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生传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追杀 后面尚有充满杀气的脚步声传来,明落樱在一片桃花林子里狂奔。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三天没换,破烂脏污得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式和颜色,她的脸也灰扑扑的,只有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能辨别出这是个灵秀的姑娘,以及透露出她对生存的渴望。

“追!她跑不远的!”为首的黑衣男子对紧跟其后的六名手下冷哼道。

此时明落樱躲进了一个山洞内,洞口处都是漫天的青藤,掩盖住原本就长满青苔的山石,从外面看根本不会看出这里有个细小的洞口。

其实她也不愿意进入山洞内,因为对于被追杀的人来说,逃到山洞无异于孤注一掷,如果来人没有找到这个洞口的话,她就能逃过一劫,但如果被发现了,无异于死,因为已经没有退路。

但是她已经逃亡了两天两夜,体力和意志力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她缩成一团,内心狂跳,静静听着外界所有细微的声音。只听见脚步由远至近,却一直徘徊在洞口外。忽而听见有道冷然的声音说:“用剑刺!”然后就是咻咻的剑气声。

当明落樱吊着一颗似乎悬挂在万丈高楼的心时,外面来人终于传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她大大呼出一口气!

待过了很久,她确定并无人再折返时,才走出了洞口。看到洞口的石头被划出了好多深深的口子她才后怕不已,因为只要偏移一寸就会被发现这里有个仅容一人的洞口。

原本她也是看到一只老鼠进入她才用手掀了一下厚重的蔓藤,否则凭她这样没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有个小山洞。

被划的山石可以隐约看到有红色的刻体字,明落樱用手一拨攀附在山石的蔓藤,看见几个字:桃花涧。

此地不宜久留。

她疲软着双腿,手扶着石头、树枝等往更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刻钟,景色竟然开阔了起来,而且也找到了一条小溪。她扑腾着水把自己的脸洗了洗,也洗净了双手后鞠了几口水喝,这才缓了过来。

她已经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三天了,不知年月,不知何处。

三天前,她还是大二在校生,由于学校放五一小长假,她就约了同学去海边玩。傍晚时分,她觉得满是落霞余辉的海面上宛若仙境,就没等正在沐浴的同学,一个人跑到了沙滩上玩。

估计是傍晚正需要觅食的时候,此时海边并没有多少游客,她一个人自自在在地光着脚丫感受着海浪冲刷上岸的温柔。

待到最后一丝余晖落隐退,旁边有位清秀的年轻男人迎面而来,经过她身边时开口劝她早点回去,这个海岛经常会在傍晚七点时涨潮。她对那位男人笑笑,开口道谢他的提醒。

潮水已经开始往海滩冲卷而来,然而她当时肯定是着了魔才去捡那块小石头,当她俯身捡起那块圆滑光亮的玉白石子时,突然一个巨浪冲上来盖过了她的身体,她毫无准备地被卷入了海浪中。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空洞的旋涡,旋涡中心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把她牵引了进去,她两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躺在一个小酒馆的后院堆放木柴的地方,身上穿着原来的雪纺长裙,套着件开胸薄外套,手里紧紧抓住那颗玉白石子。

她马上起来走到了小酒馆的后厨房,那里有个正在做菜的年轻女人,经过一番交谈,从这个女人看着她那身奇装异服流露出来的惊异眼神,她不愿意猜测自己的心中所想。

她将手上的金属手镯摘下来给这个酒馆女人,那女人看着这从没见过的小玩意,眼中露出惊艳的光。于是明落樱让这女人给自己一套旧衣服穿上,再把长裙撕下来一块布条缠绕着那小石头挂在脖子上,藏于衣服内,就离开了。

想到陪伴着自己的竟然只有那么一小颗破石头,不禁悲从中来。

明落樱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小城镇的街上,张望着这里的一切街景,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当中。从看到的房屋建造,行人衣着、语言来看,她确实穿越无疑。

她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之前唯一带在身上的手机毫无意外地不知所踪。此刻她很饿,只能钻入后巷里的一家饭馆里,自嘲地想能否化点斋饭吃吃。

此时坐在角落里有位穿着藏青色外袍的男子,至于明落樱为何注意到角落里这个人呢,完全是因为被外貌气质吸引,此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而且还很怪异地在这后巷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最让她注意的是他手边放着一把佩剑,难道是个武林高手。

明落樱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往外走。她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因为总是感觉有一股追寻的视线在紧跟着她。

然而自此以后,她总感觉自己被跟踪,于是一直绕着躲,不知不觉跑到了离那个镇子大约五里路的小村庄。

起初她不明所以,觉得自己初来咋到,没有得罪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敌人,为何有人紧追着不放。

就在夜幕降临时,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着再不吃饭的话就会先饿死了。

村庄里只有零落的七八户人家,她找了家看起来最有钱的人家走了过去,凭着一脸无害终于得到了点食物。她内心狂奔过一万只某种动物,坐在屋檐下很泪流地吃完了今天的第一餐。

但是一吃完,就听到有男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少主,属下确实感受到墨灵就附身在那个姑娘身上。”

明落樱一怔,继续听着。

“嗯,必须找到墨灵。”另外一道清冷的男声说道。

“世上没人见过墨灵,但是当墨灵一出现,必出剑煞,我这把清元已经抖动了很久,但是到这里却又消失了。”原来那道男声说道。

“既然世人无从得知墨灵是实体还是虚神,那么即使找到那位姑娘,也不一定能得到墨灵。”清冷男声说道。

“少主,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实物,即使她咽到肚子内,开膛破腹也要挖出来。但若是虚神而又不能掌控,就杀了她。”清冷男声一字一句地说。

明落樱如同坠入了冰海,手脚冰凉,内心有着巨大的恐惧。她不知道那墨灵是什么鬼,只听到了“开膛破腹”“杀了他”等字眼,明白她必须逃。

在这黑墨夜空之下,屋檐地下双手抱膝而坐的女孩一动不动,暗色的旧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人知道她那张埋藏在双膝的脸,已经惊惶到绝望。

以为难逃一死,却渐渐不再听到任何人声。

明落樱抬起头来,张望了四周,再起身走到村口刚才传来说话声音的地方,确定来人已离开。但是她的恐惧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必须躲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个城镇。

她再次敲了敲这户给了她食物的人家的屋门,询问了离开这个城镇的路线。如果不走官道,就要绕过这座大山,穿过这山背后的树林,才到达离京城最近的城镇——洛林镇。

她待到第二天就翻过了那座大山,进入了这片树林内。但是当她再次饿得虚脱时,又发现有人追杀她,她只能一边跑一边躲藏起来。奇怪的是,她有时会被追来的人感知到存在,但偶尔却又逃掉追捕。

而此时离开桃花涧后坐在溪水边的明落樱,真是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什么烂悲剧发生在她身上啊,竟然穿成了个逃难的。

等到体力恢复了一点,她知道不能再逗留下去了,气呼呼地随手摘了几个野桃子吃了两个,剩下的揣在衣服兜里,就继续顺着一条小路走去,再往前走,就进入了更加开阔的视野。

她知道再往前走就能走出树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异能 明落樱正要跨出树林时,右边的草丛忽然“咻”地伸出一把剑!明落樱暗呼“我命休矣”,膝盖一软滚到了左侧的草丛,翻了几个滚之后爬起来就跑,这一跑可彻底吓到了自己!

她如同哪吒一样脚下生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飞奔,两边的草丛掠眼而过,跑到草丛尽头后再折返回树林内拼了命往前跑,一直跑啊跑,知道她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

她气喘吁吁地看了周遭一眼,什么?竟然跑了回来这个桃花林里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前用走的已经用了一天一夜才能走出森林,现在跑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就跑了回这里?

这是自从发现穿越之后,第二件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能跑得如此之快,而且也不知道跟闪电侠比谁跑得比较快,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身体变异”的情况?她会变成肌肉无比发达的怪物吗?

然而检查了手脚,并没有出现青筋爆裂的恐怖现象,她还是那副娇小柔弱的身板。

等等!忽然脑海闪过一丝线索,她是从喝了溪水和吃了桃子之后,跑起来才跟闪电侠一般,那么她究竟是喝了那溪水还是吃了桃子才能跑这么快?还是两者一同吃了之后才能产生异能?

她循着之前走过的路线打算跑回去,但是渐渐地越跑越吃力,最后竟然跑得跟平常一样。所以,是有时效的?

她不放过这些天来唯一一个让人高兴的发现,在兜里拿出两个桃子来吃了下去,然后跑了起来。

果然,她吃了桃子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脚下生风,一口气跑到了那条小溪旁,然后把旁边那颗桃树上的果子全部摘光,虽然只有七八个,但是不妨碍她整个人兴奋着,真想仰天长啸:姐终于有金手指啦!

吃了桃子就跑得飞快这个异能,让她无比有底气起来,只有轻功了得的一等一高手,才有可能追得上她。

明落樱一口气跑到树林边缘,停下了脚步躲在草丛内张望了下,然后一鼓作气往树林外跑。因为有了之前差点被剑刺伤的恐惧感,她憋足了气往前跑,出了树林就是一片平地,往下就是山坡,当她沿着山坡往下跑到终于看见村庄时,发现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下了脚步。

但这次还是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决定先进入这个村庄,找机会再往洛林镇走去。

她务必找到一项求生技能,起码让自己的温饱得以维持。

明落樱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说是路过这里要到洛林镇,但无奈盘缠用光,能否让她吃点东西再赶路。户主看她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就给了她一碗地瓜粥。明落樱感激流涕,就差跪下了,吃完后马上就滚。

她感慨着,从古至今,好人还是很多的,特别是穷苦人家,大多内心善良。

待明落樱到达洛林镇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看来必须找个地方过夜了。她走在街道上,之前的村民告诉过她,洛林镇是离京城最近的城镇,现在看来果然是天子脚下连老鼠都比较大只,更何况是嗅到了钱味道的商贩。

整条街都比她当初穿过来时见到的那个城镇繁华多了。酒馆药铺成衣铺,面摊当铺万花楼,应有尽有。但是如今开门的就只有酒馆和妓院了,她眼珠子一动,往妓院走去。

“我说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一个穿着柳绿色轻纱裙的女人拦住明落樱,眼中乏现讽刺。

哇,原来这就是古代的站街流莺呀。明落樱颇有兴致地微笑看着这位柳绿色,好一会儿才天真地说道:“我来找我的姐姐,她在这里当差的。我爹说已经答应了村口屠夫的亲事,那个杀猪的会帮姐姐赎身的,我现在就送银票进去帮她赎身。好姐姐,您行行好呗。”

柳绿色一看这小姑娘毫无心机的模样,笑着问道:“你姐姐在这里当的什么差?”

明落樱一听有戏,赶紧回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听娘说姐姐是这颐乐轩里最惹人喜爱的姑娘,好多富贵公子都乐意找她。”

柳绿色心想应该是花魁怡宣,嗤笑道:“我今天就当拜了观音烧了香,我让小厮带你从侧门进去。”说完就扭着身子走向侧门。

明落樱笑笑,看来从古代到现代,任何行业的人都在无时无刻想办法弄走竞争对手啊,她腹诽着,并跟紧小厮进入了颐乐轩,她当然知道花魁不是说见就见的,小厮带她去见的是鸨母。

明落樱一见那上了年纪的老鸨,就快步走上前说:“好妈妈,求赏我一份差事。”

老鸨一见明落樱,眼中有亮光,虽然这姑娘没有多少妩媚动人的姿色,但胜在灵动飒爽,这颐乐轩里就缺少这样的新鲜货色。

明落樱一看这老鸨嗅到了行业新贵的模样,就赶紧开口阻止了她无穷无尽的商业嗅觉,说道:“我不卖身,也无艺可卖。但我轻功了得,不知妈妈能否派遣点差事,让我挣几个钱活命。”

老鸨有点惊讶,瞧了她一眼,不大相信这么一个小身板是个练武之才,但往常需要采购点胭脂水粉的,都要托人从京城里进货,那种小玩意运费却非常贵。她想到此,试探道:“姑娘,我这颐乐轩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能呆的,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明落樱点头道:“虽然我年纪小,可我并非是三步不迈闺门的富家小姐,相信妈妈心里清楚,能冒着这样的险进来找你的,必定是走投无路了。妈妈不妨先让我试工,如果不能让你满意,我走便是。而且,如果你想耍点手段强人所难,我跑出这里并不是难事。”

老鸨虽然第一次听“试工”这样的新鲜词,但还是听懂了明落樱话里的意思。她沉吟了会后说道:“看姑娘不是爱打哑语的爽快人,我就让你试工”。

两人交易达成,老鸨看出明落樱无处可宿,就让人带她去后宅关押“新人”的地方留宿一晚。

明落樱也不在意,她原本就是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免费住宿一晚,如果明天的差事能让老鸨满意,顺便挣几个钱就更好了。

京城杨宅。

书房内,穿着青衣外袍的男子拱手对立在窗边的男子说道:“少主,我们的人在树林外擒拿那姑娘的时候,让那姑娘跑了,当时就看到一道影子般快速逃走。”

穿着白玉外袍的男子挑眉,清冽的声音传来:“影子?这几天并没有发现她会武功对吗?”

青衣男子说道:“对,但不排除有人潜伏在那里帮助她逃脱。”

“傲风,你已经是剑道高手,以你的耳力,有人潜伏你会不知?”白玉男子隐隐有怒气。

“是,属下愚昧。如果不是有人帮她,就是墨灵发挥了作用。”傲风低头应答。

就在此时,傲风手边的清元剑隐隐作动,大吃一惊。

白玉男子说道:“墨灵出,清元动。看来她就在不出十里之内,跟我去洛林镇。”

傲风立马说道:“是!”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初见 明落樱在那草席上躺了一会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心里叹气,从一日三餐到一日一餐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世上无法忽视的除了爱情,就是饿肚子了。明落樱从草席上坐起,实在受不了了,她起来准备到外面找点吃的。

老鸨也算是守信,房门并没有锁上,她开门走了出去。这个地方属于颐乐轩的最后面的房子,跟前头的建筑隔了一个院子,她穿过这个院子,往右侧的通道走去。而这个通道有个侧门可以直接通往正殿,那里是客人听曲的大堂,二楼三楼都是姑娘们的房间。

明落樱往这个通道走去,估摸着左侧这个门口就是厨房之类的地方。

当她经过右侧正殿侧门时,不经意扭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位身穿白玉祥云暗纹外袍的男子,他也正不经意间抬眼看向了她。两人的目光隔着各种觥筹交错和莺声燕语碰到了一起,同时一怔。

明落樱最先移开了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往左侧门口闪了进去,其实心口噗噗跳,好一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若是以前,她肯定双眼冒心,留着口水痴痴地看着不愿意走开。但是现在非常时期,先不说她先前被追杀的恐惧,就说现在饿鬼一样的面容,再帅的也无心面对,觅食要紧。

原来这里只是放布匹做衣裳的地方,她对着看守这里的小厮说她是刚来这里当差的,问厨房在什么地方。

小厮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指了指厨房的方位,明落樱道谢后飞奔往厨房的方向。

烤鸡,我来了。

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烤鸡,她只在锅里找到了一点粗粮。厨房的老大妈说只有姑娘们才能传叫蒸笼里的东西。好吧,若只为了五斗粗粮,绝不能卖身当“姑娘”。

吃饱喝足,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而这边,傲风对白玉男子低语道:“奇怪,刚刚清元还抖得厉害,这会儿却消停了。”

白玉男子脑子闪过什么,继而抬步从侧门出来,走向旁边较为低矮的房屋,他站着原地看了一遭,准备往里面的院子走去。

颐乐轩所有的武斗小厮都全副精力守卫住正殿,至于其他的偏院倒是疏于防守。

所以明落樱才吃得上粗粮,而白玉男子并没有施展轻功也能大摇大摆走入后院。

其实对于这里,傲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一个年轻弱女子能进入这种地方,只能是在正殿那样的结局。

白玉男子看着这黑漆漆的屋子,转身往外走,白色衣衫在微风下扬起,忽而已经不见身影。

明落樱半夜起来如厕,经过院子里的转角时,看到地上有一个明黄色的锦缎小包,她捡了起来细看,微弱的光影之下看到了上面绣着一个“遇”字。这个大约三寸长的小包手感极好,应该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物品。她从小包的开口往里瞧,拿出来一个附身符,里面的鬼画符她是看不懂的。

她失望,不是钱袋。

天微微亮,京城杨宅。

傲风对白玉男子说道:“少主,那姑娘必定还在洛林镇,清元剑气由远及近最后在颐乐轩抖得最厉害,至于后来不动了,应该是被她隐藏了墨灵的煞气,她竟然可以达到控制墨灵的境界了?”

“傲风,一切未经证实的事,不能随便说。”白玉男子看向傲风,一股无形的压力袭向周边。

他,是丞相的嫡长子,杨遇。

杨遇淡淡一瞥,傲风马上颔首:“少主教训得是。”

那个姑娘就在颐乐轩内,至于她如何混进去,混进去是躲避追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不关心,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敌在明我在暗,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于是,杨遇开口吩咐:“你马上让人守住颐乐轩的所有出口,包括屋顶,但是要做得隐秘,墨灵的事不宜宣扬。”

“是!”傲风领命而去。

荒山野岭可以大肆搜捕,京城之地却是最让人瞩目的地方。杨遇抚着眉头闭目养神,忙活了一夜,就等天亮收网。

天一亮,明落樱就爬起来用井水簌了口洗了把脸,感叹自己已经属于粗汉子的行列了。有时候不到绝境,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人设潜质啊。

她看着周遭,这个在夜色才生香的地方,就连看门的狗都还没睡醒,更别提老鸨了。她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找了点剩下的粗粮吞咽下去,生了火煮沸了井水,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自从穿过来以后,昨晚是她睡得最好的一晚了,讽刺的是,睡得最好的一晚竟然是在青楼度过的,她这是什么命啊。

直到临近中午,终于看到老鸨拖着富态的躯体来到她睡的屋门前。明落樱一看老鸨如同看到银子般双眼发光,她马上快步走向她。

“好妈妈,终于来啦!”明落樱狗腿地喊,那股亲热劲就跟老鸨是她亲娘一般,没办法,建立起人际关系活下去才是她的要紧事。

“嗯,把这个送到京城何家,交给何老爷。”老鸨把一封信交到她手里,继续说道:“但是我要你把何老爷的印章盖在这上面,再带回来。”

明落樱愣了愣,心知老鸨并没有完全信任她,不过也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确实不能第一次就把值钱的东西交给她办。

老鸨见她发愣,微微一笑道:“可明白?”

“哦,明白的。”明落樱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信放入襟口处,就走了出去。到了大街上,她随口问了人关于京城的方向,就沿着街道走出了洛林镇。一出镇,她吃了一颗桃子马上就沿着小路跑,一阵风般飞了出去,从最初的看不见两边风景,渐渐地竟然被她摸出了门道,看清并记住了两边的树木和稀稀落落的人家。

大约两分钟就到了京城城门,她面色平静地走了进去,其实心情无异于刘姥姥到大观园,哇,这里真的好繁华啊,虽然色调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艳丽,但是能看到楼台青瓦,气势恢宏的古建筑,心情真的太激动了。

出门首要原则:不懂就要问。

明落樱打探到何家所在地,就绕道走入了后巷就开跑,幸好京城的所为后巷并不是窄窄的小路,而是能进得了马车的宽敞道路,估计是富贵人家居多,建筑也要讲求实用设计吧。

所以她很快就到达了何宅,敲了门见到门房小厮,就交出那封信来。门房小厮一看那信封后面的颐乐轩所用的印章盖印,看了她一眼后就说了句“稍等”,又关上了门。

明落樱等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信封已经再次落在她手中,只是封面多了一个印章盖印,应该是老鸨与何老爷暗通的信号,无异于“已读”那样的标记吧,她猜。

她道谢后赶紧离开,看着四下无人马上开跑,她可不敢忘记吃了桃子后是有时效的,她一刻也不敢耽误。

再次过了两分钟已经到达洛林镇的路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就走入了洛林街道。

当老鸨见到明落樱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去而复返,带回来的确实是那老东西的印章盖印,她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哎呀好姑娘,你真是……”老鸨乐开了怀,“姑娘怎么称呼啊。”

“落樱。”明落樱忍住笑意瞧了瞧这个半老徐娘,真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只是她料不到发光得这么早。

“落樱姑娘,这是你应得的,明天我还需要你带点货。”老鸨把一锭碎银塞到她手心。

其实明落樱还弄不清楚这里的银钱,于是她拿着这锭碎银到大街上买了一双鞋子。这双绣鞋鞋底结实耐穿,店家收了她三十文,找回了她两百七十文。明落樱至此才有了点概念。

她拿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嘴角微微翘起,心情美丽。

而在十里外的杨宅,杨遇听了傲风的报告之后,陷入了深思。傲风派出去的人在镇口往京城的路上跟丢了人,忽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又回到了洛林镇。这个速度,堪比轻功顶级的高手。

杨遇冷哼,吩咐傲风:“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还会出洛林镇,在镇外活捉带回来,我亲自审。”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被擒 明落樱还是必须得住在颐乐轩,但老鸨对她可是不同昨日了,不仅在后院安排了一间小房间,还吩咐厨房的人安排伙食。

她知道后笑笑,对于嗅出银子的味道能力,老鸨是个中翘楚。

翌日,老鸨比明落樱起得还早,可毕竟是“夜场主持人”,待她到了明落樱房间时,天色早已大亮。

但她却把明落樱给惊讶到了,她赶紧让老鸨坐下,匆匆洗漱过后,就等老鸨的指示。

老鸨微笑说道:“落樱姑娘,跟我来。”

明落樱打了个寒颤,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姑娘”二字毫无问题,可是从青楼老鸨口中听到可不怎么美妙了,于是她也笑说:“好妈妈,叫我落樱就行。”

老鸨也不点破,笑说道:“落樱,看你果真是个爽快人,你以后就叫我崔妈妈吧。快跟我过来这边。”

崔妈妈带她到了脂粉间,拿出一个木雕盒子,上面雕着“似水居”,并交代她认准了这个样式盒子,然后从衣服里拿出盖了章的采买单,让她去京城的似水居把货拿回来,并解释说往常去采买是半月结,但是运费却是现场付清,由于长期下来运费占了脂粉钱的三成,她才会想办法减少成本。

明落樱明了,拿了采买单,在厨房抓了个馒头吃过就出发。

她按照昨天先走到镇口后吃了只桃,但是她改变了昨天的奔跑路线,改为从右侧河道岸上穿行,由于河道两岸都种了树木,从视觉上掩盖了有道影子在移动。因为她本能地觉得,即使在武林高手如云的时代,也不能让人发现她有这种异能。

异于常人,从来都是被杀戮,或者被关起来研究,因为人总是对无法掌控的未知,有着深深的恐惧。

可是她却忘了,以一难敌众。

眼看着就要到达京城城门了,忽然从两旁杀出三名黑衣蒙面人,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而且还由于这样的急停差点撞上了树干。

那个被追杀的感觉又出现了,明落樱睁大眼睛无措地看着此三人,却不见他们用剑刺过来。就在她准备找空子开跑时,为首的青衣男出手极快,瞬间剑尖已经抵住她的左边心脏。

“带走!”青衣男子吩咐其余两人。

“是!”那两人马上擒住明落樱的双手,并将其双手反手捆绑在后。

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辆马车驶来,明落樱被推入马车内,并被绑住了双腿。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马车停住,黑衣人帮她解开了手脚,把她带入了一座大宅子内。

是他!那位曾经惊鸿一瞥的白衣男子。

明落樱此时再也无心其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逃出去。这里高墙巍峨,而且她还不曾试过从地上往墙上跑,也并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杨遇面上冷若冰霜,但内心却也说了一句“原来是她”。

他走到她面前,直视这个态度疏离的姑娘:“你如何得到墨灵的?”

明落樱明显一愣,什么墨灵?难道这些天被追杀,就是因为这什么墨灵?

她无语望天,竟然被一个不知其形体,不知虚实,只知道名字的东西耍了那么多天?

杨遇看着眼前这双不服气的眼睛,淡然说道:“你不知墨灵?”

明落樱说:“或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墨灵。”我也很泪流好吗,快告诉我墨灵长什么样,我给你不得了吗?

杨遇叹气:“我也没见过。”

明落樱:“……”

看来这厮是孙猴子派来耍我的。

杨遇沉吟后,对傲风说道:“叫红菱过来,搜她的身。”

明落樱忍不住说道:“这位兄台,你为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追杀了我那么多天!”

杨遇嘴角一扬:“对,因为未知,所以毁掉。”

明落樱一怔,哟,知己呀。

她垂下眼睑,眼珠子一直在转动,不行,一定得逃出去。如果被搜了身后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东西,他们会不会把她开膛破腹满内脏地找,想到此,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衣服内只有一颗桃子了,现在才暗自后悔,在洛林镇时就应该买一袋桃子存着,毕竟这可是生存道具啊。

杨遇见她一直站着不动,心知道这位姑娘肯定在想如何逃出这里,他内心自嘲,如果真要不择手段得到墨灵,她现在就不是这种待遇了。

其实杨遇心里是有点佩服这位姑娘的,灰暗老旧的衣服,灰扑扑的头发,只有那双黛墨色的绣鞋透出年轻女子的风貌,但在他看来,这鞋只是为了方便她跑路而穿。但是这样的一位灰头土脸的姑娘,只除了那灵动的双眼之外,让人刮目相看的反而是她的镇定。她并没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但也不至于看惯了世情那般老练,她隐隐约约地就是有一股“死了又何惧”的随遇而安。

这就是他佩服的地方,即使是武林勇士,都未必真的如此坦荡。

然而明落樱的真实状况却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破罐子破摔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所以说呀,这世上最美丽的误会,不就是我看你是神仙,而你却只是坨烟吗?呵呵呵。

回到此刻,红菱已经在外鞠手说道:“少主,红菱候命。”

杨遇抬手指着明落樱,说道:“带她入厢房搜身,除了衣服,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红菱领命:“是!”

她们穿过一个走道,准备进入厢房时,明落樱忽然停住了脚步,继而一个发力往前跑!由于前面已是高墙,她打算尽力最后一搏。

天不负所望,她冲上了高墙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却感觉力不从心,于是从衣襟内摸出那最后的一只桃子吃了下去,得到补充后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但是她知道后有追兵,脑子一直在转该躲到哪里去,突然灵光一闪,拐身往京城最繁华之地跑去。

这招确实有效,因为傲风等人往洛林镇方向追去,完全不知道她还有胆子逗留在京城内。

她到了大街上,问了似水居的所在之地,就找准时机快速跑了过去。

到了似水居,那老板看她生面孔,但是看到盖了印章的采买单之后,才让她提了货。

明落樱提了个布包袱,躲在角落观察了四周,然后绕到街后巷准备开跑。但突然伸出一双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她整个人已经在对方的怀里动弹不得!

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隐隐嗅到了属于男子的冷冽气息,没等她多想,整个人已经被带飞起来!

于是,她又回到了杨宅。

眼前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看得她心里发毛。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软禁 杨遇也不说话,一直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优雅地喝茶。

明落樱实在受不了这人阴风阵阵的态度,于是首先开口说道:“兄台,能否帮我找人将这里面的东西送到洛林镇的颐乐轩,交给崔妈妈?”未等他开口,她紧张地说道:“我知道这要求让你为难,可是人在江湖,诚信至上啊,我答应了崔妈妈午时前交给她的。”

“杨遇。”他看向她。

“啊?”她不明所以。

“我叫杨遇。”他对兄台这个称号不大喜欢。

“哦,杨大侠,可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吗?”明落樱为了证明这个要求很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紧挨着只留出了一条小缝隙。

杨遇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道:“你自身难保,难得还记挂着别人。”

明落樱无奈道:“不拖不欠,日后好相见啊。”

杨遇也认同这个理,于是吩咐了红菱检查了包袱内的东西之后,让她尽快送到颐乐轩。

看着红菱的离开,明落樱却有意见了,瞪大眼睛对杨遇说:“你让一个娇弱的姑娘去跑腿?”他就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吗?

杨遇眉头一挑,抿了口茶后慢悠悠地说:“红菱的轻功是比你差一点,但午时前能到达洛林镇。”

明落樱一头黑线,原来是她错了,人家那块香玉可是轻功高手,不需要她自作多情的怜惜。

杨遇站起来走到明落樱跟前,他一股无形的肃杀气氛,令她战战兢兢,就怕一不留神被他那铁砂掌伸过来拍死她。此时这个偏厅被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他们两人在这里。

他忽然出手撕了她的外衫,从内衫领口处扯出了一条轻纱带子,这条颜色明丽的纱带绑着一个明黄色的绸缎小包。

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多年却最近被他遗失的绸缎小包,忽然心情复杂了起来。这个是娘为他做的,里面的护身符是她亲自到庙里所求,他一直带在身边多年,直至娘过世,这东西却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明落樱被惊吓到了,此时内衫被扯开已经露出了锁骨,但是她终究不是古代女子被要求不能露出半寸肌肤,所以并没有尖声大叫“你这流氓”之类的话。她所惊恐的只有一件事,也是她刚刚看到被扯出来这个绣着“遇”字的小包才抓住的念头。

难道这个小包就是墨灵?可是时间不对啊,在她没有捡到这个小包之前已经被追杀了。而且她还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小包就是眼前这个名叫杨遇的男人遗落的。而她终于为自己没有做到拾金不昧而后悔了。

她赶紧开口:“这个……这个小钱包是我不小心……不小心捡到的,而且这里面只有一道符,没有钱的。”

看着她紧张巴巴地担心那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他并没有理会。他把里面的护身符拿出来,但里面还有一块白色的小石头。这石头扁平光滑,肉眼看来没有任何特色。

他问她:“这颗石头为何在这里?”

她见他没有生气的模样,心安了点,于是回答道:“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吧,而这个小包我也还给你。”

杨遇看着明落樱,还知道这小包是他的,也不至于太笨。但是他关注的点却在另一个方向。

“这颗石头送我吧,我给你银子换它。”他目不转睛地盯住这颗石头看,若有所思。

原本听到银子二字,明落樱的眼闪过亮色,可是转念一想,这颗石头可是她在这个地方唯一的“同乡”,为了银子出卖同乡么?此刻她犹豫了。

杨遇见她不语,眼神更加幽深,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但他并不给她选择的余地,手一收,把石子放入了衣襟内。

“哎!我还没答应呢。”明落樱急了。

杨遇不等她反抗,唤人进来吩咐道:“把这位姑娘带到厢房,给她换套合适的衣裳,也顺便让她沐浴一下。”

明落樱看着这家伙一闪而过的笑意,是嫌弃她的意思吗?她仰起头,挺直背,下巴一抬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说道:“明落樱,我叫明落樱!”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犹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明落樱被女侍带入厢房,看她抬了水到净房再放下一套淡蓝色的衣裙,然后退了出去。整个人这才萎靡了下来,输人不输阵啊,气势上也要压倒对方。

既然落到如此田地,她也只能好好地冲个热水凉再说,加上她也差不多受不了自己了。沐浴过后,擦干了头发随便绑了束在顶部,其余的垂下来晾至干爽。

看着模糊铜镜里的元气满满的美少女,心情越发的美丽起来。

其实她刚刚泡澡时就在理清思绪,看来那块石头疑似他们口中的墨灵,虽然一块白色的石头是墨灵的机会不大,但是以此来抵消了被追杀,她只能三缄其口,牺牲同乡。

但她很快被自己的天真打败了,因为她被杨遇软禁了,后来得知被软禁的原因竟然是她必须等到他证明了那颗是墨灵之后,才能放她走。

真是……气死了!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反正就是觉得人真的不能光看外表,谁会想到一个面若冠玉的人内里是个无赖呢。

气归气,但饭还是要吃的。于是在女侍送来饭后,她得到了点启示。

明落樱安静地喝着茶水,状似不经意地问女侍:“姑娘,这府里那么大,伙食却不怎么行啊。”

女侍低头轻声问道:“落樱姑娘,还需要点什么吗?”

果然是训练有素的女侍,语气里见不到半点被揶揄后的气愤。

明落樱暗自赞扬后说道:“嗯……例如水果,或者饭后甜食等等。”她可不敢直接问有没有桃子可以吃。

女侍点头道:“我去厨房看看,您稍等。”

“哎,我食量大,可以各种都拿点。”明落樱微笑着说道。

“好的。”女侍应答后离开。

她知道现在杨遇肯定派更多的人把守这里,以防她再次逃跑。虽然她现在完全没有跑出这里的能力,所以只待东风。

然而东风不是说吹就吹的,女侍拿回来的有橙子大枣梨子,还有若干糕点,就是没有桃子。明落樱没有气馁,总有一天能等到桃子的,如今是六月份,桃子正是当季水果,总不会让她等上一年半载吧。对于曾经追杀自己的人,绝不能放下一丝一毫的防线。

书房内,杨遇手抓着那颗白色石子,不发一言地听着傲风说话。

“少主,我这把清元剑对这石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这小白石不太像墨灵啊。”傲风皱眉说道。

杨遇对着手中的白色石子若有所思,他从来不相信表面上的东西,名字也好,外形也罢,因为真正的璞玉,往往掩盖在朴实无华的表面之下。

他此时却分了心,想到了那个挺直腰杆大声说出自己叫“明落樱”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奔赴冥山 那个叫明落樱的姑娘,在她朴实无华的表面之下,隐藏的是否如同璞玉一般?如果这块白石并不是墨灵,但既然清元对这姑娘有异动,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这位姑娘本身含有墨灵?还是这石头要跟这位姑娘在一起,才能成为墨灵?

一连串的疑问,杨遇却始终不发一言。

傲风却耐不住性子,对自家少主说道:“少主,你有什么看法?”

杨遇投去淡淡一瞥后吩咐道:“飞鸽传书传召青狂回来。”

傲风虽然不明白少主此时传召青狂回来的用意,但是也不敢多问,于是领命而去。

看着离去的傲风,杨遇心中叹了口气,青狂性子沉稳,而傲风偏于一词。这就是为何青狂能在外独当一面,而他却把傲风留着身边的用意。

此时书房外间有声音传来,小厮来报是落樱姑娘过来了。杨遇并没有把明落樱关在厢房内,他允许她在这宅子里自由行走,但是宅子高墙外面甚至屋顶,都有暗卫把守,即使她能飞,也恐怕没那么容易挣脱这张巨网。

杨遇让小厮把明落樱带进来,当他看到她时眼睛闪过亮光,顿时收回了刚刚对她“朴实无华”的评语。现在的她透出点沐浴过后的馨香,一套淡蓝色的衣裙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的飒爽。这不是个适合待在内宅虚耗一生的姑娘。

明落樱并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男人用意念打量了一番,她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你之前有没有动过杀我的念头。”

杨遇没想到她一来就如此直白地问他,他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有,但现在放弃了。”

明落樱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不尽信,这只能说明现在暂时没有,但将来的事谁也不能保证。

“墨灵到底有什么作用,值得你这样费神。”她此时用一种大无畏的坦荡直视他的双眼,带着一丝倔强。

杨遇忽然眼神闪过狠戾,然后和决绝又无奈等复杂的情绪交织。

看着他的沉默不语,她也没有咄咄逼人,毕竟如果是如此复杂诡异的物件,必定不能为外人道也。别说信任,就连把她当对手的重视都没有,因为她知道,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墨灵,或许是墨灵背后不为人知的事。

但那不是她所关心的,她现在只能见步走步,先留着小命,再找寻契机看看能否穿回去。人是不能没有信念的,一旦这种“能穿回去”的信念消失,无异于让她死去。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着,但是气氛却异常融洽,因为各有所思,所以并没有分神去介意沉默所带来的尴尬。直到听见外面一声蝉叫,两人才回过神来。

明落樱看了杨遇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青狂归来。

青狂带着晋寒刀站在杨遇面前,然而这刀离杨遇手中的白石子如此之近,却毫无动静。

墨灵出,晋寒嚣。

杨遇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现象,他并没有着急,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才得到清元剑和晋寒刀,要得到开启的引子——墨灵,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太容易得到反而觉得不真实。然而他还是没有打算放走明落樱,因为显而易见这个姑娘跟墨灵有很大关联。

杨遇也不多作纠结,吩咐下去:“青狂,傲风,明日启程上冥山。”

青狂和傲风拱手领命:“是!”

待两人离去,杨遇走入内间,开启墙上的机关弹出一个暗格,在暗格内拿出一本名为《万泉幽秘》的书看了起来。一看就到了万籁俱寂的夜晚,他起来走出房门,往西边的厢房走去。

他远远地看着明落樱所在的屋子,月亮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更显得清清冷冷。过来许久,他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女侍就叫醒了明落樱,并在桌上摆满了早点,房内的贵妃榻上还放着一个包袱。

“落樱姑娘,少爷让你跟他一起外出,您尽快用完早点,我就会带你到正殿。”女侍不卑不亢地说道。

明落樱微愣,但也不作多言,吃过早点后,就跟随女侍来到了正殿。杨遇已经带着傲风和另外一个黑衣男子在此等候,一见她出现,马上站起来准备出发。

傲风和黑衣男子各自骑马,而杨遇带着明落樱坐进了宽大低调的马车内,几人一刻不耽误地往城郊外赶去。

明落樱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并没有开口交谈的兴致,也没有要问去哪儿的好奇心。因为无论问与不问,都不会得到答案,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候时机即可。以她此时的处境,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这里不属于她不是么。

而杨遇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明落樱,他盘坐在软垫上,手中翻着书页。他们此行是上冥山找他师父巫灵子,也许师父能给他点启示,但不过是姑且一试。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从京城官道坐马车出发,到穆阳一带才直接骑马直奔太阴,过了太阴才是冥山山脚,而上山即使能用轻功攀山而上,但也需要两个时辰。这样一来,全程大约三天。

杨遇心思流转,眼中看字,心中却无书,他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抬眼看着对面的明落樱,她倚靠着车内的栏杆似乎睡着。上天让他遇到了明落樱,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目标。原本得到清元和晋寒之后,到了寻找墨灵却成了一个瓶颈。只是如今清元剑已经感应到引灵的传召,这都是发生在傲风遇见明落樱之后。这如同黑暗中看到了明灯的行者,是不可能不被这盏明灯所牵引。

所以,他不可能放走明落樱,而且必须在其他门派噬动之前得到墨灵。

马车终于到达穆阳,两人下了马车,车夫即可往回走。傲风和青狂共骑一匹马,杨遇抓住她的肩膀飞上马背。

明落樱此时才终于害怕,她颤巍巍地转过头来说:“我不会骑马。”

杨遇冷然说道:“我会。”然后把她的脚放到马镫上,然后拉住缰绳双腿一击,马飞奔而出。

明落樱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抓紧缰绳死活不放手。后背传来杨遇宽阔胸膛的温度,以及这个男人在狂奔中的低喘声。她闭上眼,耳边呼呼而过的风,还有胯下颠簸的危险,一切都是她从没经历过的感觉。

这种如同高空坐大摆盘一般的刺激,让她的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心道她好想坐高铁啊飞机啊,不想苦逼地在这个地方骑马呀。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太阴遇贼 几人快马直达太阴后,找了个空地下马休息。此处有几处农户,而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旁边田里站着两只水牛。

明落樱一下马,如同刚从百米过山车上下来,头发凌乱面色发青。心想,谁在误导策马奔腾的快意豪情,谁又在误传女子骑马的飘飘若仙。这简直是能让人吐几公斤血的泪的教训!现在的她生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寒气,面色如鬼。

杨遇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仿佛刚才只是他施展腾云驾雾的法术而已。他拿出包袱里的水壶和干粮,递给了明落樱。

明落樱那副失魂落魄的死样子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她呆呆地接过水壶干粮,估计现在有人递给她一颗点着的手榴弹都会接。

杨遇开口提醒她:“我们只在此处逗留半盏茶的时间。”

明落樱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终于恢复清明。于是她马上拉开水壶塞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后,拆开油纸包住的包子张口就是半只。如此吃吃喝喝之后,有了食物的安慰终于如同从地府走上了人间。

不远处的青狂今天初见明落樱,可是此刻却刷新了他对闺阁女子的固有印象,因为在他为数不多能接触女子的机会之下,只分两种:娇滴滴的普通女子,凶神恶煞的武者。而少主带来的这位姑娘,是这两种之外。

然而人与人相处的机缘却是很奇怪的,此刻的青狂不会想到,他终其一生想要达到的修为,被这个女子用一种无比震撼的方式达到。

休息过后,明落樱竟然连视力都清晰无比,她看到了农户家屋子背后的桃树!而且此时刚好是结果的季节。她的脚比脑子快,一溜烟地往农家跑。

杨遇最先反应过来,以无比迅速的移动抓住了明落樱的肩膀。

明落樱气结,但明面上又不能表现得对桃子的热切,她只好说:“我去农户家换多点食物,或者还可以换点果子,这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点什么,多准备也是好的。”

杨遇自是不能全信她,他说道:“我跟你去。”

明落樱知道他的担心,也只好随他去。

农夫知道两人来意之后,又看见了明落樱递过来的两个铜钱,黝黑的脸上更是欣喜。于是他将家里的烤熟的地瓜,刚刚烙出的饼子都包起来,然后随手把箩筐里的桃子李子也包了一大包给明落樱。

明落樱心里那个翻身做主人的激动啊,可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差点憋成了内伤。

而杨遇眼见她嘴角微微扬起,虽然不明其中关键,可是他也被她感染了愉悦的心情。他忘记了一点,往日他们几个大男人出行,什么苦都能受,食物的样式以及充足与否,根本就不是他们关心的范围。但现在多了一位姑娘,有了这些补充,即使路上有耽搁,也不至于让一位姑娘饿着肚子,这点倒是他忽略了。

拿着这多出的一个包裹,几人继续上马赶路。而这次的休息不仅让明落樱得到体力的补充,还把她的美丽的心情也补充了。

太阴之地的得名,除了靠近冥山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此地据说大凶。这里有很多路过的人都消失无踪,或者路死草丛,所以被人称为鬼门关,是地府之人出没之地。

而杨遇不相信这些魑魅魍魉的说法,终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山贼盛行。所以他们几人路过此地的速度明显加快,几乎能把刚刚才适应骑马的明落樱颠得五脏六腑都出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他们路经太阴的其中一座山时,突然飞出了几枚飞镖,咻咻地从明落樱的头顶飞过,马匹嘶鸣!

杨遇搂住明落樱的腰一跃而起,平稳落地。而傲风青狂两人也飞落下地,安抚了两只马,就各自把刀剑拔出。

此时的杨遇明显感觉到一股肃杀的气氛,凭着他练武多年的耳力,附近埋伏着大概十来人。

而明落樱却嗅到了逃跑的机遇!因为她刚才已经暗暗地放了两只桃子在她的衣襟内。

山贼们看着飞镖都被几人躲过,于是再也按耐不住刷刷刷地从两边跑出。

双方混战兵器相交,傲风青狂的剑术刀功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出一会儿已经解决了一半。

而杨遇对着的是山贼中武功最厉害的一位,此人擅长鞭术,所到之处草木皆飞。但是他不幸的是对战杨遇,因为杨遇的招式诡异,根本没有任何套路和规律,就能轻松躲过鞭子。

明落樱知道杨遇其实也在掩护着她,但是此时的她所想的,却是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于是从衣襟内摸出一只桃子胡乱咬了几口后,马上开跑!

她的步伐犹如幻影般移动,明显有了比之前更加强悍的飞奔速度。在奔跑过程中也不忘思考,这桃子非常新鲜又水分充盈,难道桃子的质量会影响奔跑的速度?这个猜测让她吃惊。

当杨遇知道明落樱逃跑了之后,浑身迸发出惊人的内力,使出必杀技一招把山贼头目击倒,继而使出轻功往明落樱的方向追去。

有时候重要事物对人的潜力爆发是有着很重要的影响。

此时明落樱的逃跑,无异于让杨遇有着指路明灯即将熄灭之感,于是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之下,以更加凌厉的速度追赶,渐渐地能看到不远处那浅蓝色的身影。

明落樱此时感觉到后方的草木动静,知道有人追了上来,所以也使出吃奶的力在狂奔。但是她的异能是有时效的,而且男人和女人天生就在体力上有着悬殊的差异,她渐渐力不从心。

而杨遇也趁此机会追了上来抓住了她!

明落樱还在垂死挣扎,但杨遇也死死抓住她不放。自知无望后,她放弃挣扎,狠狠一扭头看着后面这个杀千刀的!

杨遇看着这个气喘呼呼的姑娘,悬挂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还想跑?!”杨遇也喘着粗重的呼吸,但是一双阴冷的眼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明落樱内心打颤,知道这次重新落到了他手中之后,往后只怕没有逃跑的机会,因为人的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难重建。

而杨遇此刻确实是这样想的,经过这次之后,她以后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见巫灵子 明落樱自知此时逃跑非常不厚道,只是形势所逼,她内心的恐惧感一直没有办法消除。其实她在这里一无所有无牵无挂,如同蒲公英飞到哪里就哪里,她不在意遇到何人,待在何人身边。但是如果要待在一个意图不明的人身边,任凭她如何的随遇而安,也不能安心不是吗。

如果要想一个人心甘情愿,除了感情的牵绊,还有是否志同道合,或者是否互相有利用价值。

杨遇之于傲风和青狂,除了多年的主仆情谊,更多的应该是杨遇带领他们奔赴一个共同的目标。

但杨遇之于明落樱,既没有感情基础,也尚未知道是否同路,更别说他对她根本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他能带她穿回去?

所以,明落樱不是心甘情愿的,也所以,她为自己这种关键时刻逃跑的不厚道找来了借口。

杨遇没有空去研究这姑娘的小九九,他抓着他跟后面赶来的傲风青狂汇合之后,几人继续上马赶路。

只是此时的明落樱,明显感受到后背这个男人用一股内力压制着她,而且双臂几乎将她死死困住,以防她突然逃跑。果然,信任的小船已打翻。

天色已黑,几人在夜幕完全漆黑之前,终于找到了一户破庙,准备休息一宿明早出发。

经过白天的打斗,大家都已经非常疲惫。于是明落樱一入破庙,就找了块尚算干净的地坐下,打开包袱吃起了干粮和李子。

大家吃过干粮后,各自不语,靠着庙里的墙壁闭目而眠。估计是太阴的山贼以十传百的速度通知了同伙,所以他们没有再来。但身处荒山野岭,三个男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一夜浅眠。

翌日一早,杨遇就拍醒了明落樱继续赶路。四人两马经过一天一夜的跑跑停停,终于在第三天的巳时来到了冥山山脚,还没到午时,但初夏的光影已经把冥山照得不再阴沉。

杨遇一把搂住明落樱,借着树枝、岩石等着力点施展轻功而上。但毕竟现在怀里多了一个人,半个时辰之后,杨遇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力。他一蹬起飞落在半山腰的小路上。

明落樱抬头看他额头上的汗,心里知道他绝对不会放任她一个人上山。先别说她其实并不会轻功,而且目前观察,她也只能跑跑平地或跨过低矮的建筑,这种几乎垂直的山,给她翅膀都不会飞啊。

但她在他们眼中是懂“轻功”的,这也能不怪杨遇。

约莫十分钟后,继续上山,后半程比较顺利,当几人到达山顶时,一名少年模样的弟子快跑过来。

“师兄,师傅让我来接你。”少年恭敬地对杨遇说道。

杨遇并不奇怪师傅的未卜先知,能过得了他的迷幻阵的人不多,但这么熟门熟路而且精准避开所有要害的,只有杨遇了。

四人跟随少年到了一个叫巫灵居的住所后,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孤引,你来了。”

“是,师傅。”杨遇拱手应答。

“进来吧。”苍老之声继续传来。

杨遇抬步进去,明落樱随后想跟着进去,被傲风用剑揽住,并把她带到二十丈开外的另一房屋等候。

明落樱:“……”

杨遇一人进去后,见到那盘坐的白发老人,恭敬地叫了了一声“师傅”。

巫灵子睁开眼,看着这个五年未见的徒儿,已经长成了风骨肃杀的男人。此次他来,必定是有解不开的结。

杨遇开口说道:“师傅,可还记得您赠与徒儿的《万泉幽密》?”

巫灵子面上划过一丝惊讶,并用那浑浊的双眼看着杨遇,沉默过后说道:“若是你没有十成的定力,不要去看万泉幽密,这是我当初赠与此书时,对你所说。”

杨遇点头应道:“徒儿记得。只是极煞门已屠醉梦山庄满门,拿到了一把与清元相抗衡的剑,我相信下一个被屠的就是玄光洞。”

醉梦山庄是江湖上有名的造剑世家,但是其庄主有着极其怪的规矩,来求造剑的人,要他看得顺眼才帮其造剑。

而玄光洞则是世代隐居的炼刀一族,只有极少人知道此族的存在。

很明显,这走偏门邪道的极煞门想通过醉梦山庄和玄光洞得到一剑一刀,能与清元晋寒抗衡,若是被他们提早一步得到墨灵,江湖将会有一场浩劫。

巫灵子摇头叹气说:“先不谈极煞门是否得知《万泉幽密》中的记载,也不论他们是否知道这世上有墨灵,只说这一剑一刀若真能跟你的清元晋寒抗衡,也会是场灾难。”

“师傅,其实墨灵已经出现。”杨遇眼中带着一簇火光看着巫灵子,然后简单说了遇到明落樱的事。

“哦?门口那位姑娘就是跟墨灵有关的人?”巫灵子问道。

“是的,但是徒儿至今无法辨别那石头和这姑娘有什么关联,而清元又为何会有异动。”杨遇皱眉不解。

巫灵子幽幽叹息,说道:“万物皆有相生相克,如若墨灵是颗石头,它跟那姑娘如果是相生的,就会是生机;反之如果相克,则会是伤亡。”

一语中的。

杨遇脑子里闪过一束光,如同帮他开了窍。能令清元异动的,必定是感应到带着生机的墨灵!所以,明落樱和那石头是相生的。也由此解释了清元晋寒对着那石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缺了一个明落樱。

他现在不再去想石头和明落樱的关联,只要把两者捆绑着看作一个整体即可,因为墨灵作为一个引灵,根本就不拘泥于任何形态,难道不是?

杨遇想通了此处,嘴角微微扬起,他跪下来说道:“多谢师傅指点!徒儿终其一生不忘师傅教诲。”

巫灵子看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于是笑笑说道:“我的众多徒儿当中,就属你最有悟性。知道我为何没有专门教你剑术刀功,或者其他兵器吗?因为只有终极的武者,才不会拘泥于兵器。”

杨遇点头受教。

师徒两人叙了会儿旧,杨遇就走出了巫灵居。

巫灵子看着这徒儿离去的背影,久久后终是叹了一口气。孤引,希望你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否则当初赠你的,则是害你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泠州冷面 当杨遇走出巫灵居后,明落樱在跟那位少年弟子火热聊天。呵,这姑娘真是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啊。

一见杨遇出来,傲风青狂马上走向他,以两人对他多年的跟随所培养的默契,他们知道事情已经有了点眉目。

杨遇径直走向明落樱,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如果墨灵的本体其实是她,那么有朝一日他能否痛下杀手。他做事从来都喜欢一击即中,不允许浪费精力在一些不影响大局的琐碎事上。

身为丞相的长子,原本有更好的前途效益朝廷,也有更大的平台让自己甚至可以权倾朝野,又或者娶一位门当户对相互助益的媳妇延绵子孙,如此之类,意气风发过这一生。但是,以上这些相比他要想达到的目的,统统只能算得上不影响大局的琐碎事。

所以,将来不管这个姑娘的命运如何,他也不能动摇。可是为何,现在看到她谈笑风生的模样,内心却产生了奇异的波动。人的行为受内心的影响,哪怕是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情绪,也会直接影响这个人的表现。

他走到她跟前时,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该走了。”杨遇语气平静地对明落樱说道。

明落樱侧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明丽的笑意,“啊?这么快?”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就呆了这么一两个小时就走吗?

杨遇点头微笑:“对,这就走。”他伸出手准备把她从石凳上拉起。

明落樱倒是一愣,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手掌中却有茧,最后还是把手放入他的掌心任他拉她起来。

此时少年弟子却是不舍:“落樱姐姐,记得要常来看我。”

明落樱转头对他说:“致远,待你长大了点可以来找我玩。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到京城找你师兄,就能找到我了。”

致远目露惊讶说道:“为何找到师兄就必定能找到你呀,莫非你是他媳妇?”

饶是杨遇如此淡定的人,也被这小师弟雷到了。

明落樱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因为从今往后,你师兄一定会拿条铁链缠住我的脖子,他上哪就会牵上我。”

致远“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她形容得犹如一条狗的形象在他脑海浮现。

杨遇也不跟她计较,但嘴角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道别后,四人下山。相较于上山的消耗体力,下山就轻松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冥山山脚。

回去的路程却更改了,他们先从冥山快马到达泠州,到达了泠州后,杨遇吩咐了青狂去打探玄光洞族人的消息,而傲风则去安排一辆马车。

泠州是个比较繁华的城镇,靠运河而居。

明落樱下了马,终于挣脱了这男人的怀抱,她刚才几乎窒息了,就算防止她逃跑也不能把她困得这么紧吧!不过一下马就看到这一个大的牌坊写着“泠州”,才令她忘记了不满。张望了一会儿知道这是一个城镇,令她高兴的是这里很多东西吃。

杨遇看明落樱双眼发光地盯住一个面馆,他抓住她的手臂拉她走了过去。

这个面馆的招牌是凉面,两人都点了一碗凉面,初夏的天开始闷热了起来,吃凉面既能填饱肚子又过了冷食的嘴瘾。

明落樱看着面前的切成条的面条,跟她想象中圆柱状的面条不一样。她张开嘴咬了一口,口感很好,果然在外下馆子时一定得点招牌菜。

杨遇微微一笑,看着她眉头舒展,也知道她满意了。

明落樱一吃东西就会忘记不快,她对杨遇说道:“你们这里的面很不错哦,原汁原味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而我们那里的面都是圆柱长条,大多数都是靠酱料来提高食物的口感。”

杨遇问:“你们那里,是哪里?”

明落樱却是怔了怔,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洞说道:“很远呢,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去。”

杨遇蹙眉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你爹娘放你一个姑娘在外跑。”

明落樱低语:“我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父母已经不在了。”

他停下了吃面的动作,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之后再次开口说道:“你以后可以住在杨宅,那个宅子是我家的祖宅,而我的本家人并不住那里。”

“意思是杨宅里你最大,你想让谁住就谁住,对吗?”她眨眨眼语气带了几分揶揄。

他却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怕是方便看守我才是真,然而眼珠子一转,不打算放过他:“话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住你家不太合适吧,哦对了,你娶妻了没?”

杨遇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道:“尚未娶妻。”

明落樱咧嘴:“但是小妾满屋?”

杨遇低低地笑了,他面如冠玉眼若星光,意味深长地说道:“还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迫不及待去管我的小妾。”他故意加重了一个“管”字,让人不禁曲解到别的意思。

哇塞,这男人能不能别这么撩啊,如果她是别的姑娘此时肯定满脸通红捂脸而逃。

明落樱撇了撇嘴,内心翻了个白眼给他,面上却不作表现地说:“我以为,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开开玩笑,但是既然说到你的小妾,我就有必要申明一点,如果你执意把我带回你家,必须保证你那些娇俏动人的小妾不会找我麻烦。”

“不会的,因为她们并不娇俏动人。”杨遇微笑。

“这跟找我麻烦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丑女也多作怪。”她故意气他。

“他们也不是女的。”杨遇继续微笑。

明落樱顿时张大了嘴,许久之后都忘记合上。这个时代已经流行断背了?还是因为人口稀少导致的生育率低,进而引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所以才搞的基?

杨遇看她一副见了鬼后却又异常兴奋的表情,见了鬼他能理解,但后面的异常兴奋又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不再逗她,说道:“我尚未娶妻,也并无小妾,家中只有少数女侍和大部分的小厮。所以,你不用担心。”

啊,原来是耍她呢,所以她想从中探出那么一点他究竟是攻还是受的八卦,看来没有必要了。别怪她这么污,她大学室友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平时就是保持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才熬过来的。

杨遇不知道这一顿冷面却让明落樱吃出了感慨。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固阳烤鸭 两人吃过面后,傲风已经雇了驾马车回来,待杨遇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傲风骑马领命而去。

而杨遇和明落樱则由官道坐马车回京城,两人上了马车各坐一边,自从吃了冷面,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人际关系大多这样,沟通沟通,就通了。

其实杨遇一直在想一个让明落樱留在他身边的办法,而且虽说现在墨灵的事算是有点进展,可是毕竟存在太多未知。如何引出墨灵的灵力去激发清元和晋寒的真正力量也是个未解之谜。

杨遇拿出那块白玉石子递还给明落樱,对她说道:“物归原主。”

明落樱诧异又揶揄说道:“你师傅教诲你不能夺人所好?”

杨遇也顺着她的话说:“是的,师傅之言不能不听,这是其一;其二则是我希望你留着我身边,不能随便逃跑。”

明落樱挑眉,知道这种“留在身边”完全没有男女之事那种意思,她故意说:“为什么?以什么身份?”

杨遇早料到她会这样问,于是说道:“你现在看到在傲风和青狂身边各有一剑一刀,但是我需要找到墨灵去开启它们的力量,这两把刀目前只是武林上极顶的武器而已,但是如果找到墨灵之后激发它们,这力量将会不可估量,而我需要这种力量。”

他停顿了下,见她终于对他寻找墨灵的意图有了明白的表情,于是他继续往下说:“而你,无父无母独身一人,今天过了尚且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如果你能帮我寻找到墨灵,除了国君之位,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明落樱讽刺一笑:“我要什么你就能给我什么?”这笑容竟然有点凄然的感觉,她继而说道:“从前我以为,这人的眼界和能力,由这个人的出身,所受教育,甚至走过的路来决定。可是,有时候啊,没有点奇遇,真不敢说自己有眼界啊。有些东西,你还真给不了我。”

其实杨遇刚才并没有全盘托出,但当他听到明落樱的这些话时,有一股非常怪异的直觉。他直觉眼前这位姑娘,无论他是否开出天大的诱惑当条件,这个姑娘只能留在他身边,因为他听出了一种苍凉的无可奈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明落樱首先开口说道:“可以,我答应。至于事成之后我要的什么,再说吧。”

她又恢复了洒脱和爽朗,笑笑说道:“我要研究看看,我到底要无数金银财宝,还是无数美男,要不我也尝尝美女的滋味?”她促狭看了他一眼。

杨遇很是无奈,之前只是跟她开了点小玩笑,哪知她竟然学以致用。

两人说说笑笑,天色已暗了下来,他们离开了泠州要经过固阳,古里,祁蜀才能到达京城,但其实走官道是比较快的,而且也经过很多城镇,方便住宿。而此时两人到达了固阳,杨遇把银子交给车夫让他找家客栈,明日辰时再过来接他们。

明落樱想了想,辰时应该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想到了之前骑马赶路,天刚刚亮就要起来,然而此时杨遇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不知道这个人在卖什么葫芦,又或者在掩人耳目。

他们在固阳城里找了家环境清雅的客栈投宿,掌柜一看两人以为是夫妻,热切地问是要清屋还是要雅间。

明落樱嘴快问了一句:“有什么区别?”

掌柜笑说:“清屋呢,摆设就简单点,床也就刚好够两个人睡吧。而雅间呢,床就大多了。呵呵,各有情趣。”

明落樱:“……”

杨遇轻咳:“雅间。”

掌柜爽快道:“好咧!这是门牌。”

放在他们面前只有一张门牌。

杨遇冷然道:“两间。”

掌柜错愕,但是马上恢复更大的笑容说:“对不住,我以为两位是夫妻呢。这里是两张雅间门牌,三楼请。”他内心说了句“可惜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可惜啊,多了一间房的收入呀。

明落樱从三楼窗户远望,此时天空已经呈现暗紫色,远处有几颗星星点缀着这夜空。不知道在那个时空里,天空是否如同现在这样的景致,广袤而神秘。

她住的这间叫凌空,杨遇住隔壁那间叫悬幻。住个宿还真是有够惊险的,估计这老板是个探险小说书迷吧,她想。

门外传来敲门声,把刚刚沉浸在“险情”的明落樱吓了一跳。

“谁?”明落樱问道。

“我。”杨遇的声音传来。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用眼神询问有何贵干。

“下去吃饭。”他言简意赅。

“啊,怪不得饿呢,原来没有吃晚饭呀。”明落樱这才恢复了正常。

杨遇也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姑娘,完全不受规矩的约束,连说的话也非常新鲜。

两人下去一楼,由掌柜推荐了几个菜上桌。明落樱却对着一碟被称作“沽名钓誉”的菜发呆。

她用筷子指了指这蘑菇炖鱼块,别侮辱了沽名钓誉这词了好吗?她扭头看了看掌柜。

掌柜看到后连忙走了过来问道:“姑娘,是哪里不明白?”

明落樱傻傻问道:“这菜就是沽名钓誉?”

掌柜说:“对呀。”他用手指着蘑菇说:“菇。”再指向旁边的鱼块:“刚刚钓的鱼,可新鲜了。”

明落樱无语,但是本能地跟掌柜杠上了:“那‘名’呢,还差一种食材吧?”

掌柜惊讶地张了张嘴,匆匆离去之后又匆匆端来一碟烤鸭放到两人面前说:“明鸭,就当我请的客。姑娘呀,生意难做呀。”掌柜快哭了,就怕她闹大啊。

明落樱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

杨遇也扶额,摇摇头笑了。

这顿饭明落樱吃得无比欢快,这世人的消费理念就是奇怪,花自己的钱吃满汉全席也觉得差了点味道。而别人请的客,即便一只烤鸭也美味无比。这不,明落樱已经把烤鸭吃光了。

吃完了饭,上楼前她还特意对掌柜说了一声“多谢了”就匆匆跑上三楼,剩下掌柜独自风中凌乱。

翌日,吃过早点后杨遇跟掌柜结账,但是他多给了一两银子,并跟掌柜说:“这是付明鸭的账,姑娘昨天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祝您生意兴隆。”

“哈哈哈……”明落樱连忙捂住嘴巴,走出了客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祁蜀遇刺 马车哒哒到了古里,这只是一个小镇,古朴悠远,却带着一股萧条的气息。看来富的更富,贫的更贫是个真理。

两人也顾不上找个好点的饭馆了,因为这里只有寥寥百姓摆着小摊过生活,杨遇看了看这地,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明落樱随便找了个小摊买了几个烧饼,就着水壶里的水随便吃了一顿。因为她心情也挺低落的,靠近天子脚下的或者靠水的,大多数商业繁华,但是其余地方确实是生活艰辛。古代不同现代,古代大多数以农业维持生计,也没有现代化的机器去减轻老百姓的劳动量,而且在赋税沉重的地方,百姓确实是名不聊生。

明落樱匆匆吃过后就靠着马车护栏闭上眼,杨遇也没有兴致聊天,于是两人沉默着继续赶路,在天黑以前赶到了祁蜀。

祁蜀是个苦处无处申冤,所以只能找神佛诉苦的地方,此处商业发展得不怎么样,但寺庙却修建得到处都是。

杨遇在街角处下车,他环视四周,虽说这里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地,但即使在众多庙宇的慈悲氛围的掩盖之下,也难掩这里经常出现飞抢走盗之徒。他皱眉,看来青狂之前打探的消息没错,他要找的人很可能藏身在这附近。

明落樱却没有任何的想法,她跳下马车走到杨遇跟前说道:“难不成你准备在这里投宿?”她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神佛面前一点清净慈祥的气氛都没有,反而有一种神佛之下妖怪盛行的阴森气氛。

杨遇看她似乎有点害怕,于是安慰道:“嗯,这里虽然不会有掌柜请吃烤鸭,但清汤挂面还是能够找到的,总比咽干粮好。”

明落樱听他这么一调侃,顿时也觉得气氛轻松起来,她哈哈一笑:“想不到你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耍弄起人来简直一绝啊。”

杨遇轻微点头说道:“嗯,翩翩公子……我喜欢这个赞美。”

明落樱也已经习惯了这厮偶尔展现出来的顽劣,也不理他,就往这里的唯一一家客栈走过去。她一进门口就看到了客栈“沁饮归心”四个字,饮心……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她记得从前看过一部香港早期的鬼片,几位主角走到玫瑰酒店去投宿,进了门之后只有“鬼店”两字闪了闪。而现在这个客栈,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明落樱单独待在一个房间时,由于自己的胡思乱想更加害怕了,于是她走到对面房间敲了敲杨遇的门。

杨遇打开门看到一脸惊恐的明落樱,马上问:“发生什么事?”

明落樱支支吾吾,又看了他几眼之后说:“我可以跟你待在一个房间吗?”

杨遇蹙眉,不明所以,沉思一会后说道:“我就在你对门,有事可以喊一声。而且,你轻功极好,虽说不能攻,逃可是高手。”

明落樱也觉得有理,所以点点头,返回她的房间。吃过客栈送来的晚饭后,却怎么都不能安睡。她仰望着屋顶,心口的白石头老乡也微微发热,她连忙探了探自己的体温,真的有点高。她自己也无语,紧张到发烧还是第一次。

想着想着终于昏昏欲睡,然而忽然破窗而入进来一个黑影,落地一刹立刻拿短刀刺向床上的明落樱!

明落樱忽然就睁开眼睛往里边一转,刀刺入床板,那人抬手再刺往她的心脏。

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杨遇破门而入,一个凌厉的掌风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个踉跄往前扑,刀剑刺到了明落樱的肩膀,只听一声尖叫,他已倒在床上吐出一口血,继而身子一软。

这声尖叫是明落樱因痛而叫的,此刻她用颤抖的手紧紧捂住肩膀被刺的地方,痛得昏迷过去。

杨遇瞬移到床边,打横抱起她就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放她躺在床上,再将肩膀处的衣服大力撕开,就露出了血淋淋的刀口。

他利落拿过水壶里的水清洗了伤口,再敷上随身带的金疮药,并动作轻柔地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看着她苍白的脸以及占着汗水的头发,他忽然就自责起来,因为在这之前,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走到他的房间,问能否待在这里,但他婉拒了。

她看似做事爽朗干脆,但心思却是细腻的,不可能无端端提出这样的要求,于她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来说,能这么精准地预感到危险似乎不大可能,唯一可能的是那颗白色石子有着未知的诡异力量。

杨遇坐在床边帮她拨开额头上的湿发,心思无比复杂沉重。

这时候客栈掌柜上来了,直奔之前明落樱的房间,一脸惊恐地看着倒在床上的黑衣人,然后颤巍巍地口不能言。

杨遇走过对门房间,他刚才用了十成的功力,黑衣人必死,但他此刻却冷眼看着掌柜。

掌柜浑身发抖,几乎站也站不稳,他抖着手指向黑衣人,然后扭头惊恐地看向进来的这个浑身寒气的男人。

杨遇一把抓过掌柜推向床前说道:“过去认一下这个人,你认识吗?”

掌柜闭着眼说:“不……不……不认识!”

杨遇冷哼:“看也没看就知道不认识了?说!你为何一上来就直奔这个房间,难道你一早知道这里会发生命案?”

掌柜摇头不语,却无法回答杨遇的质问,于是他纵身一跃奔出窗口。

杨遇没料到此人轻功如此了得,欲想追出去,但此刻必须守在明落樱身边,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逃跑的掌柜,气得紧握双拳,青筋乍现。

他回到对面房中,看向依旧昏迷的明落樱,她没伤到要害,只要等伤口结痂即可。只是刚刚他惊慌之下使出了十成功力杀了那黑衣人,否则以他平时的谨慎,必定会留他一口气问出点线索。

杨遇不眠不休守在明落樱床边,直到半夜终于见她转醒。

明落樱睁开眼睛,随即“嘶”了一声,痛感马上传来。

“醒了?”杨遇开口道。

她呆愣了一会后终于想起了发生何事,于是问:“那人呢。”

“死了。”他冷声道

“哦。”她没有问下去,因为肩膀传来的痛感花了她太多的注意力了。

“对不起,”他内疚之色明显,“不会有下次。”

简单的一对一答,她懂他所说的“不会有下次”,不是保证下次她不会再受伤,而是保证以后在她发出求助意愿时,他不会再推开她。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求而不得之痛 明落樱笑笑吐出一个字:“嗯。”

这是一种患难承诺,如同白雪皑皑里的迷失旅人,或者在一望无际的沙漠行者,没有信誓旦旦地许下不离不弃的悲壮话语,只是简单的一字两句,让对方感受到共同进退的决心。

或许他们两人并没有到达这种生死相交的境界,但却遵循了最基本的道义,所以杨遇守在了这里。无声,却胜了有声。

明落樱想动,却感觉肩膀尖锐地痛。

“别动了,如果痛,我陪你说说话。”杨遇阻止她。

好咧,每次跟他说话都没有特别美好的回忆,她也不敢想象跟这人秉灯夜谈是怎么的一副画风。

她轻咳了声,说道:“哦,你有力气,你说吧。”

他微笑说道:“人最痛的不是皮肉受伤,你知道什么最痛?”

哦?这是脑筋急转弯吗?

她答:“不是皮肉的话,是内脏?”

他对此无语,不过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他已经了解这个姑娘的某些思考习惯,“在冥山学武的时候,我有一位师兄,他骨格精奇,却以自断一臂的决心去求师傅赠给他一本绝学,但师傅认为练这本绝学只适合心境平和之人,而我师兄为了一本武功秘籍自断一臂,太过激进,于是师傅没有赠送给他。而我师傅没有将实际原因告诉他,只说要练成这本绝学,必须使用双手。”

“噗!”明落樱实在忍不住了,顾不得是否会扯痛伤口就笑了出来,多么悲催的人生啊。

“后来,我师兄因为求而不得,而又悔恨自断臂而造成的错失,郁悔而终。”

这下明落樱不敢笑了,因为对方是他的师兄。

杨遇却故意逗她:“你不可以笑,否则是不敬死者。”

她憋住情绪,真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其实如果师兄当初没有自断臂,踏踏实实按照师傅的指导去练武,凭他的天赋,师傅迟早把那本秘籍赠送给他。可是他却用了自残去博取师傅的恻隐之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不值得去敬。”说完后用眼神向她示意。

明落樱不懂何意。

杨遇却笑了:“你现在可以笑了。”

啊?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悟出了笑点在哪里,然后气呼呼地瞪着他,这人耍人的招数还是那么恶劣!

但杨遇没有跟她计较,继续扮演知心话痨:“所以,最痛的就是求而不得。”

说完这句,两人陷入了沉默。

杨遇的求而不得她是不会知道,但她自身的求而不得呢?是想回去而回不去?但回去又能怎么呢,继续按照世俗固定的轨道完成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在灯火繁华的钢筋水泥度过一生?或许如果爸妈还在世的话她还有点念想,但是那个世界对自己最亲最好的人,就只有二叔了。

杨遇此时也在思索着一些事情。

许久后,明落樱打破沉默:“那你呢,有没有求而不得的事?”

杨遇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缓缓说道:“我求的东西还不知最终结果,所以不知道得还是不得。”

明落樱抓住这个机会反击他:“你曾经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所要的,但你自己都不能保证你能够得到,凭什么空口许诺他人?”

杨遇却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的敏锐,继而一笑:“我从来不认为金银财宝,美男,美女是多么难以得到的东西。”

明落樱差点咬断舌头,原来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这么大又深的坑啊!真是既怕神一样的对手,又怕猪一样的自己啊。

杨遇看她吃瘪,觉得非常有趣。而且也放下心口大石,能有精力想到这么多,看来恢复得不错。

明落樱此时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他:“为什么这些普通人家求而不得的东西,你就唾手可得?你家是做什么的呀?”

杨遇点点头,确实没有跟她提过他的家世,于是坦白说:“我爹是当朝丞相。你现在也可以笑了,笑我靠吃祖荫才能说出那些空口大话。”

明落樱却完全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她甚至以羡慕的语气说道:“哇……高官二代呀,你干嘛要跑去找什么墨灵啊,去理那些江湖事干嘛。”

谁说家世好只是投胎时的运气好而已,大多数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好吗!

杨遇却故意误导聊天的方向:“我祖父是前朝太尉,所以我已经是高官三代了。”

明落樱已经从羡慕转为妒忌了,于是愤恨说道:“你家文官武官都做过了,看来根基确实非常深,难怪你去挑战更高难度。只是苦了我啊。”

杨遇故意不懂地问她:“你的苦处在哪?”

她答:“苦在心里。我求而不得的,你却不屑一顾。”

他低笑,这姑娘其实很好哄。

翌日一早,明落樱的肩膀虽然还是带着尖锐的痛,但不影响走动了。

于是两人收拾好包袱就走了,却在吃早点的时候,得知了昨夜遇袭的原因。

包子铺的老板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他看见两人从那客栈走出,等他们一坐下就低声问:“两位客官,听说昨夜有人闯入了客栈内,而掌柜也跑了,可有此事?”

杨遇点头道:“确有此事,您可知道这掌柜什么来历?”

老人家说:“这些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店专门接待你们这些外乡人。掌柜专门勾结那些杀人盗财的恶贼,为他们提供住宿者的消息,我看这位姑娘这包袱实在太惹眼了,难怪被人盯上。”

明落樱低头一看自己的包袱,只有一套衣服和十来个吃剩的桃子,还有干饼子,没什么值钱的啊。难道是因为这些桃子看起来像银子?

杨遇看了看顿时明了,用眼神示意明落樱必须把桃子饼子扔掉。

明落樱本能反应一手抱过包袱,脱口而出:“不能!”

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太激动了,也很突兀。也对,明明是啥值钱的都没有,干嘛那么激动。

她连忙打个圆场:“对于我来说,这里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杨遇心里奇怪,可这的确是事实,因为她身上穿的和包袱里的衣服还是他让女侍安排的,而里面的食物,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半点浪费不得。

他也不强人所难,谢过了老板后就带着她离开了。心里却想,遇刺之事如果真的单纯求财,他反而觉得事情变得简单多了,起码不会跟他要找的那个人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途经六棕寺 两人坐上马车驶出祁蜀城镇,往边上的祁山方向走。杨遇昨晚在明落樱睡着后,已经往上空放了焰火彤通知傲风前来。

由于明落樱有肩伤,杨遇让她靠在软垫上,以防路途的颠簸再次磕到了伤口。其实如果走官道回京城的话,是不需要绕进祁山里去,只是此行必须得往祁山走,即使带上有伤在身的明落樱。所以以防万一,杨遇召来傲风。

祁山距离祁蜀非常近,一路走来已经看见好几家寺庙,只是这些寺庙大多数都异常破败,甚至有些已经沦为盗贼们分赃的地方。

马车上原本闭目的杨遇突然张开了眼睛,他听到了一丝脚尖踮到树叶上的异响!他伸手掀开小窗帘,只来得及看到远处那颗榕树上一抹瞬间消失的黑影。

又是一个黑衣人?杨遇内心一紧。

按照青狂之前的讲述,有个神秘的黑衣人跟踪了他,直至跟到祁蜀时又神秘地消失了。

所以杨遇猜测此人应该隐藏在祁蜀或者祁蜀周边,所以刚刚那个黑衣人是同一个人吗?

既然昨日在祁蜀发生的只是劫财,恐怕是对四周都已经有所惊动,于是他毅然放弃了在祁蜀继续查探,马上去往附近的祁山。而现在看来,祁山果然有问题。

他现在不动声色,因为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对青狂也好,刚刚对他们也罢,看来对方似乎不想痛下杀手。这一点才是让杨遇疑惑的。

马车已经进入了祁山山脚,山脚下有一座寺庙。

杨遇扶着明落樱下了马车,走向了这座寺庙。这寺庙叫“六棕寺”,他环顾周边,果然看到了门前种了六棵贝叶棕。他们缓缓走上阶梯,抬头看向正门的对联。

一粒米中藏世界,半边锅内煮乾坤。

明落樱一看“米”和“锅”,顿时对杨遇说:“大侠,我饿了。”

杨遇对她“嗯”了一声,顾及她的伤,马车走得尤其慢,此时已差不多到午时。

进入庙内,一佛门弟子出来迎接,询问两人来意,得到女施主的回答是:吃饭。

弟子了然,也不讶异,因为祁蜀四处多有流民,庙里经常对外施粥。可是尤看两人的衣着相貌,应该是路过而已。

两人跟随弟子入内,这个地方跟祁蜀给人的感觉不同,一进入这里,一股平和的心境油然而生。

就连明落樱这样没有佛家心性的人,也不由得感叹说道:“如果遇上点什么糟心事,来这里拜一拜,烦恼肯定消除。”

听到这话的弟子转头一笑,“以施主的心性,只需自身化解,便无忧。”

明落樱虽然不懂这文绉绉的话,但是也大概明白他所说的,无非就是夸她有悟性,不需拜佛也能自己调节烦恼。无论如何,得到夸奖是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她不由得挺直了脊梁,底气十足地走入内殿。

杨遇莞尔。

弟子送来的是一些普通的斋饭,青菜配豆腐,寺庙的万年标配。

不过明落樱一丁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最近各地奔走心火盛,吃点清斋也是好的。她完全没有顾忌旁边的饭友,填饱肚子要紧。

此时的杨遇无意中看向门外正在扫着树叶的中年和尚,见他弯着腰把树叶装入竹编的箩筐内。想到当初自己也曾在冥山帮着师兄们扫树叶,当时他尚还年少,一年中好几个月都被父亲送上山,那时候的自己,只有满腔的侠义和对武学的痴迷,反倒是成年后,心性复杂了许多。他自嘲一笑。

两人吃过午饭,杨遇放下足够多的香油钱之后就往阶梯下走。走到几颗棕树下,看了一眼那位扫树叶的和尚,他脸正耳圆,身材适中,只有一双眼露出对世情的看透。

杨遇合掌对中年和尚点头,和尚也放下扫帚合掌对杨遇点头说道:“施主善缘,请慢走。”

杨遇对和尚说:“大师可有法号?”

和尚说道:“弟子无一。”

杨遇点头:“无一大师。”

无一摇头道:“不敢当,弟子只是这芸芸众生一副肉身而已。”

杨遇说道:“《金刚经》里记载: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他看着这和尚顿了顿说道:“无一,才能修一切善法。”

无一微笑:“看来施主极具佛门慧根。名字只是代号而已,不足述人。”

两人同时点头后不再交谈。

但被当为背景板的明落樱却一脸懵,古人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累啊,听得头晕。她无聊地走向十步外的石凳坐下。

而此时听到了马匹快速奔腾的脚步声,杨遇远看,傲风来了。

傲风下马直奔正殿门前杨遇跟前,低头拱手道:“少主,属下来迟。”

杨遇淡淡说道:“无碍。既然到来,先吃点斋饭再赶路。”

傲风领命往正殿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手中的清元却微微有了异动!他惊讶转头看向杨遇。

以杨遇的耳力,此时也感应到了清元的异动,他跟傲风目光相对,暗示先别声张。

傲风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往正殿内走去。

杨遇沉思,往明落樱的方向走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

明落樱被杨遇盯得发毛,她问道:“这样看我干嘛。”

杨遇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

明落樱答道:“应该没有发炎,只会在抬手时痛,但是走路不碍事的。对了,傲风怎么神出鬼没的。”

杨遇对于她说的“神出鬼没”没有评论,因为是他让傲风神出鬼没的,只是说道:“我派他出去做点事,完成了自然回到我身边。”

明落樱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问他:“你身边只有男人,难道没有想过找一个武功高强的美女带在身边?这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杨遇对她的说法感到新鲜,“你到底从哪里得来这样的说法。不过,未出阁的姑娘跟在男人身边,始终有损名誉。武林中结义的兄妹一起闯江湖的也不是没有,但那种姑娘大多数终身不嫁。”

明落樱皱眉问:“那我怎么办,是跟你结义兄妹呢还是终身不嫁?”

杨遇看向她,沉默后说道:“你还会在意名誉么。”

明落樱瞪着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怎么我就被划分为不介意名誉那一类的?我到底哪里让你有这样的误解?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惊现蒙面人 杨遇挑眉:“我以为你要的只是金银财宝美男美女,要名誉作甚?”

明落樱气结,这个梗能不能不要再玩了。

她装作凶狠地对他说:“如果再侮辱我的梦想,我就逃!反正我觉得按照你这人的阴险,肯定能办成大事,有我没我真的不那么重要。”

杨遇不受她威胁,精准地说出了她的死穴:“可以逃,只是恐怕我会派再多的人,也要把你追杀得不得安宁,我猜,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无非是不想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明落樱看他一副阴仄仄的模样,确实他猜得准,她就是不想再过被追杀的三餐不继的日子了。

她一副萎靡模样,不想理他。被他捏住了七寸,可她对此人却是一知半解,这样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着的感觉,一点儿也不美妙。

杨遇却是好心开解她:“其实你还有一条阳光大道可以走。先陪我走一段,熬过去就能看到无数金银财宝美男美女。”

明落樱嗤笑:“我谢谢您给我画了一幅如此美好的蓝图咧,我谢谢您大爷!”

杨遇不大懂,可是也知道她一急就说出了家乡话,于是笑笑不语。

等傲风出来后,三人准备启程往山上走。

然而这祁蜀之地确实是煞气多,就在此时一股凌厉的风袭来,紧接着一个蒙面人从屋顶以极速飞奔而下,剑指向傲风!

傲风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早已在听到风声时拔出了清元剑!

两剑相交,二人同样剑气凌厉,渐渐地那人落了下风,而傲风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傲风快要将剑抵住那人的脖子时,却被他一个飞身扑向了刚好走出殿门的和尚无一,然后用剑抵住无一的脖子,对傲风大喊:“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傲风看向杨遇,杨遇抬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右手却暗自酝酿功力想把此人的剑吸过来。

但那人也并非寻常人,见势不好连忙把无一推出去,飞身逃上屋顶跑了。

傲风冲到无一身边问道:“大师,可有伤到你?”

无一吃力从地上起来,摇头道:“无碍,多谢相救。”

杨遇快步走过去,抱歉地对无一说道:“无一大师,此人是针对我们而来,却连累了你,万分抱歉。”

无一摆手说:“世事本无常,哪能怪你。”

杨遇也不过多言语,只对着无一合掌低头以表歉意。然后拉着呆愣着的明落樱,连同傲风三人准备往祁山山上走。

而无一却说道:“几位施主要上山?”

杨遇停住脚步回答他:“是的。”

无一说:“不知施主为何上山,皆因此山只有树林,并无人家居住。”

杨遇问:“此山无人居住?无一大师可知这山有没有山洞之类的藏身之处?”

无一说:“据弟子所知,并没有任何山洞之类。因为祁山是以密林为主,非常的潮湿以及时常有野兽出没,恐怕带上一位姑娘的话不好走。”

以杨遇的为人,他原本是要亲自查看才会作罢,但是一听到最后一句中的“姑娘”,似乎马上清醒了过来。

他沉默了会儿,对无一说道:“谢谢大师提点,此山确实不宜上去,那我们就此别过。”

于是对着傲风和明落樱说:“走吧。”

傲风虽是觉得这和尚多管闲事,但是也只能听命于少主。

而明落樱相反,她巴不得别往这些深山老林走,接二连三地发生险情,此地不宜久留啊。

三人离去,杨遇和明落樱上了马车,而傲风则跟着其后一起往京城方向跑。

天黑之前回到了杨宅。

明落樱一入杨宅就往她之前住的厢房跑,此时她需要来个热水澡,再把肩膀的伤口作进一步的处理。

杨遇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身影,叫住了她:“我会让人请个大夫来查看你的伤口,记得先不要碰水。”

哇,此人读心的能力要不要这么强,连她下一步的动作都猜了出来。

“好,但是可否帮我请个女大夫?或者医女也可以。”她转身对他说道。

这话说出来后两人皆是一愣,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之前杨遇扯掉了明落樱的衣服,处理了伤口。虽然只是露出大半个肩膀,但是女子在男子面前露出肌肤,毕竟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杨遇眼睛闪过幽幽之色,然后对她点头说:“好。”

明落樱觉得气氛尴尬,也不好多作停留,转身就匆匆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身的一刹那,被身后这男人捕捉到了脸颊上可疑的红云。

杨遇书房内。

傲风问自家少主:“少主,清元在六棕寺有异动,我们当时应该去山上查看一番才对。”

杨遇说道:“我上山并不是因为清元的异动。其实清元有异动是因为我将白石子还给了明落樱,他们两者一起,在特定的时间清元才出现异动。”

傲风不解:“特定的时间?”

杨遇没有多作解释,因为他也困惑着,白石子和明落樱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少数时候才能让清元有异动,这是为什么?这当中有什么契机才能引起清元异动呢?

杨遇也想不通,所以自然是没有办法帮傲风解答。

傲风不再多问,少主的脾性他还是了解的,不是他不想告诉他,而是在没有明确答案之前,少主不会将妄自猜测的事情告诉他。少主开口告诉他和青狂的,都是已经明了的事实。

杨遇此时也疲惫,此行消耗了他很大的体力和精力。除了对墨灵有了些许眉目之外,其他的还是未解之谜。

但是往往是强者,才能不轻易在困境中退缩,相反的,他们会把自身调整到更加强悍的高度,去继续走向目标。

而杨遇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事物迷惑,遇到困境更加不会轻言放弃。所以对于此行,他并没有气馁,反而觉得这是正常的,要攀高峰者,哪能一蹴而就。

书房设了净房,他吩咐小厮把浴桶满上热水后,脱衣泡入了浴桶。

而另一边的明落樱,已经被医女重新敷药,然后也躲入了浴桶沐浴。她却一直想到了杨遇的话,不能碰水。但是她忍不住啊,只能让女侍不能把水放太满,小心翼翼地进入浴桶,再小心翼翼地洗了自身一遍。

月朗星稀,各自安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杨宅养伤 明落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由于体力的透支和逃过一劫的松懈,让她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放松。

翌日醒来,神采奕奕。

女侍叫幼萍,她一早就去厨房拿了满桌的早点回来,根据之前对明落樱口味的掌握,除了清粥之外,还专门给她拿了甜点和水果。

“落樱姑娘,油腻的我没有拿,你有伤在身也要忌口,但你喝完粥可以吃点水果的,眼看这闷热的天也差不多到盛夏了,水果也特别甜。”幼萍微笑着对明落樱说。

“幼萍啊,有你这样的贴心美人陪伴,真是我的福气啊。”明落樱边说边喝了一口粥。

幼萍噗嗤一笑,她也喜欢这个性子爽朗的姑娘。从前也来过一位姑娘,凭着剑术了得却是平添了几分傲气,为人不大好相处。

但幼萍不是个喜欢嚼人话根的人,这些话也没有必要对明落樱说。所以杨遇用人有他的过人之处,正因如此才让幼萍待在明落樱身边伺候。

明落樱吃了口清甜的枇杷后,忽然想到一事,于是拉过幼萍让她坐下。但是幼萍却推让着说不能如此。

明落樱放低声音对幼萍说道:“在我的房间,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我们可以一起坐着吃饭聊天。”

幼萍似乎有点动摇,想了一想最后才点头坐下。

明落樱对幼萍说:“其实我很喜欢吃枇杷,李子,也喜欢西瓜,但是我最喜欢吃的还是桃子。幼萍,你喜欢吃什么呀。”

幼萍笑笑说道:“从前我能够温饱就可以了,但少爷待我们宅子里的人都很好,只要忠心,俸禄比老爷那边还高。后来呀,我也慢慢地想吃啥就去买了,我最喜欢吃街口那家的酥饼了。”

明落樱双眼放光:“我们得找个时间去光顾一下呀。”

幼萍猛点头,并表示酥饼非常好吃,她一定喜欢。

这次明落樱主动拉幼萍“聊天”之后,幼萍每逢看到水果有桃子,都会带回来。

而明落樱也吃了桃子,但并不敢多作跑动。因为她心里早就有疑问,如果吃了桃子没有跑动,会有什么效果。经过这两天的测试,她发现只要吃了桃子,轻轻跳起时会飘飘然的,感觉不到重量,而且只要自身注意控制,这种力量是可以被掌控的。

那就好办了,她就把桃子当日常水果来吃,这样一来,应付险情的机会就大多了不是吗。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桃子过季之后,她又该怎么办?按照杨遇那人的城府,被发现这个秘密是迟早的问题呀。

所以,明落樱想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否可行的办法,把桃子做成罐头,即使成效没有新鲜桃子那么大,但保持两三成应该可以吧?不过,一切猜想必须验证。

就这样过了两天,肩膀的伤也好了很多,结了红色的痂,看来再养几日结成了黑色的痂,就不碍事了。于是明落樱动身往杨遇的书房走去,碰下运气看能否撞见他。

杨遇最近几天都不见人影,有次晚上明落樱跑到前院消食,却不小心看到了正外出的杨遇,大晚上还外出,真不知道去搞什么鬼。

明落樱到了书房门前,问了门前的小厮:“你家少爷在里面吗?”

小厮摇头道:“姑娘,少爷出去了还没回来。”

明落樱失望地说道:“好,谢谢。”

她正想往回走,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她顿时停住脚步声来源看去,就看到了杨遇,他剑眉星目,脸上却还是那副冷淡风。

“少爷,您回来了!”小厮热切说道,也看了看明落樱。

明落樱马上对杨遇说:“我还找你来着。”

杨遇对她道:“进来说。”

明落樱跟了进去,站在偌大的书房中央,四周都是书架,才发现这里的藏书居然等同一个小型图书馆。之前没有好好细看,现在看来这人还是挺好学的。

她准备开口时,杨遇却先开了口:“吃过午饭了吗?”

她一愣,忙说:“还没。”

杨遇对小厮说道:“准备午饭,多添一副碗筷。”

小厮领命而去。

杨遇对明落樱说道:“说吧,找我何事?”

明落樱这才想起来找他的目的,因为一听到吃饭,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八卦一下他这边的伙食有没有比她那边的好。别怪她,她以前可是标准的吃货。

整了整思绪才对他说:“我要去洛林镇一趟,天黑以前回来。”

杨遇对她外出不讶异,他讶异的是她会跟他请示报备。这是否能够说明她已经把自己归为他管辖的人?

他忽然心情很好,因为这样无疑让他减少了她会逃跑的担忧。虽然动员多一点人力迟早能逮到她,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说:“可以,在你伤势允许的情况下。”

明落樱一听顿时双眼放光,恨不得扒开衣服让他看看已经结了红痂的伤口,证明她完全能够出去。

在她心情美美的同时,小厮已经把午饭送到。

也许是幼萍为了让她忌口的原因,她感觉杨遇这里的伙食比她那边的好多了。不过他是这家的主人,任何人也不敢怠慢不是?

桌上有蒸鳜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药膳炖鸽子汤,还有绿豆汤和水果若干。

她先勺了鸽子汤喝了一小碗,感叹着这异常鲜美的汤汁,终于知道腐败是怎么来的。由俭入奢易,经过这番滋味,谁还想再过那些咽野菜吃糠饼的日子。

而杨遇刚从外面回来,先喝了点绿豆汤消暑后,再吃饭。

虽然明落樱很想聊天,但是杨遇却一副食不言的模样,她只好安安静静地吃饭。不过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即使撇开红烧肉不谈,鳜鱼鲜美,时蔬爽口,汤水解暑,等下吃完还可以啃点水果,跟之前那段时间比,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两人吃完后,明落樱也要回去了。

杨遇看着那吃饱喝足就头也不回地溜掉的人影,她的眼中,看什么都未曾蒙尘,总能看到点困顿生活中的瑰丽色彩。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重返洛林镇 明落樱回到厢房时,幼萍正在摆弄着午饭,她一看到明落樱就马上说:“落樱姑娘,快坐下吃午饭。”

明落樱顿时有一种背叛了战友的感觉,不好意思说:“我吃过了哦。”

幼萍微愣,然后问道:“那么这些饭菜怎么办?”

明落樱拉着她坐下,说道:“你吃。”

幼萍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作为一个下人,能跟主人或者客人同桌吃饭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又感激于明落樱没有把她看作下人。

明落樱把幼萍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拿了桌面上的一颗桃子吃了起来,并对幼萍说:“这杨宅的伙食都是统一从厨房发配的吗?”

幼萍说:“是的,宅中几个院子都是由大厨房统一发配的伙食,不过作为客人的你,伙食比我们各院落的自然会好很多。”

明落樱嗤笑了一声,对幼萍护主的忠心也是挺佩服的,但她还是要为自己的伙食争取一下,于是说道:“我刚刚在你们少爷书房吃了午饭,他那边的菜好好吃呀,连同米饭都特别的香。”

幼萍错愕,赶紧说道:“那你们午饭吃了什么呀。”

明落樱如数家珍一一念出菜名,每念一道菜就一脸回味,她特别指出:“而且他那边的鸽子炖汤也非常好喝啊,不像我这边总是什么大骨汤,一看就是大锅里烧出来的。”

幼萍也说道:“少爷那边伙食自然是不用说的,不过你也好命呀,能有鸽子汤喝,刚好对你伤口极其有好处呢。”

幼萍这几天跟明落樱熟络起来之后,说话也完全不拘谨了。

“啊?哦……”原来是对伤口有好处的吗?明落樱侧头想,她只懂吃,养生方面却是不懂的。

明落樱突然想起要去洛林镇一趟,于是对幼萍说:“我要出去一趟,天黑之前会赶回来的,你记得帮我准点去拿晚饭啊,那么,祝你用餐愉快咯。”于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桃子就走了出去,不管呆愣的幼萍。

明落樱作出一副逛街的模样走出了京城城门,然后找到了机会就马上飞跑,她掌控着奔跑的速度,让自己的身体机能处于一个舒适的状态,由于后面没有追兵,虽然比之前慢了,但是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洛林镇。

她及时在镇口停住了脚步,并没有被追杀时如同跑完长跑那样大喘气。看来只要掌控调节,就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奔跑速度。

她往颐乐轩走去,看到门口的依然是那位柳绿色姑娘,看来各行业都分天赋等级的,站街的还是站街,头牌依旧还是头牌。

明落樱笑笑对柳绿色说道:“姑娘,我找崔妈妈。”

柳绿色看来一眼明落樱,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眼前的姑娘就是那个拿银子来赎姐姐的小妹妹。因为此刻的明落樱身穿嫩黄的薄衫裙,跟之前那个灰扑扑的姑娘有着天渊之别。

柳绿色嗤笑:“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同样地语带讽刺。

来了来了,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但是她却有办法令结果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明落樱也同样嗤笑一声,故意仰起头一副骄纵小姐的模样:“我爹让我来接这儿的头牌姑娘回去的!请你让我进去找崔妈妈。”

柳绿色问:“你爹是谁?”

明落樱更加骄傲地回答:“村口赵屠夫,快点给我进去,你就不怕我爹的杀猪刀吗!”

柳绿色略一思索,就记起之前确实有那么一件事,连忙笑说:“哎哟,赵姑娘,请跟我来。”同样地带她到侧门,交由小厮带入正殿。

明落樱脸上闪过狡黠之色,人的狭隘真是挺讽刺的,只要一天还处在同一个位置,就一天难以长进。能让人彻底改变的,要不就是突然其来的高升,要不就是遭逢了变故。

当明落樱看到崔妈妈时,崔妈妈笑着拉过明落樱的手说:“哎哟落樱啊,听说你之前出了点事不能亲自送货回来,看你没事就好。”

明落樱自然是知道崔妈妈并非真正关心她,只是久经人情世故的社交本领让她懂得,宁愿拉近一份关系,也不愿得罪一个人。

于是她笑着回应说道:“崔妈妈,上次真是对不住,路上出了点事,就让朋友代送来给你,见谅了。”

“哎哟,你是爽快人也不需要跟我客套了。”崔妈妈轻拍了明落樱的手背,继续说:“这次来可不是要继续在我这儿当差的吧?”

明落樱一笑,对着火眼金睛的崔妈妈说道:“崔妈妈这么明白的人,我就不绕圈子了。我确实不是来继续当差的,我就来说一声,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许都会忙其他差事,加上之前答应你的也没有做好就消失了,怎么样也该来跟你当面道别。”

崔妈妈明了,不禁暗自欣赏起这位姑娘,“不过说起来,我还是该给你工钱的。”

明落樱用手一挡连忙说:“不,我本来就不是为那工钱而来。做人做事,有始有终是必要的。”

崔妈妈也不勉强,看她此时的衣着模样,本就不差那么一点工钱。

其实崔妈妈错了,明落樱还真是差钱的。因为除了之前的工钱剩余,她离开杨宅的话肯定会风餐露宿。

两人说了会儿话,明落樱得知崔妈妈还是为采买货物所花的运费头疼。她稍稍想了一会就问崔妈妈是否有兴趣单独经营胭脂水粉,而崔妈妈双眼放光表示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明落樱说道:“其实京城离洛林镇本就不远,只是你每次采买一点才会令运费成本过高。”

崔妈妈适时说了一句:“但是大量采买的话不好存放啊,别说会容易受潮,单说有几款用新鲜花瓣做的香粉,就不能久放了。”

明落樱也想到了古代的保鲜技术差,但是她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嗯,你是对的。但是如果你能在洛林开一家店,找京城的供货商提供原料,并让商家做一些轻巧的木质盒子,甚至可以刻上你店铺的名字,并将每一种腮红,眼影,香粉,唇描等等单独分装。甚至可以放入一个大盒子里做成套装,全套卖出。崔妈妈,不单你颐乐轩的姑娘能够帮衬,洛林镇的姑娘也会帮衬。”

崔妈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太有经商才能了吧,但她问道:“我肯定赚?”

明落樱笑了:“我不敢担保肯定赚,但是受不受用,就看崔妈妈你了。我相信这么大的颐乐轩,背后肯定有人支持,一家脂粉店而已,九牛一毛。”她也不会多说了,造化看个人。

两人喝了点茶,明落樱再次给了催妈妈包装上的小建议之后,就起身告辞。

崔妈妈意味深长地对明落樱说:“落樱,倘若以后你不想在别的地方当差了,就回来找我,给你一份差事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明落樱知道这句是她的真心话,于是谢过之后,就道别而去。

崔妈妈走到颐乐轩的正门,目送那道娇小的身影,心想这位姑娘,若能碰上点运气,必能成就大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墓见白影 明落樱回到杨宅时,天空还带着残余的橙明,不过幼萍却有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她算着时间先把热汤端来降温,等明落樱回来马上再去端热的饭菜。

明落樱很欢喜,这个姑娘做事心细,相信有她的陪伴,在杨宅的日子会轻松愉快得多。

幼萍说道:“落樱姑娘,我刚刚看见少爷身边的小厮明术,他说以后你的伙食就由小厨房提供呢。”

明落樱有点懵,她问道:“是你帮我争取的?”

