点过头了嗷!是尼姑养儿子怕人知道呢?还是,弟妹太夺目闪耀,不敢让其抛头露面啊?”

这些年,除了在安锡小镇上,邂逅的美法混血安妮,他就没有谈过一个“伴儿”,连逢场作戏的都没有。

不能说自己是孤家寡人,免得自找麻烦,可自己就是孤家寡人啊!

“你笑个淡!到底有,还是没有啊?你要说没有,鬼都不信!”

“你看,我要说没有,你不信!我要说有吧,我自己不信,你让我怎么讲?我很为难哪!”

“哈!你这么说,我还真信了!万花丛中过,心中不留一点痕嘛!老哥懂得、懂得,哈哈哈哈。。。。。。不过,老哥还是想看看你带个露脸儿的来瞧瞧,放心,我绝不会横刀夺爱,只会用我的人格魅力去征服。。。。。。”

“诶诶诶,你是情场老手、阅人无数,红飞翠舞一蝶舞蹁跹,娇花巧笑花恋蝶;我可不敢当,不是蝶无花傍空醉花,就是流水落花两无意,蝶恋花花不恋蝶随风去。”

“哈哈,你这是明摆着不给我横刀夺爱的机会呀!你小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一看你就是命犯桃花的人,犯得着空醉花?蒙我呢?不知是有多少蝶恋非花花恋蝶哟!”

强打精神,敷衍地聊着花啊、蝶的,就在他快抑制不住要打个哈欠的时候,大龙虾给他引荐了一位超模身段的“娇花”。

经介绍,“娇花”名叫艾雪,是Lobster的艺术品顾问,当然,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已是对方的新“美人皮”。

说到艺术,大龙虾提及了自己的私人美术馆将不久开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惊讶到了。

“怎么?我一个玩泥巴的,玩起艺术来,吓了你一大跳不是?”大龙虾自嘲一番。

“我要是能把泥巴玩向世界,我也玩!可没你那本事啊!况且,玩泥巴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像你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自己成功的事业,真是羡煞人!如今,私人美术馆又要开了,你究竟还藏有多少惊喜?我是惊讶你的低调!”

“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嘛,爱好就是事业,是成功的秘诀,美术馆开馆之日你可要来呵,一个大老粗突然附庸风雅起来,自己都不习惯,所以,暂且低调一会啦。。。。。。”

未曾料想他会这么说。

没事儿就逛画廊,跑高端拍卖会啥的,藏品更是短时间内堆得家里都搁不下了,便一时兴起,有了开私人美术馆的打算,想必,艾雪的功劳不浅!

“高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艾雪朱唇轻启,皓齿微露,妩媚大方地微笑着问道。

这一问,整得他有些意外,眉头一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桃腮杏脸、棕黄中长螺丝卷,美丽的狐狸眼睛,自带冷艳、凌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看就不好惹,要是见过,应该会有印象,可就愣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哦?宝贝儿,原来你们认识啊?”

大龙虾眉宇间掠过一丝警觉。

艾雪看他想不起来,有些好笑,他也不尴尬,凌厉的美人他见多了,记不住很正常。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咱在那儿见过。”

看他一脸认真,艾雪的脸在笑,心在加速地跳,经打量,对方的确是那个让她在北海道札幌蟹本家,一眼难忘的安静男人。

初见他,就很想上前打个招呼,但他看上去太禁欲系了,等她终于做好准备去接近时,他又一转眼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在她的视野里出现过一样。

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呵呵,谈不上认识,只是高先生有点像我曾在札幌薄野餐厅遇见的一个帅哥,可能是我认错了。”

如此说,既可以让对方去回想,也免了自己就是被无视的路人甲的尴尬,心说自己的辨识度很高的,就算是路人甲,也是路人中最吸睛的那一个,对方但若看过她一眼,不说美人一笑,神魂颠倒吧,总该有点印象。

自恋的人最美。

艾雪美,也自恋。

提到札幌薄野,他脑子里浮现的全是蟹料理,全然不知当时有人见了他就会过目不忘。

“一说札幌,一准是了!就光我知道的,他北海道就没少去,不是滑雪就是蟹料理。”

“当时的心思估计全都用在美食上了,才。。。。。。”

“也是,不然,就我雪儿这一等一的美人,随便往人堆里一站,那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不可能没有纳入你的记忆仓库,对不对?”