幼萍摆手,压低声音说道:“明术看少爷对你的伙食上心,他就私自跟小厨房说了。”

明落樱看幼萍勾嘴而笑,一副“我看好你哟”的模样,不禁好笑。真的是人精无处不在,明术也是,幼萍也罢,没有点察言观色的伎俩,不好混啊。

“那你沾了我的光,可要事事向着我哦。”明落樱揶揄她,可不,现在她俩是坐同一桌的饭友呢。

“我懂的,你好我好。”幼萍眨眼。

“大家好!”明落樱补充道。

“哈哈哈……”两个姑娘一同笑了起来。

饭后,明落樱没有忘记做桃子罐头的事,此事不需要瞒着幼萍,于是她让幼萍把几个桃子洗净晾干,明天一早再入罐放盐,估计这个时候的蔗糖贵又不纯,于是放弃加糖块,打算入罐后再让幼萍放点甘蔗水下去。

翌日一早,幼萍把桃子放入瓷罐内,加入清水,适量的盐和甘蔗水,封盖,放入阴凉处。待过两日,明落樱吃了一只,然后出了门。

京城此地大多名门望族,所以若是要逛完整个京城,即使走马观花也不能在一天之内逛完,于是明落樱决定找机会用跑的,然而这一跑就跑到了郊外。

当她停住脚步时,心里虽不说乐开了花,但是也知道成功了一半。她会记录下来,鲜桃时效,腌桃罐头的时效,但是腌桃罐头也分三六九等,因为之前的经验得知,桃子越是新鲜,让她保持异能的时效就越长。

所以,她接下来要测试的,就是桃子入罐后十天,二十天那样类推下去,直至最后桃子烂掉前的最终时效。

虽然她一向非常注意食物的保质期,但是如今不这样的话,她真是毫无办法了。若是冬天还好,低温能让食物减缓变质的时间。所以,在桃子过季前必须想办法储存一些放于冰窖,并做成罐头。就是不知道哪里有冰窖,这事得问问幼萍。

明落樱脑子里塞满了对桃子保质的问题,回过神来才发现远处是一座巨大的陵墓。她此时就站在地势较高的斜坡上,往下看是一个大坑,坑里就是占地宽广的墓地了。

她定睛一看,墓地前有两抹白色的身影,由于距离非常远,她看不清人的模样,只感觉两人身材高挑,由发型看应该是男子。

她为这一发现心惊!荒山野岭,坟墓,白色人影……这是灵异场所的标配啊,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本能地蹲下躲在草丛边,大概一刻钟之后其中一人施了轻功飞奔离去,而另一人踱步至陵墓的右侧,双手忽然一抬,使出凌厉的内功击开了石门,石门打开了仅容一人过的缝隙,那人走了进去后,石门关上。

明落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她这是目睹了一桩陵墓秘事了吗?惊慌过后,总觉得进入石门的身影有点熟悉,但由于距离太远而衣衫又飘逸,难以辨认。

她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转念一想异能时效就快要过去了,于是一溜烟飞奔而去按原路返回,到了临近东边城门时,她已经力不从心。

所以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腌了两天的桃子能维持异能大约一个小时,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半个时辰,所以再放个十天半月的,保持异能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那么桃罐头只能在关键时候用于脱离危机。

虽然这并不值得庆祝,但是终于让明落樱心里有个底了。所以对于杨遇口中的寻找墨灵,希望在冬天来临之前有个妥善解决。她心底里把这当做一件交易,完了后她会要求自立门户,不再过东奔西跑的日子,至于能否穿回去,只能靠造化。

这是她帮自己画的蓝图,只是啊,世事总是不尽人意,这当然是后话了。

她只能慢慢走回杨宅,路过各条街道时欣赏了京城的繁华,以及记住了哪些道路是经商聚集适合逛街的,而哪些街道又是高门大户的聚集地。

等到她回到了杨宅,竟然已经临近傍晚,此时天空一片火红的云霞,几只小鸟在枝头欢快地叫着。

待她从正院进入了西边的厢房时,却眼尖地瞧见了园子里杨遇的身影,他正穿着一件白玉色的外袍。这忽如其来的白影撞入她的眼帘,突然让她有一种怪异的直觉,让他的身影跟进入石门内的身影重叠……

明落樱不是个遇到疑问就藏起来独自想破头的人,她也不躲,直接走到杨遇跟前说道:“杨大侠,几天不见,人清减了。”

杨遇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等待她尚未说完的下文。

她接着说道:“事务繁忙?”

杨遇对她忽然的关心颇有兴致,于是说道:“清减,是因为从前小厨房里只做我一人的饭菜,如今却被分薄了。”

明落樱被他的话噎住,半晌后才拨开了他的迷阵:“那事务繁忙呢?”她用眼睨视他。

杨遇乐了:“几日不见,就挂念了?”

明落樱对于此人的流氓行径,内心给他比了几个叉叉。

杨遇看了她一眼又道:“一回来就质问我,句句透出不满。”

哪有!于是明落樱调整了一下双眼的看他的角度,仰头正视他说:“我以为你只是挂名的富家子弟,却心在江湖,所以应该没有半点朝廷职务,可这几天无影无踪啊。”

杨遇说道:“我以为你对杨宅的占地范围已经有所了解了,谁知道,你却以为自己这西厢就是整个大宅。”

对于他的揶揄,她并没有生气,回击他:“那我还真是想不到杨宅这么大呀,让杨公子您来一趟西厢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

我就是几何学得好,我就是逻辑思维严密,怎么样!

杨遇一笑,不以为意:“嗯,挺苦恼的,谁叫我是个祖辈官大无比、家宅广阔的官三代呢。”

“你……”后面接了无数句骂人的字眼,但都只能在明落樱胸中奔腾而过。

她不理他径直走了,这人一点也不可爱,她还是回去找可爱的幼萍。

杨遇低笑抚眉,再次验证,这姑娘实在是很好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奔赴极地崖 杨遇看着西边房间的方向,窗台上的小花迎着夏天的暖风轻轻摇摆。他的眼神似乎寻不找一个支撑点,孤寂地穿过遥远的时光,看向房内的身影。

玉白身影久久不动,而后转身离开。

书房内的傲风对杨遇说:“少主,我们暗自搜了祁山,果真如那和尚所说,人迹罕至,你要查的黑衣人应该不会藏在那里。”

“嗯。”杨遇颔首示意。

傲风接着说:“但是我总感觉有道黑影跟着我们,不知是不是错觉。”

杨遇转身看向傲风:“详细说。”

傲风点头说道:“当时天色比较暗,而且祁山密林遍布,野兽出没频繁,但是我们到达山顶时,已经是沙石平地,并非是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可是我却听到了如同风吹过的声音,转身时似乎有丝黑影。我当时也以为是野兽,追去查看了却不见踪影,连一根草都没有动。”

杨遇沉思后说道:“你没看错。青狂曾经也被一道黑影跟踪,而后在祁蜀消失。而我去祁山的路上也无意中看到那团黑影。”

傲风心惊:“少主,如果此人想对我们下杀手,不会只是跟踪。而且以他的轻功,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杨遇沉声说:“傲风,最近要加倍小心,如果非必要的,不要恋战。”

傲风点头道:“是。他先是跟踪青狂,然后是你,最后是我,而地点都是在祁蜀附近,不知道有何深意。我猜想,跟那天在六棕寺的蒙面剑客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剑客的武功虽然上乘,但他并不是我的对手。而明显的,跟踪我们的那团黑影,无论武功如何,轻功却是在我们之上。”

杨遇意味深长地看着傲风,经过这段时间,他分析事情越来越全面和冷静。

“你先去休息吧。”杨遇扬手让他退下。

“是。”傲风走出了书房。

杨遇打开青狂传来的飞鸽传书:极玄地光崖人现。

这是杨遇要求他们所用的飞鸽出书的格式,奇位数的字先读,再读偶位数的字,其实正确的读法应该是“极地崖现玄光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以防鸽子遇到不测时,被其他人轻易看到内容。

极地涯距离京城快马两天时间,但是上崖下崖却是九死一生,有的武功资质一般的人,终其一生都上不去。

杨遇提笔写下:“双日达。”由于这几个字放在任何人眼中,绝对不会由此猜到有用的信息,但是青狂却懂的,因此他随手写下原句,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费神。

他该费神的是那些最沉重的事。于是他抬步走向西厢,走到了明落樱的厢房前院,在院门前就听到了阵阵欢笑声。

他径直走了入院,幼萍刚好面对着院门,只见她马上对杨遇施礼说道:“少爷,您来了。”

背对着的明落樱转身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笑意。看来她跟幼萍相处得很好。

她呆愣地看着他,甚至忘记收回笑靥,但眼中却带着“这么晚了来这儿干嘛”的疑问。

杨遇步步靠近,最后停在距离她三尺之处,“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出远门。”

明落樱已经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出差行为习惯了,只是略一抿嘴之后,就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吩咐幼萍去收拾包袱,特意叮嘱要带上一包她喜欢吃的水果。

幼萍点头而去。

杨遇看着明落樱,沐浴过后的头发还带着湿气,脸蛋带着粉红的润色,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明落樱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来这说了一句出远门,就盯住她看半天,也不说要去哪,需要另外准备些啥。

他俯视,她仰头,两人就这么静静相对,也许夜色明媚,到也不觉得特别尴尬。

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此行凶险。”低沉的音色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明落樱这才明白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诡异模样,按照她自己的翻译就是:由于凶险,所以抱歉,可是你不能拒绝,所以更加抱歉。

好吧,寄人篱下犹如飘零的燕,被人驱赶来驱赶去,是应该的。

翌日一早,杨遇只带了明落樱一人出发,而傲风则被杨遇留在京城办其他的事。

此次两人骑一匹马出发,而且不遮不掩地走了官道。马匹尤其强壮,奔跑的速度也非常快,明落樱明显感觉后面的男人以一种无以伦比的强势把自己死死困在怀中,似乎怕她逃跑,又似乎抱着很重要的东西。

只有身体的挨着,明落樱才感受到了他真正的力量和气魄。平时故意和她抬杠的那些巧言令色,只是掩藏他这种底色的外衣而已。

行程中总是苦闷的,尤其是这种快马加鞭,对于明落樱来说就更加的痛苦。他们只在饥渴和饥饿时才下马休息,补充体力后继续狂奔。这样不眠不休的两天一夜,终于到达了极地崖。

明落樱已经在这种超强负荷里体力不支,到达后竟然昏睡了过去。

杨遇看着怀里的人,知道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是未来尚且凶险,他也只能痛下决心,让她从身体素质上强大起来。

休息过后明落樱悠悠转醒,她哑着嗓子说道:“我要喝水。”

喝过了水后,她又吃了两只桃子,如此之后体力却恢复得很快。

杨遇对明落樱说明了此行上崖的情况,必须施展轻功先上到大约三十丈的悬空亭,这个亭悬在半空中,稍有不慎就会掉崖。从悬空亭用铁钩绳索攀爬而上,这一步更为凶险,因为全程毫无着力点,只有依傍着轻功拽住绳索往上爬。

明落樱仰头看了这座山崖,红色的岩层被流水,风力等腐蚀,形成了堡垒状的山峰,它的四面是赤壁崖,如果放在现代,人力无法攀登,只能做缆车上去。

这根本就是丹霞地貌!

明落樱终于明白杨遇所说的“此行凶险”的深意,单是一个上山就如此九死一生,山上还不知有什么更凶险的情况等着他们呢。

她哭丧这脸说:“我能不能在这里等你呀。”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此时她就是无比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上极地崖 杨遇无比郑重地说:“如果是死,我垫着你。”

既然他已经这样说,明落樱只能硬着头皮随他上去。

杨遇对她交代着需要注意的地方后,提醒了她一句:“待会我会带着你一起上到那座亭子里,可是需要你一起施展轻功辅助,以保万无一失。”

明落樱抬头看了那一百多米的悬空亭子,类似于三十层的楼房所处的高度了,这样从地凭空飞跃,人能够做到?而且更加令自己心虚的是,她其实不会轻功呀。

杨遇并不让她多作思考,人有时候在恐惧面前,磨蹭久了反而更加恐惧。于是他一手抓住明落樱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腰身,双脚一蹬从赤色岩石上交叉而上。

明落樱也被他带得顾不上其他了,她使出了全力集中在双脚上,交叉用腿踩在了岩石的凹凸纹路上,用以增加摩擦。让原本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点的两人,隐隐有了点支撑的力量,让杨遇更加容易施展了轻功。

两人紧紧拉扯住,身体尽量挨作一体,两人渐渐地觉得体能下降,但是咬牙不敢放松,因为地下是几十丈的悬崖,不容有失。

快要到达悬亭时,杨遇突然出掌将袖中隐藏的绳索绑在了亭子的边缘,有了绳索的牵引力量,他借力一拉,飞身进入了亭子。

好险!这是明落樱脚一沾地所迸发的想法,同时心脏也从悬着归了位。

此刻,明落樱还在紧紧抱住杨遇,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已经改为面对面互相扶持。但是她还没有想到这些什么男女之别的破事,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命大呀,逃过一劫。

她暗自佩服自己没有脚软,并给自己奖励了个小太阳,继续加油!

“先喘口气,这只是大多数上崖的人都能闯过的第一关而已。”杨遇幽幽之声如同鬼魅地传入了明落樱的耳朵。

什么!刚刚给自己奖励了小太阳,突然就暗无天日了?明落樱捂住双耳,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当然,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想说话了。

两人休息了半晌,明落樱也从袖子的暗袋内摸出一个桃子,假意问了杨遇:“要吃吗?”

“不,你吃吧。”杨遇答。

明落樱在听到了“不”字时已经咬了一口,意料之中。

杨遇讶异,她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的吧,于是他问她:“你很喜欢桃子?”

明落樱心尖突然一抖,答道:“对啊,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果。”

杨遇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明落樱却暗暗思考,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并不会武功?她这样考虑的目的有二:其一,作为队友,让他知道她的真正实力,免得由于他对她实力的高估而双双惨死。其二,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很久。

“其实,我……”明落樱怯生生地看了杨遇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杨遇看向她,就等她主动开口坦白。

明落樱想了想,在大难临头,还是选择保命吧,说出来让他对作战部署重新调整。

“其实我并不会轻功。”她终于说出来了。

“我知道。”杨遇淡淡地说。

啊?!明落樱张着嘴,这次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说他知道?也知道她吃桃子后出异能的事吗?

她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终于找回了出了窍的元神:“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遇沉声道:“一个练武之人,迟早会看出端倪。你只会在平地跑,而不会凌空,是吗?”

“是的,你不问我从哪里学来的神技?”明落樱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大千世界,高人无处不在,不管你师承何人,但瞬移自古书上就有记载,还不算得上是一项神技。不过,你的瞬移确实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了,能追上你的人应该不多。”杨遇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明落樱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不知道吃桃的事情,但她也不打算瞒他另外一件事:“偷偷告诉你,我的瞬移其实是有时效的,意思是说我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杨遇挑眉,这点他倒是不知道的,于是问:“你当初被傲风追杀时,就是由于瞬移学得不到家,所以才会时能时不能?”

明落樱对于“学得不到家”这样的评语很不喜欢,可是现在又找不到借口反驳他,于是只能点点头说:“对。”

杨遇终于解开了当初隐藏在心底的疑问了。按照常理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被追杀了两天之后,才使出了瞬移的绝技逃出了那片树林,原来原因在此。

但其实,杨遇想到的是,她的瞬移能力,是墨灵起的作用,不过他现在也不能告诉她。等他掌握了关于更多墨灵的情况,才考虑如何对她说,或者选择不说。

要激发清元剑和晋寒刀,不是现在如此之弱的墨灵能够完成的。所以他猜想,既然白石头跟明落樱是相生的,那么增强她的能力,是否同样地增强了墨灵的灵力?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何墨灵如此不稳定,在特定时间才能让清元或者晋寒有异动?

杨遇不再费神去想了,他看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示意明落樱要继续上崖了。然后跟她讲解了需要用绳索和绳索两端的铁钩,攀着岩石上的凹凸面而上。

明落樱一听,顿时生出了无限的绝望。即使攀岩,也有保护措施吧,现在竟然就这么徒手只靠这么一绳子一钩子就妄想爬到顶峰?

然而却被明落樱猜中了,这就是妄想。

杨遇用绳索绑住两人的腰部,突然出手一挥,钩子勾住凹面岩层,由于他的深厚内功,钩子埋入了岩层起码三寸以上,他抱住明落樱纵身一跳,攀附到了赤色的岩层上。

两人同步扯着绳子慢慢攀爬,到了钩子处,杨遇再使出内力出手一拔再往上一扔,精准地再次勾住了更上层的凹面岩层。

如此交替而上,如同苦行憎一般,甚至比苦行僧更加辛苦。这是要比的是耐心和毅力,因为不同于平地走路,这个几乎是与岩石垂直的行走。

明落樱在如此强大的刺激和压力之下,脚一滑瞬间掉落了下去。

刹那间杨遇纵身一跳跟着飞落下去拽住她!可是此时两人已经是犹如重物坠落般自由下落!

明落樱在死亡来临前紧紧地抓住了杨遇的手,任由身子自由落体,毫无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掉入石通道 眼看就要靠近悬空亭了,杨遇忽而凌厉地出手一抛,把手中带钩子的绳索抛到了悬空亭边缘。

但奈何由于刚刚的极速下落,抛得不那么准确。

杨遇顾不上其他,马上用力一扯,两人摔倒在悬空亭的顶部!

当身体传来无限痛感的时候,眼前发黑,许久过后,明落樱的听力终于恢复了,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焦虑的声音:“落樱!落樱!”

是阎罗王在喊我的名字吗?

她悠悠转醒,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到了一张如同冠玉的脸。

“原来阎罗王这么的帅呀。”她呢喃着。

杨遇的心这才落了地,他不理她,站了起来看向赤色的岩壁。等等!这里为何有条裂缝?

杨遇敏锐的目光闪过无数的生机,他用掌一击,毫无动静,于是查看了裂缝四周,发现这块岩石的色泽跟周边的不太一样。

“会不会是十字门?”明落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清醒,她慢悠悠地爬起来。

“十字门?”杨遇疑惑,用手在四周推动。

明落樱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顺时针用手推着四周,突然石门极速打开!

杨遇见状拉上明落樱纵身一闪,钻入了石门内。

但是两人一跳入石门内,就滚到了一条石通道内,顺着通道快速滑了下去!

大约滑了一百米左右,终于到了底。此时两人如同叠积木一样翻滚在一起,明落樱在上面压住下面的杨遇,而且是面对面的压住!

明落樱已经昏头转向,不知道这短短的数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胸口处紧紧地贴住坚硬的胸墙。她现在也顾不得多作他想,因为双眼冒出金星,而且肩膀也隐隐作痛。

过了好一会儿,痛感渐渐消失,她才恢复了清醒。她把伏在杨遇颈边的头缓缓抬起,才感觉到这个非常尴尬的姿势!嗯……他应该也还没恢复知觉吧,而且大家皆无意,不会有什么想法。

杨遇比明落樱早一点清醒了过来,此时还真的有想法。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是由于长期练武,自制能力极好,现在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抵在胸口的柔软,让他不得不马上推开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挑战自己的自制力。

明落樱也感觉到了杨遇的心跳开始加速,虽说没有扑腾如鼓那么夸张,但是这程度足够提醒她要赶紧起来了。

她快速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原来这是一条生路!因为从这个通道掉下来后,往上的竟然是一条长长窄窄的石阶。

杨遇也已经站起来看到了这条石阶,所以,玄光洞的族人其实根本就不是攀岩而上的,而上先飞上悬空亭,然后从这通道下来后,再从石阶上山的。

这个发现令两人都欣喜若狂!

明落樱是个守不住激动情绪的姑娘,她马上高兴地拉过杨遇的手,摇着他的手掌说:“我们终于不用爬那些岩石了啊,真是老天开眼!”

这姑娘真是!杨遇闭了闭眼,刚刚才从异动的情绪中挣脱,现在又来了。

“嗯,我不瞎。”杨遇沉声说道。

“呵呵,我太高兴了啊。”她放开了他的手,步履轻快地往石阶走去。

他跟着走了过去,开口提醒:“要留意有无机关。”

这话一说,明落樱立即停下了脚步,跑回来跟在杨遇身旁,她可不能做个人肉开路先锋。

杨遇深知她贪生怕死的个性,径直往前走。

这石阶路确实阴冷幽深,常年少见阳光造成的低迷氛围,确实容易让人有不祥之感。两人一步一步,却是步步为营。

明落樱为了缓解气氛,不得不拿出了一只桃子来吃,因为她自知有食物的安慰,自己才能镇静些。

杨遇对于她时不时拿只桃子出来吃,已经如同看见她吃饭喝水说话一样,非常正常。

一吃了桃子的明落樱,步伐顿时轻盈起来,她赶紧对杨遇说:“赶紧的,我可不想在这阴森的地方花太长时间。”

杨遇扬眉,看来只要有吃的,就能增强她的体能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明落樱也已经气喘吁吁,而反观杨遇,他还是气定神游的模样,只是目光里透着紧盯四周的防备。

忽然,两人感觉到越来越难以呼吸,并隐约闻到一股臭味,看来这里空气异常稀薄,于是杨遇马上抓过明落樱,快速往上跑!

过了大约五分钟,两人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空气了,才停了下来。

此时却听到了潺潺流水声,两人皆是一愣,马上往水声走去。

这是一道山泉,被人用半片竹筒接住,伸出了岩层,估计是玄光族人上山时用以解渴的。

明落樱马上伸手,想接点水来喝。

杨遇马上阻止!拉着她继续往上走。

明落樱不解:“为什么不让我喝?”

杨遇不语,让她再往上走就知道了。

两人再往上走,大约一刻钟之后,看到了一道清泉,依着岩石渗了出来,而出水口却是一块天然的带有下凹弧度的石头。

“喝这个。”杨遇一指。

明落樱现在是非常渴了,而且体力也对她的脑力造成了影响,对他是迷之信任,马上掬了一口水喝了下去,再接二连三地掬起水咕咚咕咚喝了。

杨遇等她喝完后,才慢慢走过去,洗了洗手,才掬水喝了起来。

明落樱:“……”这就是贵族和平民的区别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还有一股泉,而且刚刚的不能喝但现在的能喝?”她好奇问。

“刚刚那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有毒的,刚刚那处地方空气稀薄伴有臭味……”

“是沼气?”她学霸般抢答。

杨遇点头,不再多言。

学霸继续发问:“那你怎么知道往上走还有一股?”

杨遇讶异:“你不会不清楚水往低处流吧?”

明落樱:“……”

真想仰天长啸!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见玄光族长 带着被全方面碾压智商的低气压,明落樱一言不发。

而旁边的杨遇却是感受到了她的低迷,抚眉掀起了嘴角。

两人脚步哒哒地响起在石阶四周,突然前方传来声响!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停住了脚步。

脚步从上而下,一步一步,甚至还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杨遇右手慢慢收起运功,在这阴森幽静的四周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杀气!

哒,哒,哒,脚步声逼近!

从上而下的身影一出现,杨遇送出去的手马上收回!

是青狂。

“少主!”青狂将晋寒收回鞘内,马上跑了下来,对杨遇拱手。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放了飞鸽之后,就一直尾随那个玄光族人上山,在悬空亭上面看到此人消失,于是就上亭顶查看,没想到才能找到这条通往上山的石阶,可又想不到办法出那道悬空亭的石门与你们汇合。”青狂跟杨遇上报。

杨遇抬手:“无碍。玄光洞族人隐世已久,看来确实不想再跟江湖有任何接触。”

一旁的明落樱看着青狂,一副老方丈的语气说道:“看来这位仁兄是个大福之人,在众人轻易摔死之地,你却轻易得到了一条捷径,免了你这一场劫难。”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上走去。

杨遇看了青狂一眼,嘴角掀起了一个弧度,一言不发越过了他,往上走去。

青狂:“……”

三人继续往上走,青狂在前面查探,明落樱紧随其后,而杨遇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前面传来青狂的声音:“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几遍,我知道如何避开前面的那个关卡。”

太好了,青狂就是派来的救兵,就是她刚刚所想的在前面开路的人肉先锋,这皮球终于踢出去给他了,欣喜!

杨遇看着明落樱侧脸上迷之微笑,不知道这姑娘又在高兴什么。

走了一段,终于到了青狂所说的那个关卡,他用刀一挥,两边的岩石竟然互相错位移动,把原本向上的直路拐了个弯,往右边开出了一个通道。

由于有青狂的引路,三人很快就到达了顶峰。

一到达顶峰,明落樱就被这壮观的峰丛惊呆了,气势磅礴,太漂亮了。

这座极地崖的海拔起码在五百到七百米之间,而比它矮的峰丛一矗矗环绕周边,原来一览众山小是这么壮丽的感觉啊。

明落樱情不自禁地摊开双臂,迎风而立,如果不是怕惊动他们口中所说的玄光族人,她就忍不住大叫了。

青狂对杨遇说道:“他们就住在对面的岩洞里,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走过去。”

杨遇对青狂投去了赞赏的眼神,然后抬步往对面走去。

那是由千姿百态的奇石组成的山洞,而且占地宽广。这些赤红色的山峰,顶部都是非常平坦的,确实适合人居住。

杨遇出现在玄光洞时,马上引起一阵惊慌,有几个年轻人举着长刀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怎么上来的!”

杨遇冷声回答:“我要见你们族长,此事极险,务必马上通报。”

年轻人互相看了几眼,稍年长的那位对其中一人说道:“你去通知族长。”

那人快速跑开。

然后双方沉默对峙,直到族长来到。

族长一看那个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影,就知道此人为三人之首,于是对他说:“敢问几位找我们何事,我们一族已经隐世,不理江湖之事。”

杨遇拱手说道:“前辈,晚辈杨遇,是冥山巫灵子的弟子。此次前来,有急事想跟族长说,而且此事异常凶险。”

族长看向这年轻人,看他目光沉稳,进退有礼,于是抬手请他三人入内。

众人落座,族长示意杨遇:“请说。”

杨遇缓缓道来:“前辈可知极煞门?”

族长一怔,皱眉说道:“十几年前就已经横霸江湖的邪门左道,门主是个极其残忍之人。”

杨遇点头:“正是。极煞门在一个月前屠杀了醉梦山庄满门,就为了得到庄主的一把宝剑。”

族长一惊:“醉梦山庄?屠了满门?”

杨遇说道:“对。相信前辈不会忘了醉梦山庄曾经跟你们玄光族齐名,醉梦山庄擅长造剑,而你们玄光族则擅长炼刀。极煞门下一个屠杀的,就是玄光洞。”

族长大惊:“此事当真?”

杨遇说:“晚辈冒险上山,就为了此事。家师也不愿意看到玄光一族被灭,若被极煞门得到一剑一刀,武林必将大劫。”

族长沉吟后说道:“杨少侠,既然你今天能来到我这里,相信也知道三十年前对于清元剑和晋寒刀的传说?”

杨遇点头说:“族长请看。”他示意青狂把刀送上。

青狂抽出晋寒刀,放于族长面前的石桌上。

族长眯眼一看,连忙看向杨遇:“是晋寒刀!”

“是的,是三十多年前你们玄光族先人所造,迄今为止还没有再次出现一把能与之抗衡的刀。”杨遇说。

族长叹气:“三十年前我们一族就是为了晋寒刀而躲在深山老林,却一直被各门派惊扰,这才搬到了极地崖,我们一族是用鲜血才打造出这上山密道。”他在此停顿了一下,看向杨遇:“几位破了我们引以为傲的上山关卡,也是天注定的安排。”

杨遇在此拱手:“前辈,多有惊扰,实在抱歉。”

族长抬手一摆:“世事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安逸,相信极煞门不达目的不罢休,到时只怕这山难守。”

杨遇说道:“族长不防在极煞门攻上来前,领着全族离开这里。”

族长长叹:“事到如今,恐怕只能如此。”

恰巧此时,一个中年族人跑来说道:“族长,悬空亭之上,有数十人正攀爬着上来!”

族长大惊站起,跟杨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问那中年人:“什么样的人?”

中年人说道:“来者气势汹汹,都带有很强的煞气。”

是极煞门!

杨遇当机立断:“族长,快带你的族人从密道逃走,我们掩护。”

族长老脸一颤,抖着手,不知要说什么。

杨遇对他双手一鞠,“前辈,此乃家师所托。”

族长含泪谢过三人,将手中族中令牌交给杨遇,说道:“遇到此山的所有关卡,拿出这令牌。”

杨遇谢过。

族长马上领着族人从密道逃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崖顶恶战 杨遇想获得先机,便吩咐青狂:“先去查探虚实,别露行踪。”

青狂领命:“是,少主!”

杨遇对明落樱说道:“跟紧我。”说完转身就走。

明落樱从后面抓住杨遇的手腕对他说:“从上而下,用石攻。”

杨遇讶异,他们两人竟然想法一致,他用那星辰眸子看向她,“我和青狂两人对付几十人,若我不能护你,往密道跑,别回头。”

明落樱看着眼前这男人,郑重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了洞口,杨遇身形一闪,如幻似影般冲向了峰顶的大树,踮叶而立,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瞬间!

明落樱无比震撼,想不到他的武功已经达到如此高的造诣!

她此刻也把最后一只桃子吃了,她不知道极煞门是何方神圣,但是单从刚刚杨遇与族长的谈话得知,极煞门曾屠醉梦山庄满门,竟然把一个造剑世家屠了满门!用这大开杀戒的方式,只为得到了一把剑。

所以,今日必定是恶战,如果说上山是九死一生,那么现在对战极煞门,必定如同在地狱行走一遭。

忽然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峰顶,是青狂回来了,于是杨遇纵身一跃回到地面。

青狂回报:“少主,的确是极煞门,而且竟然出动了六门。”

杨遇问:“你确定看清楚了?”

青狂答:“确定无误,其六门的门主都在。”

极煞门共有七门,只有神出鬼没的门主不在其中。

杨遇沉思,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确定。

于是他说道:“青狂,现在只能用石攻,你我各负责一边。而以下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你必须听清楚:如若我死,你和傲风务必继续完成我终身所愿。”

青狂大惊:“少主!”

杨遇抬手阻止了青狂,一旦决定,不再动摇。

青狂神情凝重,双手大力一鞠,这个七尺男儿,忍住眼中的丝丝红光转身而去。

杨遇继而转向明落樱,将玄光族令牌交由到她手上,冷然吐出二字:“快走!”

不知为何,明落樱听了两人的对谈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蔓延了全身。可能由于她太过天真的英雄梦想,觉得即便死,也绝对不能让同伴们独自迎战。此刻,她竟然生出了一种无比凌厉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似乎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杨遇和青狂各占一边,运了内功将崖顶的重石一块块扔了下去,顿时崖下一片哀叫。说时迟那时快,有几个轻功顶级的反而借了滚石作为支撑点,飞奔了上崖。

杨遇和青狂一看就知道这四位是其中几个门主,而且个个不好对付。

青狂刀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到之处寒光乍现!他对付的两人一人以爪钩为武器,专门往人的心脏勾去,并抓出器官;另一人则以峨眉刺为武器,这兵器两边都带尖刺,套于指中出拳时专门往人的眼睛刺去,而后把眼珠挖出。

由此可见,这两人都是狠戾阴毒之徒。

三人过了上百招,青狂抓住了爪钩的软肋。爪钩属于长距离攻击,在爪钩离开它主人手中的一刹那,青狂用刀一扔精准地砍中了一人,而后晋寒如同有了灵魂般折返,挡住了扑过来近身搏斗的峨眉刺!

晋寒重回青狂的手中后,他转身一捅,手抓峨眉刺那人倒下。

而杨遇对战的两人,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手持利剑。杨遇以一敌二,却是跟那两人平分了秋色。他最先抓住了长枪者的弱点,由于长枪不是软兵器,持枪人只能隔空搏斗,而不能近身。于是杨遇委身一蹲以其幻影般的速度靠近了对方,厉手袭击了他的腹部,对方吐血而亡。

而另外一人使用的是剑术,此人内力较差,杨遇躲避了几十招后,随后徒手用内力击中他的要害,令他直接倒地。

明落樱在岩洞旁目睹了整个打斗过程,外面那片平地已经染成了血红。当她看到杨遇击倒那人之后,立马向她飞奔而来,却是以一副出手奋战的凌厉之姿!

明落樱大惊,难道他想对我痛下杀手么?但是,为什么?!

就在她大感疑惑的时候,她突然被人从后面擒住,并且以雷霆万钧之速带离了原地,朝山崖边奔去。

杨遇突然如同疯魔一般大喊:“落樱!!”他全身迸发骇人的寒气,使出幻影之术追赶,就在离悬崖一步之遥时抓住了她,并将她扯了回来。

而那人也以诡异的步伐折返,落在了平地之上。

“穆煞!”杨遇咬牙吐出二字。

“杨遇,好久不见。”那人以极其阴邪的语调念出了杨遇的名字,嘴角却带笑。

此人,就是极煞门门主,穆煞。

青狂也赶了过来,手持晋寒刀对着穆煞。

穆煞微微一笑,手指抚了抚掉落的发丝,对青狂说道:“哟,得来全不费功夫。走了玄光族,却给我留了一把晋寒刀。”

杨遇冷哼:“那就要看你,是否有这命格去承受。”

穆煞笑笑点头,“若是天命如此,我就敢去受。”他邪魅勾唇,“倒是你杨遇,把玄光族支走,却美名其曰护其一族,实际上却怕我得一宝刀,与你抗衡!”

他一说完,瞬间从指掌出针攻向杨遇!

站在杨遇身边的明落樱大惊,以不知从哪里来的惊人的力量撞开了杨遇,那针瞬间没入了她的身体。

因着他们只离悬崖不到一步,明落樱的身体一被针射中,随即往后一仰就掉了下去!

杨遇想也不想随着她跳了下去!只听见青狂大喊声以及呼呼的风声。

两人以极速掉落。

此时青狂已经急红了眼,忽而间晋寒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异常在抖动,墨灵出,晋寒嚣!

青狂一惊,立刻举起刀攻向穆煞,此时的晋寒刀似乎被赋予了灵魂生机,以刀带人袭向了穆煞。青狂已经不需要使出一招一式,完全被这把刀带着去攻击。

穆煞此时后怕,可是那道极炫目的寒光已经向着自己攻来。

“啊!”一声惨叫,穆煞被砍伤了左肩,而且被刀的寒光击退十步之远!他见形势不妙,忍痛使出轻功,一瞬间身形已经消失在峰顶的丛林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堕崖 杨遇和明落樱两人极速往下掉,从崖顶几百米的距离往下坠,落地必死无疑。

此时的明落樱犹如轻飘的灵魂在飞,毫无痛感,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她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异常清晰的地面!再见了,我的奇遇,再见了,我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亲人朋友。

再也不见了,杨遇。

就在她以为落地开花的一刹那,左边忽然撞过来一道白影一把将她揽住,翩然落地!

许久之后,山里吹过了凉凉的风,也响起了偶然一两声的鹧鸪叫声。

明落樱睁开了澄明的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杨遇将明落樱放下,让她倚躺在一块圆润的扁石上面,如同第一次帮她处理伤口那样,他大力撕开她的外衫,这次那针的位置却无处可寻,只能用肉眼看到左边胸口处有细微的红点,是血溅在了轻薄的内衫上。

杨遇将她扶起,让她盘坐着,自己从她背后用内力尝试把针逼出。

“咻!”是针飞出躯体的极其细微的声音,穿过了空间射在了远处的树杆上。

而明落樱软着身子倒在了杨遇怀里。

当她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小山洞里,天色已黑,旁边生了一堆火。而她身上盖着杨遇的外袍。

杨遇坐在火堆旁,烤着两只鹧鸪鸟。

明落樱侧头看着他说道:“杨遇。”

杨遇侧身看她,点了点头。

明落樱轻叹了声,幽幽说道:“如果因为我的堕崖,让那人夺走了晋寒刀,你应该会后悔救了我。”

杨遇不以为意:“夺回来便是。”

明落樱被他这种恶霸的语气逗笑了,“突然觉得自己很弱呢,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在这么急速的情况下救下我的?”

杨遇沉默了会儿,终于回答了她:“临落地前借了一棵树的力。”

明落樱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了亮光,问他:“要达到你这种轻功程度,有多难?”

杨遇无法回答她,因为他也正在设法让她提高身体素质和轻功的修为,也无法得知墨灵对她有什么帮助。

但是当鹧鸪鸟烤好的时候,杨遇突然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教你用一种极端的方法练轻功。”

她一听顿时来劲:“好呀。”

两人填饱了肚子之后,明落樱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穆煞说,你这次是因为不想有人可以跟你抗衡。你……真的这么想的?”

杨遇看向她:“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明落樱没有多作思考就说:“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既然选择一起走这条路,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同伴。”她笑了笑,“从前,我的好友对我说,我最不可取的地方就是死脑筋。”

杨遇低笑,“对我来说,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死脑筋。”

“喂喂喂,好好说话啊。”明落樱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运气真差,来到这里之后,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

“因为其他人对你,是刀剑不饶人。”杨遇继续发挥不饶人的特色。

“啊,还真是啊,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了。但即便这样,我也应该离你远远的才是。”明落樱低语。

两人不知的是,命运铺展开来时,无论你躲到哪里,它都能把你放回到该去的位置。

翌日天色大亮时,杨遇竟然给明落樱烤了蘑菇。

明落樱安稳睡了一晚,此时醒来身体已经全然无恙。她发现,自从自己经常“跑步练习”之后,身体素质真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杨遇对醒来后的明落樱说:“外面有股泉水可以洗漱,再来吃点东西。昨晚答应过你的,教你轻功。”

明落樱一怔,随后惊喜说道:“真的?好,我马上。”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吃了份野外的早餐之后,杨遇没有任何提示,就抓住她飞上了这附近的其中一座较矮的山峰。

这座山,也是这附近赤红色峰丛其中的一座。所以也跟极地崖一样,除了峰顶为堡垒状的平地和树林之外,峰体都是赤壁悬崖。

这样的山峰如果从上堕下,很难以生存,因为除了地面的树木,整座峰体就是垂直的岩壁而已,想在半空中借力或者抓住点树枝之类,简直是妄想。

但是杨遇这个疯子,带她上来这里干什么?

明落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我们上来这里干什么?练轻功的话,这里太危险了吧?”她如同一只乌龟,想把头缩回壳内。

“想知道昨天我为什么能够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吗?因为我知道,只要有足够的信心,就能把死神吓跑。”杨遇字字铿锵,用这种方式给她激励。

“但……但也得有你这样的实力呀,我这样的……”她已经语不成句,似乎猜想到他用哪种极端的方式教她。自己暗骂自己是头猪,昨晚明明听到了他所说的用极端的方式,可是她却搞错了重点。

杨遇拉着她伸开双手,迎风而立,轻轻吐出了让她终其一生都非常受教的话:“落樱,只有这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拉着她伸展着双手往下跳,此山大约有一百米的海拔,但是这种堪比蹦极的方式,果真是极端的。

不同于昨天,明落樱在无比清晰的思绪之下极速往下掉。

而身旁的杨遇也无任何挣扎,放任自己一同下坠,只是抓住她的手全程没有放开。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眼看就要穿过树丛落地了!

此时杨遇忽然揽过明落樱往树枝上一蹭,而后双腿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紧接着往外一跳翩然落地。

呼……明落樱心脏差点骤停,在接触到树叶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尤其是脚部有一股强大的反弹力量。这种感觉,就如同刚刚自由下落后最终只为了等这一刻!

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她现在还死死抱着杨遇,这是一种异常疯狂的行为,但此刻她意识到,有一个人陪你完成这种疯狂,反而会激发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是否,拨开了云雾 杨遇微微眯住双眼问明落樱:“这样,是不是有点感悟了?”

明落樱终于反应过来,一拳锤在他的胸口,凶狠地骂他:“你这个疯子!跳下来之前又不告诉我一声,我都快吓死了。呜呜呜……”说着眼圈就红了。

人往往很奇怪,当经历了苦难,甚至能从苦难中找出应付的方法,这过程通常都非常坚强。但如果有一个人就那么轻轻地问了一句,甚至无关风月,那么都会令人崩溃。

此刻的明落樱,被杨遇那么一问,顿时就崩溃了。

杨遇也被她吓到,原本想拥她入怀的手,改为轻拍着她的背。

不过明落樱从来就不是一个以软弱来讨糖吃的小朋友,她用手背拭去了眼泪后,就噗嗤一笑,“不过,被你这样一逼,我倒是真有点感悟了。”

杨遇有点搞不明白她,时而下雨时而转晴,不过这姑娘,薄怒轻嗔亦颇具风情。

“什么感悟?”他问。

“我觉得,这世间万物都是有严谨的规律的。例如跳崖这事吧,谁说坠入地狱之后不能是海阔天空呢,你看这条波浪线吧,”她用柔软的手顺着波浪起伏了一下,“低处就会反弹,而到了高处总会往下跌。而练武的极致,应该是不以低处辱,不以高处傲,不将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重,就无敌了。”

她侧头想了一下补充道:“就是做到云卷云舒,宠辱不惊,你基本上就是武林高手了。”

杨遇惊为天人!

他看了她良久,于是跟她分享了他师傅巫灵子的教诲:“我师傅曾说,无论对方用的什么武器,能战胜对方的只有一招,以无形胜有形。我花了很长时间去领悟这句话。”

明落樱也点点头:“我看你也早已领悟到了,不过,我现在对这禅语可是一头雾水。”她自嘲。

杨遇不怪她,因为她一丁点武功都不会,已经有这个悟性。如果她生为男儿身,就连他自己也很可能会在武功造诣上望其项背。

“可是说了那么多,到底怎么才能练好轻功?虽然我刚刚确实有感应到临落地时,自己应该不会被摔死。”她诚心拜师。

杨遇微微一笑说道:“以下,我就告诉你一些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是什么?”她保持谦虚的姿态问道。

“其实墨灵在你身上,与你相生。”杨遇静静地看向她。

明落樱低头看了看自己,再转身看了后面,再一直原地转圈。

杨遇被她绕晕,一把扯住她令她停下来,对着她说道:“那颗白石子。”

啊原来是那老乡啊!她差点就忘记了还有这件事。

杨遇接着为她解惑:“它跟你相生,你强它就强;反之亦然。”

明落樱惊讶道:“所以,只要我加强自己的能力,那么它相应也会加强?”

杨遇点头。

难怪他要教她轻功呢,原来有这层联系在。

但是明落樱有一点不懂:“如果,我是说如果,它具有帮助我的能力,那……”其实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是,它有没有可能是真正让她快速跑的源头?那么,它跟桃子又会有关系吗?

杨遇说道:“很有可能。傲风说当初在追捕你的过程中,清元偶有异动,但是大多数时候完全没有受到墨灵的感召。然后就是你在祁蜀受伤,途经六棕寺,傲风赶来后,清元就有异动。”

杨遇看向她,眼中带着一抹异色:“那么由此可知,当你受伤,遇险,墨灵就能令清元和晋寒发生异动。但,这种发出的感召到底是为了提示什么,不得而知。”

明落樱:“你……”

杨遇淡淡看向她:“更甚者,连你饿肚子这么点小事,墨灵也会发出感召。”

明落樱一急,脱口而出:“这能是小事吗?”

杨遇揶揄她:“难道不是?就因为你潜在想法里,饿肚子是件非常危急的事,墨灵才会发出感召,而傲风才会追上你。”

明落樱看着他一脸“是你自作自受”的表情,讪讪地闭了嘴。

这个男人是神吗?这么细微的线索,被他一串联,竟然如同眼前展开的画卷,渐渐清晰。难怪之前逃跑时,自己如同被人安装了追踪器一样,到了哪里都能被找到,但是又不能被人精准地找出来,原来原因在此。

虽然还是有重重的谜团,但是被他一引导,她顿时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然而杨遇此时却在想更加深刻的问题。如果万物是相生相克,而她和墨灵,就是两两同强,或者两两同弱。那么在她受伤、遇险、饥饿等情况出现时,墨灵发出的感召,到底在告知自己在强势地愤怒,还是告知自己的灵力被削弱?

这一强一弱的情况,让明落樱的处境有着天渊之别。如果是强的,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杀了明落樱,那么就能激发墨灵的强大灵力;但如果是弱的,就必须让明落樱自己强大起来,墨灵也因此而强。

杨遇看着那抹身影,她在任何时候都能拨开困顿看到瑰丽的色彩,这样的一个人,他有可能把她牺牲?

杨遇不愿意去想这一层,那沉重而历尽了万千肃杀的心,此刻蒙上了重重的罪恶。

那颗跳动的心,被这如同千斤重的罪恶压着,他,开始品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心中的出口 明落樱一心想加强自己的轻功,于是试着在平地上往石头上冲,往树杆上冲。而且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差不多摔倒时,只要自己屏住呼吸迎难而上,必定能达到自己想要上去的高度。

而自从听了杨遇一席话,她忽然开始留意胸口处的白石子的变化。这石头果然在她几乎摔倒时微微发热,但是这种发热很难被人感受得到。

这是一个让人欢欣鼓舞的发现,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

她绕着峰丛跑,让自己坚信自己是有神佛保佑的,这种类似阿Q的自我鼓励非常有效,她越跑越快,而且耐力越来越好。

绕了一圈,回到山洞时,看到杨遇在洞口的石头上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然后她再跑一圈回来,感觉用了更短的时间,杨遇还在盘腿打坐,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了他的古怪,于是走到他面前说道:“你是石化了,还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杨遇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竟然可以看到眼中有猩红的血丝。

他是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她想。

于是明落樱对他说道:“你去石床睡一觉吧,我守住这里。”

杨遇似乎对她的话毫无知觉,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却穿过了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慢慢地再次闭上了眼。

明落樱内心一惊,本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幸好。她也坐下来,陪着他不言不语。

盛夏开始慢慢逼近,而此时的山风吹来的却是清凉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杨遇张开了双眼,此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于是他缓缓吐出低沉的声音:“回京城。”

明落樱侧身看他,微微一笑说:“好。”

刚刚她绕了一圈这附近,似乎难以找到这里的出路,其实他们就在极地崖的附近,不过如何找到那个通往京城的出口,凭她这样的愣头是很难的。

好吧,又一次要依靠这位大神了。

杨遇领着明落樱走到了离山洞口几十米外的平地,然后施展轻功飞上了一棵大树,踮立在树顶上观察四周,隐约看见东边有一条石坑,看来这里就是出口。

他纵身跳下大树稳妥落地,然后对她说:“跟着我。”不等她回答马上抬步往东边走。

明落樱:“……”

这人绝对受了刺激。

两人为了保存体力,尽量不用跑的或者施展轻功,这么大的山,而且那么复杂的峰丛,即使如同杨遇那样的轻功高手也会难以轻易辨认出准确的路向。

于是两人走走停停,看到水源就补充水分,让身体稍稍放松。

终于花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走出了复杂的峰丛。

距离堕崖已经过去了两日,杨遇知道青狂还在寻找他们,而且他现在暂时不清楚穆煞是否也在寻找他们。于是他不能放焰火彤去通知青狂,按照如今暂不明朗的形势,他认为没必要引起穆煞的注意。他要见到青狂问明白情况后,才能安排下一步的动作。

他突然想起了马匹。

他知道青狂和傲风跟随自己多年,对自己的行为习惯很清楚,而且他对唤来马匹有自己独特的暗哨声。这种暗哨声他也曾经跟青狂和傲风统一过,就是以防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于是他发出这种特殊的暗哨,从京城选来的马匹也长期受主人这种特殊的哨声的训练,于是都会从不远处哒哒而来。

果然!发出暗哨声之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就听到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但是杨遇为人谨慎,他的手掌暗自运功,就等马匹出现。

当青狂的身影出现时,杨遇马上收回手掌。

“少主!”青狂飞奔下马,三步作一步跑到杨遇跟前,猩红的眼终于有了看到光明的亮色。

“青狂。”杨遇扶住青狂的双臂,看向这个追随了自己多年,又共同出生入死无数次的七尺男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喊了他的名字,足矣。

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情感的人,看到对方都无恙之后,杨遇马上做出决定:“我们先回京城,一切后议。”

“是!”青狂拱手领命,他再次发出一声暗哨,召唤出来他来时的那匹马,纵身一跳上了马背,“少主,姑娘,我在前面开路。”

三人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京城。

一到杨宅,杨遇片刻不休赶往了书房,召来青狂和傲风。

明落樱看着那匆匆而去的身影,似乎总有些怪异,说是怪异,却又不尽然。他如同迫切地想从混乱中挣扎而出,所以匆匆离去。

书房中,青狂上报当日在极地崖的事。

“当少主和落樱姑娘掉下去之后,晋寒刀如同长了灵魂,甚至可以说是这刀领着我砍了穆煞一刀。”青狂如今还沉浸在巨大的惊讶中。

他继续上报说:“穆煞被晋寒刀所伤,逃了。我守了极地崖两天,其一是相信少主必然会再回来的,其二是怕穆煞还潜在附近,我当时不甚清楚少主和落樱姑娘是否带伤,怕穆煞乘人之危。”

杨遇沉默,青狂办事他很放心,只是他关注的方向不在这里。

在他们掉下山崖时,确切来说是明落樱掉落山崖时,晋寒刀所表现出来的竟然如同带了灵魂和感情的人一样,发出惊人的灵力去反噬伤害明落樱的人。

那么这就说明了两个方面:其一,墨灵在护主。其二,明落樱当时觉得自己必死。

杨遇闭了闭眼睛,沉声对两人说道:“你们下去休息吧,一切事情等我想通再议。”

两人退出书房。

心乱则神乱,他不能在这样的当口吩咐青狂傲风进行下一步动作,走错一步,全盘皆输。

从前,他不怕刀山火海,不怕魑魅魍魉,也不怕人性险恶,因为他没有软肋,一心奔赴那个目标,所以无敌。

如今,他遇到了今生大劫,这份沉重如同罪孽一样,如形随形。

他信佛,却又不信佛。信佛,是尊重神者善心;不信佛,是坚信自我。

可是他却在害怕,这份自我是罪孽。

他一刻也不想留在杨宅,于是在暮色里匆匆离开,只留下了一道孤长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老桃 明落樱见了幼萍之后感觉才好了点。

这次出行差点丢了小命,但她不想让幼萍知道,因为已经从危难中走了过来,这就足够了。

“落樱姑娘,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胖成球了。明术那家伙还是让小厨房开了我们这边的小灶。”幼萍兴致勃勃地跟明落樱分享这个喜讯。

明落樱笑看着眼前的幼萍,由于刚刚经历了生死,能够再次见到她真好。

“幼萍,我们明天就出去吃你上次提到过的那家酥饼吧,哦对了,你知道哪里有专门帮人镶嵌玉石的店铺吗?”明落樱问道。

幼萍很欢喜,对她说道:“好呢,明天就去吃,保证你也爱吃。至于镶嵌玉石的店铺嘛,玉石店就应该有啊。”

明落樱灵动的眼珠子转啊转,摇摇头说道:“我要找一家隐秘一点的,因为我只是把一块我从家乡带来的小石头镶嵌起来,再用红绳子拴住,做成吊坠。”

幼萍侧头在想,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哪里有,她就问:“很值钱的小石头?不会是家传之宝吧?”

“哈哈,我第一天来到这里,就是你帮我打的热水,你给我的衣裳,那个时候你忘了么,我差不多成乞丐了。”明落樱睨她一眼。

幼萍也笑笑说:“可是我知道你跟别的乞丐不一样……”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明落樱一巴掌扇了后脑勺:“死丫头,我还没成乞丐呢,你就把我当乞丐,还跟别的乞丐比!”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地,欢乐无比。

京城暖光寺。

笃笃笃的木鱼声在其中一间昏暗的寮房里不停地响起,这沉木一声一声仿佛要敲入人的心里。

这暖光寺是京城出了名难进的寺庙,即使你是皇室人员,或者朝中大臣家眷,也不一定能进入这里。

这里的方丈无论在前朝或者当朝,都非常有名望,连当今帝君都给他几分薄面。想进入这里面的人,只要方丈觉得有善缘,无论此人什么身份,贫富与否,都能进去,拜佛或者祈福,又或者闭关诵经,都可以。

“孤引,你已经敲了一夜,心中尚未能释放郁结?”老方丈对盘坐敲着木鱼的人说。

杨遇手中停下了敲木鱼的动作,缓缓睁开一双略显清明的眼睛。

“方丈,弟子郁结难解,只想通了一二。”杨遇低哑着声线,显出了一夜无眠的疲惫。

老方丈长叹一声,说道:“道家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低头看了这个心思沉重的年轻人,幽幽叹息道:“这里的‘三’,实则说的是变化。眼前之事若是只能看到一二,只有心中坚持,其后就会是万物生,变化无穷。”

杨遇睁开眼睛,望向老方丈:“变化?”

老方丈点点头,走出了寮房。

留下杨遇独坐房中。

许久之后,房中人的嘴角微微掀起了一道弧度,继而站起往旁边的床上一躺,闭目而眠。

明落樱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悠闲自在地吃过了午饭,吃了水果甜品,还是觉得有些事没有着落。后来想想,才知道自己在介怀在杨遇那厮的态度古怪。

于是她漫着步子,走向了中庭。她从来没有到过中庭,这里据说是一家之主的住所,宅中最尊贵的地方,他应该住在这里面吧。

可是到了中庭庭院的门口,确实房门紧闭,连个丫头小厮都没有。然后她又踱步到了他平时所用的书房。

明术一看见明落樱,就跑过来说:“落樱姑娘,少爷不在这里呢。”

明落樱微微讶异,那这家伙是一夜未归,还是一早就出去?

明术看出了她的疑问,但少爷的行踪他们做下人的不能随便透露,也只好说:“要不你去问问青狂或者傲风?”

明落樱问:“青狂傲风在哪里?”

明术答道:“在中庭的侧院里,但是我不保证他们在哦。”

明落樱挥挥手,表示无碍,谢过明术之后就往侧院走去。

也许是心有所想,在半路就碰到了青狂,他也一副焦虑的模样。

“青狂。”明落樱叫住了他,问道:“你家少主哪里去了?”

青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少主心中有事,去了一个地方静修。”

“啊?静修?”明落樱眨着双眼表示疑惑,兄台你可以多给一点提示吗?

青狂也对少主略有担忧,他从来没有过如同昨日那样,如同被什么压垮的模样。他看得出来,少主和落樱姑娘有共患难的情谊,也许让落樱姑娘去看下少主也好。

如是想,青狂对明落樱说道:“嗯,少主为人喜静,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可以想想哪里有合适少主静修的地方吧。”他只能说到此了。

明落樱点头,虽然内心很泪流,青狂兄啊,你这样说,让我上哪里找啊。但是她也不强人所难,谢过青狂后就往西厢走去。

“幼萍,按照你对你家少爷的认识,他想静修的话,去哪里合适?”明落樱一见到幼萍就问。

幼萍想了想:“少爷的行踪一向诡秘,我们宅子又没有设立佛堂。那他应该是去寺庙吧?”

明落樱点点头,头一次发现幼萍的脑袋好使,但是京城这么大,这么多的寺庙,大海捞针嘛。

幼萍小孩子心性,抱怨说道:“你又说今天去吃酥饼,我们现在去吧,顺便看看哪里能帮你镶上你的传家之宝。”

明落樱伸手欲想一拍她的后脑勺,但被幼萍机灵地躲开了。果然,打人的招式这种事用在同一个人身上,有一就不能有再呀。

两人出了门,吃了那家美味的酥饼后,就沿着街道随便逛逛。到了街尾处,明落樱往里面一条小巷子走去。通常京城的后巷大多数比较宽敞,这么窄的比较少见。

这小巷子的尽头,有一个老头在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明落樱心一动,走上去问:“老前辈,你这里可以帮忙镶嵌石头吗?”

老头一愣,平常人家和商贾,都会尊称他“老人家”,而这小丫头却叫他“老前辈”,他笑笑,甚是有点意思。

“丫头,我不帮人镶嵌东西很久了。”

明落樱一听有戏,于是道:“哦,原来你是不干这行很久了,而不是不懂。”

老头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看了这个丫头一眼,冷哼一声说:“野丫头,有点意思。”

明落樱暗自吐了吐舌头,其实她自己也清楚,激将法对于这么大年纪的人来说作用不大。于是她抱歉说道:“老前辈,见谅哦,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我呢。我就一块破石头,别人看不上眼。”

老头却有兴趣:“只是一块小石头?但丫头你却想让我镶嵌起来。”

嗯,听起来确实有点矛盾,明落樱也知道。

“拿来看看。”老头放下铁锤子对她说。

明落樱连忙拿出那白石子,“嗱!就这个。”

老头看了一眼,垂下眼睑说:“放着吧,两天后取。”

明落樱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好说话,于是试探道:“你不问问我想如何镶,也不跟我谈价格?”

老头看着明落樱,老朽的抚上了那块石头,盯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我老桃从不勉强人,如果姑娘觉得我这老头合眼缘,就放下,两日后取。”

明落樱撇撇嘴:“你叫老桃啊,不知老前辈的名讳是?”

老头一瞪眼,明落樱顿时闭嘴。

“好,那我两天后来取啊。”她拉着幼萍逃也似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为爱人祈福 在杨宅呆了两天,还是没有见到杨遇的人影。

到了第三天,她一个人出门去找了那小巷子里的老头。

老头看到这丫头,也不言语,就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白石子。

明落樱一见这模样就极其喜欢!

只见这白石老乡被镶嵌在一块小木头里面,看起来古朴圆润又有质感,小木头顶端被打了个小洞,穿着一条红绳子。

明落樱欢喜地接过来,对老头笑道:“哇,我好喜欢啊,谢谢老前辈。这块木头可好看了,是什么木?”

老头说道:“桃木。”

明落樱明显一愣,呆呆地问老头:“桃木?”她反复看着这个小吊坠,并把红绳子戴到脖子上去,然后藏于衣襟内。

她看看老头,对他说:“老前辈,我从家乡带来的就这么一块小石头,而且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嗱,我带了这个给你。”她递过去两个酥饼。

老头接过酥饼,放入口袋里。

那丫头还在滔滔不绝:“老前辈,那天你说你叫老桃,是这块桃木的桃?”

老头点了点头说:“对,守了桃园一辈子,老了就做点打铁活。”

“哦……”明落樱表示懂了,但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那石头镶嵌在桃木上比较好看?”

老桃看了她一眼:“缘分,觉得你这破石头就该配块桃木。”

明落樱笑笑,一屁股坐在老桃隔壁的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老桃叮叮当当地干活。

“你还不走?想留在这儿吃饭?”老桃没好气地问她。

“嗯,你这样说我确实饿了。对了老桃,你知道这京城里,有钱人都爱去哪座寺庙清修吗?”她问。

“皇城寺吧,皇亲贵胄,当朝大臣,甚至富甲商贾,都爱去。”老桃嗤笑。

“那家伙不像爱去这些地方。”她呢喃低语。

老桃说:“嘀咕什么,老桃我人老耳力差。”

明落樱顿时大声说道:“哦,我说这些地方不稀罕!”

老桃摸摸耳朵,冷哼一声:“我没聋!”他看了看那张皱着的小脸,说道:“如果穷苦人家都爱去祈福寺,求子寺,但最有名的就是暖光寺,那个地方不看身份地位,方丈觉得有缘,乞丐都能进去住上几天。”

明落樱眼前一亮:“暖光寺?”

老桃不语,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吃饭了。

明落樱立刻狗腿地帮他把石桌擦干净,石凳也用嘴吹了吹。

老桃眉头一皱:“丫头,蹭饭呢,这么狗腿。”

“是!奴才这就帮您老端饭端菜去。”她看了看这朴素的房子,从炊烟的小偏屋里端来蒸好的饭菜,再拿来两副碗筷。

她先帮老桃盛了米饭,再盛了给自己。然后再也不客气地动了筷子夹那普普通通的蔬菜腊肉粒,还时不时给老桃夹菜。

老桃从最初的摸胡子瞪眼,到后来把明落樱当亲孙女一样,让她洗碗洗锅,打扫卫生。

干完这些,明落樱休息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老桃潇洒一挥手,看也不看她就继续在那儿叮叮当当。

明落樱走出了巷子,在大街上问了暖光寺的方向,就往那方向走去。

当她看到“暖光寺”几个大字时,顿时明白为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了。

这个地方走的是清心寡欲风,没有普通寺庙的那种青红黄的鲜艳色调。这里灰白的墙,墨色的瓦,配上清冷色调的对联与牌匾。

这样的寺庙,似乎要对来者说:不能保证你来了后大富大贵,也不能保证你拜了佛之后就忧愁烦恼消除,所以,慎入。

当然,这只是明落樱脑海中翻译过来的意境,毕竟每个人所求的都不同。

但是唯一让她觉得可能的是,这样的清修之地,非常适合杨遇这样的人。

于是她走到暖光寺门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少年小和尚。

明落樱双手合掌,问道:“小师傅,我想进去找一个人。”

小和尚对她说道:“本寺戒律严,不是普通人就能进去的。如果你一定要进,我去问问方丈。”

明落樱说道:“有劳。”

等了片刻,小和尚返回来说道:“方丈想知道施主来本寺找人的缘由。”

明落樱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的寺庙,就是他那样的人呆的。如果方丈不允许,也不勉强。”

小和尚对她说:“那请施主稍等,我去去就回。”

不多会儿小和尚匆匆来请她进入,她踏入这个当属真正的佛门清净地时,竟然有一股想落泪的冲动。但毕竟是佛门清净地,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小和尚边走边对她说:“这两天本寺都没有人来求拜,虽然我不知道方丈为何允许你进来,但是我想,在这里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

明落樱也没有答话,其实她也不是非得找到杨遇,拜拜佛,也许可能把心口上的那些怪异排解。

她从进门后就走马观花地浏览了几个主殿,但她经过了一排整齐的类似宿舍的地方,就问小和尚:“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和尚回答:“这是寮房,是我们寺内弟子住的地方。”

“哦。”明落樱不再问,只是这个地方的檀香味跟别的寺庙不同,这里的尤其清幽,甚至让人不想移开脚步。但毕竟是和尚住的地方,她一个姑娘不太好逗留,于是跟小和尚道谢后,抬步走开了。

往门大门走去的途间,碰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沙弥,他仰起头跟另外一位少年和尚说话:“我刚才去找了方丈,说这几天都不要接待外客。”

那少年和尚悄悄说:“那我们就不需要准备接待外客的斋饭了。”

小沙弥摇头:“不对,前几天夜里来了方丈的生死之交,他要帮他的爱人诵经祈福。所以这几天才不接待外客。可是我们不能偷懒哦,也要记得帮那位施主准备斋饭的。”

少年和尚说:“记住了,师兄。”

明落樱微怔,走过去对那小沙弥说道:“小师傅,你很厉害哦,小小年纪已经是师兄了。”

两人看向明落樱,没想到会看到一位女施主,不是说这几天不接待外客的吗?

明落樱不等愣住的两人反应过来,就问他们:“你们刚刚说来了方丈的生死之交?你们方丈年纪很轻吗?”

小沙弥说道:“不,我们方丈已经年逾七十了。可是,这位女施主为何在此?本寺近几日不接外客呢。”

原来方丈已经那么老了,他的生死之交不大可能是杨遇,那么他应该就不在这里了。

明落樱笑笑说:“我就是路过而已,现在就走。”

带领明落樱入寺的那位少年和尚来到方丈面前说:“方丈,那位女施主走了。”

方丈轻叹一口气:“阿弥陀佛。”

若缘不灭,不见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异能进阶 明落樱从暖光寺出来后,并没有把寺内所见所听放在心上,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想老桃所说的话。

从吃桃发现异能开始,然后听了杨遇一席话,到如今遇到了老桃,把白石子镶入桃木内,任何一个正常思维的人,都会有直觉把这几件事关联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想,抬头仰望着天空,这盛夏闷热躁人。只是这会儿天色似乎不大好,没一会就呼啦啦地下起了说来就来的雨。

她在这官道上跑了起来,一跑就让自己大吃一惊!她竟然如同吃了桃子一样飞奔了起来,路上拜佛的行人只看到一道浅蓝的身影忽闪而过。

她跑了一段路后才停了下来,气倒是不喘,就是心口砰砰跳得犹如要冲破胸壁。

原来如此!明落樱快要为自己这个发现原地跳起来。

原来,这颗白石子需要桃或者桃木的润养,才能把自己的异能激发。至于这其中的缘由,已经不是她现在急需去理清的事情了。

也因此,她不再需要时刻想着吃桃脱险,或者想破了脑筋去做桃罐头。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明落樱为这个发现高兴了一路,当她走入杨宅后,逢人都笑容可掬。

她淋了点雨,但她几乎是哼着小曲来沐浴的。茫茫人海,让她碰见了老桃,全因着老桃的好眼光好品味,才令她偶得一宝。

暖光寺内,杨遇连续念了几日的经文。

当他听到方丈说:“孤引,午后门外来报一位女施主来寻人,进来绕着走了一圈就离开了。”

他忽而睁开了眼。

杨宅内。

雨过后的天空特别明净,上空都是紫红色的暗云,明落樱走出西厢前院,沿着小路散步。

对于这杨宅,她还是非常有安全感的,即使经过花丛水池假山也悠然自得。

但是不惧什么就偏要出现什么。

她突然看见一道白影在花丛中穿梭!于是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发出尖叫声。

那白影越飘越远,就要飘出花丛了!接下来就能清晰看到此物的模样,不会是长发盖脸,前后都长得一样的那种飘魂吧!

明落樱已经双腿发抖,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了逃跑的护身符。

当那道白影一闪,走出花丛时,咦?如此熟悉的身形,而且还能发出声音!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什么?”杨遇悠远的声音传来。

呼……原来是他。

明落樱刚刚还本能地弯下身子,现在终于站直了看向他。

“我……我以为自己撞鬼了。”她讪讪说道。

杨遇走到了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几日未见,即使在暗夜中也能瞧得气色红润,双眼发亮。

明落樱此时不懂杨遇的心思,不怕死地说了一句:“你清减了好多啊。”

大多数的伤害,是对比出来的。杨遇此刻真的想一巴掌拍死她。

他沉默不语,转身就走。

明落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夏风吹动他的衣角,突如其来一阵清幽的檀香味道扑鼻而来,非常特殊的檀香,但是她此刻却没法抓住这丝丝气味的线索。

她看他远走,才转身往回走,直到走了十几步路后,她的脑海中才抓到那香味的来源。

暖光寺!那么,那个一直在寺中为爱人祈福的人,是杨遇吗?

她没办法想象这么情深的事,会发生在杨遇身上。

所以,近来他的诡异表现,是因为恋情不顺?

明落樱撇撇嘴,她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她一口气跑到中庭庭院,门前一副对联:孤远而至,引流而渊。

她再次撇撇嘴,装什么深沉嘛。此刻,连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有一股隐隐的怒气,于是看到那无辜的对联,也情不自禁地迁怒它。

“你又在干什么?”冷沉的声音传来。

“啊!”她这次真的被吓到了,这人是神出鬼没的地狱修罗么。

随着这声尖叫,忽如其来两道身影出现,是青狂和傲风!

明落樱:“……”

杨遇扬手一挥,两位门神马上退了下去。

明落樱:“……”

杨遇说道:“夜间行走时,可以打个灯笼,或者让幼萍陪伴左右。”

明落樱点头受教,我这不是对你家的安保太有自信了么。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来堵在心口的疑惑,也想起来去暖光寺找他的缘由,是因为心中所想没有着落,“你曾经那么想得到墨灵,甚至不惜把我开膛破腹也要找出墨灵来,那么既然你现在得知墨灵是在我这里。”说到这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假使有一天,我不能离开墨灵,那你会把我也拿走吗?”

杨遇从来都不会由于她表面的爽朗,就认为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相反,她在某方面是一个极其细腻敏锐的人。

对于她所说的“拿走”,其实已经表达得非常含蓄了,她在问他,是否会因为墨灵而杀了她。

杨遇在朗朗夜空之下,目若星辰心如磐石,声音犹如来自远方的宣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是我全盘皆输的时候。当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认定一件事无法扭转。落樱,如果你全心信我,就不会这样去问我。”

彼时,明落樱尚且不能看懂杨遇才刚经历过心境的大起大落,也断然不能明白他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

只是她此刻,就如进了暖光寺那样,有想哭的冲动。

杨遇看着沉默的她继续说道:“我的忘年之交告诉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当万物生,就是无穷变化的开始。因为自身的心志不坚,就从目前去猜测未来那个最坏的结果,这是最愚蠢的做法。所以,你必须如同我一样,去改一改这个毛病。”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毛病?”明落樱明显抓错了重点。

“刚有,但改了。”他说完眉毛也没抬一下,撇下她转身入了庭院。

明落樱虽然还是一直处于云里雾里,但是心口那份没有着落的焦虑,在听完杨遇的一席话之后,奇迹般消失了。

她仰头望天,啊,这位治愈哥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穆煞的反击 青狂匆匆走入杨遇所居住的中庭,往少主的房间看去,只见少主一人站在窗边出神,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踏入了房内。

“少主,近日来穆煞在武林中有所作乱。”青狂最终还是打破了这房间的沉默。

“详细说。”杨遇吩咐道。

“自从在极地崖一战,穆煞已经得知晋寒刀并非只是区区一把顶级武器而已,所以,他放弃了用大开杀戒的方式得来一剑一刀去跟我们抗衡。因此,他挑拨了武林中的小门小派,故意放出风声让他们有意去抢夺晋寒刀和清元剑。我猜他的目的是想做背后那只黄雀。”青狂如实上报。

“嗯,目前看来他还不清楚晋寒刀和清元剑的真正用途,也并不得知墨灵的存在。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穆煞知道,此人邪魅狂狷,阴狠狡诈,我们表面上看到的并非是他实力的全部。对此人,不能轻视。”

“是!”青狂点头应道。

青狂退出去后,杨遇拿出他随身携带的明黄绸缎小包,对着它轻喃:“娘,如果你在天上看着我,就让我随心而为吧,我逃不过她这个劫。”

翌日,吃过早点后,明落樱就出了门。

当她出现在老桃的屋门前时,老桃只是掀了掀眼帘,瞧见这个丫头后,就吩咐她干活。

“丫头,帮我把这锅补了。”

“老桃啊,看我带了什么来给你?”她掏出一个大肉包,说来惭愧,这个肉包是她吃完早点后随手在桌面上拿的。

老桃哼哼唧唧,知道她的鬼点子。

“什么呀,这您也知道呀。我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呀,若不是穷苦人家,就不会来这蹭您的手艺蹭您的饭了……”明落樱振振有词。

老桃嗤笑着说:“原本我只是猜,这香喷喷的大肉包只是你借花献佛……哦不是,是你顺手牵羊拿来孝敬我的。你这一说,嚯!中了!”

明落樱:“……”这是才是杨遇的亲爹吧。

但她不气馁,帮着老桃把锅搬来,对着那穿了个洞的锅说:“你看你呀,都穿帮了,补什么呀。”

老桃被她一气,反而笑了,“丫头,我这儿可不是你天天来蹭饭的地儿。”

“不不不,老前辈呀,我今天特地来多谢你的,给我镶的石头我很喜欢,但是我有一事不能明白。”明落樱认真地说道。

“敢情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什么特地多谢我,哼!”老桃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似乎就爱挑她的刺。

明落樱不理他,径直说道:“老前辈,您可以给我说句实话么,您干嘛觉得我这石头镶入桃木是最合适的呢?”

老桃盯着她看,浑浊的眼有了一丝了然,“我从前守过一个桃园,里面有一条石头小道,铺的都是这种石子。从我第一眼看到这颗石头,我就感觉它本就应该配点桃木。”

明落樱万万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但是她不死心:“那桃园在哪里?”

老桃叹息说:“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说完后摆摆手不愿多言。

明落樱也不去逼他,就那样沉默着。

许久,她就告辞了,说会常来蹭饭。

明落樱失魂地走在大街上,也许找到石头、桃和她三者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有点转机。昨晚杨遇的话让她有了点启示,与其坐等事情的变化,倒不如尝试去了解,然后尝试去改变。虽然这样有点不自量力,但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她走着走着,迎面而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她抬眼看向对方,此人嘴角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狭长的眼睛,把他原本就阴邪的气质衬托得更加阴冷。

非常眼熟!

正当两人错身而过时,那人突然伸手擒住她的肩膀,就这么眯眼盯住她。

是那个在极地崖偷袭她的人,穆煞!

明落樱本能地一挣扎,却被穆煞死死扣住肩膀动弹不了。

她突然对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这笑容令穆煞一愣。

趁着这当口,明落樱用脚大力一踩穆煞。

穆煞吃痛,手一松,明落樱趁机使尽全力一溜烟跑的只剩一道浅黄色的影子。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姑娘的轻功瞬移已经达到了如此高的境界,他还真是轻敌了!

不过倒是有趣,杨遇身边的女人竟然也如此深藏不露。

明落樱跑到了另外一条街,感觉后面没有人追来才停下了脚步。此乃京城之地,身处江湖的人,都不喜欢惊动了权贵,那人没追上来也没有令她太讶异。

只是穆煞想干什么?跟他有过节的似乎是杨遇而不是她。难道他在怪她帮杨遇挡了一针?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穆煞的考量 极煞门中,自从七门中失去了五门之后,穆煞只能在短时间内提拔新人,此时正是门中极弱的时候,这全拜杨遇所赐!

极地崖当日,四门门主被杀,一门门主被巨石砸中堕崖而死,六门中只剩下一个小幺,年轻气盛,但却非常懂得投机取巧,当日极地崖一战,他只因刚好在悬空亭附近,才躲过一劫,此人叫染七。

如今领头的只有穆煞和染七,但是穆煞敢在这风口浪尖挑拨武林中的小门小派,暗示他们去夺取清元剑和晋寒刀,自有他的考量。

外头只知极煞门此时极伤,需要休养生息,所以当穆煞挑拨那些小门小派去跟杨遇对抗,放出风声极煞门恨极杨遇,但却暂时无还手之力。

他放出这样的迷烟,来麻痹众人,皆因小门小派多的是想出头的异心之人,他穆煞只需要等螳螂捕蝉,然后做背后那只黄雀即可。

他冷傲不羁,自认为若是那些愚昧的门派之人能夺得清元剑和晋寒刀,凭他一人之力也可把两者夺过来。

但若是门派之人不能得手,那一剑一刀还在杨遇手上的话,他也毫无损伤,但至少可以制造一些麻烦给杨遇。

不得不说,穆煞此人确实有点才略,能在伤亡中迅速调整战略的人,世上恐怕不多。大多数人,伤亡后肯定想的是如何疗伤,如何增加人手,再继续壮大势力,如此之流。然而穆煞此人不是,偏要往风浪上站,而且还考虑周全。

所以成大事者,逆流而上的素质是必备的。杨遇如此,穆煞也是。

明落樱极速奔回杨宅之后,快步去找杨遇。她最近养成了一种习惯,但凡有事发生,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她那个同伙。

绕了一圈,听小厮说在书房内,于是她往书房方向走。说起来这间书房,并非是在平时起居的院子之内,而是单独在中庭旁边的一座书斋,大多数都被杨遇用作办公场所。

所以这书房倒不是什么隐私之地,于是大家对明落樱屡次往书房跑也习惯了。

即使急,但基本礼貌她还是有的,让小厮通报得到允许之后,她才踏入了书房之内。

在案几喝茶的杨遇,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眼中出现一抹惊慌。

他首先发问:“惊慌失措的,何事?”

明落樱是知道他看人的本事的,虽然已经特意让自己镇静下来才踏入书房,但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我刚刚从穆煞手中逃脱了。”明落樱稳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言简意赅。

杨遇一惊,马上问道:“你可有受伤?”

明落樱这时才感觉心脏回暖:“没有。”

杨遇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看来穆煞这次伤不了她,很大程度跟他自身受伤有关。

不等杨遇多说,明落樱大概讲了她刚刚的情况。

杨遇听后,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是怕穆煞找上明落樱,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青狂和傲风在刀剑上是当今武林中的顶级高手,他不担心两人手中的刀剑被那些小门小派争夺,只是怕穆煞使诈,攻人不备。

极地崖上的教训,他不会让其重复一遍。

如今唯一的不确定,就是还没真正变强的明落樱。

明显,此时的明落樱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说:“我们几人当中,数我最废了,穆煞也一定非常清楚。你说,我会不会被他弄死啊,要不然从今日起我也学武?但是也不能解这燃眉之急呀……”

就在她巴拉巴拉说一堆时,杨遇开口:“你这双手,不要沾血,这武功不练也罢。你只需要练好轻功和瞬移即可。”

明落樱一怔,啊?

“你意思是我只需要逃跑厉害就行了?”明落樱不确定地问。

“嗯。”杨遇不再多说。

她看他这么淡定,心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转念一想,也对啊,她一个女流之辈,打打杀杀的确实不是她的理想蓝图,关键时刻保命就是。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有理,符合她贪生怕死……呃,是珍爱生命的性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共同的午膳 杨遇此时不再关心穆煞的事,因为他心里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想。

但是这么多天下来,他突然想到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

于是他说:“留下来一起吃午膳。”

明落樱双眼一亮,忍不住马上猛点头,但是又想矜持一下,于是说道:“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杨遇看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嗤笑一声:“只会麻烦小厨房,你不是最清楚么?”

明落樱真想痛快地暴打他一顿,又来了又来了,这人嘴欠的时候真令人愤恨。

她轻咳一声说道:“说会不会麻烦你,是说我在这里吃饭会不会碍着你的眼,当然了,如果你目中无人,我这么一个小人物,是绝对不会碍眼的。但你不是呀……你是高瞻远瞩,就更加不会看到我这样的蝼蚁了。”她自圆自说。

杨遇此时兴致慢慢被她调动了起来:“那么,你这只蝼蚁,吃饭会不会把你噎着了?”

明落樱还没吃饭,就差点被他这话噎着,她败下阵来,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但她还得自圆其说呀,于是说道:“蝼蚁虽小,不是还得吃饭么,呵呵呵。”

杨遇微笑点点头,他知道她只是想在他这边验证,小厨房到底有没有把他这里和西厢等同起来。

而明落樱确实有这样的心思,不过这只是一种恶趣味,如果小厨房并没有把她和杨遇分了个阶级,那么起码证明她在大家从心底里当她是贵宾呀,这是殊荣啊。而她本人自然是不介意,只是难免会有好奇。

杨遇却对她这些弯弯绕绕不得而知,他跟明术耳边低语几句后,明术笑笑离去。

厨房小厮们上饭菜后,明落樱明显比上次在这里吃饭时矜持多了。因为她这次的目的并非只是填饱肚子而已,她带着那不可告人的恶趣味,看着眼前的菜式。

桌面上摆着糖醋鱼,烧汁淋狮子头,爆酱包子,冰镇雪梨水,另外还有蒜蓉炒时蔬等等。

杨遇示意她可以动筷,明落樱得到主人家的允许,筷子就往糖醋鱼伸去。

这糖醋鱼一入口随即感觉到鲜美爽口,酸甜适中,最难得的是它没有油炸后带有硬粒的口感,而是非常的软绵顺滑。

这一口吃下去,明落樱顿时知道了,这阶级相差得太大了,这杨宅主心骨和她区区一客人,能比吗?太天真了吧明落樱,她自嘲。

杨遇一笑,伸手夹了狮子头优雅咬了一口,难得见他在吃的时候开口:“你现在就如同这狮子头一般。”

明落樱没好气:“哪般?”

杨遇道:“就菜名这般。”

明落樱懂了,但也顺手夹了一个来吃,口感醇厚不腻,很显厨子功夫,她心里更加鄙视那些人精。

杨遇也不看她,再夹过一个小小的爆酱包子,对她说:“包子呢,要一口咬下去,酱汁爆出来才会带劲儿,如同你现在。”

明落樱傻傻地问:“我现在又怎样?”

杨遇一笑:“别憋着,包子尚且知道憋久了不带劲,何况是人呢。”

明落樱也懂了……

她按捺住自己,对自己说,饭菜无辜,千万别因着那人的嘴欠就跟自己过不去。于是装作不甚介意地夹了点时蔬来清清口中肉味,我靠,连随便炒个时蔬都是五星级大厨水准!

杨遇还不放过她,把放在他跟前的一盅冰镇雪梨水也推到她跟前,说道:“我这盅也给你,天热,下下火。”

明落樱“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在桌面上,胸口微微起伏,但是她努力调整自己的眼神,好一会儿后终于认为眼睛没有飞出刀子,再转向杨遇说道:“我谢谢你哦杨大侠。”

杨遇低笑:“不客气,你可是我家的贵宾呢。”

再也吃不下去了!明落樱起身就走出了书房!

她快步走回西厢,幼萍问她吃了午膳没。

明落樱稳住情绪,尽量不波及幼萍:“吃饱了呢。”

幼萍“哦”了一声之后,果真不再理她。

过了一刻钟后,门口传来小厨房女侍的声音:“落樱姑娘,少爷知道你没吃饱,吩咐给你送来午膳。”

幼萍这才暗叫一声“不好”,但还是笑着对厨房女寺道谢才接过托盘。

明落樱也不看她们,只是用手托住下巴一声不吭。

幼萍把午膳安放好后,对她说:“落樱姑娘,吃饭了。”

明落樱不能不给面子幼萍,于是转过脸来看向了饭桌,是之前那几个菜式的一人份量,另外还有一盅冰镇雪梨水,这下面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她抽出打开一看:这盅是我的,用以赔罪。

她终于噗嗤一笑,高高兴兴地拿起了筷子。

幼萍倒是被明落樱这一阵阳光一阵雨雷到了,这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拜师 明落樱吃饱喝足,食物的安慰让她心情美美,但是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念老桃。想念那老头子煮的简单的一饭一蔬一荤。

而且由于穆煞这事给了她危机感,她觉得务必学点轻功,以备不时之需。

她本能地觉得老桃有一种魔力,那种平淡如水里深谙的至柔至刚。如同他的打铁之功,熔至柔之火,炼至刚之铁。

不容她再多犹豫了,于是她马上出门去找老桃。

老桃看到这丫头又蹭过来,已经从最初的挑眉,到如今的连眼皮盖都没掀一下的淡定。这丫头,触觉敏锐,倒是个能成事的。

明落樱笑嘻嘻地踱步到老桃跟前,说道:“老前辈,我又来探望您了。”

老桃不理她,继续他的叮叮当当。

明落樱不气馁,继续笑脸迎人:“老桃前辈,我给您带了酥饼。”

哟,改了称呼,而且还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了,老桃终于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

明落樱多么心领神会的一个人啊,立马掏出酥饼放在石桌上,还把石桌收拾了一番。

“老前辈,我早上遇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差点被他抓走了。我想学轻功,是双脚能够离地飞的那种哦。”明落樱老老实实地说。

老桃一愣,问她:“哪种轻功不是离地飞的?”

啊,忘了这茬,说漏嘴了。

“我现在只会瞬移,就是一跑就能成风成影的那种速度,但是我不能飞。”既然决定找老桃,她就决定实话告知。

老桃突然放下手里的工具,看向了她:“你说你能瞬移?”

她点点头。

“你跟我来。”老桃突然严肃地对她说。

明落樱跟着老桃来到了他屋子后面,原来他的后院这么大啊。由于这里已经是这条街的最后面一条深巷,而屋子背后是宽广空旷的平地,再往后面就是野郊了,所以这后院就不能称之为“院”。

老桃说:“在这把你的瞬移之术展示给我看看。”

明落樱本能地信任老桃,倒也不多作其他考量,扎了个起跑的步伐就开跑。

这一跑倒是把老桃给惊讶到了,眼见她一副小小的身板却迸发出这么惊人的能量,而且速度可以说是快如闪电。即使最顶级的轻功高手,能追上她的人几乎没有。

除非……

老桃看了看天,轻叹了一口气。

竟然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瞬移之术。

当明落樱停下来时,老桃沉重地对她说了一句:“丫头,你是想学轻功?”

明落樱点点头:“嗯,不知老桃前辈可否指点一二……推荐个地方来让我拜师求学?”

老桃用一副了然的目光看着她,冷哼一声:“野丫头,你不实诚。”

明落樱笑笑,招了:“老桃前辈,我本来是想向您拜师求学的,只是怕唐突了您。”

老桃终于爽朗地笑了,说道:“机灵鬼。”

他说完也不说行与不行,就走回到了屋子。

明落樱随后跟上,主动替他倒了一杯茶,并双手奉上给老桃。

老桃伸出手,在接茶杯时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来仰头喝尽。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明落樱马上下跪,给老桃磕了头。

“还是叫我老桃前辈,这个顺耳,而且你必须答应我,你跟我学轻功这事儿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老桃郑重地说道。

明落樱知道老桃大隐隐于市,应该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而且他也想把这段过去抹平,不愿人再提起。

于是她也不作多问,就郑重地点头答应。

“老桃前辈,咋们还是吃点东西再练功呗,要不咱们先喝点茶吃个酥饼?”明落樱拜师第一天就想偷懒。

老桃用他神出鬼没的手一拍她后脑勺:“死丫头,拜师倒是诚心,学艺却是想偷懒。”

明落樱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竟然都不知道老桃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这师可拜对了呀!

她狗腿地说:“看来我眼光好,竟然找了老桃前辈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能人。”

老桃说道:“今天我还有好几个锅要补,眼看要到煮晚饭的时候了,补锅的都是些苦人家,就等这一口锅下米呢。”

好,敢情她还不如一口锅,但她这话只能往肚子里吞。

“那,意思是今天就先不学了,您生意要紧。”她怯怯地说道。

老桃哼了一声说道:“生意,京城之地能拿来我这儿补锅的人家,你觉得是些什么人家?”

“啊?对哦,这里竟然还有人补锅?是您老扶贫了?”她尚且不太懂这里的世情。

“权贵滔天,贫苦人却尸骸不裹。这世道,没有你想象中的太平。”老桃即使语出惊人,语气却波澜不惊,犹如经历过千帆,无悲无喜。

明落樱被他这么一说,也沉默了。

老桃仰头看了看天色,对她说道:“丫头,该回去了,晚了你家里人担心。”

明落樱内心默然,家里人么,脑子忽然浮现杨遇的身影,他算家里人么。她只是住在他家里而已,因为她没有力量,苟且偷生活于这世上,寄人篱下。

老桃看着丫头的神色,问她:“怎么?”

“我在这里并没有家人,我只是借住在朋友家里而已。”她笑笑。

老桃不语,过了会儿对她说:“明早再来。”

“好的。”明落樱恢复了神色,点点头。

老桃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走在这窄巷中尤显得孤单。

这京城看似繁嚣热闹,其实跟江湖一般暗藏汹涌。仅凭着瞬移和他将要传授的轻功,这个小丫头能否就此立足,平安喜乐一生。因为瞬移是鲜为人知的技能,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她异于常人,甚至赶超当今武林中极大部分的顶级高手,那么她只有一个下场,被追赶屠杀。

武者,本该有宽容广阔的心胸,这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最初缘由。但是经过漫长的时代变迁,学武已经成为追求名利和欲望的手段。于是,异于常人,高于常人,都会被杀戮,被排斥,这是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

可朝廷和江湖的互不相干,却并非如同表面那般各自安好。

老桃觉得这丫头合眼缘,希望她远离权力争端的旋涡,一生平安喜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杨遇的亲临 明落樱回到杨宅后,竟然被幼萍告知杨遇曾找过她,并告诉她回到后去书房找他。

她有点讶异,于是往书房方向走去。

见了杨遇后,她没有拖泥带水就直接问道:“听说你找过我?”

杨遇看向她,点头:“我给你找了一位轻功师傅,鉴于你的基本功,可以跳过最初的扎马步。”

明落樱吃了一惊,但却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你不愿意?”杨遇疑惑。

“啊?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明落樱被他雷达一般的感应力惊讶到了。

“原本只是疑惑,现在证实了。”杨遇淡淡回答。

……

她很为难,答应过老桃不能对其他人说起,但是杨遇不同,他为她提供了衣食住行所需,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她打从心底里已经把他当做监护人一样的存在。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有事情就会跟他商量。

可是这事毕竟有关老桃的私隐,谁能想到一个打铁的破落户,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哎呀怎么办呀。

杨遇眼看这姑娘就要急到原地转圈了,好心地递给她一杯茶。

哦,对了,那死老头连一杯茶都没赏赐给她呢,渴死了。

她一口气喝了茶,再看了看杨遇,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杨遇秉着送佛送到西的精神,说道:“茶还有,慢慢想,想到了如何对我开口再说。”

明落樱此时心思已经不在他那些见缝插针的话上面了,咬咬牙说道:“我认识了一位补锅的老头子,他说别小看补锅,补锅最能让人平心静气,是练功必备素质,所以我想先向补锅大师学学静心,才开始练轻功。”她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太扯了。

杨遇剑眉一挑,不予评论,就这么盯住她看。

明落樱一看他一副“你继续编”的欠揍样,终于放弃了抵抗。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更别说要骗这个异常难缠的家伙了。

在他目光炯炯的压力和坚守承诺两者之中,她支支吾吾地说:“今天我拜了个师傅,他愿意教我轻功……而且不用银子那种哦。”她说到银子时振振有词,似乎觉得不捡这个便宜就是个傻蛋。

“嗯,觉得不花银子就捡了便宜是吧。对方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可清楚?”杨遇突然咄咄逼人。

明落樱闭嘴,不与傻瓜论短长。可是,他并非是个普通的傻瓜,此刻她虽然对这个暗藏汹涌的男人发怵,可毕竟不敢就此装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前辈,见我精乖伶俐,而且愿意学轻功,觉得有缘分就收我为徒了。”

杨遇气极反笑:“呵,我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夸自己的。”

明落樱适时闭嘴。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许久,杨遇挥挥手让她回去。

明落樱心里清楚他的嫌弃,就极有眼色地溜了。

杨遇此时却为自己的动怒而自嘲,自己的情绪被这么轻易地挑拨,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让门外小厮明术把傲风叫来,然后喝了一口茶平复了心情。

当傲风见到杨遇时,他还是那个沉着冷静,见识超卓的少主。

杨遇吩咐道:“傲风,去查下京城之内哪里有人补锅,对方是老者,应该是位隐藏了武功的人。”

傲风对于这个份奇怪的差事疑惑,却不敢多问就领命而去。

傲风办事效率极高,当天傍晚就回来跟杨遇复命:“少主,京城只有三处人家做补锅打铁生意,第一户在东边临街,是位中年人,我故意扔了石子到他门口,他在听到石子落地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

“第二户就在正门大街最后面的巷子,是位老者,我使出轻功略过他门口,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第三户在西街结尾,同样是位老者,当我从他屋顶准备往隔壁户跳时,他突然抬头看了屋顶一眼,但没有作声。”

傲风把三种情况详细讲述,让杨遇自己判断。

杨遇点头,让傲风退下。

当晚,一个黑影极速在京城的上空跳跃,最终停留在了一处窄巷的尽头。

杨遇踱步至这户仅有一主屋一偏屋的小院落前,这里不同于前面的高墙巍峨,仅有低矮的木栏栅围住院子,院子内有一堆破铜烂铁等炼铁工具,和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此时院落两边各挂有一只灯笼,把这带着几分萧条的屋子照出了两分暖意。

杨遇就那么站在院前不动,直到一位老者走出门口,准备把炼铁工具收拾入屋,杨遇才开口说道:“老前辈。”

直到此刻,这位老者似乎才发现门外多了一个人。

他走到院前对这位年轻人说道:“天色已晚,要补锅的炼铁的,明日再来。”

杨遇站着不动,也不作声,眼中似有寒光。

老桃冷哼:“年轻人,老朽年纪大不经折腾,明日再来。”

杨遇终于说道:“老前辈,今日你收了一个女徒弟,是我家丫头。”

老桃眯着双眼,想不到这年轻人动作如此之快。

他微微一笑说道:“哦?那丫头不像是不守承诺的人,这么快把我给卖了?”

杨遇平静地说:“她确实不是。”

老桃也不跟他绕弯:“这丫头得我眼缘,又自愿跟我学轻功,我就姑且指点她一二,仅此而已。”

杨遇道:“她一个不懂世情的小姑娘,恐怕不适合承袭老前辈的绝学。”他语气暗含威胁。

老桃看着这年轻人眼中透露出的敌对神色,以及那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担忧,他略略一笑,忽然出手向对方袭去!

杨遇早已经全身戒备,他从容地一侧身,凌冽的掌风袭向老者。

两人终身飞上屋顶,过了几十招数,屋顶瓦片却没有任何一片碎裂,继而打到了后院平地,双方招式都极其幻变无形,在这朗朗夜空毫无形迹可循。

老桃最后使出鬼影手袭向杨遇,在即将接触到对方身体时,却被他一手抓住手腕!

两人定住了身体,四目相交犹如利剑。

最后杨遇松开了手,对老桃说:“老前辈,得罪了。”

老桃内心也是震惊,多年来未曾见如此高手,而且他甚至还未尽全力。于是他说道:“巫灵子是你什么人。”

杨遇暗暗吃惊,面上却不显:“是家师。”

老桃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下次见到他,代我老桃向他问好。”

老桃?

杨遇却不多问,点头称好。

老桃看着这位眸若辰星的年轻人,说道:“那丫头在我这儿,只会学到保命所用的轻功,其余的,我一律不会传授。”

这世间,最高兴的就是遇到同好。例如遇到同样痴迷武学以武会友的人,也例如看到一本好书,与人讨论观点时都不谋而合的欢欣,又或许如同现在这般。

对某个人,有着同样深重的爱护。这无关风月,也无关情爱,这只是一种希望对方安好的单纯心意。

这漫天的星光下,一位鲜活青年,一位老朽长辈,竟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老桃看着那黑暗中远去的孤清硕长的身影,心想,那丫头倒是个有福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为学者,必有初 翌日一早,明落樱已经出现在老桃的屋门前,老桃又恢复了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

但明落樱不理会这些细枝末节,既然已经拜师成功,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她帮老桃打扫了门庭,并帮他把觅食工具搬出来后,就问她:“老桃前辈,我今天该练什么?”

老桃瞧了她一眼,说道:“你已经有基本功夫,就可跳过扎马步这一阶段的练习。”

……跟杨遇说的一样嘛。

老桃继续说:“你以后都在后院练,别挡着我的生意。”

明落樱快哭了:“敬爱的前辈啊,您得告诉我该练什么呀。”

老桃说:“后院有一棵大树,你从远处跑过去,再往那树杆上跑,如此反复多次。”

“哦。”明落樱领命到了后院练习。

她找到了后院的那棵大树,从远处助跑飞奔上树杆,由于她本身有着极快的跑速,借助着冲力往树杆上跑,直到在三米高的树杈上才停了下来。

但郁闷的事却紧跟着而来,当她停顿后,再也阻止不了万有引力的吸引,从三米高处摔下来,眼看就要落地了,情急之下脚忽然一蹬树杆,整个人斜飞起来,再翩然落地!

哇!妈呀要吓死啦!

明落樱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翩然落地如何发生的。紧张过后,她终于战胜了恐惧,于是打算再来一次。

第二次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助跑减缓,跑上树杆一两米出就停下来让自己跳落地。

如此,一直反复练习。从最开始的吃力,到后面摸到了点门路,已经感觉自己越来越能够掌控在高空时的动作。

这样的训练持续到下午,她满头汗水,却似乎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跑动和跳跃的空中控制上,当找到了窍门后,她异常的有成就感,如此这般,竟然忘记了吃午饭。

其实老桃有看过她两次,然而两次都被她专注的神态感染,所以没有打扰她。

日落之时,天空中一片红霞,明落樱的脸也红扑扑的,汗水不停地滴落在衣襟。

老桃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她:“丫头,太阳都要下山了,该回去了。”

啊?

明落樱大愣,太阳要下山了?那我是错过了午饭,如果再迟点也错过了晚饭了吗?

她马上用手擦擦额头和脸颊两旁的汗珠,对老桃说:“老桃前辈,你这不厚道啊,午饭也不叫我吃!”

老桃嗤笑:“你这练功的热情,区区午饭会阻碍得了?”

明落樱无语看他,瞪他一眼说:“我要回去了,改天再来。”

说完不等老桃回应,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影子。

当明落樱回到杨宅时,穿过中庭往西厢走去,却碰到了往外走的杨遇。

她本能地想躲开他,因为老桃这事还没交代清楚呢。

杨遇却先她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看她一脸的粉红,衣襟处,胸口处几乎都是汗,此时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他摆正自己的目光看向她的脸:“补锅回来了?”

明落樱张了张口,不知怎么接这话,只能“嗯嗯”地搪塞过去。

杨遇内心好笑:“心气平和了吗?”

明落樱咬住下唇,而后放开说道:“效果只有些微,最近都要去多多练习。”

杨遇点头同意:“嗯,为学者,必有初。熬过开始的阶段,后面自然水到渠成了。祝你早日戒骄戒躁,心平气和。”

“我哪里骄躁,哪里没有心平气和了!”明落樱不服气。

杨遇眯眯眼睛:“现在。”

“你……”

没等明落樱说完,傲风走了过来。

杨遇身形一闪,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明落樱,站着傲风面前。

傲风一愣,但也快速恢复了神色说:“少主,可以出发了。”

杨遇点头。

看着那离去的两人,明落樱心想,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由于自身疲惫,而且错过了午饭,此时她恨不得飞奔回西厢,吃上幼萍准备好的饭菜水果,然后沐浴更衣,并且让幼萍帮她捶捶腿!

天杀的,那老头真是吝啬啊,午饭也不让她吃一顿。

看来日子难熬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皇陵之秘 京城上空闪跳着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直至到达郊外一处巨型坟墓时,两道身影才翩然下落。

青色身影走至陵墓的右侧,往石门上击出一掌,只见石门开出仅容一人过的缝隙,两人前后走了进去,石门关闭。

这里面竟然是一个宽大的暗室,里面能容上千人。

“少主!”此时里面有超过两百个黑衣死士,一看来人马上齐刷刷地双手一鞠。

杨遇冷峻的面孔犹如这阴森的坟墓,不过眼中却有火光。

“你们当中有人追随我已久,也有人新加入,但无论如何,能者居之。”杨遇的目光在这两百多人中来回穿梭,凌厉精锐,“如今武林中的一些小门小派被极煞门挑唆,试图从我们手中夺得清元剑和晋寒刀。若问神勇和谋略,他们不及你们任何一组。你们,是我从血泊中挑选出来的精英,如今是危机,也是生机。”

杨遇稍微停顿了一下,语出惊人:“若是能完成本次任务的,转为剑杀!”

此言一出,明显有多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一众是杨遇的密侍,其中二百多人为死士,十二人为一组,若是任何人被擒必须自杀,保住全局,而杨遇会厚待他们的父母家人。

但是剑杀,是高一级别的勇士,这种级别的勇士,不但会有一把武林顶级宝剑配于身侧,还会得到杨遇对于剑术的传授和指点。

而另一种跟剑杀同等级别的,是刀凌,同样地会得到一把宝刀傍身,同样地得到杨遇对于刀功的传授和指点。

但是成为剑杀和刀凌的,只是极其少数人,而目前为止,只有傲风和青狂。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是跟傲风青狂一样,追随杨遇多年,从傲风青狂两人的武艺造化来看,能短短几年内上升为武林顶级高手,杨遇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在他们很多人心里,傲风和青狂是榜样和目标,而杨遇则是信仰。

最后,杨遇说出了此次来见众人的目的:“而此次需要完成的任务是,生擒极煞门门主,穆煞。”他语调平缓,但却隐含着凌厉如刀锋的狠厉。

这是杨遇说出的第二句让众人倒吸一口气的话,众所周知,穆煞此人行径阴狠,孤傲狂妄,但是行事却极其谨慎周密,若想生擒,只怕非常难。

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名利和激励对于一个队伍来说,是成事的关键。

杨遇说完后,示意傲风接下来对各组进行安排,他先行离开墓室。

杨宅西厢。

明落樱沐浴后乌发还没完全干透,她此时披着长发躺在贵妃椅上,每当幼萍按一下她的小腿,她就痛叫一下。

幼萍气喘吁吁,双手已经酸软,可是这位大小姐还不肯放过她。

“哎哎哎,捏捏那块小肌肉啊,赶明儿我还得去练呢。”明落樱装作一副娇弱的模样,使唤着幼萍。

“我的好姑娘啊,你明明是女侠般的身手,就别装作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了吧,我手快要断了啊。”幼萍抱怨。

“好幼萍,你若是再不帮我按按,我的小腿肌肉就会累积乳酸,明天就真的是娇弱的千金大小姐了。”明落樱继续诱导幼萍。

幼萍不懂她说什么,唯一能懂的就是让她继续帮忙按。

院外的杨遇听了这隐隐约约的哀叫和抱怨,不禁莞尔,看来那位老前辈果真是尽了全力去使唤她啊。

他踱步回到中庭寝室,拿起自己常用的药油,让小厮送去西厢。

当明落樱收到这药油的时候,心里奇怪,为何他会知道她双脚练功练得酸软?他不会派人监视她吧?

藏不住疑问的她,马上起来动身到了中庭庭院,再次看到了门中对联:孤远而至,引流而渊。

这次她看这副对联并没有初次看时那么的碍眼,她自己也知道当时自己是有点情绪的,所以迁怒了这幅无辜的对联。但现在再次一读,竟然有孤独中暗含着的气势磅礴,如同孤舟一叶,迎着激流冲向无垠大海。

杨遇举步走到她身边,同样仰头看向由他亲自执笔而作的对联,两句首字合起来是他姓名中的字,他姓名杨遇,字孤引。

明落樱此时也感觉到身边有人,于是侧身看向了他。

“好看吗?”杨遇问。

“呃……长得还行。”明落樱坦白说道。

“我说这字。”杨遇皱眉。

明落樱:“……”

但她突然想到来此的目的,于是问他:“你给我送了一支药油,为何你知道?”