大龙虾挽着艾雪的腰肢,嘻哈一说,艾雪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大龙虾何等精明,不会看不出来。

艾雪对他的倾慕,他可以视而不见,但大龙虾对这张“美人皮”的偏爱,他早已看了出来,私人美术馆因她而生,“上帝的后花园”,大概也是给她购置的。

“那可不好说,雪儿在你的眼里是最美,不一定就能入别人的法眼。”

艾雪看他只光笑着不作答,向大龙虾撒了个娇。

“艾雪姑娘真会说笑,连大龙虾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别人的法眼,还不都是无关紧要。”

他可不想招惹她,可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避开,就避开得了的,艾雪不简单,抓得住大龙虾的心,但她并不安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桃花煞 “你是无意穿堂风,却偏偏引山洪。”

这是应酬结束,各自即将打道回府之时,艾雪背着大龙虾,笑容撩人地跟他说的告别话。

或许,是大龙虾喜新厌旧、玩弄了太多美人皮的报应,来了个棋逢对手的。

可花心跟轻浮的较量,怎就无端卷了个他?

她那不是表白,他理解为勾引。

“桃花煞至雪(血)花来”,艾雪的出现,直觉上不妙。

明天的轰趴,令他心烦,大龙虾当前太春风得意,呼朋引类,是有心要肆意闹腾上一阵子了。

面对人家的再三邀约,不去总归是不太好;去吧,一想到艾雪,就有些伤脑筋,谁知道她接下来会搞些什么名堂?

已经是不打狐狸,惹了一身骚,打翻了大龙虾的醋瓶子,借着三分醉,七分醒的酒劲儿,指着鼻子让他非去不可,不去就是不给面子,还特意放话让艾雪好生陪他玩个痛快,并咬耳朵试探他,说花儿有意,人间有爱,要是恰巧蝶儿也合心意,大可成全一桩蝶恋花花恋蝶的美事!

心道去他娘的,还没沾花惹草,五花心六花肠子呢,就也能摊上这种令人烦厌的破事儿!

啃完手中的佛手,决定明天还是去吧,心里又没鬼,不去反倒惹大龙虾猜疑,也倒不是怕他猜疑,笑里藏刀、尔虞我诈的圈子混迹久了,谁还没挨过刀啊,都是出来混的!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个冤家多堵墙,不划算!也懒得应付这些不招自来的麻烦。

“每次都这么‘孤单’”!

“大龙虾”的话犹在耳边炸响,也许,自己是该再重新开始了?成家立业是传统文化,如今立了业,的确是还差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家。

再一想,有这个必要吗?

一个人单着不也挺好?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人说,爱情就像极了卤水点豆腐,这么久了,似乎还没有谁能让自己心甘情愿被降服,往后余生,路还长,若有降得住自己的人,便心心念念朝夕满眼都是她;若无,命如琴弦,生如朝露了无痕,就不折腾了,自个儿瞎过吧。

其实,应酬嘛,适当用点美人计自然是好的,有些场合,不管是为了利益、挡酒、调剂氛围,亦或是单纯满足自己的虚弱心,随便带个机灵有姿色的女伴一起出席活动,都会帮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谈起生意来,也轻松愉悦易达成的多。

但他却不想这么做。

单枪匹马也能打江山,身侧的人,该是目光所及尽温暖,而非咫尺隔银河。

忽然,他略皱的眉头一舒,脸上展开了笑容。

只是一刹,笑容就又消散了,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

“不行,不行,傻丫头不合适。。。。。。”

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行,心里在想,带傻丫头出席活动,就跟带着家人去玩耍一样,心里上不会有什么负担。

但她刚进公司,这样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加上她那么招人喜欢,带出去也难免太惹眼了。

仔细想想,还是少让她在那帮子人面前抛头露面的好,也不知她适不适应的来这份工作?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一阵惆怅。

脚长在她腿上,干不来这个工作的话,面临的就是再次分别,讲真,他特别希望她能留下来,即使一直不知道他就是高大国。

人生是无常的,重逢与离别也充满了不确定,他喜欢这个孩子,当初在仙谷娱乐山庄还打算闲时跟慧姐攀点亲戚,认三儿做个妹妹,想法很好很单纯,现实中就有点俗和小孩子过家家了,结果就愣是没好开口。

决定明天先去看看她再去参加轰趴。

一夜醒了无数次,索性不睡了,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陌生的城市,会暗地里多个哥哥来照应自己。

为避免洗漱人流拥堵,直接提早起床,在地下室还觉得冷飕飕的,以为外面变天降温了!