杨遇说:“据说补锅的学徒,通常承包了所有的重活。我看你刚才脚步虚浮,看来你师傅生意不错呀。”

明落樱对他总是提起这一茬很无语,于是说道:“好了,别提补锅了,你明知道我是去练轻功。”

杨遇点点头说道:“如果你真喜欢去那里,我不拦你。唯一要求是,若发生任何事,保命要紧。”

明落樱答应:“好。嗯……你刚刚去了西厢找我?”

杨遇挑眉,这姑娘真是,该敏感的时候却大大咧咧,该留点面子给他的时候,却是对事情无比的敏锐。

他用食指抚了抚眉,说道:“嗯,刚刚是经过了你的庭院门口。”

明落樱一副问号脸,然后呢?

杨遇心里叹息:“然后隐约听到你的惨叫声,猜想你需要它。”

啊,原来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哦,懂了,那晚安了。”明落樱说完就往回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死丫头啊,自己心里清空了疑问,就利落爽利地走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召贤之约 其实对于杨遇来说,他的世界并无“失落”一说,从来“失”之后,就会被他强悍地夺回来。可此时的心却荡悠悠地悬在半空,静待尘埃落定。

这如同苦行僧,熬过了一段,终究会有另外一段苦旅。不过,他本就不是容易动摇的人,只消一会儿自然已经想得通透。

而且今晚还有事情要办,他换身衣裳后,立马就奔赴约定之地。

京城妙曼阁。

妙曼阁是京城最附庸风雅的妓院,此地多为喜好诗书的富家子弟,以及才高八斗的文人聚集的地方。

妙曼阁能够日入斗金,完全是抓住了一个最显浅的道理。富家子弟大多数以纨绔被人诟病,所以来此地,是告诉世人我为诗词歌赋而来,而美女则是顺道的温柔乡而已。而才高八斗的文人,则是羊群效应,某名声大噪的才子光临后,有一就有再,然后跟风成瘾。

而丞相长子来此地,再适合不过了。

杨遇穿过了无暇居,碧玉居,看吧,最是脏污的勾当,却有着最纯白的名讳。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跟前面的喧嚣热闹都不同风格的雅居,召贤斋。

他推门而入,里面坐了一位相貌清润而俊俏的男子,那男子抬头看他,露齿而笑。

“孤引,你来了。”他示意杨遇坐下。

杨遇也点头对他说:“召贤,久等了。”然后落座。

此人姓李名怀君,字召贤。他是当今国君的大皇子,而他在京城妓院安设一间专属的房间这事,曾引起了国君的大怒,他甚至还将自己的字作为这间房间的名讳!一位皇子,闹出这样有辱皇室的事,曾一度被朝中大臣诟病,于是立太子之事一直拖延了下来。

李怀君也不跟杨遇客套,微微一笑,为对面落座的好友斟酒。

他不开口,杨遇也沉默。

两人酒过一巡,李怀君终于开口说道:“最近从外域得到一批死士,但品格参差,需要你走一趟,挑选上品。”他语气坦荡,如同挑选商品一样自然。

杨遇微一点头说道:“此事的保密程度如何。”

李怀君明白好友所忧:“父皇最近沉迷鉴赏各种画册图宝,而我又时常流连烟花之地。”说到此处他自嘲一笑,“朝廷中无人注意到我,而江湖中人,估计最近被你迷乱了眼吧?”

杨遇低笑:“最近极煞门开始对清元和晋寒虎视眈眈,并挑唆了小门小派来给我使绊子,所以各大门派还在隔山观虎斗。你派人到外域一事,那些名门正派除非长了千里眼,否则……”他摇摇头,喝了一口酒。

李怀君也轻叹:“但清元和晋寒是关键,绝对不能落到他人之手。可傲风和青狂是你一手提拔出来,他们行事也是让人放心。”

杨遇挑眉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十二分放心,你绝不会重新拿出来说,长吁短叹,这可不像你。”

李怀君嗤笑:“知我知,孤引也。”

杨遇正色问道:“为何事烦忧?”

李怀君说道:“我的正妃,有了身孕。”

杨遇也皱眉:“此时?时间上可不太妙。”

李怀君苦笑:“是呀,一切根基未稳,你我之事一半都未成。而且关键是……”

杨遇看他久久没有下文,不禁示意他别吊胃口。

“我似乎对她动了心。”李怀君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杨遇当然明白这里的“她”是谁,但同时他心里一怔,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怀君也不看杨遇,自顾自饮酒说话:“她不在意我在这里有专属房间,也不在意我为朝中大臣所诟病而做不成太子,她……什么都不在意,因为,她对我不在意。”

“原本我不想让她这么快有身孕,等你我事成,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但是,因为她的不在意,我就要看看她对我们的骨肉在不在意。”

杨遇终于明了,按照李怀君的为人,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原来如此。

此时的杨遇,没有底气确实劝他不能意气用事,深困情爱中的人,根本听不见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大局观。

所以,爱情使人盲目就在于此。

但是强者之所以为强者,就是由于他们有足够快速的调节能力。

酒过三巡,李怀君已经神色正常:“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进程。外域死士上百人,这么多人绝对不能同时入京,你可有良策?”

杨遇快速思考了一番,说道:“原本我们选择皇陵,是因为隐秘晦气,但毕竟是京城之地,如今我们壮大了势力,京城已经不适合隐藏全部。所以,要转移。”

李怀君一愣,立即点头同意。

杨遇继而说道:“但不是全部,目前我们有二十组,这二十组就留在京城,而外域来者,我希望能够达到十组,这些人将会安置在梓山。”

梓山位于京城东南方,按照武林各门派所分布的地方来看,梓山处于这些门派的中部。

杨遇一说,李怀君顿时能够明白当中用意。京城为权政之重,这二十组其实都是为了确保李怀君的安危;而外域所来者,则为杨遇安置在武林中的密侍。

李怀君看向杨遇,眼中有佩服和尊重:“孤引,有你一知己,足以。但是,外域来者尚且有不明来历的可能,而且全部为新人,你在皇陵选两组吧,有些知根底的人,终究是稳妥些。”

杨遇看向李怀君,此人胸襟广阔,目光长远,而且深思熟虑。

于是他说道:“好。我已经有人选,傲风会有安排。”

李怀君此时却是哈哈一笑:“孤引啊孤引,其实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了吧,刚才故意全部推给我,就是要看我对你的情谊,你这可伤了我的心啊,咱们相交十年了,兄弟!”

杨遇低笑,坦荡自然地看向好友。

李怀君把整壶酒都递给他:“老狐狸!”说完后再开了一壶。

两人已经抛开酒杯,改用酒壶对饮。

谁说在这“文人雅士”云集之地,不能用酒壶豪气对饮呢?若非如此,顽劣的大皇子和纨绔的丞相长子,没有一身酒气走出这妙曼阁,哪里会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杨遇的“醉酒” 杨遇回到杨宅,已经亥时,就是晚上十点过后了。

他却特意绕往西厢走去,到了西厢庭院门口时,有路过的女侍发现了他。

“少爷。”女侍向他行礼。

杨遇点头,示意让她离开。

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此刻万籁俱寂,外面传来人声,对于明落樱这种即使没有夜生活但也不早睡的现代人来说,肯定已经听到了。

她披上外袍往外走去,一出庭院马上被一道影子附身过来,把她抵在了墙壁上,对方吐出带有浓浓酒味的呼吸,挠得她脖子痒痒的。

耳边传来杨遇特有的嗓音:“不尽兴,我们再喝……”

明落樱原本内心一惊,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只能翻着白眼无语望天。

她推了推他高大的身躯,但他却一动不动,是醉死了吗?

她把头试图从左边转向右边,看看这家伙是晕了还是睡了。

正当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又传来:“要不,你做我伴读书童吧,每天帮我磨墨,写诗,喝酒,诗仙也不过如此吧,快哉。”然后还朗朗笑了两声。

明落樱心想,李白听了都要吐血。

“呆子,一边去。”她揣着老孙对老猪的语气说道。

杨遇此时似乎清醒了点,说道:“若我不呆,怎么会让你留在这儿呢,墨灵……可是重中之重啊,你有吗,你有……没有,但是我还是要把你留在这儿。”

明落樱听不清楚他到底说有还是没有,但此时不能跟醉鬼较真。

谁知这醉鬼又说道:“不要走……清元晋寒怎么办……”

明落樱终于忍不了他了:“滚!别瘫在我身上。你能直立行走吗,能的话我扶你回去,若不能我只好让傲风青狂把你横着拖回去!”

这话明显有效果,他马上支起身子,用迷糊的双眼盯住她。

明落樱一看,此时不扶更待何时。她马上扶起他,半推半扶把他往中庭送去。

路上花了很长时间,当她气喘吁吁送到了中庭时,一咬牙还是把他往里面推。

“哪间?到底你睡哪间?”她已经快断气了,祈祷这里千万别大得离谱啊,如果他的睡房在最里面,还要走上个几里路,她肯定马上把他仍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

“嗯……就这间。”

呼……终于把这人弄回来了,看着这房间,典雅舒适,隐隐透着如同他身上的那种清冽气味。这个中庭连一个女侍小厮都没有,只有灯笼若干,孤灯几盏。

看来他同她一样,不喜欢人近身侍候,她身边也只留了幼萍而已,说是侍候,倒不如说作伴。

她也明白不好久留,于是准备转身出去。

这是杨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水。”

她撇了撇嘴,这大爷!

但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让他起来半倚在床屏上,喝完了水。

他紧闭双眼又躺了下来,脸有点红,耳朵尤甚。

明落樱打来清水,拿过棉巾帮他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也顺便把他的手也擦了一遍。衣襟之内不便下手,她也不纠结,总不能扒开他衣服吧。而且一点酒而已,不会把他热死的。

安顿了一刻钟,她觉得妥当了点,可是杨遇却不小心右手一搭,落在她的手腕上,估计碰到了温度比他体温凉的物体,就紧抓住不放。

明落樱也真的累了,无力挣脱了。她就这么坐在床边陪伴了他许久,再用手摸一摸他的额头,似乎退去了一点。但她还是拿过棉巾沾了凉水,重新把额头脸颊擦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她几乎睡着了,杨遇的手才松了一点。

她顿时清醒了,慢慢挣脱了他的手,再把他的手放回床边,帮他掖上被子就走了出去。

杨遇慢慢睁开了清明的双眼。

这一点酒对于他的酒量来说根本不足以灌醉他,而且他和李怀君在那种地方,哪里会真正放开胸怀去喝。只是,听了李怀君一席话,顿时让他心有戚戚焉。

李怀君尚且能放手一搏,为自己的心意去争取,因为那是他的正妃。

杨遇轻扯了嘴角,看来等她开窍之后,必须马上把名分定下来。他也不能参照李怀君,用这么失去理智的方式强来,他杨遇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果在她还没开窍之前用同样的方法,只会让她越走越远,要出手,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她之于他,不容有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染七 穆煞回到了极煞门后,一门心思考量门主的人选,其实失去了五门门主,他虽然觉得重建是件花时间花精力的事,但却不会觉得重伤到筋骨。

因为穆煞此人阴险,在提拔门主时,各人从武功造化,心性手段等方面,都远不及穆煞。但是最近有几门的人心存异念,想折合几门的力量与穆煞抗衡,甚至想另选统领门主。

他们都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极煞门是他创立的,当然同样有手段去毁灭它。当然,现在还是穆煞一人能掌控的局面,所以当务之急就是重新提拔门主。

其实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穆煞此人并非怀有容人的宽广心胸,不过,极煞门收的都是些穷凶恶极、阴毒狠辣之徒,穆煞确实不需要有宽广的心胸去容人。他只需要有足够的手段去解决内部叛乱即可。

乘着之前放出去的风声,他就坐等布衣帮和姝女派接下来的行动。于是他把老幺门主染七叫来。

染七来到穆煞跟前,略一颔首打了招呼。

穆煞对于染七的态度是比较满意的,就怕是如同之前的门主那般,明面上忠心护主,实际上却人面兽心。

而染七,虽然身处老幺之位,对他也不假意恭维,只是行事喜欢投机取巧,又年轻气盛,但是穆煞并不在意,他要的,只是染七这种身处高处却能够保持平衡的本事。

是的,平衡。

他必须提拔几个在其位谋其职的,也不在意提拔几个为了上位而假意逢迎的,这样可以防止六门联合起来反他。但是更重要的,是有染七这样保持两方平衡的存在,他既不百分百认同穆煞,也不会有夺统领门主之心,更不会跟别人同流合污。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对染七的观察和评估,穆煞决定让染七参与提拔几门门主之事。

“染七,伤势可好了些?”穆煞一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睛看向下面的人。

“多谢穆门主,无碍了。”染七微微一笑。

“嗯,染七,此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空缺出来的五门门主,可有合适的推荐人选?”

染七对于此次来穆煞居所,心中有数,于是扯了扯嘴角说道:“穆门主,鄙人觉着二门的古桑,五门的许间开,六门的鬼不愁,三人均有建树。”

穆煞一直保持着阴仄仄笑眯眯的表情,但听完之后心中大有赞赏。

二门古桑,通常协助先前的门主完成重要事物,却没有邀功;五门许间开,性格古怪阴沉,别人不动他,他绝对不会主动去犯人,但是倘若有人胆敢惹他,他绝对是个狠厉报复的角色;六门鬼不愁,本来就跟原来的六门主不对盘,此人有非常旺盛的好斗之心。

纵观染七提供来的三人名单,一人保守派,是个不容易起异心的;一人中立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人激进派,但那人却是头脑略显不足,没有威胁感,只适合当前锋,不适合当将领。

剩余两门的门主,就留给穆煞自己考虑,他染七可不敢把风头全部抢去,他深谙说话说七分的道理,既不让人感觉敷衍,也不因把话说全而得罪了上级。

穆煞心中有数,但对于染七此人,是名副其实的投机取巧,但是胜在他的心思容易被自己掌握。

穆煞走下高位,往台阶下走去,并把一个令牌递给了染七,并对他说道:“今日起,你就是副统领门主,我们极煞门的七门当中,五门由你统领,但是若你上去后不能服众,下面五门随即取代你。”

他幽幽看着染七,一字一句问他:“这样,你可敢接?”

染七不多作思考,马上接话:“属下多谢穆门主提拔!”然后接过令牌。

这个令牌有个大大的“副”字处于正中,右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染”字。

待染七拿着令牌走后,穆煞嗤笑一声。

他这样做当然有自己的用意。先前他总是对下面六门警惕着,这样反而会阻挡自己的行事。

如今,他把染七推出来管理下面五门,那么五门中人必定是先要把染七取代,然后才会想到穆煞。而且染七是个平衡各方势力的能人,这样的人不容易被人取代得了。

这样说吧,放在现代呢,如果你是一个普通员工,首先想到是升做主管,然后再到经理。即使多么有才干的人,很少人会打算从一个普通员工一步跨越到经理的位置上。其实这是一个职场上的心理暗示而已,让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升上去,切忌好高骛远。

同样的,穆煞现在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暗示,把染七搁在中间,造成了下面五门对取代穆煞的统领之位,有着跨越难度的错觉。

穆煞做出了这一步后,自己行动上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他甚至可以对清元和晋寒之事主动出击。不过目前主要是等那两三个愚蠢的门派出手后,他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不得不说,穆煞此人确实配备着成大事者的品质,深思熟虑,不因旧制度所限,敢于为先。

自古就有一山不能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这样经由历史验证的真理,杨遇碰上了穆煞,必定有一番龙争虎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关于坎坷 然而被穆煞视为劲敌的杨遇,此时却在杨宅“醉酒”未醒。

其实明落樱走出他的院子之后,就一直在想,他那清冷的屋子,连个伺候的都没有,出点什么事也无人发现吧?

由于内心不安,她一早就醒来,待磨蹭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难敌内心的声音,简单梳洗后就往中庭走去。

院门未落锁,这是何等的放心?还是……

她内心直觉不妙,于是马上飞奔而入,直奔杨遇的寝室。

当她破门而入后,发现一身底衫的杨遇倚靠在床屏上,手里看着一本书。

杨遇一看来人,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意外,眼神平静无波,随手将书放在床的里间。

明落樱看不到书名,但他这种动作,让她想起以前进入堂弟的房间找他时,堂弟遮遮掩掩地藏了什么入被窝内。她狐疑地看着他,不会吧?

杨遇当然不会想到她脑中有如此的遐想,他也不开口,就这么看着她。

明落樱看他竟然胆敢如此坦荡,毫不尴尬地看着自己,这人的脸皮真是千层糕做的!

但一想到千层糕,她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刚刚由于内心担忧内疚,顾不得吃点早饭就过来了。现在看他活生生的一个人,还有心情看那种书,她才注意到自己肚子正闹空城计,本能地,她吞了一口口水。

杨遇嘴角扬起了弧度,他不会自恋到以为她看到自己这幅早间美男图才咽的口水,此刻,她肯定担心他“醉酒猝死”,才没来得及吃早膳匆忙赶过来。

“也该是时候送来早膳了,待我沐浴过后,一起吃。”他起来往寝室里间走去,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其实中庭没什么特别的建筑,但是此处有一个隐秘的地方,就是连通杨遇寝室里间,有一个小型的温泉池子,当然,温热的泉水是从别处引来的。

所以除了膳食有人送来之外,他连沐浴时让人打来热水都不需要,这也是为何他的中庭没有一个近身伺候的人。一是他不喜欢,二是用不着。

但明落樱却念念叨叨的跟在他身后:“你知道你昨晚那副无赖样吗?竟然叫我做你的书童,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做你的奴才,当初咱两可是说过……”

前面的杨遇突然停住了脚步,明落樱一个急刹差点撞上了他。

杨遇转身看着她:“你确定要在此处观赏我沐浴?”

明落樱此时才看清了这里间有一个池子,里面有着氤氲的水汽飘散。

“温……温泉?”她睁大了眼睛。

她马上转身就走了出去,腐败的封建社会官僚主义呀,但是,她羡慕呢。

明落樱走出了杨遇的寝室,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等,心里虽然感叹,但还是极力控制自己这种要不得的仇富心理。

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明术送来了早膳。

明术看见了她在少爷这里,明显一愣,但他反应极快,马上笑说:“落樱姑娘,你也在呀,那我马上去端多一些过来。”

明术暧昧一笑,将早饭放在偏厅就往外走。

明落樱也反应了过来,她拼命对明术摆摆手,但却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语。

这时候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想,看来,她得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了。封建社会比不得现代的开放环境,只需要一丝流言,女性就被舆论批斗到翻不得身。

嗯,以后要跟杨遇,哦不止杨遇,是所有男性保持基本距离。

当明术再次出现时,明落樱反应极快:“明术,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术怔了怔,心里还挺喜欢她的不拘小节,于是也不跟她打太极:“落樱姑娘,我明白的。”

明落樱看了看明术,听出他语气不含蔑视,也真心感激他的良善。

她也笑笑说:“你吃了吗?”

明术说道:“送完少爷这边,我这就回去吃。”

两人也没有过多客套,明术就走出了中庭。

杨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转角,此时也闲步走过来坐下。

他拿起面前早膳慢慢地吃,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以后我还是别随便到你这里来了。”明落樱喝了一碗粥之后,对他说道。

“好。”杨遇只是轻声说了一个字,没有再多说。

两人吃过早饭后,明落樱就要去老桃那里了。

杨遇问道:“近两日可有进步?”

明落樱听他一副老父亲检查学业的语气,也笑了:“嗯,摸到了点门道,老前辈说我的脚板动作非常柔韧,但这样有好有坏。”

杨遇略一想,说道:“水,看似没有攻击力,但形成漩涡时,杀伤力无穷。你好好琢磨琢磨。”

明落樱想了想,水?柔软却柔韧,但处于旋涡中的水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而且会生出向上的气流。所以,意思是柔软的脚只要在奔跑中高频率摆动,并使之形成旋涡,那么那股气流就能把人冲起?

忽然灵光一闪,她对他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明朗笑容。

“谢谢了。”说完已经不见踪影。

杨遇仰天,他能感知到她有点变化,然而方丈说的三生万物,其中的变化可不是普通的变化,而是到达了一定程度的累积后,所产生的质变。那么假以时日,她若是能有强大的力量去掌控墨灵的意念,那么就是他从煎熬中挣脱的时候了。

他从暖光寺出来,就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这条道不能回头,是对自己的自信,也是对她全部的信任。

而且,从今天看来,他必须让她明白自己的内心,那之后他终将会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光明正大地留在自己的身边,无需承受外人的目光,这是一个男人必须做的。

以目前的形势,小门小派不足为患,需要警惕的是穆煞的暗中突击。而江湖中的各大门派也暂时按兵不动,朝廷中有李怀君。

那么,即使前路荆棘,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放开她的手。这是他这短短的前小半生里,唯一随心而为的事。

世人形容道路艰险,要么说成就大业的路通常荆棘丛生,要么说情路曲折坎坷,如此之类。但是世人没有说,若是在通往大业的路上披荆斩棘之时,还走上了坎坷的情路,那么这条道路怎么用言语形容?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忽被劫持 明落樱到了老桃家时,这老头子已经一早在炼铁了。

她从口袋拿出两只酥饼,放在石桌上,然后按照平常的习惯打扫卫生。她犹如一个学徒一样勤勤恳恳,从道义上来讲,她希望用她微不足道的劳动来回报老桃对她的指导。

老桃每天都在叮叮当当地炼铁补锅,只有在临近中午,以及下太阳下山之前去后院看看,并指点几句。

说来也怪,明落樱自从来到这里练功,就越来越有进步,即使老桃的指点只是只言片语,但通常都是说到点子上的指点。于是,明落樱一天比一天跃得高,现在看来,甚至已经有点行云流水之功,不再如当初那般跳跃得断断续续。

她现在已经对后院这块平地不满足,于是一跃而起飞上了屋顶,再从屋顶往郊野边缘飞跃而去。

然而,当一个人过于沉浸于某事时,通常对危险的降临没有太多的警觉。

当明落樱在山坡上踮起脚跳跃时,忽然袭来一阵阴风,一个人影已经移到了她跟前!

当她看到时想避开已经晚了,她整个人撞上了上去,然而那道人影瞬间已经将她擒住,猛一用力拉扯着她,顺着冲撞力快速落地。

她猛一转身抬头,看到的是穆煞那张妖艳的脸,对着她微微一笑。

这个阴魂不散的妖孽!她真是倒了血霉,竟然招惹了这个东西。但她此刻却并不惊慌,因着自己逃跑的能力又进了一步,所以此刻是非常有底气的。

“丫头,又见面了。”穆煞那狭长的双眼即使不笑也似乎带着笑,让他看起来不阴不阳。

但是凭良心说,穆煞也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明落樱没有试图挣扎,因为从身高体力上来说,他们相差太大,她不想做无用功,这个时候保存体力是首要。

穆煞看她一副不紧不慢的淡定模样,嗯,这丫头有点胆量。

“啧啧,杨遇有什么好。”穆煞俯在明落樱耳边说。

“呵,他倒是没什么好,但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明落樱冷哼。

“嗯,确实。”穆煞笑了笑,并没有松手,擒住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武功招式的人,他不惧吹灰之力。

他继续说道:“听过打蛇打七寸吗?我倒是要看看,杨遇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七寸之内?”

明落樱一惊,他的目标一直都不是她,而是杨遇。她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仇,但是经由极地崖那一次,她已经知道穆煞一出手就是置人于死地,若非她当时推开了杨遇,估计那针是往心脏刺去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逃走,不知道老桃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呢。

“你现在肯定想着如何逃跑,对吗?”穆煞呵呵一笑,忽然放开了她。

明落樱惊讶于他的放开,但同时也不敢动,没有十足把握之下,她也不会随便开跑。

她慢慢转过身:“我猜想,你应该曾被人用杨遇来作过对比,而且那人觉得你不如杨遇,所以你才一直想超越他……我说的有没有错?”

穆煞的瞳孔忽而一张,但马上恢复了原样。

明落樱呵呵笑了,不再作声。

她猜,穆煞根本不知道清元剑和晋寒刀的真正秘密,从他对醉梦山庄和玄光洞族人下手来看,他只是为了得到一剑一刀与杨遇抗衡,他只是想打败杨遇,而非单纯想得到这两件兵器。

穆煞此刻内心有怒气,但是面上却笑得更加阴柔:“很聪明的丫头,但是可惜,你却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明落樱也不怕他:“可不可惜你还没有资格评论,又或许,可惜的那个是你,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哈哈哈……”穆煞真的觉得这个丫头很有意思,他放松了躯体仰天而笑。

明落樱一看,机会来了!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山坡下跑去,经过这些天的奔跑跳跃,她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如今一开跑,竟然快如闪电,在穆煞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穆煞知道这个丫头能跑,但是也非常惊讶于她的速度,这种速度,当今极少人能够追上。他阴沉着脸,紧紧抓住拳头,杨遇!为何好事都给你占了,如今连这个丫头也站在你那边。但来日方长,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明落樱一溜烟跑回老桃家,看这老家伙还在叮叮当当地忙着他的生意。她顿时一股怒气冲上了脑部,脱口而出:“老头!我刚刚不见了那么久,你就一丁点都没有发现?”

老桃一挑眉,哎哟,老桃前辈已经变为老头了。

“你现在不是回来了么?”老桃不甚在意地说。

“你……”明落樱一急,竟然红了眼。

老桃淡淡瞧了她一眼:“怎么,这就委屈了?”

明落樱抿嘴不作声,她不单把老桃当师傅,还把他当尊敬的长辈,是她在这个异世里愿意当成家人的人。然而这个家人却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老桃叹:“一,我不是你父母,二,我只负责指点你练功,其余的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今天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跑上了山,被人劫持侥幸逃脱,但凡他日你在其他地方遇险,是不是也得抓一个人来怪罪。武功修为的高低,靠的都是自己,与人无尤。”他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而人的性情品格,也是如此。”

明落樱此时才后悔,也很愧疚,因为老桃的最后一句话。

人的性情品格本该也如此。是的,因为自己的不够强大,于是产生了依赖心理,总是想着别人来救自己。一旦别人没能及时伸出援手,就会怪罪他人,而却忘了,遇到这种危险的源头是自身。

因为她自己没有知会老桃,就跑上了山坡去练,这是她自己的问题,果真是与人无尤的。

老桃是继杨遇之后,第二个让她打心里佩服的人。他并非不知道自己被劫持,而是相信她有能力脱险,否则,以老桃的面冷心热,绝对不会置她于不顾。

明落樱想透了其中关键,便朗声说:“老桃前辈,对不住,是晚辈狭隘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落樱,不要怕 老桃不看她,这丫头有慧根,但却必须将她那骄躁戒掉。他看得出来,她进步很快,她有底子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她能够快速融会贯通。武学看起来玄乎,其实跟世间万物一样,有规律可循。

明落樱一看,老桃生气了。也对啊,这老头子原本就不是温和的性子,他只会觉得你爱来不来。她可不能在这关节上不识时务,这地方还是得继续来的。

“要不我去看看厨房饭好了没……哎哟,你忘记煮饭啦?”明落樱无语,但转念一想,应该是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静所致,哪里还记得煮饭这么点事。

想到此,她更加愧疚了,于是动手生火,按照往常的习惯煮了一饭一蔬一荤,简单却满足。

“这时候倒是精乖,哼……”老桃碎碎念。

饭后,她继续苦练,但却引以为戒,不再出这后院的平地。

待回到杨宅,她已经想了个通透。穆煞肯定知道她在老桃那里习武,但不知为何,他不敢贸然动老桃,或者是由于处在京城之内,也或许是忌讳老桃这个人。

总而言之,她在老桃那里是安全的。

当她一回到杨宅西厢,幼萍就告诉她:“落樱姑娘,少爷让你一回来就去他书房一趟。”

明落樱讶异:“哦,好。”她转身往外面走去。

她见到杨遇后,见他正在品茶,但却盯住茶杯里的茶水,若有所思。

“你找我?”她打破沉默,找了个座位坐下,手无意识地捏自己的腿。

“累?”杨遇问她。

她点点头,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杨遇也没有开口再问,他要等她主动开口告知,当一个人真的信你,是不需要你去问,她也会主动告诉你。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明落樱也没有去深想他叫自己来,却又默不作声到底是为何,她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保护自己,轻功急不来,而老桃那边尚且安全,那她还要向杨遇求助吗?

她低垂着眼,发现桌面上有一杯茶,于是顺手拿过来品了一下,嗯,无酸无涩,清幽顺滑,再喝一口,忽然就不再纠结。

她一抬头看到近在对面的杨遇,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这杯茶是他给她倒的。

“我今天又碰到穆煞了,他劫持了我。”她如实相告。

“嗯,知道了。”他简单的话语,如同这清淡的茶水。

明落樱有点压抑,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但是有了老桃之前的教训,她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心思微转,自己像个讨糖吃的小孩一样,毕竟是有些幼稚了。

她原本双十年华,在大学不能说无忧无虑,但也绝对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段狗血奇遇,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就是不断逃生,不断挣扎求存。讨点糖吃,让人关心一下也不过分吧?

于是说:“你……没有别的想说?”

杨遇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那别去了,我这儿最安全。”

“不可以!”她马上反对。

杨遇挑眉看她,目光悠远。

明落樱顿时被他澄明的目光看得一惊,对哦,你当初学轻功,就是为了自保,否则,躲在他背后岂不就可以了?但现在却想从别人那儿得到安慰,这样只会变得更弱。

她自嘲一笑:“你说过,我变强了白石头才会变强。”

不是的,落樱,只有你变强了,才能有驾驭墨灵的能力,才能让我从沼泽中挣脱。

杨遇只说:“这几天我要外出一趟,你自己保护好自己,能做到么?”

明落樱没有想到他要跟她说这个,于是说道:“好,我会照顾好自己。”

杨遇点头不语。

明落樱把桌面上的茶喝完后,就起身往外走。

“落樱。”背后传来低沉的声线。

她转身看他。

“不要怕。”他目光坚定。

她一笑,灿若星光。这一句,足以。

落樱,不要怕,一直往前走吧,我会站在你背后。

杨遇比明落樱想象的还要早知道她被劫持,他派在她身边的暗卫,看到她被擒住,原本打算适合的时候出手,但是没多会儿就看见明落樱逃脱了,这才撤离。

这也是他刚才如此淡定的原因。

明落樱回西厢时,一路脚步轻盈,她没有细想,通常她只会对外界的敌对有着敏锐的直觉,自己内心所想,大多数时候是忽略的。

也或许,如同杨遇所想,她对自己还没有开窍。

在明落樱离开后不久,傲风到达杨遇书房。

“少主,明天的马车和马匹已经安排妥当,外域死士已经分批到达了京城东南边。”傲风回报。

“嗯,虽然东南边荒郊野岭,人迹罕至,但此事务必不能走漏一丝风声。”杨遇严肃说道。

“是!”傲风颔首。

“从这里调两组过去的事,办得如何?”杨遇问。

“在外域那批未到来之前,已经在梓山安置,毕竟是跟了少主多年的,他们很快熟察了梓山,并确定无人潜伏。”傲风答。

“那除去梓山,可有其他发现?”杨遇指出关键之处。

“我已经安排好外域那批人的进山路线,并事前对路线进行探查,无碍。而梓山位于各大门派的中部,从京城派出去的两组已经到各山勘察了一番,避开了要害。此次少主过去,会看到一张简图。”

“嗯,你最近办事成效甚好。”杨遇客观地说道。

“全赖少主指点。”傲风不敢居功自傲。

杨遇微一点头,不再多言。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丝差错,于是他必须亲自走一趟,并对这一批人进行选拨分组。

对付穆煞只是目前形势,他不久的将来要对付的,是那些对清元晋寒有着蠢蠢欲动的心思,却妄想隔山观虎斗不劳而获之人。

穆煞虽是不容忽视,但重头戏还是在那几个大门派。也或许,几大门派当中,仅仅是某些有异心之人,想夺得头筹,为的是自己往上攀爬的机会。

这些都不是重点,杨遇所担心的是,几大门派当中,有几人是知道清元剑和晋阳刀还潜藏更大的力量,又有几人得知墨灵背后的秘密?之前在六棕寺刺杀他们的蒙面人又会是哪个门派,还有那个跟踪他们的神秘的黑影……

所以,对于此次势力的扩大,杨遇看得很重,未来是一场恶战,如今的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而且不容有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二擒 杨遇此行极其隐秘,他先坐马车到妙曼阁,跟约定好的李怀君喝了杯酒,然后转到暖光寺中,对门口的少年和尚说来此清修。

直至夜晚子时一过,他如同夏天的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寺庙屋顶,往京城东南方飞掠而去,随后跟傲风接头,骑马入梓山。

翌日一早,明落樱按照往常的时间赶往老桃家,但她却特意选了热闹繁华的大街来走,到了大街转角处才飞奔入最里面的深巷尽头。

如此反复了三日,她的轻功已渐入佳境,由于最近的“勤于锻炼”,她的身体素质也变好了很多,从开始的双腿酸痛无比,但现在的轻盈有力。而且她自身对周边的警觉性也提高了。

也许,这才是练武的初衷吧,打打杀杀的,完全是人为扭曲的发展。不过,在这里,谁能听她这荒谬的言论?怕是觉得她得了魔障是真。

第四日,明落樱在练了一早上后,跟老桃告假,说要去街上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明早再来这里。

老桃略一想也点头,这段时间她的进步可以用飞跃来形容,如今她的轻功,飞上屋檐已经是小菜一碟,加上她的瞬移,只要不被人绑住手脚,就能轻易脱身。

明落樱高高兴兴地走到大街上去,她来了那么久,没能好好逛过京城。而且幼萍那丫头一天到晚要她帮忙带酥饼,还想要点头饰小玩意,鉴于她不能随便出去,才拜托自己带点。

眼见着自己的练功成果比较满意,就放松那么一会儿吧。

京城的格局比较方正,分成东南西北几条大街,还有一条正中央的大街,五条街道呈现成一个“中”字,这是主干道,还有错综的小街小道。而老桃家处于这条中央大街的南边转角处的最里面。

所以,明落樱首先从中央大街一直往北边直走。这大街是最繁华的街道,而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她一边走一边观赏,心里惊叹。

当她走到一个卖玉石珠钗的铺面时才走了进去,这里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不过当她看到一只白玉簪子时,非常的喜欢,感觉幼萍肯定也喜欢的,于是买了下来放于衣襟内。

由于得到了喜欢的东西,也完成了幼萍的交代,心里也轻松,就这么一直走到北大街。

到了这北大街她才惊觉,原来此次是高官重臣聚居的地方啊。青瓦高墙,气势恢宏。

丞相府。

她抬头看着这几个颇具气韵的大字,再看这其实威严的正门,以及即便为偏门的两边,也相当于寻常人家房门的两倍宽。这就是杨遇的本家啊,但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家中何人。

她抿了抿嘴,准备走开。

此时敲好偏门打开了,走出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以及两个丫鬟。只见那妇人生得柔美中带点倨傲,年纪三十五到四十之间,行走间一副主人姿态,这是一种长期处于掌权而来的气势,没有多年的沉浸,必然不能有这种气场。

明落樱也不好多作打量,就匆匆走了,继续参观这里附近的高门大户。

就在路过一处小巷时,忽然伸出一只手!

她反应奇快,马上一侧身,不管对方是谁就准备开跑,无奈前边恰逢拐角,在慌乱之中她一把被后面的人抓住,并被对方带飞掠上高墙后,一踮脚往屋顶上飞去。

她被带着在一片屋顶上跳跃,渐渐地飞离了京城繁华之地,往郊外而去。

她原本是拼死在挣扎,只要她能挣脱,必定能逃走。但是此人抓住的是她曾经受过伤的左肩臂,而且在这人的大力紧抓之下,肩膀已经隐隐作痛。并且,她已经感觉到这个人是谁了。

过了半刻钟后,眼看着到了京郊,那人带着她附身下落,落地后顺着惯性往前冲了几步,最终停下。

明落樱一扭头,果然,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妖孽,她差点对这人接二连三的无耻行为翻白眼。

她把头转回去不看穆煞,也不开口,反正说了也是白说。

穆煞心情极好,不过这次他却吸取了教训,连忙把明落樱的双手用早已准备好的布条捆绑好,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再把她的双脚捆绑。

做完这些,他放开她,呵呵地笑了两声,再打横抱起她往深处的林子飞奔而去。他必须甩开后面的两条尾巴,于是用尽了他所能达到的速度飞奔而去,行进中他将宽大的袖子遮住明落樱的眼睛,不让她观察周边环境。

穆煞的轻功处于顶级,即使杨遇在此,也不好说两人谁会赢。所以他花了点时间甩开了后面的尾巴,绕了一圈之后,飞落在林中深处隐秘的一间竹屋前。

他抱着明落樱,走入了这竹屋,并将她放在里间的一张木床上。

穆煞站着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丫头,眼中的笑意更胜:“如何,最近轻功可有进步?”

明落樱不理这人的讽刺之意,脑中为自己一时的大意而后悔,这次她不会再奢望杨遇或者老桃来救,她只能自救。

“丫头,不要奢望杨遇来救你,他现在可是在寺庙中做和尚,无福享受你这样的美色。”穆煞低笑两声。

明落樱对于他所说的不置可否:“那么,你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享受美色?”

穆煞眯了眯眼,摇了摇头说:“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衣服划烂……”他的手掠过她的脸:“也把这脸划烂,再抛尸京郊那普度众生的庙旁,你说杨遇做完和尚出来就看到如此美景,会怎样?”

明落樱心惊,她绝对相信这疯子能做得出来,不过她也相信这不是穆煞的最终目的。

“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们这些武林中人,对待一介妇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就不怕糟世人唾弃。”明落樱试图用说话来减缓心中的惊恐。

“哈哈哈……古书言: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你可懂?”穆煞笑问道。

明落樱:“……”幸好她古文学得不怎么样,此刻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懂,不需搭理他。

可穆煞却不让她如愿:“野丫头,这意思是说,战场上即使遇到头发花白的老者,能够俘获的就抓回来,不必可怜他,必要时候也可以将其杀死……何况是一介妇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他的恻隐 明落樱更加无言以对了,这古书史书,哪一本不是出自男人之手,他们只会认为女人都乃妇人之仁,所以大多数的兵书,都尤其的冰冷无情。

但,这不是她此刻需要去辩明的。她不经意看了这里的环境,心惊,这是林子深处,即使没有被穆煞绑住,若想走出去,她也不知方位。这人明显是趁杨遇不在的空隙,对她下手,应该是有备而来。

穆煞一直站在床边,并没有靠近她,而且此刻正在默默地欣赏她那一闪而过的面部表情。他始终带着笑,犹如带着一副笑的面具。

话说穆煞这种是一种扭曲的心态,擒来的猎物,看着它挣扎、惊惶甚至死掉,会产生一种嗜血的快感。

明落樱稳住心神,对他说道:“我想喝点水。”

穆煞嗤笑:“行,你被渴死了,可不是我的初衷。”他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清水。

明落樱说道:“可以帮我解开双手?”她用眼神示意,否则我怎么喝。

穆煞似笑非笑,将她提起倚靠着墙,把杯子送到她唇边:“张开嘴,乖。”

明落樱如意算盘落空,隐隐感觉衣襟处的石头微微发热,不知道清元和晋寒有没有感应到,若是离得太远,应该是毫无异动吧?

穆煞没有耐心,左手将她的嘴捏开,右手把水灌下去。

“咳咳咳……”明落樱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穆煞坐在床沿边,抬手轻轻拭去她下巴的水滴,继而阴仄仄地微笑。

明落樱对他的动作躲闪,却敌不过空间狭小,这人如此不阴不阳的态度,反而比他直接凶狠时更让人心惊。

她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但却摸不清楚穆煞到底想干嘛。

穆煞此时在等,等甩掉的那两条尾巴跟杨遇通报,也在等着验证这丫头在杨遇心里是否处于七寸之位。

明落樱想了很久,才对穆煞说:“这深山老林的,我也不知方向,况且我也打不过你。”

穆煞一听笑得更甚,心情反而很好了:“你说的做的,无非是想我给你松绑,好找机会逃。”

明落樱点头:“我当然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想到你如此惧怕我能从你手里逃脱。”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隐藏不住的鄙视。

穆煞突然伸手捏住她嘴,眼中闪过狠戾:“祸,从口中,我相信你这聪明的小脑袋不会不懂。”

两人靠的很近,甚至可以从对方的瞳孔内看到自己的影子。

穆煞看到这丫头睁着澄澈无比的双眼,眼中带着坦荡,无谓,甚至还有解脱。

他内心微怔,怎么会有解脱呢?人只有在受尽苦难时,或者对一切绝望时,才会感到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她浑身上下没有受到一点伤没流半滴血;她衣衫完整,除了脸部之外,他连她丁点肌肤都没碰过。

为何会觉得解脱。

明落樱努力过,也没办法说服穆煞将她的双手松绑,一旦她双手自由,就可以找机会拿出衣襟处的簪子。但穆煞警觉太高,三言两语根本不能让他对她放下防备。

她也不是不怕,一个女孩被绑架的下场,即使不死,也离死不远了。刚刚她以为穆煞要杀了自己,或者有其他伤害行为时,她唯一能想的,就是让她就此死去吧。从此不会再孤寂,不安,找不到丝毫归属感。

穆煞看着这一团在孤独中尤其显得娇小的身子,她的眼神似乎穿过久远的时光,看向了某个世界。

他忽而转身背对而站,该死!竟然动了恻隐之心。

他的脸无比阴沉,心思流转,此时不杀她,将来必成大患。于是手掌暗暗运送了内功,出掌只需他一念之间。

就连不懂丝毫武功招式的明落樱,此时也感觉到忽如其来的阴寒,而且她心口的石头已经越来越热,情况不妙!

“我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杨遇见我可怜,才让我留在京城。”明落樱突然开口。

穆煞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身看她。

“如果你为了让杨遇出现,而抓了我,恐怕你希望会落空。”她继续说道,如果这时他还不动摇,那就这样吧,为她这趟时空旅程画上一个句号。

穆煞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就笑了:“丫头,你聪明起来的时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见他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这才心安了一点:“你我本无仇怨,而且,杨遇与我交情不深,我看你也抓错人了。”说完连自己都唾弃,明落樱,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穆煞不语,他的目的一直不是这丫头,若非刚刚得知自己竟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心软,他才决定杀了她,不让自己有丝毫弱点。

被自己挑唆的那几个蠢货门派,已经开始对杨遇身边的两只走狗动手,只是尚未得手。他们那些人,完全不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盯住青狂傲风手中的刀剑,这是最蠢的一种方法。

于是,他才找了这个丫头,试探杨遇的弱点在哪。对于他来说,任何有用的方法,就是好方法,礼教约束对他来说简直是废话。

“既然如此,你们交情也不深,不如跟我回极煞门,若你有能力,门主之位迟早是你的,总好过……”他附身与她对视,“你留在杨遇身边做条狗腿。”

这无耻之徒!

明落樱真是败给他了,这家伙似乎油盐不进啊,怎么办呢。

但她还是对穆煞完全不了解,只见他突然扯过她,将她的双手松了绑。

她明显一愣,这又是玩哪样?

“如果这次你能跑掉,只要你不害我,我不会再动你。”穆煞摊手,神色倨傲。

明落樱明显跟不上穆煞的思路,但这时候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不会尽信。

“为什么?”她竟然不怕死地问,因为实在想不通。

“我欣赏你这种临危不乱的勇气,一介女流实属难得。若你能逃掉,我就认了,但是也奉劝你一句,杨遇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穆煞又出现了那副阴仄仄的笑容。

信你才有鬼!

明落樱要想办法在脚也能松动时,拿出簪子刺他,即使不能伤他,唬一唬他也行,趁他不备之时溜掉。

她想,在危难之时,天真的想法也得试试,否则,就是等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暴怒 当杨遇接到暗卫的信号时,他正在梓山进行事情的收尾安排,刹那间心尖一颤,马上把事情丢给傲风,身形一闪飞落梓山山脚,快马出了山。

梓山离京城东南部快马两个时辰,从东南部往京城中心则需一个时辰。但是暗卫发出紫色焰火彤是在离京城中心约十里路的京郊树林,意味着他需要多于三个时辰才能赶到那处京郊树林,而且还不知树林处穆煞藏人的方位。

他的心如同悬空在高处,只消不慎即可坠落深渊,他强制自己不要往坏的方向想。到了京城东南部,他弃了马,身形一闪飞奔上树顶,行云流水般在树林顶部直穿,犹如夏季的狂风般掠过,刹那间不见人影。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减少所花的时间,当他到底暗卫所发信号之处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要是穆煞要动手,早该来不及了。

但是杨遇狂跳的心,一直指引着自己的方向,穆煞只是想要引出自己,而非真要对明落樱下手,必须坚信如此!

他用强悍的自制力稳住心神,飞身入林。

其实如果杨遇的心不乱,他可以找到方法的。他最应该带上的是傲风那把清元剑,可惜,他心尖上的,不是清元晋寒甚至墨灵。

此时的竹屋内,明落樱咬住下唇,为松了绑的双手揉一揉,看着已经变红的手腕,她也只能在心中骂娘,经过刚刚的事,她不能再说什么话讽刺穆煞,他说的没错,祸从口出。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穆煞一派悠闲坐在桌子边倒水,这里是他在京城处隐秘的落脚点,简单却不缺日常所需。

忽然一丝细微的风掠过叶尖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他突然站起来迅速来到床边,用力扯开明落樱的衣襟!

明落樱本能地吓了一跳,他想干什么!

穆煞扯开她的衣襟之后,看到一支白玉簪子,忽而对上她那惊慌的眸子,眼中带笑:“原来你做了那么多,就是想拿这个出来?”

明落樱大惊,被人识穿尚且会有尴尬,而且还被穆煞识穿,就不止是尴尬那么简单了,吾命休矣。

穆煞看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呵呵低笑了两声。

这时却听见门外有异常的声响,一道白影紧接着就闪入了竹屋的里间。

杨遇一进来,就看见穆煞扯开了明落樱的衣襟,他立即以极其狠厉的掌风往穆煞身上击去。

穆煞早有防备,转身以其浑厚的内功接了这一掌风!

两人对峙,如同那十月寒风般冷冽,瞬时两人已经破屋顶而出,屋外顿时狂风四起。

明落樱麻利地解开了自己的双脚,但当脚已触地就差点站不稳,被绑的太久了,稍稍过了一会儿后才稳住了脚步。

她跑出了屋外,此时也不急着逃跑了,杨遇一来,她就知道自己这条小命保住了。

两人从身形和出手速度,都不相伯仲,至于其他的,她也看不出来个高低。

他们所到之处树枝碎断,草木纷飞。渐渐地,她能感觉到杨遇越攻越快,而穆煞却是守为主。

正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林子里突然串出两名黑影人,看形势是帮着杨遇对付穆煞。

穆煞也不恋战,击出一掌后随即收了掌风飞跃而走,瞬间隐没在山林间。

当穆煞一逃离,这两名黑衣人随即隐没不见。

杨遇匆匆往竹屋前的明落樱走去,走到她跟前后,死死盯住她看了良久,吐出一句:“可有受伤。”

明落樱连忙摇了摇头,也许是惊吓过后无法表达,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遇的目光往她的胸襟看去,而明落樱感觉到他的目光后,用手拉拢了衣服领口,低头不语。

“落樱,可有受伤?!”他这一句暗含着波涛汹涌的情绪,但面上始终不变颜色。

明落樱这才知道他所指何意,于是马上轻声接话:“没有,你及时赶到了。”

杨遇那颗吊了半天的心,终于安放原位,但脸上由始至终都没有显山露水。

明落樱在这凌厉精锐的男人面前发怵,他散发出的寒气,她完全不敢面对,只怕自己多说一句什么,他就能把她一掌拍死。

她心里想,应该是由于自己的无知蠢钝,他才放下手上的事跑来救她,他应该是恨不得拍死她才对。

杨遇知道穆煞并未走远,于是说:“能自己走?”他垂眼看了看她的脚。

明落樱原本绝对不敢再添麻烦的,但一迈步子就发虚。

杨遇不语,抱起她就马上往林子穿梭而去,他熟悉穆煞所布的阵,于是很快就找到了出路飞出了这片密林。

而不远处树顶上的穆煞,以其极敏锐的耳力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扯出弧度:“落樱……”

呵呵,交情不深……野丫头,你对男人太不了解了。

他要的答案已出,于是飞身离开。

杨宅。

杨遇直接带明落樱到了书房,一放下她,就阴沉不语。他为自己泡了一壶茶,从他行云流水的冲茶手势,应该没有生多大的气吧。

明落樱想。

“为何乱逛?”杨遇忽然问。

“啊?我只是……随便买点东西。”明落樱讪讪地说道。

杨遇怒极反笑,手中冲茶的动作却不停止,第一轮茶水倒掉,再加入第二轮的水……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来稳住自己。

明落樱当然不能得知他的心情,她最多就在想,怎么才能让杨遇不要揪着自己这次的错误不放。

但认错的才是好孩子:“对不起。”

杨遇说:“错在哪里。”

明落樱一听这家长式的问话,腿就发抖:“不该乱逛。”

杨遇笑了:“错!是不该骄傲自满,以为得了进步就能放松警惕。”

明落樱宁愿他不笑啊,这表示他果然生气了。

她马上接话:“是。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

说完后,明落樱就快步离去。

杨遇紧握的双手青筋爆裂,待她一走远,忽然用尽全力朝着桌子一拳重击,木桌“啪”一声分崩离析!

她,是他此生的大劫!

门口的明术一颤,小心脏狂跳,这样的少爷,他从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神秘黑影再现 杨遇并非对明落樱动怒,而是对自己的失控愤怒。

穆煞无非是想抓住自己的软肋,他所做的,只是想从自己的弱点着手,进而找突破点对付自己。

自己虽然能骗过明落樱,但明显骗不过穆煞那样的狐狸,这次的事,他最看不透的,是穆煞的态度。

此次明落樱能够毫发无损地回来,将来也只能带在身边,他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正当这个时候,门外青狂来报。

杨遇在青狂进来后,情绪已经逐渐稳定。

青狂拱手:“少主,神秘的黑影又出现了。”

杨遇眯眼:“又跟踪了你?”

青狂答:“是,但我总感觉这次他不再是跟踪那么简单。”

杨遇:“详细说。”

青狂:“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在追查在六棕寺袭击你们的那个蒙面人,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蒙面人是冲着晋寒和清元来的,他在偷袭傲风不成后,又转而偷袭我。当我快要追到那个蒙面人时,他却突然在平山消失。当我遍寻不获时,那道黑影忽然出现了,他一直带着我从平山到了两里之外的匿霞峰,并带我绕了匿霞峰一圈。”

青狂顿了顿,说出了他的猜测:“黑影并没有袭击我,我觉得他是故意引导我到匿霞峰,而且他似乎想告诉我,那蒙面人潜入了匿霞峰。”

杨遇沉思,继而说:“匿霞峰?若我没有记错,道天派就在匿霞峰顶。”

青狂一惊:“道天派?这是名门正派,难道那蒙面人是道天派的人?”

杨遇也皱眉:“有两种可能,其一,蒙面人只是为了躲避你,才潜入匿霞峰;其二,他是道天派的人。”

青狂说道:“少主,如果是道天派的人,事情就比较复杂了。以道天派的百年口碑,根本就不用靠清元和晋寒来提升自己的实力,除非,他们当中有人得知清元和晋寒的秘密,还有墨灵,甚至……武陵图……”

“青狂!武陵图之事,不能随便挂在嘴边。”杨遇阻止了青狂的猜测。

“是!属下失言。”青狂也自知说了不该说的。

杨遇知道青狂的分寸,但是虽然杨宅的四周有严密的防卫,而且甄选下人时极其严格,隔墙有耳是不可能出现的事,但武陵图事关重大,也不能是在区区一个宅子里就能随便言说的事情。

“青狂,这么多年了,你可有后悔追随于我?”杨遇话锋一转,淡淡问道。

“少主,属下无悔。”青狂坚定地说道。

“假使有一天,因为我而让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事……功亏一篑,你可恨我?”杨遇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从我自愿追随少主的第一天起,我坚信少主必定不会有这种纰漏。”青狂语气异常肯定,因为少主就是他们的信仰,是明灯。

“嗯,即使死,我也不能允许这种纰漏。”他低语。

青狂却是突然开了窍般:“少主,是不是关于落樱姑娘……”

杨遇直视青狂:“青狂,我至死不会放开她的手,而我也坚信她能够驾驭墨灵,你可信她?”

青狂内心大惊,少主对落樱姑娘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了?而且他也非常佩服少主对感情的坦荡。

但他还是迅速调整了过来:“只要是少主坚信,青狂必定会相信的。我看得出来,落樱姑娘,不是普通的姑娘。”

杨遇相信青狂所说,而非因为他杨遇所认定,青狂就相信。因为那丫头,确实蕴含着连他也尚不明确的力量。

这也之所以是“三生万物”的根源,因为尚不明确,所以会有无穷的变化。

青狂极有眼色地发现杨遇的疲惫,于是退出了书房。

杨遇此刻是真的相当疲惫。在梓山几乎无休无眠,然后用了极速赶到京郊跟穆煞来了一场厮杀,再赶回杨宅。幸好他是个练武之人,否则经历了如此高强度并消耗脑力的事情,弱一点的人恐怕早已倒下。

他闭眼倚靠在里间的躺椅上,让他疲惫的并非仅仅是身体透支,而是悬着狂跳了半天的心,此刻一松懈,竟然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己迷糊间看到一个身影,多年来培养的警觉令他立马睁开了眼睛。

是那丫头。

“你醒了。”明落樱笑笑,帮他擦手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刚刚帮他用湿棉巾擦了脸,也把他的双手一并擦了,虽然并不能减轻他的疲惫,但她也只能为他做这点事情了。

是谁说过保持距离的,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无关痛痒的话,

杨遇反倒没有任何想法,因为身体和神思过于疲惫,他只能任由她擦拭。

明落樱倒是没有忘记在祁蜀遇刺时,杨遇守了她一整夜,而且陪她说了好多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于是她一边轻擦他的双手,一边说道:“我陪你说说话吧,就说我以前的事。”

杨遇倒是因为她一副把他当病人的语气,而生出了几分兴趣。

“从前的我呀,在大……学堂的时候……”她回忆着。

“你们那儿的学堂还分大小?”杨遇问。

“别打断我的话。”她接着说,“我们那儿的学堂分很多类别,例如文学,地理,天文,数学,物体变化学,外域语言等等……”

“原来你有上过学堂,还学了这么多?”杨遇不怕死再次打扰了她的述说。

“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她锲而不舍:“我说到哪儿了?”

“外域语言。”杨遇好心提醒。

“哦对,那么这些囊括天地间一切规则的学问,我都学不好。”她垂眼。

“嗯,你很实诚。”杨遇终于提起了精神。

“……”明落樱冷脸看他,随后才说道:“但是我有一样尤其拿手,外域语言,这外域不同你认为的外域哦,而且我们那里所讲的外域,是相隔甚远的外域国度,外域的人,头发肤色都跟我们不一样。”她顿了顿,清叹了口气才说,“我曾经到过外域一年,但是由于我爹娘去世而回来。而在外域的那一年,我觉得异常的孤单,没有一个人认得我,我也不适应他们的生活,那样的日子熬了一年,甚至差点死掉,但最终还是回来了,即使回来后已经没有了爹娘,但我还是能存活了下来。”

“杨遇,你看,再难熬的日子,终究会回到原位,即使不再如初了,但终究还是过去了,不是吗?”她目若星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初入丞相府 杨遇沉默许久,问:“你来自哪里?”

明落樱却是心尖一沉,顾左右而言他:“怎么突然这样问……就是南方的一个小镇嘛。”

杨遇看了看她,默不作声。

在刚开始让她入住杨宅时,他找人跑了南方一趟,逐个城镇查姓明的人家。这个姓氏不多见,于是很快就查出在南方一个叫平遥的小镇,有一户姓明的人家,大房两夫妇已亡故,遗孤是个女孩,而明家二房说大哥的女儿也已经病故。但派去打探的人说明家二房在说那遗孤病故时,言辞闪烁。

否则,按照杨遇做事的谨慎,怎会无端端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住入杨宅。至于后来的渐生感情,也是属于后面的事了。

“你已经把我的左手擦了六遍,右手擦了七遍了。”杨遇提醒她。

“啊……”明落樱不好意思地把他的袖子放下,整理好。

“在林子里时,可有被吓到?”杨遇问。

“还好吧,他一直没有对我如何。”明落樱客观地说。

扯你衣服叫没有对你如何?丫头你的容忍是否太宽广了?杨遇眉目一挑。

明落樱一看顿时明白了,马上说:“只是你到来之前他才突然对我禽兽了一下……”

穆煞这是在做戏,目的为何已经很明显。

他闭了闭眼,手指抚摸着眉尖。但是按照穆煞往常的狠戾,却没有伤害明落樱,实在是相当诡异的事。当一个男人处在极度敏感时,他的触觉是非常惊人的。

于是他说道:“明早跟我去北街。”

“北街?我就是在那边被虏走的,去那干嘛。”她低了低头,不大乐意,莫非他还想去还原案发现场?她撇撇嘴,当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无聊之想。

杨遇扯了扯嘴角:“带你见识一下大场面。”

“危险吗?”她确实是被虏惯了,只能想到这些。

“那要看你是否机灵了。”杨遇不欲多讲。

啧啧,这悬念留得……

翌日一早,幼萍已经准备好早膳,明落樱慢吞吞地梳洗,心里有点发怵,大场面……

两人竟然乘了轿子。

明落樱觉得怪,杨宅位于东街,到北街只需一刻钟不到的步行距离,平常没见他这么娇贵的呀。

当她从轿子上下来时,抬眼一看,顿时觉得比被劫持还要恐怖。

丞相府!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确实被昨天惊吓得脑子迟钝了。已经到这里,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杨遇已经从正门大步跨入府内,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跨入了大门。

门口小厮很热情,一直叫着“大少爷”,但当他看向身后的明落樱时,则是愣了一愣,但马上转为恭敬的态度。

步子行进中,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孬种啊,她又不是丫鬟奴才,怵什么怵呢?于是挺直了脊梁,咬牙装成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跟上了杨遇。

杨遇的余光看见她的细微动作时,嘴角边不由自主扯出了一丝弧度。

虽然明落樱很想到处看看丞相府长什么样,但鉴于礼貌,她还是控制了自己到处张望的想法,走了许久,几人终于来到了正殿。

丞相府很大,正殿自然非常华贵气派,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倒也觉得还好。

正当明落樱觉得还好时,杨遇却往右边的侧门走去,他们也紧跟着他,经过长长的走廊,才到了一个偏殿。这里明显是家用常谈的地方,因为摆设和桌面的零食水果,都是常常在家宴上所见的。

偌大的偏殿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她自热而然地往正中间的人望去。

主位左边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胡子,眉目间透出不可忽视的威严。而右边……

是她?她就是她昨天在门口匆匆一瞥的那个妇人。

当她接触到那妇人的眼光时,对方向她微微一笑。

“父亲,夫人。”杨遇颔首对主位上的两人开口称呼

“嗯,遇儿。”杨父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落座在杨父底下空出来的位置上。

当他们一落座,偏殿外就传来燕燕莺莺的声音,紧接着一群女人陆续进来偏殿,分别落座在杨夫人底下。

明落樱一看非常明了,是妾。

而其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跟着这群女人身后进来,一看见杨遇就往他身边凑:“大哥!”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右脸颊还带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明落樱顿时喜欢上这个姑娘,有时候人的直觉非常奇怪,如果你对带有梨涡的人有好感,其实说明你之前所遇到带有梨涡的人,对你都很友善。当你去喜欢他们的时候,必然不会让他们反感,这就是人际关系的良性循环。

“丹儿。”杨遇也对着那姑娘浅浅地笑,并且异常温柔。

原来他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呢。

“丹儿,过来娘这边,你大哥刚回来,茶都没喝一口。”杨夫人微笑招手让杨丹过去她身边坐下。

杨丹不理杨夫人,转头看向杨遇身旁的明落樱,问道:“这位姐姐,你是……”

明落樱微怔,但也礼貌接话:“我叫落樱,我……”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倒是杨遇及时对杨丹说道:“丹儿,不准无礼,快去你娘身边。”

杨丹撇撇嘴,她对大哥是又喜欢又敬畏,只能踱步到杨夫人身旁坐下。

这时,那一堆妾中有一道娇柔的声音说:“三小姐,你也太没眼色了吧。”

杨夫人一听,马上往那妾氏投去责怪的一眼,那道娇柔声音顿时住了口。

其实在场的都是人精,杨遇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姑娘回来府中,而且这落座的位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未来的身份。

只有杨丹,口直心快。

但其实明落樱也不太懂,为何说这三小姐没有眼色呢,对一个陌生人好奇是非常正常的啊。

别怪她,因为她只曾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经历过内宅的那点事。最主要的是,这位平日里异常聪慧的姑娘呀,关键时候脑袋都会短路,特别是对于她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时。

这里挤满了目光向她看来的人,例如主位上的两人,还有那堆妾,还有妾氏们配备的丫鬟,还有偏厅里伺候的丫鬟,估摸着有三四十人,一个个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着她。

果然,杨遇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带她来见识大场面的,莫名而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父子的争论 杨夫人此时跳出来主持大局:“落樱姑娘,遇儿也没有跟我们提及会带你一道回来,若是丹儿无礼,不要放在心上。”

“夫人,三小姐明朗直爽,不碍事的。”明落樱也礼貌地回话,但这句却是她的真话。

杨夫人笑了,笑容中带了点了然的智慧,这个姑娘心性好,她话中不带奉承,而且她所说的明朗直爽,正是丹儿的本性。

杨丹也对明落樱笑笑,她眼光飘向大哥,看着大哥也一直看着那位姑娘,于是瞬间开了窍!

天啊,原来如此啊。杨丹心里窃喜,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傻样,顿时就幸灾乐祸。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杨父此刻开了口:“既然落樱姑娘到来,就随意吃点茶。”他转头看向身侧说,“夫人,客人就有劳你招待了。”继而再看向杨遇:“遇儿,跟我到书房一趟。”

杨遇对父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明落樱,低声说:“你随意,我去去就来。”

这副“交头接耳”的说话姿态,又是引得那些有心人侧目。

书房内,父子相对而立。

“你不喜欢我求来的亲事,这几年我都厚着老脸推掉了。但是,她什么来历,你可清楚?”杨父严肃问话。

“父亲,我希望你能遵守答应过娘的诺言。”杨遇丝毫不退却。

“我是答应过你娘,娶妻凭你心意,但起码不能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杨父皱眉。

杨遇气质清冷,但此时目光却似乎有束火焰:“父亲,我相信你应该对我的行事放心才是。”

杨父叹息:“是的,我一直对你放心,不然也不会任凭你一人在祖宅掌权。我知道你不同进儿,你做的都是大事,但是别忘了,留在身边的女人,必须是十二分稳妥!”

杨遇淡淡回答说:“父亲,你可曾记得我对你说过,这朝廷看似风平浪静,而我们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你觉得,你这丞相之位肯定岿然不动?”

杨父一惊:“遇儿!慎言!不能妄自评论朝中之事。”

杨遇一步一步走至他父亲跟前,甚至还高出半头:“父亲,十二分稳妥之人,世间可会有?地位十二分稳妥之事,世间又岂会有?”他无比坚定凌厉地看着杨父,眼神十分笃定。

在朝中叱咤半生的杨父,也被他这眼神所摄,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遇看着老父亲如此,也软化了自己的态度,他对父亲一向尊重,并没有因为他娶了继室而生出隔阂。而且继母确实也对他挺好,并没有那些恶意的为难,算是个明事理的主母。

“父亲,这事你就随我吧。”他收回了刚才那些咄咄逼人之态。

“你可知圣上有意收回大部分兵权?于将军膝下仅有一女,而皇子当中,适龄的都已有正妃,余下的尚且年幼,不适合婚配。为了在明面上弥补于将军,恐怕圣上会有所安排。”杨父目光炯炯,却有忧思。

以杨遇的聪明,何尝不明白父亲所指,无非是为了安抚于将军,就给他女儿安排一门文武高官强强联合的亲事,而丞相长子就是合适的人选。

但杨遇却忽而一笑:“父亲,是你的意思还是圣上的意思?”

看着儿子那一双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眼,杨父突然发现他的遇儿,已经成长到足够的深沉睿智了。

杨父不知杨遇跟李怀君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杨遇如何得知他内心的某些事。

而杨遇所知道的国君,绝不会是一个如此不顾一切去左右逢源的人,他不会把原本平衡的两方,拉扯到一边去,毕竟作为国君,稳固自己,平衡各方才是首要的。

杨父不知儿子心中竟然有这么多的考量,但他还是脸色无波无澜:“作为臣子,怎敢跟圣上相提并论。”

杨遇也不再反驳,于是两人的谈话进入了一个瓶颈,大家都各有所思,没有马上接话。

做父母的终究敌不过子女,杨父终于开口:“那姑娘可知你对她用情至深?”

杨遇胸有成竹:“她会知道的,我会让她知道。”

杨父看事已至此,只能妥协:“若你坚持是她,便随你了。”说完幽幽叹气。

杨遇颔首:“遇儿谢过父亲。”接着便提及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进儿可上进?”

杨父微微欣慰道:“进儿虽不及你有悟性,但胜在有他母亲悉心教导,行差踏错不会有,只要他日恪守尽职,便可荣华一生。”

杨遇点头:“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进儿如此便好。”

杨父看他:“你不记恨我?”

杨遇淡淡评述:“你跟娘本就各自心有所属,这也是为何她在临死前让你遵守诺言,让我娶妻随心的原因罢了。你们夫妻缘尽,我没有记恨你的理由。”

杨父欣慰:“能得你此言,足以。”

杨遇看向父亲,见他眼角有了岁月碾压的痕迹。父亲,倘若他日我离你而去,今日这话,你也不会有遗憾了。

杨遇回到偏殿时,见明落樱被丹儿和几位姨娘围住。

“落樱,倘若加入玫瑰花瓣就能让肌肤滋润?”二姨娘问。

“对,但有期限,最好在七日之内用完,再重新放新的花瓣。”明落樱笑答。

“擦了那样的水,上胭脂也不会干裂?”三姨娘又问。

“嗯,是的。”明落樱答。

“那不知道哪里有卖现成的?我这些丫鬟可都不是手巧的人。”四姨娘再问。

“我这个方法也只能算是私货,你们托人去洛林镇看看吧,若是没有,我自己做一些,让身边的姑娘带过来。”明落樱真是被她们缠得抓狂了,但又不好得罪。

“落樱姐姐,要不你教我吧。”杨丹双眼发光。

“这个……”明落樱倒是不晓得这三小姐有如此积极主动的热情,但这事似乎有点不好办。

这时候杨遇开口解围了:“丹儿,若你真想学,午饭后让落樱教你。”

明落樱转头看向杨遇,一副呆愣的表情。这位大锅,你真会给我添乱啊。

“还是大哥对我最好!”杨丹欢欣地跑到杨遇身边撒娇。

饭后,明落樱让人在花园里摘了新鲜的玫瑰,然后洗净花瓣,加入刚刚盖过花瓣的水,小火熬至花瓣褪色,开水变为淡粉色后,即可将其放冷后入瓷瓶子。

她以前的舍友经常这样做,方便简单,所以杨丹乃至姨娘们都学会了。

但她临走之前说道:“记住,花瓣和水的量要调好,不可贪多哦。”

众人猛点头,欢欣送别。

走出门口后的明落樱对杨遇抱怨:“感谢您的关爱,我现在才脱离了这群美人的魔掌。”

杨遇不以为意:“你们那里的学堂教那么多学问,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明落樱:“……”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以茶明志 但其实明落樱有一事好奇:“杨丹是你妹妹,但为何是三小姐?”

杨遇也看得出来她喜欢丹儿,也迟早需要知道这层关系,便帮她解惑:“夫人为继室,我二弟杨进和三妹杨丹,都是她所出。”

“哦……原来啊。”明落樱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感觉杨遇提到杨夫人时的语气很平静,应该没有恶毒继母虐待继子的狗血剧情,因而为他感到高兴。

但明落樱突发奇想:“那你应该好老了吧。”

杨遇一听“老”字,脸色随即阴沉下来。;

明落樱一看,知道自己踩了某人的尾巴,立马钻进轿子里。

两人装模作样地娇贵了一路,回到了杨宅。

杨遇一回到杨宅,随即知道青狂在书房等,于是马上抬步往书房而去。

青狂一见杨遇,也不多作废话:“少主,收到道天派请柬,七月初九,为掌门人施慎行祝寿。”

杨遇往书房主位一坐,他明白青狂这么沉稳的人,在为何而急。

他听后也不急着说话,在案几上找到了一本生辰录,上面记载着朝廷以及武林各门派重要人物的生辰日期,皆由他成年后所记录。

“道天派掌门人,今年六十有六,已过花甲,却未到古稀,哼……”杨遇轻声笑了,“他就这么着急吗?”

青狂明白少主所指,自古以来六十为一个年轮,是大寿,以道天派掌门人的身份地位,宴请各大门派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是七十岁整,此岁数也算是高寿了,大肆宴请也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六十有六,这举动未尝有些奇怪了。

因着道天派掌门人与巫灵子有点交情,而巫灵子已经隐居山野多年,而且不再收徒,所以请柬送到其爱徒杨遇的手中,从场面上看无可挑剔。

青狂顺着杨遇的话往下说:“嗯,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而且他似乎已经算好,请柬一出,少主不好孤身一人赴宴,我和傲风只能跟随。”

杨遇点头,往年武林大事,他都会带青狂傲风出现,孤身一人未免是失礼。这也是当今武林约定俗成的习惯。

他略一思索后吩咐青狂:“今日初五,明日出发。”

青狂疑惑:“可从京城到匿霞峰只需要两日马车路程。”

杨遇解惑:“我们需要提前两日到达,初八尚且有一天来探路。”

青狂隐约明白了少主所说的“探路”的意思,于是点头说:“出行之事我会安排妥当,今晚傲风也将会归来。”

杨遇再问:“梓山之事,傲风可有消息传来?”

青狂说:“今晨暗卫来报,一切无碍。”

杨遇点头,傲风办事日渐成熟,独当一面指日可待。

青狂看事情已经汇报完毕,请示后利索地走了出去。

杨遇却还在思考道天派之事,聚集了大小门派的地方,恐怕变数会很多,经过昨日一事,他是不会再留明落樱一人在京城了。

他让明术去西厢把明落樱叫来。

明落樱一入书房,就看到杨遇在摆弄他那些茶水茶杯,看他冲茶是一种享受,动作娴熟流畅,修长的手指如同让茶杯在跳舞。

杨遇把一杯茶递给明落樱,待她喝了一口之后问道:“如何?”

明落樱微微一愣,但马上明白他问茶的味道如何,于是答:“嗯……初入口带点苦涩,细微一品又带有甘香,茶入喉咙后却很顺滑,到了胃却突然感觉茶水的炙热妥帖。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懂了。”

杨遇说:“初的苦,似乎是所有事情的规律。”

明落樱倒不知道他突然这样说的用意,疑惑地看着他。

杨遇的目光与她的交接:“但若非有耐心的人,只能品尝到个中之苦,不会品味到后面的甘香、顺滑、妥帖。”

明落樱还是傻愣愣地看着他,一脸问号。

杨遇轻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没有其他用意,这杯茶叫孤引。”他用木镊子夹住另外一杯递给她,示意她喝。

明落樱喝了一口,茶水没有之前的温度高,但是却在这盛夏里异常的顺心,而且这杯茶水非常清甜,一点酸涩味都没有。

她点点头:“我喜欢这一杯呢。”然后再喝了几口,随即已经喝光。

杨遇一直看着她,问:“既然你喜欢,这杯就叫恋樱。”

明落樱惊讶:“啊?你说第一杯叫孤引时,我还以为是茶叶的名字呢,看来只是你随口取的名字而已,但这第二杯叫恋樱我也很喜欢呢。”

杨遇低笑,这傻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

不怪明落樱,因为没有人告诉她,他的字就叫孤引。

但杨遇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说道:“名讳一事,确实应该取个让人喜欢的,例如我姓杨名遇,也会有字号。”

明落樱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姓杨名遇,字是什么?”

杨遇神秘一笑:“人有好奇心的时候,要先掂量着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好奇所带来的后果。”

什么跟什么呀,他的字号那么矜贵,提都不能提吗?

明落樱知道这人在逗她了,只能干瞪眼,把名叫恋樱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然后回了西厢。

到了晚膳时,明落樱问了同桌饭友幼萍:“你们少爷的字号是什么呀?”

幼萍一惊:“落樱姑娘,我可不敢直呼少爷的字号,只有长辈才能叫呢。”

明落樱没有耐心,缠着幼萍问:“哎呀,这里只有我们俩,说说嘛。”

幼萍死活不松口,最后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给她点提示:“你吃完饭后可以跑到中庭庭门看一看,也许就知道了。”

明落樱无语,一个两个都这样,如此闷骚真的好吗?

但是她受不了自己的好奇之心,他人越是不说,越让她好奇,如同八爪鱼一样挠心挠肺。于是她饭后就装作散步消食,慢慢踱步中庭,看了庭院门口的一副对联:孤远而至,引流而渊。

咋眼之下,她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突然看到顶端各两字:孤引。

明落樱:“……”

她回到西厢时问幼萍:“你少爷的字号叫‘孤引’吗?”

幼萍点头不语,似乎在澄清“这可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说”这样自欺欺人的暗语。

明落樱“嗤”了一声,如此傲娇的人物,她也是第一次见了。

她独自碎碎念:“被人这样耍,如此醉人的一天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心若脱兔 明落樱倒是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了,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才是自信豪情的表现嘛。

但当晚她正睡得迷糊之际,脑海中突然出现杨遇的脸,对她说:“这杯茶叫孤引……”

她突然从床上惊坐而起!

第一杯茶叫“孤引,第二杯茶叫“恋樱”……孤引恋樱,不是吧?

她的心砰砰狂跳,不相信是自己猜想的这个意思,但是却在狂跳的心中,找到了一丝期盼。

要死了要死了,这种胡思乱想一旦侵入脑海,就一直挥散不去。如果我喜欢你,突然发现你也喜欢我,这叫惊喜;而我懵然不知,突然发现你喜欢我,这就叫惊吓……

真是吓死了,但是她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甜蜜,她自问,那你喜欢他吗?当她慢慢理清这段时间以来的感觉后,发现答案是喜欢他。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他,渐渐地养成了一种依赖,一种欲与之分享的迫切。

她用手扶额,哎,明落樱,这次你死定了,在这里有了牵扯,若有朝一日机缘契合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你怎么可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翌日,明落樱在刚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幼萍叫醒。

“落樱姑娘,起来吃早膳了,少爷说早膳过后要带你出远门。”幼萍轻轻摇着她。

明落樱翻身继续睡,不理幼萍。

幼萍只能出绝招,右手大力掀开她的薄被,左手卷成一个喇叭状:“起床啦!!”

明落樱终于用毅力睁开了眼,咕哝着:“又要突然出差,他这恶霸行为能不能改改。”

幼萍并没有听得很仔细,她在主人和贵客之间,毅然站在主人那一边,坚定不移地摇着她这贵客的手臂。

明落樱拗不过幼萍,最终只能慢悠悠地起床,一边打盹一边漱洗。

一切妥善后,明落樱出了大门上了马车,而青狂和傲风骑马跟在后面。

当上了马车之后,杨遇已静坐马车一边,他看她眼底有淡淡的黛色,便问:“昨晚睡得不好?”

明落樱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杨遇也不追问,把他的软垫放到她那边,让她躺着睡。

明落樱也不多推让,枕着两张软垫平躺下闭上眼,幸好马车虽然外表低调,但内里却异常宽敞舒适。

其实明落樱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她眼皮睁不开,但思维还非常清晰。她即使明白了那两杯茶的暗语,但在杨遇没有开口言明前,她也只能继续维持如今的关系。

唉,她并不喜欢做明知道却扮作不知道这种事,只是身处现在这种环境,她的心还是乱的,先缓缓再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落樱终于感觉疲倦消失了很多,于是坐了起来。

手中放着一本书的杨遇,抬眼看着她,并把身边的水壶递过去给她。

明落樱也不客气,拿过就喝了几口,清凉的水赶走了夏日的烦躁,刹时让她清醒了许多。

“谢谢。”她微笑向他道谢。

“可恢复了些?”他问。

“嗯,好了许多。”她低垂着眼。

杨遇自她上马车已经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只是鉴于她面露疲惫,没有多问。而现在她竟然有意避开自己的眼光。

“如果觉得刚刚的清水不够解渴,我这里还有你喜欢的恋樱。”杨遇说。

果然,明落樱一听马上抬头看他,而且小脸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杨遇似笑非笑,用鹰隼般的目光擒住她的表情。很好,看来第一步已经迈出。

明落樱马上垂下眼睑,盯住面前的水壶说道:“我……目前可以了,稍后再喝吧。”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杨遇没有逼她,心乱的话,是个好消息。

他们此行,从京城出发需要经过泗河,迷岭,才到达匿霞峰。其实泗河并非只是一条河,而是靠河而居的一个的城镇,因着离京城不远,那地方相对繁华。而迷岭则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而且每座山都差不多样子,于是得名“迷岭”。

杨遇大概给明落樱讲述了需要经过的地方和需要用的时间后,说道:“泗河可以住宿一晚,也可以吃上好点的食物,但迷岭则只能在行进中度过,因为沿途只有伶仃的人家而已。”

明落樱有点惊喜:“泗河的特色美食是什么?”

她从刚才的众多描述中,只抓住了这一“亮点”,杨遇仰天沉默。

明落樱见他不想搭理自己,只能讪讪闭嘴。

经过漫长而沉默的马车行程,在日落西山之前,他们到达了泗河。

但在入泗河城门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明落樱得知已到达泗河,于是打算下车走入城门,以放松坐了一天马车的四肢。

但当她一下车后,就马上跑来几个小乞丐缠着她说:“姐姐,给点银子吧,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

明落樱顿时心一软,这些都是孩子而已啊,于是她手摸去腰间的荷包,正当这个时候,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人撞了她一下,马上快步离开。

而还骑在马上的青狂却看到了那年轻人的动作,于是终身一跃下马,以利落的身手擒住那年轻人的右手,并一手夺过了荷包。

那年轻人眼神狠戾,身穿粗布衣服,但青狂看了他手腕往上一寸的地方,刺了一个八角菱形的标志,顿时眉头一皱。

那年轻人自知逃不过,就把头狠狠地扭到一边,不看青狂。

杨遇由始至终目视全程,他也看到了那人手腕上的刺青,但他什么都没说,便扬手让青狂放他走。

青狂知道少主此举必定有他的用意,于是便放了人。

那年轻人在青狂一松手后,马上逃离。

青狂走至杨遇跟前说:“少主,是布衣帮。”

杨遇点头说:“嗯,正缺一个传口风的,他正合适。”

青狂顿时明了。

明落樱拿回荷包后,心有余悸之余,却又感到世道猖狂,但是猖狂的现象之下,正是百姓生活艰难的本质。

她需要喝点茶水压压惊,于是对杨遇说道:“之前不是说有恋樱?我要喝。”

杨遇低笑:“你以为会有?”

明落樱一瞪眼,又被耍了,她拿过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杨遇看着她那气呼呼的背影,看来她的精气神终于回归,又是从前那生动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泗河之惊 水乃滋养万物的源泉,明落樱咕咚几口后已然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冲刷掉。

她对青狂说道:“青狂哥,你这招擒拿手,在我家乡可是非常了得的功夫,如今你不止英勇擒贼,还挽救了我的命根子,多谢了。”她把荷包掂量在手中说道。

青狂对于她从曾经的“这位仁兄”进阶到“青狂哥”的称谓,颇有不适,眼光飘了飘少主,眼见他隐隐皱眉,于是马上把皮球抛去少主那里。

“落樱姑娘,保护你,全是少主的意思。”嗯嗯,这样直接抛就对了,青狂安慰自己。

此时就连傲风也看不下去了,青狂这话也太狗腿了点。

明落樱的内心也对青狂此言作呕吐状,但心里却骂自己是一头猪,连杨遇身边两块木头都能够看得出来,自己却一副懵然不知的傻样。

倒是杨遇关注的重点不在他们的交谈上,他走到明落樱跟前说:“这么一点碎银,就是你的命根子?”

明落樱恨其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天下如同你这般不识人间疾苦的,全京城也没几人,更别提远离京城的那些穷乡僻壤,你看刚才,我脚一沾地,乞儿,扒手蜂拥而至,看似繁华之地,恐怕百姓之苦并非外人能见。”

此言一出,青狂和傲风愣愣地看着明落樱,眼中没有不屑,没有觉得她愤世嫉俗,有的只是对这个姑娘的沉思,对其悲悯情怀的钦佩。

这世上,男儿为心怀天下而自豪,女儿为炎凉世态所悲悯,这些情怀本该不分男女贵贱,无论阳刚还是柔软,皆能让人心有所动。

杨遇倒是不知明落樱能对这世情如此一语中的,一个走南闯北的姑娘,即使见证了世情冷暖,但却如此清透澄明,实属难得。

他沉默后,对她说道:“此话,在京城决不能张口即出,你可知道?”他目光沉沉,似有隐忧。

明落樱点头,这百姓生活现状,最能直接反应一国之君的治理才能,还有地方各政的腐败,她当然明白杨遇所指。她刚才确实是口出狂言了。

经过这一打岔,他们已经停留原地许久,于是杨遇与明落樱迅速上了马车,青狂傲风骑马跟在后面。当进入泗河城门后,夕阳已经隐落西山,只留天边紫红色的残霞。

他们一路走去,一条街满满当当都是商铺,也许是因为日落而息的习惯,各门庭尤其显得冷清。

但明落樱好奇掀开帘子,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是一种带着预谋的清场一般,各个角落似乎都传来窥视的眼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杨遇似有所感,附身在她耳边问:“这三伏天,你不该感到冷才是。”

明落樱佩服杨遇的敏锐,对他说:“我直觉这里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杨遇一踏入这街,就感受到四面埋伏的杀机,但他对她的直觉感到丝丝惊讶,她一个尚无武功招式,也不懂内力的人,能有这么敏锐的触觉,恐怕是墨灵在引导。

“不要怕,我在。”杨遇低语。

明落樱耳朵发红,一颗心砰砰狂跳,如今对于他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往某一方向去想,虽暗骂自己不争气,但一颗心却如同情窦初开那般揉入了甜蜜。

听了他这话,她心里镇静了许多。

一行人马蹄哒哒走在街道上,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外乡人进城,但此时都是步履匆匆往家里赶,没有投去过多关注的眼光。

马车停留在一处客栈,几人入内投宿,一入门庭,大堂内是个饭馆,此时吃客不多,但是异常奇怪的是他们大多数身穿粗布衣服,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常年日晒雨淋。

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轻易投宿!

杨遇向傲风青狂使了个眼神,他们随即在另外一桌坐下,而杨遇带着明落樱坐在隔壁桌,跟青狂傲风背对而坐,四人皆把背部交给信得过的对方。

那零散的几桌食客一见,有几个性情外露的,已经忍不住嘴角一扯眉毛一抬,露出阴狠的表情。

刹那间两个酒杯已从某桌飞向青狂傲风飞去,而两人早已有所准备,两人用其变幻的速度精准地捏住杯子,手指用力一捏,分成两半,反手击往分布四周的桌子。但瓷片并无伤人,只分别深深陷入桌面。

明落樱惊叹,他们两人的动作一致,简直如同双人跳水一般,动作整齐利索,同步性极高。

反观四周的几桌“食客”,皆是一副惊惶的模样,却有有人不服。

其中两人立马站起,手出多枚飞镖同时射向青狂傲风,后者用衣袖一挡,凭着强大的内力将所有飞镖反弹回去,此时飞镖都直接射入那两人的脚边,而且每一枚都沿着那两人的脚型周边落地,无一枚伤人!

这是警告!

这也是江湖规矩,当你偷袭对方,对方反弹回去时特意绕开要害,代表对方不欲与你结怨,但若你不识好歹,对方的下一招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几桌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为首的那人抬手一收,示意同伙赶紧撤离。

但此刻杨遇微微把衣袖一挥,把筷子插在大门门边,缓缓说道:“帮我向你们殷帮主问好。”

众人大惊,为首那人说:“既然我们身份已经被你识穿,刚才一事也承蒙两位手下留情,那么多有惊扰,抱歉!”

明落樱心想,这人倒是有点坦荡的气概,却不知为何做这些鼠辈的行径。

但杨遇帮她解惑:“我相信此事必然不是殷帮主的意思,我奉劝一句,想要往上爬,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那一众人虽然不服,但也不再辩驳,起身速离。

待那些人离开后,傲风问杨遇:“少主,他们是布衣帮?”

杨遇点头,这一个帮派多为贫苦人家的孩子,由于世道险恶,他们有的自愿为盗,有的则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明落樱最先回魂,她说道:“奇怪,这里怎么没有掌柜和店小二?”

杨遇沉声说:“都已瘫软在地了。”

四人走向柜台,果真看到柜台后面已经瘫软在地的掌柜和小二,地下有两枚飞镖,分别落在两人裤裆之间的地面上。

四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泗河二惊 待掌柜和店小二能够“直立行走”之后,四人才落座点菜。

估计是近来经历的险情太多,明落樱对刚刚的飞镖大战已经恢复了淡定,她此时的关注点在于泗河的招牌美食到底是什么。

店小二结巴着介绍泗河因着靠河而居,河鲜做得那是非常地道的。

明落樱印象里,海鲜河鲜之流必定比其他菜色要昂贵,但接下来店小二却说:“几位客官,我们这儿的河鲜地道美味,价格还很实惠呢。”

明落樱问了价格后,心道果然很便宜,然后在跟店小二随后的交谈中得知,因着本地人家大多数靠河吃河,甚至有些人家常年居住在船上,靠捕捉河鲜生活,都是做着散卖的生意。

她心想,若是能有一个大采购商用较为公道的价格收走这里的鱼虾,再经由运河运去京城,那么这里整个河鲜行业恐怕会被改写,而且同时也会改善河上人家的生活。

但是同时她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摇头否定,先别说这个大采购商从何而来,就单单说这如何保证河鲜的存活率,也是个必须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杨遇见她点头又摇头地存在于自己的魂游世界中,倒是好奇:“点个菜能想这么多?”

明落樱这才清醒,于是刷刷点了几个地道的鱼虾蟹和时蔬,店小二咧嘴笑笑离去。

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杨遇:“你看,这里百姓生活得果然不如表面上的富足,刚刚小二说了,大多数人家住在船上,倘若有家,何须拖家带口漂泊在水上。”

杨遇问:“那你有何高见?”他倒是对她的性情摸索得清楚。

明落樱此刻只顾着自己心中所想,没有留意他的揶揄:“你可知这泗河流经哪些地方?这是官道运河吗?”

杨遇眉目一挑,暗赞她的聪慧:“泗河没有流经其他大城镇,但是它直通京城,从这里顺流往下五里之处有个码头,是通往京城的官道运河。”

明落樱眼睛一亮:“这也太巧了吧……”她特意压低声线:“倘若把这里的河鲜按照公道的价格收购,并运送至京城,而且解决河鲜的运送技术,以上若都能成,就是一举多得。”

杨遇微微一笑,这就是他的丫头,聪慧却不自知,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稳定的收入来源,才是解决这里穷苦生活的办法。而京城本就不是靠水而居,河鲜就是所有饭馆中外来的贵客。”明落樱笑笑说。

傲风听到此处,惊觉这位姑娘不是普通人,刚想开口,却被少主用眼色阻止了。傲风不懂,明明是少主在大皇子的帮助之下,将泗河一段正式成为官道运河的,何不让落樱姑娘得知她跟少主心意相通,这样可不美哉?

杨遇点头:“虽然想法还有瑕疵,但却值得一试。毕竟,这是笔大生意呢。”他那样子仿佛见到银子在发光。

明落樱看了看他,原来是想赚大钱而已呢,她此刻也没有再多说,毕竟无论他的目的为何,都能改善泗河的产业状态,不是么。

说了这么多,店小二终于上了菜,陆续端来了盐浸漕虾,蒜蓉蒸河蚌,爆炒小河虾,时蔬等等

明落樱尝了尝,微笑对掌柜说道:“掌柜的,味道不错,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油焖大虾?做法不同呢。”

掌柜的一听,马上接话:“姑娘,你可知做法?”

明落樱发挥她吃货的本色,大概说了油焖大虾的烹煮方法,特意提到放多点辣椒,会更加有劲。

掌柜连忙提笔记下,并说再让厨房给他们做多一道菜,是赠送的。

明落樱惊喜,一脸满足。

杨遇低笑,心里叹息,老天爷,你叫我如何忽视她?在我眼中,即使周边灰暗,她也是那颗亮白的珍珠。

饭后,杨遇对青狂傲风低语:“这条街还是带有杀气,不能掉以轻心。”

青狂傲风点头。

明落樱一惊,以为就此掀过去的危险,竟然还有下文?她瞬间露出惶恐的神色看向杨遇。

杨遇用眼神安抚她,并示意不要害怕。

明落樱对他是迷之信任,有他在,确实能容易让心静下来。

夏日的夜空之下,映着疏落树影的二楼南边客房,摇曳着烛火,那窗户微微开启,闪入一道灰白的人影。

来人潜入房内,竟然发现空无一人!内心大惊,准备转身跳窗而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窗户已经有一道墨青色的身影跳入,而房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闯入了另外一个黑衣男子。

两人正是青狂和傲风。

那灰白衣服的人,贼眉鼠眼,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他使出自己的拿手招式,双脚夹起一张木凳,忽如一个螺旋起跃,将木凳旋风式砸向窗边的傲风,傲风马上偏着身躲过了木凳的袭击,但那人却抓住了时机,以雷霆之速跃窗逃跑。

傲风立马追了出去,连接着青狂也追了出去。

杨遇的房内,明落樱竖起耳朵倾听对门的动静,此时她扭头看向杨遇,杨遇示意她不要多作声张,并说:“他们两人足够对付那人。”

明落樱这才安了心。

杨遇却接着说道:“今晚你必须跟我待在一起。”

明落樱刚刚才安放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而后糯着声音问:“那人不是已经走了么?”

杨遇听着她那软糯的问话,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想在祁蜀的事件重演?”

明落樱紧张地看着他,那种被利器割肉的感觉还异常清晰,她断然是不想再重温一次这样的尖锐的痛苦,于是快速摇头。

杨遇叹气:“既然不想,就待在这里。之前使用飞镖的那些人,还有刚刚的那人,甚至包括那个扒手,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帮派,叫布衣帮。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一众瞒着他们的帮主,被穆煞教唆对我们下手。”他顿了顿,似乎是再一次叹息:“原本飞镖之事,他们理应收手,但这武林绝对不缺冒死上进却又执迷不悟之人,刚刚的人,就是证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私密共饮 明落樱一听“穆煞”,马上想起那妖孽的所作所为,面上愤愤。

杨遇心知她的排斥,对穆煞之事再无多言。

倒是明落樱主动说:“你现在倒是愿意跟我说话了,比起以前,你对于所发生之事,一个字也不愿跟我解释。”

杨遇显出了十二分耐心:“往日如何能比得上今时?”他目光灼灼,似有暗示。

明落樱吃不透这厮的态度,也不敢随意乱问,她终究还是没有喜欢到不顾一切去刨根问底的程度,她始终心存侥幸,倘若两人没有牵扯到感情,那么她是否能够更加心安理得去等待那个时光契机的出现。

人通常有趋利避害的心理,她这种心态确实算得上缩头乌龟之举。她尚未得知杨遇此人,算不算得上是个祸害,但是她却无比明白:不爱,远远比去爱来得潇洒。

但她却忘了,爱之于人类,怎能说不爱就能不爱?彼时的她,远远不够了解杨遇,这个并不外露的男人,为了她所发的疯。

心思流转只是一瞬间,她顺着说下去:“如何不能?”她此时却是比他更加目光灼灼。

杨遇看了看她,从她的眼光中,看到了逃避之余的那点勇气。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之时,房门外传来声响,青狂的声音传来:“少主,已抓到贼人。”

杨遇立刻开了房门,看向青狂:“在何处?”

青狂答:“在巷尾,傲风看管着。”

杨遇当机立断对明落樱和青狂说:“下去看看。”他一把搂过明落樱,从窗户飞奔而出,缓缓落在巷子尽头的转角处。

此时那灰白布衣的男子,就是之前出飞镖的其中一人,现在他已经被打得吐了血,匍匐在地下,背部被傲风死死踩住。

杨遇开口说:“穆煞可有承诺,你失败后会救你?”

那男子不理杨遇的讽刺,一双阴冷的眼写着大大的不服,但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连这两只走狗都打不过,就更加不是杨遇的对手。

杨遇不再多说,他本就没有必要下来一趟,即可让青狂傲风处理了这人,只是他到底还是想试试穆煞会不会趁机出现。他凡事都不喜欢拖,速战速决,才能占得先机。

他默默看了地下这人一会儿,示意傲风可以处理,然后带着明落樱飞身一跃跳上屋顶,再原路返回。

而隐身不远处的穆煞如狼一样的目光,盯住那消失在夜色的身影,拳头紧抓,嘴角却微微拉起了弧度。这只是开胃菜,原本就没有指望那愚蠢的家伙能够一举成功。

杨遇和明落樱回到客栈房中,两人皆各有所思。

明落樱想的是,她必须摒弃之前很多的观念,例如杀戮在这里来说就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若是她对这一点放不开,那以后面对杨遇更多的杀戮时,只会是怕之、恨之、怒之。

而杨遇所想的是,以后两人一同出行的机会将会非常的多,如何减少两人分开的机会?即使是住在对门,但必将经历诸如今天这样的事,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着隔壁的动静,在危险降临时才跳出来保护她。因此,只有一个方法了……

他突然开口说道:“落樱……”

明落樱对于他突然的开口,而且还是这么一副天荒地老的语气,心尖一颤。

杨遇缓了缓后继续说:“以后如同今日这般的日子,将会很多,你可害怕?”

明落樱低垂着眼,没想到他问的只是这个,但也回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所以一直信任你会护着我。”

杨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个,他已经开始贪心了:“若我说,我们同乘的这条船将航行很久,你希望我如何去护着你?”

明落樱一时半刻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觉得他护不了她很久,还是说他所带着她奔向的那个目标很遥远?或者是说……

她怔怔问道:“很久,是多久?”

杨遇缓缓低语:“一辈子。”

……

时间在明落樱这里,极其缓慢地推移着,终于在她一个激灵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行进速度。

“要那么久呢。”她呆呆地说。

她这种态度确实很欠揍,但他何尝不是?大家都不再是以前那般,无所顾忌地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如今这种如履薄冰的相处,似乎每一句话都是试探,前面是平坦大道还是悬崖峭壁,只有踏出去才知道。

于是,小心翼翼。

其实,这只是明落樱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而已,对于杨遇而言,只是预先的告知,而不想在将来吓到她。

所以呢,感情之事,胡思乱想是要不得的。要不斩断,要不迈进,是死是活也是一种潇洒。

杨遇心中叹息,看来她还是对这事带着逃避的心态,否则以她的性情,会一语中的直接问出重点,而不会似是而非地装傻。

再等等,让她真正愿意,也等她勇敢地承认自己的心动。

虽然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非常奇怪,但两人各自画地为牢,不再交谈,倒也不觉得多么尴尬。

明落樱渐渐地靠在躺椅上睡了过去,因为身边有杨遇,所以睡得异常安详。

翌日一早,跟掌柜多结算了点银子作为赔偿后,四人就继续赶路。

出了泗河,途径一些人口较为密集的村庄之后,就进入了迷岭。

迷岭路况复杂,而且每座山的高度都差不多,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路牌,因此得名迷岭。

马车行走了半天,他们在午时之前在停下来歇息。

明落樱在行进中已经把她自己那一壶水喝光,现在正眼巴巴地看向杨遇。

杨遇低笑,把他的水壶递过去。

明落樱顾不了那么多了,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竟然把剩下的这一半喝光。

谁知道杨遇却从软垫的另外一头,又拿出了一壶。

明落樱:……

她突然想到一首诗,于是念了出来:“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说完脸颊淡红。

杨遇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听过此诗,但却能感受到这种“共饮”的私密。这丫头也开窍得太快了,简直让人惊喜。

而两人沉浸在双方的眼神里之时,外面却突然“咻”的一声,一支二尺长的银针,以其特有的方式射中了马车外面的护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墨灵的愤怒 杨遇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明落樱,全身紧绷而戒备。

穆萨终于还是出手了!这种极速旋转的飞针方式,是他独有的。

跟在马车后面的青狂傲风早已飞跃下马,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旁,拔出刀剑随时应战。

穆萨作为极煞门的统领门主,并没有如同一代鼠辈那般隐藏在暗处继续偷袭,他大大方方地从一旁的山林内飞跃而出,随后跟着染七和十几个极煞门的门徒。

而杨遇也从马车走下来,身姿傲然挺立,敏锐的双眼看向穆煞。

穆煞笑了笑:“看来赶了半天的路,杨少主还是风姿斐然,毫无疲倦之感呢,啧啧……”

看来这才是他在此出手的原因。

杨遇一句废话也不想跟穆煞多说,吩咐青狂傲风:“攻!”

青狂傲风早已同杨遇培养出极佳的默契,一声令下两人马上朝着染七和那十几个门徒进攻!

穆煞冷笑,当听到杨遇开口说“攻”时,已经迅速出掌出针,打向杨遇。

而杨遇也早有准备,身形如闪电避开了那针。

穆煞再接连出了两针,却都被杨遇躲过!其实能躲过他的螺旋针的人,这武林当中不出五人,于是他的好胜之心瞬间被激起!

杨遇对上穆煞,两人的身高体型都相当。杨遇擅长以掌风进攻,而穆煞擅长以针偷袭,但是两人的躲闪速度却是不相上下,于是在过了几百招后,还是难分胜负。

而青狂傲风对上了染七众人,一群人混战厮杀,但青狂和傲风凭着自身过人的刀法和剑法,已经砍杀了四五个人。但是为首的染七却极其懂得如何避开要害,所以只是稍微被划破了衣衫。

两队人马各不相让,霎时间草木纷飞,风起云涌!

明落樱此时也知道躲在马车内更加危险,于是下地观察,做好随时开跑的准备。

而此时,从马车后面突然串出来一个人,此人长衫罩身,一副瘦弱的身躯,披着长短不一的头发。这人正是极煞门的鬼不愁,跟他外表相反的是那凶残的好斗之心。

明落樱感觉到后面有动静之时,转身去看,眼前一只如同骷髅一样的手向她伸过来!

“啊!”她不由自主尖叫一声,双脚却没有忘记往前飞奔。

但是鬼不愁那手已经抓住了明落樱的后领,只差之毫厘,就被她溜走!

杨遇一听见明落樱的叫声,马上分了心。

而穆煞趁此机会接连出了两针,但都被杨遇强大的掌风反弹,反弹的针被穆煞收回,但却只收回了一枚!

而此时的明落樱极力挣扎,双脚如同长了强力涡轮一般,生出一股强大的前行推力。

“嘶”的一声衣衫撕破的声音,她后背的外衫布料被撕破,她得以挣脱那鬼手,于是一股脑地往前跑,那如同闪电的身形甚至已经不能用肉眼分辨出来!

鬼见愁惊讶,这速度!

明落樱挣脱后异常感谢夏天的衣衫轻薄,才能让她得此机会逃脱。

而杨遇没有让自己再次分心,掌风一招招打出去,速度越来越快,那夹带寒气的掌风也让山林中的树叶呼呼作响,而且几乎有断枝的趋向。

是寒风掌!

穆煞心里一惊,那老不死的,竟然把寒风掌传授给这个家伙!若是寒风掌使出超过五十招,处于掌风之内的人,肌肉必定受影响,武功招式也迟缓许多;而超过一百招,掌风之内的人肌肉将会僵硬,严重者死亡。

穆煞此时知道不能恋战,当他看到那丫头的身形闪过时,立马使出十二分的力追赶着她。

明落樱不顾一切往前跑,而穆煞紧追其后。

杨遇得知穆煞的诡计,也收了掌飞身而追。

自从老桃把白石子镶入了桃木,明落樱奔跑的速度明显比吃桃后跑得更快。所以穆煞和杨遇全程只能望其项背,但后面的人没有放弃追赶,明落樱也只能一直跑。

然而,迷岭之所以“迷”,是因为当你以为跟着道路走就是出山的路时,你就大错特错了。

当她的身形闪跑到某一座山岭时,凭着直觉继续往前跑,但其实她的左侧有另外一条急转弯的路,而那才是正确出迷岭的路。

而明落樱跑着跑着感觉不对劲,为何越跑越失去了方向,而前面已经有一些低矮的山丘阻挡着了,她内心大惊,不对,马车根本不能过,所以这意味着她迷路了!