哪知,一上“地面”,就被暖烘烘的热浪相拥,衣服穿得嫌热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有很多种尴尬,总是穿不对衣服,就是其中一种。

“咯咯”

随声抬眼看去,一肥头大面、汗淋淋的青年男子,挺着富贵大肚皮,短裤都卷成了三角,穿着人字拖,像个企鹅一样啪嗒、啪嗒地迎面走来,一手拿着糖油饼,一手拿着褡裢火烧,吧唧、吧唧啃得满嘴都是油,见她黑长袖长裤捂得严实,盯了她几秒,如是在看一个异类!

斜对过的马路牙子里,还有光膀子的大爷,正站在一面花墙边在做有规律的垫脚运动,也是热得背心都湿透了,她也热,可时间已经不容她回去换衣服了。

不过,看着悠闲的晨练大爷,想到此刻也许早就到地里农忙的母亲,鼻子就忍不住一酸,再想到毛父,瞬间觉察不到热了,透心凉!

抬头看向天空抑制住泪,心里默默祈祷:

“妈妈,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等我!”

“吖啊!阿三,你不热啊?”

刚到公司,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锥子美人就跟有人踩到了老鼠尾巴一般,提着高嗓门儿,一脸惊呆地发出了尖叫声,吓得她心尖儿猛地一抖!

“热呀,出门来不及换了。”

公司有空调,再热又能热到哪里去?大街上穿长袖的也不止她一个,心道DramaQueen就是DramaQueen,闷头做自己的事,不想多搭理她。

“这么热的天!你还穿长袖衬衫!还是黑色!我的天!我光看着你就觉得好闷热喔噢,你不会是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吧?”

阿蓓轻鄙的表情流露已经基本断定她是属于鼠族了。

“对呀,就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微微一笑,不失礼貌地应了声。

住地下室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无心看对方接下来是什么神情,也不大记得她后面继续说了些什么,讨厌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只能努力。

一埋头就是大半个上午,她用心做事起来,很容易进入忘我的状态,要不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丝非常好闻的淡淡青草味,她都不会发觉身后站了个人。

侧眼看全是腿,尤其是眼角余光里,来人脚上穿的黑皮鞋简直能亮瞎她的眼睛!

直觉不是黑米,会是他吗?

心里竟然会有些小紧张,抬眼一看,哇!

真的是高寒云!

是高老板,也名如其人,像高高在上的寒云,有别于第一次见他那般,没有七情六欲的一张脸,看着不容亲近,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迎着她也没什么神情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无话,便走了。

他是刻意做出那副模样,而她,外在的表情是他方才的一面镜子。

她不会知道他是专程去看她一眼的,其他的员工,也只会认为老板是在巡视工作。

阿蓓当天的心情无敌好,一直延续到老板的专属车位变得空空,即使空了,她还是会在休息的空档里,有意无意朝那里张望。

毛三明了,从阿蓓的心情晴阴表,直接可知老板在不在。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撵走“飞蛾” 大龙虾的私人山顶度假别墅很是高逼格,泳池、草坪、温泉、画廊、大自然生态造景等,无一不全,奢侈到只有你想不到。

受邀来参加轰趴的人,高寒云认识的不多,也都没什么交情,简单打个照面,便各玩各的,遇到个有趣的人就聊两句,可应了“毒舌鼻祖”王尔德的那句话:

“这个世上好看的脸蛋很多,有趣的灵魂太少!”

别人好玩得飞起,他却提不起几分兴致,喝酒如饮水的他,今日对酒也特无意,选了果啤,几夜没有好眠,脑子略有昏沉不太清醒,不想摄入太多酒精。

人们聚会的场面越大,越容易变得枯燥乏味,真的是一点不假!