但鉴于逃亡的本能,她只能一直向前,经过那些小山丘时,她施展了轻功而上,但这就明显减了速度!

后面的穆煞知道机会来了,咬牙使劲迅速往前一擒,他抓住了那丫头的右肩!

说时迟那时快,杨遇也已经赶了上来,他在穆煞抓住了明落樱的右肩时,往穆煞后背送出一掌。

而穆煞为了躲避这一掌,把明落樱一推,自己极速下落。

杨遇眼见着明落樱往下掉,飞身而去,在即将落地时抱过她,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迅速坐起,但却忽然喷出一口血!

穆煞这才落了地,在十丈之外站立,当他看到杨遇喷出一口血水时,内心大喜,他中了一针!

穆煞终于扬起了嘴角,双眼眯了眯:“杨遇,你也有今日。”

明落樱此时也连忙坐起:“杨遇!”她声音中带着哭腔,用手帮他擦去嘴边的血迹。

杨遇抓住她的手说:“无碍。”说完两人一同站了起来。

穆煞见此情景,目含怒火,双拳紧握,他忽然松开了右手准备出针。

就在这紧要关头,明落樱伸展着双手,一声怒吼:“啊!!”

她的胸前发出一道白光,四周狂风乱窜!那道白光如同凌冽的兵器一般,往穆煞扫去。

当白光击中了穆煞后,只见他狂喷了一口血,摔倒在地。

如此具有杀伤力的白光!到底是什么?!

杨遇心中也被巨大的惊讶冲撞着,但是他立马用内功将胸口那针慢慢逼了出来,当那二尺长的针逼出来大半后,毫不留情地用手一拔,“啊……”

而不远处的穆煞用手一抹嘴边的血迹,讽刺地说:“自古英雄救美,而你却是为美人所救,呵呵……”

杨遇一开始就明白穆煞为何突然发怒,于是他出手把那针一扔,二尺银针被他用浑厚的内力射向穆煞的脚边!

穆煞阴沉着脸:“你……这是跟我正式宣战吗!”

杨遇冷哼:“我是跟你正式宣告,她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我心为聘 刚刚被墨灵感召而怒吼的明落樱,在击伤穆煞后已经恢复了过来,此时听了杨遇的话,内心一凛,扭头看向了他。

杨遇眼神寒冷:“带着你的东西,滚!”

穆煞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此时青狂和傲风从不远处赶来,穆煞狠戾看了过去,咬牙抚着胸口站起来,一跃而起消失在树林里。

明落樱挪步过去扶着杨遇,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委屈,而更多的是担忧。

“你刚刚什么意思?”她问完后发现自己的心即将破冰而出。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杨遇呼出一口气,伤口在刺痛。

“那你昨晚说的……一辈子……”她感觉自己要哭了,委屈,恐惧,甜蜜交织在一起。

“我娶你。”他点点头,眼中异常坚定。

明落樱瞬间红了眼。

“少主!”青狂傲风已经赶到,神色焦虑。

杨遇一抬手,十步之遥的两人马上止步不前。

他一字一句对她说:“以我心为聘,以天地为礼。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你可接受?”

明落樱徘徊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掉下来,紧接着扑入他怀里恸哭起来。

那么长时间以来,被追杀时没有哭,夜宿青楼也没有哭,堕崖后也没有哭,即使被穆煞撕扯了衣服也没有落下半滴眼泪,如今只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哭得昏天暗地……

哭过以后,突然记起他还有伤,她大惊。

青狂傲风也跑过来紧张地盯住杨遇。

杨遇沉声说:“针已经逼出来,未伤及内脏,只需运气调养即可。”

“但是你喷出了那么大一口血!”明落樱明显不同意他的说法。

傲风也立马说:“少主,请原地打坐,我来为你运气调理。”

青狂也点头附和。

杨遇知道还要赶去匿霞峰,也不是强撑的时候,于是盘腿坐下。

明落樱看着眼前的杨遇,即使虚弱也那么刚强。过了约一刻钟,只见杨遇的脸色开始恢复正常,她才松了一口气。

杨遇慢慢睁开眼,傲风也渐渐收了内力。

青狂知道少主的气息已经好了大半,于是说道:“少主,刚刚发生什么事?清元和晋寒如同发了疯一般,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似乎被刀一直带领着,功力也突然增强了许多。”

杨遇点头:“极煞门的人如何了?”

青狂答:“三人逃了,染七和鬼不愁,另外一人是一个门徒。按照刚才清元和晋寒的力量,本应可以把这三人也解决掉,但属下两人认为少主和落樱姑娘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所以没有恋战。”

杨遇再次点了点头,那三人不足为惧,也不再多费神去想。

一切就绪后,青狂招来马车车夫,找到了正确的路继续往前赶。

其实,他在被穆煞的射中之后,才使出了寒风掌去速战速决,但体内已然受到了一定的损伤。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随便使出寒风掌的,这也是对那位老前辈的承诺。

今日一战,他和穆煞两败俱伤,估计十天半月,是不会再交手。

明落樱看着倚靠在马车内的杨遇,眼眶还带着哭过后的浅红:“你躺下来吧。”

杨遇微笑:“傻丫头,不要担心。”

明落樱看着他不语。

杨遇却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说道:“青狂和傲风那么快赶到,是因为墨灵的感召。”

明落樱这才记起此事:“我刚刚也是,只觉得那石头发热得厉害,胸中的能量不发出来,恐怕会被它灼伤!这才控制不住喊了出来。”其实她事后也觉得很惊讶。

杨遇说:“落樱,我猜想你以后会慢慢遇到刚刚这种情况,你尝试着去控制它,不要被它控制。”

明落樱眉毛一挑:“控制它?可有那么容易?”

杨遇坚定不移:“如果你想,你就能。”

明落樱心头一颤,随后点点头。这个男人,是她的明灯。

几人马不停蹄在日落之后,终于出了迷岭。迷岭过后就是大面积的村庄,这里是匿霞峰山脚下的村野人家,一路走来都看到山里居民散卖农产品,甚至在聚居人口集中的村野,还会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

而匿霞峰上道天派所采买的吃食和物品,都来自这些村野人家。

而这些,是明落樱下车觅食的时候,跟一位健谈的妇人聊到的。

当她带回菜饼子的时候,对杨遇提了刚刚所聊到的话题。

杨遇揶揄她:“嗯……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包打听姑娘?”

明落樱睨他一眼,娇俏的模样霎时撩动了某人的心。

……

极煞门内。

穆煞收了内力,理顺了气息之后,站了起来,但是胸口处还是如同被人沉重一击,恐怕起码要休养十天。

他此时的脸阴沉到滴水,却听见染七门外来报,他沉声开口:“进。”

染七踏入正殿,说道:“穆门主,属下不力,无法伤到杨遇身边那两只狗。”

穆煞扯了扯嘴角:“无妨,你们有几人归来?”

染七答:“只有我和鬼不愁,还有另外一位替我挡了一刀的兄弟。”

穆煞笑笑:“足够了。即使我们没有得手,但是你做得好,若非你提出让鬼不愁潜伏后面,恐怕我们连那个丫头的衣角也休想碰到。”

染七也觉得非常遗憾以及不服:“哼,若非鬼不愁连一个丫头都抓不住,恐怕结果就不是如今这样了!”

穆煞不语,虽然染七有点投机取巧的才能,但年轻气盛却是他最大的弱点,这样的他总会容易轻敌。

但穆煞还是夸奖了他:“染七,今天那位兄弟替你挡了一刀,说明你还是能够服众的。那位兄弟,随你奖赏和提拔,我不过问。”

染七暗喜:“我替那兄弟谢谢穆门主。”

穆煞状似关心问了一句:“你和鬼不愁可有受伤?”

染七答:“属下仅仅是左臂划伤,无碍;鬼不愁被剑气击伤了腿部,但休养过后应该无碍。穆门主,你可有受伤?”

穆煞说:“并没有。”

染七笑笑:“那便好。”

待染七离去后,穆煞立刻阴下脸,他受伤一事,绝对不能让其下六门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抵达匿霞峰 穆煞知道极煞门并不是如同表明上的风平浪静,特别是新上任的门主,甚至是染七。

若光是一个染七并不足以为惧,但此人心思颇重,而且他平衡其下五门确实是有自己独到的方法。人才,只有为自己所用的,才叫人才,否则,就是祸患。

穆煞对于染七此人,并没有完全放心,但是他目前需要他。

染七一走出殿门,就露出邪魅的笑,并往一旁啐了一口唾沫。他回到自己的地盘后,一眼看见鬼不愁等在一处,定是为邀功而来。

鬼不愁一见染七,说:“染门主,穆门主怎么说?”

染七笑说:“他已经知道你所受的伤,我也会给你应得的,放心。”

鬼不愁唇角一扯:“那就多谢染门主了。”

待鬼不愁一走,染七目光沉沉,一层压一层这才叫世态。他原本也是想试探下穆煞,若他真把自己当患难兄弟,那么就不该隐瞒伤情。

染七当然没有透视眼,只因他在穆煞那里,闻到了丝丝血腥味。这是他们这些长期处于杀戮中的人,最敏感的味道。

……

而杨遇几人在匿霞峰山脚找了一家农家,在其后院落脚。因着中午的一战,几人到达匿霞峰时,天色已经暗沉。

因着农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他们给了点银子就把马车和马匹安置在后院。此时杨遇和明落樱在马车上,而傲风和青狂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落樱问:“我们来这就是参加寿宴的?是明天吗?”

杨遇说:“是寿宴,但却是初九。”

明落樱:“初九?后天呢,那我们这么早到干嘛?”

杨遇笑了:“怎么?是怕这两天都要睡马车?”

明落樱睨他一眼:“不是怕睡马车,是怕你。”她倒是直言不讳。

“哈哈……”杨遇朗笑。

明落樱怔了怔,原来他真正开怀是这样的,眼中熠熠星光,白齿冠玉。

杨遇心情极好,不单是捅破了那层纱,跟她的事情变得明朗,也因为她不再需要谨慎地应对他。

于是他说:“嗯,怕我的人却抱着我大哭,只是可惜了我那一身被眼泪打湿的衣衫了。”

明落樱不甘示弱:“那个大魔头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是被美人所救……”她那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杨遇不欲与女子争辩,笑了,对于自己被她所救这事,非常欣喜。因为她的情绪就是墨灵所表现出来的情绪,这一点她还不知道。

不过说到衣衫,明落樱说:“你那衣衫沾了我的眼泪,那可是真情流露的宝贝。但我那衣衫就可惜了,花了不少银子呢。”她指了指包袱,里面有她已经换下的破外衫。

杨遇看她一脸财迷样,抬眉:“我记得库房分到西厢的份例,可不算得少。”

明落樱一瞪眼:“这点小事你也记得?是男人吗!”

杨遇对她的打击毫不介意:“我只记得关于你的小事。”

什么叫一击毙命?这就是。

明落樱,卒。

但死了也甘心,因为是在甜蜜中死去。

杨遇看她不回话,知道可以清净一会儿了,也可以让她好好想想。他暗暗使了内力,但是一运气就发觉丹田淤流不顺。转念一想,才半天而已,他是太急于求成了。

他的心思已经跳跃到别处,青狂和傲风应该没那么快查探回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青狂傲风回来,此时杨遇正站立在马车旁,听两人查探得来的消息。

匿霞峰本就不高,当太阳下山后,天边的彩霞会持续很久,等到彩霞隐藏在山后面,天色还是非常亮的。所以“匿霞”之后,没有马上进入黑暗,而人们喜欢光明,觉得这山峰有神保佑,于是取名匿霞峰。

但是匿霞峰有一个特殊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地形闭塞,整座峰后面有一座特殊的山,环形包裹住匿霞峰,如同外壳一样,而两座山之间就形成了低洼的环形山路,仅留一个出口通往村庄这边。

杨遇点头,大约知道了此处的情况,但他问:“上山的道路如何?”

青狂说:“咋看之下,是环状的阶梯而上,但是我看到一处有点奇怪,就是在半山处有一个小瀑布。”

杨遇微笑,问:“说说你觉得奇怪之处。”

青狂接着说:“水顺流而下,这瀑布理应沿着山体的凹处往下流,直至山脚。但是这瀑布却只是停留在半山处,我猜测里面别有洞天,或许是另外一个出入口,也或许是这水被人为引流到别处。”

杨遇点点头,说:“青狂,辛苦了。”说完后转向傲风。

傲风领命:“少主,我用了道天派弟子的身份,去问了这里做散卖集市的人家,我提出要采买物品,但他们却说道天派每逢初一和十五才采买的,如今初七就又要采买了?”

杨遇说:“正常来说,寿宴所用的吃食材料,本应是提前一到两天就要准备,武林各派的人,那么大的需求量。”

傲风接话:“是的少主,属下也觉得奇怪,他们是不想惊动附近的人,还是已经从别处采买?”

杨遇心中有数,说:“又或许,他们本就不打算招呼客人吃食。”

傲风一惊:“少主您的意思,是有诈?”

杨遇摇头:“恐怕是有心之人会在开席前,制造一场动乱。”

傲风沉思后,说:“这有心之人,应该是对清元和晋寒动了贼心。”

杨遇说:“这是那人的真正用心罢了。”

三人沉默,杨遇示意让他们好好休息,除了正式上峰道贺,其他行踪要隐秘。

两人点头后各自散去。

杨遇知道,明天还得去查探,去应对初九那天的变故。

他掀开马车车帘,看见明落樱正趟在软垫上睡着了。经过今天的事,她肯定无比的疲劳,就让她好好地睡。

他坐入马车内,轻轻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听着她稳定而规律的呼吸,内心柔软。

落樱,希望你的孤注一掷,会是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而那,将是你对我最高的奖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寿宴前的查探 翌日,天微微亮,杨遇就带上明落樱,亲自去那瀑布看看是否别有洞天。

明落樱对于杨遇时时刻刻带着她,已经非常习惯了,从前是带点抵抗,也带点疑惑。如今是心安理得。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匿霞峰的半山腰,找到了青狂所讲的那个小瀑布。

明落樱一到这个瀑布边上,就突然有一种威胁之感,她跟杨遇低语:“这地方似乎不太对劲。”

杨遇说:“看来昨天之后,墨灵已经开始苏醒。记住我昨天对你说的,试着去控制它,虽不易,但要尝试。”

明落樱点头。

杨遇也不再多言,他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用力一扔,由于力度大,石子穿过了瀑布,传来了下落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杨遇让她在外面等,自己身形一闪入了水帘内。很快地,他出来了,对明落樱说:“跟我进来。”

两人飞身入了水帘内,原来水帘内有块大石头,由于常年被水汽滋养,生的满石的青苔。若非杨遇轻功极好,是有滑下去的可能。

明落樱一看,心惊,对他说:“你有伤在身,时刻要注意。”

杨遇说:“好。但我心中有数,会拿捏好。”

短暂的交谈后,两人观察了这里的环境。原来两座大山石中有一个大约一米的缝隙,瀑布的水流刚好落在这缝隙中,往不知的方向流去,所以外面看这瀑布只有半截。而他们所站的大石头,前面是个深深的坑,肉眼看根本看不见这下面的情况。

杨遇指着前面说:“我下去看看。”

明落樱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恐惧又担忧。

杨遇微微一笑,安慰她:“不碍事。”不等她反应马上飞身下去。

“哎……”她的声音在这洞内有回音,显得尤其阴森。

片刻后,终于看到了杨遇的身影从那黑乎乎的深坑中出现。

“这下面只有不到十丈,底下只有碎石。”杨遇说。

“但我总感觉这里有寒光,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明落樱皱眉。

“住在这山峰上的,是道天派,他们百年名门正派,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人发现什么端倪,先回去。”杨遇搂过她,飞身越过水帘,回到了半山腰。

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山,这时天边已经呈现出鱼肚白的亮色,有些早起的山民已经在劳作。

两人站在较为隐秘的一处,明落樱看着远处的村庄,偶尔来往山民。她似有感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世世代代的,或许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人们会反过来生活,日落而作,日出而息……”现代夜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杨遇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有这种大胆的想法,他脑中闪过什么,便说:“在洛林镇时,你可受了委屈?”

明落樱愣住,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她曾夜宿青楼的事,他以为她刚刚是说青楼女子的生活状态。

她摇摇头:“其实,颐乐轩的崔妈妈对我还算是仁义的。我刚刚也是突发奇想才那样说,呵呵。”

杨遇虽觉得怪,但没有追问。

明日就是施掌门的“寿宴”,虽然是吃不上饭的,但总得做个样子。杨遇从杨宅带来了一尊玉佛,是宫廷之物,而且这么吉祥的寓意,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所以如今唯一要等的,就是青狂傲风查探后的回报。

直至中午,青狂傲风才回到那农家的后院。

青狂说道:“少主,这环绕着匿霞峰的低洼的山路,似乎有动过土的痕迹。原本我们也不是马上能看出来,只是如今夏季雷暴雨频繁,而此处地形闭塞,雨水只能通过这环形的山路流出,冲洗了部分泥土之后,就能看出点端倪。”

杨遇说道:“你们心思缜密,这点尤其好。这事我知道了。”他随后点了点头,对青狂傲风极其满意。

寿宴前的查探都已经完成,这空闲出来的半天,几人决定好好休息,为明日做好可能生出变故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怒为红颜 初九晨起,明落樱元气满满,昨晚应该是这几天来睡得最放松的了。

但是,她不敢忘记今天才是重头戏,不能掉以轻心。

待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们沿着匿霞峰的环形阶梯步行而上。由于匿霞峰海拔低,所以他们没有花多少力气就走上了峰顶。

这是对寿者的尊重,若是飞跃而上,或刀光剑影,必然引人诟病。明落樱心想,无论过了多少年,华夏古国的人情世故,可以说是一种底蕴。

峰顶被人为开拓成两个阶梯,底下的是广阔的平地,往上一级就是带有古韵色调的建筑,还有旁边大大小小的建筑群。

明落樱也是开了眼界,跟峰脚下的村庄不同,这里大气低调,果然是百年名门正派。

杨遇一出现在峰顶,就有三个剑客模样的男子迎面而来。

“杨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其中为首的中年男子拱手说道。

“樊兄,家师不能亲临,莫见怪。”杨遇回礼,并递上了贺礼。

姓樊的中年男子笑迎杨遇几人,并请入正殿,殿内已经有几批人到来,然后站起来互相问候。而又有陆陆续续的门派之人到来,如此来来回回客套,已经花了一个时辰。

在正殿挤满了人之后,有一个如同宴会司仪的男子对大家一拱手,说道:“各位,你们都是武林中各门派的豪杰,远道而来,先吃点酒。来!我先干了这一杯!”他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豪气干云。

“好!”众人一片喝彩声。

不知众人是否真心喝彩,反正明落樱感觉这些人大多数是来过过场子的,至于为何有这种感觉,她只能说,相由心生,这些人毫无门派豪杰的丁点影子。

然而在她分神时,有一位老者众星捧月地出场了,他一出现,众人立刻安静了许多。他,就是道天派掌门人施慎行。

他一脸慈祥,微笑着说道:“今日如同武林盛会,全靠各门各派给老朽的面子,大家不醉不归。”

他说完后,马上就有道天派弟子接话说些贺语,一时间热闹非凡。

杨遇面色平静,犹如跟这熙熙攘攘的场合相隔开来,他一身白衣,让人有遗世独立之感。明落樱站在杨遇身边,而青狂傲风为他们的左右护卫。由于他们比较早到来,所以如今所站的位置靠前。

此时有两个弟子送上一条约一丈长的红绸缎,这种红绸缎是用于盘旋垫在贺礼桌上,再将贺礼放置上面。这代表对于送礼人的尊重,也代表武林人士众志成城,连成一心。

明落樱越发觉得奇怪,她是不懂为何用这红布装饰,但这些本应就是客人来之前就该布置好的。

她一想到这里,突然从内堂里冲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一直嚷嚷,披头散发,看到那起起伏伏的红绸缎,就马上扑过去,一把抓过!竟然当做武器一般往人群中攻击,姿态如同跳天女散花的舞者,但是他的出手却带有强大的攻击性!

这是什么招式?!

众人还没回神之时,那红绸缎已经往明落樱这边攻来!她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脸,但同时被杨遇一扯搂入了怀中。

然而旁边的傲风却先她一步反应,一手抓过那红绸缎,两方手劲极大,又是带有内力的练武之人,那红绸缎瞬间被撕成了两段!

这事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待大家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没有刀剑出鞘的必要了。因为红绸缎一被撕断,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就全身发抖,口不能言,这人明显就是失智之人。

“孽畜!谁让你出来的!”施慎行怒吼了一句,那人立刻被人带走。

说来更加奇怪,那人似乎顿时清醒一般,任由人将他带走。

但此时施慎行的怒气尤甚,不止对那失智之人,还对那被撕裂的两段红绸缎,目光阴沉。

四周顿时怨声四起,各门派开始对傲风之举愤怒起来。先不谈那断掉的红布已是不敬送礼之人,就说这寿宴之日断掉红绸缎,是大大的晦气。

杨遇一直没有作声,恐怕这只是开局而已。

道天派众多弟子愤怒难消,几个弟子拔剑指着傲风:“是你!破坏了掌门的寿宴。”

这是姓樊的那个男子走了出来,说:“杨兄,虽则并非是你的人先出的手,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失智之人,他……”手指指向傲风,继续说道:“竟然不知轻重,断了红绸缎。”

傲风本想开口,却被明落樱抬手阻止。

她对上姓樊的那人,说道:“是不是红绸缎没有断成两段,你就不追究?”她站出来,傲风是为了刚才帮她挡掉了攻击,才被人如此质问,原本这些,就应该由她来受。

姓樊那人转眼看了明落樱一眼,冷哼道:“你是哪里来的山野丫头,红绸缎已断,如何复原!”

明落樱大步向前,捡起两段布料,把断开的两截打了个结,然后又将头尾再打了个结,然后将红绸缎置于双手掌心之上,高高抬起,向着施慎行大声说道:“这绸缎不仅连成一段,还连成一个圆。祝掌门功德圆满,寿比南山!”

她此举,让正殿内的人鸦雀无声。

杨遇嘴角扯了一个不轻易察觉的弧度,他的丫头……

默认了许久,姓樊那人开口,语气带着不屑:“你一个姑娘家,能来参加掌门寿宴,本就是得了极大机缘,如今却在这里投机取巧!”

杨遇拉过明落樱,对姓樊的说:“樊一归,她是我家丫头。”语气不容置疑,也由不得别人轻视她。

樊一归连杨遇的面子也驳掉,冷声说道:“哦?杨兄何时收了一个丫头,这是小妾还是通房,如此上不得台面也敢来?”

这话明显带有攻击和侮辱,真是叔可忍婶也不可忍!明落樱愤然!

杨遇目光顿时无比凌厉地看向樊一归,后者在他的寒光之下微微打了个颤。有种人天生有孤高临下的气场,杨遇就是这种人。

而他身侧的青狂傲风已经知道少主要准备出手,马上拔出了刀剑!

“一归!休得狂言!”在这关键时刻,施慎行沉声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擂台之争 明落樱往施慎行看去,见他眼中闪过精光。她心里对这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耻笑了两声,如此拙劣的表演,也难为了那些名门正派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是深刻感受到了。

施慎行目光略过明落樱,最终看向了杨遇:“杨少侠,你可有说法?”

杨遇一股傲然的气派,不缓不慢地说道:“若我的人无缘无故断了这红绸缎,我必将亲手了结他,给你一个交代。”言下之意,是傲风本就不是无缘无故。

施慎行点头,说:“确实,那痴傻之人是本派的人,也确实是我派看管不严,才让他出来作乱。别说他痴傻,即使正常的,如此冒犯杨少侠,即使被砍杀,也与人无尤。”

明落樱咋听之下觉得没有问题,但是转念一想,刚刚那人还好端端的,为何要指出“被砍杀”?而且还是在这寿宴上,把这个“杀”字说出。

杨遇似乎没有受任何的影响,说:“施掌门,古语云,敬人者,人恒敬之。同样的,攻人者,人恒攻之。”他意有所指,继续说“这也是为何道天派百年来受人尊敬的原因。”

施慎行朗声而笑:“哈哈哈……巫灵子的爱徒,果然悟性过人,难得。”

杨遇知道,他搬出师傅来说,就不会再揪着傲风这事借题发挥了。但是,他知道一招不成,必有后招。

果然,施慎行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为其“抱打不平”,说道:“施掌门,饶是你这么宽容大量,也不得如此纵容这些无名小辈。”此人是紫金阁阁老的大弟子,名叫于梁。

紫金阁算不得大派,但是他们拳术过人,其阁老更是轻功和拳术过人,在江湖中也占一席之位。

施慎行笑了,便问于梁:“那于少侠觉得如何处置为佳?”

于梁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既然江湖各派都在,那……”他手指向傲风说:“我们就在外打个擂台,如果他能在我们当中连胜三人,那便是他武艺高强,撕断红绸缎便是无意之举。但若不能,就用武林公义处置。”

明落樱怒了!这简直就是把傲风当猴子耍嘛,任何人都可以跑上去打他?还必须连续打三场!

杨遇看向她,示意稍安勿躁。

傲风没有得到少主指令,知道他没有阻止他去打擂台,于是他站出来,沉声对于梁说:“一言为定,但是第一个对阵的,就是你!”

于梁冷笑,早就打算跟杨遇身边的人打上一场了,就看看他的剑术是否如同传言中那么厉害!

众人移步外面,擂台就是底下的宽大平地。

傲风和于梁双方一抱拳,于梁马上冲向前,抬起腿横扫过去,而上身竟然能同时出拳。

明落樱即使不懂武功,也惊叹。如果你做过上下身分别做不同的动作,就知道达到目的有多难,也好比如左手画圈,右手画方形,一样道理。

但是这人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协调。

但是傲风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并没有拔剑,用赤手空拳跟于梁对打。由于傲风身高比于梁高,他按照顺手的攻击位置是对准于梁的胸口;而于梁出拳的方向都是对准傲风的腹部。

傲风明显吃亏呀!明落樱也急了,她一急,胸口的石头也跟着微微发热。

身边的杨遇一怔,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到了异动,是晋寒刀在微微作动,估计傲风身上那把清元剑也是如此。

此时的傲风当然感受到清元剑的异动,在躲过了于梁的一击后,当机立断就拔出了清元剑。

此时清元已经明显有股强大的灵力,似乎一直牵引他去攻击于梁,于是傲风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而且动作越来越快,这样过了十来招后,肉眼已经看不清楚傲风何时出的剑,又是在何时把清元剑抵在于梁的脖子上的!

当明落樱看到傲风取胜,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而清元此时也停止了异动。

杨遇一直关注着在高位上注视着傲风一举一动的施慎行。

当傲风停止了动作后,施慎行嘴角微微扬起,眼里闪过如同猎物一样的寒光。

杨遇心尖一抖,施慎行是知道墨灵的!在场大部分的人或许都不能看出清元剑的异常,但是像施慎行那般的剑尊,如何能瞒得过他?!所以,施慎行的目的并非只有清元剑和晋寒刀了,他正在试探墨灵的存在……

杨遇心知不妙,这个老家伙有太多的秘密,如果他知道清元晋寒跟墨灵的关系,在他慈祥仁爱的表象之下,能抵抗得了如此大的诱惑?而瀑布那里又有什么隐情呢?明落樱的直觉不会错,何况他自己也感受到那里不寻常的气氛。

在杨遇脑子闪过电光石火的疑惑后,擂台上面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去跟傲风打。但杨遇瞧了一下那人,觉得以傲风的身手,不足为惧。

但此刻明落樱低声问他:“刚刚我激动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造成影响。”

她话说得含蓄,但他明白在这场合理应如此,于是说:“没关系,他能处理好。”

明落樱挑眉:“所以说刚才……”

杨遇微微一点头,但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揉入掌心,用这样的方式无声安慰她。

明落樱被他这动作弄得身体一僵,这人……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呢。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挑明,而且也私定终身。但毕竟明媒正娶才是让这些迂腐的武林人士闭嘴的唯一方法,不是么。但她虽然紧张,可内心非常甜蜜。

但其实,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傲风已经打败了第二人,那人不忿,可终究不想在众多武林人士面前失了礼数,只好退下。

然而第三个上去打擂台的人,确实令人大吃一惊。

这人是道天派掌门人的关门弟子,顾清语。所谓关门弟子,就是掌门人所收的最后一个弟子,打后不再收徒。以后道天派的弟子,只能是徒弟收的徒弟。

施慎行帮这个弟子改名为清语,是跟自己的名字一脉相承,慎行清语,都意在告诫慎言慎行,少说话多作为。而且,顾清语就是内定的下一代掌门人。

顾清语少年已有名气,如今青年,但已经对剑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颇有掌门风姿,是施慎行所有弟子中最有造诣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匿霞峰混战 顾清语上场后,与傲风抱拳颔首,就拔剑相对。

杨遇冷笑,道天派标榜自己百年名门正派,竟然占这种小便宜,恐怕一切皆是预谋。

傲风和顾清语两人都是以剑术为傲,先不说两人对峙后剑术谁胜,就只说体力,傲风已经连比两场,此时体力上肯定不及顾清语!

而同他心意相通的,是他的丫头。

当明落樱听到周边窃窃私语时,知道了这人是道天派下一届的掌门人,剑术了得。

于是她跟杨遇低语:“他们欺负傲风!让人连打三场,即使那顾清语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杨遇一直静观全局,他想探究的是,施慎行到底知道多少。

由于清元晋寒在手,墨灵也逐渐变强,下一步就是寻找武陵图了。但若施慎行知道这些,又岂会轻易放手?只要有野心的人,就绝对不满足于隐于山林,做一个门派掌门人。

心念至此,他还是不语,只是用力抓紧了手心里的柔荑。

明落樱仰望了他一眼,知道他也为傲风担心,也或许他正在尝试看透事情的发展趋势。

大多数时候,能让两个人走到一起的,除了步伐统一,还要心意互通。而后者,要靠运气,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遇到那样的人。

其实当顾清语上场后,在场的气氛是肃杀的,每个人都凝神闭气,这绝对是一场绝顶高手的对峙。

傲风即使连打两场,但此时也毫不怯懦,这是尤其值得人佩服的地方。他一出手就是绝杀技,没有过多犹豫。因为论体力他比不上顾清语,只能速战速决。

反观顾清语,他开始以守为主,似乎在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和耐力。

两人过了一百多招,看似傲风占上风,其实杨遇知道,顾清语在摸傲风的底。

果然,顾清语慢慢地以攻为主,两人的剑相交的次数越来越密。

就在两人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影子时,顾清语使出一招“幻影”,他的剑瞬间抵住傲风的胸口!

“捂……”明落樱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叫喊出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剑尖划过了傲风的胸膛,留下一道血口,但是傲风身形一闪后退了半步!继而以雷霆之速刺出一剑。

这时候,傲风的剑突然长了灵魂一般,剑剑相逼。

顾清语此时心中大惊,能躲过幻影的只有师傅一人,这个傲风是如何躲过的!

顾清语一分心,随即被傲风刺伤了手臂。

傲风如同魔怔一般,在刺伤了顾清语之后,连接着发出三连击,剑尖都划破了顾清语的胸口。

顾清语顿时血染衣衫!

这时突然飞落下来一个灰蓝身影,将傲风的后背一击!

傲风立马往前踉跄,并喷出了一大口血!

也是在转眼之间,又有一道白影闪入,抚着傲风!

灰蓝身影是施慎行,白影是杨遇。

两人仅仅对视一眼,双方同时出手!

施慎行擅长剑术,但掌风也道行高深,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转变,就已经看到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在场上晃动。

青狂和明落樱已经飞落到傲风身边,扶住受伤的他。

明落樱担心尤甚,因为杨遇受过伤,肯定不能使出十成的功力。她绝对不能让他再次受伤!

杨遇和施慎行已经打到了峰崖边,她没有时间再多想其他,就往杨遇那边跑去。

她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了平地,只能在起始点和终点才能看得清她的身影,奔跑过程一片空白。

看着已经到达峰崖那边的人影,众人惊讶得忘记呼吸……

明落樱对着施慎行一怒吼,瞬间寒光乍现。

施慎行已经被光芒击中,后退了十几步,双脚在平地上留下了长长的两条痕迹。

惊叹的,惊恐的,妒忌的……所有的眼光集中在明落樱身上。

许久许久,突然道天派有众多名弟子高喊:“妖女!逆天而行,必诛之!”

场面混乱突如其来地混乱!

杨遇抓起明落樱的手,往峰崖下一跳,两人施展着轻功互相扶持,一路往半山腰飞跃而下。

施慎行被那道寒光击中,虽然不至于气急攻心而吐血,但是胸口已经隐隐刺痛。他目光深沉,心中有数,原来在那个丫头身上。

哼,难怪杨遇……他微微笑了笑。

而青狂和傲风此时在混乱中应战。

青狂知道不能恋战,于是抓起傲风连飞上了第二阶的正殿,此时樊一归紧跟着青狂傲风飞奔而上,到了正殿门口三人混战!

傲风虽然重伤,但他始终凭着过人的毅力强撑着。

只是这樊一归的剑术招式,似曾相熟,傲风灵光一闪,是六棕寺那个蒙面剑客!

一想到此,傲风就不顾伤势,重重往樊一归身上刺去。

青狂跟傲风相处多年,默契非同一般,他也感觉到傲风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去攻击。

于是青狂的刀法更加凌厉,出手更快。

樊一归不敌青狂傲风两人,为了躲避青狂的晋寒刀,被迫后退了好几步!

青狂见此机会,拉起傲风就飞奔上正殿屋顶,并从屋顶跳跃而逃。

而另一边的杨遇和明落樱,瞬间已经到了半山腰的瀑布处。

杨遇拉住她,慎重地问:“落樱,今日一事全是预谋,若是硬闯下山,恐怕会糟埋伏,你可敢跟着我入这个洞内?”

明落樱认真点头,说:“当初跳崖都跟敢你一起,如今只是个洞而已,何来不敢?”

杨遇轻扯唇角,拉住她飞入了瀑布水帘之内。

两人同样到了那块青苔大石头上,但这次杨遇却说:“前面这深坑我试探过了,但我们后面的地方并没有。”

两人对望一眼,转身看着眼前的瀑布,低头看向那个大约一米的山石缝隙,以及哗哗直流的水。

杨遇开口说道:“记得跳崖时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

明落樱点头,轻轻说出口:“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话音刚落,就跟随杨遇往这缝隙一跳!雪白的水流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岩洞幻象 两人跟随着瀑布水流往下坠,巨大的冲击和压迫使得他们差点窒息!

窒息让脑部空白,无法判断到底过了多久,但似乎是那么一瞬间后,明落樱就被杨遇用力往右边一扯,两人掉到一个地下岩洞!

杨遇低笑,并说:“赌对了。”

明落樱惊讶:“赌?!你跳崖时不是有很强的信心吗?不是说能把死神吓跑吗?但刚刚……赌?”

杨遇看着她似惊又怒的模样,说:“对,就是赌。”

明落樱:“……”

两人看向四周,原来瀑布竟然就是入口!那么,这个地方绝对有古怪了。

他们对看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疑惑。

杨遇拉着明落樱的手,以防这里有机关,令两人分开。他静静观察了此处,这个岩洞大概三四丈长,但是外面瀑布声哗哗作响,这里却没有任何回声!

于是他说:“你喊我名字。”

明落樱:“啊?!”

杨遇蹙眉看她。

明落樱马上念出他的名字:“杨遇……”

“再喊!”

“杨遇!”

“发现没,毫无回声。”

明落樱一怔,果然!

她马上冲到岩洞的最里面,伸手去抚摸石壁,这一摸可不得了!

“小心!”杨遇身形一闪,移到了她身边拉住她。

但却晚了,他也被她带着“穿过了”石壁,两人进入了另外一个岩洞空间!

“是障眼法!”杨遇无比惊讶。

“你意思是刚刚的石壁,只是幻象,所以我们才穿过这石壁?”明落樱一顿,接着说:“所以,我刚刚念的声音太小,回声没有那么快就返回。”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点。

杨遇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这里很大,恐怕我们继续走下去,将会有很多发现。”

明落樱心尖一动,他正说出了她刚刚的想法。

两人再次“穿过了”第二层石壁,这次看到的,竟然是一条十几丈宽的河流,而且翻起巨浪!

杨遇当机立断:“闭眼!跟着我往前走。”

明落樱马上闭眼,但是脚步在跨入大河的一刹那,膝盖差点就一软。

但,跨一步,平地;再跨一步,也是平地……如此大概走了十几步,听到了动物爬行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睁开了眼。

过了“河”之后,竟然看到一条蛇!

明落樱马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但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杨遇马上往地下的蛇出掌一击,那蛇立马蜷缩挣扎,慢慢静止不动。

他冷冷地说:“大河是幻象,因为听不到任何海浪声,但是这蛇却是活物。”

明落樱拍着胸口,猛然点点头。有时候,冷静思考才能辩明方向,她佩服杨遇。

换作是她,刚刚大河的险象已把她吓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更别提去聆听海浪了。这一点,她确实要反省。

打死这蛇之后,明落樱看了这带橄榄绿的蛇身,突然想到什么,就说:“这种蛇,应该是生活在水源或沼泽边的,既然这是活物,那么……”她猛地抬眼看着杨遇。

“嗯,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很可能就是水边,又或是沼泽……”他眯眯眼看她:“你跟我走下去,会很危险。”

明落樱知道自己只能往前走,无论从目前的境况,还是对他的感情,都已经没有退路。

“你知道的,我没有退路。”她眼中带有坚持,还闪过一丝勇敢。

杨遇不再多言,拉着她,往前一步一步迈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惊现兵器 脚下渐渐传来滋滋水声,凉凉的水,在这阴森的地下岩洞显得更加冰冷。但耳边同时也传来水滴滴入池子的声响!

忽然间,这眼前的景象从白茫茫变为渐渐清晰,能看到眼前的大池子。

明落樱被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发紧,再往前一步时,竟然看到这大池子都是血红色的水。而且从一个竹筒中滴入池子的,正是浓稠的血液……

“啊!”明落樱彻底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到了。

杨遇连忙把她搂入怀,用手掌遮住她的双眼,说:“别怕,你现在闻一闻,这里有没有血腥味?”

她已被他遮住双眼,但仿佛还是不够一般,轻轻闭眼去感受。

杨遇的手掌心被她的睫毛刷过,连同心尖也被她撩动。

没有,一丁点血腥味都没有。

既然传来杨遇低沉的嗓音:“落樱,眼看已经不能为实,用心去感受,这里除了听到水滴声,并没有血腥。”

明落樱“嗯”了一声,内心开始安静。而此时,她隐隐感觉到胸口的白石头发着热,顿时讶异。

这位老乡,我的心开始安静,你反而开始激动了?

她觉得有必要让杨遇知道,于是说:“我刚刚冷静了下来,但那白石头反而发热了,这跟之前恰恰相反。”

杨遇一愣,之前但凡她在危难之下惊慌,墨灵才发出异动,但此时反而在她冷静时出异动?为何?

明落樱也知道此事怪异,但必然是跟这个地方有莫大关联。

她闭着眼,肢体上的触觉更加敏锐,越是往前,越是感觉脚下的水变得温热。

明显地,杨遇也感觉到了,他突然拉过明落樱,一蹬脚飞身而上,穿过隐隐的热气,当这种热气开始消失时,他揽住她飞落下地。

当两人脚一沾地,眼前瞬间清晰无比,这是一间巨大无比的兵器室!两人同时转身,回望刚刚的那大池子,一点血色都没有,有的只是飘散的白色雾气。

看来这大池子底下有玄机,如果不是温泉,那么是什么?

然而,更加吸引人的,是那一排一排的兵器。

杨遇说:“肉眼看过去,我们不能分辨这些兵器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

明落樱点头,勇敢地说:“我们走过去触摸一下。”

杨遇同意:“好,紧跟着我。”

两人往前走去,当走到那些刀剑面前时,杨遇伸手去触碰。

是实物!

“不是幻象。”他说道,“应该是青铜。”

“青铜?”明落樱有个联想,于是说:“那刚刚那个是冶炼青铜的池子吗?”

杨遇惊讶地望了她一眼,她竟然知道?

明落樱迎上他的目光,讪讪一笑,说:“我也是听老桃提过,但具体怎么铸的不得而知。”她撒了个小谎,内心愧疚。

她只是站在历代人们的经验上,才学来的知识,如果抛去这些,她能比古人懂多少?恐怕是蝼蚁一般的不起眼罢了。

但杨遇却觉得,这丫头连遥远的外域都曾去过,这种冶炼的方法,她见过也不足为奇。眼界,有时甚至可以决定生死。

他说道:“若是青铜,恐怕这里的兵器有些年代了。如今很多兵器,都可以用铁去代替。”

他们慢慢巡视着这里所有的兵器,除了青铜,果然还有铁铸的。

“看来这里从上一代人起,就在这里冶炼兵器了,那边铁制的就是最近所炼。”杨遇对明落樱一一解释着。

明落樱问:“那这地方是道天派的秘密之地?那他们在这里冶炼兵器,是有什么目的?”

杨遇答:“自古兵器对武林人士来说,只是随身的武器,又或者是身份的象征。但如此有规模地冶炼,只能是策划兵变。”

明落樱大惊,若是兵变,就不是武林之争了!

但杨遇随即想到了另外一点:“但倘若只是有武器,并不足以为惧,没有银子去招兵买马,等同是一堆废铜烂铁。”

他也在考虑着其他更重要的事,之前在峰顶时,他只是怀疑施慎行知道清元晋寒以及墨灵的关系。

但现在,他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没有再猜想下去,看着眼前的明落樱,他忽然有一种恨不得将所有的秘密都与她分享的心情。但是,这些事异常沉重,而且她身上还有墨灵的牵绊……

沉默让这个阴冷的地方更显得阴冷,他打破沉默:“落樱,道天派掌门人的目的,就是得到清元剑和晋寒刀,而且他已经得知墨灵在你身上,恐怕现在的你,已经置于风口浪尖。”

明落樱微愣,并问:“那一剑一刀以及墨灵,到底有什么作用?”

望着她那即使在昏暗的岩洞都闪着光的双眼,他一时间语塞。

他思考良久后,终于说:“墨灵若是能开启清元和晋寒,三者的力量将会无穷,这在整个武林中,也极少人知道。但其实三者真正的用途,是打开一个地藏的大门。”

明落樱疑惑:“地藏?”

杨遇点头:“世上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知道地藏所在。”他讽刺一笑。

明落樱无比震惊!她脑子闪过无数念头,但都无法抓住任何一个。

“你……”她口不能言,任何语言无法表达她的内心。

“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我最大的罪过,就是把你卷了进来。”他眼中有痛苦之色,但更多的是坚定。

明落樱怔怔,她顾不上他的真正目的,也顾不上所谓地藏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她唯一能顾上的,就是他说会娶她,是因为墨灵的力量,还是单纯地喜欢她这个人。

世上所有的傻姑娘,都被这些个问题困扰,并且执着于真相。

明落樱很想挣脱出这种执着,但是平凡如她,又岂能轻易挣脱?

她突然很慌,就随便问了一个她根本不感兴趣的问题:“地藏应该就是藏了无数金银财宝吧。”她淡笑。

杨遇本就是一个敏锐的人,能轻易看透别人的心思,何况是对着一个心心念念的人。于是她所有的心思,他都懂。

“之前说的话,我一诺千金,我要的只是你。”他说道,话语中有不轻易觉察的叹息。

他懂,她竟然懂她的顾左右而言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找出生门 明落樱瞬间红了眼,有这话,足矣。

其实她如今的状态,跟情窦初开差不多,患得患失。

杨遇看了看她,笑说:“我家丫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脆弱?”

明落樱气他,双眼一瞪,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让我依靠让我眷恋,让我放弃了坚强的外衣。

杨遇一看她的眼神,好,已经恢复了,又是那个薄怒轻嗔亦风情的丫头。他轻笑了几声。

“那既然这里隐藏着道天派不可告人之秘,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任凭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我们躲在这里。”明落樱分析道。

“嗯,但其中一人恐怕不好对付,他就是道天派的掌门人,施慎行。这里的障眼法,估计就是他的所为。”杨遇说。

“这世上竟然有人懂这种秘术?”明落樱以为只存在于传说里。

杨遇为她解惑:“这种秘术从外域传来,距离上一次出现,已经有将近二十年。外域奇人居多,这种秘术能使人产生幻象,也能使人产生幻听。”

但明落樱找到其中的破绽,问:“但是刚刚我们一路走来,所有能听到的声音,都是真实的。”

杨遇点头,说:“对,证明施慎行只学了一半。”

明落樱揶揄他:“那你是一开始就知道布下这障眼法之术的人,功夫学得不到家,你才如此英勇地带我过河打蛇飞跃冶炼池?”

杨遇看她,果然已经变回那个伶牙俐齿又带点狭隘小心思的丫头了。于是他饶有兴趣地逗她:“不,我也是赌的。有你这么一个聪明伶俐,机敏过人,以身涉险,轻功了得……的姑娘作为军师,我有底气多了。”

赞美一个人,恰到好处为妙,若是言辞过多反而成了讽刺。明落樱何来不懂这人的促狭,分明就是耍她而已。

但她表面上却没有显山露水,说:“除了轻功了得,其他的我接受。”

杨遇呵呵笑了,在适当的时候不谦虚,才是他的丫头啊。

两人斗嘴过后,气氛好了很多。

明落樱原本身上衣裳湿透,在这么阴暗的地方又增加了冷意,幸好夏天衣衫轻薄,如今已经干了大半。

而杨遇全程也保持君子目光,看她的视线只在脖子往上,这也是让明落樱内心赞赏的地方。

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杨遇一直在看四周的石壁,这里已经是尽头,四周石壁并非是直的,它呈现环状。

他已经能猜到这里什么方位了。

“青狂傲风之前查探过,匿霞峰被另外一座山体环绕,而两山之间有一条环形的山路,被动过土。我猜,这里出去,就是那条环形山路。”杨遇说道。

“看来,你有备而来。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从哪个出口出去?”明落樱眼睛内明显有“我可不想原路折返”这样的嫌弃。

杨遇也没有急着回答,他带着她沿着石壁巡视了一番。

两人走到一堆铁质铸剑前,这堆剑叠放整齐,但似乎却过于整齐,似乎刻意为之。

杨遇忽然出掌将所有的剑移开,但移开之后还是石壁,并没有任何出路。

明落樱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问他:“你可懂奇门遁甲之术?”

杨遇猛然看向她,眼中闪过惊艳:“略懂一二。”

说完后他马上在地下画了个九宫格,西北乾六,正北坎一,东北艮八,正东震三,东南巽四,正南离九,西南坤二,正西兑七,正中是五。

此九宫格纵横三个数相加皆为十五。

杨遇说:“现在我要找出的就是生门。瀑布处是入口,就是开门,那就是西北处。”

他眼观四周,西北处一路走来,过了北坎的几处幻象,最后走到尽头,过的是那个冶炼池!

也就是说,到了尽头这个池子,就是东北艮八,也就是生门!

杨遇手指最后停留在九宫格的东北处,说:“这里是生门,就是那个冶炼池。”

明落樱抬眼看他,心情澎湃,叫她如何抵抗得了啊……

杨遇里面拉她走到冶炼池内,眼观只能看到浓浓的白色水雾,还散发着炽热之气。

明落樱说:“我们不会是需要飞蛾扑火吧?”她惊讶得瞪圆了双眼。

杨遇说:“既然是生门,跳进去就不会死。”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促狭地看着她。

明落樱身子一缩:“要不……你先跳?”

杨遇答得爽快:“当然,哪能让姑娘当先锋?”

他一说完随即就往池子下跳!

“哎!”明落樱一急,顿时慌了神。

杨遇的身影瞬间不见,但很快,他的身影就飞跃而上。

当他稳稳当当地停落在明落樱身边时,马上说:“先锋回报,池壁炙热无比,池子的水雾只是池壁散出。池子下有条通道,随我下来。”

他抓起明落樱,两人随即飞身而下,大约三丈高就到了底。

明落樱看了这里,昏暗无比,要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渐渐看得到一点。

两人慢慢前进,这条通道仅容一人过,杨遇在前面拉着身后的明落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大约过了一刻钟,两人走到了尽头,但是这里却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杨遇对身后的明落樱说:“你往后退十步。”

明落樱赶紧往后走了十步。

杨遇使出一掌,两边泥土翻飞,但石头却只岿然不动!

明落樱惊讶,按照杨遇的功力,这么小的洞口,不可能击不退这石头。

于是她问:“可是由于你受的伤?”

杨遇答:“不是,我的伤已经无碍。”

明落樱惊喜:“竟然这么快?”

杨遇说道:“嗯。”他看了看这堵住的石头,继续说:“估计这块石头非常大,而这里又如此狭窄,不好伸展拳脚。但是我怀疑的是,这里并非是出路。”

明落樱疑惑:“我不懂你的意思,从池子往下,这里就是唯一的通道。”

杨遇点头说:“确实。池子是生门绝对没错,但是我们沿着这个通道走了那么久,就偏离了生门,而且这个通道,是故意误导闯入之人去走的。”

明落樱懂了,说:“那就是说,若是有人闯入,即使找到了生门,那么这条通道就是故意引导来人误入歧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逃出生门 杨遇点头:“对。所以,我们必须往回走。”

明落樱也只好点点头。

他们再次用了一刻钟回到了那池子底下,两人飞跃而上,飞出了池子,重新落回岩洞之内。

杨遇说:“看来只能从这池子入手了。”

明落樱非常疑惑:“这池子除了四周,就是这故弄玄虚的水雾了,能有出路?”

杨遇忽然看向她,说:“四周?”

明落樱大惊:“你……不会吧?你说这如同炉子一般的四周?”

杨遇说:“都得试试,我猜想着,道天派没能找到我们,就会想到了这里。所以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虚等。”

明落樱也同意他的说法,毕竟以一难敌众,两人如果硬闯出山,即使逃脱得了,怕是也会受伤。一旦受伤,就难逃有心人的追捕了。

她随同杨遇绕着这池子的四周走了一遍,四周的池壁如同炭火般,这如果是唯一的生门,那么即使不死,也必须受尽火烫的煎熬了。

这岂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眼见杨遇用手靠近池壁,果然,别说触碰,就算靠近一点都能把皮肤灼伤。

他对她假装成万分佩服的模样,说道:“经过你的金口良言,我们确实要飞蛾扑火了。”

明落樱:“……”

但他话锋一转:“即为生门,必有生机,肉眼所看当不得真。”

明落樱却不同意:“但是你瞧,手掌靠近一点,就不能忍受。若是我们往这池壁上扑,能出去也是只烧炭鬼吧?”

杨遇本想说什么,但却突然凝神,耳朵微微动了下。

“有人从瀑布处下来了!”他看向她。

“啊?!”明落樱一惊,如此之快?

杨遇一把揽住她,将她埋在怀中。由于明落樱身板娇小,她如同陷入了一堵肉墙中。

杨遇沉声说:“丫头,得罪了。”说完保住她玩下一跳,并往四周的池壁飞去。

行进间他施展了回旋踢,当越来越靠近池壁时,瞬间一转身,用自己的背部靠近了炙热的池壁!

明落樱浑身都感受到即将靠近炭火的迫切!然而,她胸口处迸发出强烈的亮光,光芒从两人贴身的缝隙发出,并把两人包围住,形成一个光球。

这光球眨眼间已经穿过了池壁!

当两人落地时,光亮已经消失,他们无比震惊地发现对方都毫发无损!

原来,“池壁”竟然是幻象,产生热气水雾的,是置于四周的冶炼炉鼎。

那么,若是两人没有墨灵的保护,肯定会被灼伤。

这布下阵法之人也真狠,假使真有人闯入,那人会在第一个通道逃走,然后在堵住的大石头处苦思,如何移动这大石逃出。如果不能想通,那人必死。

假若有人能破了这第二条通道,也必定要经过这炉鼎所发出来的炙热之气,在如此高温之下,人必定被灼伤。

所以布下阵法之人,即使留了“生门”,应该是为了迫不得已之下的自保。

明落樱思及此,看向了杨遇。

杨遇也想通了其中关键,但知道事不宜迟,便说:“快走!”

说完就拉起她,往前走去。

竟然只是走了十步,就到达了一个小出口,这个出口长满了幼藤,只需轻轻一拨,光线就射入通道内。

两人马上出了洞口,一看,竟然真的就是那条低洼的环形山路。

杨遇对明落樱说:“你要随时做好奔跑的准备,施慎行很可能会派人守住附近。若是遇到危险,你就跑回那家农家后院,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去找你。”

明落樱问:“你呢?”

杨遇说:“看这天色,应该已经过去大半天了,相比我们下山时,这里埋伏的人必然少了许多。别担心我,我必定会去找你。”他再次叮嘱。

明落樱只好点点头,跟着他沿着这环形山路走。

待走到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时,再施展轻功往隔壁的山上飞跃而上。

两人飞身到了山的山腰处,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杨遇一惊,又是那个神秘黑影!

待两人停在了树丛内,明落樱对杨遇说道:“也许我太饿了,刚刚眼前一黑。”

杨遇低笑,说:“那我也太饿了,刚刚也眼前一黑。”

明落樱担忧:“那我们会因体力不支而晕倒吗?”

杨遇笑笑,不再逗她:“傻丫头,刚刚有道黑影划过,并非是你的错觉。”

明落樱惊讶:“黑影?是敌是友?”

杨遇说:“这黑影已经不止出现一次了,但每一次,他都没有对我们出手。”

明落樱沉默,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对目前没有威胁的事情担忧了,如何逃出这匿霞峰才是正事。

她突然想到了青狂傲风:“对了,不知道青狂和傲风如何了,特别是傲风,他受了伤。”

杨遇也点头,说:“我们先上了这座山,找个隐秘之地再说。”

明落樱说:“好。”

两人施展轻功相互扶持,辗转到了山顶处,再找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山洞藏身。

杨遇说:“你尝试用墨灵去召唤清元和晋寒。”

明落樱说:“对啊,是个好办法。虽然我不懂如何召唤,但总得试试。”

于是她盘坐在石头上,闭眼,心念着“清元晋寒归,清元晋寒归……”

在她屏除了杂念,一心念着清元晋寒时,胸口的石头隐隐发热,但是她毫无知觉,一直重复去念。

另一边,青狂带着傲风往正殿后面的树林逃去,当逃到峰顶尽头时,施慎行从不远处疾步飞身而来。

傲风对青狂说:“你快逃!”

青狂说:“我绝对不会扔下你!”

两人说完,施慎行已经使出一掌,往傲风的方向袭击。

青狂举刀怒吼,晋寒发出强大的寒光,竟然阻挡了九成的掌风!

但是傲风已经受伤,再受了施慎行这一成的功力,再次倒地,右手一松,清元从手中脱落。

施慎行紧接着掌风一收,把清元吸了过去。

青狂一把拉过傲风飞身而下,用晋寒刀划过峰石和树木,支撑而下。

但是两人紧靠一人之力,这下山的速度如同跌落。

幸好山腰有一处突出的密林,两人相继跌入了密叶之中,挂在了树枝上。

青狂缓过神之后,扶着傲风飞落下来,并帮傲风运功疗伤。

傲风双眼布满血丝,万念俱灰,是他丢掉了少主经历了万难才得到的清元剑,他有何颜面去见少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失之东隅 青狂在迫不得已之下,冒险召唤了潜伏在梓山附近的一组死士。梓山在武林中部,死士赶来需要半天。

在明落樱召唤清元和晋寒的时候,正是青狂让死士带走傲风之际。

傲风一走,青狂的晋寒刀就狂乱的动了起来。

青狂又惊又喜,他凭着自身良好的感应,往匿霞峰的北边飞跃而去。他确实是判断得对,越往北晋寒就越是嚣狂!

当他从北部潜入相邻那座山,晋寒变得无比的有灵性,一直牵引着他往山顶处飞。

当青狂飞跃到山顶的一处密林时,忽然闪现了杨遇的身影!

“少主!”青狂大喜,往杨遇疾步走去。

“青狂,傲风呢?”杨遇急问。

青狂单脚一跪,拱手向杨遇说道:“青狂无能,在带傲风撤离时,被施慎行夺去了清元剑。而我已经招来死士把傲风带去梓山。”

杨遇不动声色,说:“那么,清元剑如今在施慎行手中?”

青狂答:“是的。”

杨遇当机立断,转身走回不远处的山洞,青狂随之而去。

一入山洞,杨遇就对明落樱说:“落樱,停止召唤!”

明落樱一听杨遇无比严肃的语气,立马睁开了双眼,就看到他和青狂踏入洞口。

她看见只得青狂一人,便问:“青狂,傲风呢?”语气跟先前的杨遇一模一样。

杨遇回答她:“我们快速离开这里,清元如今落到了施慎行手中,相信他也会很快赶到。”

明落樱大惊,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她马上站起来,跟随着杨遇出了山洞。

一出山洞,就看到了远处密林闪过那道黑影。

杨遇忽然灵光一动,说:“追上他!”

说完马上拉过明落樱飞驰而去,青狂也随后而来。

那道黑影似乎故意引导他们,往匿霞峰峰顶上跑。

杨遇忽然停下,待青狂也停了下来后,说道:“他似乎要引我们回去匿霞峰。”

青狂也点头:“对,但我们刚刚从匿霞峰中逃脱,如今又回去,这个神秘人到底是敌是友?”

杨遇想了一瞬,便说:“如今清元在施慎行手中,我们迟早得回去夺回。我们跟上那道黑影,也顺便试试他到底想干什么。”

清元领命:“是!”

三人继续飞奔而去。

那黑影时现时隐,一直引导他们到匿霞峰的正殿后山,也就是青狂和傲风当时撤离的路线,然后就忽然消失。

这正殿的后山竟然有一处陵墓!

青狂当时带着傲风逃离,也没有留意周边的景象。

“哈哈哈,果然是巫灵子爱徒,竟然能够逃得过我的障眼法!”忽然一道苍老阴冷的声音传来。

三人一惊,看向飘落在陵墓之上的灰蓝身影。

“施掌门,你年近古稀,若是一心坐稳道天派掌门人的位置,必然得到百年盛名。但是你却选择了另一条荆棘路。”杨遇坦然地把心中所想说出。

施慎行撸撸胡子,微微一笑:“若非你站在我的敌对,我对你是尤其赞赏。年轻的时候,眼光总是偏于一隅,待到年老了,放眼天下时,才发现年轻时的目标不值一提。”

杨遇内心冷笑,竟然能为自己的贪心找到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施慎行却如同一个寂寞的老者,终于找到机会将内心的话都说出:“巫灵子曾对你十分偏爱,我当时不懂,后来你历尽万险得到了清元和晋寒,我懂了。你确实比清语更加有气魄当道天派的掌门人。”

此话说得连明落樱和青狂都吃惊。

杨遇却宠辱不惊:“你为了清元剑和晋寒刀,连爱徒都推出去让他以身涉险,而刚才,你又将他看轻。若是他知道他敬爱如父的师傅,竟然是这样的心思,该是多伤心。”

施慎行呵呵笑了,说道:“孤引,我跟你师傅有点交情,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若是你能放下清元剑和晋寒刀,也把这个丫头身上的秘密告知于我,我不会为难你。道天派掌门人甚至武林尊者之位,你会唾手可得!”

杨遇也笑了:“多谢施老前辈了,但晚辈志不在此,很遗憾。”

施慎行脸色一阴,说:“好话我已说尽,你不识时务,那就只能兵刃相见了!”

他一说完,竟然随手变出清元剑,朝杨遇直冲而去!

杨遇反手用手指一夹,清元剑竟然如幻影般消失!

是幻象!

明落樱大惊。

杨遇连出几掌,掌风把附近的树枝劈短,连陵墓一边的石柱也倒了一根。

施慎行大怒,再次使出清元剑,往杨遇身上刺去。他为武林当代的剑尊,剑法傲风还要高出两个等级,所有剑尖所到之处,连同空气也骤然变冷。

杨遇闭眼,感受着这次的清元剑的冷意,知道这不是幻象。于是他身躯往后一弯,整个人呈弓型,躲过了剑端,同时双手准备把剑夺过来。

但施慎行得知杨遇的意图,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剑。

此刻明落樱忧心匆匆,她那颗跳动的心无处安放,这人可是会幻术的呀,杨遇会不会吃亏。

青狂忽然感受到晋寒的嚣狂,因为他抓刀柄的手已经在抖动。

此刻明落樱忽然说:“青狂,我们去帮帮他吧。”

青狂点头,立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

晋寒刀如同注入了灵魂,呼啸而过,待到施慎行身边时,跟他手上的清元对上。

两把武林中极负盛名的兵器对峙,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杨遇全程闭上眼,用耳力区分打斗的声音,完全不受幻象影响。

施慎行以一敌对两人,越打越吃力,他忽然以鬼畜之手一挥,陵墓右侧的石门突然开启,他身形一闪跳入了石门之内。

杨遇突然睁眼,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青狂紧追在施慎行身后,跳入了石门。

他把心一横,对明落樱说:“追!”

明落樱速答:“好。”刚说完身影已经闪入了石门内,杨遇紧跟其后

当四人都已进入陵墓石门后,石门马上关闭。

一入石门,明落樱就发现青狂在通道尽头的身影,往右边一闪。

她也追了上去,往左边拐,杨遇一直紧跟其后。

当她追上了青狂之际,施慎行已经忽然在通道处消失。

青狂对后来的明落樱和杨遇说:“他走到了此处瞬间不见。”

杨遇一惊:“有诈!”

话音刚落,这处地面忽然下陷,三人随即一起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陵墓逃脱 三人快速掉入一个石室,而且这个石室在三人落入后,迅速关闭了石门,成了一个四周密封的石室。

明落樱愤愤不平:“又被那厮得了逞!”

青狂却心有愧疚,只因施慎行拿了清元剑,他才失去了平日里的镇静,擅自闯入了这个陵墓。

杨遇知道青狂所想,便对他摇了摇头,说:“先想办法出去。”

青狂领命,往四周绕了一圈,发现这里有许多陪葬品,令原本阴森的石室更加诡异。

明落樱也觉得现在不是骂人的时机,找到出口才是上策。

其实她内心很慌,施慎行如果有心要他们死,必然是把他们往死路上引,若这辈子是饿死的,该是多么凄凉。

但关键时候,杨遇的将领才能显示出来了,他说:“这里看似六面紧闭,但能建造出来,必然是留了从里面出去的机关。”

他声音里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明落樱听了,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对哦,否则造室者如何走得出去?

现在不是自毁信念的时候,慢慢找,反而比较快。

三人在那堆陪葬品里端详,都没有伸手触碰。一来晦气,二来不知埋藏什么机关。

明落樱问杨遇:“你能把这堆破铜烂铁移开吗?”

青狂愣,虽说这些陪葬品大大不如皇陵的,但弄出去卖也能养活好几户人家了,竟然被姑娘以“破铜烂铁”之名来嫌弃。

杨遇答:“不需管这堆阴司之物,若是施慎行喜欢用奇门之术来布局,那么生门绝对不会是在这里。”

青狂也接话:“是,阴司之物乃归入西南坤二宫,是死门。”

明落樱:“……”

但杨遇却说:“但是,八门的排局应该显示在整个陵墓,而不是单独在于这个密室。”

青狂点头:“是。”

杨遇忽然得到了点启示,他闭上眼,回顾从陵墓入口之后的路线,先是往前,再是拐右。那么墓穴之门是死门的话,那么他们经过了惊门、开门后往右拐,然后就到达了休门。

于是他说道:“这里是休门。”

青狂眼神一亮:“那这里确实是留了生机。”

杨遇点头后又蹙眉:“但这里是正北,入主坎一宫的,是天蓬星,此星在九星之中,为大凶之星。”

明落樱:“……”那到底是怎样?

杨遇紧接着为她解惑:“虽说大凶之星,但是休门乃吉门,只有顺应阴阳之变,才会是生机。”

呼……结果是有生机,明落樱为了这跌宕起伏的对谈,真是把小心肝给揉碎了。

得到了推理的证实,大家都有信心多了,不再仅凭意念支撑。

杨遇对青狂说:“我们先从四周石壁查起,摸、推、掌击,什么办法都要试试。”

青狂领命:“是!”

两人不断地在四周活动,但石壁就是毫无动静。

明落樱忽然在石室的西南角落里,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石砖,她快速跑过去,把巴掌大的石砖掂量在手里。

杨遇和青狂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是都走向了她。

但是此时,她却感觉到墨灵的隐隐发热。

仅仅一刹那间,石室内忽然变了种景象!这间石室内突然变成了供奉灵位的地方。

三人看着一个个竖起的牌位,都是道天派历代掌门人的灵位!

“啊!”明落樱手里的小石砖掉了下地。

“别怕,应该是幻象。”杨遇抓住她安抚道。

但是,掉到地上的小石砖,突然出现了一些象形字。

杨遇马上捡起,仔细端详了这个石砖。

眼见这石砖上六面都有九格,整体分三层,无论纵横,每一层都是活动层。

而九格中每一个小格内都刻有日、月、星、辰、雷、电六字中其中一字,但那些字的排列毫无规律可言。

三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杨遇最后说道:“既然施慎行到过外域学了点秘术,那么这种东西很有可能从外域传来。”

明落樱瞧了瞧,古人敬畏日月星辰等自然界的景象,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以其之名,来掌控生死之间?

而且,这个东西怎么如此眼熟?

她拿过来左右瞧了瞧,还把纵横三层都拧了几下。

哦对了!这不就是魔方嘛!

“我来试试。”明落樱接了过去。

她拿起来,先看了其中一字的位置,然后凭着记忆去扭,由于只是象形字,而没有六种不同的颜色,她的速度非常慢。

但杨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看着她熠熠星光的生动神色,他完全不担心她对付不来。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过了一刻钟,她终于将六个面的字全部归位,每一个字都在同一个面中。

最先开口的,却是杨遇:“丫头,你在哪里学到如此精密的推算?”

明落樱笑笑:“你既然说这东西是外域的,那我当然是从外域学到的。幸好是三层,若是四层以上,我就完全不会。”

青狂已经一脸惊呆,还有四层以上的?

明落樱也无心去探讨这三四五层的事,她已经把这石砖的六字归原,为何没有她想象中的某扇石门打开?

于是她把疑惑说出:“我已经把这个归位,但为何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这石砖只是件玩偶?”

杨遇也正琢磨着,听到她说的话,于是喃喃自语般:“归位?”

他拿起这石砖,走入东南方的角落,把它放回之前的地方。

石砖一归位,其中一扇门马上开启,当门一开启,之前所有的灵位随即消失无踪。

明落樱叹,果然是幻象。

几人随着那扇开启的门,走出了这个石室。

三人一出石室,看到的却是跟之前布局一致的通道。

杨遇说:“若是布局一致,那么这里应该是第二层。我们继续往前行,到了尽头应该是生门。”

三人快速移动,一直往尽头而去。

到了通道尽头,果然能看到一条往上的石阶,他们不假思索往上走去。

这次非常幸运,这石阶通往陵墓的地面。

明落樱一上来,就被忽如其来的落霞刺激得闭上了眼,而且由于饥饿,她的头很晕。

杨遇看着她明显晃动了一下的身体,赶紧扶着她。

明落樱等那阵晕眩过了之后,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说:“能活着出来,真好。”

杨遇忽然很心疼,这是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姑娘,如今的期盼,却只剩下了“活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西域寒风掌 明落樱晕眩过后,已经表示无碍。

这里是道天派正殿的后方,过了这陵墓往正殿方向走,渐渐看到几排果树,也有错落有致的低矮建筑。

明落樱一看那几排果树,是桃子!

她双眼迸发出强烈的亮光,真是绝处逢生啊。

杨遇看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才稍微安了心。

他说:“让青狂去采摘回来,免得打草惊蛇。”

青狂点头,凌步而去。

片刻之后,明落樱对着青狂摘回来的桃子,差点感动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先给杨遇和青狂分了点,然后二话不说就拿起怀里最大的那只,一口咬下去。

真是鲜甜爽口,她心里想:我倒是要看看吃了桃子之后,白石头得到了双重滋养,灵力会不会增强。

在逃脱匿霞峰之后,再次潜入虎口,又是一场生死之战,多吃点,怎么也是好事。

吃饱了之后,明落樱说道:“人间美味。”

杨遇淡笑,她一向能从困顿中瞧出点绚烂色彩,不是吗。

待吃过桃子之后,青狂先行去探究路线,他们如今只需要夺回清元剑,其他的都不需要理会。

待清元走远,杨遇的目光就毫无保留地盯住她看。

明落樱用手背擦擦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么看我,可是君子所为?”她并不是迂腐的千金小姐,只是想逗逗他。

杨遇呵呵笑了两声,说:“对你,我不需要装作君子。”

明落樱点头,也是这个理:“也对,我可是一个聪明伶俐,机敏过人,以身涉险,轻功了得的姑娘,是众君子争夺的对象,你出手快才是明智之举。”

杨遇低头轻笑:“你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明落樱脑子一急,顺着他之前的话说:“对你,我不需要害臊。”

……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总结。

她说完之后,脖子都红了。

杨遇已经抚眉低笑。

两人的谈话在青狂归来时中断。

“少主,我探到了施慎行的居所,但守卫极严。”青狂回报。

“嗯,辛苦你了。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夺回清元。”杨遇坚定不移地说。

“是!”

三人凌空飞去。

施慎行起居的地方非常容易找到,因为正中为王,而东为尊,所以,他的起居殿就在正殿后面的一个院落,他的房间在这个院落的东边。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但匿霞峰峰顶还是一片光亮。

三人悄无声息地从后屋潜入了施慎行的房间。

一入房间,就传来一道声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们当中竟然有如此高手。”

说话者是施慎行,看情况他对他们能从石室逃脱确实非常惊讶。

施慎行耳力极好,当他们从屋顶上飘落,已经知道潜入了外来客。

首先说活的是明落樱:“你这老东西,使诈这种手段,你也真是学得炉火纯青了。”她就是想在他老脸上呸几口口水,以泄心头之恨。

施慎行冷哼:“孤引,你不会是要一个野丫头挡在你前边,帮你出头吧。”

明落樱讥笑:“跟你说话,不需要他开口,我一个野丫头即可。”

施慎行忽然冷下了脸。

通常看一个人给不给另外一个人面子,只需要看他是亲自出马,还是只派一个小哈罗出来应付。

而明落樱故意贬低自己,无形中把施慎行的面子踩在地下。

明落樱看这个老头还想说什么,她一挥手阻止他:“什么都别说了,打吧。”

施慎行接连被堵,怒气无处可发。他忽然向明落樱出掌。

明落樱早有准备,不等杨遇出手,她马上怒吼一声:“啊!”

她胸口乍泄寒光,往施慎行身上一击。

施慎行避无可避,倒在床边,但他迅速站起,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住床边,脸色苍白,目露凶光。

明落樱大喜,吃桃之后,果然能够增强它的力量。

但此刻,听到异动的道天派弟子已经鱼贯而入。

杨遇当机立断,抓住明落樱,冲向房顶,破顶而出!

而青狂紧跟其后。

三人飞奔到之前打擂台的平地之上,紧接着飞奔而来的是上百名道天派的弟子。

最后,是受了伤的施慎行。

而顾清语在众弟子之首,他却是最冷静的:“我师傅已经放你们一马,你们竟然回来偷袭他!”

明落樱冷笑,说:“那你就要问问你尊敬的师傅,我们为何要偷袭他了。世上愚蠢之人,他先天如此,是情有可原;但是愚忠之人,却是有眼无珠得让人讨厌!”

顾清语对于口出狂言的这个丫头,反唇相讥:“不知道是谁有眼无珠,你可知你身边这个男人有什么心思,简直其心可诛!”

明落樱轻叹,看来是无法沟通了。

杨遇也不多言,她的丫头,他不允许她在此地被人不断轻视,即使是言语的轻视也不行。

他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他使出了从前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才使出的绝杀!

一股寒气酝酿在他的手掌之中,四周忽然狂风大作,屋殿瓦片纷飞。

顾清语大惊,是寒风掌!这不是失传已久了吗?

而施慎行也一脸惊恐,西域老人关山耀的绝技,竟然被他所学?!

杨遇一出掌,所到之处寒风凛凛,在这炎热的夏季,处于掌风之内,仅穿单薄衣衫的人,如同坠入了冰窖,渐渐地有人觉得双脚不能动弹。

施慎行冒死使出了内力,喊出:“道天派的弟子,全部撤离!”

掌门人一出声,大家在混乱中纷纷逃离此处。

顾清语用内功苦苦支撑,但是之前已经受伤,如今是相当于以卵击石。

施慎行大怒:“清语,撤离!”

顾清语之前平静的面容已经不复存在,露出的是愤恨不平!

杨遇目标不在道天派的所有弟子,而是要拿下施慎行。

于是他身形一闪,往施慎行方向凌空而去,但掌风却半寸不让。

施慎行知道大势已去,只是不甘心于一日之内,失去了尊严,地位,甚至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雄心壮志。

这“生辰之礼”如此厚重,全因杨遇和那个丫头!

他似乎想临死前孤注一掷,于是使出一掌往那丫头方向袭去。

但他的目的早已被杨遇洞悉。

杨遇反手一击,将其发出的一掌用冷冽的方式反弹回去!

“噗!”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以一道完美的弧度落地。

胜负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收之桑榆 眼看施慎行慢慢倒下,杨遇知道寒风掌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所以施慎行受伤的部位,血气必定运行不顺。

而且经过寒风掌的入侵,部分肌肉已经僵硬,恐怕以后想要握剑,是很难了。

杨遇知道,对于一个武林剑尊来说,不能握剑意味着什么。但是必要时的残忍,确实会让自己少走许多弯路。

他不能后悔。

明落樱和青狂也已经跑来,看着地下的施慎行,已经露出一介老者的苍老之态。

明落樱转头不忍去看。

“师傅!”顾清语狂奔而来,扑在施慎行身边,七尺男儿泪如雨下。

杨遇冷硬地问施慎行:“请交出清元剑!”

顾清语大惊:“胡说!我师傅怎么会如同那些武夫,去抢夺那把剑,他可是剑尊!”他的师傅,本是两袖清风,道行深远。

杨遇说:“那你也知道这是‘夺’?”

顾清语一时语塞。

明落樱叹了口气,说:“少侠,你视他如父,你可知他……”她转头看了看地下的施慎行,一时心软,不忍在这老人痛苦之时再落井下石。

她转而摇摇头,说:“事已至此,你们交出清元剑吧。”

这时施慎行悠悠转醒,虚弱说道:“孤引,我如此叫你,是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请你放过道天派。”

杨遇说:“我意不在屠杀你们道天派,我要的只是拿回清元。”

施慎行笑了笑:“想不到我老来才看到的格局,你如此年轻就……看来是后生可畏。”他语带讽刺,却无可奈何。

杨遇不去理会他的话,再次耐着性子说道:“清元,如今在何处?!”

施慎行说:“清语,扶我起来。”

顾清语领命,将其扶起。

施慎行又对杨遇几人说:“随我来。”

几人再次回到了正殿后方的陵墓。

顾清语惊讶:“师傅,这里是供奉祖师伯和太师傅他们的地方,非道天派弟子不得入内。”

明落樱此时真是无语,既然道天派有这个规矩,施慎行为了自保,竟然带头坏了规矩。甚至于,顾清语也不知道这陵墓地下的秘密吧?

施慎行手一扬,示意顾清语不用多言。

他转身对后面的杨遇说道:“随我入内。”

几人从左边的石门进入,然后再从石阶通往地下,到了陵墓中央,就看到了一排排的灵位。

这才是真实之景。

几人慢慢靠近那众多灵位,就看见了在供奉桌上,摆着一把剑,正是清元。

“清语,我原本就是为了你。你年少成名,若是能得一把至尊之剑,你将来坐稳武林尊者,指日可待。”施慎行苍老的声音在这阴森之地显得尤其阴冷。

杨遇不语,他并非是不想拆穿施慎行的真面目,而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以及他那颗尚未被权欲污染的心,留了一分情份。

“拿回去吧。”施慎行说道。

青狂正欲往前去拿,但被杨遇叫住:“等一下,让我来。”

杨遇使了内力,伸出右手一吸,清元被他吸了过来。

施慎行眼中闪过失望,杨遇此人,果然行事谨慎,城府极深。清语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几人走出陵墓后,杨遇带着明落樱和傲风,不多作停留,凌步飞奔而去。

顾清语看了看那位姑娘的身影,知道她刚才说话留了余地,心里生出了两分感激。

顾清语这人,本就是痴迷武学,天赋极高,但是被年少成名所误,恃才傲物,可幸好有副好心性,才让他不至于停滞不前。

下了匿霞峰之后,明落樱有一事好奇,就问杨遇:“你既然有一招这么厉害的绝杀技,为何一开始不用?”

杨遇说:“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这一招不能多用。”

明落樱担忧地问:“自损?那你身体现在如何?”

杨遇微笑:“没大碍,但必须回京城休养。而且,我答应过传授此招的老前辈,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使出这一招。”

正因为这一招式损人不利己,关山耀老前辈才没有随便传授于人。若非当年自己得了他的眼缘,老前辈还打算让此招失传。

杨遇说的“没大碍”,其实目的在于不让明落樱担心,但此行他连续使出了两次寒风掌,哪能真的无碍?

他看向这丫头,目光变得柔软:“之前我曾说,你只需要学点逃命的技能就好,可记得?”

明落樱点头:“记得。”这么霸道,能忘了吗?

杨遇说道:“而且那位补锅的老前辈,也答应了只会给你指点轻功,其他招式不会传授于你。”

咋听之下没有问题,但是等等!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桃……就是那个补锅的。”明落樱疑惑问道。

杨遇吐出两字:“当天。”

虽然这是让人云里雾里的时间,但明落樱却精准地把握住他说的“当天”,就是他帮她请了教轻功的师傅,但却被她拒绝的当天。

动作如此之快?!

不等她反应过来,杨遇就接着说:“所以,落樱……”

她傻愣愣地看着他,所以?

“你刚才为何要故意挑起道天派掌门人的怒气,让他袭击你?”杨遇忽然表情严肃。

明落樱心口一堵,该如何告诉他?

杨遇轻叹一口气:“以后不要拿墨灵的力量主动去杀人,你的双手不要沾血。”

一个“杀”字,瞬间让明落樱清醒了过来。是的,如果白石头灵力再大一点,她今天就是杀了人。

她看向他,眼中氤氲:“杨遇……”

杨遇心一软,知道吓到了她。

“我只是让你不要违背我的初衷,学点逃生的本事即可,其他的交给我。”杨遇轻声为她解释。

“我没有你想象的脆弱,我能明白你刚刚说的。只是,我惊恐的是我差点杀了人,放在从前,我连打架都不敢,何况杀人。”她声音悠远,似在回忆。

杨遇不想再勾起她的惶恐,于是转了话锋:“你现在能够掌控得了墨灵,但在我看来,只是因为它还太弱了。”

明落樱惊讶:“如今这样的力量,还是太弱了?那到底要多么强大,才能……”她没有说下去,那事不是随便能说的。

杨遇点头,说:“想攀高峰,大不易。”

两人的对话也因此终结。

他在想,他的丫头没有让他失望,果然能够控制得了墨灵。但是更让人担忧的是,墨灵如此有喜怒,终有一天丫头会反过来被它控制吗?

而她在想,桃子对白石子的影响,是否要对他说明?那么,她这副忽然变得神奇的身躯,会变成傀儡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淑女规范 两日后,杨宅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从马上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人。

入了杨宅后,杨遇对明落樱说道:“跟我来书房。”

明落樱问:“有事务要谈?”

杨遇笑了:“喝茶而已。”

明落樱:“……”

杨遇说:“不然你以为,我们男未娶女未嫁,是去我的中庭还是去你的西厢?”

明落樱瞪他,这人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如同山寨大王,这是要俘虏压寨夫人了?

她为自己的想法脸红。

杨遇低笑,说:“你这脸,藏不住事。”

明落樱哼哼两声:“我这脸不用来藏事,只用作貌美如花。”

杨遇抬脚往书房方向走,边走边说:“再不用水浇灌一下,这花都要枯萎了。”

他走了几步,不见她跟上,于是转身:“对我这边的膳食有意见?”

明落樱顿时开窍,一溜烟跑得比书房的主人还快。

两人在书房净脸过后,喝茶休息,就该吃晚膳了。

明落樱用手摸着脸颊,虽然还是滑溜溜,但却没有多少肉了。看来是应该大补。

杨遇看她对着一桌子的菜发呆,提醒她:“是应该大补了。”

明落樱一惊,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吗?她脑海中飘过的字眼都被他看见了吗?唉,真是的……

她凉凉地说:“你不知道,在我们家乡,很多姑娘以瘦为美。”她扬起脸,心想,我是瘦了,但想得美呀。

杨遇拿着汤碗抿了一口,才说:“不许想别的,这段时间好好补一下。”

明落樱不乐意他这点小事也安排上了,便说:“为何?”

杨遇目光炯炯,看着她不说话。

明落樱被他盯得不甚自在,但还是一脸疑惑,以前他哪会管这种小事?

杨遇放下碗,别有深意地看她:“养胖一点,才好见客。”

明落樱好奇:“我需要见客?”

杨遇不欲多提,只说:“必须是你见。食不言,吃吧。”

明落樱也回过神来,啊,好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了,她环视了桌上的菜式。

臊子蹄筋,凤尾虾,东坡肉,冬瓜盅,竟然还有酸梅汁!

她先把冬瓜盅喝了,待润了喉咙之后,接下来一道道菜式开始尝试,蹄筋爽口,虾肉鲜甜,连东坡肉都不腻口啊。等下吃完,还可以喝点酸梅汁消食!

多么美好的一天。

她面带喜色,一点点地进食,没有风卷残云那般,但是看她吃饭就非常幸福而满足。

杨遇不动声色,褪去在外的肃杀之后,饭桌之前一副贵公子的姿态,连吃饭的动作都非常养眼。

饭后,明落樱对那碗酸梅汁还非常渴望,可是已经很饱了。

杨遇看出她的垂涎之相,便让小厮明术把酸梅汁冰镇于瓷罐之中,送到西厢。

明落樱为他这次的善解人意打了满分,若是他每次的看透都用在“善解人意”之中,这日子该是多么顺心。

怀着心中的小九九,她站了起来。

杨遇一看,这丫头又是想吃完溜了吧。

“你跟我进来。”杨遇及时喊住她。

“啊?”明落樱疑惑,茶喝了,饭吃了,酸梅汁也拿了,还有东西可以蹭?

她跟着杨遇进入书房里间,这里只有一大堆藏书。

她问:“书而已啊。”

杨遇笑问:“书房不放书,放什么?”

“可是……”明落樱忽然闭嘴,因为她顺着脑海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才顺口说了出来。

对的,书房不放书,放金子么。

她站在一排排的书面前,看那些晦涩的书名,想不到他既喜欢武学,也喜欢猎奇类的书籍,但却没有国学经典。

她问:“四书五经呢,竟然没有?”

杨遇淡然地说:“那些在上学堂时就倒背如流,不归入藏书一类。”

明落樱:“……”

杨遇倒没有其他意思,因为四书五经是他在孩童时就接触的书籍,在他成年后,书房里的书全部都是由他的喜好去收藏,

“书,需要去发现其中的精髓,品读后为自己所有,才算是‘读’了一本书。”他的声音低沉镇静,如同夏季里沁人心脾的凉风。

明落樱笑着说:“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就是个文盲。”

杨遇眉头一挑:“文盲?”

明落樱恍然大悟,连忙补充说:“对文字,看到也如同瞎了一般。当然了,字我看得懂,但要达到你说的化为己有,我是没有这个悟性。”

杨遇伸手把她额角边的头发往后拨,放到耳边,丫头,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炫目。

美而不自知,算得上美人当中的最高等级了。

对于杨遇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明落樱倒也没有扭捏。

她伸出手往一排排的书本穿梭,灵动的手指在不同的书脊上跳跃。

咦?竟然最上面还有一本《淑女规范》?

她抬头看向最顶端,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杨遇大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一抬就拿到了。

明落樱感觉到他挨得很近,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属于男子炙热的气息轻吹在她的头顶。

她开始觉得心跳加速,这种变化首先表现在耳尖,她的耳尖红了。

拿到书的杨遇把书递给她,说道:“我就是要把这本书给你,你带回西厢细看,会用得上。”

他刚刚只是怕她会被书本砸伤,对于势在必得的人,他还真不需要那么猴急。

然而他的无意,却让明落樱心头撞鹿。

她转过身抬眼看他:“为什么会用得上?”如果他要用淑女的标准去规范她,她肯定会把这书甩在地上。

杨遇此刻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于是后退了小半步才说:“因为你需要见客。”

又是这句。

明落樱懂了,其实她也觉得自己需要学学古代女子的礼仪,免得以后遭人笑话。

拿了这无比烫手的《淑女规范》之后,她故意捉弄她:“这书也需要你去细细品读其中精髓,然后化为己有?”

杨遇忽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需要,但我这对将要去细细品读的人,可以化为己有。”

明落樱怔了怔,卒……

要死了,被他这么撩动,这里不能再呆了。不是怕他干出什么,而是她怕自己干出点什么!

于是她眼一瞪,拿着书就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思乡 明落樱跑回西厢,正好碰见幼萍端着膳食盒回来。

“落樱姑娘,你回来了!”幼萍放下食盒,马上以碎步跑出来迎接她。

“幼萍!”明落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继而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抱住幼萍,将头埋在幼萍的颈部,嗅着她属于女子的体香。真好,还能看到幼萍。

幼萍并不知道明落樱此行经历了什么磨难,也不知道她在危难之中,得到了一个男人的终身承诺。

反正,明落樱此时的感觉就是,有你等在原地,岁月无比好。

她放开了幼萍,幼萍马上拉着她坐在饭桌旁,说:“我一瞧见你,就知道你受苦了。要多吃点,把肉长回来。”

明落樱静静微笑,看着幼萍麻利地把食盒打开,再把饭菜拿出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只有这些,要不我再去拿点。”幼萍说完马上起身。

明落樱拉住她的手腕,说:“这些够了,你坐下。”

幼萍差异,这姑娘的饭量她还是知道的,这里根本不够她们两人吃。

明落樱问她:“你曾试过两个人吃一碗饭吗?”

幼萍疑惑为何她有此一问,但也点了点头说:“孩童时家境不好,当然试过了。”

明落樱眼光闪亮,说:“我们同吃一碗饭吧。”她说完马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给幼萍,“来,张嘴。”

幼萍有点羞涩,但也笑笑地张开了嘴,吃了下去。

“来,到你喂我了。”明落樱把筷子递给她。

幼萍也玩心大起,接过筷子夹了菜送到明落樱嘴边。

两人你来我往地吃了几口,气氛无比欢快。

幼萍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说:“你是在少爷那里吃了吧?!”

明落樱终于咯咯笑了:“我的笨幼萍,终于聪明了一回。”

幼萍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怒目圆瞪:“好呀!你这见佛就拜的东西!”

明落樱不懂,傻傻问:“见佛就拜会怎么?”

幼萍拿起筷子,往上一指:“想升天呗,还需要吃饭吗?!”

明落樱:“……”

她默默地忍住笑容,不去惹她。看来自己竟然有把淑女逼疯的能力啊。

她忽然记起,然后把衣襟内的书本拿出来,说:“这本书你看过吗?”

幼萍瞧了瞧那书,气呼呼说:“我只认识一个‘女’字,而且还是入了这杨宅后才跟着别人学的。”

哦……

明落樱沉默了,还想说偷个懒,让幼萍言传身教呢,这样省时省力多了。如今看来只能自己慢慢看了。

终于能好好地泡个澡了,她闭上眼靠在桶壁,想着,明天要去给老桃赔罪,突然消失了六七天,那老头估计要气疯了。

她转个身,但腿部还是不能好好地伸展,要是如同杨遇那屋有个温泉就好。

哎,又想起他了。

她渐渐睡去,迷迷糊糊中,肩膀被摇晃:“姑娘,姑娘,水冷了快起来!”

明落樱一张开眼就看到幼萍,咕哝着问她:“天亮了吗?”

幼萍叹:“要是天亮了,你就成冰雕了。”

明落樱站起来,水滴从肌肤上滑落。

幼萍脸一红,也不敢正眼看她这副玲珑有致的身体。

明落樱看了看幼萍,终于清醒了!也不太自在了起来。她来自南方,无论家中、学校、游泳场所等,都是单独一个隔间,当然也没有丫鬟伺候了。

幼萍也极有眼色,马上拿过棉巾给她,并把干净的衣裳搭在她背后的屏风,然后就退出了净房。

明落樱沐浴过后,走出了西厢庭院,就在附近找了个石凳坐下来,对着前面的鱼池发呆。

沐浴时的尴尬,其实是生活习惯的冲突引起的,因为有人伺候跟亲力亲为有很大的区别。所以,让她想起了以前,让她思了乡。

杨遇在远处就看到了那石凳上的浅白身影,看她低头望水中月,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偶尔的远离,反而能更快靠近她。

谁的心中没有秘密?心结,唯一能解开的人唯有自己罢了。

朗月清风,一夜幽静。

翌日,明落樱吃过早膳,顺手拿过饭桌上的精致点心,就出了门。

如今她的奔跑已经达到了幻影般的速度,完全可以称之为瞬移。

所以当她到达老桃家时,老桃才刚刚把觅食工具搬出来,一转身看到了她。

老桃随之一愣,很明显现在才发现了她。

按照往常,老桃老早就会发现她赶来,当她到达时,他是眼皮都不瞧她一下的。

如今证明了她的速度,已经是顶级,甚至超越了顶级。

“老桃前辈!”明落樱抓住先机,对老桃异常的热情:“看,我今天带了新货来给您尝尝。”

老桃不理她。

明落樱不气馁,无比真诚地说:“前辈!对不住了,是我没有交代清楚就消失了几天……”

“是七天了!倘若你再随随便便消失个七天,都四十九了,哼!”老桃哼哼唧唧,极度不满。

明落樱:“……”

但咋听之下似乎挺有道理,是很久哦。

她主动求饶:“是我该骂,是我不识好歹无情无义身先士卒,您原谅我吧。”

“为何是你身先士卒?”老桃瞪着眼。

“哦,是别人身先士卒,别人带我去的,我完全迫不得已。”明落樱赶紧把一切推到杨遇身上。

老桃神色缓和了一点,也不再追问下去。

哎,果然是怪人要用怪招,这老头的脾气,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

明落樱仰天,还是必须得熬啊。

她爽快地按照往常那样帮他搬东西,擦桌子凳子,一切弄妥之后,才到后院去练功。

还是那颗树,但不同的是,这时她跳跃得很高,动作轻巧,脚掌的触觉异常灵敏。

所以在碰到树叶时,马上能借力,让自己飞跃得更高更快。

当她全神贯注时,完全忘记了时间,如同一个痴迷练功的小孩,不知疲倦。

老桃悄悄地来到后院,目光如慈父,刚刚是爱之深,责之切。

如果她是那种做事不顾人感受,毫无交代的人,那即使她悟性再高,天赋再好,也不值得他去花费心神指点。

但是这个丫头,并没有让他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书架之吻 一晃眼一整天就过去了,明落樱如今是摸出了门道,只需要加强脚掌在凌空时的滑动速度,那么她的轻功加上瞬移,保命是足够了。

自从上次击伤了穆煞,她如今是不会怕了。于是她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观赏着琳琅满目的小东西,也顺便物色一下有没有轻便的绣鞋。

她这辈子最为下苦功的时候,就是现在了,鞋子几乎磨破,脑子需要不断思考适合自己的方法。

她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各色店铺以及店名,忽然看到一家门面清雅的店:妙曼阁。

她蹙眉,是专门卖女子物品吗?

这世上真是好巧不巧,她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从妙曼阁走出来。

杨遇!

与他一同走出来的,是穿着浅蓝贡缎、白色包边外袍的男子,那位男子器宇轩昂,只是眉目中透出点忧愁的端倪。

明落樱停住脚步,一直怔怔看着杨遇,他侧身对身边的男子低语,露出完美的侧脸。

杨遇说完,就转头正步走出妙曼阁的大门,他一抬眼就看到那个傻愣愣的姑娘,正眼也不眨地盯住他看。

落樱?

他不理身边的李怀君,大步往明落樱跟前走去。

“你为何在此?”杨遇蹙眉疑惑问道。

明落樱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又为何在此?”她眼内除了疑惑,更有猜测。

因为他身上有酒味,虽不浓重,可是却让人无法忽视。

杨遇微愣,不发一言看着她,最后还是轻松哄了她:“我们回去说,可好?”

原本明落樱只是猜测,但如今一听杨遇这副如同被妻子抓奸,但又必须去哄的态度,她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杨遇看着明落樱眼中慢慢的澄明,知道她已经猜到此处为何地。

他也不急着解释,就这么看进她的眼中,似乎要看出她任何隐藏的情绪。

正当两人气氛微妙的时候,李怀君以一副翩翩公子看好戏的姿态走来。

“孤引。”李怀君微笑,眼中闪烁着探究。

杨遇冷看他一眼,他太清楚这厮了,但他不会让他如愿。

“召贤,她叫明落樱……将会是你的兄嫂。”杨遇当机立断,不让李怀君多说什么。

李怀君微微一笑,说:“将会?那么,就是明姑娘了,我叫李怀君,幸会。”

明落樱:“……”

此人来者不善,但却又有一股贵气去支撑,使得他表现出来的“不善”,更加理所当然。

明落樱还是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把昨晚《淑女规范》里的“于客者,落落大方”学以致用:“李公子,幸会。”她笑不露齿,不卑不亢。

李怀君在心里赞叹,她给人的初步印象很好。

他也不过多为难一位淑女,于是主动帮杨遇解释:“我约了孤引来此单独一聚,兴致之余喝了几杯,明姑娘莫要见怪。”

明落樱也懂得给大家一个台阶,于是说:“不碍事,我也相信你们实在迫不得已……或者是难言之隐,才来此喝上几杯。”

李怀君对她的赞叹更加上了一层楼,懂得以退为进,确实是适合孤引的伴侣。

他朗朗一笑:“明姑娘,女子的窈窕和男子的仁义,都被你占了,你可让别的女子情何以堪?”

明落樱知道这已经是客套了,她也只能笑笑:“多谢谬赞。”

李怀君对她一笑,再对杨遇的挑眉,不再多说什么就大步离去。

杨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明落樱身上,若是今天不能好好给她一个交代,恐怕很难让她把心继续交付给他。

但他也不动声色,就这样放慢脚步与她一同走回杨宅。

一路无话。

一回杨宅,杨遇就抓住明落樱的手,把她往书房拉去。

明落樱也不是个能藏事的人,她任由他拉住,就等他的解释。

一入书房,杨遇就把她拉入里间,直接把她堵在书架上,低头吻了下去。

他一开始就揉她入怀,以暴雨之势席卷了她的嘴唇和舌头!

过了许久,待她晕晕乎乎之际,他才放开了她,俯身以额头抵住她的,说:“现在再次细细品味,我身上到底有没有脂粉味!”

一说完,再次低头吻住她。

明落樱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她只能嗅到属于男子的冷冽,还有酒的醇香……他身上一丁点脂粉味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杨遇轻轻放开了她,用右手抚上她的滚烫的脸颊,说:“清楚了吗?”

明落樱虽然气恼他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去解释,但是无可否认,这个解释真的是非常有效,马上让她豁然释怀。

她气愤,用拳头朝他胸口锤了两下:“你如此蛮横,让人怎么好好想清楚。”

杨遇低笑:“原来还没想清楚?”他作势低头吻她,却被明落樱一手捂住嘴。

杨遇知道她身为未出阁的姑娘,被自己如此对待,必定不能自在。

他拉开她的手,并将其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说:“明天随我入宫。”

明落樱这时已经缓过了神,顿时惊讶:“入宫,见谁?”

杨遇说:“见刚刚那位李公子的母妃。”

“他……母妃?”明落樱彻底震惊。

“嗯,他是大皇子,他母妃是当今国君的月妃。你不需害怕,明早跟着我便是。”杨遇声音清冷,让人瞬时安心。

“他是大皇子,去逛青楼?若是他连皇宫内的佳人都看不上,他的眼光到底有多高。”她将疑问说出。

“你眼见的只是这京城的生活繁荣,但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都不像眼前的风平浪静。我和他……相识已久,有些事情不方便说,就找了这么一个地方……”杨遇无奈。

“你们是密谋什么?”明落樱越说越小声……

这次轮到杨遇捂住她的嘴:“祸从口出。”而后又玩心大起,轻轻地用指尖描绘她的唇形,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明落樱的心思在别的事情上,便说:“我懂的。我知道你肯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我。”

杨遇欣慰,我的丫头,我不要你从我口中得知真相。我需要用往后的日子去证明给你看,即使你不明真相,也不再随便怀疑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进宫 说要进宫,明落樱是好奇大过于害怕。

于是在杨遇一身正装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忽然无比的失落,因为她没有与他匹配的服装。

但是当杨遇说:“美人,自是让衣服沾美人的光。所以,你这身原本普通,但穿在你身上却又变得不凡了。”

明落樱那个信心大增啊!

她忍住大笑,改为微微露齿:“公子难得有这样的好才情。”

杨遇点头称赞:“看来,你已经可以将《淑女规范》运用自如,那我就放心了。”

明落樱这话一噎,脸色阴阴:“那你刚刚的赞美,发自真心?”

杨遇乐了:“当然。”

明落樱却想扳回一城:“哎呀,我刚刚说你有好才情,只是随口一说。”

杨遇说:“不碍事,口随心走。”

他说完就上了马车,坐上去后,再掀开帘子伸出右手朝着她,示意拉她上来。

明落樱刚刚的那“一城”还没扳回来,反而越战越勇:“你可以认为我口随心走,但我可不随你走!”

杨遇知道这姑娘跟他较上劲儿了,于是露齿微笑:“你可吃过宫廷菜?”

很好,一句话抓住了她的软肋。

明落樱眼前一亮:“今天是去吃饭的?”

杨遇朗笑:“难道去抓妖?”

明落樱把手放入他的手掌心,借力上了马车,落座后还笑意不减。

她问:“不需要见皇上皇后之流吧?只是去大皇子母妃宫里吃饭?”

杨遇说:“不需,只是见月妃娘娘。”

明落樱“哦”了一声,满意地对他笑。

杨遇垂眼,眼中闪过精光。

……

“落樱姑娘,这菜可合你胃口?”月妃看眼前这姑娘对着满桌的菜品无从下手,便温柔地问。

明落樱还处在神游中,被月妃一问,马上答:“娘娘,民女能见到您,就非常高兴了,暂时还顾不上菜。”

月妃手持丝帕咯咯笑了:“遇儿,你是专门带她来哄我的吧?这姑娘嘴甜得呀……”

杨遇说:“她喜欢吃,找她来陪你吃的。”

月妃笑了:“若是怀君有你懂事,我不吃也能笑。”

杨遇但笑不语,这话可不能接。

明落樱却说:“娘娘,大皇子长成七尺男儿,风度翩翩,这都是您的功劳。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了,您已经功成身退了。”

月妃转眼看这朗朗星眸的姑娘,意味深长地说:“落樱啊,这皇宫可不比寻常百姓家。”说完还幽幽叹气。

明落樱不以为然,摇头说:“娘娘,他是您儿子,您最清楚他能够达到什么位置上,你操心不操心,恐怕难以改变什么。但是有一件事你可以改变。”她肯定地说。

月妃一听,凑过去问:“什么事?”

明落樱微笑说:“您自己的活法,可以自己改变。”

月妃一愣,她处于这深宫之内,还可以活成什么花样?

明落樱看出她的疑惑,便说:“例如,心中坚信大皇子会有所作为,少将他短处跟别人的长处去比较,这才是对他的最有用的鼓励。又或者,按照你的兴趣去找点有趣的书籍来看,天文地理,乐理医术,这些都比赏花观鱼有趣多了。”

月妃听得有趣,便笑问:“我这一把年纪,还能学这些?”