大龙虾把自己穿得花里胡哨的,远看就像一支多彩的冰淇淋,躺在人造沙滩椅上,被美人包围,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不饮自醉。

这个轰趴不重参与,爱咋玩咋玩,无论是一群人狂欢,还是一人离群自嗨,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大龙虾举行这次轰趴的主题宣言就是:

“独乐乐,与少乐乐,与众乐乐,皆乐也!万物皆轻,唯吾悦乃重!”

所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简单做自己就好,这也是他喜欢这个轰趴的唯一之处。

艾雪迟迟没有出现,昨天还飞蛾扑火,今天就欲擒故纵了?不晓大龙虾玩什么花样。

说是待会儿还有明星劲歌热舞和嫩模走秀来助兴,一切都暂且保密,玩个期待。

他没什么好期待的,度秒如年,溜到较为清静的露台上看夕阳闻花香,顿感惬意快然不少。

“高老板,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一通好找。”

才将坐下,艾雪就如同天降一般,忽然从背后冒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凉快的修身挂脖镂空裙,亮银色,很闪人的那种,尽显妖娆身材,让人不好直视。

“噢?艾雪姑娘找我可有事?”

仅微微侧头扫了眼来人,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便又接着双手枕头靠在躺椅上看夕阳晚霞。

“没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艾雪脸上始终挂着一丛淡淡而又迷人的微笑,语气期期艾艾,有些挑逗地问。

毫无悬念的回答,还是昨天的那只“飞蛾”,高寒云嘴角泛起一抹浅笑,飞蛾最好是不要打死的,撵走就是了,算是常识。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一人黄昏,一人清幽,醉看天边夕阳,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以为话已露骨,不想惹他生厌的话,对方该知退了。

不料,艾雪仍然笑意不减,端着红酒杯漫步越过他,看着夕阳,径直走到露台,侧身倚靠在围栏处,来了一波撩头杀,再小酌了一口酒后,脸上的笑容才逐渐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一片落寞。

“看来,我是打扰到高先生了。”

不得不说,艾雪是迷人的,只是她的迷人和那片“落寞”,对他没有丝毫杀伤力,连对自己方才话说得太直白都不会产生丁点的自责,大家都是过来人了,不会别人一撩就动心,也不会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是该说点什么的吧?

相反,既然,不愿招惹人家,不伤人自尊也不挽留,他选择闭口不言,就当没听见。

是的,在艾雪看来,她刚才的话,只顾一心看夕阳美景的高寒云,也许根本就没进耳朵,要不然,他怎会没一点反应?

纵然,自己的一颦一笑,权且还抓不到他的心,但总不至于,连给对方一点点好感的视觉冲击魅力都没有吧?

自信如她,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没听见,她倒要看看!

心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不到的,兴许是“禁果效应”吧,禁果格外香,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好,就算他是天边鸟,她也要扔几颗石子打一打、瞧一瞧。

“高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提了点嗓门,略靠近了几步。

这明显不是一句高明的发问。

“嗯?抱歉!你刚说什么?”

像是神思纵逸醉夕阳的高寒云,有意展现自己蹩脚拙劣的演技,暗道如是这样了,对方还不肯离去的话,那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脸皮厚倒也无妨,只要心不黑。

“呃,也没什么,想不到高先生竟会如此痴醉于落日晚霞。”

“呵,远处,黄昏落日染天红;近处,花花草草自芬芳,还有四面款款微风送清凉,如许优优美美,凉凉爽爽的好景好地方,想不痴醉都难了。”

她非他目光的聚焦点,看她的眼神总是一带而过,不过,自信满满的她,不会滋生挫败感。

“是呀,酒酣思逸观天景,夕阳西下美如画,清风徐徐醉晚霞;人醉景,景醉人,我也是要醉了呢!”