明落樱连忙点头:“活到老,学到老。何况娘娘您还有大把青春需要挥霍呢。”

月妃噗嗤一笑,这丫头甚是有趣。

她问道:“你可有婚配?”

杨遇一看月妃用看媳妇般的眼光看明落樱,顿时警觉:“她已婚配。”

月妃微微诧异:“哦?京城哪家如此有福分?”

杨遇说道:“杨家。”

月妃愣了许久,终于朗笑:“哎哟,原来是你小子!我这脑子是不好使了。”

这明月宫是许久没有传出月妃如此开怀的笑声了。

月妃笑过后,作势要扭杨遇的耳朵:“你混账,你根本就不是带她来陪我吃饭的,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杨遇在月妃面前笑得像个孩子,顿时讨好说:“我的好娘娘,帮我在皇上面前兜着点,让我自由选妻。”

明落樱听了,心尖颤抖,原来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她忽然明白了他最近所有的古怪。

月妃并不惊讶,却故意拿乔:“丞相大人只知我收你为义子,是喜欢你,却并不知道你跟怀君的生死之交。倘若他日有变故,你会怎样?”

杨遇看着月妃眼中闪过的光,说道:“月妃娘娘,您多虑了,我绝不会让此事滋生变故。”

月妃收回刚刚眼神,慈笑:“遇儿,你要的姑娘,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杨遇知道点到即止,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收起所有思绪,拿起桌上的杯子,向月妃一敬,一饮而尽。

月妃也受下了他这一敬,所有宫女已经被她屏退到偏殿以外,这里的谈话不会有第四人得知。

明落樱听了个大概,两人间暗涌的意思却摸得不太真切。

她也没有过多好奇,就在桌边默默陪伴。

当三人散席时,殿外忽然有公公喊:“皇上驾到!”

月妃一愣,倒是没有过多慌张,只是用帕子轻拭了嘴角,就站起来准备迎礼。

皇帝一踏入门口,月妃便施礼:“皇上吉祥。”

杨遇和明落樱各自施礼:“皇上万岁。”

皇帝看了杨遇也在这里,一点儿都不惊讶:“哟,你小子在呢。”

月妃一听,赶紧说:“皇上,遇儿有了心上人,带给我瞧了瞧,就是这位落樱姑娘。”

皇帝看了垂头跪在一旁的年轻女子,并没真切去看她的容貌。

“哦?难得遇儿找到知心人,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月妃说:“遇儿,你来说。”

杨遇微微一笑,说:“皇上,不是大户人家,她爷爷是铁匠,可她志在行走四方,才与我相识。”

皇帝一听,眼中闪过幽暗:“丞相大人可得知你们私定终身?”

杨遇坦然面对:“家父已同意。”

月妃赶紧说:“皇上,这你可就错怪他们了,这哪来的私定终身啊。而且遇儿难得遇上心上人,这棒打鸳鸯的事可不能做啊。”月妃半是娇嗔半是强硬,声音柔和中带点玩笑,让人拒绝不得。

皇上面上看不出所以然,但他的眼睛却掩藏兴奋,以及一闪而过的喜色。

他便说:“爱妃,谁说我要棒打鸳鸯,丞相大人一生精忠爱国,也希望他能快点抱上大胖孙子,朕对遇儿的婚事肯定乐见其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鬼月赐婚 月妃趁热打铁,说:“皇上,遇儿难得来一趟,这趟必须让他满意而归。”

皇帝知道月妃的心思,便问:“这姑娘全名是?”

月妃懂他,赶紧笑了:“明落樱。”

皇帝朗声说:“传朕口谕,丞相府嫡长子杨遇与京城明家铁匠之孙女明落樱,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于本月之内择日完婚!”

此语一出,除了杨遇,在场的都非常震惊。

今日已经十五,最多只有十五天的准备了。

明落樱已经惊呆,整个人傻愣愣的。

杨遇却是全程胸有成竹,现在听到这个期限,完全不惊讶。

他马上说:“谢皇上成全!”

皇帝微笑,与杨遇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有不明情绪,却都不动声色。

明月宫之事随着杨遇和明落樱的离开,又恢复了平静。

杨遇把明落樱带上马车后,这丫头才清醒了过来。

“杨遇!你干嘛不提前跟我说?”明落樱瞪着眼。

杨遇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皇上突然驾到。”

明落樱不受他的糊弄:“你知道我说什么,为何不提前跟我说明白你是进宫把咱俩的事落实?你就那么喜欢藏着掖着?”

杨遇反问:“若我告诉你,咱俩的婚事必须入宫才能成,你会欣然前往?”

明落樱一愣,她确实不会马上答应入宫。

杨遇说:“丞相之子的婚姻大事,必须经过宫里的那位允许。我父亲已经高居丞相之位,你只是‘铁匠之孙’,我俩的婚事正对皇上下怀,所以如此的顺利。”

明落樱问:“你是觉得高门大户的媳妇难娶,就改娶铁匠之孙?”

她睨他一眼,眼中含笑。

杨遇此时知道回答不好,日子将会很难过,于是说:“娶铁匠之孙比娶高门大户的难多了,这铁匠之孙喜怒难辨,想要讨好她的心,确实非常人所能。”

明落樱笑意更浓:“如何喜怒难辨?眼光独到的有心人就能辨明。”

杨遇叹气:“嗯,有位兄台确实眼光独到,对她情有独钟,先把她的好装满于心,于是她的不好就一点都入不了他的心。所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好。”

明落樱暗笑,问:“所以这是难辨的理由?”

杨遇摇头:“当然了,她的喜怒哀乐,对那兄台来说都是别具风情的,还怎么有辨明的能力?”

好,你赢了。

明落樱噗嗤一笑,他即使强词夺理,也说得如此委婉。那么回归到没有提前告诉她的这事,并非是他没有共同进退的心,而是他习惯独自一人周密部署,不习惯与人分享罢了。

她也已经认定了他,那么漫漫人生中,她只有逐渐渗透入他的生命里,他的习惯才会改变。

杨遇知道她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生气,如今就更是释怀了。

但明落樱突然想起一事,便问他:“你说你父亲已经同意?”

杨遇笑笑说:“你以为上次带你回本家,真的只为了让你见识大场面?”

明落樱瞪他,但是嘴角却含笑,他从说出娶她开始,就一步步在行动,只不过是被她这不大聪明的脑袋忽略掉罢了。

她自知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如今想来,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一个目标,娶她。

杨遇还说:“我们等下还得去一个地方。”

明落樱疑问:“哪里?”

杨遇一本正经地说:“铁匠的家里。”

明落樱恍然大悟,还有老桃这一关啊。

当老桃看着眼前这同时出现的两人,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就继续在那儿叮叮当当。

明落樱开口喊他:“爷爷。”

老桃手一哆嗦,猛然站起来看着明落樱:“哟,又改了?”

明落樱笑笑讨好他:“爷爷,您就认我做孙女呗。”

老桃恢复了表情,问她:“我有啥好处?希望我锅里的米吃得快点?”他冷哼。

明落樱跑到老桃跟前说:“你认为作孙女,他就是你孙女婿,你要多少米他都给你扛来!”她用手一指杨遇。

老桃看向杨遇,眼中有惊讶,又是如此之快?呵呵,这年轻人下手快很准。

“丫头,你是想从我这里出嫁?我这老房子跟高门大户可匹配?”老桃一语双关。

“匹配啊,这里处于京城繁华之地,屋后有个无限大的后花园,而你又是正经生意人,哪里差了?”明落樱反应得无比快。

老桃朗笑:“哈哈哈……死丫头,有求于人时总是无比机灵。”

待老桃笑过了后,杨遇终于走到了他跟前。

“老前辈,请成全。我决定七日之后娶落樱,我希望她能从您这边出门。”杨遇恭谨地说道。

“于七月娶妻?”老桃震惊,七月是鬼月,他不可能不知!

“是宫里定的期限。”杨遇淡然接受,并没有排斥七月,人有时候甚至比鬼还恐怖。

老桃看着他,眼中带点了然,这年轻人即使能把自己的婚事谋划成功,却也难挡宫中那位的敌意吧。

老桃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杨遇柔声对明落樱说:“落樱,快叫爷爷。”

明落樱顿时知道两人已经谈妥,于是爽快叫了一声:“爷爷!”

脆生生叫了一声后,连忙跑入屋内倒了一杯茶出来:“爷爷,请喝茶。对了爷爷,您的全名叫什么?”

老桃冷哼:“你一早就想打听了吧。”他笑看了她一眼。

他拿起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明肆。

“明肆?为何你自称老桃?”明落樱惊呼。

“老桃只是曾有一位已逝故人对我的称呼,后来我离开桃园,行走江湖所用的名讳就是‘老桃’。”他难得解释得这么清楚。

“那你真是我爷爷啊,我也是姓明呢。”明落樱终于有种找到家的感觉。

杨遇却突然问老桃:“前辈,你可认识西域关山耀老前辈?”

老桃一惊:“老关?你见过他?”

杨遇说:“是。十六年前在西域有缘见过,当时他提过您老的名字。”

老桃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你可学得寒风掌?”

杨遇坦然:“正是关老前辈传授于我,我从他口中听到您的名字,是因为您的赤心拳。三十年前,您俩被江湖称为冷热双雄。”

老桃的眼神有点空洞,虚放在某一处,没有着落点。

许久后,老桃回过神来说:“老关可好?”

杨遇眼神忽然暗淡:“他将寒风掌传授于我之后,就遭遇不测,过世了。”

老桃长叹:“你以为他是遭遇不测?呵呵,寒风掌已经传人,他就可以安心去了。”

杨遇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你的意思是,若是他尽全力应战,根本不可能遭遇不测?”

老桃点头。

杨遇这时明了,内心有了方向。

老桃忽然低问了一句:“你最近可使用过寒风掌?”

杨遇点头:“两次。”

老桃大惊:“京城也不太平,你办这婚事必然不能招摇了,会委屈了那丫头么?”

杨遇倒是冷静:“是我心急了。她跟在我身边,我不能让那些人以身份这点去辱骂她!这相比一时的婚礼风光,马上给她名分才是上策。不知老前辈,您认为如何?”

老桃笑了:“我要是个姑娘,也愿意嫁你。”

杨遇也笑了。

两人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在屋内忙活的身影,心有所思。

最后,老桃以一种老父亲的语气说:“这段时间不能运功,你要熬过寒风掌的反噬期,否则……你比我清楚后果。”

杨遇郑重说道:“好……”

忽然“咻”的一声凌厉划过,把杨遇说的尾音拉长!

二尺银针钉在了木栏栅上,上面有一张纸条。

暖光寺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调虎离山 是穆煞!

杨遇把纸条抓在拳中,此人如此阴魂不散,除了作个了结,似乎毫无办法。

穆煞既然对手无寸铁的暖光寺动了歪念,那就要付出代价了!

杨遇对老桃说:“是针对我而来,落樱留在你这里会比较安全。”

老桃眼中暗含警告,说:“你不能运功,切记。”

杨遇颔首致谢。

他走到屋内,对明落樱说道:“落樱,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明落樱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凭着直觉说:“一切小心。”

杨遇看着她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就往外走。

他一进暖光寺,随即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点的檀香气味不一样。他不往正殿走,反而走到和尚们日常住的寮房,寻到了方丈的房间。

“哼哼……胆色过人!”一道古怪的声线响起。

杨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尽管他一进寺内就知道这不是穆煞的手笔,但他硬是要看看谁在这里作妖。

房瓦上跳下来一个人,这人正是染七。

“杨少主,别来无恙。”染七笑笑说:“匿霞峰一战,你已成名。”

“染七爷,何须动这些吃斋的人,还用了西域魂香。”杨遇斜眼看他,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染七比较气焰较盛,露了情绪:“哼,连西域魂香你都知道,看来你见识也过人!但我就要看看你的寒风掌能不能抵抗得住它!”说完就要向杨遇出击。

杨遇轻笑:“你如今的能力,还不能坐上统领极煞门之位,何不熬一熬再说?”

染七停住手,眼色阴戾,如同淬了毒般。

他说:“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对极煞门极其忠心。”

杨遇微微讽刺:“穆煞要的是对他忠心,若是知道你有异心,以他的手段,恐怕你尸首难全。”

染七在思考他的话,他这样说,是有什么后招吗?

人做事不能犹豫,一犹豫的空档,就被对方抓到了机会。

杨遇将袖口出的粉末往染七一撒,接连着往弹出一块玉石,往染七的脑仁砸去。

他冷声说:“你中的是西域仙人跳,既然你有西域魂香,应该知道这两者混合的后果吧。”

西域的魂香是软筋散,真正纯正的魂香,时效为一天,但产量极少。传入中原的也不纯,而且多用于青楼女子身上,时效也只有一两个时辰。

西域仙人跳是让人神志不清的药,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脑仁一跳一跳地疼,最后控制不住心智,往往都会撞墙而死。

但两者的混合,却是让人血液慢慢沸腾,最后化成一滩血水,那血水还在沸腾,这是比火烧还痛苦的死法。

染七急了:“看来这种阴毒面貌,才是你的本性,哼,怪只怪我轻敌。”

杨遇说:“我知道你脑袋疼,身上也发热,但是死之前带上你的人,滚得越远越好!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的尸血沸腾过后,再把它冻成冰!”

染七气红了眼,秉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精神,他说了真话:“我……这辈子竟然死得如此狼狈……但是,你也不得好过,你那护在掌心里的女人,如今恐怕已经跟穆门主做成夫妻了吧,哈哈哈!”

杨遇猛然看向他!

是调虎离山之计!

杨遇用能穿透人的眼神,审视着染七,发现他已经被死亡逼迫得心智发狂。但是他没有在说谎!

染七飞跃上屋顶逃之夭夭之时,他的脚步已经有些凌乱。

这时方丈房间传来他的低吟声:“孤……引……”

杨遇推门而入,从地下扶起方丈。

“方丈,可有受伤?”杨遇低哑问道。

“无碍,刚刚那人的魂香使得并不多,他目的只在引你过来,所用并非西域产的魂香,只需过两个时辰,我们就会无碍。”方丈浑浊的眼神,看着杨遇。

“方丈,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一步。”杨遇眼中带着无边的焦灼。

“快去。”方丈点头。

杨遇对方丈的话是相信的,这次只是调虎离山,意不在屠暖光寺,何须用到纯正的西域魂香。

他闪身立马不见,如今只能用双脚移动来达到移动的效果,断不能使用内功。

当他赶到老桃家门口时,老桃正捂住胸口,嘴角流淌着血迹。

“老前辈!”杨遇跑过去查看。

老桃摆摆手说:“是我……不肯使出赤心拳……丫头被他抓走了咳咳……她一个毫无武功招式的丫头,猝不及防。”

老桃此时极度矛盾,赤心拳是他对于逝者永不使用的承诺,但如今却被一条人命悬着,甚至于……一桩婚事。

杨遇眉心焦急:“穆煞用了什么手段抓走了落樱?!”

老桃呼出一口气,说:“是西域魂香!”

杨遇气急攻心,穆煞使用的魂香,绝不是那下三烂品种。所以这也解释了她即使有墨灵护体,却敌不过旁门左道。

穆煞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两人之间的战火,如今看来,他已经意不在清元剑和晋寒刀。

杨遇往天空放了一束紫色的焰火彤,紫色代表了危急。

不到一刻钟,青狂赶来。

杨遇不多言,把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后,说:“落樱在穆煞手中,我猜他们已经回到了极煞门。”

青狂说:“少主放心,必定能救出落樱姑娘。”

杨遇说道:“青狂,下令梓山全员捉拿穆煞!此前承诺过的有功者直接晋升剑杀,今日生效。”

青狂本想说什么,但最终斟酌再三,仅说了一句:“傲风也在梓山,伤势已经大好。”

杨遇蹙眉看了青狂一眼,知道他的心思,当务之急也不再为这问题多作纠缠。

他说道:“让傲风带组,务必让他树立威信。”

青狂心中一喜,嘴上马上领命:“是,少主!”。他明白少主的苦心,当初傲风受了重伤入的梓山,又比外域死士品阶高,虽然死士大多数嘴巴极严谨,但内心不服的肯定有人在。这次是傲风一展身手的好机会,目的就是让下面的人看看剑杀的真正本事。

青狂领命离去,带去了杨遇散落在空中的焦虑。

此时的杨遇恢复了冷静,他内心转换过好几种援救方法,但都一一否定,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放出了专属于这人颜色的焰火彤,一束红色的焰火以极其细长的方式冲上云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红菱之术 不多时,一位身穿红色菱纱的姑娘赶来。

“少主!”红菱拱手向杨遇施礼。

“红菱,你可还记得在杨宅我让你搜身的姑娘?”杨遇淡然开口问道。

“记得。”她对那姑娘很有印象,因为她,少主交给她迄今为止最不像任务的任务:把那包袱送到洛林镇的颐乐轩。

所以,记忆尤深。

“她的样子可还记得?”杨遇再问。

红菱一愣,马上就猜出少主的意思。

其实红菱最了得的本事,是易容。

她点头说道:“记得。当初你要让我送包袱到洛林镇,她还一脸不高兴呢。”她淡淡地笑,当时甚至能感受到那姑娘的善意。

杨遇垂下眼,那是他的丫头,一个身为女儿,却宛若男儿般懂得怜香惜玉的丫头。

他低沉着说道:“她被极煞门抓了。现在我要你易容成她的样子,随我走一趟。”

红菱眼中瞳孔微微一张,被穆煞所抓?但常年训练的素质,让她不多问:“是的少主。待我回去换一副头面就出来。”

杨遇叫住她,语气终于透出点沉重:“她今天穿淡黄色衣衫。”

红菱点头明了,转身匆匆而去。

极煞门。

穆煞微微扯了扯嘴角,看着躺在他床上的人,他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你知道留住一个人的最佳方式吗?把她做成标本,永远不会跑到别人那儿,也永远美丽,哼哼……”

他轻轻地笑了,笑中带着无限缱绻。

明落樱对于这个人,最初的害怕情绪已经过了,如今看着他,竟然有种诡异的同情。

只有真正见过用标本来留住人的行为,他才更执着于用同样的方式去留住人,去弥补他失去的遗憾。

果然,穆煞一脸笑意地对她说:“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我娘,她就是被人用冰晶封住带走的,活活地……封存起来。”他语气中有令人窒息的悠远。

明落樱听到此处,毛骨悚然。

穆煞看她如此反应,一笑:“你同她,一样是特别的美人呢。”

明落樱低垂着眼,睫毛如同蝉翼轻颤。

忽然她幽幽地说:“你也同我一样,是个可怜的孩子。”

穆煞双眸幽深,收回了笑意,一直看着她。

“同样地看着自己的娘,在自己面前慢慢地……慢慢地断了气。”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气若游丝。

穆煞知道那是魂香所至,但却让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娇弱。她还笑了笑,虽然笑意几乎不被人看出来,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我不单看着我娘,我还看着我爹在我面前闭上眼。那一天,我没有了家。”明落樱语速很缓慢,似是回忆,痛苦却又似就在眼前。

人在虚弱的时候,会更容易放下所有的戒心,向周边的人寻求安慰。明落樱就是处于这种状态,而且有西域魂香控制住她,让她没有办法从这种虚弱中解脱出来。

她那如薄蝉翼一样的睫毛,轻轻地闭上,眼角有轻微的湿润。

万丈红尘,我是需要穿过人间的多少厚重,时间的多少绵长,才能回去那坟头,看看已经归于尘土的两人。

穆煞此前一直挂于脸上的笑意,至此终于消失殆尽。

若是此前他对这丫头所有的愤怒和不忍,都是由于杨遇。

那么此刻,心动对于他来说,只是因为她眼角边的那抹晶莹。

穆煞转身不看她,他的心正被一股汹涌的潮水包裹住,提不上岸,却又沉不下海。

他匆匆走出自己的主殿,他害怕,害怕于这个丫头正在以他措手不及的方式,击得他溃不成军。

穆煞走至极煞门大营地,对染七说:“封锁极煞门所有出入口,死守山中要害!决不能让杨遇有机可趁!”

他双眼迸发出阴狠,有对于某物势在必得的狠劲。

染七领命:“是!”

说到染七,其实是被杨遇耍了。

杨遇扔向他的那包粉末,只是用来调解身体寒冷之症状的药物,并非是西域仙人跳。而至于他脑仁疼,全然因为杨遇砸他一颗玉石。

染七得知后,差点咬碎自己的舌头。正因为杨遇在江湖上的身份和影响力,他才以为杨遇不需要用骗这一招。谁知道,他还是太小看他了!

染七并没有仔细思考杨遇这种宁愿骗他,也不愿出手的行为。他只想到了,即便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翩翩君子,背地里也肯定有诸多与之相反的面貌。

所以,他以后行走江湖,不能轻易被表面上的印象所迷惑,这样才能活得更久。当然,这事只有他本人和杨遇知道,而且他也打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了。

天色已暗,极煞门正西和正南边都是山坟众多之地,正北唯一的吉门,却面临的是断头台。

说起来这断头台,其实是一块巨石,相传百年前有军队在此地被俘虏多人,敌军凶残,把俘虏的士兵一个个砍了头,任其头颅滚落到巨石之下,剩下的身躯乱叠在断头台上,悲壮骇人。

于是,极煞门为至阴之地,据说亡灵众多,胆小之徒晚上不大敢出门。

当然,对于穆煞和染七这类人,常年以血腥为伴,煞气晦气才是震慑敌方的方式。

当然,杨遇这种不怕魑魅魍魉的人,当然从来不怕煞气和晦气。

他到达极煞门,眼观四方,知道死士门已经从两面坟山处分散潜入。而跟随而来的红菱不知所踪。

此刻,就他独身一人,站立于断头台之上。

染七就是在穆煞下令封锁出入口死守要害之后,看到的杨遇。

染七冷哼一声,送上门来,这账就要清算一下了。

“神台上的!是人是鬼?!”染七诡异笑着。

杨遇低头看了不远处的染七,笑了:“染七爷,沸腾过后又活过来的,你是当今第一人。”

染七一听这话就来气,但怒极反笑:“我承认我愚昧。但我想不到一代游侠杨少主,连哄骗的手段都能耍得如此纯熟,佩服!”

杨遇不欲与这人过多费神,于是说道:“我来,与你交易一场。”

染七听了并不尽信,吃过他一次亏,不能随便相信。

杨遇不等他思考信或者不信,就说:“我的姑娘,据说在你们穆门主手上?”

染七阴笑:“你明知故问,让我如何回答你?”

杨遇清冽的嗓音传来:“但是,我已经找回了她。穆门主却还一直强调在他手上?你可知他什么心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染七的助攻 染七暗暗一惊,但马上反驳掉自己的想法,杨遇此话不能随便信,便说:“若是在你手上,你来此干嘛?别说就来跟我谈天的,哼……”

杨遇说:“他对那姑娘居心叵测,我不喜欢!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染七当然不会信,问他:“这与你想与我交易,又有何关系?”

杨遇一扬眉,说:“你一直想坐上统领门主之位,我可以帮你。我和你共同的目标,就是穆煞。这个理由,能打动你吗?”

染七内心暗笑,虽然表面上他们两人的目标都是穆煞,但是又不尽相同。杨遇要的是穆煞消失,而他要的仅仅是在极煞门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即使不坐上统领之位,但可以行使统领之权,他一样可以安分守己。

这是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他想看看杨遇的葫芦卖什么药,便装作兴趣盎然的样子,说:“呵,确实。那么你会怎么做?”

杨遇忽然以极其严肃的姿态说:“我的人已经包围这里,姑娘已经得救,待会走时请不要拦截。这份情,我会在解决穆煞后,还给你。”

染七何来不明白,但是至今为止,他一直不相信杨遇的话,但是直到看到了那姑娘。

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翩然落下,站着了杨遇身边,是明落樱!

至此,当染七看到了那副面孔,俨然相信了七分。

然而此时,十几个黑衣人接连着串了进来。

染七大惊,杨遇是故意在此地拖延时间,好让那些人行动!

他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皆因一天之内。接连两次被同一个人耍了!

杨遇还在煽风点火:“怎么,相信了吧?考虑得如何?”他嘴角有淡淡的讽刺。

染七此时十分火大,他一声哨响,四处把守的极煞门徒已经跳出来几十人,把杨遇为中心的断头台围住。

因得染七的动静,其余的五门皆带上了兵器,鱼贯而出,顿时整个极煞门一触即发!

杨遇身边的红菱正想按计划凌空而去,但被杨遇阻止,杨遇用只有红菱能听到的声音说:“染七火气还不够大,需要你的继续扇风。”

红菱暗暗点头,身形一闪,往断头台底下飘去不见。

染七大喊:“想逃,没门!”他右手食指往天一指,二门中的门徒从断头台附近汹涌而出,一个个往巨石下的山崖出跳下,一副死要见尸的强硬态度。

此时,突然从主殿处飞跃而来一道白色身影。

穆煞终于出来!

而此时的明落樱,如同软泥一般趟在主殿的卧室。刚刚穆煞说,杨遇来救她,但是却和极煞门的人先谈交易,她的生死,排在后面。

明落樱跟杨遇这段时间的相处,自是知道杨遇的作风,所以并不相信。

只是由于穆煞突然走出了这里,她知道这也许是她唯一逃离的机会了,于是她试图用力,但毫无作用。

她默念着墨灵,除了胸口处隐隐发热,其余的毫无动静。

正在她专心尝试时,一道身影靠近了她。

这人是极煞门中地位最为低下的门徒,人称厨林子,主管伙食。此人面目平凡,只有从眼神中才看到对美色的贪婪。

明落樱美目圆睁,看着来人,为何他能进来?一股不好的预感传来。

她张口想呼喊,可无奈只能嗯嗯呀呀,无力大叫。

厨林子一听这美人的声音,反而增添几许销魂,他笑了笑,往床里面伸手。

明落樱急得落了泪,若是今日被如此猥琐之人,做尽猥琐之事,只怕她只能咬舌自尽!

说回穆煞,他往断头台方向飞奔而去,阴笑这看了杨遇一眼,然后看向断头台下的门徒。

染七一见穆煞便说:“穆门主,那姑娘刚往这巨石下面躲,二门正往下追。”

穆煞微怔,马上反应过来,如同历史重演般熟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杨遇绝对是派人进攻主殿了!

穆煞二话不说回身飞奔回主殿,他已经在四周布了阵法,外面的人即使能破,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还是亲眼看见那丫头才能放心,于是以极速回到了主殿,狂奔回他的卧室。

此时厨林子正撕开明落樱的衣衫,露出了洁白的右肩,右边的大腿也隐约可见,他还一边哼哼唧唧说:“美人,门主不疼你我来疼你,呵呵……”

穆煞一举右手,三枚二尺长的银针同时插入厨林子的脑袋,左右太阳穴各一枚,后脑勺一枚。

厨林子往地下一倒,双目瞪大,对于死神的来临毫无防备。

穆煞快速走到床前,伸手一捏明落樱的嘴角,阻止了她的咬舌自尽。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袍裹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

明落樱整个人还是瘫软的,一来是由于魂香所至,二来是因为生存的意念薄弱。

她闭上双眸,全靠意识支撑住,她以为是杨遇,不由自主往那怀抱靠近。

穆煞轻声说道:“说:“别怕,伤害你的人已死。”

明落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穆煞那张融合了妖艳和俊朗的脸,顿时全身僵硬,似有抵抗。

穆煞此时身体也一僵,明显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抵抗。他缓缓把她放下,眼神慢慢变得阴冷。

他拖着地下的尸体往外走,一到外头,里面将这尸体凌空击上多掌,将其四肢瓦解。接着他喊来门徒,让他们将尸体一截一截吊于显眼之处。

而那些尸块,是对有异心之人的警告!

做完这些,终于解恨。

穆煞走回屋内,看着这副其实并不显得多么艳丽的脸孔,却如同忽然着了魔。

他喃喃对她说:“该死的,我已经把他大卸八块。我都舍不得碰的人,他可有资格碰你一根寒毛?”

他话语阴柔,冰冷又如鬼魅般侵入骨髓:“落樱,落樱……外面乱得很,可是,只有我守住你。”

明落樱呓语:“杨遇来了?”

穆煞忽然周身通体寒冰,说:“不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个男人的名字!我跟他的帐,慢慢清算。”

明落樱轻笑:“那么,他真的来了。你那么恨他……把这恨的力气用在极煞门身上,我猜,你会收获不少良才。”

她就事论事,没有心思去忽悠他。

穆煞当然知道,此时的她已经耗尽心神,连说话也颇费力气,更加不会如同以往那般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逃跑。

所以,穆煞相信她这话确实出自肺腑,可极煞门对于他来说,并非不可或缺。

杨遇在穆煞离开后,也立马闪身不见。

而傲风和青狂所带的死士,已经分批潜入了四周。

于是,极煞门大乱。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双方对峙 杨遇这次相比上次明落樱被虏时,冷静多了,眼神中带有无论世事变迁,也始终不变的坚定。

他熟悉穆煞的布阵方法,但似乎就在刚才,不知为何穆煞又改变的阵法,但却留了破绽让他进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穆煞想跟他作个了结。

杨遇踱步在这主殿前,夜色之下,抬眼望着这相比起显赫之家尤其显得平淡的建筑。

不过,穆煞本就不是一个对这些看重的人,少年时期是,如今亦然。

穆煞从里面走了出来,那狭长的眼睛看向杨遇,微微一眯眼,仿佛带笑。

杨遇主动开口:“你这地方果然是极煞。”

穆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在杀人时沾了点血,他慢悠悠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在这黑夜之下动作诡异。

穆煞这才抬头看杨遇,说:“十六年前,那老头为何把寒风掌传授于你?”

杨遇知道这是穆煞其中一个心结,便说:“关老前辈没有将它传授于你,必然是有他的考量。况且,我至今尚不明白,关老前辈为何将这招式传授于我。”

杨遇继续保持疑惑:“他打你骂你教导你练功,逼你看兵书,言辞灼灼如同炙火。可对我,只是他半生之中合他眼缘的半路弟子,温淡如水……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这寒风掌的利弊?”

穆煞对于杨遇的话,若有所思,当杨遇问出最后一句时,他已经了然。

因为弊大于利,于是自己被推出了局。可他完全不感动,因为经过那么多年,他早已经渐渐忘记那个老头的样子,剩下的只不过是好奇。

所以岁月的无情只是在于,它把浓烈变成平淡,将有变为无。

穆煞淡淡说道:“我不必知道,他已经传授于你,这就是答案。”

杨遇敏锐地感觉到,穆煞用永不原谅的方式去回答,可语气中却全是释然后的不在乎。

当年的杨遇,身为丞相长子的稚嫩少年,被卷入一场政治阴谋当中,他其父亲的敌政派人虏走,带至西域。他却凭着机智逃脱,可一个羸弱少年,在那片荒凉地带中行走了两天一夜,最终倒在一片荒芜中。

当他睁开眼,却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喂他喝水。

至那以后,他跟着这个男人习武半年,期间会出现另外一个比他小一两岁的少年,他用怨毒的眼神看他,仿佛自己抢去了他最珍重的东西。

少年杨遇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始终要回去京城。

记忆慢慢袭来,他已经忘了在什么情况下,关山耀说,遇儿,我要传授你一招,这种极其阴损,不到迫不得已不能使用。

只记得关山耀的脸色苍白,似乎对人间已是不再留恋。可小小少年,心里哪里装得下大人的复杂。

听说可以学得一招厉害招式,就学了。

随后,杨遇得了机会尾随途径西域的商队,辗转回到了京城。

半年之后,丞相大人由于对杨遇的被虏而耿耿于怀,就送其到冥山拜师巫灵子。

而杨遇也是到了巫灵子身边,才辗转得知西域关山耀半年前已经被刺杀而死,死因不明。

而杨遇再见到穆煞,已经是成年以后,两人一眼认出对方。但他们所走的路,已经大不相同。

时移亦转,如今两人多次对峙,除了当初极地崖之战,其余都是穆煞挑起的事端。不难察觉,他对于过往的杨遇,始终保持要胜过他的决心。

杨遇看了看天色,知道两边坟山的死士即将攻入,而红菱的轻功他还是放心的,染七正领着众多门徒漫山遍野地跑。

穆煞低垂着眼睑,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间四周传来咯咯哒哒的声音,穆煞忽然扬起了嘴角:“灵者!”

一个个如同毫无灵魂的人,忽然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杨遇一惊,这是西域奇术?控制住人的灵魂去战斗。

而此时,死士们也逃过阵法的迷惑,利落地翻身而至。

“少主!”傲风已至!

两方对峙,刹那之间,双方已经厮杀了起来!

杨遇培养的死士胜在手法利落,手起刀落,正中要害。

而穆煞的灵者却极度凶残,不管什么部位,一见就撕。

双方都已经亮出底牌!

杨遇其实已经作好了进攻的准备,即便运功会被寒风掌反噬,但此情此景,不得不为。

但穆煞却岿然不动,闭眼而立。

杨遇惊,难道是穆煞在控制那些人?是通过意念?这是何其诡秘的杀人之术,恐怕今日不是亲眼所见,他永远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种杀人的方法。

杨遇虽然想一手解决了穆煞这个后患,但却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把明落樱救出来。

于是他跑去主殿内一处处搜,终于在一间房中看到了那个双目紧闭的丫头。

“落樱!”杨遇沉声叫唤。

明落樱听到了杨遇的声音,幽幽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杨遇后,一滴泪滑落眼角。

她无声地哭泣,让杨遇内心沉痛无比。

他不让自己去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唯有紧紧地把她揉入怀中,吸取她的体温,才能提醒自己她在。

他也不想去追究这件男子外袍里面,裹着的是怎样的一个她,已经不太重要了。他只要她回到他身边,就够了。

人,在预想到最坏的结局之后,通常会把可接受的情况降到无限低。例如人没事就可以了,不多作其他要求。

杨遇的心态正是如此,只要她人留在身边,足矣。

杨遇抱着明落樱,快步走出了主殿。

一出去,他立刻感受到有两人向自己扑来!

是两个神识被控制住的两人,正往自己袭来。杨遇一个闪身,虽然怀中抱着人,但却不影响他轻巧的动作。

那两人对着裸露在外的脸,脖子,手这些部分虎视眈眈,他们双目通红,双唇却发白,这样的面容如同饿鬼。

忽然,明落樱动了动,胸口处发出点点亮光。在杨遇避开那两人之后,她轻轻说了句:“杨遇,可以放我下来了。”

杨遇此时闪到了十步之外,听了她的声音,马上低头一看。

明落樱已经张开清明的眼睛,悠悠地看着他,星空之下星光熠熠。

杨遇轻轻放她下来,见她双手还是紧紧抓住那件外袍的衣领,终是不忍追问。

极煞门门徒大半都去追杀有着明落樱面貌的红菱,而剩下一部分,跟先前那部分死士厮杀。

而眼前的战况,是穆煞的灵者对上了傲风带来的死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战况的转折 杨遇拉着明落樱,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在盘算着此处的阴阳之变,试图破了出山的阵法。由于穆煞的周全,入山和出山所布的阵法完全不同。

这场黑夜之战打了将近两个时辰,战果未分。

但转折却发生了。

穆煞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者,然而全力奋战之人,终究敌不过偷袭。

而偷袭他的,是极煞门的鬼不愁!

鬼不愁的拿手武器,是爪钩,这种武器是之前六门门主的必杀技,如今落到了他手里,更加的炉火纯青。

爪钩是靠长距离远攻,向人的心脏爪去,击中的话会将器官爪勾而出,极其残忍。

鬼不愁忽然往穆煞扔出爪钩,钩子击中了穆煞的左边心脏。

穆煞忽然张开了眼!右手一抓那铁链,用力一震,铁链断裂!

但爪钩已经攻入心脏,穆煞双目赤红,死死看着鬼不愁。

穆煞一停,灵者们马上停止了手中动作,并于一瞬间重归入土,消失不见,场面极其灵异。

死士们大惊,虽然对手消失不见,却变得更加谨慎,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忽然破土而出。

鬼不愁一声令下:“六门的兄弟,杀!”

六门门徒取代了穆煞的灵者,继续跟死士们对抗,场面再度血腥。

穆煞阴笑这看向鬼不愁:“原来是你。”

鬼不愁冷笑:“穆门主,别怪我,染七如此窝囊,你却将副统领之位给他。那就别怪我来抢了。”

穆煞言笑晏晏:“鬼不愁啊……单从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染七。”

鬼不愁狠戾的表情一闪而过,不服气地说道:“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这话了,你始终对你其下的六门心存戒备,没有人知道你留了这么一手吧?”

鬼不愁指了指地下,意在说刚刚的灵者。

他不等穆煞反应,便快速移动到他跟前,准备伸手把那爪钩拔出。

“啊!”

一道光闪过。

鬼不愁厉声嚎叫,一口血喷涌而出!

他抽搐着倒地,并死死挣扎。

穆煞趁机一举手,出掌把他连击,直至鬼不愁睁大眼不再抽搐,直挺挺地趟在地上。

穆煞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明落樱,这道光他太熟悉了,他也曾被她这光击伤,以至于被杨遇逼得狼狈而逃。

“我们互不相欠了。”明落樱淡淡地说。

即使声音不大,但穆煞听到了,互不相欠。

他的右手仅仅握住银针,即使她不出手,这银针就是送鬼不愁到地府的引灵。

但是,她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互不相欠了。

穆煞痞痞笑了。

杨遇此刻睁开眼,他对发生的一切都知道,只是他对明落樱出手救了穆煞,心存疑惑。

他转头看了看她,她也坦然看着他,没有多作解释。

杨遇忽然站起来,对死士一挥手:“撤!”

所有死士训练有素,除了傲风,立马撤退得无影无踪。

鬼不愁已死,六门门徒对于这一刹那间发生的事,还没回过神。

此时染七出现,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他看着这混乱的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他知道穆煞受了伤,便马上迎了上来:“穆门主,这……是鬼不愁的爪钩?!”他看了看地下的鬼不愁的尸体,不敢置信。

穆煞脸色苍白,捂住胸口,极其痛苦。

染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封住穆煞的穴位,止血止痛。

他一抬手,让其他门徒按兵不动,等待穆煞的指令。

杨遇此时觉得时机成熟,便走到穆煞跟前,说:“你其实也知道,你并不逊于我。清元剑和晋阳刀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其实杨遇知道,若不是出现了这么多难以预料的意外,例如那些灵者,例如鬼不愁的叛变,他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这一战,杨遇甚至觉得有点狼狈,因为穆煞隐藏了大部分的实力。而他本身,也不过是靠着死士的支撑。

穆煞在西域,经历怎样非人的磨难,才变得如今这般阴晴难辨,这或许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穆煞阴仄仄笑了:“再见面时,不会让你好过。”

杨遇不会再管穆煞的执念,他的目标并不在于这些胜负,自己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如今他有更远的目标,尽量不在穆煞这里弄得两败俱伤。

于是他走到明落樱跟前,说:“我们走。”

明落樱点头,朝穆煞看了一眼,那样一眼复杂无比。这人无视武林规矩,跟正派之道逆向而行,他或许会一生浪荡,藐视众生。

可又怎样?这世道不会因为穆煞走正道,而变得纯白,所以,请允许他浪荡自由。

穆煞也看了明落樱一眼,这次之后,是不再相干了。这个丫头曾牵动过他的心绪,他始终对她守住人性那道防线,若他一开始便动了她,自是不会有后面的一而再,再而三。

她,令他看到自己还有属于人的一面。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穆煞闭眼许久后,对染七说:“你以后可以行使统领门主的权力,你自己决定替代鬼不愁的人选。”

染七暗喜,面上恭敬道:“多谢穆门主。”

极煞门的人只分两类,一是有异心,不管时机是否成熟都会行动;二是有异心,熬尽了所有,才谋划着行动。

所以,不管如何,这帮人都有异心。

穆煞笑了笑,他仰头忍住心脏处的尖锐之痛,他放手给染七,看他能折腾到什么地步。知道灵者存在的鬼不愁已死,余下这三五六七之徒,个个惊骇之相,口不能言,不足为惧。

穆煞狂傲至此,也真算得上世上独有了。

京城杨宅。

夜半西厢,明落樱解开那件外袍,里面的衣衫已经不能蔽体,她小心翼翼地脱了衣衫,站着模糊的铜镜面前,看着镜内的胴体。

她没有受到实际上的伤害,可经此一次,她想到了许多。一个女子被人强迫,固然是痛不欲生;但倘若这身体成为傀儡呢?是否比遭人强迫更加痛苦?

回到问题的实质,自己今天任人宰割,念出万句墨灵,也不见其有反应。但当自己慢慢恢复体力和神志,竟然念出了墨灵,救了穆煞。

那么,到底是墨灵是傀儡,还是自己是傀儡?

而且,若自己是墨灵的傀儡,那么自己将如何往下走?倘若有朝一日自己被困在那石头中,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这一个个问题,她从前没有细想,今天突然开了窍,她能带着这些疑惑,跟杨遇继续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暖光之诺 明落樱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角留下两行清泪。

我到底为什么来此。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具备力量,若是还不能奋起,自己将会被淹没在这时代的洪流。

因为这里不是和平时代,这里弱肉强食。

她用手抓了抓脖子处的红绳,这下面有桃木镶嵌着的白玉石子,这是她的命运之锁。

她曾想,把这东西丢掉,能否过得平顺一点。但后来明白这只是逃避之举,不是问题解决的方法。

那么,从今往后,摒弃依赖别人的想法,即使会死,也不要去惧怕。因为除了勇敢,她已经没有其他资本了不是吗?

明落樱那夜半冷清的脸,慢慢地从铜镜里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杨遇驻立在西厢门外,看着里面的灯火熄灭,便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明落樱早早就起来。

幼萍长大了嘴,喃喃问她:“你……我昨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明落樱笑笑揶揄她:“我回来了,你又过上了‘甘尽苦来’的日子了。”

幼萍羞涩:“落樱姑娘,您可别这么说自己嘛。”

明落樱:“……”很好,这姑娘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值得高兴的事。

幼萍忽然一拍脑袋说:“哎哟,我过来是告诉你,今天少爷要带你去还愿。”

明落樱一愣:“还愿?”

幼萍点头:“嗯,去暖光寺。”

马车哒哒,往暖光寺驶去。

明落樱下了马车,抬眼看了看寺中的白墙黑瓦,清冷的香客,虔诚的面容。

还愿。他有什么愿是之前许下,却又与她有关?

杨遇一到此处,也变得无比的清冷。香火中飘散着细碎的心愿,万千一束,仿佛需要许愿之人伸手去抓,方能还愿。

而杨遇对于正殿并不停留,他带着明落樱往右边走去,直至走到一处耸立着金身佛像的禅房,抬脚跨入门坎。

里面有位身穿褐黄色僧服的老者,在念佛诵经。

杨遇一入禅房,就跪在佛像之下,右边留了一个蒲团给明落樱。

明落樱也跟着在蒲团上,双手合掌,抬头看向金身佛像。

“神佛在上,弟子在下,今生之劫,未能度尽。但求一人,相伴终生,若其苦难,将由我挡。予今日之名,还昨日之愿。”

明落樱转头看向杨遇,很奇怪地,她能听得懂:还昨日之愿。

她忽然抓住了一个细碎的念头。

诵经的声音忽然停止。

“孤引。”那位老僧人忽然开口,“此一劫,你终是迎难而上了。”

“方丈,我心意早决。”杨遇淡淡地说,冷清的声线混合着特殊的檀香,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冷。

“作为出家人,本不愿看你经此一劫,但作为生死之交,更不愿你避过一劫却陷入另一罪名。孤引,此事方由你能掌握,这万物因果相连,又岂能事事如愿。”

杨遇与方丈交谈至此,终究不再作声。

明落樱明了。他就是那个为爱人祈福数天之人。

昨夜的所有疑惑,所有的犹豫,忽然被这番话驱赶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她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去追问。然而今天带她来还愿,就是在许久前心意已定,今日来告知菩萨神佛,心中之求已经所得。

她还能犹豫什么?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记得第一次来,闻到了香火,似乎也感受到飘散在香火中的心愿。而那几天,全是这个男人不眠不休的祈祷,她当时不得而知,只知道自己有想哭的冲动。

如今看来,必有缘由。

明落樱看着上面的佛像,喃喃说道:“神佛在上,弟子在下。我半生谨慎,终得奇遇,如今遇上命中之人,却是一劫,弟子愿意与其共度劫难,倘若不能度尽,便是终留肉身,与灯火长眠。”

杨遇内心一惊,她愿意与他共度劫难,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随着明落樱的话音落下,方丈的诵经之声继续响起。

两人静默中退出了禅房,仿佛来此一跪,只为见证。

“落樱,今日之言,我必将铭记于心。”杨遇默然,他的沉重,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即使沉重,也有人分担。

明落樱一低头,发丝滑落脸颊,再抬眼时,眼中已经带着几许水泽:“嗯。”

杨遇那历尽千帆的心,终于妥善地安放起来。他的丫头,开始向他靠近。

接下来的日子,杨遇带着明落樱来回往丞相府跑。杨父早已经得知皇上的赐婚,虽然他内心极其不满这尤显仓促的日子,但毕竟是皇上开的口,万万不能将不满表现出来。

大婚的日子定在七月二十六,也就是三天之后。

不知道杨遇如何说服他的父亲和杨夫人的,新妇入门入的是老宅,并不入丞相府。

当明落樱问杨遇时,他这样回答:“我跟父亲说,进儿将来的媳妇才是丞相府的正宗少奶奶。而你,只是杨家的大媳妇。”

明落樱疑惑:“这地位有何不同?”

杨遇轻笑:“进儿将来继承我父亲的一切,包括家财,而他的媳妇,自然是掌管银库的那位了。而你,只是我这杨宅的女主人。”

明落樱愣了愣,呆呆地问:“意思是,我嫁的是空壳子?”

杨遇抚眉低笑,耐心地说:“除了我是真实肉身,其他的都是空壳子。”

明落樱不依:“那你承诺我的金银财宝美男美女呢?”

杨遇摊手:“自然不会有。”

明落樱瞪他:“你!很有能耐嘛!”

杨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扇子,使劲帮她扇风,祈求在这夏季之尾扇出一片清凉。

人一冷静,怒火也散去了。

明落樱得了杨遇的亲自伺候,终究还是和颜悦色了。

“那我们不能坐食山空啊。”她还是面对了现实。

杨遇终于笑了出来:“那就靠你去想了。”

明落樱睨他一眼,随后眯起双眼问他:“你之前受的伤恢复得如何?”

杨遇知道她问的是寒风掌的事,就简单解释道:“最近不能经由丹田运气,否则对身体伤害严重。”

明落樱恍然大悟:“所以,你在极煞门才没有大打出手?”

杨遇点头。

明落樱非常佩服他竟然敢单枪匹马杀到极煞门,虽然他有布局,但这次全身而退,只能算是运气。

她忽然神神秘秘地问:“那……我们的成亲……”

杨遇暧昧一笑,对她低语:“不影响娶妻。”

明落樱脸一红,心想这人一旦春风得意,便是无限春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嫁人 杨遇看向她目光灼灼,所有的心结一扫而空。

待嫁的日子总是期待又忐忑,只是老桃却对她愈发的沉默。

“爷爷,我不怪你,真的。”明落樱轻叹了口气。

老桃翻了翻眼皮,终究不语。

“爷爷,你记得你曾经教训我么?倘若他日我遇了险,我是不是要找一个人来怪罪?”她把当日的话还给了他。

老桃听后一愣,看了她一眼,最后坐在石凳上。

“丫头,我老桃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次没有尽全力保你,我有苦衷。”老桃还是没能原谅自己。

明落樱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嗯。”

老桃看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如果这丫头一直滔滔不绝地劝说,他只会觉得更加难受,反而她现在这般,只是一个字,却让他这苍老的心妥帖了。

所以与人相处,确实靠几分缘分的。

老桃从衣襟内拿出一副玉坠子,递给明落樱:“这是我藏了二十几年的家伙,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作嫁妆,这个你拿去。”

明落樱仔细端详了这玉坠子,忽然觉得很是眼熟。啊,她从前不是戴过这样的玉坠子吗?只是后来顽皮,在河里洗澡后丢失了。

她接过这玉坠子,眼中带有亮光,口中欢喜地说道:“爷爷,这个很漂亮呢,真给我?”

老桃点了点头:“你喊我一声爷爷,当然得给你了。”

明落樱爽朗地笑了:“谢谢爷爷!”

老桃微微一笑,喜欢就好。

明落樱与其倾诉心事:“爷爷,这是我来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而且呀,跟我以前带着身上的坠子很相像呢,让我有失而复得之感。”

老桃看了看她,说:“失而复得……就当原本是你的,可好?”

明落樱低头,鼻子发酸,点了点头。

“爷爷,你教我练耳力吧,我不想主动杀人。但是我想要预听危险的来临,好做准备。”她轻声说道。

老桃怔了怔,懂了她的意思。其实这次见到她,他感觉她有些变了,活泼隐去,嘴贫不见,变得沉静内敛了点。

“耳力的关键在于心静,要从你平常琐碎中练起,并非一朝一夕。”老桃沉声道。

“若是真有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武功,我还不敢练呢。太过急进的,必定付出更极端的代价才能速成吧?”明落樱笑。

“嗯,这方面你确实很有悟性。”老桃满意地点头。

明落樱不语,呆看那炉中的炙火。

老桃问她:“在极煞门,可曾发生过什么?”他问得隐晦,又像唯恐自己的罪孽又加重般,语气暗含小心翼翼。

明落樱内心澄明,对他一笑:“没有。只是深刻发现了自己的羸弱之处,若想勇往激流,不能躲在任何人之后。我不知道这里的女子如何,但我的命运,不允许我按照这俗世中的普通女子一般,去完成人生轨迹。所以,我要改变。”

老桃静静听完她的话,话里从困惑到奋起,再到决定。期间的历程不能三言两语,但这丫头的决心,已经坚如磐石。

老桃看到了明落樱的眼睛,那是一种在困顿中抓住唯一救命绳索的急迫。

他内心震惊,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何来急迫?

“明天你就要出嫁了,虽然不会有十里红妆,但他不会让你委屈。你一个姑娘家,能交给他的事,就由他去操劳,把日子过好才是真。其余的,随缘。”

“爷爷,你真像妇道人家,絮絮叨叨啰啰嗦嗦。”明落樱抿嘴。

此时的天空还残留着落霞的橙,几只飞鸟掠过屋檐,温柔晚风,几缕炊烟。在此后的岁月里,这个傍晚竟然成为了明落樱的记忆里,最安详的时光。

夜半时分,明落樱坐在老桃给她收拾的小房间内。窗花变成喜字,被子是新买的桃红色。

还有那外面整整齐齐的聘礼,杨遇确实不会委屈了她。

她透过烛火,看着那件折叠在案几上的男子外袍,被她忙乱中连同自己的衣物一起收拾了过来。

今晚忽然想起了穆煞,她对于这人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张一直阴笑的脸。或许,还有他将外袍裹住她,对她说“别怕”时的焦灼。

明天她就要嫁作人妇了,这外袍留着也并不好。她拿起这白色衣衫,走出房门来到门外炼铁的炉子,把衣衫扔进火炉内。

上好的衣料一遇火,马上燃烧了起来。愿你始终傲视人间,不受束缚。

虽然羡慕他的任意妄为,活出自我,但他漠视人命,反而让明落樱警醒,告诫自己对待生命必须留守一条底线。

她看着那跳跃的炉火,那衣物在火中煎熬着,最后化为灰烬。

她踱步走回了房间,看着那红妆嫁衣,微微一笑。

一夜好眠。

按照世俗习惯,天未亮喜婆就来了,待她吃过甜汤,向老桃敬了茶之后,就更衣上妆,端坐床边,等待接亲。

最后,被撒了满身的五谷杂粮。她特意问了问是什么习俗,喜婆说这是寓意五谷丰登,早生贵子。

明落樱笑,亘古不变的,是嫁娘的心。

由于是鬼月,明落樱出门时并没有被敲锣打鼓地送出去。她被喜婆背着,据说脚不能沾地,也不能回头看,就这样被送上了轿子。

在上轿子的一瞬间,她一低头,从喜帕的边缘看向了骑着白马的新郎,明朗伟岸,谦谦公子。

她嘴角上扬。没有陪嫁,没有风光的门户,更没有得到身为丞相媳妇的相应待遇。甚至以后的日子,全然不是她曾经期待的岁月静好。

但是,她得到了世上待她最真的心。

明落樱倒是没有过多好奇婚礼的仪式,因为自古以来,婚嫁都是铆足了劲,想要把天地间最喜庆的事物搬到一对新人的面前,然后不断暗示你,往后的日子,必然是如此的红火。

呵呵,意愿是好的,何须在意形式。

所以,她就安安分分地“任人摆布”,入乡随俗。

轿子晃晃悠悠走了一段,只听得前面有百姓闹哄,停了一段。估计是开路的接亲队伍抛去了银钱之类,终究还是得以继续往前走。

明落樱反而对这些有点好奇,跟后世的风俗类似,那么就当了了自己一个心愿吧。

我远方的亲人,看,我要嫁人了。

从此,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与我立黄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人生四大乐事 如何进的杨宅,如何拜的堂,如何送入了洞房,明落樱只感觉一晃眼的功夫,自己已经端坐在喜房内。

她偷偷掀开了头盖的一个边角,这间房她并不陌生,就是杨遇的卧房。只是如今披上了红红的一层外衣。

忽然有双属于女子的手,递给她一块油纸包住的酥饼。

“少爷吩咐我给你带点吃的。”那双手的主人说。

“呵呵……幼萍。”头盖下传来明落樱带笑的喜悦,这丫头,净是带来她自个爱吃的。

“大少奶奶,快吃。”幼萍笑说。

大少奶奶?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至于今天的兵荒马乱,她还没来得及让其封存入脑。

明落樱对幼萍的这声称呼,怔了怔。

幼萍只进来陪了一会儿,便出了喜房。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外面如此喧嚣,杨遇似乎是故意隔绝了宾客的闹哄,给她腾出了自在。

她耐心地等,倾听时光流过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双金丝步履走到了她跟前,她感觉他抬手轻掀她的头盖。

她抬眼,盈盈秋波。

忽然想起了他俩的初见,从觥筹交错中四目相遇,却是万水千山人不识。

如今,她眼前这人长身玉立,始终不变的是面如冠玉。当头盖一掀开,看着他灼灼笑意,是扑面而来的幸福感。

明落樱看着他,也不说话。

杨遇终究是破了功,低沉笑了两声,说的却是:“娘子,可是饿了?”

明落樱一笑,露出贝齿:“确实饿了。”

杨遇马上拉过她,带她到净房洗漱,并让她换下繁重的服饰。

过后,两人回坐房中的方桌,桌面上摆满了食物。

可杨遇先给明落樱盛了一碗甜汤,推到她面前的是几碟开胃小菜。

她看了看,内心无比妥帖。他似乎永远都能准确抓住她内心的想法,刚刚只消她一个巡梭在桌面的眼神,就能知道她想吃点开胃小菜。

他对她,确实是用了分分寸寸的心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过几日带你下一趟江南。”杨遇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明落樱对于忽如其来的“待遇”,有点闪神,他跟她一成亲,就坦白交代了?

杨遇挑眉,知道她脑袋瓜里装的什么,于是戏谑她:“难道你不想掌握你夫君的命脉?”

明落樱忽然来了跟他抬杠的兴致:“你说的是你的命脉,还是你杨家大少爷的命脉?”

面对她的“暗藏杀机”,杨遇用手撑住额头,嘴角上扬:“夫人,还没洞房呢,你就把绵延我的‘命脉’提上了日程?”

明落樱被他一噎,她刚刚的问话,确实意指下一代。她心虚,于是脸红了。

杨遇朗笑,她还是那个轻易被自己吃得死死的丫头。

明落樱在这方面斗不过他,于是言归正传:“为何这么急于下江南?”

杨遇旧话重提:“带你见识大场面。”

明落樱一听,睨他一眼:“你的这种大场面,还是不见为妙。”

杨遇似笑非笑:“此事真关乎我的命脉,你在暖光寺说的话,我不会忘。你既然选择了孤注一掷,那就让你同我分担。”

明落樱用手锤他胸口,说道:“你这狡猾奸诈之徒!”

杨遇抓住她锤在胸口的手,说道:“憨厚之人抓不住你。”顿了顿后又说:“在经历人生四大乐事之时,不谈这些煞风景之事。”

他说完,就揽她入怀,低头吻了吻她。

明落樱好奇问:“哪四大乐事?”

杨遇知道她试图想用说话来减缓紧张,于是说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乐事?”

明落樱有点羞涩,故意说:“你应该是属于久旱逢甘露。”

杨遇低笑,她还真是个奇女子。

之于她还想说什么,他也已经无心去听。

幔帐轻落,挡住了无限春光。

关键时刻明落樱又得了说话的空:“遇,新婚愉快……”

杨遇此刻已经知道这丫头处于极度紧张中,他内心狂喜。

对于极煞门的事,他不是不在意,而是他不允许自己在意,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但真正面对她的生涩时,他用更加炙热的行动,去表达自己那颗狂热的心。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天色从晦暗到明亮,杨遇起了个大早。

他有晨起练功的习惯,经年累月,从不停歇。

明术经过中庭时,看见了少爷在树下练功的身影,内心啧啧称奇,练武之人,体力就是好啊。

莫怪明术,杨遇的自制力确实不是普通人能企及。少年时期对武学的痴迷,青年时期历尽万难寻得清元晋寒,还有做了那些不能言说的天下之事,这些靠的是坚强忍耐,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

明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少爷,是否需要上早膳?”

杨遇打拳的动作没有停止,悠悠传来一句:“暂时不需,时间尚早。”

明术懂了,少奶奶还未起。

待明术离去不久,幼萍又探进来一只脑袋,问:“少爷,少奶奶是否需要伺候?”

杨遇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幼萍说:“不需,她还未起。”

幼萍听了这话,内心自发地升起了无限遐想,然后一低头,红着脸走了。

接连着两个下人的问话,让杨遇有了入房内看看她的想法。

于是他踱步回了房间,看了看那丝被下的一团隆起,用含笑的声音问:“落樱,日上三竿,不事父母,你这新妇当得可真够惬意。”

明落樱咕哝着什么,突然一跃而起,坐起在床边:“不事父母?”

杨遇低笑,说:“逗你的。我父亲与夫人并不在这宅子里。”

明落樱一脸迷惑,最后逐渐变得清明。好呀,这家伙!成亲了还是见缝插针地欺负她。

杨遇轻抱起她,往里间的温泉走去。

两人衣衫尽落,浸入泉水中。

明落樱半眯着眼,曾经羡慕过他这里的温泉,今晨是得偿所愿了。她展开四肢,让温热的水温润地冲刷身体的疲惫。

杨遇轻轻拭去她湿润的发丝,让她靠着自己。

“昨日丹儿进儿都想闹一闹你这大嫂,但被我挡在了庭院之外。今晨,你我得回丞相府一趟。”杨遇轻声说道。

“嗯……”明落樱应允,这是应该的。

原本昨日的婚宴,就已经是杨遇一人在挡,倘若真用丞相嫡长子的婚宴礼仪去办,她何止要脱了一层皮。

昨日以及今日的惬意,不过是由于杨遇以一人之力,为她扛下了一切喧闹,才让她偷来了闲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以你为支,是我罪名 明落樱把头埋在杨遇的颈部,闭着眼享受片刻的宁静。

她其实非常羞涩,不敢睁眼面对两人的裸裎相对。

她从小就生活在非常传统的家庭,后来父母过世,二叔是男长辈,二婶对她还好,可到底隔了血缘的亲近,私密话当然不会说。

待长成了大姑娘,又离家求学,真正亲密无间的朋友并不多,涉及到私密话题的时候完全没有。所以,她从前的生活并没有多么五彩斑斓。

杨遇不知她所想,但也感觉到她的不甚自在。

“落樱,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可好?”杨遇轻声哄她。

明落樱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点头呓语:“好。”

如此乖顺,如此温润。

杨遇心尖一动,抱起她站了起来走回房中,并帮她擦拭水珠。

明落樱享受他难得的温柔,任他把自己打理妥帖。

当两人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厨房已经送来早膳到偏厅,明落樱看到食物,终于如同花儿看到了水,她欢欣地坐下来,为杨遇和自己添满了碗。

杨遇看着那堆叠慢慢的碗,揶揄她:“这是哪家的勇士,一副上战场的模样。”

明落樱面上理所当然:“你也知道你家如同战场啊。”她一想到那堆燕燕莺莺,内心就发怵。

杨遇笑:“丹儿说你上次制的玫瑰水很好用,如此了得的本事,如同穿了铠甲啊,怕它作甚?”

明落樱不接受他给她戴的高帽:“你们练武之人应该知道,同一招式用多了,会被人抓住破绽。同样的,这玫瑰水不是每一个人用,都能有同样的效果。所以啊,要想个别的法子,否则今天别想回来了。”

杨遇认同这理:“嗯,父亲的姨娘们,确实不是好糊弄的。”

明落樱嗤笑:“你对你父亲的情事隔岸观火,也不帮忙调停?”

杨遇挑眉:“你也看出来她们这些事?”

明落樱摊手:“上次在丞相府,总有某个姨娘小妾跳出来呛声,气焰颇盛嘛,没有你父亲的宠爱,她们哪敢。”

明落樱一边说,一边吃了口包子。

杨遇意味深长地说:“嗯,我娘子确实有当家主母的明镜之心。所以避免内宅的乌烟瘴气,娘子你可要手起刀落。”

明落樱听了这厮的胡言乱语,觉得他未指明重点,便补充道:“不需要如此彪悍,只需要你不娶姨娘小妾,一切都可杜绝。”

杨遇目光悠远,对她笑笑:“好,我只要你一人。”

如果他狡辩几句,明落樱还能跟他抬杠几句,如今他突然情深款款,她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话。

但内心还是狂喜的,她尽量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杨遇看她一眼,说:“别憋着了,吃完了要上战场的。”

明落樱终究忍不住噗嗤一笑,再挺起脊梁骨,傲娇地说:“你这样想就对了,你父亲的情况,不会发生在咱们宅子里。”

嗯,咱们。多么沁人心脾的称谓。

杨遇心情大好,新婚的日子尤其顺心。

两人一入丞相府,明落樱明显感觉到下人们与之前不同的态度。

不过明落樱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众人探究的目光消停了不少。

“父亲,请喝茶。”明落樱跪在软垫上,向杨父敬茶。

杨父目光沉沉,接过了媳妇的茶,喝完后递给她一个红包。

“母亲,请喝茶。”明落樱再给杨夫人敬茶。

杨夫人倒是非常和善喜气,她精锐的双眼看着底下的媳妇,接过温茶饮完,便说:“落樱,这是给你的新婚之礼。往后遇儿若是有不对的,就回来跟我说。”

明落樱露齿而笑:“谢谢婆婆。”说完便接过那礼,这是一枝玉河簪,玉河簪是上等之物,这么一掂量,顿时觉得异常沉重。

杨夫人看她宠辱不惊的样子,内心赞叹。一个铁匠之孙,难得有如此气度。

“落樱,这是前朝太后所赐,我也是从老祖宗手里接过来的,如今传给你,可要收好了。”杨夫人笑说。

明落樱内心不是没有震惊的,这么说,此物就是家传长媳的物品,意义深重。

她明白杨夫人的做法,由于杨遇是继子,她这个当家主母,当然不能厚此薄彼,落人话柄。传给长媳无可厚非。

明落樱也分了神去感慨,即使坐于高位之人,做人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她礼仪周全地谢过杨父杨夫人,便坐落在杨遇身边。

这时候有一男子出现,他一副俊朗之姿,意气风发,没有丝毫的阴晦之色,是个心思明朗的青年。

“大嫂。”他恭敬地对明落樱颔首。

“他就是进儿。”杨遇朗言说道。

“二弟。”明落樱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副武装,礼仪滴水不漏。

家宴开始,杨遇很照顾明落樱,尽量不让问话问到她这里,他都一一作答了。

杨父眼中闪过精光,这小子,如此宝贝他媳妇。他心想,待得一年半载,新鲜过后,总会有所倦怠。

午后果然是明落樱被迫“大展身手”的时间,她这次教的是自制黄瓜水。

跟上次的玫瑰水相比,功效异曲同工,但这次她教的是一瓜两用,可做滋润水,也可直接切片敷于脸上。

终于降服了这群燕燕莺莺,回程时,明落樱跟杨遇抱怨:“为了你家,我可是豁出去了。”

杨遇点头微笑,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辛苦你了。”

明落樱锤他:“可你心里想的却是‘这是你应分做的’吧?”

杨遇直言不讳:“看来《淑女规范》的精髓,你已经学全。”

明落樱气结。

但她忽然又有点伤感:“你说我们这样俗世中走了一遭,可别辜负了辛劳才好。但也算是尝过了平凡夫妻的滋味,此次一去江南,恐怕这样的日子就不复返了。”

杨遇轻叹:“落樱,跟我一起就让你如此担忧?就连平常日子也就觉得来之不易?”

明落樱被他说中,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杨遇执起她的手,拇指游走在她的肌肤上,烙下一吻:“别怕,一切有我。”

明落樱宛若被他喂了定心丸一般,雾霾瞬间烟消云散。

时代的动荡,尚且能够靠自身去打拼挣来的安稳;而心境的动荡,唯有靠信心和意志去克服,才能换得平静。

而明落樱此刻认为,杨遇就是她的信心和意志,是她那几乎干涸的心尖上,潺潺的流水。

她把自己唯一的软弱,交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船的双桨 明落樱对杨遇笑笑,由于是在宽敞的轿子内,她放心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她忽然说:“杨遇……你从前有没有独自一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过?”

杨遇稍微想了一下,便说:“有。当时尚还年少,以为就要死了,但碰到了一个人,他留下了我,教我武功。我从一个娇贵公子,到了那荒凉之地,唯有每天战战兢兢地练武,才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明落樱震惊。

“你当时肯定很孤寂吧。”她问。

杨遇低头看她。回到京城之后,别人都问他有没有受伤,半年来都去了哪里,谁虏了去,有没有看清那贼人的模样。

她却问你是否孤寂。

杨遇那波澜不惊的心,终究是为她所动。他摊开手掌捂住她的眼,说:“这只是一只手掌,但是它能遮住你的眼界,让你彷徨。”他又把手掌拉远,说:“看,它其实很小,只能握住一把剑。但是你可以通过这把剑,夺得整个天下。”

明落樱开始懂他,但还是希望他能说下去。

杨遇接着说:“你的手,若是捂住自己,将会一片漆黑。但你的手若能伸到别处,也许会抓到机遇,就能改变命运。就看你的手放在何处。”

明落樱喜欢听他说话,听他娓娓道来的沉着。

“所以,你年少时冲破彷徨孤寂,就是伸手握剑,不让自己的手捂住眼前?”

“是。唯有这样,我才能熬过那些日子。”

“武学之于你,原来是生存希望的支撑。”她喃喃自语。

杨遇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拍拍她的手背,说:“这天下并不平静,把手伸出去,与我一起改变它,可好?”

明落樱点头说:“我们什么时候下江南?”

杨遇说:“两日之后。”

明落樱看他,渐渐笑了:“我们还有一两日留在京城品茶打趣呢。”

杨遇轻点她的鼻尖:“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你总能从不尽如意中,找到一点乐趣,并为这一点乐趣沾沾自喜。”

明落樱笑说:“我们家乡有句话,叫‘给你点阳光,你就照亮全世界’,哈哈哈……”

杨遇疑惑:“那不是好事么?”

明落樱为他解惑:“慢慢地,这话就等同于‘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她独自开怀,也不管他明不明白。

杨遇看她如此开怀,心情也大好。

杨宅书房内。

“少主,按照您的吩咐,但凡有那神秘黑衣人出现的地方,我们都格外探查了一番。只有匿霞峰那处瀑布有不明朗之处,道天派会不会已经得到了武陵图?”青狂皱眉说道。

“青狂,若是道天派有武陵图,他们就不会私自制造兵器。施慎行的用意,是打算先掌控武林,才慢慢延伸至天下。但可惜的是,他做的都是无用之功。”杨遇淡然。

青狂也点头说:“嗯,那处瀑布岩洞里的东西,我已经派人一把火烧尽。自从施慎行闭关,也已经不问武林之事了。顾清语接任下一代掌门人,指日可待。”

杨遇思考过后,便对青狂说:“顾清语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要他不动清元晋寒的念头,其余的不用为难他。”

青狂颔首:“是,少主。”

杨遇转身问青狂:“傲风在梓山那边如何?”

青狂微微一笑:“自从极煞门一战,傲风已经恢复如初,而且经过这段日子跟梓山兄弟们的同吃同住,出生入死,傲风俨然成为优秀的将领。”

杨遇也欣慰,他承认自己放在梓山的心思,远没有傲风和青狂的多,所以随着李怀君那边的推进,傲风和青狂必须要担起重任了。

那么,适时放手是必然的结果。

“青狂,传我的命令:傲风全权负责梓山的一十二组死士的调派和行动。而你,则全权负责京城皇陵的一十八组死士的调派和行动。今后,我不会再过问。”杨遇目不斜视,掷地有声!

青狂大步向前领命,非常清楚任道而重远。

待青狂离开,杨遇便起身回到中庭。

“哎,杨遇你过来。”一入中庭,就听到了一把爽朗的声音。

杨遇扬了扬眉,踱步走到树下的石凳,看着他的新婚妻子。

明落樱说道:“你看看这石箱的图。”

杨遇看着纸上标有尺寸的图像,蹙眉问道:“石箱?”

明落樱说:“还记得泗河?我记得你说过泗河到京城的河段,是官道。”

她一提起,杨遇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你想用船运货?”

明落樱点头说:“这是石箱,相比起木箱,这石头打磨的箱子密封性更好,而且经年累月被河水冲刷,木箱子寿命短。虽说请石匠做这么大的石箱,费用比木箱高多了,但若是能做长久生意,这种箱子使用年限长,加点冰块入内,非常适合运河鲜。”

杨遇颇有兴趣地问:“你可有资本?”

明落樱摊手:“没有。但是过两日,我就能掌握我夫君的命脉了,我估摸着,也包括钱财吧?”她灵动一笑。

杨遇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但又问她:“为何忽然想把当时的想法付诸行动?”

明落樱站起来,对上他的眼睛说:“因为你,让我伸出手去改变命运。我不能时时刻刻躲在你羽翼之下的,我想,先从改变一小方天地开始,慢慢地就会改变了大大的天地。那么处于这天地之中的我,自然也就改变了。”

杨遇低笑,对于她的异想天开,他没有去打击,他反而很为她骄傲。千里之提溃于蚁穴,她说得并非空口大话。

他问:“为何选泗河?”

她答:“泗河离京城如此之近,又靠河而居,百姓生活得竟然如此困苦。我觉着吧,这个地方有地域的优势,本该靠水吃水,命不该绝。”

杨遇眼中熠熠,看着她微笑:“先筹备,我会找人帮你。”

明落樱双眼发亮:“你答应了?”

杨遇神秘一笑,只是说:“江南之行,我想对你会有所启发。”

明落樱似懂非懂,但是脑中抓过他话里暗含的意思,这次江南之行,直觉应该跟船运有关。

她轻轻笑起来,声音如同夏日里过堂的凉风,让杨遇如沐春风。

明落樱静静看着眼前的伟岸身躯,他不止可以依靠,还可以是向导。

如同船的双桨,方向相同,步伐一致,便可乘风破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有枝可依 杨遇问她:“可要品茶?”

明落樱略一想便点头:“你这中庭,我还真没有认真逛过。可是要到那亭子里喝?”

杨遇一怔,原本他想带她到书房喝,但她这个提议也很不错。

“那就去亭子里喝吧。”

这处亭子风景甚好,处于中庭后院的池塘中央,前种莲花后种萍。

杨遇冲茶的手指非常灵活,似乎是茶水在他指尖跳动,看得明落樱很是惊叹。

“遇,你看那落霞。”明落樱扬起笑,余晖的橙亮铺满她的脸,让她看起来如同黄金美人。

杨遇听她第一次这样喊他,还是在洞房时的情不自禁之下。现在再一次听她念出他的名字,他已经品不出茶的味道,只期盼黑夜快点降临……

明落樱一副傻妞的模样,当然不知道杨遇此时的脑子里,净是想着那乱七八糟的事。她清抿了一口茶,一把抓住他的手说:“我身还在京城,心已经跑去江南了。我知道江南的风景独好,若是配上这落霞,这清茗,肯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杨遇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说:“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明落樱好奇:“哎,你念什么诗啊……哎哎……”

杨遇已经不顾她还在念叨着什么,打横抱起她就往他们的房间走去,随后只听见房门砰的一声,落霞的余晖再也照不进屋内。

夜色之下,一个脑袋探出房门,见没人了,才跑出来,往偏厅走去。

明落樱坐在饭桌边,咕咚喝了几口汤,又吃了一大碗饭,才能稍稍得到食物的安慰。

待她吃到半饱,她的旁边落座一人,她眼皮都没有掀,继续吃着已经偏凉的晚膳。

杨遇按着她拿筷子的手,说道:“让人热热再吃。”

明落樱惊恐:“千万别!我还嫌丢人呢。”

杨遇笑着把玩她的手,哄道:“乖,是为夫丢人,我来安排。”

杨遇以办大事的态度,迅速让人撤了冷掉的晚膳,当重新送来热乎乎的膳食,他才说:“夫人,可以继续晚膳了。”

明落樱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抵抗不了美食,也只好先填饱肚子再说。

杨遇倒是一副冷清君子的做派,他似乎不需要喝水吃饭的谪仙一般,温润如玉。

所以,即使在使着筷子,也像是拿着仙人棒在挥动,润泽人间疾苦……

不能再看了,明落樱摇了摇头,他不是谪仙,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专心享用这难得的晚膳,明日傍晚就要启程南下。”狼说。

“傍晚就走?为何不过了夜再走?”单纯小绵羊不懂。

杨遇看着她,戏谑说道:“我怕明日的晚膳再一次冷掉。”

明落樱:“……”

杨遇正了正色,不再逗她:“此次出行不宜引人注目,我们会走水路。”

明落樱这才确认了果真要乘船,她隐约想到了什么,但此刻她没有胡乱猜测。

她忽然想起了老桃:“那明日必须回我爷爷家一趟了。”

杨遇点头:“明日回门,马虎不得。我已经安排妥善,放心。”

明落樱一愣,她只是想到要去跟老桃告别,没有想过“回门”一事。

“其实你下江南的日子,其实可以更早的对吗?只是碍于我要回门。”

杨遇温柔看她,说:“别觉得有负担,爷爷老来得一孙女,咱们按礼待他,本就应该的。”

明落樱点头,现在才终于有了点为人妇的自觉。若非是杨遇,礼俗上的事,她还真给忽略了。

翌日一早,两人便携带了一马车的回门之礼,去了老桃家。

“爷爷,我们回来了。”明落樱一副娇耿的女儿之态,对老桃轻笑。

“丫头!好好好……”老桃竟然有点激动,就差点儿老泪纵横了。

杨遇也恭敬称呼:“爷爷。”

他转头看杨遇,点头说:“孙女婿,坐。”

窄小后巷,简陋的木珊栏庭院,屋檐青苔几许,前日的喜庆贴纸窗花犹在,但却难掩主人的孤老。

明落樱已经习惯了老桃的风格,如果将这地大肆修缮,弄个气势恢宏的色调,她反而惊恐这屋里是不是换了主人。

现在如此,刚刚好。

虽然这次南下,杨遇没有明说路程的凶险,但明落樱也知道此次一去,若能再次见到老桃,已经是一种福气了。

她看着这老者,眼角忽然湿润。她顿时明白出嫁的女儿为何嚎啕大哭,她的伤感,延迟了两日而已。

随后这房子里一直听到苍老的嫌弃声,还有一道年轻女子的念念叨叨,最后还夹杂着一两句男子的清冷话语。

午后,杨遇携同明落樱拜别了老桃,回到了杨宅。

日落时分,一辆低调的马车从杨宅侧门出发,往京郊码头驶去。

两人上了一艘普通的商船,这船装了一箱箱的货,堆叠在货仓内,船头飘这“商”的字样,表示这是拿到官道航令的正经商船。

杨遇和明落樱上船后,进入了靠近船尾的房间。

这房间宽敞,有一扇窗,通风良好。这房间木床丝被,梨花木雕的一套桌椅,边上还有一张贵妃躺椅。

简单却处处显出置物者的好品味。

“这里,也堪比上等客房了吧?”明落樱异常满意。

“对为夫的安排还满意?”杨遇抚了抚她的头发。

“呵呵,我应该猜到才是,这船的主人是你吧?”明落樱睨他一眼。

“跟我家丫头的首次观游,必须要上点心才是。”杨遇没有否认。

“上点心?什么点心?”明落樱噗嗤一笑。

“……”杨遇扶额。

确实是晚膳时间到了。

船上的菜式大多数是鱼类为主。明落樱也乐意之极能吃到鲜美的河鲜,即使一条鱼,也能做出清蒸、红烧,头尾还能烧成一道鲜美的鱼汤。

夏天日子长,河上落日还露出小半边,风从河岸吹来。

明落樱感觉这就是蜜月之旅,这美好的景致,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凶险前程给冲淡了许多。

“落樱,感谢你的携手相伴,我必不负你。”杨遇很少许诺,此情此景,却是脱口而出。

明落樱咯咯一笑,头发在风中飘舞。

杨遇,能遇到你,我已经花光一生的力气。即使回不去了,我也已经有枝可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灜水的妇人 商船悠悠南行。

晚上揭开窗户的帘子,漫天的星光铺天盖地,人处于天地之间,融入了星空里,极度绚烂。

明落樱安静地看着天,隐隐约约感觉到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变天。

“我们要到江南哪个地方?”她问。

“江南芷绫县,我们要乘七日的快船,半日的马车方可抵达。”杨遇轻拥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看着悠远的天际。

“你说,会不会在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从京城到江南的所乘搭的不仅仅是船和车马,也许……会有别的办法来缩短时间。那百姓出远行就不需那么奔波劳碌。”明落樱转头对他微笑,眼中有向往。

“世间万物一直在变,而且都在前行当中,你说的这一天肯定会有。”杨遇低声说着,“可惜的是我们早已归于尘土,不能与你看尽世间繁华。”

“说不定呢,我们红尘一梦,就可以到了那一天,呵呵!”她声音有迷惑人心的魔力。

“嗯……但我们还是顾好眼前,你可是要掌握为夫命脉的,这趟路程你也必须得花上九天,偷不得懒。”杨遇直指问题重点,瞬间让她从美梦中醒来。

“……”她无语望天,这人简直就是美梦终结者。

大部分男子的思考方式确实都比女子务实,好高骛远也确实是恶劣的品质。如是想,她便收起了那不切实际的幻象,安安分分地乘船。

商船一出了狭窄的河段,便在夜色中加快行使。

明落樱和杨遇在船只的逐浪中,相拥而眠。

第二日两人早早便醒来,船上的睡眠当然比不上安稳的杨宅,于是明落樱起来时头有点晕。

杨遇帮其按住穴位,减轻她的不适。

“待午时靠岸,你可以上岸走一走。”杨遇说。

“今天午时可以靠岸了?那着实好呀。”明落樱听他一说,便有精神了许多。

果然,午时一到,船只就到达了一处码头。

明落樱走到船头,看见河岸上两个大字:灜水。

两人上岸时,明落樱看着那岸边飘着的死鱼,以及飘着破烂的衣服,一股腥臭味袭来。

她连忙捂住鼻子,皱了皱眉头。

灜水只是一个水乡,错落的房屋建筑大部分很破落,显示这里的生活条件不太好。

两人穿着虽说不上华丽,但一看就知是外乡来的娇客。当地人家看着他们经过,长年累月劳作的黝黑的脸,都写满了好奇。

明落樱经过一户人家的破落的院子,看着一个小孩子独自一人坐在地下,脏脏的小手去抓那篱笆边的野草,草丛中飞舞着几只苍蝇,然而那孩子就这么把草送入嘴里。厨房传出的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大概是孩子的娘在煮食。

明落樱扭头不忍去看,这时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妇人,左手里端了一盘青绿的菜,看样子似乎只是野菜而已,右手是一盘发白的鱼苗,一看就知道非常不新鲜。

那妇人看了屋外驻立的两人,愣了一愣,问道:“两位,可是来找人?”

明落樱摆手,连忙说道:“不是的,我们只是路过。你的孩子应该是很饿了,他抓了地上的草来吃。”

那妇人眼圈一红,努力扯出个笑容:“咱们是乡野人家,孩子也只能粗养着。”

明落樱没有作声,对那妇人笑笑,脚步往前跨了一步后停住,她从衣服内摸出了一点碎银,走入了院子内对那妇人说:“其实我想买点野菜,您家有吗?”

妇人放下盘子后,从厨房拿出了一捆野菜递给明落樱:“姑娘,拿去吧,不值什么钱。”

明落樱把碎银往妇人手里一塞,笑说:“我拿了你的东西,银货两讫。”

说完就拿走那妇人手里的野草,拉着杨遇快步走了。

“哎哎,姑娘!”那妇人叫唤着,但两人已经走远。

明落樱回到了河岸,转头看了河边一排的房屋,大多数人家的门口都晒了鱼干,他们穿的都是灰黑的粗硬麻布衣服,而且很少有人穿鞋。

两人回到了船上,明落樱把那捆野菜交给了船上的厨房,只说了一句:“中午加上这一道菜吧。”

厨子虽然目露惊讶,但也照样接了过来,没有多话。

午膳很快就端了上来,原本简单的两荤一素,如今加多了一盘野菜。

明落樱自上船以来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这时端坐下来吃饭,筷子往那盘野菜伸过去,夹了就放入嘴里,味道有点涩。

杨遇看了看她,也纵容着她的沉默。

野菜味道不太好,但明落樱似乎在较劲一般,夹了就往嘴里送。

杨遇终究不忍,把剩余的野草都夹到了他自己的碗内,完了跟没事人一样,吃着带涩的野菜,如同吃着珍稀菜肴一般,动作同样优雅。

“从前我和傲风青狂出远门,能吃得上蔬菜,已经是得了福分。”杨遇自嘲,破了他食不言的戒律,主动开口说。

明落樱抬眼看他,笑了:“夫君,你真是个暖男。”

杨遇挑眉表示不懂。

明落樱温柔看他,说道:“意思是你值得托付终身。”

杨遇心情大好,点头同意:“看来此次带你走一趟江南,非常值得。”

明落樱噗嗤一笑,故意装作不懂:“江南景致如此之好?让你赞不绝口。”

杨遇似笑非笑看着她,眼中带光:“大好江山,不值得你逐一游览么?”

明落樱低头,幽幽说道:“这江山,变了也好。”

杨遇收起笑意,眼中带着久违的幽暗之火,他沉默地看着她,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两人吃完午膳后,船只继续前行,离开了匆匆一瞥的灜水。

回到房中,杨遇将明落樱轻揽入怀,幽幽地说:“落樱,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的决心。只要改变一点点,滴水成海,终有一天就能改变全部。”

明落樱猛地扭头看他,他懂,他什么都懂!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他都能与她同步。

那么此后漫长的人生里,就不会无趣。

她喃喃自语:“我何其有幸,在如此漫漫的时间长河里,竟然遇到了你。”

杨遇也不知道听到了没,他闭上眼,头垂靠在她的肩颈,呼吸稳定绵长。

明落樱再次扭头看他。

他竟然睡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古梁弄儿 明落樱看着床上闭目而眠的他,心疼他的疲倦,他有多久没有好好歇息了?

商船风平浪静地行使了两天,终于在一处叫古梁的城镇,靠了岸。

古梁城靠运河而居,看这房屋建筑和街道的熙攘,就知道此处是繁华的城镇。

杨遇与明落樱并肩走在古梁城的街道上,忽然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跌跌撞撞跑来,不小心撞了明落樱一下。

杨遇身手敏捷,把明落樱一搂,瞬间让她从左边转到了右边。

那少女顾不上道歉就跑了!

紧接着一个面上有条长长伤疤的男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目光凶狠,跟着那少女的方向。

那男人径直地走,完全不避让旁人,只有旁人去躲开他。

那人走到杨遇跟前,见杨遇不躲开他,也完全没有让开的姿态,就转过脸来,目露凶光地看着杨遇。

伤疤男人不退让,准备撞开眼前这清冷面容的男人。

杨遇暗中出手,一掌把这伤疤男人击退了几步,但旁人根本看不见他何时出的手。

伤疤男人面色发紫,感觉气血在体内翻腾,但压下不去,又吐不出来,脸部憋成了紫红色。

杨遇拉起明落樱,继续往前走。

待那伤疤男人反应过来,转身往后看时,已经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他气得脸上横肉轻颤,往旁边的小贩摊档上踹了一脚!

小贩敢怒不言语,连忙捡起那散了一地的果子,自认倒霉。

杨遇和明落樱找了家饭馆吃过午膳,便往码头边走。

在通往码头的路上,两人再次碰到了那个撞了明落樱的少女。

那少女再次碰到两人,面上也是一愣,紧跟着眼神躲闪,惶惶恐恐。

明落樱不想多生是非,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准备抬步往岸边走去。

“刚刚对不起,姐姐……”那少女声音清脆,但此刻又透露出几分颤抖。

明落樱停下脚步,侧身看了这少女一眼,只因为这一眼,她决定帮助这个眼中几乎绝望的女孩子。

“这位妹妹,你可是遇到了难事?”她低头轻问。

少女点点头,身子颤栗了一下,马上又摇摇头。

“别怕,告诉我。”明落樱轻柔地安抚着她。

“救救我哥哥!”少女伸手紧紧抓住明落樱的袖子,这力度花尽了所有力气,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少女带着两人走回到刚刚撞了明落樱的那条街上,并拐入了一条巷子内。

少女说她叫弄儿,她的哥哥被抓到这高墙里面。

明落樱看了看这高墙,只听这院子内隐隐传来细微的声响,却又听得不真切。

杨遇问道:“这位姑娘,这里面住的是谁?为何抓你哥哥?”

弄儿抬起惊恐的眼,说道:“公子,这里是古梁首富王老爷的私宅,是他……他养私宠的地方。”

杨遇眼中闪过疑惑:“私宠?”

弄儿身子再次颤抖,呐呐不能言。

明落樱跟杨遇对视了一眼,便问弄儿:“刚刚那街上的男人,追的可是你?”

弄儿点头。

明落樱似乎有点明白了,她对弄儿说:“不要慌,我们会想办法。”

杨遇拍拍明落樱的手背,说:“我先去探探究竟,去去就回。”

他说完,身形一闪,不见了人影。

明落樱趁机问弄儿:“这王老爷,可是非常厉害的人物?”

弄儿轻声说:“他是这古梁城的船商,以承运货船起家,官府老爷是他的妹夫,普通人不敢轻易得罪。姐姐,你们这样帮我,恐怕会连累了你们。”

明落樱对这王老爷的情况,心里有了底,她再问:“你刚刚说的私宠,可是这王老爷逼迫你,才抓了你哥哥?”

弄儿一惊,眼泪立即往下流,待她擦干了眼泪才说道:“王老爷已经有十几房妻妾,却……还在外宅养了私宠,他是个魔鬼,专门抓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藏在私宅处!有的人进去了,横着出来……我哥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啪啪往下流,眼中有无尽的惊恐。

明落樱内心一颤,原来是男女通吃的变态!

她内心怒气正盛,胸口起伏,这天下竟有如此肮脏污秽的人,简直是恶心至极。

此时恰好杨遇身形一闪,出现在她们面前。

杨遇一点头,明落樱便知他已经知道些什么。

“全是些腌臜事,此人不除,会是整个古梁城的祸害。”杨遇在明落樱耳边低语。

明落樱也点点头,眼中有火!

杨遇安抚她:“我已经打晕了四处守卫之人,里面有五六个少年,暂时安全。”

明落樱对他说:“必须想个法子,要治标治本,否则我们走后,终究死灰复燃。”

杨遇微微一点头,拉起她往外走。

三人走出这巷子,杨遇就对弄儿说:“姑娘,你先回家,今晚过后,你哥哥必定会平安无事地出来。”

弄儿一听,马上跪了下去:“多谢公子!我哥哥是我家的支柱,没有他,我和妹妹二人就没有了依靠,求公子救救我哥哥。”

明落樱心酸,但也不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安慰她说:“我家相公既然这样说,他必定有办法救你哥哥,快起来。”

弄儿含泪谢过二人,便匆匆回了家。

当晚,明落樱穿着年轻男子的衣裳,把头发打散,使着轻功飘荡在王老爷的私宅周边。

宅子里隐约看到一个脸上有长长刀疤的男人,在跟几个护卫训话:“你们一个两个狗奴才,竟然同时睡着!幸好这里面一个都没有少,否则,老爷剥了你们的皮!”

没多久,一个大约年过半百,身材中等的男人走了进来。

护卫们齐声恭敬地称呼:“老爷!”

那男人轻微点头,便往宅子内走去。

男人走到了最里面的院子,进入了其中一间房间。

他一入房内,便有一把年少的男声叫唤:“你是恶魔!我死也不会从你!”

男人轻轻一笑:“阿冲,若你不从,你两个妹妹必然成为这古梁城的万人骑,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哈哈!”

那个名叫阿冲的少年,到底年轻,一听此言,终于呜呜哭了起来,哭声凄绝,连飘荡在外面的明落樱也不禁心酸。

明落樱知道此时是现身的机会了。

她一瓢而落,双脚站在这里面的院子,忽然一移动,一道幻影般的身影飘过窗前,瞬间不见!

“谁!”王老爷喊。

房内两人同时往窗外看。

又是一道影子飘过,隐约中还能看见长长的发丝盖面,没有看见五官!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古梁闹鬼 此时忽然传来一把幽幽男声:“还我命……还我命……”

声音阴冷,如同厉鬼。

王老爷是有那么一点胆量的人,他怒斥:“谁!”

窗户再次飘过白影,这次来来回回数十次到处飘荡,忽然间狂风乱窜,窗户被风吹得关了又开,夏日里竟然阴风阵阵!

王老爷此时开始害怕,喏喏自语:“你……”

这时候再次传来一把不男不女的声音:“王福同……同……你让我横着出去……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哼哼哼……快扶我起来!”

这时候房门打开,一副打横的身子飘过,长长的头发在狂风中飘散,这次的影子有了点模糊的五官,只是那嘴角都挂满黑红的血丝。

“啊!”王老爷腿一软,跌倒在地。

他半生叱咤河道,见过不少怪异之事,但由于此时心中有鬼,竟然跌倒在地后,尿了裤子。

经过他手的少男有上百个,死去者大半,即使未死,也只能终生在他的地盘做尽奴役。

此刻同时又传来声音,这把声音男女同声,飘荡空中:“跟我们来吧,我们一起到下面伺候你,如同以前一般……哼哼哼……”

忽然一道幻影冲入房中,四处乱窜,最终一直围绕着王老爷转。

王老爷看着那道影子,昏花了眼,忽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明落樱此时停住了脚步,但她并不想让这恶心的狗东西这么容易就晕死过去。

她一抬手,用针扎了王老爷的太阳穴。

王老爷悠悠转醒,模糊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长发盖脸,双手血红,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顿时气血上涌,双眼圆瞪,再次晕死了过去。只是他的双眼仍然张开,一直死死盯住面前的身影。

明落樱在内心呸了一声,就走到墙角边抱头蜷缩的少年。

“阿冲,你妹妹弄儿在家里等你,快回去。”

阿冲缓缓地放下抱头的双手,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哪里还有什么男女同声的厉鬼,这分明是一个活人,而且听声音是一位姑娘。

阿冲许久后,才让惊恐的眼泪落下,这是绝处逢生的喜悦,以及不敢置信的怔忪。

明落樱笑笑:“别怕,你两个妹妹还要依靠着你。”

一句“两个妹妹”把阿冲从惊惶中拉了回来。

阿冲跪下,跟明落樱叩了头,抬头说道:“恩人,多谢!”

说起来马上往外走,高挑少年,面容俊俏,已然恢复成为有担待的男子汉。

明落樱把手中的血符在这宅子内到处乱贴,她形若鬼影,故意传出凄厉的声音。

所有的护卫都被杨遇提前处理了,这宅子内连同阿冲在内的六个少年,都已迅速被带出宅子。

只是夜半时分,还时常传出一把凄厉的声音,直至天明。

翌日,古梁城到处有人窃窃私语,说王老爷在北街的私宅闹了整夜的鬼,周边宅子的人都纷纷搬离。一夜之间,富人私宅聚集的北街,门户落魄,无人居住。

也有人偷偷私传,说王老爷一病不起,家中大夫来来往往,却不得病情好转。

船上的明落樱跟杨遇抱怨:“都是你,长得牛高马大的,要不然这翩翩少年还是由你去演为好。看,我这手沾的红水洗也洗不掉!”

杨遇宠溺地说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明落樱却正色说道:“那王福同家业颇大,这古梁城的船运业龙头老大,恐怕也要易主了。”

杨遇沉声说道:“嗯,确实要易主。”

明落樱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问:“你……有何想法?”

杨遇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呀,除了对我,其他事倒是敏锐如豹。”

明落樱锤他:“什么叫除了对你,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

杨遇低笑,但也不忘帮她解惑:“古梁河段南下是萍漓,源头是江南芷绫,往北上就是京城,这船运是块大肥肉。夫人,你可想过把它变为咱们杨家的产业?”

明落樱虽然之前闪过有关念头,但如此真切地听杨遇说,内心无比震惊。她震惊的是,杨遇用一种异常淡然的语气说出来,似乎一早就有了计划。

“你可是一早有了周全的计划?”她试探说道。

杨遇点头:“所以我才说,你对我不上心。”

明落樱承认,自己的心思,确实比不上他对自己所用的心思。

“那……你父亲可知道你在外面的私业?”

“嗯……我本家的产业,进儿会继承。而至于我这些年来在外的产业,我父亲确实不太清楚。”杨遇垂下眼帘,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我隐约有直觉,你自己的私业已经盖过了丞相府的,所以,你父亲那边的继承与否,其实对你来说并不是很重要,对吗?”她轻声问道。

“夫人啊,你一旦对我的事稍微关心一下,就可以得出惊人的结论。那日后我若想藏点私房钱,岂非毫无机会?”

“私房钱?你想得美!”她佯装成泼妇,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她转念一想,问了一个问题:“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呢?”

杨遇眼中闪过复杂,随后坦然自若地说:“若是要变天,总得有点傍身的东西。”

话语隐晦,可明落樱听得懂,恐怕不止如此吧。

但她没有再问,她现在开始慢慢去了解她的丈夫,他不爱用说辞去证明什么,他喜欢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是怎样的心思,他行过的路是怎样,他又将要到达何处。

而且,他一直在指引着她前行。

这就够了,她终究会知道他全部的秘密,她会自己慢慢去发掘这个男人的所有。

由于王老爷的事,他们耽搁了一天,等到闹鬼的流言四起,以及确定王老爷的病倒之后,他们才启程继续南下。

明落樱往后看了看古梁城,隐约看到了弄儿在跟她挥手。

她忽然说道:“弄儿是个可以培养的,经历过绝望后得到希望的人,会对生活充满了热情。若是你把这古梁河段的船运拿下,弄儿和阿冲应该是可靠的帮手。”

杨遇微微颔首,说:“我相信你的眼光,去做便可。”

明落樱心中一暖,她知道,这次江南的芷绫之行,将会是一切的源头。杨遇的目光,远远不止古梁到京城一段。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萍漓的昌盛 杨遇忽然对他这小妻子的心思有点好奇:“你为何如此胆大,难道你对王福同那种半阴半阳的怪物,一点都不害怕?”

明落樱一愣,随口就把心中所想告诉了他:“有人财雄势厚,普通的金钱权势,美人美酒,已经满足不了这些人心中的空虚了。所以这些人剑走偏锋寻求刺激,甚至弄死几个人才会罢休,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内心扭曲,恶心至极的狗东西!”

“我怕他们作甚?”

杨遇有点惊讶,从来世人都敬畏鬼神。寻常人碰见了这些事,只会惶惶不可终日,哪像她,一介女流,扮起鬼来居然轻车熟路,唬人的话语张口就来。

他抚眉低笑:“看来夫人你是一代女侠,勇者无畏。”

明落樱不搭理他的戏谑,不忘夸他:“夫君你也不畏权势嘛,异乡之人,必定是强龙不及地头蛇,你不是也敢惹?。”

杨遇笑说:“我可全是为了夫人你,跟你的见义勇为,不能比。”

一句“为了夫人你”,把明落樱撩动得春心荡漾,她脸上红了又红,忽然不知如何作答。

杨遇把她搂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继而慢慢往下。

船舱的帘子遮住了河道两边的风景,而傍晚的落霞也渐渐躲入了远山之下,徒留天边一丝异彩。

那是老天爷为这对船上的恋人,留的一丝颜色。

由于耽搁了一天,商船加快了速度,幸好这几日都没有下暴雨,所以河水并不湍急,即使逆行,也能平稳快速前行。

所以,他们只花了三日就到了萍漓。萍漓位于洛河的分支口,洛河是全国最大的河流。就是说,从萍漓到京城这一河段,是洛河的支流,而萍漓位于这条支流的分叉口。

地理位置如此优越,航运毫无意外地发达。

在萍漓大量种植的农作物除了水稻,就是油菜花。于是,从萍漓运出去的除了大米,就是菜籽油。

杨遇语速缓慢地跟明落樱说明了萍漓的情况,他目光熠熠,似乎在描述着一幅蓝图。

明落樱看了看他的样子,如今她已经摸准他的表情多代表的意思了。

“难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明落樱睁圆了眼问。

杨遇朗笑,证明她已经开始用心去了解自己了,算是苦尽甘来。

“你聪明起来是比较可怕的。”他稍微收敛了笑容,从正色说道:“萍漓在五年前,原本只是靠种植大米和捕鱼自给自足。但是你也瞧见了,萍漓处于如此有利的位置,不该仅仅如此。”

“这里气候温暖,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近几年大量种植水稻,这里的百姓才生活安稳了点。”

“至于种植芸苔,那就要感谢大皇子了,是他游历江南之后,提出在这一带大量种植芸苔,全部用来榨油,当各地花生等作物失收之时,用以补给城镇百姓日常的食油用度。”

“此地有多条小支流,顺流到附近各镇,我只是将船运顺势发展起来而已。时至今日,才是你所看到的萍漓。”

“落樱你看这些河流,”杨遇掀起帘子,手一指远处:“弯弯曲曲,这就是自然,顺应天时地利,万物关联,才能繁荣昌盛。而非……占据一方,封闭独裁。”

他语气中意有所指,带有讽刺。

明落樱很少听他如此说话,他一向言简意赅,娓娓道来这么一大段,还是头一次。

她托腮看他,心头涌动。

“那么,你只掌握了萍漓附近的航道吗?为何不继续往上接通源头?再往上是芷绫县,对吗?”她有些疑惑。

杨遇猛地一抬眼,伟岸身躯移至她跟前,在她发端落下一个吻。

“你说,上天送你来我身边,要让我如何待你,才会将我所有的都给你?”

他自言自语,也不管她是否听见,就这么闭眼感受她的馨香。

明落樱听不见他在嘀咕什么,便抬头问:“难道不是芷绫吗?”

杨遇低语:“是芷绫,我们要到达的地方。”

明落樱在他怀里抬起头,说:“我们要在这里逗留吗?”