一面说着,她还轻轻哼唱起了JackyCheung的《夕阳醉了》。

“夕阳醉了(夕阳醉鸟)

落霞醉了(落哈醉鸟)

任谁都掩饰不了(应谁都迎系八流)

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掉(央我哋桑我哋桑走醉丢)

是谁带笑是谁带俏(系谁带秀系谁带秋)

默然将心偷取了(玛引暂桑淘脆流)

酒醉的心酒醉的心被燃烧(早醉哋深桑醉哋桑被银修)

唯愿心底一个梦变真(歪允桑逮丫锅门宾簪)

。。。。。。”

唱得不错,看夕阳还有人工伴奏,感觉挺棒的,高寒云听得正来劲,艾雪却就只唱到这里不唱了。

“只是,花草芬芳,夕阳晚霞再美,皆是满目空远不解风情,醉不及眼前人。”

艾雪的话和歌儿选段都那么直戳戳的,暧昧总是可以很随意、不经意,一个“眼前人”,说得还真是模棱两可。

“酒不醉人景醉人,景不醉人人自醉。”

心如古井的他,也模棱两可,可以说是自己自得其乐,亦或是言她太过自我陶醉,随她怎么想了,对于一个骨子里不安分的女子,他不想多说些什么。

闻言,艾雪浅颦轻轻一笑,心说一展歌喉,不说歌神附体,天籁之音吧,最起码的恭维都没有,真就是不解风情的木桩子?还是说就是对她不感冒?

“你知我心意,当真对我就没有半点心动?是碍于大龙虾吗?还是你的取向有问题?”

她凑到他身边坐下,一口干了杯里的红酒,半开玩笑地质问。

面对这个自恋又滥情任性的缠人精,高寒云简直哭笑不得。

“艾雪姑娘可是醉了?”

“不!我很清醒。”

“那玩笑开得有点不适宜了,。。。。。。”

“我没开玩笑!”

她打断了他的话。

“清醒?

没开玩笑?”

他半坐起身子,变得不苟言笑,沉着、冷静地像是在和对方确认。

艾雪不明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瞪大狐狸眼睛,有点装纯卖萌地点了两下头。

待确认完毕,嘴角绽放出深邃的笑,道:

“那醒着糊涂更不可取了,你是聪明人,根本犯不着的。

我心有所属、情有所依,你名花有主,。。。。。。”

“好了,别说了。”

她不紧不慢再次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子,瞬间变回了初见他时的模样,妩媚一笑。

“你既心有所属,情有独钟,我也得识趣,咱交个朋友吧?也好让我以朋友之名来倾慕你。”

她伸出手,想同他握个手。

这也叫识趣?

高寒云真心是无fuc可说了!

在他眼里,她现在是不但不识趣,还很无趣!

生平最厌死缠烂打,自己不是扑花蝴蝶、求凰客,恨不能脚下有筋斗云,一跃十万八千里避她个杳无踪影,也或是掌上生个芭蕉扇,扇她个八万四千里,眼不见心不烦。

“一面之缘即为友,而我心如止水,有负艾姑娘美意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没有帝王心 艾雪的手还僵在半空,他似乎没有要同她握手的意思。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越是喜欢我的人,我越是讨厌;越是不喜欢我的人,我越是喜欢!

即使,你心如止水,我也有心泛舟搅动你的心海,高先生的定力可要够强!”

艾雪默默收回了手,撩了撩头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眉眼间带着自信的笑意,好似还有点玩味,说完,顺手拿过他手中的果啤,一扬脖子喝了个底朝天。

高寒云笑了笑,笑得有点含蓄、邪魅,而就是这么歪嘴一笑,对艾雪的杀伤力是极大的,本就与君一见误终身,现今更是深醉其中,难以自拔了。

“在你眼里,我是轻浮的吧?”

玩弄着手中的啤酒罐,语气一转,人也转身走向围栏处,双手随意搭在上面,任风吹佛裙摆抚乱发丝,多么希望抬眼一见,是他柔情满眼。

可他刚硬如铁,没有作声。

面对撵不走的“飞蛾”,很恼人,没有扬长而去,已是他对她极力保持的风度。

坐得久了,看夕阳的兴致也没了,四下张望了一眼,貌似没有比露台更为清静的地方,双手插进裤兜,起身很闲散地走进围栏。

自始至终,他表现得都很自我封闭,不想被打扰,只想一个人静静,可艾雪非要上赶着。

“我身边的确不缺少异性,只是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就说大龙虾吧,很显然,我不是他的唯一,他也不是我的全世界,我们在一起,就是图个新鲜感,开心就好,各取所需,腻味了,就好聚好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观,磁场不同的人,注定不是一路人,一开始不喜欢的人,以后也不会喜欢,恕我失陪了。”

再次表明了他的态度。

“高先生,人是会变的。”

她还是不肯相信他就是一道让她触手难及的遥远风景!