杨遇只轻轻摇了摇头,但又忽然说:“带你上岸吃点东西,来。”

他让掌舵人停靠岸边,径自跨上了码头,转身伸出了右手,说:“落樱,上来。”

明落樱把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内,被他一拉,就上了岸。

萍漓地势平坦,除了上岸后看到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以及稻田之外,还有岸边的恢弘建筑。

家家户户的宅子坐落有致,从外观看,富人居多。即使是寻常人家,也是红墙灰瓦,干净整洁。

杨遇说的没错,顺应自然,关联万物,即可繁荣昌盛。

经过萍漓之后,明落樱得了点启示,也许十年前的萍漓,还是如同灜水一般萧条零落,生活困苦,但只要有人引导得当,完全可以改变。

那么,是否正如杨遇对她说的,改变小部分,终究有一天会改变全部。

过程艰难,或许在他们有生之年,都不能改变全部,但是他们还有子子孙孙,继续这个征程。

那么在这个意义上,她也算是有所作为,不枉此生。

相比当初来这里的惶惶度日,如今的她,即使知道未来比当初更加艰险,但她没有胆怯。不是因为有了杨遇,而是单纯因为自己的内心志愿,在给予了自己力量。

离开了萍漓,继续前行两日,便到达了此次出行的目的地——江南芷绫县。

上岸前,杨遇帮明落樱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发丝,便拉着她上了岸。

船上的东西有人会处理,包括船上一箱箱的货物,也有人卸了下来,搬运到杨遇指定的地方。

而他们俩,拍一拍衣袖便上了岸,再改乘马车。

码头离芷绫县,还有半日路程,他们马不停蹄地,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芷绫县。

杨遇没有多说什么,吩咐车夫到了一处叫“罗绮居”的大宅子,便停了下来。

大门打开,有一名大约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出来迎接。

他恭敬道:“公子,您来了。”

杨遇点头说:“明叔,辛苦了。”

明叔并不多言,跟着杨遇和明落樱入了罗绮居。

杨遇一入宅子,便转头跟明叔说:“这是我的新婚妻子。”

明叔明显一惊,但训练有素,仅仅刹那间便恭敬说道:“少夫人,有失远迎。”

明落樱和善一笑:“明叔,您是长辈,不需如此。”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杨遇的目的 明落樱其实还弄不清楚这宅子是什么地方,但看了明叔对杨遇的恭谨,便猜测到此处是他在芷绫县的产业。

果然,杨遇随后就对她说:“落樱,这是我们在芷绫的宅子。他是这宅子的总管明叔,芷绫盛产丝绸,而明叔,除了是这宅子的管家,也是我们罗绮居的掌柜。”

明落樱有一刹那的疑惑,便问:“这宅子不就是罗绮居吗?什么掌柜?”

杨遇微微一笑:“罗绮居,也是我们这些布匹的字号。”

明落樱这才明白过来,看来之前说的“命脉”,说的果然是经济命脉。

明叔适时为明落樱解释道:“少夫人,这里是公子来芷绫时起居的宅子,但也是一家作坊,从这里出去的成品,除了在镇上的商铺售卖,还销往各地。”

明落樱对明叔的解释感激一笑:“明叔,您是长辈,叫我落樱便好。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明叔点头说道:“那么,我以后叫你落樱了。”他说完后,看了杨遇一眼。

杨遇也破天荒地对明叔一笑:“她喜欢便好。”

明叔对于公子的这一笑,明显有点受宠若惊。看来公子成亲后,周身也多了点人气,没有了以往的清冷。

三人走入了罗绮居,前院是染坊,再往后头走,便是白坯布料的存放地,最里头才是缫丝织造间。

杨遇并没有跟明落樱多作解释,便带她往右拐,走过一条长廊后,就看到一个大大的院子。

他带着她进入院子内,走入了东边的厢房。

明落樱一入这房间,便感觉连呼吸都是丝绵的。因为这里的屏风,挂画,桌椅都是充满江南风貌,多少豪情万丈都会被这样的风情逼出了点点温柔。

她打开窗户,顿时被外面的景色惊呆。

这里后面是一大片葱葱郁郁的桑树林,隐约可见几间平房,估计是养桑蚕所用。

她还没看够,身后便传来属于男子炙热的体温。

杨遇拥住她,陪她看外面的风景。

“遇,这都是你的产业吧?”她扭头看他,只有两人私密相处,她才会念出他的名字。

杨遇只是呢喃两声,敷衍地回答了她。

明落樱还在絮絮叨叨:“我嫁你之前,你可不实诚啊,说什么空壳子……唔……”

杨遇用最有效的法子堵住了她的念叨。

被这么一打岔,他们出这院子时已经到了晚膳时间。

跟明落樱和杨遇一起落座的,除了明叔,还有管航运的大墨。

大墨长得黑,所以大家才叫他大墨。他经年累月在河道上来回跑,熟悉江南河段的各个要塞,以及气候变化时水流的变化。可以说,全靠他,这些年来才大大减少了船只遇险的次数。

最主要的是,他常年奔走在各大运河,对于各城镇关卡的过关流程非常熟悉。所以,此人是杨遇在丝绸运输中不可或缺的帮手。

饭桌上,明叔和大墨向杨遇上报各种情况,杨遇仅仅是偶尔指点一二。

大墨对杨遇说:“公子,往年您都是七月底就到达芷绫,如今已是八月初,新出的成品的数量已经足够整船出运,您看,如何安排?”

杨遇对着大墨微微一笑,说:“嗯,今年忙着娶妻,是耽搁了半月。”

大墨没想到公子对他笑,还跟他解释,他大老粗一名,并不习惯遮掩情绪。他惊讶眨了眨眼,便朗声说道:“那娶妻可耽误不得,是头等大事,别的事就靠边站。”

明落樱:“……”

杨遇颔首:“由于路途遥远,不能邀请两位来喝喜酒,我向你们赔罪。”

他说完即斟满三杯酒,与大墨和明叔举杯。

明叔和善一笑:“公子,见你娶妻,已是欣慰。”

大墨也呵呵一笑:“对啊,这些年都见你孤身一人,如今终于有位夫人了。”他说对明落樱朗笑,面色欣喜。

杨遇对大墨说的出运安排,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其中一点尤其重要。

“今年情况有变。把往年运往内河各处的丝绸,减少一半,另外一半我们要销往塞外。”杨遇语气平和地说道。

此言一出,明叔和大墨同时吃了一惊,连明落樱也好奇为何今年做了如此大的改变。

杨遇缓缓道来:“大墨你可能会想,往年都是内河转关,况且你跟内河航道关卡的官员们很熟悉,过关容易,何须急着销往塞外。但是,今年必须作出改变,因为……这天就要变了。”

如果说前面的话让明叔和大墨不解和担忧,那么杨遇这最后一句,便是将两人当场定住,如同石化一般。

如此震撼的话语,被公子轻飘飘地说出口。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明叔,他低声说:“公子……此话……当真?”

杨遇沉声说:“我敢说出口的,便是真。”

长久的时间内,再无人说话。

沉默过后,明落樱适时说了一句:“相公,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把目光放到销往塞外这一点上。大墨兄弟熟悉内河的转关,但是销往塞外要经过的是两国之间的关卡,势必严谨多了。这一点,你有周全的部署吗?”

杨遇对她的冷静投去赞赏的一眼,看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我已有人选。”

他继而看向大墨:“我们要逐渐把眼光转移到塞外,我已找到一人帮你。但是你最近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我需要你去一趟古梁,夺了那王福同的势。”

大墨对于这王福同也是十分了解,因为同行之中,王福同算是佼佼者。

随后杨遇说了古梁之行的计划,大墨边听边点头。

明落樱听到此处,终于了解了他们这次江南之行的目的。

他先是将芷绫到京城的整条航道上的每一个点,都归为自己的地盘。这整条航道,从江南芷绫开航,途经萍漓,古梁,灜水到达京城,连通一线。

而且,从灜水处有条较小的支流,途经泗河,辗转到达京城。

那么,这就是为何杨遇当初对泗河的事,让明落樱放手去做的原因。因为他要把江南到京城的河道,全部归于他的靡下,垄断整条航道。

如此庞大的资金需求,那么他的银子都从哪里来?她也不会天真到,觉得仅凭杨遇一人之力,掌握着一间罗绮居,江南的几条航道,便轻易垄断成功。

明落樱对此有了疑问,但她知道此刻当着明叔和大墨的面,不便去问。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芷绫的神秘黑影 后来他们几人的交谈,其实明落樱也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她已经了解了杨遇的目的,只等找个适当的时机,将自己内心的疑惑说出来。

晚膳持续了较长的时间,待散席后,杨遇领着明落樱回了起居的大院子。

明落樱找到了机会问杨遇:“遇,你何来那么多的银子?”

杨遇没有惊讶,只是淡然说道:“可记得大皇子李怀君?”

明落樱懂了。

“但即便如此,想要渗透到全国的航道脉络,我和他加起来,也只能掌握一半。”他细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若是仅仅从芷绫到京城,不足为忧。但是,我们的目标是放眼天下。所以,我们的资本还是不足。”

明落樱轻叹了一口气:“先说小的,你除了有罗绮居和江南航运,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杨遇似笑非笑看着她,踱步至她跟前说:“还有京城的几家茶楼,若干成衣铺。嗯……江南一带的罗绮居有多少家,我得问问明叔。”

明落樱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果真没了?没有其他私房钱?!”

杨遇举起三只手指:“没了!”

明落樱没打算放过他:“那你们若是想掌握全国的航道,银子怎么来?”

杨遇这时才沉重了起来:“我需要找到武陵图。”

明落樱挑眉:“武陵图?”

杨遇点头低语:“找到武陵图,才能找到地藏之宝。”

明落樱吃了一惊,这样的一个大局,他何时就开始布下了?

所以,这些年他经历了多少艰险?

明落樱忽然想抱抱他,于是便张开了双臂抱住他,将自己埋进了他的胸膛。

杨遇有些微的讶异,对于忽如其来的拥抱,他最后仅仅是一笑,没有多问。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户飞掠而过!紧接着听到细微的利器入木的声音。

杨遇猛然往窗外一看,是那神秘黑影!木窗旁留下了一枚飞镖,镖着一张纸条。

此时明落樱也听到了动静,她连忙放开杨遇,跑到了窗前。

杨遇比她先到一步,他阻止了她探向窗外,伸手一拔,纸条便出现在他手掌之中。

迹山隐若寺。

杨遇蹙眉,迹山离芷绫不远,若是轻功而至,不到一个时辰。

只是,这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历?为何总会有他?

杨遇确定这个神秘人,跟之前所见的是同一人,因为常年的习武,他可以从此人的轻功踪迹,飞跃的速度,身形等等可以判断出来。

明落樱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几个字。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杨遇也正疑惑中。

杨遇沉默过后,说:“去沐浴吧,早点休息。”

明落樱佩服他的冷静,她知道他有自己的考量。

两人沐浴更衣,熄灯上榻,就如同没有看到任何纸条一般。

两人平静地过了一日,杨遇带着她巡视罗绮居,观看桑蚕丝的制作流程,以及成为胚布后的印染。

直到日落时分,明落樱终于问了他:“纸条……”

杨遇略一颔首,说:“要等。”

等什么?

两人用过晚膳后回了大院,便看到另一纸条被飞镖钉在了同样的位置。

这次是两行字。

隐若寺,武陵图。

杨遇一看眉头一挑,马上把纸条紧抓在手,等情绪平复后,马上将纸条递到烛火旁,烧为灰烬。

他没有马上赴约,其一,是因为前途未卜,也许是个陷阱,其二则是想试探一下这位神秘人,到底知道什么。

如今看来,这神秘人果然是知内情的人!

明落樱知道事关重大,她没有多言,就静静陪着杨遇,让他好好想想。

杨遇最后沉声道:“明日一早,去迹山。”

此行非去不可。

第二天,杨遇跟明叔会谈过后,便带上明落樱往迹山而去。

迹山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礼佛之山,最有名的是观净庙,香客络绎不绝。

但在这山中,还有一处静修的寺庙,就是隐若寺。

杨遇与明落樱携手凌空而上,避免了与众多香客打上照面。他们先是越过了观净庙,然后到了一处环山而入的佛塔。

佛塔有五层,但是此处鲜少有人出入,唯见距离佛塔百步之遥的地方,有几间庵堂。

他们脚一沾地,就看见从不远处的庵堂内走出一位尼姑。

原本明落樱不大注意这尼姑,但是当她走近,可怖之处就显现出来了。

她独眼。

她的左眼眼眶深凹进去,没有眼珠!

明落樱咋一看,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杨遇左手抓紧了她的右手,握住她轻微安抚。

那尼姑也没有看他们这两位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她独自一人走入了佛塔,不久后便听到上佛塔的哒哒脚步声。

忽然有极其细微的草木摇动的声响。

杨遇侧头一看,右侧的树林中闪过黑色的衣角,极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过了一瞬,一道黑影在佛塔顶层闪过,再次消失不见。

这是引导!

杨遇从过去的经验得知,这神秘人一出现,就会发生什么。

明落樱也看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黑影,即使凭她的功力,并不能看得真切,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人有强烈的引导意向。

他意在说明什么?

忽然山腰有钟声传来,绵长悠远,仿佛在普度众生。

钟声响完以后,那独眼尼姑从佛塔内走出来。

杨遇便往前走到尼姑跟前,说:“师太,此处能否入住静修?”

独眼尼姑看了两人一眼,双手合一颔首道:“两位施主,本寺只接待女施主。”

杨遇点头问:“请问师太法号?”

独眼尼姑右眼闪过一丝光,说道:“贫尼怜音。”

杨遇颔首:“怜音师太,无奈观净庙已无多余禅房。我们远道而来,今日未能解签,只能明日再走。若是师太方便告知,此山还有何地可以过上一宿?”

怜音师太看了看两人后说:“两位稍等,待我去问问主持。”

杨遇说:“有劳。”

怜音疾步离开,往下面的庵堂走去。

庵堂毕竟是尼姑聚集之地,杨遇不便前往,两人在原地等待。

明落樱对杨遇低语:“你真要住上一晚?”

杨遇低声回答:“对。”

明落樱也不再多问,但是她感觉此地有点古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庵堂,独眼尼姑,一闪而过的黑影……

明落樱虽然没有害怕,但这种气氛如此诡异,让人提心吊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迹山隐若寺 怜音师太很快就再次走了出来,她对杨遇和明落樱双手合一,低头说道:“两位施主,主持有请。”

她没有说可否住宿,只说主持有请。

但杨遇和明落樱并没有在意这话中的疑点,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奔着住宿而来。

三人走过一段小路,便到了庵堂。一靠近庵堂,明落樱有一种被人窥视之感,非常不舒服。

三人一入庵堂,就看见主持已经走到了庵堂正堂前等候。

明落樱看到了主持,便走上前双手合一,说道:“主持,打扰了。”

主持是个年过半百的尼姑,她眼皮低垂,面相严肃,让人一看便知这人常年孤独清苦。

主持看向来人,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问了一句:“两位可有带路人?”

明落樱一愣,带路人?是暗语吗?

她没有让自己犹豫很久,就回答说:“我夫妻俩本是远道而来,到山腰处的观净庙拜佛,无奈事有耽搁,只能明日才打道回府。敢问主持,附近可有借宿之地?”

明落樱心想,有杨遇在,在尼姑庵借宿确实不便。但是她如今倒是改变了主意,其实他们只需要探一探这尼姑庵内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的即可,不需要非得借宿此处。

那么,找借口近身跟这些尼姑交谈,再找机会观察庵堂里面,还有那佛塔之内。

如果那黑衣人引导他们来到此地,真的为了引导他们找出武陵他图,那么庵堂与佛塔必定内有乾坤。

此时主持对于明落樱的说辞,并没有显山露水,只是淡然地说;“既然远道而来,又有缘来到本庵,过一宿也无妨。只是这位男施主,只能移步这五十步之外的荫房。”

杨遇连忙道谢:“无妨,谢过主持。”

主持看了看这面容俊朗的高大男子,愣了楞,便移开了目光,转身带两人去庵堂后面所谓的荫房。

这荫房其实是堆放香烛的地方,一排三间小屋,只有一间有简单的床铺。

明落樱与杨遇对视一眼,同样地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谢主持,既然找到能栖身的地方,那么天黑以后我俩就会再回来。”明落樱低头道谢。

主持略一颔首,再无多言便走回了庵堂之内。

两人没有逗留,就往山腰的观净庙步行而去。

“你怎么看?”明落樱问杨遇。

“这独眼尼姑和主持,都有问题。”杨遇轻轻蹙眉。

“嗯,我也觉得。那独眼师太原本说不招待男施主,但后来又改变主意,是因为她听到了我们远道而来。而那主持在问了我们是否有带路人之后,我回答了她咱们远道而来,她就马上答应了可以借宿。”

明落樱说了自己的看法,如此容易借宿成功,只因他们是远道而来。

这有什么关联吗?

杨遇笑笑说道:“我的丫头,总是如此聪慧。通常一家客栈喜欢接待外乡人,是因为什么?”

明落樱侧头猜想:“因为可以在价格上任其宰割?”

杨遇轻轻戳了她的头,揶揄说道:“你这脑袋,除了金银财宝美男美女之外,能否装点别的?”

这人又旧话重提!金银财宝美男美女,哪一样不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明落樱再猜:“因为想劫财?”她想起了祁蜀那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杨遇轻叹:“十句不离财。”

他顿了顿后,便说:“远道而来之人,就算被人弃尸荒野,也难以辨明身份。即使最后辗转之下查明真相,作恶之人早已逃之夭夭。”

明落樱内心一惊,说道:“所以,这尼姑庵专门留宿外地人,是想作恶?”

杨遇点头:“外地人即便身份尊贵,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明落樱有疑问:“区区一家尼姑庵,竟然有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

杨遇摇头:“不,背后必定有人。”

明落樱猛然抬头看他,问:“会不会是那神秘黑衣人?”但她转念一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会的,那黑衣人早在别处就曾引导过我们,看情况并不想害我们。”

杨遇不想她费那么多精力想这些事,便说:“你不需要考量那么多,今天就当来拜佛吧。”

他们一步步来到半身腰的观净庙,这里香客络绎不绝,香火旺盛,熏得人两眼氤氲。山风吹动挂得高高的幡悬,似乎在预示着神佛的法力无边。

“要进去?”杨遇扭头问身边的明落樱。

“进吧,也许能探听点事情。”明落樱笑笑。

二人尽量避开了人头攒动的地方,靠着一边走入大殿。

明落樱买香烛时,问了那收香烛钱的小和尚:“小师傅,你们这里有禅房可以供人住上一宿吗?”

小和尚双手合一,说道:“施主,近日我寺开源迎客,禅房已满。”

明落樱又问:“据说这上面还有一家隐若寺,不知接待外客吗?”

小和尚微微一笑:“那庵堂常年静修,不接待外客的。”

明落樱感激一笑:“谢谢小师傅,那么我跟我家相公只能下山了。”

小和尚年纪尚幼,口中并无顾忌,说道:“两位施主肯定是来求子吧?你们可以到后头偏殿走一走。”

明落樱怔了怔,看向杨遇的眼神闪烁。

杨遇及时开口:“多谢小师傅,我们会的。”

明落樱等杨遇说完,就拉他走开。

两人从观净庙出来,已是满身香火味,果真像是诚心求子的夫妻。

“你猜想得没错,那两尼姑是因为我们远道而来才留的宿。”明落樱在杨遇耳边低语。

“你害怕吗?”杨遇问。

“不怕,我能逃。”她朗朗一笑。

杨遇莞尔,他以为她会说“有你在就不怕”,这样也好,说明她开始不去依赖任何人。

两人看了看太阳,应该差不多要下山了,如今只等天黑,好掩护两人的行踪。

杨遇却想更加周全,于是往上走时,到了一处有密林掩盖的路,便拉上明落樱凌空飞跃而上,来回绕了这山两圈,最后停留在那佛塔的顶端。

他们观察了这附近的地形,然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这佛塔顶端有个小阁楼,两人闪身进入了楼阁之内。

明落樱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其中一面墙上,有一幅画,画上有众多侍女托盘,她们行走在精美的宫殿旁。这画的画工相当精美,但即使精美,也看不真切这托盘里面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诡异的画 但这画很奇怪,右边有一大截都是空白的画纸,似乎还没作完。

杨遇踱步到这画跟前,认真审视了画里走在最前面的侍女的模样。这侍女容貌上乘,左边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眯了眯眼,看了这侍女许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落樱走至杨遇面前,示意他不能逗留太久。

杨遇略一点头,拉着明落樱快速飞跃离开了这佛塔的顶层。

当天色暗沉后,两人回到了隐若寺的荫房,门口竟然守着那独眼尼姑。

“怜音师太。”明落樱颔首跟她打招呼。

“施主,主持让我再次等候两位。本庵已经为两位备了净水,可以作洗漱所用。桌面上有清茶,还望不要嫌弃。”怜音说道。

“多谢主持,多谢师太。”明落樱道谢。

“此地简陋,这位女施主娇贵,可以移步入庵堂一宿。”怜音说道,独目幽暗。

“不必了,能得主持和师太留宿,便是福泽。”明落樱婉拒。

“那怜音就不强人所难了。”她说完后,独眼幽幽一瞥便离开。

夜半时分。

两道穿了夜行衣的身影出现在荫房门口,嗒的一声门栓被开,屋内的两人都睡得非常沉。

睡在床上的两人都被人推了推,他们四肢放松,毫无反应。

“看来迷香起了作用。”

“把女的带走,在这屋加大迷香的量,让男的睡多两个时辰。”

明落樱睁开眼时,身处一个地下暗房。

她怔忪着眼,看向四周。此处有一个大圆木桶,旁边有一张床,床尾有一个木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明落樱冷冷地看着声音传来之处。

暗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看身形是个女人,面容陌生,并不是怜音和主持。

她对明落樱冷笑了几声,一走过来便动手剥光明落樱的衣服,当她看到明落樱胸前的白色石头时,愣了一愣,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她把明落樱放入木桶,木桶内有热水,然后帮其净身。

明落樱全程一言不发,她虚软着身子,任这女人处置。

净身完毕,女人从床尾的木箱拿出一套白色的衣裙,迅速帮明落樱穿上。

做完这一切,门外忽然走入两个同样身穿夜行服的女人,她们抬了一个担架进来,并把明落樱扶坐在担架之上。

于是,明落樱就被她们从一个地下通道抬走。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终于来到一处地方,这地方类似一个祭台,周边贴满了血符,在这幽冷的月光之下,异常恐怖。

明落樱眼睛动了动,看到了那个祭台,内心明白了几分。

但是奇怪的是,几人都没有动手,似乎在等着什么。

终于,山腰处传来低沉的钟声,子时到了。

这钟声一敲响,就从暗处走出来一人,是那个独眼尼姑,怜音!

明落樱终于动了动嘴角,垂下了眼帘。

怜音二话不说,从祭台边拿出一盆血红的水,用树叶沾了沾,便洒到明落樱身上。

她口中念叨着什么,许久后,便从衣襟之内拿出一把尖锐的刀,一步步走向明落樱。

暗色之中,怜音的独眼让人生出无尽的寒意,她手抓尖刀,如同修罗。

当她走到明落樱面前,轻轻吐出一句:“施主,你心归佛,你身入土,请安心上路。”

说完她便手起刀落,往明落樱的心脏之处划去!

明落樱忽然一抬眼,眼中带着清明的亮光看向怜音。

“啊!”一声惨叫声响起,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四人同时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硕长的白色身影飘落而至,他收起了手中的银针。

杨遇快步走向明落樱,此时明落樱一跃而起,四肢毫不虚软。

“你会使针?”明落樱问。

“嗯,极少用得上。”杨遇答。

西域那半年,穆煞学会的,他也会。不过穆煞精于使针,而他善于出掌。

“你刚刚呼唤了墨灵?”他问。

“是的,虽然答应过你,但刚刚危急之下……”

“很好。”

明落樱蹙眉疑问。

杨遇说:“你做得很好,危急当头,其他的不要顾虑。”

明落樱懂了,性命攸关,无所顾忌。

两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便不再多言。处理了那四个尼姑的尸体之后,便匆匆离开。

庵堂之内,主持听到了一声惨叫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睛,但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敲打着木鱼。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她出了庵堂,身形一闪,便凌空飞跃到了佛塔顶端。

她走入了阁楼之内,并打开了放置于角落的一个木箱子,拿出了极细的毛笔,并磨了墨,取下墙上的画,沾了墨便开始作画。

她接着这幅画上成行的侍女,在最后面接着画一个人物画像。最后这女侍跟之前的女侍身穿同样白色的衣裙,手举托盘。

她画工奇佳,作画极快,当她画上最后一笔时,这新增的画中之人便有了模样。

作完画后,她匆匆从阁楼飞跃而走,瞬间不见了身影。

在一处奇特的地下石窟之中,庵堂的主持师太看着眼前这片冰晶,面色平静。

“你在数,怎么少了一颗,对吗?”忽然传来一把清冷的男声。

她没有回身,因为当她来到此处,看到跟之前一样时,她便知那声惨叫,不是那位女施主发出。

也意味着,行动失败了。

杨遇和明落樱步步靠近冰晶,而主持始终一动不动。

当明落樱靠近了那片冰晶时,转身呕吐!

那是一堆被冰封的心脏,排列得整整齐齐!

杨遇内心一颤,转身去看明落樱。

主持借此机会,对杨遇两人出手!

杨遇耳力极佳,得知背后之人已经出掌。他转身之际已经出掌,两人的掌风对接,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

四周的碎石纷飞,烛火忽明忽灭,但过了几十招后,那尼姑渐渐力不从心。

杨遇招招狠厉,没有手下留情,直至后来,他左右手同时凝握掌风,同时一击!

尼姑喷出一口血,以优美的弧度落在了地面上。

杨遇身形一闪到了尼姑跟前,蹲下去捏住她的嘴,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武陵图在哪里?”

尼姑冷笑:“什么武陵图!”

杨遇凝视着她,终于在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不知道武陵图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但杨遇又问:“这么多的心脏,你到底要干什么?”

嘴动了动,想要说话。

杨遇便松了捏住她嘴角的手。

尼姑嘴巴得到了松动,便一咬舌头,自尽了!

杨遇措手不及,就这么看着她死在了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佛塔之战 杨遇知道这尼姑气数已尽,便转身走向明落樱,并扶起了她问道:“落樱,没事吧?”

明落樱暗暗恨自己的不争气,只是些器官而已,怎么就吐了出来。

杨遇知道她的心思,便说:“你已经尽了力,寻常女子,恐怕已经当场晕死过去。”

明落樱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慰,可始终是闷闷不乐。

两人站起来后,杨遇数了数这里的心脏,说道:“四十七颗,她们已经杀了四十七个人。”

但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就对明落樱说道:“去佛塔顶层。”

两人施展轻功登上了佛塔顶层的阁楼内。

当那画重新展现在两人跟前时,明落樱看到了最后那个侍女,是她自己!

杨遇也看到了,他抓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要慌。

他数了数侍女的数目,四十九个!

“这画里有四十九个侍女,但是刚刚的冰封心脏却只有四十七颗。”杨遇疑惑说道。

明落樱看了看着这画,便说:“假若我被害,那么石窟之内就有四十八颗心脏,也跟这画对不上人数呢。”

杨遇默了默,说道:“还差一个人。”

明落樱问:“为何是差一个人,而非少了一颗心脏?或许那一颗心脏被损坏,或者什么原因不见了。”

杨遇没有回答,他一直盯着画中最前面的那个侍女看。

明落樱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侍女,此女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她问:“你是觉得这个打头阵的侍女有问题?”

杨遇最后才点了点头,说:“她,就是头祭。”

明落樱不懂:“什么是头祭?”

杨遇说:“这种挖人内脏的事,都是听信了某种鬼神之说,想达到某种目的。头祭,心脏要新鲜。所以我猜想,她应该还活着,等那尼姑得到第四十八颗心脏之后,就会把她杀掉,挖出心脏。”

明落樱懂了,猜测道:“如果她还活着,那么就是被这些尼姑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杨遇说:“虽然怜音和主持都死了,但是这庵堂之中有数十人,应该还有人知道内情。”

明落樱略一思考,就说:“你是觉着,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死去,应该不只是今晚这五个人就能成事的吧?”

杨遇投去赞赏的一眼:“而且她们背后还有人操控着,按理说这么多人死去,她们的家人不应该毫无动静。但时至今日,已经死去四十七人,这些尼姑还能继续作恶。”

“说明有人在背后帮她们掩护。”杨遇说道。

两人谈话停顿至此,阁楼在长夜里点着的烛火忽然被风吹熄了一两盏。

杨遇立刻拉过明落樱拥在怀中,精锐的眼神扫视四周。

这是人迹掠过的动静!

杨遇不能坐以待毙,与明落樱一起从楼阁内凌空而出,两人默契十足,全程没有交谈,但最后双双踮立在佛塔尖端。

这个视野足以看清周边,两人背对而立,将脆弱的背部交给对方。

但高处虽然视野开阔,但有一个弊端,就是不胜寒。

他们站立高处,俨然成为了显眼的目标。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是金属利器的声音,划破长空向杨遇的手臂袭去。

杨遇可以轻易躲开,但明落樱却被那利器划破了背部的衣衫,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肌肤。

明落樱却不害怕,她忽然在佛塔四周奔跑瞬移,刹那间这佛塔顶端宛若有一道光圈,人的肉眼根本看不真切。

那偷袭之人此时终于露了身形,同样的身穿夜行服,只是此人的武功属于顶级高手。

杨遇已经辨明,刚刚的金属利器是莲花爪。

这种利器极其阴毒,它的金属爪能缩能放,目标是人的四肢或者是五官,若被爪中,就会是血淋淋的肢体分离或者是五官缺失。

在明落樱的扰乱人眼的目的之下,杨遇凌空飞跃而起,往莲花爪的方向攻去。

那人逃到了一颗大树之顶,迅速收回刚刚发出的莲花爪。

而杨遇在那人收回的武器的同时,便已经到达树顶,主攻一掌。

那人逃过一掌,但所站立的树枝却已经分崩离析,只有细碎的枝丫树叶零落而下。

杨遇紧追其后,见那人终是一闪,躲回了佛塔之内。

此时明落樱早已经在他们飞离佛塔时,停下了脚步。刚刚也瞧见了那人躲入佛塔之内,于是便看向杨遇。

杨遇却矗立不动,面有所思。

最后,他向明落樱打了个手势,随即两人闪身消失在佛塔的周边。

直至天际灰蒙,一个尼姑打扮的人影从佛塔出来,便匆匆回了庵堂。

潜伏在树上多时的杨遇和明落樱,这次终于确定昨夜之人就混迹在这群尼姑当中。

只是从上而下看,并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此时天色已经发白,庵堂开始有尼姑走动。

当旭日初升,飞鸟吱叫的时候,荫房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男一女。

其余两间荫房已经有尼姑来回走动,她们从里面拿了香烛,便往佛塔那处走,应该是用来补给那边的线香烛火。

有位小尼姑看见了杨遇和明落樱,便说道:“原来主持留了客。”说完便笑了笑。

明落樱也对她笑一笑,小尼姑尚且懵懂,还不知道一夜之间已经没有了主持。

但主持和四个尼姑的失踪,今日之后便会知道,但随着新主持的推选,这五人很快会被人所忘。

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出这背后之后,或许才有机会知道武陵图的存在。

明落樱在杨遇耳边低语,便往庵堂走去。

“施主,是想用些清斋?”一个尼姑问明落樱。

“师太,是的。”明落樱点头。

那尼姑带着明落樱往斋堂走去,明落樱跟随其后,一直暗中留意迎面而来的尼姑。从身形相貌,暗中观察。

但是,还是没有碰见跟那人相像的身形。

正当明落樱端着馒头豆腐离开时,她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背影,凭直觉看,与那人相像!

她不动声色走近那人,可是当她一走近,那人便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明落樱不好明目张胆地跟随,只能作罢。

尼姑的生活清苦,所以明落樱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吃了寡淡的豆腐,就离开了庵堂。

只是她有直觉,那人明显看到了她,所以,她时时刻刻是处于危险当中的。

然而她偏向虎山行,她刚刚跟杨遇低语,说的是:“以己为诱,方能得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画上之人 杨遇当时侧目挑眉,看了她好几眼,才同意她以身涉险,揪出背后黑手。

他的丫头,始终要腾空飞跃,与自己并肩。而不是永远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早膳后,两人需要再次回去观净庙“解签文”,于是明落樱便跟其中一个尼姑道别。

“打扰一宿,多谢收留。”她颔首道谢。

尼姑面容清冷,点头不再多言。

待从隐若寺走远,明落樱便说:“我刚刚看到那人的背影,非常神似。”

杨遇点头,说:“既然她混迹在庵堂,而且我们也不能断定是否仅剩她一人。”

明落樱明了:“嗯,若是还有其他人,这事就复杂多了。”

杨遇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

明落樱点头对他笑:“正如我嫁你,简直历尽九死一生才能结的果。”

杨遇对于她的类比,很是觉得有趣:“我娶你,何尝不是?”

明落樱笑,她知道的,而且还是最后才知道。

他们走到了观净庙,明落樱看了看那无比显眼的大钟,忽然心生一念。

“你说,午时的钟声一响,那人会不会急着除掉我们?还是要等到午夜子时?”

杨遇微微讶异,她向来不会胡乱猜测的。

“说说你的想法。”他对她低语。

“昨夜在祭台,这观净庙的钟声一响,她们就对我动手。那么今日,要不就是午时一过,要不就要等今晚子时。我估摸着,你所说的鬼神之说,应该包括被祭之物取出来的时辰。”

“子夜是阴气最重之时,而白日的午时,便是最阳之时。”她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说道。

“按照你的意思,这一阴一阳,都是可取的时辰?”杨遇问。

“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凭直觉。”她也淡淡说道,但又觉得没有凭据,不能妄自推测,便补充道:“不过,你也听听罢了。”

杨遇抓住她的手,点头:“是需要担忧的事。既然我们白日里能出现,那么就证明这庵堂的知情人,都知道我们昨晚逃过一劫。你觉得,她们能忍到今晚子时才动手?”

一言惊醒梦中人。

“是的,她们不是非我不可。但是我们还活着,就等同于我们知道了她们的恶行。所以,她们眼中,我们必须死。”她瞪圆了眼说。

“是的,夫人。”他抬头下巴,望着这观净庙里的大钟。

“呼……所以今日里,每一刻钟都要警醒。”她喃喃自语。

一语成谶。

观净庙的钟声响起,是正午报时。

佛塔顶层的阁楼里,那幅画已经消失不见。

这时候哒哒的脚步声,随同山腰处传来的钟声一起响彻阁楼,就像是催命的旋律。

“啪”的一声,有一人倒在阁楼间。

杨遇和明落樱瞬间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杨遇看了看那小尼姑,她刚刚对他的银针毫无还手之力,此人不懂武功,应该只是被人教唆上来的。

“我们打草惊蛇了!”杨遇说完马上拉上明落樱,从阁楼窗户飞跃而出,隐没在附近的树林中。

他们一走,阁楼的四面便射出了几十把飞刀,若是里面有人,必定被刺成靶子。

潜伏在外的人目光凛凛,双手握拳,又被他们跑了!

此时的杨遇与明落樱,却有偏向虎山行的决心,他们奔往了藏了心脏的那个石窟!

一入石窟,两人便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昨夜那般的冰寒之感。

果然,所有的冰晶已经被撤走,这里仅剩下空荡荡的四面石墙。

所以可以断定的是,除了昨晚阁楼的那人,还有其帮手。这里也早已没有了主持的尸体,什么人移走的显而易见。

明落樱进了这石窟之后,胸口的白石子开始隐隐发热,她心尖顿时一颤。

她要找出哪里有危险,这白石子应该能帮得上忙。于是她开始沿着石墙四周走动,这时白石子虽然隐隐发热,但并无其他动静。

她开始往石窟的中央走去,越是往正中移动,石头越是发热,而且还有颤动之感。

就是这里了!

于是她喊杨遇过来:“你过来这里……啊……”

还没说完,最中间的地面开始移动!

原本在四周敲打石墙的杨遇,身形一闪就到了明落樱身边,搂住她一跃而起。

但是当两人飞跃而上时,忽然从上空撒下来一个巨网,两人如同网中之鱼一样,被巨大的力量一扯,随即被网罩住落了地。

这时的石窟忽然出现一人,当两人看见那人时,都大吃了一惊。

那人身穿尼姑素衣,左边眼角之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只是她的样貌又跟画上不尽相同,画上的人比她年轻多了,而且五官灵动。而面前这尼姑,形同枯槁,只有那颗泪痣的位置跟画上之人一模一样。

尼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下的两人,她冷淡地瞧了两人一眼,并不言语。

倒是明落樱问了她:“你我并非仇敌,你们为何要害我?”

尼姑淡然一笑,眼中透出一丝不屑。

“原本,你死了,就是为我打开了灵祭之门。可惜啊,现在即使你死了,也不能成为七七四十九颗灵护当中的一颗。”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

她一说完,马上将袖中的莲花爪往明落樱的头部袭去!

杨遇忽然用脚底划破了网绳,同时右手将凝握许久的掌气击出,那莲花爪硬生生地偏了个方向!

杨遇拉着明落樱破网而出,这尼姑已经彻底激怒了杨遇,他凌空朝尼姑所站立的方向而去,手掌发出的掌风甚至把那尼姑逼退到石墙之中!

“啊!”一声惨叫,贴于石墙的尼姑大惊,这人的掌风已经达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杨遇没有使出寒风掌,单凭浑厚的内力便把尼姑逼退到墙壁之上。

他步步逼人,一跃便到了尼姑跟前,直接伸手捏住她的脖子,手中的掌风甚至还没停止。

尼姑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最后,她的嘴角流出了鲜红的血丝。

在她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之际,她渐渐地闭上了眼。

但就在最后一瞬,杨遇放开了她的脖子。

尼姑虚软的身子贴着石墙,慢慢地往下滑,直至倒于地下。

她头上的僧帽脱落,散落了一地的黑发,她并不是出家的尼姑。

她还没有死,但已经气若游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阴灵阳生 杨遇说道:“你就是头祭,那画上的是你年轻的时候。所以,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你就已经计划这事,我有没有猜错?”

她眼中闪过不甘,但她如今的情况,没有说话的力气。

杨遇微有讽刺,说道:“你背后之人是谁?”

他没有打算让她此刻回答,只是想让这女人知道,他已经对她所做的事有所了解。

所以,杨遇并不着急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明落樱看了这倒在地下的女人一眼,说:“你若是心甘情愿把自己作为头祭,相信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某个人甘愿作这样的牺牲。而那个人,就是背后的主使。”

除了她深爱着那个人,明落樱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原因,让一个貌美女子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潜伏在如此清苦寡欲的尼姑庵。

地上的女人一听,眼角中缓缓地留下了一滴泪,同时她眼珠凸显,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从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又是一段爱恨情仇,但是这其中的男主人公有滔天的权势

杨遇看了地上的女人许久,问道:“你可知武陵图?”

女人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茫然。

杨遇懂了,她不知情。又或许,她背后的人知晓,但并没有告诉她。

“以下的这些,你可听好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即可。若是你不老实回答,我费尽方法,也会把你独吞这四十八颗心脏的消息散发出去。那么你的背叛,将会让你与他终生为敌。”

女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杨遇,但眼中的惶恐无从遮掩。

杨遇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不害怕二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她只害怕那个人的误解。

于是他顺势诱导她:“你之前说这四十九颗心脏为灵护,那么这灵护集齐之后,有何用?”

女人顽强死守,没有作答。

杨遇忽然出掌,功力花了十成!他的掌风寒烈交替,让地上的女人龇牙咧嘴,面部扭曲,长发纷飞。

石窟内的碎石飞舞,与墙面碰撞过后,有的成冰,有的擦出火花。

而地上女人原本已经受过掌气的袭击,已然内伤。如今被杨遇这忽寒忽热的掌风包围,她竟然闭不上眼,又合不上嘴!

她最后忍受不住煎熬,也似乎想在临死前将自己埋藏多年的恨意发泄出来。

“阴灵阳生!”她从牙齿中吐出四个字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午时过后的隐若寺,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在庵堂静修的尼姑,终于察觉到主持和五个师姐神秘失踪,众人找遍隐若寺后无果,然后再找遍整座迹山,六人还是踪迹全无。

而当天夜里,有三道身影纷纷从庵堂内相继而出,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第二天,尼姑庵中又少了三位师姐,引得庵堂内人心惶惶。

隐若寺内的主持和八个师姐的神秘消失,让这寺中清修年限高的长者,匆匆忙忙推选了新的主持,并找了借口平复了寺中的风波。

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随后的两天,有清扫佛塔的小尼姑发现,佛塔似乎多处被人搜了了一遍。

这事着实让新任的主持头疼,但无奈之下,只能让尼姑们将佛塔的物品重新整理一番。

当明落樱坐在罗绮居大院的窗户前品茶,已经是事情过去了三天之后。

“阴灵阳生,到底什么意思?”她问对面的杨遇。

“若说取出来的心为灵护,那么阴灵便是阴月出生之人的心脏,而阳生,便是用阴补阳,延长寿命。”

“哎,竟然世人相信这个。”明落樱喃喃自语。

“嗯?”杨遇蹙眉。

明落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杨遇耳力极佳,当然听得真切,但是她想也不想,就认为这事的荒谬。她哪里来的认知?

明落樱不知杨遇内心的想法,但是她忽然有一事不能明白:“阴月,就是七月?那四十九个人里面,个个都必须是七月十四出生吗?”

杨遇对于此事也一无所知,他说道:“此事确实奇怪,作为头祭的女人生辰为七月十四的子夜,那么你呢,你明明就不是。”

明落樱点头,说:“她们当时也并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但是为什么选中了我?”

即使隐若寺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但是冰封的心脏不知所踪,而除去连同主持在内的六人,庵堂后来也少了三人。所以真相还是被隐藏得极深。

最重要的是,他们去隐若寺是为了武陵图,走了一遭,然而却一无所获。

明落樱轻声对杨遇说:“武陵图那事,怎么办?”

杨遇深思过后,说:“神秘人的意图,也许是让我们破了庵堂内的腌臜事。假若神秘人没有说谎,那么此事就跟武陵图有关联。”

明落樱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但没有眉目之前,一切皆是猜测。

“你这里的茶很不错。”明落樱不再纠结,便谈起了茶。

“跟我们的‘孤引恋樱’相比,如何?”他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明落樱一想起这茬,就极度藐视这厮。

“话说回来,你表达情意的方式也太隐晦了吧,明明白白的不好吗?”她睨了他一眼。

杨遇挑眉:“你当初这榆木脑袋,装的可不是我。”

明落樱讪讪,那个时候的自己,确实没有把自己跟杨遇连在一起,即使心有所动,但也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将来与他紧密连在一起。

“城府君。”她不屑地说。

杨遇笑了:“没有城府,实在拿捏不了你。”

窗外的桑树林子葱葱郁郁,那里的桑蝉要吐多少丝,付出了多少生命,才能得到一匹薄如蝉翼的丝绸?

正如这漫长的征途。

这时候院子内有仆妇来传话:“公子,门外有位小姐求见。”

明落樱眉毛一挑,看向了杨遇。

杨遇也愣住,但随后便告知仆妇:“领她到偏厅,我马上就到。”

仆妇声音传来:“好的,公子。”

明落樱眼中似有笑意:“不会是来以身相许的吧?”

杨遇轻轻点了她的挺俏的鼻尖,说:“非常不幸,即使如此她也只能当丫鬟了。”

明落樱笑了,揶揄他:“有一种丫鬟,叫通房……”

杨遇朗笑,知道她那小心思。

“有妻如此贤惠,为夫甚是欣慰。”

“找死!”她朝他胸口锤了两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尹向澜 杨遇到了偏厅之后,看见一位气定神闲的姑娘端坐在一旁。

原来是这芷绫县知府家的小姐,尹向澜。

说起来这知府家的小姐算得上是一位奇特的女子,她爹从政,而她却跟着舅舅经营绸缎生意。因着两年前的七月末,她舅舅家的运货商船在准备靠岸时,被当时的地痞恶意围攻,不交过路钱不准上岸。

而当时尹向澜就在商船上,她果敢地走到船头,向地痞们掏出了知府大人的令牌。

“今日给你过路钱,可以!但明日开始,你们几位就是芷绫县的墙上君子!”

地痞被这位看似柔弱,说话却掷地有声的姑娘震慑到了!

这“墙上君子”的意思,就是画像被粘贴在墙上,被路人指指点点的通缉犯。即使地痞流氓,也明白这个意思。

这几个地痞流氓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些小商贩,弄几个银钱花花,但当时却被这个姑娘吓唬到了。

正当几个地痞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时,一艘不知何时靠了岸的商船,船头忽然出现一位公子。

他说道:“据说知府大人身边的两大神捕四大护卫,个个都是拼尸的高手。你们也不用怕,若是落入他们手里,起码能得个全尸上路。”

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所谓拼尸,就是把犯人七零八落的尸体,完整地拼凑出来,归于原位,以表示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世人忌讳死无全尸,也就是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几个地痞立马四处逃窜,瞬间没了人影。

这就是杨遇和尹向澜的相识过程,杨遇当时觉得这姑娘勇气可嘉,不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便有意帮了一把。

而尹向澜则觉得,这人仅靠三言两语就吓跑了那些地痞,没有点看人的本领,根本难以办到。

尹向澜跟杨遇道了谢,便分道扬镳。但是再次见面时,是她跟着舅舅去找罗绮居的船运掌舵人,商量着舅舅家的货交由罗绮居承运。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罗绮居的当家人。

在江南,罗绮居的当家人是个传奇人物,只是很少人见过他。这人能在五年之内,以猎豹之姿坐上了江南丝绸业的龙头老大之位,并开创了货物由自己承运的先河。

这种敢于为先的做派,恐怕不是常人能所为。

时间流逝了两年,如今再见面,竟然是如此的清淡平和的场景。

“原来是尹小姐。”杨遇对尹向澜颔首。

“杨公子。”尹向澜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杨遇,站起来微微一笑。

“尹小姐,请坐。”杨遇在她对面坐下来继续说道:“不知尹小姐的到访,所为何事?”

尹向澜却只是笑笑问好:“杨公子,两年来你可还好?”

杨遇礼貌地浅笑:“还好。虽然每年七月底都来巡一趟芷绫,只是公务缠身,未曾拜访过知府大人,见谅。”

尹向澜笑意更大,她知道这只是杨遇的礼貌说辞而已,何况她家只是芝麻般小的官宦之家,杨遇这般的人物,必然不会特意巴结。

“杨公子,我爹常说,身在官场,只能说官方的话。但你我并非身处官场,也就不必如此说话了吧。”

杨遇没想到尹向澜的性子如此直接,也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意显出了几分真心。

“尹小姐,刚才实在抱歉。但是公务缠身确是实情。”

尹向澜点了点头,说:“既然已经开了天窗,那么我就说一句亮话。我需要杨公子帮我把一百箱的七月夏丝,运至塞外,运价你开。只是不知杨公子能不能接这生意。”

杨遇微微讶异,问道:“七月夏丝贵如金箔,而且我们的航道一直以内河为主,尹小姐为何来找我去开这个先河?”

尹向澜笑意加深,说道:“如果不找你,我想不到还有哪家能接我这生意了。”

尹向澜此话不假,她真心这样想的。因为眼前这人过去的种种事迹,说明他是一个目光远大,敢于尝试的人。而且他的难得之处在于,敢于为先却还能保持沉着,行事迅速却又考虑周全。

与这种人为伍,即使暂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总有一天能达成预期。

这就是尹向澜两年来,对这人念念不忘的原因。

他俨然已经成为尹向澜心中的向导,是条明路。

杨遇听了她此话,不禁莞尔:“尹小姐,你把如此贵重的物品,交到一家没有运往塞外先例的商行,是否有失考量?”

尹向澜摇头:“五年前你们也是头一次把自己产的丝绸,由自家的船行运送。既然五年前你有这样的考量,那么五年之后,你为何劝阻我去做你五年前就已经敢做的事?这世间,只能是前行,哪有退后的道理?”

杨遇听到这里,终于朗笑了起来。

“想不到尹小姐才思敏捷,敢于尝试常人不敢尝试的事,杨某真心佩服。”

杨遇此话确实说得诚心,因为能有这种眼界和心胸的,就他所见的,没有几人。

“杨公子,实不相瞒,这一百箱七月夏丝,已经耗了我们大半的家财,让你见笑了。我们虽为小小商贾,但也知道,这两年的绫罗绸缎的需求,已经不比往年。这样下去,不等同行把我们吞并掉,我们自己就已经先饿死了。”

“所以,我寻思了很久,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销往塞外。”

尹向澜一口气说出了她的内心想法,她似乎又像是在探杨遇的口风。

杨遇低垂着眼睑,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抬眼看她:“尹小姐,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你这批七月夏丝即使能不惧盛夏寒冬,毫无损伤地到达塞外,而我的商船即使能启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你说你们耗了大半家财?”

尹向澜此时看向杨遇的眼中,带着莫名的色彩:“世人都说你是江南的传奇,果真如此。你的猜测没错,我刚刚确实虚报了数目。这一百箱七月夏丝确实对我们很重要,但即使失去了也不会伤到筋骨。所以,我们能等。”

杨遇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却有了点寒光:“尹小姐,我希望下不为例。”

尹向澜微微一愣,笑容渐渐有点勉强,她太能明白杨遇话里的警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向澜的进退 自己不该试图去博得他的恻隐。

但尹向澜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抱歉,我刚才不该有如此弯绕的心思。但我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伊人绸是我舅舅毕生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消失。”

杨遇明白尹向澜的担忧,因为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有更多如同尹向澜这般的不大不小的商贾,被世道变迁的洪流挤出丝绸行业。

“那么尹小姐,你就认为我们罗绮居不会被吞并?”

“我相信杨公子你,不会坐以待毙。”

两人对视,各自眼中有着较劲的暗涌,而最后败下阵来的是尹向澜。

尹向澜首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偏厅前面的黄花绿叶。

那黄花绿叶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对着与之同行的女工巧笑。

只是因为这一眼,尹向澜便知尘埃已经落定。

她看向杨遇,这个一身清冷的男子,同样也看向了外面,与他周身气息截然相反的,是目光的炙热。

尹向澜低垂了眼睑,再次抬头时,已经双目澄明。

“杨公子,我会等你消息。”她坦然自若地笑了笑,对于事情的结果其实不甚在意。这事若是能成,就是她的生机,倘若不能成也无妨,另寻路径便是。

明落樱其实不知道偏厅在什么地方,她经过此地,完全是这染坊女工的带路,她们的目的地是染房。

她随意一抬眼,便看到了杨遇与一位姑娘相对而坐。

这姑娘虽然表面上看来柔弱,但是她通身有一种沉稳大气的气度,让她给人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

杨遇早就看到了她,见她发现了自己,便随之一笑,起身往她走去。

“过来,让你认识一人。”

“好。”

明落樱大大方方地踱步进入偏厅,目光看向那位姑娘,近看这姑娘更是不得了。

这时尹向澜也站了起来,对明落樱微笑。

明落樱的欣赏之情露于颜表,她露齿而笑,说道:“好一位面若兰花,但却铮铮傲骨的姑娘。”

尹向澜见这女子如此爽朗,也笑了:“姑娘谬赞。”

杨遇对明落樱说道:“她是这芷绫县知府的千金,尹向澜。”说完又转向尹向澜,“尹小姐,她是我的妻子明落樱。”

尹向澜有刹那的失神,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接话:“原来是杨夫人。”她微微一笑,“杨公子原来已经娶妻,看来这江南的传奇人物已经走下了神坛,到人间走了一遭。”

尹向澜说这话时,已经十分坦然了,因为不沾尘埃,便可两袖清风转身离开。

也是好的。

但明落樱听了这话,却噗嗤一笑,说道:“尹小姐,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终于找到一人能治一治杨遇的傲娇了。

尹向澜也朗朗而笑,她对杨遇的妻子,其实十分的好奇。但听她开口后就已经了然,如同这般心思清澈的女子,才能跟杨遇相配吧。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赏。

尹向澜知道自己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公务谈完,私事全无。

杨遇却突然开口说道:“尹小姐,八月中旬,来找大墨。”

尹向澜眼中闪过亮光,他竟然同意了?八月中旬,如此迅速?看来自己这次赌赢了。

她喜不胜收,说道:“多谢杨公子!”

但杨遇却沉声说道:“此事关联甚大,不宜张扬。”

尹向澜哪里有不明白的,杨遇是一早就计划好了要打通塞外这条航道了,否则哪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打动了他。

“杨公子放心,我和舅舅必定不会跟旁人透露半句。”

杨遇点头,礼貌说道:“尹小姐来访,招待不周。”

尹向澜得了自己最想要的,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她笑说:“我已经得了杨公子的极力相助,其余的理他作甚?”

杨遇莞尔,这姑娘确实很有胆量和远见。

沉默一旁的明落樱和尹向澜道别,便让人送出门口。

明落樱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杨遇。

“夫人,为夫很好看吗?”

“当然了。”

但说完后,她顿时有中计之感。

杨遇朗笑,说:“夫人眼光甚好。”

明落樱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让这姑娘八月中旬来找大墨,她是有货要托你承运?”

杨遇正色说道:“嗯,她想让我帮她运出塞外。”

明落樱吃了一惊,说:“你这罗绮居有人走漏风声吗?为何她知道你的计划?”

杨遇摇头:“不是,大墨和明叔是信得过的。尹小姐只是来献计,她认为丝绸业即将衰败,于是把目光转向邻国。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一颗大树依傍。”

明落樱戏谑:“而你就是那颗大树,只是碰巧了这颗大树跟她想法一致。”

杨遇扶额而笑,沉默不语。

“怎么?我这醋吃得不够明显?”明落樱好奇问道。

“夫人,够明显了,咱们喝点茶缓一缓。”杨遇拉起她的手,就往起居的大院走去。

“喝什么茶呀,我早就喝饱了……”她的声音一路飘在院子内,“不过呢,我反倒挺喜欢这尹小姐的,识时局,知进退。”

“不收她作丫鬟了?”杨遇浅笑。

“我可不敢,人家乃官家小姐,我一铁匠之孙,云泥之别。”

“难得夫人如此谦虚,但你在我眼中可不是泥。”

“谁说我是泥呀,我是云。”

饶是杨遇这样淡定的,也被她噎了一下。

明落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哎呀,我这样善妒,不会触犯了七出之条吧?到底‘七处’是哪七出?”

杨遇随口说:“一,无子。咱们现在生一个?”

明落樱可不是好糊弄的,她锤了他一下,说:“淫逸!”

杨遇似笑非笑:“嗯,此为二。”

明落樱:“……”

她追赶上他的脚步,不愿他占了口舌的上风:“说的是你!”

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她,目光幽幽:“也行。”

最后他们这茶有没有喝成,只有窗外的夏蝉才知道了吧。

人生伴侣有三种。其一,柴米油盐过日子;其二,心灵相通携手向前;最后,就是炊烟袅袅,却油盐不进。

他们,应当属于油盐不进。

不从对方获取养分,但却咸淡自知,刻进命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远航 两人优哉游哉地度过了两日,杨遇完全把此地当作跟新婚妻子的避暑圣地。

但是这天午时过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当明落樱在偏厅见到三人时,内心是无比震撼的。

“姐姐!”弄儿热切地喊了明落樱一声。

“弄儿!你怎么会寻到这儿?!”明落樱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双手。

“是我的哥哥。”弄儿说道。

阿冲马上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上面画的是明落樱和杨遇两人。

“你们的船还停在古梁时,我瞧见了船体有星月标记,所以我问了一位老船员,他说是罗绮商行的货船。于是我们到了萍漓后,又辗转来到芷绫。在芷绫靠岸后,我碰见了一位大叔,我也看见了他的货船上有星月标记,就跟你们当时那货船一样。我便掏出画像问了他。”

“不过那大叔为人谨慎,不愿跟我们多说你们的事。后来我们一直在岸上等,终于被我们等到了那大叔货船的回程。”

阿冲羞涩一笑,说:“大叔见我们兄妹三人可怜,便让我们往县城内走。”

明落樱听了后,沉默了许久。

他们三人是下了什么决心,又经历了什么苦,才到了芷绫。

不过阿冲却说:“好人还是扎堆的,那大叔是罗绮航运的掌舵人,而你们是罗绮居的人,这不一家人嘛。”

明落樱笑了,问啊冲:“你跋山涉水找我们,到底何事?”

阿冲说道:“恩人,我们兄妹三人想卖身为奴,终身为你们做事。”

明落樱被他这话吓到了,连忙说:“一入奴籍,终身为奴,你要考量清楚。”

阿冲摇头:“在古梁城,我们连奴都不如,况且做恩人您的奴仆,有什么可怕的?”

明落樱为他的年少轻狂莞尔,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思虑不周,不为自己也要为两个妹妹着想。

但是她同时又感动于这兄妹三人知恩图报的决心。

“阿冲,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本领,弄儿又擅长什么?”

阿冲说:“我十三岁就开始跑古梁城的河道,在船上做点杂工维持生计。我水性极好,能搬能抗能吃苦。而弄儿算术极好,比算盘先生算得还快。至于我的三妹屏儿,年仅六岁,虽然年纪小,但洒扫的活还是能干的。”

明落樱听了阿冲这段卖力推荐自家兄妹三人的话,噗嗤一笑。

“这样吧,这罗绮居一直由我家相公打理,稍晚一点由他来安排你们仨的事吧。我相信他的眼光会比我好上许多,必能把你们三人放在最适当的位置。”

阿冲和弄儿喜极而泣,连最小的妹妹屏儿也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杨遇最后把阿冲调到大墨身边,让大墨安排阿冲去干的活。

弄儿则让明叔教导,而屏儿年纪太小,就让她跟在弄儿身边,能不能学到,看她自个造化。

晚上,明落樱问杨遇:“如此用人,不像你。”

杨遇正在磨墨,给青狂和傲风传达任务。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抬头看她,但口中说道:“这兄妹三人为你而来,我不能拂了你的面子。”

“所以你这么放心把他们安排在你的两个心腹身边?”她笑笑,眼中有光。

“孩子而已,夫人你在探什么口风?”

“嗯……让明叔和大墨对那两孩子好一点,非常好也没有关系,你可不能拂了我的面子”

“你为何对他们如此之好?”

“你也说了,他们为我而来。从来没有人为我走了那么远的水路呢。”

“夫人很感动?”

“当然了。”

“那我呢,可曾让你感动过?”

明落樱面对忽然杨遇的灼灼目光,撇一撇嘴,附身往他脸颊亲了一口。

她没有作答,但是她使出了个杀手锏。

杨遇被撩得一扔手中的墨条,伸手想把她拽过来。

但明落樱明显有防备,她身子一闪,以光影般的速度跑出了房门。

杨遇口瞪目呆,她学这瞬移,是拿来对付他的?

八月初十。

天刚灰亮,一艘货船从芷绫出发。

“你是说,承运尹小姐货物的那艘船只,是八月十六出航?”

“嗯,首航必须是咱们自己的货物。”杨遇说。

“那你从哪里找来索那吉?”明落樱问。

“大皇子帮的忙。”杨遇神秘一笑。

其实索那吉是外域死士中的一员,但是他身材相对于别的死士来说,比较矮小。

当初他被选中,从外域带来中原,完全是侥幸。而且他已经无亲无戚,无牵无挂,能通过大皇子的死士选拔,全赖他憋气的本领。

他能在沙漠的沙土之下,生存半日。在梓山时,他的武艺是全部人当中最弱的,被淘汰的死士,只能是一死来保全秘密,但杨遇留下了他。

当时杨遇只说了一句话:“不以微小而不为,不以薄弱而弃之。留下他,终究会有所作用。”

索那吉听不大懂,但是他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留下了他,并启用了他。

这时的索那吉,待在船舱的一处,低头静默不语。他跟中原的男子身高差不多,所以穿上中原人的服装,并不觉得突兀。

唯一让人觉得他与人有异的,是他的眼睛,是棕黄色的。

他们此行要先出西域关之后,才能算得上是塞外。

所谓塞外只是一个统称,它是中原人对边疆各国的称呼而已。

于是明落樱好奇地问:“你们说的塞外,指的是哪里?”

杨遇说:“舞罗国。”

明落樱其实并不知道是哪里,便问:“是跳舞的‘舞’?”

杨遇点头。

明落樱想到了肚皮舞,如此大批量地购入绫罗绸缎,必定是一个富有的国家吧。

她喃喃自语:“半个月才能到西域关,那今年的中秋节就在船上度过了?”

杨遇看向她,已然听到了她的低语。

“过中秋意在人的团圆,我已在此,你还有什么念想吗?”

明落樱没有反驳他的话,确实,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的家人。如果老桃也算的话,那么她就对月斟酒,敬一敬远在京城的老桃吧。

她看着两岸往后移动的风景,声音悠远:“你能在我身边,确实弥补了不少遗憾。”

杨遇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便从后面环抱她,有时候的不问,便是给予。

我的丫头,希望终有一天,你能告诉我你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中秋之夜 由于他们的船没有挂任何的商号,所以从外观看,仅仅是一艘较为宽大民用客船。这样做的好处是,除了必经关卡需要递交的航道文书之外,不会引起劫匪的关注。

江南一带也有河道劫匪,但是在杨遇的要求之下,所有的船工必须练武。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很多船工因为这一条规矩而纷纷辞工,但是有赏之下必有出头鸟,杨遇在行价的基础上增加了两成工钱,轻松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方法得当,有付出就有回报。

事实证明,这几年在江南一带但凡看到星月标记的,劫匪也会掂量着自己本身的实力。所以杨遇的船队才能快速称霸江南河道。

而这次的塞外首航,船上所有的船员虽说不是顶级高手,但是对付普通的水贼海盗是卓卓有余,除非对方以人数取胜。

明落樱大约听了杨遇的描述后,就安心地在船上动笔画石箱。

石头有很多种类,要找到最适合船运的也不是容易的事。首先要考量石头的硬度,重量,其次还要考量石头是否便于切割。否则有些石头一切一打磨就碎了,那是万万不可的。

明落樱在芷绫出发前就有所准备,她让人搬了一摞子书上船,目的就是为了打发船上的无聊时光。

此时她倚靠在躺椅上,翻看一本叫《奇石秘事》的书。但是她发现没什么作用,因为此书说得都是人为杜撰的关于石头的故事,而非关于各类岩石材质的说明。

她叹了口气,在这里能找到那种书才是不正常的。

杨遇听她叹气,便问:“何事不顺心?”

明落樱耸拉着脑袋,说:“在看关于石头的故事,但我还是找不到最适合做石箱的品种。你说,若是整条船都用石箱替代木箱,会容易沉船吗?”

杨遇笑了,颇有兴致地跟她聊:“每一艘船都必须经过严谨的测量,才能开航。即便你的方法可行,用石箱代替木箱,那么也不可能装满整条船。”

明落樱一拍脑袋,自己在这个地方犯了傻。

只要不超过寻常的重量,管你往船上装了木头还是石头。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杨遇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有时候确实会容易犯傻。

“明日中秋了,你想要点什么?”杨遇问。

“明日就是中秋了吗?”明落樱懵然不知,这船上的日子太过安逸,她甚至忘记了此行之后,航运业的格局就会被打破。

她以为她还是上学堂的时候,终日里埋首书籍,不问时日。

杨遇每逢面对明落樱的这副面貌,都会心有愧疚。

他现如今给不了她几天安逸的日子。

“我去跟掌舵的说说,加速前行,赶在明日傍晚之前到达滨洲,咱们上岸走走。”

明落樱想开口说什么,但杨遇已经走出了房间。

以前的中秋节,她到底是怎样过的呢?忽然想不起任何的细枝末节。

她自从跟杨遇有了交集后,就越来越想不起从前的日子,甚至她从说话和思考的方式上也有了变化。

那么渐渐地,她就会跟这里的一切契合,最后融入这里吧?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诞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哪里是“以前”,哪里是“以后”?

杨遇回到船上的房间后,没有想过就那么一会儿,明落樱的心境就有这么曲折的变化。

他看了看她,感受到了她的伤感。

大多数时候,身体的接触,是给予人安慰的最好的方法。

于是他轻轻抱了抱她,让她把目光转回他的身上。

果然,明落樱这个时候才看到杨遇回来。

“掌舵的怎么说,能在明日傍晚前抵达滨州吗?”

“假若明日没有暴风雨,就能。”杨遇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明落樱已经一扫低迷,语气略有兴奋。

杨遇莞尔,这样的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她。

第二日就是中秋。

临行前由于知道要在船上过中秋,于是有许多的食物储备。午时,大家都在船上庆祝,心愿无非都是家人平安,风调雨顺。

时至傍晚,商船便停靠滨州。

杨遇跟明落樱上了岸,索那吉远远跟在两人的后面做暗护。

滨州是一个民风相对开放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长得黑,所以这里的姑娘们都带点异域风情。

“遇,这个是糖塑吗?!”明落樱兴奋地指着面前的摊子。

杨遇也低头去看,说道:“嗯,是糖塑。”

糖塑是一种民间艺术,它用麦芽糖为原料作画,糖丝缠绵。可以作为画去观赏,也可以拿来吃。

手艺好的人制作出来的糖塑,画中之像栩栩如生。例如此刻摊上的老者在做的是明月镜花,就非常的漂亮。

明落樱在圆月和灯笼的映照之下,面容温暖。

杨遇问她:“要买吗?此物观之若画,食之有味。”

明落樱连忙点头:“好的,就要这明月镜花吧,应景。”

她买到后直接往画上的明月舔了一口:“哇,好甜。”

杨遇低头叹气,看来《淑女规范》一书对于她来说是废话连篇了。

明落樱很兴奋,她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跑过了拱桥,过了桥后才记起杨遇还在后头。

她一转身,人头攒动,她踮起脚尖也没有看到杨遇的身影,顿时便慌了。她左看右看,还逆着人群往回挤,但也不见他。

明落樱急了,她完全忘记了即便是走散,只要她回到船上便可。现在的她,只会想到如果两人走散,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恐慌如潮水般漫过了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他上哪儿去了?!

明落樱挤了回去桥的对岸,没有看见他,她看了一眼刚刚的糖塑小摊,没有!然后再跑到旁边卖灯笼的地方,从一盏盏灯笼中间穿梭。

直到走完了这灯笼之路,她一转身,杨遇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对她露齿而笑:“好玩吗?”

明落樱张了张口,忽然就红了眼,灯笼的烛火把她盘旋在眼眶中的泪,映照得异常晶亮。

杨遇一看,顿时就慌了。

明落樱跑到他跟前,恨不得踩他两脚吐他一脸口水!她淹没胸口的潮水还没褪去,她需要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去排解恐慌。

当然她没有这么做,这时候她的手脚已经使不上力,只能让眼泪滴落脸庞。

杨遇什么都没有说,把她揽入怀中,任凭她的眼泪湿了自己的衣衫。

抱歉丫头,我的玩笑不会有下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过西域关 “呜呜……你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明落樱在杨遇的胸前咕哝。

“对不起,丫头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没有追上你的脚步,你会不会回来找我。”他意有所指地说。

“我在这里就只有你了,你不见了……我怎么办!呜呜……”明落樱还在抽噎。

其实,让她崩溃的不仅仅是杨遇的不见,而是在中秋的今晚,她那浓烈的思乡之情。

虽然她一直给自己一个小太阳,时刻给自己勇气:落樱,往前走吧,往前走……

这种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但在今晚,她只能把全部对家人的思念都给了杨遇,因为在这里杨遇是她唯一的家人。

于是,她的弦崩了。

有些事情不用说出口,就能用心感觉到了。杨遇拥着怀中还有些抽噎的身子,心沉大海。

许久后,明落樱抬起脸,幽怨地看着杨遇。

杨遇此时心虚,但又不敢别开眼。

“你不做点什么哄回我吗?”明落樱扯着还有的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卖两只灯笼回去挂一挂?”杨遇说。

“你是哄船还是哄我?”她瞪他。

“……”杨遇不敢说话了,估计说多错多。

“就罚你对下一个经过的人说‘夫人我错了’,你可答应?”她不怀好意地说。

他还能有别的选择?

这个时候人潮已经慢慢散去,没有先前那么熙攘了。

但即便如此,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人经过,那人满脸胡子,健硕的身形,一脸喜悦。

那人越来越近……

杨遇面色平静,只有在发红的耳稍看出点端倪。

“夫人……”杨遇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满脸的胡子侧身,看了看杨遇,愣住。

“我错了。”杨遇继续说。

那胡子男人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待他反应过来后,一溜烟跑了。

“哈哈哈……”明落樱笑得开怀,还不忘形象地捂了捂嘴。

经过这么一茬,两人回去时都比较晚了。

明落樱走在前面,哼起了小曲。杨遇落后她几步,手拎两只灯笼。

两人回到了船上,杨遇将灯笼挂在船舱外面,这船看起来增添了几分温柔。

八日后,船只到达了西域关,只要过了这关卡,不出两日便到达舞罗国。

船只慢慢靠岸,在这荒芜的地带唯一的风景,便是这条水流湍急的河流。

其实西域还属于中原管辖的土地,但是过了这西域关,便不再是了。

前来查看过关官文的人,是个高瘦的中年人,他查完官文后,看了看船舱上的东西。说了一句:“抬几箱上来看看。”

索那吉看了看杨遇,看他没有阻止,便招呼了几人抬了几箱往岸上走。

一打开木箱,那高瘦的中年人便眯了眯眼,嘴角扬起了点弧度。

他对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有几人便走了过来。

他们当着索那吉几人的面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来自中原的船员听不懂,面面相觑。

这时索那吉低垂着头,眼中闪过狠戾。

“好了,你们搬回去吧。”那高瘦的中年男人说道。

船员们松了一口气,便把木箱往船上抬。

回到船上,索那吉对杨遇低语了几句,杨遇轻微点头。

众人都在窃窃私语这关过得比江南的关卡还快。

只有杨遇和索那吉沉默不语。

船只缓缓出了关,杨遇马上找了索那吉,吩咐他一些事情。

索那吉点头领命,之后他便交代所有船员做了一件事。

在船只使出西域关不到半个时辰,便遭遇了水贼,来者驾驶一条大船,大摇大摆地开过来,肉眼看船上人数众多。

杨遇冷哼一声,向索那吉使了个眼色。

索那吉走出船舱,对那些人喊了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杨遇这边的货船总共十二名船员,外加索那吉,杨遇,明落樱三人,合计十五人。对上对方的几十上百人,人数对比悬殊,硬拼是下策。

索那吉和那边谈妥,便指挥着船员们将木箱一箱一箱地抬往隔壁的贼船。

等到抬了一半,索那吉便跟那些人说了什么。却见那领头的人点了点头,异常满意地召集所有手下回到了贼船上。

待杨遇的船一驶离那贼船,索那吉便往那贼船上连放了几束焰火彤,而且瞄准了那些木箱而射。

只见那贼船瞬间熊熊大火!

一时间烈火与惨叫声混杂一起,场面惨烈。

杨遇让掌舵人掉头,往西域关杀个回马枪。

索那吉眼中有血腥般的兴奋,他对杨遇说:“少主,幸好我们一早有了部署。刚刚还往木箱里面淋上了灯油,够那一窝老鼠烧成炭了!”

杨遇点头不语。

明落樱此时才走到了船头,问杨遇:“只是可惜了那半船的丝绸。”

杨遇摇头说:“里面全是木条,其实真正的货只有十箱,放在船舱下层。”

明落樱感到疑惑,便问:“那我们拿什么交给舞罗国?”

杨遇沉声说道:“五日之后大墨会到,而我们这条船意在开路。”

明落樱挑眉,杨遇就是杨遇,做事周密谨慎。

“那干脆十箱也别带了吧,整船都是木条不是更安全?”

“若是如此,我们拿什么给舞罗国的公主看?”杨遇笑言。

明落樱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十箱只是样板,还有,我们要去见舞罗国的公主?”

杨遇点头,说道:“但是我们必须回去西域关,夺了那关卡的权。那么五日之后,大墨他们才能万无一失。”

其实杨遇最坏的打算是,弃了整条船,现在这情况属于非常幸运。

明落樱笑了笑,没有多说。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西域关,船只还没到那关卡的闸门,便飞跃而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上岸后的杨遇想索那吉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

索那吉往岸边的房屋建筑飞跃而去。

“谁!”

是那个高瘦的男人,他带着十来个人冲了出来。

索那吉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露出了他那双暗棕色的眼睛。

他二话不说就出手,向那高瘦的男人攻去。

于是一道黑色身影穿梭在十几人当中,随后一道白影加入,于是一场混战开始。

这些地头蛇背后真正的靠山,是那些水贼,所以没多久,十几人当中已经全倒下,纷纷捂住伤口在地上打滚。

杨遇立在一旁,而索那吉擒住了那高瘦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舞罗国公主 杨遇不愿在此多呆,便吩咐索那吉:“此地用武力解决便可,从这里留下一两个熟悉查验过关的人帮你的忙。索那吉,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是,少主!”索那吉领命。

杨遇匆匆回到船上,让掌舵的掉头,继续前往舞罗国。

明落樱大概知晓了来龙去脉之后,便问:“这里的人是朝廷任命的吧?你就如此草率地处理?”

杨遇帮她顺了顺头发,说道:“山高皇帝远,这群人早就不是朝廷命官了,他们也是从前面的人手中夺来的权。”

明落樱忽然叹气:“这世道已经如此颓败了吗?”

杨遇眼眸神色暗了暗,说道:“你就不要费神想这些事了。”

明落樱微微点头。

掌舵的升高了船帆,快速前行,一日半过后,便到了舞罗国的国界。

他们拿着盖有舞罗国玉玺的官文,便轻易地入了关。

两日过后,他们被舞罗国公主召见,他们见面的地点在舞罗宫。

公主是个喜欢到处游历的人,略懂中原话,而且对中原的绫罗绸缎非常感兴趣。她曾到江南游历,偶然的机会下买到了罗绮居的衣裙,于是辗转找到了明叔。

这就是为何杨遇能够直奔舞罗国的原因。

“杨公子,欢迎来到舞罗国。”公主那张明艳的脸,深邃的五官宛若雕塑。

“多谢公主殿下接见。”杨遇清冷但礼貌地说道。

公主似乎没有在听他说话,她笑笑,一双魅惑的眼直勾勾看着杨遇。

明落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中了杨遇。

此刻明落樱很郁闷,都怪杨遇这厮长得太好,身形硕长,不瘦弱也不让人感觉魁梧。这不,惹上桃花了!

杨遇这人在外不习惯喜形于色,虽然他对这公主的目光感到不舒服,但还是保持着看人的礼貌。

公主也没有看站着杨遇身旁的女子,她只是一直用炙热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没有主动提起罗绮居的桑蝉丝绸,只是吩咐宫女们开宴。

其实明落樱和杨遇听不大懂这里的语言,但是为客者,也不需懂得太多,不宜生出枝节,只需要尽快完成任务离开即可。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这里的所谓宴会,就是在舞罗宫后花园的草地上,摆两列相对而坐的桌椅,旁边摆上一堆食物,再由宫女们为落座的人增添食物和美酒。

而公主请来的人大多数是舞罗国的贵妇和贵族小姐,偶有几名舞罗国的政要大臣,但他们皆是作为家眷陪伴出席而已。

杨遇看着这些人的衣着相貌,即便语言不通,但是也能看出点端倪。

公主是在为罗绮居提供的丝绸而开的宴席,目的是让这些贵妇和小姐看看。

公主兴致颇高,她举着果酒对众人说着什么,期间大家都朝杨遇和明落樱的方向看了一眼。

公主最后右手放于胸前,略一低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公主的座位就在杨遇和明落樱对面,所以公主回座位后对杨遇说道:“杨公子,先吃再谈。”

杨遇微笑点头。

公主眼中波光粼粼,也嗤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明落樱到了此刻,也不在意了,反正不在这里过一辈子,所以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拉拢任何人。

她对宫女拿来的食物很感兴趣,正确来说是觉得这些食物很“亲切”。

牛肉汁,烤羊肉串,碎肉饼,辣鱼,而且还有奶酪。虽然这些食物跟她以前吃过的不尽相同,但是能在这里吃得上,也算是个惊喜了。

杨遇微微侧目,看这丫头似乎很喜欢这里的膳食呢,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打对座的公主一看杨遇宠溺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点妒忌,也生出了想要捉弄旁边这女子的决心。

公主从她衣衫处掏出一枚玉,并给明落樱递过去,说:“姑娘,你看这玉怎么样,我游历中原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明落樱本想伸出左手去接过来看,但一看公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还带点幸灾乐祸,忽然脑子中闪过了什么。

她把伸出去一半的左手收回,右手放下了羊肉串的竹签,才用右手伸过去接了过来。

“公主殿下,本人愚昧看不出所以然,但是这块玉碧澄通透,想必是块好玉。”

公主没在意明落樱说什么,但是她表情惊讶,张了张嘴后,最终还是改为微笑。

这姑娘不是普通的闺房女子。

明落樱坦然自若,把玉递还给公主。

公主笑笑:“送给你吧。”

明落樱却说:“我不喜欢夺人所爱。”

公主噗嗤一笑,知道她话里意有所指,于是抬了抬下巴说:“说给你,就拿着。”

明落樱看她坦荡,便不再推迟,道谢后放入腰间。

杨遇低垂着眼,胸中怒意翻滚,但再抬眼时已经平静如常。

他对公主说:“公主,这里的膳食不大合我胃口,你们慢慢享用。”说完欲起身离席。

公主有些惊讶,但随后就知道这男人带着怒气,她已经跟这里的贵妇小姐们夸下海口,盛赞了中原的丝绸一番。

她的目的是能抓紧这些贵妇小姐们的胃口,撒网敛财。而杨遇就是能提供货源的大金主,她必须给他几分面子。

思量至此,公主扯了个笑容,说:“杨公子,抱歉,稍后就可以谈丝绸的事。”

杨遇见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再多言。

随着宴会的推进,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十箱货,得到了贵妇和小姐们的盛赞,并纷纷表示会买来订做衣裙和舞衣。

杨遇和公主谈妥了月供货量,年供货量。

这时明落樱问了公主:“公主殿下,为了我们商船来往方便,能否拿到你们全年的通关官文?”

因为西域关已经被杨遇夺权,但是要入这舞罗国的关卡,还得需要官文的。

公主为她这一想法感到惊奇,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这位姑娘,你确实有些见识。那么我就开这个先例,明日我会跟我的父王说。”

明落樱点头致谢,心想这位公主虽然有些心眼,但还是识大体之人。

杨遇补充道:“三日之后,我们的首批丝绸便进入舞罗国,而这十箱就当做我送给公主的见面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向澜被劫 公主想不到杨遇如此大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说道:“杨公子爽快,我很喜欢!”

明落樱倒是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但杨遇却轻蹙眉头。

一切谈妥,草地上一众宫女跳起了舞。这里的女人大多数以轻纱蒙脸,但是舞女们却跳得暧昧露骨,极尽风情。

这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结束,众人散去,公主跟明落樱低语:“姑娘,你是杨公子的谁?”

明落樱浅笑,说:“我是他的妻子。”

公主毫不意外地点头,但她却说:“中原人喜欢三妻四妾,意思是可以娶三个妻子四个妾氏?”

明落樱噗嗤一笑:“不是的公主殿下,通常是一位妻子,很多个妾氏。”

公主原本张扬的眉就这么平静了下来,原来只能一个妻子啊,那她可不甘为妾的。

明落樱装糊涂,但心里明镜似的。

事后,公主安排两人住在洛萨宫,这里通常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

而三日后,大墨如期到来。

但是他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什么?!尹小姐被劫?”最先惊呼的是明落樱,她对那姑娘深有好感,不愿意她遭遇任何不测。

大墨单脚跪地,跟杨遇请罪:“公子,尹小姐跟随我们的商船一路西行,但是到了西域被劫,我们上岸寻了半日,寻不着。为了不耽误公子的大事,我们只能直接出西域关。”

杨遇问道:“在西域关之前被劫?可有瞧见劫她那人的模样?”

大墨说道:“那人穿一身白衣,身形跟公子您不相上下。至于模样看不大清楚,他武功顶级,虏了尹小姐就一跃而走,无迹可寻。”

明落樱问:“那就奇怪了,无缘无故的为何被劫了去?当时附近可有船只?”

大墨答:“当时有三只船,我们最先,紧跟着我们的另外一艘商船,最后的是一艘没有挂任何商号的船。”

明落樱蹙眉,沉思了会儿,再问:“你们一路走来,尹小姐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按道理说,你们没有上岸,应该没有人知道那船上有尹小姐。”

大墨忽然记起了一件事,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中秋节那天尹小姐曾在古都城上过岸。当时她说买点米糕就回,我寻思着中秋节嘛,一个姑娘离家远航的,怪可怜的。就让她上了岸,只过了一刻钟她就回来了,但她空手而回。”

“哎哟,我怎么就疏漏了这一点呢,当时应该问问是不是遇上什么流氓的。”大墨锤腿自责。

杨遇此时开了口:“我已经跟公主谈妥了,你只需要交货结算即可。你在此逗留五日,如果五日之内尹小姐还没跟你接头,那一百箱七月夏丝跟随返航的船带回芷绫。”

大墨点头应好。

明落樱也觉得这样处理比较妥当,但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回尹小姐。

果然,杨遇说道:“我跟落樱今日马上返回到西域寻找尹小姐,五日为期,过了期限就按刚才我说的办。”

大墨一脸愧疚,说道:“好,尹小姐在我们的船上被劫,如果找不到……”

杨遇一抬手,阻止了大墨的恐慌:“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杨遇和明落樱告别了公主,便找了匹马疾驰而去。

西域城内一座荒宅里。

穆煞那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住尹向澜。

“第三天了,在等杨公子来救你?”

尹向澜微微叹了一口气。

中秋节那天,尹向澜在古都城上岸,遇到了这个妖孽。

古都城的民风有点像芷绫县,而且人们钟爱的食物也非常相似。尹向澜走向了一家食摊,估摸着买点甜米糕带回去船上让大伙解馋,中秋思乡为常事,若能吃上芷绫县出名的糕点,相信大家会很高兴。

那食摊处站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硕长身影,背影异常熟悉。

尹向澜蹙眉疑惑,脱口而出:“杨公子?”

那人转身,一双妖艳的脸,雌雄莫辨,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让人总以为他在笑。

原来不是。

尹向澜微微一怔,立马说道:“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那人却阴沉了脸说:“杨公子?杨遇?”

这天下叫杨公子的绝不会只有杨遇一人,但世事的巧合在于,杨遇是穆煞的执念之一,若放不下,杨遇将会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而对于尹向澜来说,杨遇是她这两年来的向导,是她心之所向。只是在前些日子尘埃已经落定,杨遇只能算得上是她尹向澜相识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一句“杨公子”,便换来这人的一语中的。

穆煞那狭长的眼中,迸发出了寒光,因为他看到了这姑娘的错愕,以及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怎么知道”的讶异。

他冷哼:“你真是不幸,认识了他。”

尹向澜轻轻皱眉,杨公子如此的传奇人物,能认识不是一种幸运吗?

于是她说道:“应该是你的不幸吧,没有认识真正的他。”朗朗清音沁人心脾。

穆煞失了神。

许久前,他在铁匠家的后山劫持了那个丫头,他当时说:“可惜,你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但那丫头说:“或许,可惜的那个是你,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

明明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气质,但是他却能从眼前这姑娘看到了那个丫头。

当穆煞回神时,那个姑娘已经走远。他迅速跟上,在河岸码头看见了她上了一艘商船。

原本穆煞的目的地是西域,于是他上了一艘到往西域的客船,跟了她一路。最后发现,她似乎要出西域关,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虏了她,把她带至此地。

他倒要看看,她的杨公子会不会救她。这是一种欲想摧毁的执念,他要让这天真的姑娘认清楚,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会不会来救她!

尹向澜悠悠回神,看着穆煞,他问她的杨公子会不会来救她。

她笑了笑,没有任何的怨恨,因为杨遇对她来说,并没有眼前这人想得那么重要。她想像鹰那样翱翔,像杨遇那样有一番作为,这也是为何她身为官宦之家的小姐,出来“抛头露面”的原因。

世人对出来经商,还未出阁的小姐要求极其严苛,她这三年来面对的目光,已经让她用平静的心态和面孔去应对。

穆煞区区一句话,远远不能击伤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心之向澜 尹向澜平静地微微一笑,对穆煞的眼中有了点同情,这人执念真深。

穆煞心思敏锐,当然看出来她那点同情,却惹怒了他。

“你凭什么同情我!天真可笑的是你!”

尹向澜伸手一指外面,说道:“这广袤的土地,就没有你向往的东西?为何盯住一个杨遇不放?”

穆煞气在头上,以为她想为杨遇开脱,他怒极反笑:“现在我不仅盯住杨遇,我也会盯住你……”他用手指抚了抚她的脸,这姑娘风尘仆仆,但肌肤却光滑幼嫩。

尹向澜略微一躲闪,却引发了穆煞更大的怒气。

穆煞大手一扯,把她带往床上,他恨她的沉着冷静,恨她的不怨不争,更恨她对他的居高临下。她一个弱女子,何来的自信?

此刻的穆煞,生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占有欲,他势必要这个姑娘臣服于他!

他一怒之下撕了她的衣衫,用男人天生的力气去对付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排解心中被她看低的不安。

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这房间这床都印上了他的烙印,他要在这里去征服这个外表平静柔顺,内心却不羁的女子。

疼痛是尹向澜唯一的感觉,她隐忍着痛楚,死死咬住牙关,就是不肯落一滴泪。

宁死不屈!

她这副模样,更加引出了穆煞潜藏的兽性,他如同这荒漠的狂风,对她肆虐而过。

天色不知不觉完全暗了下来,这宅子内没有点烛火,只有那清冷的明月,抚照着那陷入地狱的姑娘。

尹向澜渐渐昏睡了过去,期间她做了个梦。

学堂的先生拿着一条木棍说:女子有诸多戒律,但最为重要的乃是贞操,坚贞不渝就是作为女子的典范,你们可懂?

端坐的女学生众口齐说:懂!

先生看着尹向澜问道:你为何不说?你叫什么名字?

尹向澜盯住先生手抓的木棍,怯生生地说:我叫向澜,尹向澜。

尹向澜在梦中惊惶,她头发汗湿,浑身酸痛,咕哝着回答了梦中的问话。

穆煞此时早已清醒了过来,身边的姑娘回答了他的问话,他刚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尹向澜。

穆煞幽暗的目光看着身边昏睡的她,就这样沉默地看了一宿。

翌日早上,尹向澜悠悠转醒,身上的感觉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厄运真实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了身边,空无一人。她吃力起身,地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但床尾却有一套男装,还有一个大木盆,里面盛满了水。

她下了床,伸手试了试木盆里的水,竟然是温的。

清洗过后,她只能穿上那套男装,但无奈太长太大,她便从撕破的衣服里捡起来一条宽大的丝带,把腰间束缚了起来,以便调节到脚不踩衣的长度。

穿起来后,竟然觉得不错。她嘴角扬了扬,起码这温热的水和这套不错的“新装”,是她这几天以来唯一可以慰藉的东西了。

在如此厄运面前,只能找点借口来安慰自己,否则,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熬过这苦况。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走出宅子,前屋无人,但她这幅模样,可不敢乱跑。于是她便走向后门,后门通向一片宽阔的土地,几十步之外就是绿林。

那是一株什么花?

尹向澜跑向那颗不知名的花树,这花金黄,但中间包括花蕊都是紫红色的。真好看呢,她出生江南,见过的无非是陆上桃李牡丹,池中荷萍水仙。

她莞尔,露出晶莹的贝齿,脸上有一颗若隐若现的酒窝。

她伸手摘了一朵就往嘴里送,嗯,花蕊处似乎有点甜,也许是露珠所致。

穆煞回来见不着人,便往后门走去,却见了这幅美景。

夏吃黄花冬吃雪,她竟然有这样好的才情。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只是太过宽大,被她从腰间束缚了起来,更增添了几分风情。

她对着那花树露齿而笑,扬起的脸孔有着旭日的朝气,她伸手摇了摇那树杆,有几朵花夹杂着花瓣纷纷飘落。

穆煞那掀起了无数尘土的心,瞬间被尹向澜这场雨洗涮了一遍。尘埃落定,他的心此刻清透明朗。

但却,住进了一个尹向澜。

尹向澜在尽情玩耍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穆煞。

她那原本扯开的笑容,顿时僵硬。

穆煞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往宅子内走。

尹向澜收拾好情绪,便跟着他一直走到了房间内。

床上放了一套女装,只是这种衣服一看就是西域女子所穿的样式。不过没关系,起码比穿着身上这套好。

尹向澜拿起衣服准备换,抬眼看了站在原地的穆煞一眼。

穆煞沉默看了看她,终于转身走了出去。

……

杨遇和明落樱快马达到西域时,已经是午时。

明落樱问:“茫茫荒野,从哪里找?而且那人说不定已经带尹小姐离开了这里。”

杨遇说道:“我们要去西域城。”

明落樱有些惊讶:“西域城?远吗?”

杨遇说:“看到远处那片绿林了吗,在那里面的就是西域城。”

明落樱一看远处有一片绿林,看来那条直通舞罗国的河流以及眼前这片绿林,才是西域的生机。

两人朝着绿林而去。

西域城里的建筑,大多数是沙石搭建的如同堡垒状的房屋,有交错复杂的小道,也有贩卖商品的店铺。

但是杨遇领着她,穿过了这些熙攘,到了北边靠近绿林的一处荒宅。

明落樱抬头看着荒宅,这里很大,但是透出一种没有生机的颓败。

两人一进宅门,便看见坐于椅子上的穆煞,他在为自己倒酒。

“回来了?”穆煞也不看来人,只是问了一句。

是穆煞!

明落樱内心震惊,而且他为何说“回来了”?

杨遇踱步到穆煞跟前,坐在他对面。

桌上有三个酒杯,穆煞已经自斟自饮了许久。

杨遇没有说话,也拿起酒壶,往剩下两个空酒杯的其中一个杯子倒了酒,并扬手一饮而尽。

两人非常奇怪,没有交谈,更不会互敬,就那么一杯杯地喝。

明落樱此时才后知后觉,杨遇与穆煞,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以你之名,了我之恨 穆煞几杯过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昨日是那老头的忌日。”

杨遇倒酒的手停了下来。

“所以你此行就是为他而来?”

穆煞低笑了两声,说:“他当年死得那么惨烈,我帮他翻新下孤坟怎么了?”

杨遇知道穆煞此话看似刻薄,却并非绝情。

这时候尹向澜走出屋子,来到门口小院内。

“尹小姐!”明落樱快步走向尹向澜。

“杨夫人。”尹向澜微微一笑,笑容却带着苍白。

穆煞听了这声称呼后,嗤地笑了一声,看向明落樱的眼中跟往常一样带着笑,但已然少了热度。

“野丫头,是杨夫人了?”

这话一出口,讶异的是尹向澜。

她看向穆煞,后者也看向了自己,她从穆煞眼中看到了点心虚,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

看来他们三人是旧识。

她低垂了眼睑,发丝从额边滑落了几丝到脸颊,看在有心人的眼中,别有一番风情。

穆煞收回了目光。

明落樱心中有些异样,但断不能从这么一两个眼神便知晓了来龙去脉,她说道:“穆煞,你为何劫走了尹小姐?她跟你没有任何仇怨吧?”

穆煞笑了,语气狂傲:“杨夫人,你用什么立场问我?”

明落樱气极反笑:“质问你,我还真不需要为自己找个立场。尹小姐是我们的朋友,你若是不想多生枝节,就让她跟我们走。”

穆煞又出现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脸,他从容地站了起来,说道:“我不会放她走,你最好不要惹我。”

明落樱还想说什么,被杨遇拉到了身后。

杨遇说道:“无谓跟他多费口舌。”

穆煞的眼中寒光乍现,忽然对杨遇出手!

杨遇对穆煞已经有十二分的防范,两人掌风相遇,忽然从院中飞跃而去,落到了宅子后面的空地。

两人都使了全力在交锋,而且他们如同约定一般,都使出了关山耀传授的招式。

杨遇以掌风取胜,但使针却不及穆煞;而穆煞反之。

这两人如同山中两虎,拼死打败对方,才能成为山中之王。

两人打了上百招,还看不出个胜负。杨遇出掌的速度极快,穆煞在几十招后渐渐不及杨遇。

但是穆煞反应极快,马上改用螺旋针,所谓螺旋针,它飞出的方向为螺旋射出,而且方向可以更改,针也可以收回。

于是一旦穆煞改用了螺旋针,杨遇就必须以躲闪为主,就变为穆煞掌握了上风。

但杨遇是个悟性极高的人,他也马上出针让穆煞躲闪,继而找到了进攻的方向。

如此这般几个回合,在过了两百多招以后,两人停在了绿林边,各自吐出一口血。

杨遇中了一针,而穆煞则被杨遇的掌风所伤。

绿林处有一座孤坟,杨遇此时面对的方向正好看到了那座孤坟,于是他咬牙一闪身,便闪到了坟前。

关山耀之墓。

杨遇忍住胸口处尖锐的疼痛,看向了立碑人的名字,这一看,心口翻起巨浪,右下边只有两个字。

儿立。

当年关老前辈死之时,穆煞还留在老前辈的身边。所以这墓碑……

原来穆煞是关老前辈的儿子!

穆煞也捂着胸口来到了坟前。

“老头,看到了吗,我们在你坟前用你教的武功,打得两败俱伤,哈哈哈……但是他始终没有使出寒风掌……他如此怕死,证明你当初的眼光极差!”

杨遇一点儿也不讶异穆煞知道了寒风掌的弊端,所以穆煞对自己的恨意乃至执念,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自己的父亲把生平最引以为傲的绝学,传了给外人,都不传给亲生儿子。按照杨遇对穆煞的了解,他不会认为这是他父亲对自己的偏爱。

而且当年穆煞目睹自己父亲的惨死,若是寒风掌传授了给他,说不定关山耀就不会死。

杨遇现在明白了穆煞对自己的恨意,他不是恨杨遇本人,而是透过杨遇,恨他的父亲。

这时候有一道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坟前,是明落樱。

她看了看这坟墓,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杨遇曾经跟自己提起过的蛛丝马迹。

他年少时,曾在荒凉之地差点死去,但却遇到一个人,并教他武功。

而坟墓上的立碑人,是“儿立”,这个“儿”绝不是杨遇,那么只能是穆煞了。

明落樱慢慢串联起来,看了杨遇和穆煞,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她看着杨遇,此刻他嘴角还有血迹残留。

“你怎么了?!”明落樱担忧地说道。

杨遇摇头,让她不用担心。

穆煞捂着胸口,对着坟头就地而坐,拿了坟前的酒杯,将残留的一点酒倒在了碑文前。

“老头,我跟你这爱徒的纠缠就到此为止,你该瞑目了吧?”

“穆煞,关老前辈当年是怎么死的?”杨遇问出了多年来心中的疑团。

穆煞嗤笑,说:“怎么,现在才心疼他?一个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的人,没有资格让人心疼。我娘被人用冰晶活生生封住带走,他呢,在跟人喝酒!”

杨遇蹙眉,所以当时光老前辈被人杀害,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欲望?

而明落樱也想起了在极煞门时,穆煞对她说,他的娘是被人用冰晶封住带走的。

冰晶?

明落樱脱口而出:“你娘……是被冰晶封住?”

穆煞猛然看着明落樱,如同被人将伤口的伤疤揭开。

杨遇也抬眼看明落樱:“被冰晶封住?!”

明落樱跟杨遇对视一眼,便知道两人都想到同一方向了。

明落樱顾不上解释什么,语气严肃地问穆煞:“穆煞,你没记错?你怎么知道那是冰晶?”

穆煞此时也觉得他们这样问是有别的发现,娘的死是他无法释怀的痛,他也想知道带着娘的人是谁,为何要带走她!

于是说道:“来人蒙脸,领头是个女的,她还有其他帮手。”

明落樱此时脑中紧绷,顾不上穆煞在场,便跟杨遇说:“如果领头的是那个女人,帮手是那帮尼姑?”

杨遇抓住脑中闪过的一个怀疑,问穆煞:“你娘的生辰是?”

穆煞此刻听了让人一头雾水的对话,但直觉这事跟他娘的死有关,甚至跟那老头的死也有关。

于是他说道:“我娘生辰为七月十四。”

“七月?”

“七月!”

明落樱跟杨遇同时开口!

那么,果然是需要至阴之月出生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真相是什么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穆煞双目如同放出冷箭,看向两人。

“穆煞,或许有些事情你能帮得上忙,为了你爹娘死得明白。”杨遇沉静说道。

当尹向澜来到坟前时,她只听到了杨遇的最后一句话。

杨遇接着说道:“江南的隐若寺有一群尼姑,估摸从二十几年前起,就专门杀一些七月十四出生的女子,并将她们的心脏挖出用冰晶封存,攒足了七七四十九颗心之后,用作灵祭。这群尼姑当中有一个领头人,她的生辰了是七月十四,不知为何她愿意作为头祭。”

“而她们背后有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帮忙掩盖此事,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被发现。而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或许是因为得了一些神鬼之说,想要长生。”

“前些日子偶然被我们发现这件事,但事发之后,那些用冰晶封住的心脏,已经神秘消失。如今那些尼姑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现在你娘的事,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但是你要想清楚,若是你得罪了那人,也许……会连累你整个极煞门。”

杨遇说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穆煞。

穆煞眼中闪过意外:“从我记事起,我娘就在西域生活,中原之事为何波及到她?”

杨遇叹了口气:“其实你也已经猜到了一点的,不是吗?”

穆煞眼神狠戾,说道:“那个领头的女人认识我娘,她千里迢迢来取娘的性命,是有多大的仇怨?!”

明落樱此时却开了口:“不为财就是为男人,所以,这背后的黑手就是跟她们两人有关之人。”

穆煞不作声,但却忽然一抬手,坟墓右侧便出现了另外一座坟墓。

原来这里是被布了阵的,这坟墓被他用这种方式隔绝起来,不让人打扰。偏于一隅,遗世独立。

这碑文是:慈母穆小月之墓——儿立。

“娘,真相是什么?”穆煞对着这空坟说。

许久后,穆煞便恢复神色冰冷:“这些都是你们的猜测,若是你们有了把握,再来找我。”

他神色倨傲,防备心极强。

但是杨遇知道,穆煞的内心已经信了八分,此事他必然会去查。若他是穆煞,也断然不会为了旁人的一些推测,去毁掉极煞门。

明落樱看了看穆煞,真想用大木锤敲他脑袋。

杨遇注意到了尹向澜沉默地立在他们身后,便对她说:“尹小姐,尽快赶去舞罗国跟大墨接头。五日为期,过后你的七月夏丝便只能运回芷绫。如今已经过了一日多,请尽快前往。”

穆煞猛然转身,看向了尹向澜。

尹向澜面对着杨遇,一直是沉稳大气的,她说道:“多谢杨公子相助,只是……”她抬眼看了穆煞一眼。

穆煞眯了眯眼:“你如今还能走得了?”

“穆煞!”

“穆煞!”

明落樱和杨遇同时说,前者愤恨,后者威胁。

穆煞嗤笑,不屑这两人一脸的夫妻相,但是受伤的胸口血气积郁,让他的不屑也显得苍白。

“宅子左侧有辆马车,你自便。”他对尹向澜说后,便转身往宅子方向走。

“我需要一匹快马。”尹向澜语气坚定。

她一说完,穆煞快速转身,双眼嗖嗖嗖地放冷箭!她如今这副身体,能如此折腾?

尹向澜一看穆煞满身寒气,原本冷静的心不知为何心尖一颤。

最终她还是使用了马车,雇了位本地车夫,便往舞罗国奔去。

杨遇和明落樱也不愿久待,两人上了马,准备启程回京城。

明落樱看着那奔驰而去的马车,说道:“尹小姐独自一人赶路,会不会不妥?”

杨遇说:“不会。”

他一说完,马上看到一道身影疾飞而过,落在车夫身后,便掀开了帘子入内,这过程只用了一瞬。

“哎,穆煞干嘛上了尹小姐的马车!”明落樱愤愤不平地说。

杨遇心若明镜。穆煞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尹向澜,同为男人,他怎么不明白其中原因?

“穆煞不会打那一百箱七月夏丝的主意吧?按理说不应该呀……难道他看上了尹小姐?”明落樱后知后觉。

杨遇仰天,她难得聪明了一回。

“你还是担心下你的夫君吧,银针刚被逼出,为夫虚弱无比。”

“少来,你们没有气绝身亡,证明已经手下留情……尹小姐会很危险吗?”

“别想这些了,尹小姐自有她的路要走。”

马车内。

穆煞一掀帘子,就把尹向澜困在怀中。

尹向澜看清来人后,没有惊叫。她果断地从发端摘下尖利的簪子,二话不说就插往穆煞的胸口。

她知道他受了伤,如果这次不能杀他,她必定没有机会了。

尹向澜还是不了解穆煞的武功实力,被穆煞抓住手时,她甚至看不清他何时出的手。

簪子落入马车内,她的手被穆煞抓住,马上被他化为绕指柔。

穆煞狭长的双眼中带有笑意,也或许,尹向澜看不真切这人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怒。

尹向澜感受着被缠绕的手指,这种暧昧亲密是极其陌生的,但是她这时顾不上这些心中的变化。

她只是在愤恨,老天爷为何让她碰上了这个妖孽,并且非常后悔中秋那天为何要上岸。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但她已经知道这人喜怒无常,更是无视世俗教条。

“在后悔中秋那天为何要上岸?”穆煞笑笑。

尹向澜内心一惊。

“我娘最喜欢吃中原的甜米糕,我能在那里遇到你,是娘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么舍得放你走?”穆煞搂住她低语。

尹向澜不语,昨夜她一直想着她的母亲,这个念想让她熬过了那些痛苦。否则,她想她已经咬舌自尽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谙男女之情,怎么会明白穆煞的行为所代表的意义?即使明白,一个官家小姐,一个武林祸害,能有结果?

“他们说你叫穆煞?”尹向澜幽幽地说。

穆煞第一次从尹向澜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只觉得由她念出来,如同黄莺出谷般好听。

“嗯。”

“你抓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你就不怕?”尹向澜试图曲线救国,让穆煞恢复理智。

“向澜……你叫尹向澜。”穆煞说道,语气带笑。

“你!怎么会知道?”即使杨遇和明落樱,也只说了尹小姐。

“我娘送你来到我身边时,告诉了我。”他逗她。

鬼扯!

尹向澜扭头瞪他,如此油盐不进,难道自己就这样毁在这人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神奇的金子 一匹马,一驾马车,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预示着两对男女将会走向截然不同的路。

杨遇怀中紧紧搂住明落樱,往京城疾驰而去。经过今天,他们必须尽快见到由青狂亲自押回京城的那人。

从西域往京城走,快马也得八九天。

明落樱已经习惯了苦旅,而且她的身体素质变得越来越好。当然,她认为离不开她一贯以来的好胃口。

两人在一家路边的茶摊歇息,明落樱正在喝一碗梅子茶,这梅子茶用的是山水来煮,煮过后连带着瓷锅浸泡于冰凉的山水当中,待放得冰凉后,提供给路人解渴。

这八月的天,即使晚上能感觉到一丝丝的秋凉,但正午还是如同酷暑,喝一碗梅子茶,酸甜消暑。

“人生倘若每天只顾吃喝,那也是了无生趣的。但是如果一生奔波劳碌,没有尝过什么甜头,也就枉过一生。啊……还是这梅子茶好呀,吃香喝辣的人只会品出它的酸来解腻,而苦的人则可以品出它当中的甜,真是到哪儿都讨喜。”

明落樱嘀咕了一大段,没等杨遇发表感言,茶摊老板便笑了。

“哎哟姑娘,以小看大,你也真是个能人。小爷我就再送你一碗!”

“好咧!”明落樱发亮的双眼,看着那老板盛来一碗满满的梅子茶,向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姑娘如此有才情,帮我提两句话来挂挂?”老板指了指茶摊外面飘着的大字。

一碗茶摊。

噗嗤!

明落樱笑了,这老板实在。于是她想了想,便让老板拿来笔墨纸。

老板还真有……

于是明落樱发了功,把那时看《淑女规范》时,顺便练了练的毛笔字功力全部都用在这几个字上。

于茶中知人生,于人中品酸甜。

杨遇低笑,这对联确实符合这茶摊的格调。

但是老板却是不同看法,他大喜:“哎哟喂,这两句好呀,知茶知人。”

明落樱笑笑,她已经尽力挑些简单的字来凑合了,再往上也写不出什么能看的字了。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估计常年守着这小茶摊,看尽了过路的形形色色的人,于是他一屁股坐在长木凳上,拍着腿感叹。

“这些年来往的人不尽其数,他们面相有苦有甜,有怨恨有释然,就是没有姑娘你清透啊。”

明落樱就当闲来聊天,随口问这老板:“小爷呀,你都见过些什么人呐,如此感叹。”

老板说道:“往远了说我就记不清楚咯,哎这不,上月有个一看就贵气无比的男人经过我的茶摊,也喝了一碗梅子茶,但他说我的梅子茶一点韵味都没有!当着小爷的面这样说,你说气不气人。但是最奇怪的是,那人既然不满意,但喝完之后还是给了我一锭金子!”

老板说到这金子的时候,眉目竖起。

明落樱揶揄他:“你是为着这金子才记得的他吧?”

老板面色讪讪,只是哎了一声。

杨遇此时却开了口:“小爷,那人去往哪个方向?”

老板随口说道:“往西走,不是去浔阳就是去西域呗。”

明落樱一怔,上月去的?有可能去的西域?她串联起来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直觉上又认为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或许是最近被穆煞母亲的事占了太多心神,所以现在一听西域,就自然联想到那个幕后黑手。

但是杨遇却在沉默。

临走前,杨遇再次问了那老板:“小爷,那人长什么样?”

老板说:“年纪倒是看不真切,似乎三十多,也似乎五十多,带着两个黑面神随从。反正吧,富贵人家不受风吹雨淋,面相便足以骗人。哦,他右手的尾指有点怪,递来金子的时候那尾指不大能弯曲得来,我估摸着会不会戴着指套。”

老板忽然回神,似乎说得太多了,便笑了笑,不再多言。

杨遇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递给他,说道:“我的这锭金子,是让你不要在过路人面前提起我们俩,能做到吗?”

老板惊讶得合不拢嘴,天下之大奇事多,但他还没碰到过如此奇怪的。

“哦好好好,公子放心,小爷我必定把你俩的模样,烂在肚子里。”

“哈哈哈……”笑的是明落樱。

杨遇也朗笑,他目的并非这样,他只是觉得这老板为他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所以才用这种实在的方式去报答他。

两人上马飞奔而去,只留下一抹尘土迷乱了那茶摊小爷的眼。

两人走走停停,八日后回到了京城杨宅。

“少主,人我带回来了,关在京郊那处。”青狂跟杨遇禀告。

“嗯,辛苦你了。”杨遇说。

“少主,属下分内事。”青狂不敢居功。

“稍晚点我会去一趟。”杨遇面有疲态。

青狂看了也不好多作久留,便退出了书房。

明落樱一回到杨宅,便往温泉奔去。入秋天气,还残存着夏季的燥热,所以温泉里的池水,一边引入温泉水,一边引入山泉水,并且环流而走。

“这腐败的人生才最美呀,水温不高不低,雾气不清不楚……”

明落樱一面碎碎念,一面用手柔柔地扇走一些雾气。

“说谁不清不楚?”一道男声传来。

明落樱本能地用手环抱着胸口,即使她知道进入这里的只有他,但还是没有共浴的习惯。

杨遇一身清冷地走了进来。

“嗯,你出去一会儿,我马上就好。”明落樱做最后的挣扎。

杨遇却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解开了外袍,再把内衫脱掉,任其掉落地上。

明落樱别开了眼,你敢把裤子脱掉试试!

杨遇手中宽衣解带的动作没有停止,最后把亵裤也解了,便走入池中。

明落樱:“……”

“新婚妇人不习惯跟丈夫共浴也属正常,但习惯是一个过程,我要带你走完这个过程。”杨遇一把揪住她,就往自己怀中带。

两人在池中耳磨鬓厮,屋外夏蝉嘶鸣,飞鸟吱叫,为这屋内的一对爱侣抚了琴,奏了乐,赶走了秋凉。

已经进入了九月的天,日子从夏入秋走了一季,而明落樱所走过的轨迹,比从前所走过的每一个季节都要长远。

而她也开始慢慢品味到了命运这个老家伙的反复,它也许会带来惊喜,但也会带来惊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不信任的后果 夫妻间共同做了一些事,确实会增进感情。

这不,当杨遇说要外出,今晚也许会晚归时,明落樱就缠住了他。

“相公……”她纤纤玉手抚上了他的胸膛,“也带我去呗。”

“时间有点晚了,带你去干什么。”

“带我去见识一下大场面呀。”

“你一直惧怕大场面的,就别去了吧。”

“哎哟相公……”她两只手都抚上了他的胸膛,“你不在,人家睡不着。”

说完后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同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杨遇已经不管不顾了,他抬起明落樱的下巴,就往那欲拒还迎的小嘴吻去。

正当火燎火燎时,杨遇才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明落樱,额头抵住她的,说道:“我今晚真的有事,缓不得。”

明落樱低垂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遇一时不忍,便说:“要不,就让你跟着去吧,但是下不为例。”

明落樱猛然抬头,眼中发亮:“真的?!”

杨遇仰天长叹,中计了!

于是,两道身影在暮色之下穿梭在京城宅子的上空,跳跃至京郊皇陵,站在了明落樱曾经站过的高坡上。

这里?

明落樱有点后悔了。

“这里果真是大场面啊,要不我还是回家等你好了。”她转身欲走。

但杨遇却不如她的愿,一把拉住她,说:“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进去?!”明落樱说完,就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她这声“巨响”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遇不让她有考虑的机会,便一把抓住她往下面的皇陵飞跃而去。到了皇陵跟前,杨遇一出掌便在右侧开了一道小石门。

他带着明落樱从这石门走了进去。

明落樱一直闭着眼,千万别让她看到任何人骨啊,死不瞑目的陪葬随从啊,恐怖阴森的木棺之类的。

杨遇带着明落樱穿过了那处能容纳千人的暗室,期间有一些黑衣死士在走动,再往里走,才辗转到了一处石室。

这石室如同牢房一般,三面石墙,一面铁柱。

明落樱往那石室里面看去,墙脚边坐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左眼下有颗淡淡的泪痣。

她为何在京城?当时不是被杨遇带回罗绮居后山那片桑树林内吗?那片桑树林中,地下竟然有两间暗室。

略一思想,她便知道杨遇派人把她带回了京城。

那角落里的女人缓缓抬头,看向了来人,嘴角微微一扯,眼神不屑。

杨遇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一问就直奔目标:“你可认识穆小月?”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个女人的表情便如同鬼魅,她的眼中含了太多的恨,仿佛把这一生所有的恨,都用来恨穆小月。

杨遇不想再问了,因为已经有了答案。

杨遇带着明落樱就往回走,两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当外面的石门开启后重新关上,这里外便是两个世界。

“就只为问这一句?”明落樱问。

“多的也问不出来了。”杨遇说。

明落樱也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杨遇本来想去妙曼阁找李怀君,但此时有明落樱在,就不合适了。

“我们回家吧。”他说。

“好。”她答。

两人的对话简洁得如同历尽千帆的七旬夫妻,只需一句回家,便可换来安好。

回到家中之后,明落樱把刚刚在皇陵看到的,并在内心形成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为何在那种晦气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地盘?”

“正确来说,那里是我在京城的大本营。”杨遇淡淡说道,不在意明落樱知道点他的事。

“你……豢养私兵?”明落樱试探地说。

杨遇一愣,死士比上战场的士兵更加有杀伤力。

他不隐瞒她,只说:“这些年来,有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直追随我,也有新加入的,我正在暗中扩大势力。开拓塞外航道的目的是敛财,这也是扩大势力的一种。”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她问得很轻,也不愿听到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杨遇知道她内心所想,但那不是他本意。可是,他心里有道坎要过,在过去之前,他不愿让她知道太多。

因为从他口中得知,和让她自己去发现,进而去了解他的沉重和志向,结果是不一样的。

“落樱,相信我,用你的眼睛和内心,去发掘所有的真相,好吗?”杨遇说。

明落樱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却等来这一句如同敷衍的话,内心便沉了沉。

她不发一言。

她内心一向明朗,想要得到的就说我想要,不想要的便说我不喜欢。从来不会明明自己很想得到,却不敢承认。

他如此这般模棱两可,堂堂七尺男儿,为何不能给个明快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再这么想下去,势必都是想着他的不好,所以便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往下想的念头。

杨遇眼中闪过复杂和不能得到理解的痛苦,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落樱,你说这夺取江山和拱手相让,哪一样能比得上万物苍灵?”

说完后,便走出了中庭,只留下了孤清背影给她。

明落樱一头雾水,呆愣着看向那摇曳的烛火。

他这晚没有回到中庭。

明落樱梦中辗转反侧,忽然清醒了过来,坐起背靠床屏。是她的不信任伤了他。

夺取江山和拱手相让,不过是一收一放的两个动作而已,比得过人命?又或许可以理解为,那道貌岸然的国君和大臣们,来往的不过是在争权夺势,谁会真正考虑以人为本?

明落樱慌了,她披了件外衫便往外走,高挂的半玄月照了她一路,也清冷了一路。

她来到了书房,她懂他,无论如何,他不会在外流连。

在书房外守着打盹的刚好是明术,他的头往下点了几次之后,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明落樱。

“少奶奶,你怎么……”

“嘘……别吵醒他,我可以进去吗?”

明术哪敢不从,站起来推开了书房里间的门,让明落樱进去。

明落樱看着案前端坐的男子,他手握书本,目不斜视。

她走向他身边,看来只能用美人计了,虽然她离真正的美人还有几分距离,但聊胜于无啊。

她慢慢地坐上了他的大腿,双手环上他的颈脖,把头轻轻靠近他的胸膛。这样……应该够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托付重任 杨遇早就知道了她的到来,他盯住书本的那些字,只是在眼中过了过,哪里能进得了脑子。

但他却打定主意让她吃点苦头,于是花了十二分的自制力,静坐在那里不动。

怀里的明落樱没等到他的动静,就再往他身上贴了贴,柔声说道:“相公,之前人家已经说过了,你不在的话……人家睡不着。”

她的手指往他胸膛画圈圈。

真是我命休矣!

杨遇只能紧绷住,不搭理她。

看来还是火力不足呀,来招杀手锏吧。

她装作不小心地拉了拉胸口的衣襟,让香肩半露,然后把白石头拿出来。

“相公,不知为何这东西很热呢。”当然了,两人贴得那么紧,不热才怪。

杨遇终于破功,不忍了!

他一把抱起她,就往屏风后面走去。他把她放到床上,细细地从耳边一路往下,大掌也在到处点火。鉴于之前两人情绪的微妙,他此刻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告诉她:你惹了我,后果自负。

他密密地亲吻着她的肌肤,似乎在认真地数着每一寸肌理,让明落樱感受着急不来焦灼。他很坏,明明自己也火势燎原,但偏偏没有让她如愿。

明落樱被火逼得怒红了眼,她一咬牙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是轻声细语,羞了罗帐。

杨遇二度破功,不再有惩罚的念头,与她手指交缠沉浸在她的温柔。

原本已是下半夜,那高挂的玄月嫌自己不够圆,弯着身子躲入了云内。

翌日清早,醒过来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明落樱睡得少,又没有熬夜的习惯,本应要闭上眼补眠,但她就是张开双眼看着杨遇,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杨遇也看着她,那么夫人你不是更应该对我说点什么?

明落樱顿时想翻白眼,她咬着下唇不吭声,我才不要主动低头。

杨遇轻挑了眉,不低头?可以,也得表示点什么。

明落樱看懂了他的傲娇,也一脸傲娇地伸出食指,在他胸膛写了两个字:没门。

杨遇眼中冒火,说:“那我就给你装上!”

他大手一揪想扯她的丝被,明落樱死死抓住不放手,里面可是一丝不挂的,不让这淫贼得逞!

但明落樱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杨遇的三分,不一会儿便失守。

她脑子一抽,做了一个悔恨一天的动作。她快速地让自己全身紧贴着杨遇,并把他的头一揽,按在自己的胸前,心想这样他就看不见了吧。

连呼吸静默了。

于是这美好的早晨,书房房门紧闭,直到午时过后,书房的男主人才宣了午膳。一直到日落过后,才见一道身影闪过,刹那间已经入了中庭。

在书房躲了一天的明落樱,终于可以呼出一口气,她要考虑的不是脸往哪儿搁,而是要找一块遮羞布,把自己的脸蒙起来。

还在书房的杨遇喝了一杯清茶,嘴角扬起的弧度几乎到了天际。这丫头还是道行不够啊,以她的速度,跑回中庭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而他只是助她一攻,默许了她的遮遮掩掩,如今可好了,在书房躲了一天,更让人有无尽的遐想。

如果被明落樱想通了这一点,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京城妙曼阁内。

“孤引,行程万里,辛苦你了。”李怀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话里没有一点真心。

“我不是为了你去辛苦,罗绮居是我自己一人的资产。”杨遇轻抿了一口酒。

李怀君表情讪讪,也没法反驳他。

杨遇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李怀君:“在所有的政要大臣中,有没有谁是右手尾指带着指套的?”

李怀君虽然不明白杨遇为何这样问,但也想了一下,说道:“我印象中没有,如此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也或许是我平常忽略了。”

杨遇点头,说:“那今日过后就要留意了。”

李怀君皱眉疑惑。

杨遇就把隐若寺之事告诉了他,他没有提那茶摊小爷的事,那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李怀君听后大惊:“竟然有如此腌臜之事!岂有此理,此人居心叵测。”

杨遇沉了沉眸子,说:“你为何如此笃定他的居心?也或许,他只是想长生不老。”

李怀君冷笑,说:“你也说了,背后之人有权势才能掩盖住这四十七位女子的神秘消失。既然如此有权势之人,他若想长生不老,是不是得有一个远大的目标?”

杨遇笑笑,抬手跟李怀君碰杯,不语。

李怀君知道杨遇也作如是想,便也不再多说,只要尽快找出这尾指异常的人,就会有了点线索。

于是李怀君话锋一转,问:“此次舞罗国,有什么奇遇?”

杨遇默了默,说:“舞罗国倒是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可以跟你联姻。”

李怀君终于大笑:“孤引啊孤引,这么多年来,但凡你不要的就推卸到我身上。这公主惹了你夫人了吧,看你如此着急把她推给我。”

杨遇眉头一扬,这厮终于摸清了自己的门路了。

“这公主山长水远的,倒不是能烧得过来的火。”他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途径西域时,我去了一趟西域城,回到了关老前辈的宅子。”

“哦?有何发现?”李怀君问。

“也许,关老前辈的夫人也是这四十七人当中的一人。”杨遇语带伤感。

李怀君大惊!

“当然,只是猜测。有这层原因在,我才希望你尽快找出那尾指异常之人。”杨遇自斟自饮,语气平静地说着。

李怀君知道他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关山耀之于他,除了是救命恩人,也是武学的启蒙,杨遇终其一生都不会摆脱关山耀对他的影响。

李怀君也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孤引,如果关山耀是你武学的启蒙,那么你就是我武学的启蒙,这事我会尽我最大的力帮你。”

两人对看了一眼,不需其他言语了。

当年杨遇从西域回京后,被父亲带入宫中,在皇上面前警示了那政敌一番。随后丞相大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就被皇上召到了书房谈论国事。

而杨遇则溜了出来,在行宫中碰到了一个小少年,年纪与他相当,那小少年一脸不高兴地揽住杨遇的去路。

于是杨遇说:“怎么,想打一架?”

于是这一架打得李怀君俯首称臣,从此迷上了武学。

而丞相大人从此以后,能不让这两位小祖宗同场就不同场,而这也是为何丞相大人一直以来不知道杨遇与李怀君关系甚笃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疯和尚 既然事情已经托付给李怀君去办,杨遇也不便久留了。

但此刻李怀君身边的小厮带着妙曼阁的老鸨,出现在门口。

老鸨恭敬地说:“大……公子,凝脂姑娘可以带过来了吗?”

李怀君忽然邪魅一笑,对老鸨说道:“嗯,带那小美人过来。”

老鸨的脸上笑出一朵花来,连忙应声后就离去。

杨遇对李怀君挑眉,搞什么名堂?

李怀君低声说道:“最近我父皇觉得,为何我一月里有十天八天待在妙曼阁,我才出此下策迷乱他的眼。我可不能让他看出你我之间的端倪。”

杨遇微微点头,说:“你要有个度,毕竟大皇子妃还为你挺着个肚子。”

李怀君眼中的光忽然暗淡,说:“我有数。”

杨遇也不再多言,于是抬步就走出了召贤斋,往妙曼阁正门走去。

行进期间他碰到了一个女子,两人擦肩而过时对方飘来一股香风,他便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跟李怀君的正妃有五六分的相似,杨遇内心惊讶。

不过转念间便知晓了李怀君的心思。

李怀君这个小狐狸,找了个跟他正妃如此相像的姑娘,既可以迷乱皇上的眼,也可以对他的正妃表态:看,因为你我才找了她。

杨遇轻轻一笑,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转身往回走。

妙曼阁跟普通的妓院不同,它的不同之处在于格局如同朝廷重臣家宅的后院,一个院落一个院落地分隔开来,并且弄几个素雅的牌匾挂在各院落,便是财源滚滚来。

他绕了妙曼阁内的几个院落后,找了一处树影摇曳的地方,身形一闪便从平地飞跃上了院落的屋顶。

九月里,京城的达官贵人通常会去乾卦山求神问卜,推算命理。乾卦山离京城不到一个时辰的马车车程,不管是重臣家眷还是小家碧玉,都觉得出行便捷,也就形成了往那里跑的人潮。

九月初九重阳这天,乾卦山山脚下有个疯和尚,一直向过路人念叨着乾卦山上有能影响阴阳五行转化之人。若是遇上那人,贵则变贫,但若能顺应天理,时运不济也能腾云驾雾。

原本只是疯言疯语,但因一句“能腾云驾雾”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这普天之下能腾云驾雾的,只有龙啊。

于是,世人暗自分为两派。一派是保富贵,不再去乾卦山。另一派是富贵险中求,一脸坦荡成群结队去了乾卦山。

其实富贵险中求的人,能够如此坦然,完全是因为那是疯和尚所言。若因这事被人抓住把柄,只说一句“疯子的话哪里可信”便可。

杨宅。

“青狂,派人去乾卦山查看一下,到底何人作妖,目的为何。”杨遇吩咐。

“是,少主,此行我会亲自去。”青狂领命。

杨遇点头。

两天后,青狂回禀:“少主,又出现了那神秘黑影!”

杨遇内心一惊,面色平静无波地问:“又是他?”

青狂点头说:“我潜伏了两天,看到的都是京城中的某些文武百官的来来往往,偶尔也有些秀才书生,原本没有任何怪异的人,但是那神秘黑影似乎知道我隐身何处,在我转移藏身之地的时候,就闪过我眼前。”

杨遇沉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思考过后,说道:“明日我会去一趟乾卦山。”

青狂问:“可需要人?”他意思是需不需要安排死士暗中保护。

杨遇答:“不需。乾卦山那地方,到处都是朝廷重臣,耳目众多。”

青狂低头:“少主考虑周全。”

杨遇叹说:“如今事情越来越有复杂,你和傲风务必要小心。”

青狂点头。

两人作了一些其他交谈,青狂离去。

第二日,杨遇携同明落樱,乘了马车往乾卦山的方向而去。

“和尚说的?”明落樱皱眉。

“此人不管他什么目的,但我认为这事跟隐若寺有关联。”杨遇说。

“啊?为什么?”明落樱问。

“这人要引起朝廷的注意,只能选在乾卦山散播谣言,目的就是要引那个权势滔天的人出现。”杨遇分析道。

“嗯,确实有理,但你为何要拉上我?”明落樱问。

“我们去问卦,成亲后,子嗣为大。”杨遇一本正经地说道。

明落樱惊讶:“你逗我的吧?”

如今形势尚未明朗,干嘛急着想子嗣的问题呢?

“嗯,我逗你的。”杨遇隐隐有笑意。

“呵!”明落樱瞪他。

到乾卦山路程不远,两人在谈笑中不知不觉已经到达。

乾卦山虽为山,但其实就是一座山丘而已,地势平坦,石阶又长又宽。沿路而上都是杉木护栏,护栏顶端都有一个字,火,木,金,水,土。

这五行为一组,两组之间隔着太极图。所以一路上来,仿佛已经被算了一卦。

明落樱悄悄对杨遇说:“我们没有看到那疯和尚呢。”

杨遇点了点她的鼻尖说:“你点火之后,难道站在那里不走?”

明落樱红了脸说:“那你对我点火后也没见你走开啊。”

杨遇扶额而笑:“若说天下宽厚之人让人敬佩,那么脸厚之人就是让人钦佩了。”

明落樱:“……”

杨遇继续打击她:“你一个刚刚成婚的少妇,说话便如此有意境,实在是让人钦佩无比。”

我……

明落樱眼中飞出无数飞刀,

老天爷呀,我终于领悟到本性难移的真谛啊,这人一点都没变,还是见缝插针地欺负她。

两人一步步往上走,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杨遇忽然停住了脚步。

“父亲,夫人。”杨遇有点惊讶能在此地碰上了他们俩。

“父亲,夫人。”明落樱也恭敬地说。

“遇儿,落樱,你们也来此找半山临仙?。”杨父也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杨遇点头说道:“是的父亲,成亲一月有余,我心中有一事挂忧,来找临仙大师卜问。”

杨夫人此时一笑:“遇儿,那你们快去快回,得了空便带着落樱回来吃个便饭。”

因为杨夫人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四人家常了几句后便作罢。

不多时,一处楼宅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最显眼的便是这门前大字。

掌中之命,阴阳顺调。

明落樱想,若是命运可以顺调,这位大仙可否帮她从逆空中拨正?

但是随后又一想,那杨遇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乾卦山问卜 没有给明落樱过多发愣的机会,两人便走入了这楼宅的院门前。

寥寥大字写着:临仙居。

但这临仙居没有多少仙气,有的反而是肃静威严。处于这乾卦山中,乾为天,天子脚下的卜问大师,常年跟朝廷重臣甚至皇帝打交道,当然没有多少仙气。

明落樱看着这绿檐红瓦,树影半遮的两层楼宇,无端端地看到了遥远的幻影,但须臾间又回到了现实中。

这临仙大师收了七个徒弟,他收徒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的命中有变。命理当中,先天造就“命”是不变的,但后天际遇的“运”是变化的。但是,临仙大师所收的徒弟当中,都是命中有变之人,而临仙要做的事,就是把他们的命中之变化掉。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高人么?当然世人都参不透,只不过半山临仙之名在整个京城却是响当当的。有名到什么程度,皇帝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这些,杨遇在来之前已经了解清楚,而如今,只等跟这临仙大师见上一面。

两人拜过正堂中的太极两仪图,临仙大师的幺徒就带着他们往内堂走去。

到达内堂时,临仙大师已经盘坐在太椅上,半张半合的双眼,一副如临仙境的模样。

“临仙大师。”杨遇和明落樱齐声拜见。

临仙大师这才完全睁开了眼,面上毫无波动地说了一句:“两位请落座。”

落座后,杨遇默默地递上了两人生辰八字,便不再多言。

临仙大师看完后,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公子八字四阴四阳,二金,一火,二水,一土,二木,是阴阳平衡,五行齐全之命,惊世之才。”

临仙大师说完杨遇后,侧目看了一下明落樱,思索许久后说道:“这位夫人……命中有变!”

他一直盯住明落樱,他没有收过女徒弟,但是这女子,竟然是命中有变之人!她竟然跟……

明落樱呆呆地问:“何为命中有变?”

临仙大师说:“命运当中,命不变,而运是变化的。倘若命中有变,多为逆天行事所致。”

明落樱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了又张,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遇眸子沉了沉,说:“临仙大师,事实上我们是来问子缘的。”

临仙大师面色不变,也没有再说刚刚的事。

“两位成亲不多时?”临仙大师问。

“是的,大师。”杨遇点头。

临仙大师点头,双眼又回到了半眯半张的状态,说道:“你俩……怪也怪也。”

明落樱急着问道:“大师不妨直说。”

临仙大师说道:“两位单从姻缘看,不是半途分道扬镳之命,但是……若说子缘啊,夫人有一子,但却无缘于世,而公子则没有子缘。”他眼缝中瞧了两人一眼。

杨遇一站而起,寒眉冷眼地说道:“大师,谨言慎行为妙!”

临仙大师也不惧怕他,皇帝也给他几分薄面,他会害怕朝中大臣?何况,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于是临仙大师一脸倨傲地说:“公子,临仙从来按命理推说,这京城中上至天子,下至朝中重臣平民百姓,我皆不诳言!”

明落樱此时站起来,拉着杨遇的手,示意他冷静。

她问临仙大师:“大师,敢问您这子缘卦,说的可是今世而已?不会包括来世的对吗?”

临仙一愣,万万想不到这位夫人有此一问,但他沉思了会儿,便说:“今世之人来问卜,当然只说今世之事。”

明落樱点了点头,说:“大师您说我是命中有变之人,那么这子缘,也许就是变数。”

临仙大师内心震惊,这位女子实在是……

明落樱眉目一转,问临仙大师:“我相信大师参透天机,不是说疯言诳语的人。但我好奇问一句,若是疯子说些参透天机的话,到底是疯言诳语……还是参透天机?”

明落樱这话问得很绕,一时半刻把这半山老神仙给问倒了。

杨遇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临仙大师。

临仙大师将明落樱的话理顺了之后,眼中闪过惊讶与复杂,她是在说最近那疯子的传言?

这话,可不好接,这关乎……

正当这个关键时刻,从侧室走来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他走向临仙朗声说道:“师傅,吉时已过,再占下去恐怕对两位施主不利。”

杨遇内心冷笑。

但是明落樱却呆呆地看着那个男子,他很面熟啊,在哪里见过他呢?她用手抚了抚额角,眼睛一直盯住那个人。

忽然,她脑子中闪过电光火石,难道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明落樱的心脏砰砰砰狂跳,她一直安抚自己的情绪,一直找借口说服自己。世间何其大,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应该不是他的。

但是,她内心有万分之一的期盼,倘若真的是他……

杨遇发现了明落樱的异样,她一直盯住那个对临仙大师称呼为师傅的男子。

而此刻,那个男子对临仙大师说完后,打算转身回到侧室。一转身之间,他的眼光不经意划过了明落樱的脸,他顿时怔了怔。

明落樱看到,他眼中也有惊讶一闪而过。

但是他情绪收得很快,马上就移开了眼睛,往侧室走了进去。

明落樱是明显失望的,果真不是他吗?

临仙大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两人就请回吧。”

杨遇冷眼看了那临仙大师一样,拉着明落樱,对临仙大师极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那就叨扰大师了。”

说完后放下问卦钱,便拉起明落樱大步往外走。

直到出了这临仙居,两人走下石阶,明落樱才回过了神。

杨遇并没有开口问她,但是他心里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那个男子将会跟自己八字相冲。

走了几步之后,从后面传来一把男子的声音:“两位留步。”

明落樱快速转身,看着这个从上面走下来的男子。

“姑娘,冒昧问一句,你我可曾见过?”

明落樱瞪圆了眼,她张了张口,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杨遇此刻开了口:“这位小师傅,如此直问一位妇人,恐怕不太好。”

杨遇拉过明落樱,继续往下走去。

“同一个世界。”那男子忽然说道。

明落樱转头,眼中有震惊,不信,同时也闪过惊喜,期盼。

她接了下一句:“同一个梦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朱潇 天地之间忽然静止,即使呼吸声都听不见似的。

明落樱眼角中缓缓流下两行泪,真的是他!那个在海边提醒她就要涨潮,劝她快点离开的年轻男子。

时光的潮水,把他们两人一同送来这个异空。

明落樱的泪越流越凶,她欣慰,不甘,同时混杂着委屈,孤独。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不断告诉自己,我能回去我必须回去,我不会是这个倒霉鬼的。

但是此刻,她知道她不是唯一的异类,一个独自生存在这个地方的无根野草。还有另外一个倒霉催,用一种“陪伴”的方式,让她从此不再孤单。

这种情绪很复杂,她对这个男子明明没有任何感情,但是,她却又极度需要这个男子的存在。

那个男子也一脸意外和惊喜,他看了看明落樱,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肃冷男子。

“小妹,原来真是你呀,我是你小时候的邻居哥哥朱潇呀,这么多年了,你可还好?”

明落樱此刻也恢复了过来,她用手背轻轻拭去了泪水,说道:“朱大哥,原来是你呀,难怪如此面熟呢。自从我爹娘过世后,我就一直在外面闯,你呢,还好吗?”

猪大哥……亏她叫得出来。

朱潇笑笑说道:“呵呵,就是我呀,我是猪大哥。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混饭吃而已。”

这话听在明落樱耳中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有点亲切感。

但是听在杨遇耳中,就是不踏实不上进,他很不喜欢他的丫头跟这种人有瓜葛。

但是这两位老乡,没有注意杨遇眼中的寒光,他们正在老乡见老乡地含泪倾诉。

明落樱笑了,说道:“能有饭吃,已经是最大的造化。”

朱潇听到她这样说,也想起初来咋到的时候,真的是饥不果腹,所以她这一句话,朱潇是感同身受的。

他便点头说:“嗯。我是临仙大师的徒弟,若是你有需要算卦的,就来这里找我吧。”

明落樱猛点头:“好的,我会再来。我住京城杨宅,你想找我的话,就去杨宅找我。”

朱潇点头笑笑。

两人就此别过。

杨遇一步一步往下走,而明落樱落后他两级石阶。前者沉默不语,留个孤清背影,后者一直沉思,并没发现前面那男人的异样。

到了山脚,杨遇抬眼观察了周边,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但马上隐没在远处山林。

杨遇已经达到了不惊不讶的地步了,而且之前有青狂禀报过,所以他对这神秘黑影在这里出现就更加不惊讶了。

他内心想,每逢出现神秘黑影,那地方必定有猫腻,那这个乾卦山又隐藏了什么?

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明落樱,并没有瞧见那黑影的闪过。

杨遇皱着眉,说道:“落樱,在想什么?”

明落樱恍然回神,说道:“哦,没什么,就是在想着刚刚那位小时候的邻居哥哥。在京城我没朋友,也没有认识的人,能够重遇老乡,怎么着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话里虚实参半,其实她不想骗杨遇,只是这么怪诞的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

杨遇对她的坦白也算是满意,他一眼看出她还在想着刚刚那个男子,此刻她自己没有隐瞒他,证明她对这男子是坦荡的,对于他来说是件好事。

“落樱,你可记得自己已经嫁给了我?”

“嗯?当然记得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但当她一说出口后,就知道杨遇在不高兴些什么了。

不是吧?这家伙吃醋啦?

明落樱凑近杨遇的脸,左瞧右瞧,戏谑说道:“喂醋缸,他只是我小时候的邻居而已,我刚刚是太惊讶太激动了,就是觉得……终于有个好朋友出现了。”

杨遇盯住她不语。

明落樱呵呵笑了,无奈摊手说道:“我的夫君呀,真的,我绝无二心!”

其实杨遇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更加不会认为单单一个忽然出现的老乡,就能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我不太喜欢他,没有缘由。”他直接表达自己的感觉。

有时候跟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沾染了对方的习性,这称之为被同化。

而杨遇就是被明落樱同化,他用直接的方式让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不舒心的,那么作为妻子的她,当然要引以为戒。

明落樱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接,毫不隐晦?

可是,她不想跟朱潇失去联络,所以她也不能为了讨好杨遇而违背自己的心。

“遇,正如我选择相信你有苦衷那样,这次你也相信我好吗?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也会时刻恪守礼教,跟朱大哥保持应有的距离。这样可以吗?”

杨遇望进明落樱那双眼睛,坦荡澄明,并带着几许期盼。

他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说道:“要见他的话,我陪着你一起。经过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邻居哥哥,他是好是坏你也不能一下子辨明。”

明落樱点头,这一点倒是杨遇想得周全,毕竟两人当时也只是交流了一两句话而已,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谢谢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都以我的安危为先。”明落樱柔声说道。

“为夫者,这是基本。”杨遇不甚在意。

两人准备上马车时,忽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两台马车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一台明黄色的马车,庄严气派,又不失贵气。另外一台稍微低调一点,但也能看出坐在里面的人贵气非凡。

两台马车停下,首先下来的是皇帝,随后下来的是李怀君。

杨遇和明落樱一看来人,马上施礼。

皇帝走进后终于笑了,说:“原来是遇儿和落樱,怎么,你俩也来问卜?”

李怀君也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一笑,带着疏离的语气说道:“原来是丞相家的杨公子,幸会。”

杨遇先回答皇帝:“回禀皇上,我和落樱来此想问问子缘,却不曾想冲撞了皇上。”

皇帝大手一摆,袖子一扬,说道:“无碍。”

杨遇微微颔首,眼光略过李怀君身上,说道:“大皇子,别来无恙。”

皇帝此刻却是朗笑,说道:“你们小时候打得不可开交,长大后反倒彬彬有礼了,哈哈哈……”

李怀君一扬眉说:“父皇,我和杨公子都已经是娶了媳妇的人,难不成要跟小时候那般打到衣衫褴褛,有失斯文?”

皇帝看向李怀君,笑说:“就你小子爱狡辩!”

四人笑谈过后,便分道扬镳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扰谁清梦? 明落樱和杨遇回到马车上后,明落樱对杨遇低语:“今天真是黄道吉日,这贵气都能把我熏陶成上等人了。”

杨遇听她暗含讽刺,便问:“你指的是你公婆,还是皇上?”

明落樱撇嘴,说道:“我哪敢在你面前直说公婆的事呀,我是说皇上和大皇子。”

杨遇看她一脸小狐狸的样子,觉得好笑:“估计今天过后,你的公婆都会时刻关注你的肚子。”

明落樱听了后,神色萎靡,说道:“但这子嗣不是说有就有的,而且那临仙大师不是帮我们算了一卦……”

“落樱,不要轻信任何揣测之说。即便那老神棍说我出门后遭遇不测,我也会大步向前,这不是藐视命理,劫难从来不是用来躲的,本有一劫,自己躲过,终究会有人替你去受。”杨遇不是不怕死,而是怕死不得其所。

明落樱看着杨遇,他壮阔的胸膛为她争风挡雨,自己也该努力为他做点事。

“之前说那泗河之事,怎么样了?”她问。

“上月中旬,从芷绫到京城的河道已经被归于罗绮商行的旗下,而泗河是分支,泗河到京城的河段也被揽下来了。昨日收到大墨的飞鸽传书,说弄儿那小丫头学得很快,也帮了明叔很多忙。我琢磨着,泗河那段让明叔带着弄儿跑一趟。”

杨遇详细说了一番,就对明落樱说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别的事就让明叔和弄儿去忙。但是,你可以把石箱的事做好。”

明落樱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问:“什么更重要的事?”

杨遇说:“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明落樱想都没有想就说:“吃?”

杨遇嗤笑:“你如今瞬移速度比以前更加快了,当别人看到你的影子时,实际上你的身体已经到了别处。所以我需要的是再次上乾卦山,扰乱一个人的清梦。”

明落樱:“扰乱谁的清梦?”

杨遇笑笑,在明落樱耳边低语。

九月的天,夜晚泛起了秋凉。

乾卦山上到处都是印着太极阴阳图的黑白旗帜,一到晚上就被凉凉的山风吹得飘动翻飞。

但凡皇帝来此,便会居住几日,而乾卦山就会被“清山”,所有人不得留待此地。

“皇上,只需在下一个大运交替之年来临前,床头压木,那么流年遇凶不凶,遇吉更吉。”临仙大师目光沉沉。

“按你所讲,我的大运交替之年是哪一年?”皇帝问。

“今年。”临仙大师说。

“哦?那大师所言,所谓交替之时,从那天开始?”皇帝继续问。

“今年腊月二十四,祭灶之日。”临仙大师说出灼灼之言。

“今年……”皇帝眼中闪过不明亮光。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便微微一笑,说道:“大师,你我相识十几载,你可愿意入朝廷?”

临仙大惊,双膝一跪,双手撑地,低头说道:“皇上,这乾卦山原本就是您的江山社稷,我已经在此安稳度过十几个春秋,我的名也是您所成就的!我不敢妄想入朝廷。”

皇帝哼哼笑了,说道:“临仙,你固然不能心存胆大妄为的心思,但是在前途面前,也不能妄自菲薄。这样吧,国师之位你觉得怎么样?”

临仙大师战战兢兢地说:“皇上,您说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皇帝点头,嘴角扬起弧度,挥了挥衣袖说道:“大师,只是随便交谈两句而已,何必如此慌张,起来说。”

临仙大师颤巍巍站起来,随着皇帝语气的变化而变化。站起来后他已恢复到原先的姿态,努力保持大师的风骨。

两人交谈了几句来年需要注意的地方,皇帝便回了临天居。这临天居是他在乾卦山的的御用居所,常年派人驻守,常人不能靠近一步。

子时一过,九月中旬的圆月朗挂天空,想把临天居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安睡的皇帝,猛然睁开了双眼!

外面有人迹掠过藤草花蔓尖端的声响,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了临天居的门前。但此时一派万籁俱寂的安然,只有秋凉的山风轻柔吹过,树叶互相碰撞的声响。

皇帝那双疑虑的双眼,精锐地环视了一周,自然的风跟人迹掠过,是不同的,不会骗得过他的双耳!

他闭起双眼再次感受。

忽然,再次听到了从东南方向传来脚步极度频密的声响,这种脚步频密得不像一个人能够做得出来,那么势必是两个以上的轻功高手。

皇帝冷眼看向东南方向,那处是一片矮树丛林,那些人应该就混迹在里面。

他想了一想,转身往屋内走去。当他重新躺在床上时,忽然没有了任何动静。但是已经引起了他的猜疑,他绝对不能重新入眠了。

他又走出了门外,忽然,一阵山风吹过,一道细碎的白影以非人的速度闪过。说是白影,但这如同是幻象一般,只看到影子和影子的重叠和拉长,肉眼根本无法辨识到底有几个人。

他双手紧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待着对方的再次异动。这些人竟然避开了守在暗处的护卫?那么是何等高深的轻功修为?

但是,他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不再出现异常。

第二天,皇帝问临仙大师:“大师,昨夜睡眠可好?”

临仙大师面色红润,说道:“托皇上的福泽,我安眠到天明。”

皇帝点了点头。

但临仙大师为人算卦几十载,见尽了形形色色的人,此时一看便知皇帝昨晚不能安睡,但他不能问,便装作不知。

而皇帝此刻所想的是,虽然知道这里有古怪,但他不能今日就离开,朝廷乃至京城所有人的眼都在盯住他。

往时都是一住五天,世人都已经认为他来此占天卜地,调顺天命,催吉避凶,保社稷长久。若是这次仅仅一天便打道回府,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于是他那冷硬自傲的心,不甘于受制于人,他势必要揪出那隐藏之人到底是谁,是否带着谋害自己的祸心!

皇帝常年居于高位,已经居高临下看尽了所有臣民多年,不能接受自己如此狼狈地打道回府,于是,他那傲视一切的眼生出了无尽的寒光。生出了不揪处这背后的贼人不罢休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开杀戒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深夜,乾卦山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从山脚下一直往上走,隔几十步石阶就有一张以血所写的血符,这些血符一路被人抛下,最后指引到临天居门前。

第三天有弟子清早起来,才看到这幅骇人的景象,并把所有的符收集起来送到临仙大师眼前。这血符有四十七张,而指向临天居门前的是两张空白的、没有任何血字的符,总共四十九张。

临仙大师让所有弟子不准透露一句,但是这事不知何时已经被皇上知道。

“皇上,乾卦山安稳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贼人,恐怕……”临仙大师知道不能隐瞒了,只能说了心中的实话,这贼人应该是为了皇上而来。

皇帝沉思,深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拳头,但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后,他才说道:“临仙,此时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还有,你那七个徒儿,不能留!”

临仙大师大惊失色:“皇上……这这……”

皇帝眉目冰寒,双目如利剑般看向了临仙大师。

临仙大师一抖,低头不再多言。

两人气氛紧张,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并没有发现站在暗处的朱潇。

此时朱潇已经浑身发冷,老天爷呀,您就那么不待见我吗?原本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万分倒霉了,才过了一阵子的安生日子,便要被杀人灭口了?!

他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人,仅靠一张化腐朽为神奇的嘴,征服了临仙大师。

他原本是临仙大师最小的徒弟,谁知道临仙大师说他命数逆行,若不是生出大祸,便是生出大福,是七个徒弟中命数最为难测之人。所以,临仙大师竟然将他从老幺升级为大师兄,一跃成为七徒之首!

当时朱潇深谙临仙大师的心理状态,他知道通常一个人的学术到了一定的境界,大多数会面临瓶颈,然后就会千方百计找出办法突破这个瓶颈。

而临仙大师占卜数十年,特别是最近十几年遇到了皇帝这个伯乐,更是一飞冲天。但是来占卜之人无非就是问问姻缘,子女缘,能否高升,如何避凶等最简单的问题,如今天上掉下来一个朱潇,他命中有变,甚至有逆命而行的迹象,临仙大师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被挑动得如同年轻时候那般热血沸腾。

务必把朱潇的命格拨正!

临仙大师这种细微的心理活动,被朱潇抓住了。所以,朱潇开始尽一切能力辅助临仙大师,凭借着口生莲花的功力让自己越活越顺心。

但是,此刻的朱潇,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因为他的脚已经不听大脑的使唤,一步也移不开。

直到皇帝和临仙大师出了这内堂的门,朱潇才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定要偷偷逃出去!

朱潇不知道的是,全因为他自己把自己吓得寸步不移,才躲过了皇帝惊人的耳力,才能暂时逃过一劫。

但是朱潇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临仙居四处都有来往的护卫来回走动,以防有人出逃。

连蚊子苍蝇都飞不出去,我只能等死吗?

朱潇急了,嘴中一直念念有词。他躲在一处窄窗之下,偶尔探出两只眼睛往外张望。

忽然他发现有一道影子飞过,但似乎又像是好几个影子。他内心惊叹,这些人竟然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去厨灶下找一找,也许他从那通道跑了!”

厨灶下有通道?

这个发现让朱潇升腾起兴奋的求生念头,他原以为必死,如今看来,只要能跑到厨房,就有了一线生机。

这时临仙大师的六个徒儿已死,只剩一个大弟子不知所踪。皇帝听了临仙的话,横眉竖眼。

他太过于自信了,以为当时那处有人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发觉。也完全忽略了那个他们认为最危险的地方,躲着一个朱潇。

暗夜来得如此之快。

明落樱和杨遇潜伏在东南边的矮树丛林内,四处还有青狂派来的死士们守卫着。

这两天,他们两夫妻是做了很多事,终于用四十七张血符外加两张白符,引得皇帝出手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杨遇怀疑上皇帝的呢,是从那天四人在乾卦山山脚下的相遇。

自打西域回来以后,杨遇便时时刻刻留意人的手指。

那天,见了国君后,他一直装作低眉恭顺,其实他在暗中观察他的手。

但是,皇帝把右手一直隐藏在袖子之下,当他大手一挥时,正常人会举高再放下,而他,一挥一个弧度,马上收了回去。

杨遇相信皇帝在心腹面前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动作,有这种防备的动作,证明他内心正在忌惮这个人,所以不欲让这个人看见他有的缺陷。

作为天子,身体残疾,何以服天下?

这也是皇帝的顾虑。

而今晚,杨遇便可以知道,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当今圣上!

原本月朗星稀的天象,忽然乌云密布,却又不像要下雨。

明落樱蹙眉抬头看了看天,疑惑地看着杨遇。

杨遇紧紧抓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明落樱点头。

忽然一支冷箭“咻”一声穿过他们的头顶,飞落在离他们脚步不到一步的地方。

杨遇马上揽住明落樱以狂风之姿飞跃上了树顶,他们两人一离开那地,马上有四五支冷箭射在了刚刚待过的那处!

但是即使他们飞跃到了树顶,也有无数支冷箭飞过来。

明落樱急中生智,抓住杨遇就往林子的周边跑。

两人迷幻的身影如同幻化成十几个人,不停地穿梭在四处,他们跑的路径毫无规律可循。

果然,那些冷箭渐渐地消失了,看来从暗处放冷箭之人,已经知道再放下去只能是徒劳。

明落樱拉住杨遇,停在了一块巨石背后。

杨遇看着明落樱,跟她打眼色,暗示还会有其他招数,所以要万分谨慎。

明落樱跟杨遇已经默契十足,危急之中只需要他动一下眼稍,就知道他的意思。

于是她点了点头,随时准备召唤墨灵出来保护。

果然如杨遇所猜,又来了另一招。

初秋的树林落了一地落叶,而秋天干燥,而落地后的树叶大多数枯黄。

忽然射来一直长箭,箭头上绑着沾了灯油的棉布,刹那间遍地的树叶燃烧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阵中阵 明落樱一看,二话不说就默念了“墨灵”。

从厨房灶下的通道逃出来的朱潇,一拨开树洞的蔓藤,就看到满天的火光!

不是吧!

但是他仔细一看,五十步以外的一处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那白光将周边的火苗挡住。

濒临死亡威胁的他,看见了这景象,不管地上的火势如何,一咬牙一拔腿就往那白光处跑去!

朱潇以他这辈子以来最快的速度跑入那白光之中,一入那保护罩后,立马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果然,外表已经焦黑的鞋子,里面的脚也通红滚烫。

“哎哟哎哟!烫死了烫死了……”

明落樱来不及眨眼,一听这声音马上转身往地上看去。

是朱潇!

“朱大哥!”她马上喊。

朱潇抬头看去,刚刚那道白光照得他眼前发白,此时慢慢缓过来后才看清楚眼前的两人。

“小妹,原来是你们呀。”朱潇赤着脚站起来,这么一站他马上哎哟哎哟地叫。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谈,忽然间暗无天日,四周树林忽然在他们眼前移动,如此来回几次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不再有火光,山林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天上的月亮也不知所踪,只有乌压压的云飘在上头。

这里安静得不像人间。

“是异元阵!”朱潇突然说。

“你能破吗?”明落樱急急问道。

杨遇此刻也面向朱潇,等待他的回答。

“懂这异元阵的是我的师傅,哦如今不是了,是临仙大师。”朱潇笑笑,语气中有讽刺也有无奈。

“你可懂得破?”问话的是杨遇,时间紧急,当务之急是找出破阵的办法。

“不懂。”朱潇答得干脆。

“……”明落樱。

“……”杨遇。

“但是,我了解临仙大师。”朱潇又说。

明落樱对他这一跌一起的说话方式翻了白眼,她看向朱潇,双眼咻咻放着冷箭,脸上写着“你再不说就等着被射成靶子”的威胁。

朱潇双手一摊,说道:“这异元阵其实是障眼法而已,春木夏火秋金冬水,这里全是树,但此时已入秋,秋属金。所以要让这幻象破掉,只能顺应五行,金的话……武器可以。”

但他看了看杨遇和明落樱,全身上下不像有携带金属武器的样子。

杨遇明白朱潇目光的含义,他手掌中忽然出现十二支银针。

“够吗?”他问朱潇。

朱潇脸上一惊,这人随手一出就是杀人武器,绝对不是只好鸟。

但他还是正色说道:“那就要看你的杀伤力了。”说完后瞅了瞅杨遇,他要试探一下这小妞的男人到底有多厉害,知己知彼嘛。

杨遇右手一出,十二支银针飞速而去,分别向着十二个时辰方位射去。

天上的云忽然流动,而月亮也已经恢复为圆月,四周还是树林,但是已经有所不同。

破了!

朱潇嘴巴张了张,忽然对着杨遇呵呵呵地笑了,一副钦佩的表情说道:“妹夫,据闻能破这异元阵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曾有人拿着大刀砍啊砍,还是破不了。因为方位不对。”

他用手指胡乱指一通:“秋,金,相对应的申酉戌三个时辰方向射三针即可。而你十二方位完全不落下,其中三针就起作用了,周全啊,佩服!”说完竖起大拇指。

杨遇看了看朱潇,面无表情地经过他身边,往前面走去。

明落樱看向朱潇,同样地学他把双手一摊,用嘴型说道:“别问我为啥。”

朱潇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木着脸跟在杨遇身后。

明落樱嗤笑一声,便快速跟上去。

三人往出林子的方向走去,可越走越不对劲,他们走不出这个林子。

“不好,是阵中阵!”朱潇差点双腿一软。

明落樱问:“什么是阵中阵,你可会破?”

朱潇这次却没有第一次回答得那么快,他沉思了许久后,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

“破这阵中阵的高手们,通常会两个阵法一同去破,但是我们刚刚破了一个,要想破这第二个,难!”

明落樱挑眉:“老朱!你不是临仙大师的嫡传弟子吗?你是不得人家信任还是学得不到家?”

朱潇一听她连称呼都改了,一额汗啊。

他咳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临仙大师的半路弟子呀,我才来了几个月……”他瞧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的么。

明落樱接收到他眼中的含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杨遇没有慌乱,他环视了周遭,忽然一跃而起跳到树顶,从树顶望向附近周遭的方圆几里。但是碍于都是矮树林,他望得不够远。

他飞落下来,说:“从我刚才所见的来看,我们处于靠近东边的位置,周遭方位跟我们进来时一样的。”

朱潇听了说:“那就奇怪了,我们走不出这个树林,就意味着有阵中阵的存在啊。我了解临仙大师布阵的算法,他忌讳逆行。”

朱潇怕两人听不懂,便简单地解释了下:“就好比这里吧,所有的景象跟我们进来时一样,但是又确实存在阵法,那么必定是逆象。因为顺应阴阳所布的阵法,出来的景象必定跟原来的不同,至少有一处不同!”

三人同时在想一个问题,到底临仙大师为何忽然一改作风,不忌讳逆象?

此时越来越迷乱,树叶被风吹动,云层是流动的,明月是圆的,周遭方位跟进来时一样,那么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明落樱觉得应该大家要说出自己内心的猜测,也许集众智慧会有所发现。

于是她说:“若是所有表象都跟之前一样,那么会不会我们忽略了其中一样?”

杨遇和朱潇都一同看向明落樱。

她继续说道:“这样东西其实在流动,但是我们肉眼看不见。”

啊?肉眼难以看见的,岂不是很难发现?

杨遇沉默。

朱潇忽然坐在地上,苦思冥想临仙大师所教。徒弟要想破掉师傅的修为,难,更难的是像他这般半路的徒弟,就更难了。哎……怎么办呀。

朱潇往地上的树叶一躺,整个大字型地仰躺着,从树叶稀疏处看向空中明月发愣。

等一下!明月?

他一跃而起:“你们看!这明月的方位完全没有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借刀杀人 杨遇和明落樱一同看向朱潇,没有变不是正常的吗?现在我们要找出来的是有变化但是被忽略的。

朱潇为自己的发现异常兴奋,他语速极快地说:“你们觉得挂在天上的明月一直不变是正常的吗?”

这一句宛如惊雷,劈醒了两人。

明落樱说道:“确实,月亮的方位是会变的。但我们要找出变化的东西,那么就是……”

“时间!”杨遇和朱潇一同说。

明落樱点头,她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一直忽略了时间的前行。”

朱潇也点头说:“刚刚破异元阵时,时间上对应的是申酉戌,我们在这林子里绕了那么久,估计已经过了戌时。那么这月亮的方位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所以,这月亮就是破绽。”

“为何师傅要留一个破绽?”朱潇不知不觉说了师傅。

杨遇说道:“因为,他逆行布下这阵中阵,是被人逼迫。”

“谁?”朱潇疑惑。

“皇上。”杨遇平静无波的语气。

朱潇略一想,便明白了个中缘由。皇上是想赶尽杀绝,临仙大师碍于皇上的逼迫,便逆行而为,但是又怕逆行糟了天谴,便在月亮这一处偷偷留了个破绽。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要如此狠绝呢?”

杨遇冷哼:“因为他要掩盖他做的腌臜事。”

说完后三人同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最先回神的是杨遇,他说:“那既然找到了破绽,你可知道如何破解?”

朱潇想了很久,终于说:“他没有教我如何破阵中阵,知道这阵中阵,还是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专门讲解阵法的书,我偷偷看到的。”他沉吟了会儿,说:“只能姑且一试了。”

“原本月亮方位有所偏移,那么跟顺行相反,应该能破。但这里的难点在于,我们只能估算此刻的时辰,一旦估算错误,我们永远也别想走出这阵法。”

杨遇和明落樱听后很平静,他们曾九死一生,曾走过刀尖,也曾坠入悬崖,哪一样都是一步错就会死去。

“不试一下,也是等死。”杨遇挑挑眉,他们没有得选不是吗?

朱潇点头说:“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他闭眼,口中碎碎念,手指乱挥。

起码明落樱看到的就是乱指一通的。

“东南……丁阴……月亮……女……”朱潇一直念叨着,偶尔才蹦出一两个能听懂的字。

过了一会儿,朱潇睁开眼睛,看向明落樱说:“你站在东南的位置,我来遮住月光。”

杨遇说:“我来遮月。”一说完马上一跃而起,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月光。

明落樱跑去东南位置。

朱潇手指往往东南一指,说道:“阴女之躯,逆转天象!”

忽然阴云浮动,遮住了月亮,但是其余的毫无变化。

“是成了吗?”明落樱问。

而此时杨遇也翩然下落于地。

“不知,要走一走,若是还不能走出去,那么就等于东南方向是错误的,我估算错了时辰。”朱潇擦了擦汗。

“让我去跑一趟。”明落樱马上说。

“你……”朱潇刚想说什么,明落樱便身形一闪不见了人影。

朱潇震惊得张大了嘴!

没多久,明落樱就跑了回来,说道:“不对,我一直往前跑,却又跑了回来。”

朱潇大惊,喃喃自语:“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三人沉默了许久,气氛低迷。

杨遇首先站了起来,问朱潇:“如果找一种光代替月亮,可行吗?”

朱潇也恢复了点神志,说道:“只能试一试,但是我们哪里来的光?”

杨遇看向明落樱。

明落樱看着杨遇,知道他指的是墨灵。

明落樱点头说:“好,我试一试。老朱,我们重来一遍,你指一个方向来,我引来光。”

三人商量妥当后,朱潇口中重新念了一遍,而杨遇同样地飞身而上遮住了又跑了出来的明月。

而明落樱,她闭眼,脑海中召唤出墨灵,忽然一道圆圆的光圈在东边乍现,如同一轮明月。

过了一会儿后,原本的月亮偏移了方向,其他一切不变。

“破了!”朱潇兴奋地笑了。

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落樱这才有心思骂一骂那个制造祸事的人:“这皇帝!已经是国君之位了,有什么他是得不到的呢,为何要在暗地里做这些事?”

朱潇叹道:“我居于深山老林不问世事,顶多念个卦帮临仙大师打打下手,但今日一见这皇帝的手段,令我印象深刻。”

杨遇悠悠说道:“他这是借刀杀人,你师傅就是那把刀。”

林子外,临仙大师颤巍巍地说道:“为……为何会破了?这是逆天之光,逆行之人……”他语不成句,完全无法相信这阵法被破。

临仙大师迫于皇上的压力,不得不在林子里布下阵中阵,用以困住杨遇和明落樱,而且根据皇上话里的意思,需要置那两人于死地。

但是原本这个阵中阵就是逆象而布,他研究五行八卦、阴阳玄学多年,逆行者必遭天谴。于是他留了一个破绽,原本逆行而为,但倘若这破绽被人发现,破阵之人从这破绽入手,解了这一局,那么将会被逆改,恢复为顺象。

临仙大师这种其实是侥幸心理,想逃过一劫。

但是,皇帝听了之后,阴了阴脸说:“我本以为,本国国师玄术高超,但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临仙大师双腿一软,扑通跪下说:“皇皇上……实在是这破阵之人,有逆行而立的命格,然而奇怪的地方是为何这逆行而立的天象那么强烈,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皇帝听了之后哼哼两声,声调平缓地说道:“这其中因由不必跟我说,那只是你的问题而已。于我来说,我只需要他们死。”

临仙低头听着那个“死”字从皇帝口中说出,忽然全身一抖。

他颤抖着抬头看着皇帝,说:“皇上,鄙人从来没有觊觎那个高位,鄙人只是……只是想永远为皇上解忧。”

皇帝笑了笑,说:“那你现在为我解忧了吗?”

临仙一愣,说不出话来。

皇帝伸出右手,抚了抚尾指,忽然一个凌厉出掌,从临仙头顶劈下去!

临仙身子一倒,完全没有挣扎,从外表看来,他似乎走得安详平和,不含一丝怨恨。

他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逃过一劫,却始终逃不过人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命和运 皇帝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手一抬,潜藏暗处的护卫马上出来把尸体拖走。

这乾卦山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掩埋在尘土之下的亡灵,终归成了怨气。

京城杨宅。

“我说小妹,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这出门皆四海,四海之内皆兄弟,名字这么敞亮的代号,当然要大声说出来震一震这四海兄弟——我!”

朱潇也许是算卦问卜念得多了,说起话来是振振有词,先把自己说服了,才能去说服别人。

“老朱啊,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只是我怕把你震聋了。”明落樱坐在亭子下,抿了一口茶水。

“为啥?难道你叫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又或者叫大胆?勇往直前威震天?”朱潇一嘴溜儿,但他真的是非常好奇。

明好汉?明大胆?

明落樱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这神棍。

但这时杨遇从中庭那边走了过来,到了明落樱跟前说:“落樱,我父亲和夫人要我们抽空回去一趟。”

明落樱:“……”

朱潇:“!!!”

呵呵,这小妹叫落樱……

缓过劲来后的明落樱,柔声对杨遇说:“看来是在乾卦山的时候,你给了他们俩抱孙子的希望了。”

杨遇一双眼带笑,嘴角上扬:“那就希望夫人你不要断了他们的希望。”说完即往回走。

自从乾卦山一事之后,杨遇对朱潇稍微改了观。虽然那人虚有其表,内里还是不能打不能扛,但起码比草包好上那么一点。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止他们两人的来往。

待杨遇走远后,朱潇邪魅一笑:“小落?小樱?”

明落樱抬起下巴说:“非常抱歉本人不叫好汉也不叫大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姑娘叫明落樱!”

朱潇嗤笑,说道:“那……小明?”

明落樱真被这人的执着打败了,非常无奈道:“要不然你叫小红吧,他俩可是好朋友。”

朱潇立马讪讪闭了嘴。

朱潇觉得吧,这小妹还是跟他挺合缘的,除去来自同一个地方之外,她这个人没有坏心眼,宁愿与人为善也不愿与人交恶,而且关键时候还很聪明。跟她交朋友不必担心会被她出卖。

只是吧,她这个冷面丈夫对自己似乎不大喜欢呀,要想点法子让他对自己印象好起来才是。而且他盘算着,自己要自立门户了,这样一来就需要点银子。

明落樱不知道朱潇内心如此多弯绕,她咬了一口桃子后,问朱潇:“哎老朱,离开了乾卦山,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朱潇悠悠一叹,说:“在京城找间茅房,挂个牌曰‘半日小仙’,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明落樱紧接了一句。

“呸呸,壮士我还得娶妻生子呢。”朱潇说。

明落樱不屑,故意气他:“在京城茅房你都难找,何况你没了临仙大师爱徒的名号,人家打哪儿信你?娶妻?人家能跟你住茅房?”

朱潇无奈说:“这也是呀,总而言之两字概之——银子。要不,你借点钱给我?”

明落樱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腰包,瞪着他。

“不是吧,你随便把这宅子里的一个花瓶拿去卖了,也比你腰包里的银子多吧。”朱潇怒其不争,这么没骨气!

明落樱说:“那是我相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能借你点我的私房钱。”

朱潇一听知道有戏,问:“多少?”

明落樱说:“你借多少?”

朱潇竖起一只手指头。

“一百两?你也太大胃口了吧!减半,五十两,再多也没有了。”明落樱说。

朱潇原本想说一两白银,先找个小房子安顿下来再说,谁知道这家伙私房钱也这么足呀。

“不能再多了哦。”明落樱补充了一句。

朱潇内心狂喜,但面上不能让敌军看出来,他便不动声色地说:“那……好吧。但是我要慢慢还的哦。”

明落樱轻轻从鼻子“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不多时,朱潇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出了杨宅,他口中念念有词:“看来我这敛财小能手就要开始发光了。”

一过九月,朝廷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丞相大人被架空了权力。而更诡异的是,南边爆发了动乱,而丞相大人作为文官之首,竟然被皇上派发到南边平定动乱。

圣旨一下来,杨遇便入宫请愿,希望代父南下平定动乱。皇帝面上沉痛,内心实则欣喜。

最后还是杨遇代替了杨父,接下了这原本就是瞄准杨遇来扔的烫手山芋。临别前,杨父让杨遇回丞相府一趟。

于是十月初八这天,杨遇携同明落樱回了丞相府。

可明落樱没有想到,在丞相府内见到了朱潇。

说起来朱潇也算是个奇人,他拿了那五十两银子在东街租了一个小院落,并请了一位专门写大字的先生,帮他写了“半日小仙”的名号挂在院落的横匾上。

随后他又让那写字先生写了无数张纸,简述了命理八卦的通俗意思,并将一叠叠的纸分发到玉器铺,布行,茶楼等人来人往的地方,并跟掌柜承诺若能一天之内分发给每一个客人们,他就能得一百钱。

掌柜们肯定乐意干呀,他们的商铺人来人往,不愁分发不出去,这是无本生利的事。

于是,五天之内就攒足了朱潇的第一批顾客,而杨夫人算是朱潇的伯乐,正是由于她,朱潇才打开了富贵人家的大门。

渐渐地,朱潇那东街的小院落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明落樱和杨遇一入正殿时,就听到朱潇在跟杨夫人和两个姨娘说:“夫人,在人生的旅程中,运好比一条河,而命就是这河上的小船。那我通过八字组合可以确定一个人的命格的富贵贫贱,测算出这个人是巨帆还是一叶扁舟。”

杨夫人听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明落樱和杨遇的到来。

“扁舟不必自惭形秽,只要运好,河中顺风顺水,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平安健康,也是一种福分。至于那巨帆也不必得意,运不好,河水太浅,一生坎坷起伏。”

“所以,运比命更重要,你了解了人生中哪一阶段运好,哪一阶段运不好,才能顺势而为,趋吉避凶。而这,就是我能做的事。”

朱潇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令杨夫人和两位姨娘连连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话别丞相府 说到他自认为的精彩之处,朱潇连忙告诉杨夫人:“除了杨夫人此处,我可以亲自上门算卦之外,其他人都只能到我的东街的寒舍,我不敢忘记,杨夫人您是我的伯乐。”

杨夫人微微一笑,对朱潇说:“半日大师,其他风水先生讲得晦涩难懂,但你说的让我茅塞顿开,我估摸着,他日你必能顺风顺水,从一叶扁舟变为一艘巨帆。”

朱潇马上谦虚道:“不敢不敢,命乃是天定,本人是扁舟只能一辈子是扁舟,我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运,走好自己脚下的路,趋吉避凶,平安便是福啊。”

二姨娘一听,呵呵笑了:“难得半日大师如此惜福,又不倨傲,我们这以后的问卦就找你了。”

明落樱内心鄙视朱潇,啧啧啧,还半日大师……

杨遇终于移动了脚步,跨入正殿向杨夫人问好:“夫人。”

明落樱也落落大方跟杨夫人问好:“夫人安康。”她姿态娴熟,不卑不亢。

杨夫人几人才注意到杨遇和明落樱。

“呀,遇儿和落樱回来了,你们父亲正在书房等你们呢。”杨夫人站起来,热切地拉住明落樱的手,同时也看向杨遇。

“好,我们待会就去书房。”杨遇点头。

杨夫人看他们都看向了朱潇,便说:“这是半日大师,我请来家里作客的。”

朱潇却没有看其他人的眼色,态度朗朗,说道:“杨夫人,我们认识。我和落樱是小时候的乡邻,只因后来辗转搬离,便失去了联络。前阵子才跟她重逢,她是个有福分的,嫁给杨公子如此有才有貌的栋梁之才。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杨公子是丞相府的公子!”

明落樱也微微一笑说:“对呀夫人,真是太巧了。”

杨夫人听了,便说:“既然是落樱的乡邻,那半日大师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朱潇推脱:“不敢当,吾乃无名小卒,不敢耽扰。”

杨夫人笑说:“无碍,只是顿家常便饭而已。”

于是杨夫人的一句话,便让朱潇蹭了一顿饭。

书房内。

“遇儿,前段时间你们上乾卦山问了子缘吗?卦象如何说?”杨父问道。

“父亲,暂不是时候。”杨遇避重就轻,不想让父亲多想。

“嗯,如今皇上这么针对我们丞相府,你可知为何?”杨父目光炯炯。

“大概是因为父亲的权力日益巩固,皇上为了避免臣子的地位无可撼动,于是就削权。”杨遇说。

“遇儿,这次不平常,南边动乱,估计要变天。”杨父眼中精光闪过。

“父亲,即使变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去南边,把这戏演下去。”杨遇冷哼。

“嗯,为父只是认为,你我已经是皇上的弃棋,该变则变。”杨父说道。

杨遇明白他话里的“变”,指的是什么。

于是他默然,没有表态。

杨父自知无法左右杨遇的想法,便转了话锋:“让落樱进来吧,此次你们南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她。”

明落樱进入书房内后,便恭敬地喊:“父亲。”

杨父看了她一眼,说:“嗯。落樱,此次去南下平定动乱,原本是不该让你跟去的,但是遇儿坚持,我这做父亲的也不便多言。你照顾好遇儿之余,也要事事以他为尊,能做到?”

杨遇本想说什么,但明落樱抢先了说:“父亲,我会照顾好相公的,但夫妻本应相互尊重。但相公待我很好,他事事尊重我,而我当然也得事事尊重他。不知父亲觉得媳妇说得对不对?”

她故意歪曲“事事为尊”的意思,挺直了脊梁把她认为的说了出来,并且目不斜视,一脸坦然。

杨父看了明落樱好久,最终还是说:“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于是便不再多说。

杨遇嘴角扬起,对明落樱的态度又赞许了几分。

随后,杨父让明落樱回去找杨夫人她们谈话增加感情,而杨遇则留书房继续进行父子两人的对谈。

明落樱一回到偏厅,便看到一屋子的女人在问朱潇关于命理之事,已婚的问如何却吉避凶,内宅摆设。而未婚的则问面相姻缘。

一时之间,燕燕莺莺当中混合着一把清朗的男声。

明落樱看着这幅景象,朱潇被众星拱月,她恍惚觉得朱潇才是这个家的儿子一般。

等朱潇终于一一作答,得了空之后,明落樱才找了朱潇。

两人站在走廊上,面着这荷花池。

“哟,半日大师呀,吃得挺香的嘛。”明落樱不怀好意地说。

“小明啊,我也是记挂着要早点结束你债主的尴尬身份呀。”朱潇说。

“唉,看来你是注定吃这一行饭的喽,满嘴溜儿。”明落樱斜视他。

“呵呵,对了,我现如今住在东街,有空找我玩儿。我免费帮你算上一卦。”

“别,我自知是一叶扁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是我即将要离开京城了,归途未知,生死未卜。”

“这么严重?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得了吧,即使告诉你遗言,那遗产也不会是你的,你欠我的银子,必须得还,即使我死了,也要放在我坟头。”

朱潇听她这样说,忽然严肃了起来:“你说真的呀,这么凶险?”

明落樱看着池中的荷花,说道:“嗯,南边动乱了,我要跟我丈夫一起南下。”

朱潇沉默了会儿,说:“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明落樱转头看他:“也许你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我婆家,你看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真有什么事的话,你派人快马送信到南边吕城,或者可以找人帮你飞鸽传书给我。”

明落樱从裙角处撕下一小块纱布条,递给朱潇说:“估计鸽子闻到了我的味道后,能快速找到我。”

朱潇伸手接过纱布条,说:“鸽子又不是狗,能有这么灵敏的鼻子?”但是他即便口中这样说,还是把纱布条收起来藏在袖中。

杨遇从书房出来,需要走过长长绕绕的走廊,才能进入偏厅。在即将转角处,他听到了明落樱说:“也许你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我婆家……”

杨遇心尖颤抖了一下,他的丫头外表大咧,可在某些事情上总是心细如尘。作为儿子,其实他做得不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下前夕 此次南下的名目是平乱,其实他知道,皇帝在用另一种方式去置自己于死地,而人祸则是最好的杀人机会。

而京城之地,皇帝肯定也能找到一切借口为难丞相府,那么杨遇的离京,便等同于没了一把保护伞。

杨遇思及此便有了点思量。

他走出转角,就看到了明落樱和朱潇凭栏的身影。

“妹夫!”朱潇首先看到了杨遇,语气带有一丝讨好地说。

明落樱侧身向杨遇看去,微微一笑:“跟父亲谈完了?”

杨遇看向她时,目光柔和宠溺:“嗯,该说的都说完了。”

朱潇被晾在一旁,尴尬无语,对两人的秀恩爱从内心鄙视。

那两人一见对方竟然就完全把他这大活人给忘了,竟然!

明落樱跟杨遇并肩而行越过朱潇,口中念叨:“要不要派人守住丞相府?此次南下诸多无可预测的情况……”

朱潇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忽然开口说:“哎!”

两人同时转身看他。

朱潇张了张嘴,最后才挤出一句:“珍重!”

明落樱笑说:“好。”

杨遇也跟朱潇点点头后,就携同明落樱回身继续往前走。

……

皇帝给杨遇定下十月十二出发到南边吕城,临行前的一天,杨遇见了李怀君。

这次他们不在妙曼阁,而是在皇陵。

“召贤,我此行一去便是归期不定,有两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杨遇沉声说道。

“孤引,直说无妨。”李怀君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喝酒谈天、相互揭短的时候。

“其一,我需要两组死士守护丞相府,即便我父亲上下朝,也得暗中跟着。”杨遇看向李怀君,目光悠远。

“孤引,你我之间,这种事不需跟我说,直接安排便是。”李怀君蹙眉,以往杨遇绝不会把这种小事跟他明说的。

“但是,这关系到接下来我所要说的其二。”他右手握拳,说道:“这其二,你父皇便是那尾指异常的背后之人。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让死士守卫着我的本家人。”

听了杨遇说出这话以后,李怀君没有表现出大惊的神态,他沉思一会儿后,说道:“孤引,自从你托我留意朝中上下尾指异常之人后,我发现了两个人右手尾指有异常,第一个是城门领王平西,第二个就是我父皇。”

李怀君轻叹了口气,忽然间静默下来。

杨遇也没有开口,多年的默契,他知道李怀君在理清情绪。

果然没多久,李怀君继续说:“孤引,可记得当初你我怎么结下生死之交的情谊?”

杨遇目光放在远处,似在回忆地说:“十二年前,你我跟野猪之战。”

李怀君隐隐有笑意,也点了点头回忆。

十二年前的七月祭奠月,父皇不准他跟去一起祭奠先祖,于是他扮成小太监,偷跑出宫一直跟到皇陵。年少贪玩,他竟然在皇陵的山坡处睡着,一直到太阳下山才迷蒙转醒。

他一看日头的大半都已经落下了山,于是大惊,拔腿就跑,可是竟然迷了路。

辗转到了一处林子边,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一头大野猪跟他四目对望!

李怀君当时惊得腿都迈不开,就一直看着那野猪向他走来。正当他以为会成为这头野猪的晚膳之际,忽然跑来一个高个头的少年,先是以掌击退了那野猪,但却让那野猪发了狂!

高个少年又连续击中那野猪几掌后,那畜生便倒地不起,只是还在抽搐挣扎。只见那少年忽然从掌中发出两针,射向野猪的头部,这才让那头野猪完全安静下来,晕死了过去。

李怀君一看,咦?这不就是半月前跟打了一架的那个少年吗?自己还缠着父皇让那少年做自己的武术陪练,但后来经过丞相大人的周旋,终于还是作罢。

只是那以后,李怀君一直记得那天傍晚,那少年的身姿,一直印在他脑海。他想,自己也要成就一身武艺,这是他自己当年内心的英雄梦想。

再次见到杨遇已经是两年后,那个时候两人同拜一个老先生门下,练拳强身健体。平日里两人互不理睬,但是走出老先生的宅院后,李怀君便马上跟杨遇开打。

然而李怀君哪里是杨遇的对手,不消十招便倒地。但是杨遇伸手拉他起来,继续打。

所以,那老先生跟皇上禀告的,是大皇子无学武之才,只能当作平常的强身健体罢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个少年在这种亦师亦友的对打之下,如此这般过了两年。只是最后杨遇被丞相送到了冥山拜师巫灵子,才断了两人的“朝夕对打”。

但从此以后,李怀君不知道出于一个什么目的,他表面纨绔,但私下总是在后山等远离人群的地方,认真研究武学招式。并且在杨遇每年归来京城的几个月里,偷偷地相约在那老先生的后山比武。

当然,李怀君武学上的悟性远不及杨遇,但是他一个皇子,能到达今天这样,相当于武林高手中的上等水平,已经非常难得。

李怀君从回忆中回过了神,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开口说道:“我没有忘记当初你我之约,是找到武陵图。而这也意味着,我有可能背叛我父皇,在史书中留下叛臣逆子之名。孤引,你疑惑了这么多年的问题,今天我会告诉你。”

李怀君深呼一口气,对杨遇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十月十二,丞相府的嫡长子带兵到南边平定动乱。皇帝对外说是特派一千精兵先行出发,如今只能丞相嫡长子快马到达南边吕城为将领便可。

于是,杨遇携同明落樱,只随身带了两名护卫,便快马南下。

南边吕城不同于江南各城镇,吕城是这中原国土的最南边,虽说同样是种水稻为主,但是陆路上没有官道,也没有河流流经。

而江南则属于国土南方的中部,各城各镇陆路官道交错,水路发达,繁荣昌盛。如此不同的境况,注定了这此的南下,跟之前南下芷绫的顺利有着天渊之别。

快马狂奔十数日,并非常人能忍受的,幸好杨遇和两名护卫是练武之人,而明落樱则算是半个练武之人,加上身体底子比以前好上太多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十天后,四人到达一处叫鹿鸣村的村庄,接连十天的苦行,他们准备投宿一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鹿鸣之悲 这鹿鸣村是一个大村庄,家家户户姓陆。

几人一路进村时,发现道路两旁都有流民居住,他们的房子简易地用四条木柱以及一些稻草搭建。

明落樱说:“看来南边的百姓已经迁移到这里了,说明这动乱不是一般的乱,这皇上扔给你的跟刀子差不多,没给人活路。”

身后的杨遇听见明落樱的低语,心中也是一沉,说道:“即便他不扔过来,也该是时候解决南边的问题了。”

明落樱听他这么说,想了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看来你是早有计划把南边归于你的靡下,不过,如此看来这南边情况不妙啊。”

杨遇长叹了一口气说:“不妙也得将其拨乱反正。”

明落樱说:“你真信皇上给你安排了一千精兵?”

杨遇说:“信一半。”

明落樱疑惑:“何解?”

杨遇说:“是有一千人,但不是精兵,小鱼小虾而已。”

明落樱点了点头说:“这也正常,他下的旨意,文武百官都知道了,人数上不能作假。”

杨遇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四人进了村,找到了一户人家愿意把空出的平房给他们借宿一宿。

杨遇在临出发前,已经告诉明落樱穿颜色暗沉点的、方便行动的衣衫。在见了鹿鸣村的村民以及来往的流民之后,她明白了杨遇此举的深意。

有时候与人亲近,或者融入一个群体,首先要在服饰上入手,先把自己高高在上的外表抹去,然后才能让别人有同类的感觉。

此刻穿着深棕色麻布衣服的明落樱,在跟主人家交谈。

“大婶,这里那么多居无定所的流民,是从哪里来的呢?”

“姑娘,这些人从十几天前就开始来到我们村子里,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南边,但是我劝你们呀,赶紧往回走吧。”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动乱了呢?”

“也不是无端端,这南边原本就贫瘠,一直以来虏劫盗抢大有人在,能怎么办呢,总要吃的。”

明落樱怔了怔,为了大婶这句“总要吃的”分了神。是呀,在位者为权,富贵者为财,底层人只能为食了。

很卑微的愿望,但也是最本能的。

明落樱收敛了情绪,对大婶笑笑说:“这里有点碎银,是今晚的住宿费。”

大婶忽然红了眼,低头不看明落樱,口中说道:“姑娘,若是往常我必定是不会收你银子的,咱们这乡野地方简陋,这住上一宿只是小事而已,不得说什么银子。只是吧,如今……”

明落樱摇摇头:“虽然咱俩萍水相逢,今后也许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但这些银子本该就要给的,您能让我们留宿是我们谢谢您。”

大婶抬了眼看着她,这姑娘看着飒爽,实则内心温柔,于是也不再推迟:“那我就收下了。”

明落樱往她手里塞,点了点头。

大婶帮忙铺好床,放下被子后便回了她自己的屋。

明落樱看了看此处,墙壁斑驳,木床老旧,但是碎花被子很干净。她走出了这小院,左边是厨房,墙的角落放着一只旧铁锅,底部补了两处。

她继续往右边走去,院子里有两颗桃树,不经不觉桃子已经过季,想当初她刚来时,但凡有桃树就是满树的桃子。一眨眼,物非人非。

穿过两颗桃树,她往外走出院子前门,忽然看见门外一个小女孩在躲躲闪闪,一见她出来,就马上把头缩回去。

明落樱走到那小女孩的跟前,蹲下来问她:“小妹妹,你为何在此?”

小姑娘虽不至于衣衫褴褛,但是灰黑的衣衫早已经脏污,而且散发出一股味道,头发凌乱,小脸脏污,明显是流民带来的孩子。

小姑娘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明落樱。

明落樱轻轻皱眉,问她:“不要怕,你可是肚子饿了?”

小姑娘露出怯怯的眼睛,看了明落樱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

明落樱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马上站起来往屋内跑。

不一会儿她拿了两个干烙饼递给那小女孩。

小女孩拿了后跑开了,跑远了之后回头看了明落樱一眼,就转身往村口跑去。

明落樱想,在兵荒马乱的世道,根本没有祸不及妻儿这事,无论是战争还是人为的祸乱,最是受苦的都是老弱妇孺。

有什么办法把这些软弱的力量转化为有用的力量?

明落樱回了屋,大婶给他们住的是一间侧屋。所谓侧屋,就是在主屋旁边搭建的小屋子,一般用来放置粮食,但如今粮食失收,主屋旁的两间小屋就成了他们四人今晚的留宿之地。

杨遇跟两个护卫在另外一间侧屋内商讨事情,还没回到自己的这间屋内。

她从屋子内的小窗户往外看,虽然天色开始灰蓝,但是还是隐约能见到天际和青山,而且还有飞鸟几只。

十月下旬的天,晚上比较凉,明落樱拢了拢衣襟。

杨遇一进屋,就看见明落樱拢衣襟的动作,他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冷?”

明落樱轻说:“就快要深秋了,等我们到达南边,要添多件衣裳。”

杨遇没有跟她讨论添衣的事,他说:“落樱,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你本该不用如此奔波涉险。”

明落樱双手反握他的手,说:“看来这次南边的事确实棘手,我家无所不能的相公开始感到威胁了。”

杨遇轻笑:“小狐狸。”

明落樱扬起了嘴角:“但凡你觉得轻易摆平的,绝对不会生出对我的愧疚之感。你只会在生死未卜面前,才会忽然生出点感慨罢了。”

杨遇哼哼笑了两声,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他知道,她是用如此轻松的方式让他们的苦况稍微减轻点。

果然,他听了后确实没有那么沉重了,因为一路走来艰险他太多,生死未卜的情况太多,但都被一一化解。

他忽然问她:“你害怕临仙大师的话成真吗?”

明落樱愣了愣,明白了他所说的子缘那一卦,便说:“怕,但是我认为不是我们的最终结果。他的那一卦表象显示的是,即使我有了孩子,也只能胎死腹中,而你自然就无子缘了。”

杨遇听了心惊,他无法接受他们的孩子胎死腹中。

但明落樱温柔而安定人心的声音传来:“遇,不要害怕。从前总是你告诉我不要害怕,但是这次我会告诉你,这卦只是表象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城郊焚尸 杨遇对她低喃:“要不我们生个女儿吧。”

明落樱噗嗤一笑,他真可爱,那卦象无子缘,可没说没女缘。当然了,这只是两人不想承认那卦象从而说出的“强词夺理”而已。

其实明落樱内心也有点不安,到底为何是这样呢?

翌日,四人继续出发,越是往南边越是萧瑟。

又经过了六日的快马加鞭,终于到了吕城的城郊。

明落樱首先下马,她缓缓经过遍地的流民,这里大多数都是一些已经走不动的老者,以及被年轻父母遗弃的孩童。也或许,那些孩童不是被遗弃,而是遗孤……

她缓缓而走,总有人拉住她的裙角,但是她此刻没有办法,只能一次次扯回来。她太懂了,那是饥饿的迫使。

她忽然看见远处临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堆堆什么东西,于是抬脚往那边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手。

“别过去,那是尸体。”杨遇沉声说道。

明落樱身子一顿,远远看向那些乱堆叠起来的、被当作木柴一般的尸体,表情木然。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目光呆滞的流民,远处那边那堆尸体中,肯定有他们的亲人,但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生离死别已经比不过贫苦饥饿。

本能总是比感情更先一步控制人的身体。

“到底皇上所谓的动乱,是怎么回事?”明落樱木然地问。

“是人为祸乱造成的饥荒。”杨遇轻叹一口气,说:“南边一直是皇上忌讳提起的地方,我们临出发前,已经得到傲风的消息,皇上在这里有势力盘踞。现在看来,这起祸乱是他引发的,为的就是让我们卷入这乱局。”

“那为何闹起了饥荒?”明落樱问。

“吕城的衙门强制收取六成赋税,交不出的就以欠债的方式累计,直到我们出发前还推出了债税。”杨遇冷言。

“什么叫债税!”明落樱已经猜到了,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带着愤怒。

“‘欠债’的数目当中的六成,为债税。”杨遇说。

明落樱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本赋税已经是六成,如今再加上什么债税,滚成了一个大雪球,百姓无疑雪上加霜。

杨遇却还在说道:“不但如此,衙门不知从哪里来的兵力,到每家每户搜刮民财,这才是暴乱的根源。”

明落樱沉默了,这是预谋,是死局。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时,一阵尸臭味,明落樱捂住嘴欲作呕。

但是那些呆滞的流民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因为已经适应……

明落樱说:“必须焚尸!”

杨遇点头说:“嗯,这里是流民最集中的地方,那些尸体留不得。”

杨遇放出火焰彤,片刻间忽然从远山出飞奔而出十几个黑衣人,以顶级高手的轻功速度来到了杨遇跟前。

“少主!”众人齐声道。

“去准备干柴,我要焚尸。”杨遇背手而立,语气铮铮!

“是!”说完后立马消散。

但是事情并那么容易,一个时辰过后,远处山脚处已经有了足够的干柴,但是却遭到了流民当中几个老者的反对。

一个老妇人嚎啕大哭,口中念叨“我儿啊……我儿啊……”

另外两个老长者什么也不说,拿起田边的锄头,便往杨遇和明落樱身上锄去!

杨遇一闪身,抓住了那两把锄头,语气凌厉地对他们说:“若不烧尸,会殃及你们!”

“我们已经是剩下不到半条命,殃及就殃及!但我儿我孙子不能死无全尸!”

“对,你们这些外乡人,来此作乱,来此作乱!”

一时间怨声载道,似乎想要把所有的祸事源头都归到杨遇和明落樱身上,这样才能找到怨恨的出口。

“给我闭嘴!!”明落樱忽然大吼一声!

她动作利落地拿起死士准备好的火把,高声说:“你们知道若是任由这些尸体放于此处,会怎么样吗?你们的儿子,儿媳,孙子,爹娘,他们会被秃鹰蚕食,被野狼啃骨,甚至由于被野兽吃过的身体,魂魄也得不到阎罗王的收留,生生世世不能投胎!”

她掷地有声,不让须眉!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若是放任这些尸体在此,会发腐发臭,而你们靠近的话也会染上病。若你们不信,也不想你们的亲人死无全尸,可以!有谁能入这尸骨堆里,把你亲人扒出来,我明落樱就用这把锄头帮你亲人挖坑入土!”

忽然间都安静下来了,一双双饱含饥饿和怨恨的眼,无处安放;一双双干瘦的手,互相搓泥。

“没有对吗!”明落樱环视一周,语气软了下来:“你们没有能力和气力让他们入土为安,就让他们的骨灰归于尘土吧。”

她说完后便一闪身到了那尸骨堆旁,将火把用尽全力一抛,火入干柴,滋生烈火。

她觉得火势不够大,再去拿了两把,扔向两边,此刻熊熊大火生起,

这尸堆中有吕城逃难出来的人,也有被衙差乱棍打死的人,更多的是被饿死的人,他们的冤还没得到平复,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

杨遇看着那个丫头,她麻灰的衣衫,稍稍凌乱的发丝,一脸的尘灰,但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是人群中那颗最耀眼的珍珠。

死士们也一个个看着少主夫人,眼中是沉默里的敬佩。

这场火让这些表情呆滞木然的流民,终于找到发泄口,怨恨过后的无奈,无奈过后的期盼。

因为,明落樱对他们说了一句:“各位乡亲父老,我原本也是贫苦的小孤女,但我不怨天尤人,因为我知道凡事要靠自己,所以,未来的一个月之内,我会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来!渡过难关不是靠上天怜悯,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所以,我要你们的帮忙!”

众人窃窃私语:“她又不是上天派来的神仙。”

“她若能真做得到,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对,姑且相信她,我们也确实无路可走了。”

……

明落樱迎着落日,她站立在田间小道上,抬头问杨遇:“你可有计策?”

杨遇看着她脸上被落日映照出的金色绒毛,让她倍添温暖。他此时的感觉很复杂,如同老父看着捧在手心的女儿终于长成,但又会因她的长成而不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城郊施粥 “嗯,从江南运来的粮食明天就到。”杨遇说。

“我相公这么大手笔?”明落樱嗤笑。

“不,大皇子以商贩的名义运来的增援。”杨遇微微笑起来。

明落樱说:“你们的情谊差点让我嫉妒。”

“哈哈……”杨遇朗笑,笑过后,他说:“我想知道这位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仙女,会用什么办法让这地一个月之内长出粮食。”

明落樱正色说道:“来的时候我看到离这里大约五里路的村子上,有人种了甘薯,但是,我还需要土豆和玉米。按照如今的天气,甘薯和土豆能在一个月之内收成,而玉米大概三个月即可收成。”

她笑了,说:“有了这三样,能饱腹,易储存,是熬过饥荒的法宝。”

杨遇看着她,她如同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后有颗漂亮的贝壳,但是还需要继续打开贝壳,才发现里面的珍珠。

明落樱见杨遇没说话,也没在意,她如同丈夫即将要远行的妻子,絮絮叨叨叮嘱对方:“你这一入南边吕城门,我俩就分隔两地了,里面的动乱如何,你有没有危险,我都只能等消息……”明落樱垂眼。

“傻丫头,之前不是商量好了么,你留在此地分发粮食,若是你需要去江南,我会派人为你护航。至于我,必须要入吕城。”

杨遇说完,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饶有默契地沉默着,明天过后,那些都是指不定的事。

第二天午时,从江南运来的米粮送达,一共两百担,一担九十斤。

明落樱首先着手统计人数,她从包袱内拿了一件白色麻布衫裙,用力一撕立马分成两半!

然后身形一闪到了那焚尸的地方,捡了几块木炭回来。

有些流民看到她身手如此了得,也毫不讳忌那焚烧的地方,内心对这个女子有了忌惮。

明落樱把白麻布摊放在其中一箱装米的木箱上,右手拿着木炭,对大家高声说:“乡亲父老!如今我夫君已经派人从江南运来米粮,我要统计人数,好安排每日的米粮。现在你们排好队,谁想喝粥的就来!”

忽然间村里和田间的人都一拥而上,明落樱大叫着维持秩序,但饥饿让这群流民失去了理智,所有人以汹涌的姿态涌上来。

杨遇留在此处有二十个死士,此刻死士用武力掷住人群,不让人靠近少主夫人半步!

明落樱才得以有机会说话:“大家如果不排队,这米粮我们立马运走!!”

人群忽然安静,然后马上争先恐后地排队。

明落樱让身边的护卫撕下一小块白麻布,问排在第一位的老汉:“你家有几口人要吃?”

老汉回答说:“四口人。”

明落樱在那小白布上顶端写个“四”字,递给老汉说:“日落之前会施粥,你拿上这小布条,带上家里所有人来领,记住了,是所有人都要带上一个碗来。”

老汉点点头。

明落樱让护卫在另外一半的白麻布上记录“四”,然后再轮到下一个,以此类推。

“我家还剩三口人要吃。”

“我家只有我一个了……”

“我……我家十口人……”

明落樱抬头看了这大婶,挑了挑眉说:“傍晚分粥时要带上十口人来,你可想好了!”她故意加重语气说道。

那大婶一愣,支支吾吾说道:“原本十口人,但是只剩四口人要吃。”

明落樱点点头,分发了一个写了“四”的白布条给她,便说下一个。

自此之后,所有人都安安分分地排队,老老实实报上要分粥吃的人口数目。

忙了大半天后,终于统计出来了,人数总共五百四十五人。

明落樱在统计人数的白麻布上写写画画,算出了平均每人大约三斤三两的米。假使每一碗所用的米为一两,一个人每天两餐,那么这一千八百斤的米粮,大概能撑半个月。

于是,她内心有了底,脑子里也有了计划。

明落樱让护卫将米搬入村内,村民们这时已经相信这个姑娘是来帮他们的,于是也热络地把几个大锅搬出来,用石头堆砌成几个炉灶,便生了火煮粥。

几个还能干点活的大婶,找了些野菜根来,往白米粥上掺。

忙活完后,已经接近日落时分。

从村内排队排到田间,大家拿住之前的白麻布,带领着家人每人领了一碗粥。

天色渐渐暗下去,明落樱捏了捏手臂,看几个大锅里所剩无几的粥,便招呼着死士和护卫把剩下的粥喝掉。

明落樱对身边的护卫说:“阿金,今天辛苦你了,每日都按这样的量来施粥吧。”

被称作阿金的护卫,眼中流露出对少主夫人的敬佩,他问道:“夫人,您可以教我如何算这么难算的数吗?”他指了指那半件白麻布衫裙,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明落樱笑了笑,说:“待忙过了这阵子,我就教你。”

阿金笑了,弯弯的眼睛,露出两颗虎牙。

第二日,明落樱让两名护卫按照她昨天的方法施粥,并说这次如果剩余的粥跟昨天一样,证明这些人都老实,没有领完了再来领。但若是跟昨天用了一样多的米,但粥不够分,那证明这群人当中有人不老实,必须严肃警告。

两名护卫都点了点头。

吩咐完毕之后,明落樱带了两名死士,准备往江南而去。

“少主夫人,还是骑马为妥,若是以轻功代替马匹,恐怕夫人您受不了。”

明落樱抬手阻止了死士的说辞:“按照你所说,快马到江南的秦艽镇差不多花上一天。我们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了,必须施展轻功而去。”

死士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希望过后不会受罚才好。

三人商量妥当之后,明落樱一闪身,一道似重叠又似拉长的影子已经飞奔而出,眨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两名死士震惊之余,马上凌空而去,试图追上少主夫人。

明落樱尽全力往前狂奔,她自己感觉还好,还能看得清两边的景色,所以根本没有想到后面死士没有追上来。

直到两个时辰过后,到了一处分叉路,她转身回头看,哪里有死士跟来的影子,这才发现自己跑得太快了。

她走到一档茶摊边,喝了一碗茶水,便问摊主:“老板,往哪条路是去往江南的秦艽镇?”

摊主说道:“往左边这条道直走就是了。”

明落樱点头道谢。

她从自己的裙角上撕了一块小布条,绑在左侧道路旁的小树上,便继续狂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的执着 从左边这条道路一路而去,明落樱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看到了秦艽镇的横匾。

她停下来喘了喘气,再次留下一块裙角的小布,绑在镇前的矮树丛边。做完这个,就走进了秦艽镇的街上。

说起这秦艽镇,顾名思义它盛产秦艽,秦艽能入药。后来这秦艽镇便开始种一些别的中药,农户们也开始种植一些淮山,甘薯,土豆等。

这也是明落樱来此的目的。

芷绫县的一个宅院里。

尹向澜静立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几棵桑树。

穆煞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尹向澜对穆煞的气息已经十分熟悉,她连头也没回就知道他走过来了。

穆煞从背后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脖之间低语:“向澜,向澜……”

尹向澜问他:“你什么时候在芷绫置了间宅子?”

穆煞没作声,只是嗯嗯两声糊弄过去。

两个月前两人一同前往舞罗国,尹向澜为了她那一百箱七月夏丝而奔走。在舞罗国的一个月内,尹向澜跟舞罗国的皇后和公主交上了朋友,而且皇后承诺每年的八月会跟尹向澜订两百箱七月夏丝。

对于尹向澜来说,这是她这三年跟随舅舅经商以来,第一次谈成如此大笔的生意。

然而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她一直摆脱不了那个妖孽。

犹记得当她欢欣地回到芷绫后,第二天一出门就看到穆煞那家伙坐在她家门口的石狮子上,对她阴笑。

这两个月以来,穆煞对尹向澜的手段是掳走,关门,上榻。无论她怎么躲,到了哪里都有他,有时候午夜梦回一张开眼就是穆煞似笑非笑的脸。这个人如同恶灵般如影随形。她曾试过寻死,但却被穆煞及时阻止,所以她死不了,也杀不了他。

渐渐地,尹向澜不再有寻死的念头,也自知杀不了他,于是被逼到只能专注于绫罗绸缎的买卖。

而此时,穆煞搂住尹向澜,静静地听她问什么时候在芷绫置了宅子,他无法把内心的苦恋表达出来,只能想方设法去靠近她。

尹向澜也没有追问那个问题,但她却说了另外的打算:“我等下要去秦艽镇一趟。”

穆煞微愣,低沉的嗓音传来:“去秦艽镇干什么?”

“如今的世道越来越艰难,绫罗绸缎比不过一斗米,而且我听说就要变天了。”她顿了顿,说:“秦艽镇盛产中药,我舅舅在筹备开药铺。”

尹向澜说这些的时候,淡薄大气,声音悠悠,让人安心。她就是这样的姑娘,见过世面,不纠结目前困境,勇于打破世俗观念。

穆煞看着尹向澜,暗眸中闪过异彩。

他说:“我送你去。”

尹向澜说道:“我跟你交代清楚,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我。秦艽镇离芷绫不到一个时辰的马车路程,如此之近,我今晚就能回。”

穆煞转过她,看向她的眼睛说:“回哪里?”

尹向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回来芷绫呀。”

穆煞隐隐笑了,又似乎只是笑的错觉。他凑近尹向澜的耳边轻轻说道:“回来这里可好?”

尹向澜愣住了,良久过后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这色胆包天的家伙!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他毁了清白,能熬到今天已经算是奇迹!

她尹向澜已经作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只是人生很短暂,她还是希望朝着当初心中那个目标前行。于是,女子的贞操清誉,在尚未达成的宏大愿望面前,也显得渺小了起来。

而这也是她内心给自己的支撑。

尹向澜目光阴寒地看着穆煞,真想亲手撕了他那层带笑的脸皮!

但这人毕竟是穆煞,他不是个按常理行事的主,他藐视世俗,狂傲不羁,他要得到的就必须要得到。

明落樱只是他曾经的恻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她;但尹向澜不同,尹向澜是他的心之所向,是帮他洗净内心尘埃的雨,是他从最初开始就必须要得到的执念。

于是穆煞冷然说道:“我送你去。”语气强势。

尹向澜气极之下一跺脚,转身不理他。

穆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了嘴角,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娇耿,看来要逼一逼她才能逼出那女儿之态。

他再次搂过她,并强制困住她不让挣扎,口中说:“我们早已经做了真夫妻,你不该抗拒我!”