艾雪的话散在空气中,他无心理会,逃也似地离开了。

“诶,猛兽,正找你呢!大家都三五成群好不欢腾,你却一人独享清静,嘛呢?”

禀性喜静,“万物皆轻,吾悦乃重”,哪儿安静朝哪儿去,才至画廊,“多彩的冰淇淋”出现了,手里的红酒换成了雪茄。

“这不正一个人狂欢着嘛。”

“呵呵,来轰趴不与美女谈笑拥抱,还避得十里八丈远的,太洁身自好了点吧?雪儿也是,说了今儿好生陪你来着,怎就不见她人影?”

大龙虾有意明着糊涂,试探性地问他,不知他猴儿戴帽子唱哪一出。

“刚还与我一道看夕阳呢,美人胜景令人心动的很。”

高寒云狡黠一笑说。

“哦?那么佳人在侧,可有乱你方寸?”

大龙虾也抬眉一笑,嘬了口雪茄,只是抽吸力度有点大。

“方寸之所在方寸,道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明知大龙虾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即使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绝不容他人染指,何况是他心尖上的人,既然对他不放心,高寒云也是有意逗耍。

“哈哈,我是个内心方寸无限的人。”

分明方寸已乱,还硬要假装把“私皮”拱手相让,难不成是外亲内疏看他不爽,要搞个师出有名?

高寒云不露声色,心里琢磨着。

如今,他可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啊!

会不会是自己的戒备心太强了?双方又没有什么利益交叉,不大会吧?大概是大龙虾这一次是真的爱了吧?毕竟真爱的世界里,从来都容不下第三个人。

“哎!可惜了,只怪我方寸之间爱根早播,心无旁骛。”

大龙虾眼睛一眯,怪笑了一声。

“呵!不够意思了不是?昨儿个还蒙我,我就说嘛,蝶无花傍,流水落花两无意,蝶恋花花不恋蝶,怎么可能!”

“你不是也没信嘛!我说的也是真。”

“还是不太信,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吗?”

“爱情里,多得遍地都是不识抬举的人,往往还是最中意的人最不识抬举,这是一个怪圈,在男男女女之间轮番上演。”

大龙虾翘嘴点头,深表赞同。

“嗯!你还别说,有时候,好似还真他娘的是这么回事儿!

只是,你看你,风流人物不风流!

啧啧,老哥我还真是替你白瞎了!

丽人娇娃何其多,也多得是处处留情、骑驴找马,揽些备胎不是很好吗?”

“要说是风流人物,我可不敢当,你个‘老不死的’,别人劝人从良,你是要逼良为娼?”

“话不是这么讲,你说你一个十足的优质男,拒女色于千里之外,干嘛呀?生命不就是一团欲望嘛,财富是海水,越喝越渴,女人如花,千姿百态,身为男人,江山美人,说心里话,谁不愿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这话说的,好像是个男的,就有把普天之下的美女尽揽入怀中的想法,他还真就不是那样的人。

虽说,男人两行泪,一行泪江山,一行泪美人,他也多情,也热心,但他不滥情,只愿多情于一人,热心于一人,着魔于一人,对于其他万紫千红,皆是无情冷漠一片佛心。

“啊哈,人生浮脆若风烟,没有帝王身、帝王命,也就没有帝王心,我的爱情世界很小,装不下三个人的,偶尔,甚至更倾向于廓然无累的生活。”

“得!少在我面前一本正经了,趁肉体还没有灰飞烟灭,赏‘柔枝嫩条’儿去!”

他口中的‘柔枝嫩条’,应该就是特意请来助兴的了。

和频率不同的人在一起,怎一个累字了得?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你的画廊里抽根雪茄。”

雪茄是有仪式感的,他想要安静地抽根雪茄,大龙虾自是不能拒绝,他是明摆着对他口中所谓的柔枝嫩条没兴趣。

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切勿点燃一根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