尹向澜听到“夫妻”二字,心口钝痛!同时涌起羞耻之心,她越是抗拒挣扎,穆煞的双臂越是箍得紧。

穆煞如同看一只笼中之兔,看她乱撞,看她痴狂,但就是逃不开自己的怀抱,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尹向澜,我十年前血洗武林中两派两帮时,你还是个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娃娃,所以……不要试图花那点小心思抗拒我。”

他语气中的风吹过她耳垂,轻轻痒痒,但内容却异常阴森。于是尹向澜被他震慑住了,停止了挣扎。

好了,这才有了点效果!穆煞满意地看着怀中的兔子,不唬一唬永远不消停。

尹向澜一直低着头不动,穆煞这才转过她来,抬起她的下巴。

这一抬,穆煞才看到尹向澜眼中的水泽,她眼圈微红,表情却冷静得诡异。

穆煞内心一惊,他就是唬一唬她而已,可不想惹哭她。于是他笨拙地用手指拭了拭她的眼睛,发现并没有拭到眼泪,因为尹向澜的眼泪并没有溢出。

这可尴尬了,穆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尹向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咯咯咯……”她的笑声让人想到脆笋,咔滋一声,干脆利落,清甜爽口。

于是穆煞也就真的张口了嘴,往她脖子处咬了一口……

随着尹向澜的一声痛呼,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拳头,往穆煞胸口锤了好几下!

穆煞张开手掌包住那小拳头,放在心口处,眼中带笑看着她。

“向澜,跟我回极煞门可好?”

尹向澜怔住,这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次,但她问出口的却是:“那是哪里?”

穆煞笑言:“如果你想,那是你的家。”

尹向澜沉默了。

穆煞眼中闪过失望,但同时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尹向澜这样的姑娘,只有天地能够滋养她,她不该被困于一方之地。

原本尹向澜晨起后就想要赶往秦艽镇,但却被穆煞抓走,并耽误了整个上午。

所以当尹向澜和穆煞到达秦艽镇时,远远就看到明落樱从一家商铺里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狭路相逢 明落樱找了那么多家杂粮铺,不是说失收没有她想要的那么多,就由于南边闹饥荒导致杂粮价格上涨。

“老板,你这价格太高了,在别的地儿能买两担呢。”

“那你去别地儿买!”

明落樱气结,却无可奈何。

尹向澜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明落樱身边的。

“杨夫人。”她轻轻柔柔一句,像是隔了万重山。

明落樱抬头一看,惊讶:“尹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尹向澜明眸皓齿,露齿一笑:“我来是为了张罗新开的药铺,这秦艽镇是离芷绫最近的药城了。”

明落樱这才发现原来芷绫离这里那么近啊。

尹向澜看她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原来你不知道啊。”

明落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笑了,我打小不认得东南西北。”

尹向澜笑笑,转了话锋:“你来此地买什么?刚才听你说价格高。”

明落樱眼睛一亮,抓住尹向澜这个向导,问道:“你可知道这镇子里哪里有农户卖甘薯,土豆,玉米?我要得比较多。”

尹向澜听了,略为一想,就说:“我们可以去东南边去找找看,那处的农户大多数以种秦艽为主,但也有一些农田种了些别的。”

明落樱一听,连忙点头:“我真是出门遇贵人了!咱俩年纪相仿,我就叫你向澜,你也可以叫我落樱。叫杨夫人的话,明显老了一截!”

尹向澜笑了,说:“初次见你就知道你不同一般姑娘,想不到你如此不拘小节啊,落樱。”

尹向澜这一声“落樱”,瞬间从刚刚的万重山,拉近到了隔河相对。

明落樱也回敬她一句:“向澜,失礼了。”

两人相视一笑,说完后就往东南边快速而去。

待她们走到这街的尽头准备往右拐时,忽然从上飞落一白一黑两道人影!

“向澜,想要去哪儿!”

“夫人,不能跟她去!”

死士拦住明落樱,担忧地看着她,他们稍早前找到了明落樱,并暗中随行。

穆煞抓住尹向澜不让她走,他看到明落樱就想到了杨遇,此时尹向澜跟明落樱走,他本能地想到她投奔杨遇。

原本有说有笑的两位姑娘,面对忽如其来的情况,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明落樱先回过神来,先是对死士说:“不碍事。”

死士看她一副认真的脸,便退下,一晃眼消失了。

明落樱再转过脸对穆煞说:“穆煞,怎么到哪儿都有你!……哦不对!你为何缠着向澜?”

穆煞原本目光一直盯住尹向澜,但此时听到明落樱唤他,便侧目看过去:“杨夫人,别来无恙。”他语气淡漠,曾经的温度消匿无痕。

明落樱嗤笑了声,说:“穆煞,看来是我小看了你的决心。”

穆煞知道她意有所指,但也不打算解释,只说:“我穆煞想做的事,没人能拦,你不是知道的么?”他面带笑容,却语带威胁。

明落樱不怕他,只是替尹向澜担忧,她当然不知道穆煞与尹向澜之间的具体内情,但她一直以来被杨遇珍而重之地对待,呵护着走过来的,怎么也不会想到穆煞用如此不顾世俗的方式去对待尹向澜。

于是她说:“向澜是官家小姐,别打她的主意。”

穆煞听了,低笑两声,这丫头真是天真。

“哦?你以为我会怕官府?”他故意扭曲明落樱的意思。

“管你怕不怕,我是说向澜不是你能肖想的。”明落樱是真担忧尹向澜。

这时尹向澜开口了:“落樱,他不会伤害我的,别担心。”

穆煞一听,心情奇好,笑意加大。

尹向澜看向穆煞,态度平和,朗声说道:“我们只是去一趟东南边的城郊,落樱要找几种粗粮,而我恰好可以跟种植中药的农户商谈,这样一来可以跳过商贩。”

穆煞看了看她,终于点头,凑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在你身后跟着,遇事不用怕。”

尹向澜耳边红了红,没吭声就拉着明落樱走了。

“干嘛跟他交代得那么清楚!”明落樱看她如同妻子交代丈夫一样,心里就来火!这穆煞真是个害人精。

尹向澜勉强地笑了笑,没作解释。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东南边的城郊,这里一大半种了中药,还有一小半种了各种杂粮。

于是她们走入村内挨家挨户去问,终于被明落樱找到一家农户,愿意用公道的价格卖出。

“姑娘,这些是甘薯和土豆的留种,我放在了这边。”老农领着两人看了看侧屋,随后又说:“虽然我今年没有种玉米,但是我还有去年留着的玉米种,也给你吧。”

明落樱连连道谢,一脸欣喜,她掏出了银子结算给老农,并说:“这么重这么多的东西,我需要人帮我运送到南边的吕城,这里是多出的银子,您帮我找几个大汉送过去吧。”

老汉为难道:“姑娘,南边暴乱啊,这……”

明落樱点头,明白他的隐忧,便安抚说道:“大爷,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的,放心好了。”说完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银元塞到老农的手中。

老农犹豫着点了头。

这事终于有了着落,明落樱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帮着尹向澜找了几家种中药的农户,但是尹向澜觉得直接跟农户拿药,好是好,但品种毕竟不齐全。

明落樱也看出她的隐忧,便说:“要不我写封信让你带回去给明叔,让他帮你。明叔虽说多年只接触绸缎生意,但毕竟在江南一带也算是有名气的掌柜,也许人脉上能帮到你。”

尹向澜知道明落樱是好意,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能跟明叔打交道,她求之不得。

“那就多谢了。”

“今天若不是你,我还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呢。”

两人相视一笑。

于是明落樱问老农拿了两块白布,一块木炭,洋洋洒洒写了两封“信”,写完后盖了杨遇给的私章,便交给尹向澜。

一封是给明叔的,为的是尹向澜的事;另外一封是给大墨的,让他安排人来护送这些粮食种子去南边吕城。

尹向澜从来没有看过用毛笔以外写的字,她面露惊讶,说道:“落樱,你写得一手好看的木炭字呀。”

明落樱噗嗤一声笑了,她也只知道“楷草隶篆行”五大书法字体,此刻被尹向澜这么一说,非常有喜感。

她故意昂起头,骄傲地说:“那是,我可是无所不能的。”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朗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共同渡过 明落樱要在日落之前离开秦艽镇,于是便跟尹向澜告别。

“向澜,就此告别了,今天多亏了你。”明落樱笑意盈盈。

“落樱,虽然我不知道你去南边作甚,但是那边暴乱,你要一切小心。”尹向澜眉目中有些担忧。

“好,你别挂心了。”明落樱点头。

穆煞看着明落樱远去的背影,她到底运什么到南边?南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明落樱与两名死士在午夜之前回到了吕城城郊,当她一回到村内的落脚点时,护卫就来报。

“少主夫人,按照你所说,今天果真有人浑水摸鱼,领了又领。”阿金说。

“嗯,知道了。”明落樱按了按印堂,点点头。

“您有何法子?”阿金问。

“明日分粥时,在那白布条上画上一笔。”明落樱叹了口气,她不想一边施援一边防备地对待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们,但是人数众多,为了方便管束,让人群井然有序,她必须如此。

阿金不明白为何在白布条上画上一笔,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看少主夫人满脸疲惫之色,便不好打扰。

翌日,分粥时阿金按明落樱所讲,在他们那白布条上画了一横。

过了不久,有个老汉递上来写着个“六”的白布条,但是下面还有一笔。

于是明落樱抬眼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大爷,你家六口人已经领过了!”

那老汉心虚地说:“哪……哪有!”

明落樱朗声说道:“这下面有一横,是之前你们领时画上的。”

她此话一出,人群哗然,原来那一笔是这个作用。

明落樱及时安抚众人:“稍安勿躁!原本咱们应该共同度过这个难关,而不是自私而为。今天的两次分粥,我都会画上一笔,若是大家没有领了再领,那么明天开始,我绝不会如此做派!”

她说完后,马上朗声说道:“下一位!”

于是分粥继续进行,一直忙活到午时过后,明落樱和两名护卫,二十名死士才得以轮流喝上点粥。

明落樱看着眼前的粥,她知道护卫和死士每天都吃不饱,因为他们是练武的年轻人,即使给他们每人两碗粥,照样会挨饿。

于是她三两下喝完那碗粥,便抬步走到村里的一户人家。

“村长,我想为我的护卫另开炉灶,让他们这些每天都干着苦力活的年轻人吃上饭。但是,我需要村长您出来跟大家说一声。”明落樱以商量的语气对老村长说。

“姑娘,原本那粮食就是你们带来的,你本应不需跟我明说,但是,我明白你的顾虑。这样吧,待会我去跟大家说。”

“现在暂时不需要,等过了明天会有一批杂粮种子运来,我会分发给大家种,那个时候你再站出来说,可好?”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姑娘,点了点头。

明落樱这画上一笔的事传开,再也没人重复领粥。于是第二天,明落樱果真兑现诺言,不再让人在布上画一横,但再也没有人浑水摸鱼了。

又过了一天,十几个大汉运来了十几车东西,到了田边时引起了围观。

明落樱拨开人群来到了那些大汉跟前说:“有这么多吗?”

忽然有个大汉说道:“夫人,我们六人是大墨兄弟叫来护送的,他还私自掏了腰包让农家多准备了六车。”

明落樱听后,红了眼,她点了点头说:“多谢六位大兄弟,回去后务必告诉大墨,我以后会当面跟他道谢的。”

知道这多出几车的缘由后,明落樱开始跟村长商量,能否把这里所有的天地用来种这些甘薯玉米土豆,得到同意后就开始找一些老者商量。

那些老者种了一辈子的田,知道干旱点的地方种甘薯,靠近山岭的地方种玉米,其余地方种土豆,如此划分之后,但凡有些力气的人,都开始挥着锄头劳作。

明落樱所有的种植知识都来源于书本,所以让这些老者做了主。

她留下了一车甘薯,一车土豆,一车玉米,除了玉米,剩余两样都是细细小小留来作为种子的,但是这些可以掺入米粥内,既可以省点米,又可以饱腹。

然后村长忽然出来告诉大家,一直以来这二十几个护卫最苦,因为城内不断地有死尸送出来,他们既要护着大家,又要处理那些尸体。说到最后,村长提出让这二十几个年轻人吃饭,便不再有人反对。

于是,这吕城的城郊忽然就忙碌起来。

明落樱指挥大家移走田间所有的茅屋,那些茅屋都是从城里跑出来的人所搭建的,如今田里需要种粮食救命,那么这些茅屋也就只能移走了。

那么这些人该住哪里呢?

明落樱想了一宿,第二天便让死士从山里弄来一些杉木,在村子旁边搭建起来。后来有力气帮忙的流民,也加入了搭建的队伍。

明落樱用木炭在白布上画了一些草图,让所有搭建房屋的人看了。她画的不是普通住宅那般一间一间的,而是打通成一排的简易茅屋。

明落樱指着图对大家说:“我们要建两排这样的,男女分开,孩子可以跟娘住一块。你们看这里,屋顶和四周是竹叶,你们也知道蓑衣用的就是竹叶所制,竹叶比稻草好,因为不渗水,下雨天就能看出好处来了。”

有个老汉说道:“姑娘,我认为可以用竹条编压住这些竹叶,如此一来,结实牢固得多,也经得起风雨。”

明落樱眼睛一亮,点头称好,她问:“你可懂如何编压?”

老汉答:“咱们编过篱笆的人都知道如何编,只是其中加上厚厚的竹叶而已,若能油上清漆就更好,只是如今这环境,必是不能的了。”

明落樱笑了,笑得开怀,因为智慧总是在民间。她说:“那么,我们要解决的就是找来杉木和竹子竹叶。”

如此一来,老弱点的人和孩子们,就在田间劳作。而年轻以及力气壮的人,则负责搭建茅屋。

日出而作,日落而出,如此忙活了五天后,终于把所有的土地都种完了。而房屋的搭建也即将落成。

但是这一天,明落樱却收到一个心惊的消息。

吕城城内全面暴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城内对战 明落樱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巡视那两排茅屋。

她顿时慌了神,杨遇,杨遇……她手脚开始发抖,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镇静。

“阿金,我要入城!”明落樱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夫人,万万不可!少主武艺高强必然不会有事!”

“阿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绝不能各自飞!如果你是我,你妻子在里面不知生死,你能在这儿没事人一样种地搭屋?”

阿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明落樱转身就往田间走,随手抓住一个人便问:“哪条路能进城?”

那人说:“穿过南边的田地,那儿有条比较宽的路,往前直走十里路就是了。”

明落樱略一点头便往南边的田地跑去,一瞬间没了人影。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吕城的横匾,这城门低矮破旧,周遭一派萧瑟,明落樱进了那半开的城门后,就看到了满街的东倒西歪。

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如今是招旗破烂,牌匾掉落,街角小巷还横躺着几个人,不知是醉倒还是死了。

终于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明落樱抓住那人就问:“请问这里的人都上哪儿了?”

那人看这是个年轻的姑娘,马上摆手说道:“死的死出城的出城,要不然就是在西边的大刑场了。姑娘,劝你快走吧。”他说完后马上往城门那边跑去。

大刑场?

明落樱一刻没敢耽误,马上就往西边跑去,跑着跑着看到了衙门,而衙门前竟然守着里里外外足足三层的侍卫!如此大的阵仗,是不让人进去,还是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明落樱没有明目张胆地从衙门前经过,她饶了个弯,往所谓的大刑场跑去。

到了大刑场时,她躲在了一处高台的台柱后,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两兵相对!

一边是穿着带有“兵”字服的士兵列阵,而另外一边的个个乃神色狠戾之徒,应该是暴民,但让明落樱惊讶的是,那些暴民竟然多达三四百人!

明落樱的目光一直找寻杨遇,但却没有杨遇的身影!不等她多想,忽然有人一声呐喊,兵字服的队伍手持刀盾往前冲,而暴民之徒也手持大刀或者木棍凌空跃起!

明落樱心惊,这些暴民会武功?!

她不愿在此看这些血腥场面,于是一闪身绕了大刑场一圈,偶尔还停下来仔细看看两队里面是否有杨遇的身影,但是并没有。然后开始从西往东跑,再沿着吕城的街道跑,边跑边观察,但是还是没有杨遇的身影。

她越来越慌乱,杨遇曾说,那一千精兵根本就是草包,不可匹敌,如今杨遇不在,不会是……不会的不会的,他那么多生死难关都闯过来了,绝对不会的!

明落樱心越急,脚步就越是快,而胸口的白石子也明显有了异动!难道青狂和傲风也在附近?她脚步更加快到几乎成了幻影,但她的脑子就越能分析,而她内心的疑团越来越大。

假设那一千士兵是皇帝的兵马,那么他们必定是奉命对抗杨遇,或者设立个罪名让他背,但如今他们像模像样地对抗暴民,又是怎么回事儿?

其次,按照自己对杨遇的了解,他不该撒手不管的。

明落樱不到一刻钟已经跑完整个吕城街道,还绕了衙门几圈。

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到大刑场去。

但当她到了大刑场时,发现那一千“精兵”已经全部倒下,跟暴民相对的是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奇怪之处在于,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武功顶尖,而那些暴民竟然跟黑衣人势均力敌!他们所到之处尘土纷飞,到处都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打了许久,明落樱渐渐分得清楚蒙面黑衣人的人数较少,相比较暴民来说数量大概少了一半,那么这明显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抗。

而且,那些暴民的武功明显不会比蒙面黑衣人的武功逊,假若这样下去,黑衣人很快会败阵!

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暴民?哦不,现在明落樱绝对不会认为那是普通的暴民了,这明显是潜伏在吕城的不明势力!

在明落樱分神的时候,胸口的白石子强烈地震动起来,同时她看见了青狂和傲风的出现!

他们两人跟黑衣人站在同一阵线,对抗那几百个暴民,但是青狂和傲风的刀法和剑法如同被注入了人的灵魂一般,刀刀狂肆,剑剑生风!

不多时,单凭青狂和傲风两人已经渐渐占了上风,那几百个暴民见势不妙,于是马上撤退,往西南方向逃离。

杨遇此刻忽然飞落而下,抬手阻止了所有人的追捕,那些黑衣人忽然一组一组地退下,并隐没不见。

场上只剩下杨遇和青狂傲风三人。

明落樱看到杨遇出现的那刻,心跳忽然停止了,随后才恢复了跳动,她从台柱下走出来,往杨遇飞奔而去。

杨遇面对忽然起来的一道身影飞奔而来,也闪了神,他愣了好一会儿,当那道熟悉的身影飞扑入他怀里时,他才恢复了神态。

“遇……你终于出现了……”明落樱埋头在杨遇的胸口,咕哝道。

恢复了神色的杨遇此时才伸手回抱了她。

“你……竟然入城了!”杨遇一恢复思考,就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是真的怒,这丫头真的是……

“少主夫人!”恢复了神志的青狂和傲风也恭敬齐声说道。

明落樱此刻不管了,死活保住杨遇不撒手,小脸深埋在他的胸口就是不愿意抬起。她需要紧紧贴着他的心脏,感受他心脏的跳动,才能说服自己这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然而此刻,大刑场上有了很大的动静,明落樱猛然抬起头来,身边的“死尸”一个个站起来,继而整个大刑场上都有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他们身穿兵字服,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染了血,有的人还捂住了伤口忍痛站了起来。

这场面宏大,明落樱置于中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无比诡异的情况!

“啊!”她终于尖叫了出来,并将头重新埋入杨遇的胸前,但她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即便隔着杨遇的胸膛,也震彻了整个大刑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兵不厌诈 吕城一座简陋的宅院内,明落樱还是处于惊呆的表情。

这事得从杨遇初入城时说起。

杨遇初入城时,便一副纨绔子弟做派,初时知府大人何充对待朝廷派下来的命官,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但是见杨遇如此不谙世事,以为来南边就是喝酒遛鸟,就可以平定暴乱。

于是何充就顺水推舟,吃饱喝足以后,才带杨遇随便逛下那千名精兵的营地,那营地竟然只有几十个大帐篷,帐篷由几根大木头撑起来一大张帆布,几十个人住一个帐篷。

杨遇经过时,那些士兵面如土灰,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主要是他们的眼睛露出一种绝望,所谓军营,了无生机。

何充随便一吼,士兵们才从帐篷中鱼贯而出,走到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列成歪歪斜斜的队伍。

杨遇懂了,他们根本不是兵。

“何大人,这精兵什么时候可以去平乱?”杨遇笑笑问道。

“杨公子呀,自从那些作乱的暴民听说来了一千精兵,这十天里都不敢有大动作呢。”何充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精光。

“哦?那我们更应该一举拿下他们,好让吕城早日平乱,我也可以回到京城。”杨遇对何充无害地笑。

何充眼中闪过不屑,但口中说道:“杨公子说得是。”

杨遇一副随便聊聊的姿态,再次问道:“何大人的府衙内,总共多少名官差?”

何充放松了警惕,说道:“护卫三十人,衙役五人。”

杨遇忽然感慨说道:“仅仅三十来人,就能撑得住一个多月的暴乱,看来他们个个是高手啊。”

何充一愣,赶紧打了个圆场:“过去一个月内,都是几个不愿意交税的市井小民在作妖,小的还能管得住。只是最近几天那些个妖民煽动全城的人跟我们官府作对,我才上报朝廷派兵镇压。”

何充其实不愿意花精力应付杨遇,如此一个纨绔富家子弟,随便找点借口打发便是了。

吕城根本就不是何充能够管辖的地儿,这里有一伙人武艺高强,所谓赋税都是为他们而收,这群人有男有女,但个个穷凶恶极,在吕城周边已经横行霸道了二十几年。

而且何充知道,这伙人在朝廷有人罩住,所以,他这知府也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其实这些情况杨遇清楚,只是他却说:“这一千精兵既然派了下来,那就要履行他们的使命啊,若是再有暴徒作乱,就派兵镇压不就得了?”

何充在官场数十年,如果连丁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他就白混了,上头是要找个由头让这位丞相大人的公子背锅而已。

“杨公子,您如今是这千名精兵的将领,您指挥便是。如今吕城已经是空城,普通老百姓都已经出逃,您可以大手一挥解决掉那些人了。”何充抖抖肩膀,把所有责任都抖落。

杨遇对于何充话里的破绽只是笑笑,没有作声。何充话里话外,都将“那些暴民”“那些人”排除在吕城百姓之外,证明这群人原本就不是吕城的普通百姓。

但杨遇知道,何充既是傀儡,也是信使,他必然会将杨遇想要以兵镇压暴民的想法,传达给那群人。

这之后,杨遇做了两件事。

首先将衙门的官差收买,收买的方式当然是用银子,他给那些官差的任务是时刻盯住何充的一举一动,并随时上报给他。

其次,杨遇亲自监督那一千名士兵的每日操练,操练期间四周竟然总是有一群黑衣人守着,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如此监督了四日,到了第五日,杨遇说了一段让他们改变命运的话。

“你们已经是弃棋,相信你们一早就知道,你们最终的下场只能是死!无论谁把你们抓来,但是你们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追随于我!”

众人默然。

“我不是佛光普照的善人,但是我把兄弟情义看得很重,追随我者,皆兄弟也。月银五百钱,若是牺牲,厚待其父母子女终身!若你觉得不妥,你们任何一人都可以走出这吕城,我绝不阻拦……只要你们命大,必能活着逃过那帮乌合之众。”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愿意追随我者,站到我这边来!”杨遇迎风而立,掷地有声!

人群开始慢慢移动,最后只有两人还留在对面。

杨遇眉头一扬,问那个相对高大的人:“你为何宁死不愿追随于我?”

那人说:“口说无凭。”

杨遇眯了眯眼说:“而且皇命不可违对吗?”

那人大惊,知道此人清楚一切,如今即便是从毒蛇窝跳到老虎窝,他也必须得跳,于是他走到杨遇那边。

最后一个是个矮个子,不等杨遇问,他就说:“我全家老小都在他手中,而且我相信这里所有人的全家老小都在他手中,我们必须一死!”

杨遇点头说:“确实。”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站到了他那一边的人,朗声说道:“以下听好了!两日之后我们必定会跟那些人对战,但是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装死!但是这一死,世上再无你们这个人,你们会有新的名字,新的士兵编号,不能探视父母子女,直到……这天下易主!”

全场静默,唯有那个矮个子走到了杨遇身边。

他这一走过来,预示着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于是,就成了明落樱看见的那一幕。

明落樱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自己的神元扭转,她呆呆地问杨遇:“那些穷凶恶极之徒,到底什么来历,而且他们人数比你们多出一半,武功跟你们的人不相上下。他们这么一逃,是个巨大的隐患啊。”

杨遇沉思过后,说:“我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南边地界。”

明落樱问:“有什么办法?”

杨遇说:“增援。”

吕城城内这方圆几十里,已经是空城,所有百姓都已经往更南边逃,或者往江南一带而去,这座城,只是用来请杨遇入局的工具而已。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穆煞站在大刑场外的高坡上,扬起嘴角,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而他控制的几百个灵者,掩埋在他脚下的地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遇煞之盟 穆煞来到南边,是跟踪了运送粮种的车队,他在城郊知晓了明落樱所做的事,但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想知道的是,杨遇去了哪儿。

然后他以狂傲的姿态潜入了吕城,并发现了那风一吹便会倒的千名精兵,以及那几百个狠戻之徒。

当穆煞看到杨遇用计得到了那一千人,并猜想着他的用意,然后再想到了那几百个已经逃跑的狠戾之徒,于是就想起了极煞门。

他一直想扩大极煞门的势力范围,但是被太多事牵绊住,才拖延了脚步。而这几百人,穆煞想收于靡下,而他的杀手锏就是他脚下的灵者。

这些灵者原本就是将死之人,后来被他用西域奇术封住了他们的痛穴,并控制住他们的神思。于是这些灵者相当于无坚不摧的兵器。

想到这,穆煞泛起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他发现皇帝有意针对杨遇之后,便留了十二分的心眼。在皇帝离开乾卦山之后,他在隐秘处发现了七具尸骨。而这七具尸骨更加有意思,他们都是被裂骨掌一掌劈死的,而这裂骨掌,是他亲娘穆小月的绝学。

那么这人跟娘是什么关系?是师从同一人吗?还是别的原因?

穆煞笑意加深,呵呵,背后之人是他吗,那个拥有至高权力的人。

这南边吕城其实是块宝地,它远离京城,是这中原国土的最南边,而跟其接壤的是赤南国。

这赤南国盛产红色的宝石,那些经商的大大小小的车队要运送宝石到别的地方,经过吕城的不计其数。

所以,穆煞有了别的想法,因为尹向澜,因为这里靠近江南。

他一想到尹向澜,嘴角忽然转为温柔的笑意。

夜阑人静,吕城内的一座宅院。

“你要去哪里?”明落樱问杨遇。

“去会一会那个梁上君子。”杨遇说。

明落樱赶紧抬头看屋顶,哪里有什么人啊。

杨遇轻声说:“别担心,这宅子外面都是守卫的人,跟京城一样安全,夜里凉,你先睡。”

他说完后就不让明落樱有说话的机会,抬脚就出了门。

吕城衙门的宅顶之上,穆煞拿着两壶酒坐在屋脊上,随手打开一壶喝了起来。

忽然闪过一道身影,最后落在穆煞身侧,并学他一样坐在屋脊之上。

杨遇打开另外一壶酒,默默地喝了起来。

两人没有说话,当两人的酒饮尽,杨遇才开了口。

“我需要你的增援,我们合力剿灭了那帮乌合之众。”杨遇冷然说道。

“从你嘴里说出‘我们’还真是稀奇。”穆煞微微一笑,狭长的双眼却没有温度。

“各取所需。”杨遇把酒壶底部仅剩一点的酒,倒入了穆煞那酒壶内,继续说道:“这种酒壶不好使,倘若要喝尽底部的最后一点,必须仰起头使劲倒,败了兴致。”

说完后,杨遇拿起穆煞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便将酒壶放回穆煞那边,放下之时听到了水声,估计还剩一口。

穆煞嗤笑一声,转眼间就冷了笑容:“你所谓的各取所需,你可知道我需要什么?”

杨遇淡然说道:“你原本所需什么,我并不在乎,但是,接下来我确定你会需要我所说的。”

穆煞挑眉,杨遇从他表情里看到了兴致。

于是他接着说:“你所看到的那帮人,约莫有四五百人,个个武功高强,但招式又不像中原所传授,估计是邻国之人。”

穆煞冷笑,原来杨遇那时就知道他隐在暗处。

“穆煞,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母亲的死,跟当今皇上有关,而这几百人应该是他一直隐藏在南边的势力。至于什么原因需要让一国之君做此等事,那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杨遇说完后看向穆煞。

穆煞听到“皇上”两字时,眼中明显有波动。

“你告诉我这些,什么目的?”穆煞还是忍不住问。

“这几百人不能留,所以我需要你的合力剿灭,而你也别想着占为己用!当今皇上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他的人你也用不了。”

穆煞朗笑:“杨遇,心思如此深沉,那丫头知道吗?”

杨遇皱眉疑惑。

穆煞冷然说道:“不就是一国之君之位吗?用得着你如此费神?”

杨遇这才知道穆煞所指,他并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这些话在他眼里根本毫无杀伤力。

他只是说道:“我已经告诉了你,我需要的是你的联合剿灭那些人,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你可以得到什么。”

穆煞恢复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向夜空。

杨遇说道:“你那极煞门的位置极差,风水萧煞,何不搬到此地。只要你能灭了那些人,将极煞门取而代之,你就是南边霸主,那么你脚下的将会是你的傀儡!”他指了指底下的衙门。

穆煞笑了:“杨遇,你觉得我会任你摆布?”

杨遇也笑了:“凭我一人之力,还真摆布不了你。但是,我相信尹小姐得知你为了她,把大本营都搬到她附近,也许会感动呢。”

穆煞笑容一收,双目阴森:“你以为这就抓到了我的软肋?”

杨遇摇头喟叹:“情之所起,即便知道将会是软肋,也只能咬牙装上盔甲。”

穆煞侧头看他,一脸深思。

他沉思良久,伸手把身边的酒壶拿起,一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

杨遇笑了笑,仰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空。

两日之后,吕城发生了一件事。

朝廷派下来的命官认为造成百姓涂炭的,是因为知府大人的管辖不当,于是要将知府以及衙门一众人斩首。

于是这日午时过后,知府大人何充便穿着囚服,被押到了大刑场之上,他身后的还有三十多个衙差。

在时辰一过之后,屠夫抬起大刀,手起刀落!

在紧急关头,那夺命大刀被一枚飞镖击中,于是大刀一偏飞落地下!

有几十个人直奔到何充身边,伸手就想把人抢走。

但同时一道影子闪过,把何充抓走了!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那道影子一直以幻象的速度拉着何充跑,最后停在了大刑场的高坡之上。

那几十个人穷追不舍,势必要抢回何充,但是到了高坡之上,忽然有上百人破土而出,见人就撕,招式极其古怪。而且他们被伤到了也毫无感觉一样,继续打斗。

那几十个人一看,顿时大惊,世上竟然有不怕疼之人?这些是什么怪物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通天洞之战 那几十人心知不妙,马上往东南边逃离。

然而那道影子一直跟随着那些人,继续往东南边尾随而去。而紧跟随着那道影子的是两道白色身影,随后的是几百个黑衣人,以及几百个面无表情的白衣灵者。

那几十个乌合之众想不到的是,他们这一逃离,引来的竟然是浩荡的祸水。

几十人逃回到东南边的石窟林,哪知道回到后还没来得及禀告上头,就一堆人杀了进来!

但是那四五百个狠戾之徒是常年坐稳南边霸主的,即使被人跟踪攻打自己的大本营,也没有自乱阵脚。

须臾之间,他们已经极有阵容地飞跃而出,看来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队伍。

于是石窟林大战,这时敌对双方人数相当。

杨遇的死士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们知道此战何其重要,于是个个厚积薄发,动作快速而直击要害。

而穆煞的灵者则是助攻人体的脆弱部位,眼耳口鼻以及心脏,而且他们的厉害之处是不怕痛,被砍了还能再接再厉。

然而,这常年稳居南边的霸主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他们打着打着,有意引导敌人进入一个大石窟,这石窟有个名字叫“通天洞”。

从外观看,这通天洞如蘑菇状,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来哪里才是他通天巨石的尽头,因为它跟其他大大小小的石窟连通一片。

明落樱看了看这个通天洞,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通天洞仅有一条道,两边是狭窄的石壁通道,而它的尽头是一个洞口,出去就是另外一个地方。”

杨遇说:“你曾见过?”

明落樱现在也不好解释,只是说:“我少时跟随师傅远游,听他说过。”

不远处的穆煞瞧了瞧明落樱,内心异样,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杨遇接着说:“那么这个地方确实不宜那么多人一同进去,若是如此狭窄的地方,最忌讳火攻。”

穆煞不屑,一言不发地带着他的灵者进入了通天洞。但穆煞也谨慎,手一扬仅仅不到一半的灵者跟着进入,其余的埋入土中待命。

杨遇没有意气用事,他没有让死士们跟着进,但是他带着明落樱飞跃上那通天洞的最高处,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那洞口。

明落樱说:“难道这里不是通天洞?不可能的,这模样和这种岩层,就是通天洞没错,必定会有另外一个洞口通往别处。”

杨遇说道:“那我们只要找出那个洞口,就能对那群人来个两面夹击!”

明落樱点头。

两人在众多石窟石洞之上飞跃,这里虽然是石头城,但是却不是全部都光秃秃的,偶尔也能见到石头上面的泥土和树木。

所以,即使两人能够站于高处,也不能很容易地看出来。他们不敢停下,明落樱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拉着杨遇狂跑。

忽然在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周边都有青草覆盖,也有乔木遮阴。重点是,这里不能确定是不是通天洞的另外一个出口。

明落樱当机立断,对杨遇说:“要不然你让青狂和傲风带领死士们来这里,但如果这样,我们只能守株待兔了。”

杨遇思索片刻,说道:“这里离刚刚的那个洞口起码有五里之遥,如果这里是另外一个洞口,那么这就是非常壮观的自然奇观了。”

明落樱问:“那你的意思是?”

杨遇说:“按照常理,一块石头难有如此的巨大,即便是石山,要达到这样的程度也是罕见。看来我们只能以身涉险了,先进去看看。”

明落樱马上点头:“好。”

两人马上入了这个洞口,越往里面也是不能呼吸,于是两人原路返回。

“看来你的估计是对的,这里不是通天洞的洞口。”明落樱说。

“这是什么?”杨遇瞧了瞧十步之外那处非常突出的巨石。

两人往那巨石走去,但因这突出的巨石太大,原地站立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于是杨遇一跃而起,踩着巨石的边缘往外一跳,再以一个弧度飞跃而回。

他看到这巨石下面竟然是一条蜿蜒而下的石阶,这石阶通往地势更加低洼的地方,但是由于视觉原因,看不清那低洼之处有什么景观。

“这里必定别有洞天!”明落樱兴奋地说。

“嗯,我们下去。”杨遇揽过明落樱从突出的巨石一跳,双脚借山体的石壁交替而下。如此下落了十几丈高,就到达了一个宽大的山洞口。

站在洞口前的宽广平地上,往下面的盆地看去,两人无比震惊!

盆地中竟然有占地宽广的建筑,模样跟宫里差不多,但是不及皇宫恢宏精致,规模也不及皇宫一半。

但是,足够震撼两人了!

但是当务之急,他们是确定这洞口是不是通天洞的另外出口,如今这情况,两人也只能再次以身涉险往洞内走去。

明落樱越是往前走,胸口的白石头就有震动。

“里面有危险!”明落樱说道。

“从何判断?”杨遇问。

“墨灵感应到了。”明落樱抬眼看他。

“撤!”杨遇拉着明落樱就往外跑,一到洞口,他就马上往天空放了两支火焰彤!做完后拉着明落樱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

不多一会儿,从里面陆续跑出来那些狠戾之徒,随后跟着的是穆煞和灵者。

看情况双方在里面打得异常激烈,逃出来的人多少都沾了血。

而这时青狂和傲风带着死士赶来,而穆煞也招来了待命的灵者前来,洞口前一片混战!

杨遇和穆煞的武功都居于所有人之上,他们两人频密地出招,总能快速杀掉一两个武功上乘的人。

但是敌我双方都人数众多,短时间之内分不出胜负。

明落樱躲在巨石后面观战,忽然之间,她看见了一男一女从盆地的宫殿内飞奔而上,朝着洞口飞来!

这两人身穿外族服装,男人凌厉的双眼上,眉毛上扬,一副凶煞之相;而那女人头戴金箍,一副女王之态。

即便明落樱不知这两人的身份,但单从气势来看,这两人必定是老大。

那两人飞跃上来后,女的专攻杨遇,而那男的专攻穆煞,刹那间成了王者之间的对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者之战 明落樱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情况,如同马匹遇险时的嘶鸣,此时所有人都边杀边喊,只有这样才能将力量迸发,将恐惧赶走!

两边的首领对战,四人越打越不满足于目前的场地,打着打着,四人同时往更下面的盆地飞跃而去。

明落樱的心随着杨遇的行动而动,于是她以光电之速跟随着那四人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杨遇,她目不转睛地盯住两人的打斗,渐渐发现那个女人看似赤手空拳,但是当她的拳靠近杨遇躯体时,却忽然五指一张,生出一个铁爪。杨遇有好几次已经被她抓烂了外袍,但是明落樱看不真切他是否受了伤。

然而杨遇即便这样,也没有处于下风,因为当一个人全身紧绷着去应战的时候,他所思所想就是如何找到对方的破绽,而身上的痛感反而已经是无关痛痒的事了。

而且杨遇这种遇强更强的人,此刻出招的方式已经让人无从辨别。既有关山耀的掌风之魂,也有巫灵子招式的奇特,他已经被这个女人逼到从这一战当中,融合了两位师傅的武学精粹,化为自己的独特出招方式了。

那个女人越打就越急,因为她急于取胜,而杨遇却抱着挑战武学高峰的态度去应战,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使得在几百招之后,那个女人几乎无法近杨遇的身!

因此,在对方只能防守的情况下,杨遇找到了她的破绽。因为每当进攻时,那个铁爪才会出现,那么现在防守时,相当于那女人是赤手空拳的。

所以杨遇开始以掌风进攻,在那女人躲避的情况下,他一个闪身靠近了她,以极其刁钻的招式袭击了她的丹田!

那个女人一个猛烈的血喷,让她踉跄后退,然后单脚跪于地下,手捂丹田之处。

那个男人看到这个女人的惨败,一个分神,让穆煞偷袭成功,他靠近心脏的位置中了穆煞一针,同样地喷出一口血!

但是他没有放弃,咬牙继续进攻!忽然,那人大吼一声,一个凌冽的掌向穆煞劈过来!

穆煞大惊,因为他太熟悉这个招式了,是裂骨掌!

杨遇看穆煞一脸震惊,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于是便将手中三枚银针飞射而出,往那男人的心脏和头部袭去!

那个男人没有想到侧面忽然有攻击,于是往后一躲,原本出掌往前攻去的姿势,变为手掌一收,同时收掉了对穆煞的攻击。

穆煞还是狠狠地盯住那个男人,他如同不知道刚刚才逃过死神一般,一动不动地盯住那个男人。

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何懂裂骨掌!

杨遇知道穆煞肯定发现了这个男人的什么秘密,但如今也不是问话的时机,他不等那男人反应,就一掌袭过去,紧接着抬腿往那男人的胯下踢去!

那个男人没有想到这个外表偏偏君子的人,竟然有如此不君子的一招。于是躲避不及,受了杨遇一踢。

“啊!!”他捂住胯部,在地上翻滚,嚎叫不绝于耳。

这叫声终于把穆煞叫回了神,他几步作一步地跑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滚。

“你为何会懂裂骨掌!”穆煞厉声问道。

那个男人身子忽然一震,咬牙忍住极度的痛楚,停下了打滚的动作,看了穆煞一眼。

这一眼让他看得无比心惊,他跟小师妹长得太像了!刚刚顾着对打,没有仔细瞧清楚他的长相,如今细看,特别是他那狭长的双眼,高挺的鼻子,柔美的长相跟小师妹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愣了许久,然后抖动着嘴唇说:“你跟穆小月什么关系?”

穆煞一个俯身蹲下,用手揪住他的衣衫冷声说道:“你到底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恍然:“原来你是小月的儿子。”

穆煞对这人没有耐心,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问道:“你到底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嗤笑一声:“我们师从一人。”

穆煞颓然放开那个男人,如果仅仅是师从同一人,那么她的死就不一定跟皇上有关了,那么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是他摇头说道:“你们是同门,但是裂骨掌非中原武学,你们是赤南国的人,当今皇上也是赤南国的人,对吗?!”

那个男人一听,脸色发阴,他忍住剧痛站起来对穆煞说道:“什么赤南国,什么皇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遇和明落樱也吃了一惊,当今皇上是赤南国的人?!

穆煞阴仄仄笑了:“这么快就心虚了?这么怕被人知道,难道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吗?”

他此话一说完,那个女人的身影飞扑过来,她作出最后的反击,往穆煞身上袭去,并在接近穆煞时,五指一张生出铁爪。

穆煞忽然反手一擒,并同时出针往那个女人的死穴刺去,一刹那间那个女人倒地而亡!

这是反手绝杀,穆煞融汇了关山耀和穆小月两人所教,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

那个男人一瞬间狂怒:“阿衣娜!”他往那女人的尸体扑过去,拼命摇晃着她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身体。

“你这个叛徒生的孽种!今天我跟穆小月情分已断,你还命来!”

那个男人说完马上一个裂骨掌劈过去,势必要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劈成两半!

说时迟那时快,对于一个受了重伤之人的攻击,穆煞身形一闪,轻易避过了他的掌风。

但是穆煞却以雷霆之姿移到那男人的身边,指中银针一出,三枚刺入了心脏正中!

那人男人瞪着双眼,死死看着穆煞,身体缓缓倒下。

杨遇一直旁观,他得到有用的信息是:皇上是赤南国的人!

他一直深思这个问题,结合李怀君告诉他的事,一丝丝蛛丝马迹在他脑海浮现。

穆煞还在为杀了人而兴奋,他那阴冷狭长的双眸,如同嗜血的狼,发出幽暗的红光。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兴奋,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这男人和这女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说明他母亲的被杀,肯定是跟那皇帝有关!

所以,他的目标忽然清晰了起来,下一个,就是你了,那个躲在重重高墙之内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南边的局势 这场战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杨遇带领的死士合计三百二十人,死四十三人,伤八十一人,即使是青狂和傲风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而穆煞的灵者被刺中心脏的也有一百多人,这些人即便没有痛感,但是已经面如死灰,奄奄一息,活不了多久。

而那群狂暴之徒则死去大半,其中生还者大约两百人,但都已经受了重伤。

杨遇冷眼看着穆煞以诡异的速度跳跃在那两百人当中,他知道穆煞想要把这两百人收为己有!

穆煞以西域奇术封住了这两百人的穴道,下一步便是将他们的神志控制住,将其收为灵者。

“穆煞,你食言了!”杨遇冷哼。

“为了你这次的谋划,我损失了逾百的灵者!这些人我收回去有什么问题!况且……你不是也得到了一千精兵?”穆煞讽刺地说,恢复了一贯的痞笑。

“你觉得这次是为了我?!”杨遇阴仄仄对着穆煞冷笑。

“杨遇,是你说的,各取所需。”穆煞姿态狂傲,他本来就不是决不食言的君子,他从来都是藐视世俗规条的恶人!

杨遇双手握拳,冷静下来沉声许久,他作出了顾全大局的让步:“这两百人是那个人的潜在势力,你必须保证他们所有人的神思能受你控制!否则,你做不成这南边霸主!”

穆煞有自己的私心,能答应杨遇合力剿灭这些南边之徒,原本就是存了收为己用的心思,如今是顺水推舟,用他们填补失去的灵者。

而且,当他目睹这南边之徒能有如此的势力和财力,建造那盆地之中的宫殿时,他想要替代南边霸主的决心,就再也没有停止。

杨遇沉默看了穆煞许久,最后说:“提醒你,宫中那人能控制住武功如此了得的一群人,难道你以为他的武功会比你我逊色?”

穆煞微愣,这一点倒是提醒了他,那人既然懂裂骨掌,那么武功必然不低,而且他隐藏了那么多年,证明此人城府深得不可想象。

杨遇见穆煞已经开始思考皇帝的问题,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杨遇不再跟穆煞交谈,他吩咐青狂和傲风安排处理尸体后,就到处找明落樱。

明落樱这时一步步往那盆地中央走去,她的目标是那个宫殿。

杨遇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明落樱转身一看,笑了:“我只是好奇这为王的感觉,进去看看?”

杨遇摇头:“不了,非我之地,不进也罢。”

明落樱戏谑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会说,别进了我给你建造一个。”

杨遇朗笑:“娶你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以我心为聘,以天地为礼。这天地之间你任选一方都可以是家,夫人,你是住不进宫殿里了。”

明落樱气结:“哎,天地之间任选一方都是家,怎么我听起来像乞丐似得?”

杨遇忍住笑,转身往上走。

明落樱快步跟上他:“喂杨遇!即使我不是公主命,也没沦落到成为丐帮同门吧?”

杨遇气她:“要不,给你封个丐帮公主?”

明落樱锤他后背:“找死,你这丐帮驸马!”

……

吕城衙门内。

杨遇问知府大人何充:“那群人为何救你?”

何充支支吾吾:“我……我人缘好?”

明落樱噗一声笑出来,如此清奇又自傲的答案她还是第一次见。

何充贼眉鼠眼地看了明落樱一眼,嗫嚅说道:“因为我有钥匙。”

杨遇冷眼看他:“哪里的钥匙?!”

何充低头不语,想说又不敢说。

屋顶上的穆煞破瓦而入,落地后三枚银针抵住何充的脑盖:“说!”

明落樱嘴角微翘,穆煞终于做了件让人顺心的事了。

何充大惊,闭眼说道:“我有皇上密函!”

众人明了。

“少主,看来何大人是皇上的信使,通过何大人传送信息给那些人。”

后来何充主动交代了,交来密函的人有个奇怪的规矩,他要咬何充一滴血滴在信上之后才离开,而奇怪的是何充何时交出密函,给了什么人,他都会忘记。

穆煞嗤笑,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往何充额头写了一个什么符,然后说:“破!”

何充浑身颤抖了一下!

穆煞接着再次写了另外一个符,最后一点何充的两眉之间说:“开中门!”随即出掌往何充额头一抹,符瞬间不见!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何充大惊。

穆煞似笑非笑,说道:“你以后照常收密函,到时会有人来取。至于密函去了哪儿,你不用管。”

何充一副屈服在淫威之下的狗腿样,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最后被青狂带了出去。

杨遇冷哼:“看来邪门左道之术,你是学得不少。”

穆煞说:“既然我要当这南边霸主,那狗皇帝一日不除,这信使一日不能换,否则,这一千精兵的去向,你可要好好交代了。”

杨遇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他交代?”

穆煞听后,收敛了笑容,看来杨遇来南边之前已经有了部署。

杨遇也不看穆煞,抬脚就往衙门外走,并留下一句:“我会遵守承诺。”

穆煞阴阴笑了,杨遇已经表态,南边霸主之事他是不会干预了。

这南边之战,穆煞是满意的,不仅增加了灵者的人数,还为极煞门夺得了一块宝地和一座宫殿,从此以后,南边一带,他即可自立为王!

穆煞开始想念尹向澜,那宫殿里应该要住入一位女主人。

夕阳下,明落樱骑于马上,问背后的杨遇:“你就这么放任穆煞在南边称王?那人阴狠毒辣,会让南边百姓雪上加霜吧?”

杨遇说:“原本是会如此,但是如今穆煞有了尹小姐,局面会改变的。”

明落樱皱眉:“穆煞什么时候有了尹小姐?等等……尹小姐什么时候成了穆煞的了?”

杨遇不语。

明落樱扭头瞪他。

杨遇只好说:“南边的局面,就让它这样吧。”

明落樱:“……”

后来明落樱想了想,其实回想起尹向澜在西域时的神色,跟初次在芷绫见时的爽朗坦荡有很大不同。如今想来,尹向澜当时沉静得不像话,行为举止忌惮着穆煞,而且还有丝丝的痛苦流露。

只是彼时明落樱,被太多疑问缠绕,没有顾及到尹向澜的异样。

而且之前在秦艽镇时看到她身边跟着穆煞……

明落樱忽然捂住了嘴,不会吧,向澜这么不幸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各自启程 杨遇的声音从明落樱脑勺后传来:“不许想别人的事,想想你等下到了城郊,种子发芽了没有吧。”

明落樱不服:“发芽?都能收成了吧!”

杨遇笑笑,说:“那夫人就是为南边百姓谋福祉了。”

明落樱清了清喉咙说:“托了夫君的福,才能让我来此地为民谋福!”她重重咬了“谋福”两字,体现之前她受的苦。

杨遇知道她的心思,于是顺了她的意说:“那我们赶紧回江南吃好住好,让你当少奶奶。”

明落樱说:“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杨遇面不改色:“人都需要前行。”

明落樱讥笑他:“而且说得越来越有道理了。”

杨遇点头:“那是,道理也需要前行。”

……

两人到了城郊,杨遇一看,竟然完全变了个样!

明落樱惊叹:“哇……真是天降祥瑞啊,走的时候连叶子都没长起来,现如今都绿油油一片啦?”

她蹦跶着往村里去,一见那老村长就说:“村长,这粮食长得不错呀。”

村长几乎热泪盈眶了:“姑娘呀,你真是咱村的贵人啊。”

明落樱笑笑,半个月前,他们说她是来作乱的,如今已经一跃成为了贵人。

不过,老百姓求的不过是三餐温饱,风调雨顺而已,谁作福谁作妖,在他们眼中泾渭分明。

村长带着明落樱去了一片最早种下的土豆田,原本就是土豆块种下的,如今一拔竟然长成了四五颗小土豆。

杨遇立于村边那两排特殊的“茅屋”前,看着田间的丫头。

如今武陵图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杨遇有时候想过放弃寻找地藏,但后来再也不允许自己动摇。那么多年都走了过来,他不能让追随自己多年的兄弟白做了那么多年的无用功。

丫头,若有一天你会恨我,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你的解脱。

当穆煞回到他在芷绫的宅院时,已经是月朗星稀,忽然觉得一室清冷,于是不愿意再往前踏入半步。

他飞身一跃,宅子的屋顶上一道白影跳跃而去,往知县家的宅子飞奔而去。他曾在尹向澜家环绕过一圈,并知道了尹向澜住在哪个院子哪间闺房。

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尹向澜的窗户边,一闪便潜了进去。

尹向澜从早到晚为了那药铺忙活,自从她将明落樱的木炭信交给了明叔,明叔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估计是认为她跟明落樱关系匪浅,于是也卖了个人情给她。

于是她拿着明叔的介绍信,跟着舅舅跑了秦艽镇的好几家药材店,人家一看这信,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谁不想跟罗绮居的人攀上关系呢?即便不是丝绸行业的同行,但人家是江南乃至京城航运的龙头霸主,谁不卖几分面子?

尹向澜想到此,嘴角隐隐有几分笑意。她刚刚从净房出来,头发还没干透,穿着只在闺房里才穿的内衫,只是因着天气变凉,才在外面搭了一件荷藕色的绸缎外衫。

隐藏在屏风暗影处的穆煞,嘴角温柔地扬起,静静观赏着这出浴美人。他感觉自己中了她的蛊毒,为何自己心心念念都是她,甚至在大格局的决定上,也念着她为先。

从前他觉会得不允许自己有软肋,所以一旦发现当断则断,但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让尹向澜成为他的软肋,唯一的软肋。

尹向澜如同一股幽暗的香风,轻轻柔柔地经过那屏风处,然后往角落处的案几上走。案几上放了几本账本,以及一些店铺的货物进出单。

她立于案几前,拿起一本账本准备看,但是她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于是猛然转身看向背后。

穆煞那妖孽的脸随即出现在她眼前,并以雷霆之速凑了过来。

院子外的侍女听到了房内的动静,便走到房门前问:“小姐,你在里面吗?”

尹向澜被穆煞堵住了嘴,也回应不了,她只能用手掐他的胸膛,好让他痛得松开自己。

但是这点痛对于穆煞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

“小姐,你没事吧?”侍女着急地问。

尹向澜急了,就怕侍女推门而进,于是她用拳头密密地锤穆煞的胸口,但又不能太用力锤出响声,于是急得她快要内伤了。

终于穆煞放开了她,尹向澜深呼一口气后,稳住情绪对房门外的侍女说:“小橘,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哦,没事就好,小姐,那我先去睡了。”

“好。”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尹向澜终于才将紧绷的身子放松。

“哼哼……”耳边传来穆煞低沉的笑声。

“你来这儿干嘛!”尹向澜放低了声音说道。

她由于压低了声音,所以对于穆煞来说便是吐气如兰,于是他内心一动,搂住她往窗外一跃,两人悄无声息地飞上了屋顶,并往一处宅子奔去。

待到了穆煞的宅子内,尹向澜那吊着的心才归了原位。

“穆煞!你认为女子的清誉很好玩对不对?十几日不见踪影,等到闲时寂寞无聊,就随便找个人来消磨,你逗弄我玩呢!”尹向澜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这次真的把她逼急了。

穆煞没有生气,甚至还双眼发亮:“十几日不见踪影……你一直在等我对吗?”

尹向澜没有想到自己说了一堆,这厮就只听到了这么一句!她气得发抖,扭头不看他。

穆煞强行抱住她,说道:“这十几日我有点事情要亲自处理,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向澜……”

尹向澜:“……”

事情为何被他扭曲成这样子呢?她原本的意思是……唉,跟这人没有道理可讲。

她终于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破了引以为傲的冷静。”

穆煞静静地听她说,没有说话。

尹向澜不知不觉对他说出了心里话:“穆煞,我已经不奢望能觅得良人,嫁入一户好人家了,但是,请你放过我好吗?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想让绫柔坊的招牌响彻江南,乃至塞外,如果连这事你也耽搁了我,那我真是撑不下去了。”

“你给我一个期限吧。”她轻声说。

“什么期限?”穆煞疑惑。

“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尹向澜平静无波地说。

“放过你?下辈子吧。”穆煞阴冷了脸,对她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面向澜不知煞 尹向澜直直盯住穆煞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盯出个窟窿:“给我一个痛快,你到底要我怎样?!”

穆煞阴寒着脸,厉声说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尹向澜扬起下巴,沉声说:“可以,直到何时?”

穆煞此刻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她竟然如同盼着出狱的阶下囚,只等这他宣判个日期,然后迸发出希望的光。

他偏不让她如愿:“直到我死!”

尹向澜瞪大眼睛看向他,张了张口,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人是铁了心要毁了她?

穆煞也不让她想到别的地方去,干脆地说:“我要你陪我驰骋江湖,霸称南边,我要你跟我纵马西域,吃花赏雪,我要让你给我生儿育女,够了吗!!”

“不够吗?那就换我陪你名扬江南,奔走塞外,我陪你油尽灯枯!”

他说完后喘了一大口气,胸口起伏,眼神凌厉地看着尹向澜。

尹向澜眼神闪烁,原来……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这样的想法……原来如此啊。

在他痞笑的外象之下,原来对她的感情如此厚重,一辈子相依相伴,直到生命的油尽灯枯!她摇了摇头,她能受得住吗?受得住他如此深重的感情吗?!

尹向澜双手捂脸,颓然地让自己缓缓下蹲。

穆煞似乎能够看穿她的心,一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直言问道:“尹向澜,这样的感情,你敢不敢要!”

尹向澜避无可避,只能睁眼看他:“我……我不能……”

穆煞心尖一颤,不让她说下去,把她按在自己怀中:“向澜,向澜,我不逼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可以吗?”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她的情绪。

尹向澜渐渐平静下来,但是却感觉到穆煞的手在微微发抖,原来他在害怕……

她抬起头来,说:“你不逼我对吗?”

穆煞一听知道是陷阱,但此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于是点了点头。

尹向澜说:“若是被人知道我们的事,我必定活不成了,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轻易地死。”

穆煞懂她的意思,于是说:“别怕,你还有我。”

尹向澜眼中闪过狡黠:“你不要来找我了。”

穆煞并不意外她这样说,但唯独这个他受不了:“我不答应。”

他说完后立马低头吻住她,渐渐地用力将她困在怀里,往床榻边移。

尹向澜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吻弄得昏头转向的,也没有多少挣扎的力气,她在两人喘气的时候用力侧了侧脸,说:“你说不逼迫我的。”

穆煞似笑非笑:“但我没说不能反悔。”

他本就不是正人君子做派,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凭自己的心意而为,所以对于尹向澜,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窗外忽然罕见地下起了雨,深秋的雨冰冷寒凉,淅淅沥沥地下了许久。

穆煞嘴角扬起深深的弧度,人不挽留,雨也会挽留。

他一改之前对她的狂风肆虐,这次极尽温柔,几度缠绵。

下着雨的深秋夜,气温骤降,熟睡的尹向澜觉得冷,便一直往穆煞身旁靠拢。

穆煞一直清醒着,在摇曳的烛火中,他轻轻拭去了尹向澜发鬓间的湿濡,对于她的主动靠拢,心花怒放。

他长久以来浪荡而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港湾。

当天色灰蓝带着亮光时,雨终于停了,早起的鸟儿叫醒了尹向澜。

她迷蒙着双眼,一转头就看到了近在迟尺的脸。

这家伙应该是怕她半夜偷偷跑了,整个人覆在她身侧,双手跟她十指紧扣。

尹向澜轻轻抬起穆煞的右手,想从他手掌中挣脱出来,她那幼嫩的手指从他那大掌中抽离时,肌肤相磨之下感觉到他指间的厚茧。

她拿着他的手细细端详,他五指修长,手掌厚实,但是每只指缝之间都结了厚厚长长的茧,那些茧很细长,如同长条利器划过的痕迹。

她印象中他并没有携带什么兵器,刀剑更是不会有的,那么这些茧子从何而来?他是隐藏了什么兵器吗?

她好奇心的趋势之下,从掌心之处往上看了他的手腕,这手腕处的茧子就更加明显了。

她用手指细细抚过这些茧子,他这是下了多少苦工,受了多少非人的磨难,才磨出这么深刻的茧?

尹向澜目光移到他的脸,若生为女子这幅相貌可以说倾国倾城,但生为男相确实有些阴柔了。她看着他那狭长的双眼,此时紧闭而眠,睫毛落下了密密的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穆煞跟她说了那番话,此刻她的内心又是另一番光景。

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恢复了冷静,此时必须在侍女和下人们醒来之前回到厢房内才是。

她掀开被褥下床,拿过昨夜沐浴过后所穿的衣衫,她此时这副模样,断是不能让人瞧见的。

其实穆煞在她醒来时,已经醒了过来,这是他睁开了双眼,看着背对他更衣的尹向澜。

她那明理果敢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狂傲不羁,也许别人不知,但是穆煞却是知道的。这么一个人,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

“向澜。”

尹向澜转身看他,眼波流转。

“我送你吧。”穆煞说完后掀被而起,毫不忌讳当着她的面,利落干脆地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没等尹向澜反应过来,他搂过她就往外走,到了院子外就飞跃而去。

尹向澜终于还是在下人们起早之前,回到了她的厢房。

穆煞一直站在高高的屋檐之上,看着尹向澜的厢房,等到尹向澜出了门,他才收回了目光。

而彼时的尹向澜不知,将来的穆煞为了她,改变了他自己的生命轨迹。同时也带领着她改写了南边一直以来荒芜萧瑟的历史,成为了南边的一代枭雄。

杨遇把穆煞扯入这个大局里最初的希望,不过是想借由穆煞的力量,让南边不再成为皇帝的势力。

同时也借由尹向澜对穆煞的影响,让南边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因为以杨遇对尹向澜的认知,她不会放任穆煞在南边为非作歹,而是会以一个商人的精准眼光,带动起南边一带的商业发展。

而这时候的杨遇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个带着谋划的举动,会引起这么惊人的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了智慧的落樱 这时候的杨遇跟明落樱在罗绮居品茗。

“朱潇一直没有给我来信,京城应该没有什么事吧?”明落樱问杨遇。

“我父亲不是任人宰割的,皇上暂时不敢动他。”杨遇轻抿了一口,这茶涩中带甘。

“那什么时候敢动?”明落樱担忧。

“若除掉我父亲,他还不够资本去平衡各方。”杨遇不愿多说这事,转了话锋:“落樱,墨灵的灵力有所加强了。”

明落樱点了点头,说:“是的,它变强后,我的瞬移和轻功已经能够达到你的预期,我不担心自己被抓了。”她自嘲。

杨遇眯了眯眼,说:“如今我是追赶不上你了,起码目前来说,除了他我还没碰到有人跟你匹敌。”

明落樱也想到了那个人,于是点头:“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我们至今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他的武功如何,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杨遇点点头,站起来往贵妃躺椅上仰躺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心事重重。

明落樱来到他身边,用双手帮他揉按太阳穴。

杨遇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她的体贴,许久后似乎放松了许多,便说:“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我们若是能有武陵图的消息,那么就……”

“咻”一声,利器穿过木窗的声音!

杨遇一跃而起,这种声音跟之前引导他们去隐若寺时,一模一样。

他迅速来到窗前,拿过那张飞镖下的纸条打开。

京郊十里坤元陵。

明落樱看了,疑惑说道:“这人不知耍什么花样,这次你还信他吗?”

杨遇说:“如今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既然有人来引导,虽然我不知道是捷径还是弯路,但是总得尝试。”

明落樱也点头说:“确实是这个理,比无头苍蝇强。”

杨遇轻笑一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夫人,谁是苍蝇?”

明落樱打着太极糊弄过去:“我说的是……我。”

杨遇挑眉:“那我是?”

明落樱呵呵呵:“就算我是一朵鲜花,你也不是那什么,呵呵……”

杨遇扶额,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能如同泥鳅一样,轻易脱身。

他忍不住跟她招手:“你过来。

明落樱明显有防备:“过去干嘛。

杨遇说:“带你去看大场面。

明落樱身体一抖:“不去!”

杨遇不想跟她你来我往地浪费时间,他反手一个掌风,只听见门啪的一声关上了,他以雷霆之速往明落樱身边擒过去。

明落樱本就全身紧绷着,在杨遇的指尖碰到她之前,已经躲开了。

于是,两人在房中玩起了你追我赶,最后凳子桌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关于坤元陵的事,竟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明落樱在杨遇的怀中醒来,她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遇,你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跟上次一样等他提起武陵图?”

杨遇轻笑说:“夫人,你又长智慧了。”

明落樱拿眼睛睨他:“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只长年纪,不长智慧?”

杨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夫人啊,年纪和智慧是一同增长的,以你深厚的智慧,不应该问我才是。”

明落樱听到了“以你深厚的智慧”一句,才满意的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一跃而起覆到他身上,掐住他脖子:“好呀杨孤引!!什么叫年纪和智慧一同增长,什么叫以我深厚的智慧?!你是拐着个大湾说我老是吧!”

杨遇朗笑:“夫人息怒,你这是谋杀亲夫。”

明落樱不轻易放过他:“那你说,你什么意思?”

杨遇循循善诱:“你如今不仅跑得快,想事情也快多了,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明落樱想了想,说道:“说得也是,这是好事呀,我不该生气。”

杨遇严肃地说:“从前让你戒骄戒躁,凡事冷静自持,看来如今有了成效。”

明落樱被他夸得忘记了初衷,微微一笑,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杨遇轻呼一口气:“夫人,你能下来了?”

明落樱低头一看,讪讪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对他呵呵一笑。

杨遇眸子微深,这丫头从来没变,还是那个非常好哄的姑娘。真希望她能永远如此,眼睛永远放在发现绚烂的美好上面,永远用不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现在还是清晨,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叫,夫妻两人也没有着急起来,于是就这么平躺着聊天。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明落樱偷偷扬起了嘴角。

“说。”杨遇态度明朗地说。

“每当我气你的时候,我会把你的亵裤放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再叠好放回去。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长了智慧的缘故?”明落樱眨着黑白分明的眼,扭头看着杨遇。

杨遇盯住罗帐,问:“你踩的是外面还是里面?”

明落樱扬起迷之微笑:“里面呀,踩完了反过来叠好,踩外面岂不是被你看到脚印?”

杨遇:“……”

明落樱不怕死地补充:“相公,我这智慧是不是长得太多了?”

杨遇当机立断地说:“夫人,我错了。”

明落樱笑了笑,说:“错哪儿了?”

杨遇说:“不该看也不看亵裤就穿。”

明落樱呵呵了:“嗯,吃亏后马上反省,确实是你的作风。”

杨遇又说:“同时错在不该让夫人您只踩亵裤,应该把脚送上让你踩几脚解恨。”

明落樱笑容明媚:“按照你以往对自己的狠劲儿,应该是把脸送上来让我踩几脚。”

杨遇摇头说:“树要皮人要脸,我的脸面也是夫人的脸面,我不会丢夫人的脸面。”

明落樱学他摇摇头:“我借你一条蒙面巾,上次从你书房跑回中庭时,我用过的。”

杨遇听她翻了旧账,忍不住嘴角扬起:“学堂先生所言,男子应当坦荡,善恶美丑不该蒙之,善美扬之,恶丑改之。蒙棉巾还是夫人您用为妥。”

明落樱忍不住讽刺他:“学堂先生是否还有所言,男子有错则认,不与女子论短长?”

杨遇被她堵住,只能叹了一口气说:“学堂先生明智,而夫人所言甚是。”

明落樱瞅了瞅他,等待结果。

杨遇只好说:“为夫以后唯夫人是从。”

明落樱扬了扬下巴,柔柔地往杨遇身边依偎。

杨遇心想,她这是打几巴掌才给一粒甜枣?

这丫头变了,已经不是那个好哄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京 翌日午时,那神秘人果真在罗绮居留下了飞镖纸条。

欲得武陵,速回京城。

明落樱问杨遇:“为何你每次都要在那人第二次提及武陵图时,才肯赴约?”

杨遇一派心有成竹的姿态:“确保万无一失而已,武陵图极少人知晓。否则,若是人人都随便射来一飞镖我就赴约,我岂非要一个陷阱连着一个陷阱地跳?”

明落樱恍然大悟。

杨遇还记着仇,便戏谑她说:“凭夫人如此智慧,理应明白才是。”

明落樱挑眉瞅了瞅他:“夫君如此明事理之人,理应知道你全身上下不止亵裤归我管。”

杨遇勇士出兵就败下阵来:“夫人,我错了。”

说完后硬撑着维持冷淡的面容,走出了房间。

明落樱嗤了一声,甩甩手一脸傲娇。

明落樱没有忘记要在离开芷绫之前,去亲自多谢大墨。

“大墨兄弟,谢谢你帮忙运送粮种到南边,特别是谢谢你慷慨又仗义的自掏腰包,南边百姓感谢你。”明落樱诚挚地对大墨说。

“少夫人,我们走南闯北的,见过的这类饥荒的不在少数,但却冷硬着心肠转过身就走。是少夫人您才让我有了实际行动,是我谢谢您。”大墨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无论如何,谢谢你。今日之后我们也要返回京城,日后或许……”明落樱眸子暗了暗。

“少夫人,后会有期!”大墨大手一挥,似要挥走明落樱的愁绪。

“好!一定!”明落樱也爽朗一笑。

两人就此告别。

杨遇和明落樱回到京城,已经是十日之后。

杨宅书房内。

“青狂,神秘黑影引导我们去京郊的坤元陵。”杨遇说。

“少主,此人兜兜转转没,不知他葫芦里买什么药。”青狂皱眉。

“自从找到墨灵后,我们在武陵图这里被卡住了。经过那么多故弄玄虚的事,还是没有武陵图的半点消息,所以,即使不知那神秘人搞什么名堂,我们也得赴约。”杨遇眼神坚定。

“是,少主,何时动身?”青狂颔首。

“一日后。”杨遇说。

青狂原本不想多嘴,但却又忍不住问:“少主是还有别的事要办?”

“对,这事非常紧急。”杨遇抬头远望。

“青狂多嘴了。凡事分轻缓重急,少主自是有道理的。”青狂说完后,就退出了书房。

杨遇脑子想事情时,若是刚好在书房,他就会冲茶。茶叶、茶水、茶杯在他手中不停更换跳动,他手中的动作越是快速,证明他脑中的事想得越多。

明落樱进入书房时,就是看到如此景象。

杨遇那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行云流水,手指一直在跳动,把那茶水冲出一朵朵的花。

“可否给我一杯孤引恋樱?”她缓缓而明朗的声调传入杨遇耳中。

杨遇抬头看向她,她刚好站在背光的门边,他只能看到她一个轮廓,如同佛光普照。

竟然看得愣了神。

杨遇轻扬了嘴角,一声不语便拿起曾经那用作“孤引”和“恋樱”的茶叶,手指穿梭在茶水茶杯之间,但速度已经比明落樱刚进来是慢了许多。

明落樱轻笑:“你这是神志不坚吗?慢了那么多。”

杨遇轻叹:“美色当前,让我何以专心?”

他语气竟然有点悠远的孤独,或许是远途归来,身心疲惫的缘故。

明落樱微微一笑,在杨遇对面坐了下来,抿了一口孤引恋樱。原本孤引和恋樱是两种茶,但是被杨遇混合在一起,味道竟然非常契合。

茶已喝过,明落樱站起来向杨遇伸出手。

杨遇蹙眉:“怎么了?”

明落樱说:“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杨遇笑了,伸出手抓住她的手,站起来跟着她走。

明落樱领着杨遇从书房往中庭而去,进入中庭后往后院的亭子走去。这亭子处于中庭后院的池塘中央,前面种了荷莲,后面是一大片的浮萍,景致甚好。

明落樱让杨遇坐于亭内,面对眼前一池的荷莲,说道:“遇,问你个问题。”

杨遇点头,示意她说。

“看这池荷花,你知道荷花开满池子要几日吗?”她笑笑,眼神清透。

杨遇无心赏花,摇了摇头。

“通常要三十日。”明落樱从石凳站起来凭栏站立,看着池子内已经过了花期的荷莲,说:“我还在上学堂的时候,教书先生曾教我们算术,有一天,他让我们计算这么一道难题。同一池子的荷花,每天开花的数量都是前一日的两倍,直到第三十日时,就能开满整个池子。那么,当荷花开了半个池子时,是第几日?”

“也许大部分人不假思索回答第十五日,就会开了半池。但其实是第二十九日才开了一半,第三十日才会开满了整个池子……也就是说,最后一日所开花的数量,是前二十九日的总和!”

“世人如同这池中荷花,总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拼命地开,但是渐渐地感觉枯燥艰苦,在第九日,第十九日,甚至第二十九日放弃了坚持,而那时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

明落樱叹了一口气,看着杨遇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量,如同黑暗航行的灯塔。

“遇,你看,荷花尚且知道厚积薄发,何况是人?”

杨遇看着明落樱的眼中,有无穷无尽的光芒,这是他的丫头,当他疲惫得有了看不到尽头的错觉时,她没有对他的疲惫视而不见,她会停下脚步转身找他,并跟他并肩而走,相互扶持。

他是幸运的,有妻如此。

“丫头,这次的坤元陵之约,恐怕不会如同以往那般被我们顺利躲过。”杨遇搂住明落樱,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嗯,不能躲过再想办法吧。我会陪你走过这二十九日,就等你开满池子的那一天。”明落樱扭头说,似在宣告。

杨遇把头埋入她的脖子间,嗅着她的香气。

人活到一定年纪和境界,他的眼界和毅力也随着岁月一起积攒,道理杨遇都懂,但忽如此刻他所听到的并不是激昂的言辞,而是明落樱那温柔坚定、鼓励他继续向前的力量。

而他此刻非常需要这种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约见李怀君 明落樱跟杨遇已经从夏天走到了深秋,成了夫妻之后更是跟他有十足的默契,此刻她当然感觉到杨遇跟之前的萎靡不一样了。

他的气息已经不如前一刻那么低迷,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加速,体温上升。

果然,明落樱不愿意预见的事发生了,她撩动了这家伙的心。

“哎,你抱我去哪里啊?放我下来,被人看到了我又要把那蒙面布找出来用了!”明落樱急了。

“夫人,我都能看到你面如土色鬓如霜了,你原地抖一抖,估计能抖落一地尘土。”杨遇语带戏谑。

“啊?真的吗,你让我下来看看。”明落樱一脸焦灼。

杨遇没有按她的意思放她下来,反而往中庭屋内快步走去,不理她的挣扎。

当明落樱泡在温泉池子里的时候,反倒埋怨起杨遇:“我说夫君啊,若你一早记起你我风尘仆仆,就该拉我回屋啊!被这温泉水一洗,我感觉我灵魂都被洗涤干净了……”

明落樱越说越没谱,说道最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便说:“你之前说到了江南就让我当少奶奶,吃好住好,谁知道没呆两日就奔波回了京城。好了,现如今在京城,也不见会吃好住好。”

杨遇不怀好意地说道:“夫人,不知是谁刚刚才鼓励我厚积薄发,坚持到成功的那一天。这话我回敬你,再坚持坚持,诱人的晚膳迟早会送来的,软床也等着你去临幸。”

明落樱一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在吕城时每顿喝粥,如今回到京城了,竟然陪这家伙喝了一肚子的茶水,都没能来得及找点吃的来。

“命苦啊……”她将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杨遇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逗她:“公主殿下,该是起来更衣用晚膳了。”

明落樱一听“晚膳”二字,身形一跃从水中哗啦啦起来,没等杨遇看清便一卷衣衫,风卷残云地走了。

不多时从外间传来她有点着急的声音:“快点呀,慢吞吞的。”

杨遇口瞪目呆……她这是有多饿?

万籁俱寂,妙曼阁。

“孤引,他似乎对南边的事有所疑惑,你要小心。”李怀君说。

“召贤,我父亲的事多亏了有你,我才能将南边的事办妥了。”杨遇举起酒杯,敬了李怀君。

“你我之间,不用多言。但武陵图若是还没半点进展,我们不够时间慢慢积攒到能与他抗衡的资本。”李怀君皱眉。

“召贤,有神秘人约我到京郊十里之外的坤元陵,据说是有关武陵图之事。”杨遇淡淡说道。

“坤元陵?那处陵墓据说是前朝所荒废的,怎么会是那个地方?这人是敌是友,能相信吗?”李怀君一连串的疑问。

“你刚刚也说了,若武陵图再无半点进展,我们无法跟他抗衡。”杨遇紧紧盯住李怀君。

李怀君看向杨遇,霎时也恢复了冷静和坚持,此刻不能自乱阵脚。这个坤元陵之约必须得去。

于是李怀君问:“你今夜如此急着见我,何事?应该不仅仅为了告诉我坤元陵之事吧?”

杨遇对投去赞赏的目光:“召贤,你我相识十二载,你在今天终于是了解了我。”

李怀君说:“嗬,你每当跟我扯交情的时候,就是有事情要我帮忙的时候。”

杨遇微微一笑,态度坦然自若:“知我者,莫若召贤也。确实有需要用上你的地方。”

李怀君“啧”了一声,故意不看杨遇。

杨遇不在意,说道:“若我父亲在朝堂上当众提出辞官,皇上必然不会马上答应,如果他私下问你,你必须明面上赞同我父亲辞官养老,但是必须想出一个法子让皇上不同意我父亲的辞官。”

李怀君冷笑一声:“孤引啊,玩欲擒故纵?”

杨遇摇摇头:“若是大皇子是将军那一派的,而跟将军打对头的丞相大人,必然就成为你大皇子的眼中钉了。你急于除去他,才会让皇上怀疑你的动机。”

李怀君不是笨人,他一听便知杨遇的计谋,于是接着他的话说:“但倘若没有了丞相,这天平就失衡了,对吗?所以父皇绝对不会让丞相辞官,起码现在不能。”

杨遇再次拿起酒杯,敬了李怀君一杯:“而最重要的是,皇上如此忌惮我父亲,必然恨不得早日除掉,那么就能逼得他加快那件事的进程,人一急了,破绽就露出来了。”

李怀君转身从小冰窖内拿出一坛酒,讽刺地笑了:“孤引,你让我知道了狐狸不在于‘老’,而在于狡猾,敬你的。”

杨遇扬眉说道:“藏了五年的雪酿川啊,我今晚是沾光了。”

但是李怀君却正了正神色,说:“孤引,你可曾知道丞相大人轻功极其厉害?”

杨遇一震,说道:“我父亲吗?”他似在回忆,最后说:“他常年练武,但志在强身健体。”他本能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怀君轻笑,说:“我曾在乾卦山碰见了他,哦不对,是我无意中撞上了轻功了得的他。”

杨遇紧蹙眉头,问:“当时什么情况?”

李怀君说:“那次在乾卦山碰上了你和嫂子,我本是陪我父皇来此,顺便让那老头帮我正妃的肚子算一卦,以安父皇的心。”他讽刺地冷哼,继续说道:“父皇后来让我回宫,我便听了他的话,下了山。但却在山腰处无意中瞧见丞相大人从山上飞跃而下,我没有看错,是丞相大人。”

杨遇问:“只他一人,对吗?”

李怀君点头:“对,我曾见过他那件暗褐色祥云外袍,而且他的身形我绝对不会认错。”

杨遇沉思,那神秘人应该不是父亲……

李怀君见杨遇不语,便猜测他开始怀疑丞相的作为,到底为何。

于是他说:“你父亲似乎有不太寻常的心思啊。”

杨遇猛然一抬眼,冷冷盯住李怀君不语。

李怀君也没有怯场,也君子坦荡荡地看向杨遇:“孤引,你最是知道我,我只凭所见去告知你,我也不会在没有证据之前胡乱猜测,我刚才这样说,是因为我还得知丞相大人似乎养了私兵。”

杨遇没有对此言意外,因为他一早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各自会友 杨遇喝了一口酒,抬眼与李怀君的探究目光对上。

“召贤,我知道。”语气有隐隐约约的轻叹。

李怀君看着杨遇,最后问:“何时的事?”

杨遇说:“约莫一年前,那两千人曾在赵将军手下当过兵,而由于赵将军出战荆国,在决策上有失误,让两千人在丛林中失了踪,才让我父亲钻了空子。”

李怀君大惊:“当时那两千人就是被丞相所救?”

一年前的荆国之战,赵将军带领八千精兵出战,试图将荆国收于靡下。虽然荆国是仅有三万人口的小国,但却隐藏了许多能人高手。于是在面对赵将军带领的八千精兵,荆国把那八千人引入了一个丛林。赵将军原来的作战路线是不会入那片丛林的,但是当时却因为轻敌,而带着大军浩荡而入。再出来时,仅有六千人,其中两千人不知所踪。

随后赵将军上报朝廷,说这两千人战死沙场。

“召贤,荆国那个出谋划策的能人,其实是我父亲早年游历时救过的一个人,他跟我父亲在那次荆国之战中里应外合,为我父亲某得了两千良才。世上哪有那么多奇人异事,只不过都是人为罢了。”杨遇说道。

李怀君听后思索良久,最后缓缓说道:“孤引,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甚至在想……丞相大人留不得。”他看了杨遇一眼。

杨遇挑眉,知道他还没说完。

李怀君轻笑一声,说:“但是你跟我坦白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你父亲的事,就交由你这个做儿子的来处理。”

杨遇默然不语,只是拿起酒壶跟他对饮。

当杨遇回到杨宅中庭时,已经夜过三更。

他沐浴过后,站在床边看着那被单之下微微隆起的身影,丫头,是你在我多年来死水一般的心湖,飘落了几朵花,不仅让我心里泛起了涟漪,也让我的生活注入了五彩斑斓。

那么,即便这人生跌宕一点也无妨了。

明落樱午夜梦回里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她一把抓过杨遇的手,张嘴就来了一口,咕哝着:“来喝酒,来碟下酒菜……酒肉……佛祖……”

杨遇:“……”

翌日中午,京城东街一处宅子里,院落前的横匾上写着:半日仙居。

哟,仙居了。

明落樱嗤笑一声,生意门前总不关,于是她能大摇大摆地入了朱潇的院子。

朱潇听到了脚步声,原本堆积起的微笑在看到明落樱之后,愣住了。

愣过之后围绕着明落樱转了两圈,终于确定他没有眼花:“哎哟,这是哪位仙女光临我这寒舍呀!”

明落樱啧啧两声,拿眼睨他,说:“少来,仙女下凡了也得吃饭,我看你生意不错呀,这牌匾都漆了金……呀,这屋子里都添了好些东西呢。”

朱潇讪讪,就等她下一句。

果然,明落樱说重点来了:“混得风生水起了吧,这荷包也鼓了,什么时候跟我脱离欠债人跟债主的关系?”

朱潇呵呵两声:“刚买下这宅子,最近都跑北街大户,这银子周转方面……”

明落樱双眼一瞪:“再不还钱,以宅抵债!”

朱潇连忙说:“你太狠了呀,一口价,下月还六十两!”

明落樱抬起下巴,不语。

朱潇败下阵来:“七十两,不能再多了!”

明落樱爽快答:“成交!”

朱潇骂她:“你这比九出十三归还狠啊……”

明落樱不搭理他,口中转了话锋:“你刚刚说最近都跑北街大户,我还没来得及去一趟丞相府呢,他们最近可好?”

朱潇默了默,觉得她婆家的事轮不到从他口中听来,于是折中地说道:“杨夫人和丹儿她们还是挺好的,每日热热闹闹,只是丞相大人就空闲了下来。”

明落樱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朱潇笑了笑:“哎小明,你觉得杨丹那丫头怎么样?”

明落樱眯了眯眼看着他:“丹儿很好,但是你不好。”

朱潇被她如此直白的评价气到了:“你从哪里看出我不好?你能嫁丞相之子,我就不能娶丞相之女?”

明落樱一听,愤恨地说:“丹儿才十七岁,搁以前你也知道那是未成年少女吧?你下得了手?”

朱潇讪讪闭了嘴,过了会儿之后又不服气:“入乡随俗,这里的姑娘十六岁及笄,丹儿可以找婆家了。”

明落樱轻笑:“你也知道婆家?你一个孤家寡人怎么个婆家法?”

这次朱潇颓然闭了嘴。

明落樱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毕竟来到这里的孤独和痛苦,她也是尝到了个中滋味。

“老朱,对不起,我就是嘴贱而已,我欠抽!”她作势自打嘴巴。

朱潇却没在意,他只是轻叹了口气说:“你说得也对,木门对朱门,迟早变冷门。如今的我给不了她什么,杨夫人也绝对不会同意把她女儿交给我。”

明落樱坐了下来,脑子思索着怎么安慰他,最后说:“老朱,今天咱们不谈丹儿的事,你以前干什么的呀?”

朱潇笑了笑说:“我啊,祖上几代人都是口技的传承人,到了我这一代,虽说口技还是懂一点的,但是这项技能最多也就在街头杂耍一下,或者到马戏团串个场。后来我熬不住了,就去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明落樱恍然大悟:“原来你这么能吹……”她忽然看见朱潇冷眼盯住她,于是改口:“能说会道,原来是托了你祖上的福啊,看来你确实该干算命这一行,你肯定有前途的。”

朱潇问:“唉……无论挣多少,都娶不了丞相之女啊。我是一叶扁舟,一辈子都变不了巨帆。”

看着朱潇的失落,明落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了

“说说你吧。”朱潇看着她。

“我啊,来这里之前是大二学生,普普通通,就这样。”明落樱也低了头,感染到了朱潇的低迷。

但朱潇喷她:“嗬,普普通通的就嫁了丞相之子,而我这种身怀绝技的人,竟然就只能帮人算命!”

明落樱嗤笑一声,怼了过去:“算命能算到京城北街大户,你也是旷世奇人了,从一叶扁舟变为一艘巨帆也指日可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坤元陵 朱潇笑了:“哎,这也是我比你优秀的地方,我靠自身才华,而你靠‘自身’……”说完了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落樱过了许久才完全明白朱潇话里所指,一气之下踩了他一脚。

在朱潇仰天长啸的惨叫之后,明落樱拍拍手掌,说:“我从来没见过欠钱那个反倒瞧不起借钱那个。”

朱潇痛得差点跪地求饶:“姑奶奶,我错了,下月准时还!”

明落樱这才点了点头:“哎,那我就安心去了。”

朱潇一愣:“安心去?去哪?”

明落樱说:“这次一去,不知道情况如何,估计也是水深火热。”

朱潇冷哼:“从我遇见你,你哪个时候不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明落樱一愣,无力反驳。从一开始的海浪卷来这时空,到乾卦山,然后再到南边,再到接下来要去的坤元陵……也或许还有中间朱潇没有看见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险况,她一直在逃,却一直逃不掉。

她自己也叹了口气:“你这看破天机的大师,能看破我的命么?”

朱潇捋一捋不存在的胡子,说:“这位姑娘,你命不在破,而在立。至于如何立命得以安身,这又是另外一卦了。前一卦我免费为你算,而这后一卦嘛,就得要五十两银子了。”

明落樱翻了个白眼:“滚吧!”

明落樱得知朱潇安然无恙之后,也是时候去见见老桃了。

“爷爷,这坤元陵我必须得去。”明落樱说。

老桃经过刚刚看见明落樱的惊喜之后,如今已经平复了心绪。

他看了明落樱几眼,缓缓说道:“丫头,没人拦你。若你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就跟着去吧,反正你在家反而更加难过。”

明落樱对老桃笑笑,果然还是老的能知人心,老桃肯定知道自己心意已定,劝也没用,才妥了协。

已经十一月了,天气开始渐渐寒冷,犹记得当初自己在这里练功时的大汗淋漓,如今一转眼已经恍如隔世。

翌日,天际刚刚亮起了灰蓝色,京城上空就跳跃着两道身影,往京郊而去。

明落樱拉着杨遇在京郊十里之外极速搜寻,终于找到了坤元陵的准确入口。

由于坤元陵乃前朝所遗弃的,所以陵墓入口处都已经长满了野草。

明落樱看了看着陵墓入口,幽幽感叹:“曲终人散,人走茶凉,一朝之败,更加映衬那一朝之盛。”

杨遇看了看她,淡淡说道:“我相信那一朝之盛,不久矣。”

明落樱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一步步靠近这陵墓的入口,这个陵墓相比起皇陵,加上这野草丛生,就显得异常寒碜。

他们把入口的野草拨开,便看到了一座石门,这石门最多仅容两人过,于是两人携手紧靠,走了进去。

一入内,就看到了满室的油灯,被一个个样式优美的架子盛托着,烛光凛凛。

“看来有人估计亮着灯等我们。”明落樱轻轻说道。

“夫人明鉴。”杨遇说。

“这种时候你还耍嘴皮子,看来是真的勇者无畏。”明落樱故意用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以解了两人的紧张。

杨遇闻言,嘴角扬起了弧度。

他们紧握对方的手,脚步却毫不慌乱地往陵墓中门走去。

而此刻,一道黑影掠过他们眼前,但却在墙壁处消失了!

“这人能穿墙过壁吗?还是我眼花而已?”明落樱揉了揉眼说道。

“我也看见了,应该是之前我们所见的那个神秘人。”杨遇轻声说。

“世上竟有如此古怪的轻功招式?是真的穿墙过壁还是障眼法而已?”明落樱喃喃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而不是让杨遇寻求答案。

“我不相信人的肉身真能穿过墙壁而不受伤,大多数是障眼法而已。”杨遇边说边观察四周。

说实话,这一次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异常,不同以往那种时刻防备是否有机关,是否会被人偷袭的紧绷感,这次入这陵墓的感觉非常不同。这陵墓一点杀气都没有,那神秘黑影更像是让他们来这里揭开一个谜底。

明落樱这种感觉异常强烈,而胸口的白石子也隐约发热,但是奇怪的是,她不感到前方有险情,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想飞起来时,脚下又似乎很重。

而杨遇此刻忽然觉得自己额头在微微发热,这十一月的天,在一个不见阳光的墓**,他竟然觉得热,感觉有点诡异。

“你觉得要飞起来了吗?”

“你觉得热吗?”

两人同时问对方,并在听到对方所说之后一愣。

杨遇首先平复了心情,问明落樱:“你有想飞起来的错觉?”

明落樱点头,并问他:“然而你觉得很热?不会呀,这么阴冷的地下我觉得冷呢。”

两人互相对看一眼,如此奇怪?

但是他们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因为通往陵墓正中的大门就近在迟尺了。

他们走上前,抬头往上看,这大门忽然闪过一行字,但随即消失。

明落樱问:“你有看到一行字闪过吗?”

杨遇说:“看到了。”

两人这才呼出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处于障眼法内。

杨遇伸手推了门,这门竟然如此轻易被推开了,没有任何的机关或者关卡,就这么被他推开了。

他和明落樱对看一眼,一同踏入了门内。

一入门后,四面的灯火忽然熄灭,两人处于一片漆黑当中。

“啊!”明落樱本能地尖叫了一声,但随着这声尖叫,四面的灯火忽然又亮了起来,但是身边的杨遇却不见了!

“杨遇!杨遇!你去哪儿了?”明落樱心一慌,四处张望。

她看到这里有一个高高的台阶,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那台阶之上,她沿着石阶快速奔跑而上,但却发现她奔跑的异能完全消失!

怎么会这样?!

当她跑上了台阶时,看到一列列供奉的灵位,原来这里真的是前朝先人的陵墓啊。

但是她如今只顾着消失了的杨遇,于是她放声大喊:“杨……遇……遇……”

回应她的只有回声。

她不放弃,往四周边跑边喊:“杨遇!杨遇!”

连油灯架那些藏不住人的地方,她也绕着转了两圈,连他的影儿都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迷惑人心的眼 明落樱环顾了四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瞬间,她渐渐地懂得了遇险时需要从细微处找击破点,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她回想着,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儿的,是从靠近陵墓中门前,她和杨遇两人同时觉得身体上的异常开始,然后就到了中门,两人同时看到一行字闪过,紧接着一进门口杨遇就消失了!

中门门口!

她转身往中门飞奔而去,但无奈异能已经消失,此刻脚步沉沉。

杨遇在听到明落樱一声惊叫之后,就来到了这个巨大的冰室,他心系那丫头,于是四处寻找。

他抬眼看向四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冰台阶,通往这冰台阶的是一条长长的石阶,连石阶上也带着冰渣子,整个冰室异常寒冷。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来到这冰台阶之上时,看了一列列被供奉的灵位,看样子果真是前朝遗墓。

但是,若是要从他所站的位置走到那灵位处却很困难,因为这个巨大的冰阶的地面全是光滑无痕的冰。

杨遇试着走了一下,脚一踏上冰地,整个人马上往前扑!但他的双手接触到冰面时,用力一撑,整个人凌空而起,他在空中快速调正自己的方向,并在双脚落地之前,将脚底下隐藏的刀刃放出,双脚以撑开的方式落地,但还是在冰面上划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终于站稳!

他自嘲地想,自上次所用这脚底下的刀刃,还是在隐若寺的地下石窟,他在紧急时刻用脚划破了那个女人布下的网,他和落樱才能挣脱出来。想不到这次却用在帮助自己站稳这种小事上面。

杨遇看了看从这里到灵位的距离,若想继续往灵位那处走,实在是太困难。

于是他大吼一声:“落樱……樱……!”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渐渐地他也冷静了下来,脑海回想了一遍从进入陵墓之后所经过的地方。

是那扇门!

他一个跳跃凌空而起,往石阶飞去,双脚终于能在石阶上着地。

冰室越来越冷,杨遇开始感觉到不适,于是脚步也开始缓慢了起来。

当他走回到墓穴中门外,将门关上后抬眼往上看,此时那行字一闪而过,他看不真切,便飞身上门,双手攀附门上凸起的朱雀浮雕。

这样支撑了许久,杨遇你原本寒冷的身体已经有不适之感,现如今仅凭双手攀着那门上的浮雕,非常吃力。

就在他以为会支撑不住时,终于看到那门闪过一行字。

心有所感,进之则反。

杨遇呼出一口气,从门上跳跃下来,闭目沉思。

在他们进入这墓穴之后,临近这中门之前,他浑身感觉到燥热,然而进入这中门之后,里面冰冻寒冷。

所以,那丫头之前说她感觉要飞起来,所以现在她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如何破解才能见到对方?

杨遇想了许久,忽然拨开了云雾,能造成这种诡异景象的,是那个穿墙而过的神秘人。那么,此时他和明落樱应该处于幻境当中。

他等待心思澄澈之后,睁开了眼睛。

他面对的还是那扇门,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看见明落樱线条优美的侧脸,她同样在闭目沉思。

杨遇略带忐忑地开口,生怕他所看到的还是幻境:“落樱……”

明落樱身子一颤,也睁开了眼侧身向他看过来:“你……”她向他伸出了手,似乎要确认一下对方的真实存在。

杨遇连忙伸手过去,紧握着她。

“呜呜……吓死我了!”明落樱伏在杨遇胸前咕哝。

“别怕,即使我不在你身边,要坚信自己能够走出这困境,好吗?”杨遇嗓音醇厚迷人,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明落樱从他怀里抬头,说:“我没有害怕,刚才看到你只是觉得失而复得。”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还要进内吗?”

杨遇看着她的双眼,那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进去之后你会重新消失”的恐惧和担忧。

“要,我做事从来不会无功而返。”

“好。”

他们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这次他们没有发现对方消失,而是进入了一个偌大的棺室,四周的墙壁都有油灯,照亮了满室的幽暗,又似乎驱散了一点恐惧。

中央停驻着一副棺材,他们携手往那棺材走去,却发现这棺材是空的。

明落樱耳边忽然传来一把声音:“你从哪里来,终究需要回到哪里去。是他拖住了你回去的脚步,只有他死,你才能归于原位……把他推入棺中吧,这就是为他所准备的。”

她大惊,捂住嘴巴瞪圆了双目看着身边的杨遇,但是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听到一般。

长久以来,她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假若有一天出现一个契机能让她回去原来的地方,那么她会怎么选择?

她看着杨遇,推他入棺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到,但是这也许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只能一辈子回不去了!

她犹豫,挣扎,不忍,痛苦……

而杨遇也听到了一把苍老的声音:“墨灵在她身上,欲得武陵图,必须去其肉身,取其精华,而墨灵就是那块精华。推她下去,推她下去……”

杨遇双拳紧握,眼珠暗红,如同风雨欲来的暴怒。

你滚!我千辛万苦把她留在身边,休想三言两语就可以迷惑我!

内心咆哮出来之后,他耳边忽然清净了下来,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出现。

他转头看了看明落樱,只见她满头大汗,两手紧握成拳,目光呆滞,口中碎碎念……

“落樱,落樱!”杨遇扶住她的双肩,试图摇醒她。

但是无果,她还处于魔怔的状态之下。

明落樱双手冰冷,看着近在迟尺的杨遇,她实在下不了手,他是她的爱人,回去真的那么重要吗?能寻到一生所爱只能凭着运气,那么她干嘛不干脆利落一点为爱留下?

但是另外一个声音跟她说,你留在此,是得到了爱情,但是这里不是你的归属。你属于那繁花似锦,灯红酒绿的都市,那里有你的亲友,有你的念想,有一片等待你去翱翔的广阔世界。而非在这里拥抱着你唯一的爱情,直到油尽灯枯……

她汹涌地留着泪,拼命摇头,双手挥舞赶走那把声音!

你走!我不会离开他,你休想把我唯一的他拿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魔 杨遇一把抱过她,保住几乎疯癫的她。

“丫头,丫头……醒过来,不是真的,这只是你的心魔!”他厉声喝道!

明落樱还是拼命地摇头,双手挥赶着不存在的声音。

“落樱!这是你的心魔!若是你敢离我而去,我至死都会找到你!”杨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怒吼。

明落樱渐渐不再挣扎,双手慢慢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神慢慢开始清澈。

“遇,你怎么了?”她看着一脸焦灼的杨遇,怔怔问道。

杨遇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下,他一把扯过她,紧紧抱住。

明落樱感觉到杨遇的心跳如鼓,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我刚才是疯了吗?”

从杨遇喉咙咕哝一声:“嗯……”

杨遇刚刚强烈地感受到她在做着艰难的抉择,而这抉择跟他有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杨遇开始有一种她不属于这里的错觉,即使两人已经成为了夫妻,但他的内心从来都没有踏实过,觉得她随时都会走。

所以他才在情急之下,凭着本能怒吼出来。

他一说完,她就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真的,她刚刚就是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何来形成心魔?原来她待在他身边不走,已经形成了心魔……

杨遇闭了闭眼,缓缓地放开了她。

明落樱对于杨遇忽然的失落,没能理清到头绪,于是问:“我刚才说了伤害你的话?”

杨遇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暗,随后恢复了正常:“没有,别乱想。”

明落樱笑了:“那就好。”她环顾了这副空棺的四周,说:“这里孤零零一副棺材,四面没有任何值得一瞧的东西。”

杨遇此时也恢复是神色,眼前的事要紧,于是也环顾了一周,确实这里一目了然。

“能够大费周章引我们来,肯定在哪里留有线索,只是没有被我们发现而已。”他说。

明落樱点头分析道:“这里从眼见的幻境,到心内的执念,下一步是什么?”

杨遇恍神:“执念?”

明落樱说:“对啊,我刚刚就是驱散了我的执念了。对了,你刚刚一点儿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杨遇看着明落樱,他也没说有或者没有,只是顺着她的话去想,刚才那苍老的声音让他把她推入棺内……棺材?

他再次打开棺盖,认认真真地观察了棺材的里面。

明落樱看着他的动作,倒是没有害怕,她只是好奇怎么突然想到了找寻棺材里面的东西。

明落樱伸手往棺木敲了敲,咦?这声音不对劲。

杨遇也听到了不是实木的声音,那么这里面必定还有暗格!

于是他非常仔细地检查了内棺,并用手敲打着,忽然有一处敲打的声音非常清脆,他赶紧用手一按,忽然按动了一个开关。

内棺侧面的木板移开,里面出现了一个小盒子,杨遇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打开来看。

这里只有一张纸条。

不除心魔,不见雀门。

“什么意思?”问话的是明落樱。

“心魔,雀门?”杨遇也喃喃自语。

“我刚刚不是除掉心魔了?也没看见雀门啊。”明落樱蹙眉。

杨遇猛然看向明落樱。

“怎……怎么了?”明落樱被他吓住。

“所以,我们还没能彻底除掉心魔?”杨遇说。

“哈哈哈……”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惊,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他缓缓走来,对杨遇和明落樱说:“这里是真正的武陵图。”他看向杨遇,说道:“这是你一直寻找的东西,只是要开启这盒子,需要墨灵的开启。”

他说完后转向明落樱,并说:“你不是一直以来好奇墨灵的灵力吗?它附在你身上,现如今已经吸附了你的灵魂,若要开启武陵盒,必须将你的灵魂抽出,注入盒内,才能打开。”

“不行!”反对的是杨遇,他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她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不等明落樱开口说什么,那个蒙面神秘人就说道:“呵呵,她跟行尸走肉是有区别的,因为她不但丢了灵魂,还会死去。”

“休想!”杨遇右手渐渐握拳,凝住了强烈的掌风,只需一出手就可以攻向蒙面人!

“你最初的打算,原本就是想利用这丫头身带的灵力,结合清元剑和晋寒刀的辅助,打开地藏之门。即使牺牲这丫头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最初的打算,不正是这样?”蒙面人眼中迸发寒光,似乎要把杨遇隐藏在最心底的角落照亮。

杨遇看向身旁的明落樱,她已经张口结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吗?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必要时候牺牲她?

明落樱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眼泪滴湿了胸襟的布料,那白色的石子忽然闪过一道光,那光一下子缠绕住她的脖子,并将她吊了起来!

“落樱!”杨遇怒吼,并一跃而上试图把那白光劈断,但是他的力量毫无用处,他的手穿过光线,抓不到实体。

他不死心,手中凝聚着暴怒的掌风,一掌往那白光袭去,但也是毫无作用。

杨遇眼看着明落樱的越来越弱的气息,双目发红,怒向那蒙面人:“我不管你是谁,引我到此处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告诉你的是,这武陵图我是死也要拿到的。但是若你不放她下来,我终其一生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以让你粉身碎骨为终身目标!!”

蒙面人淡然地笑,那笑容虚无,口中却说道:“既要江山,又要美人,世上的美事哪能兼得?”

而此时明落樱靠着虚弱的信念支撑着,她不愿杨遇受如此的煎熬,于是伸手往脖子的白光一扯,那白光却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她的双手。她咬牙不放手,最终在她以为要死去的前一刻,那白光消失,她也掉到了地上。

杨遇双眼已经通红,这时他整个人如同地狱上来的修罗,寒声厉气:“若是任由这魔君祸害苍生,如此动荡苍凉的世道,不活也罢!落樱!若不夺这武陵图,我会陪你长眠于此!”

他一说完,双手一举,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凛凛正气,往那蒙面人一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满室的灯火忽然熄灭!

许久之前的暖光寺,明落樱在佛前明灯许下心愿。

神佛在上,弟子在下。我半生谨慎,终得奇遇,如今遇上命中之人,却是一劫,弟子愿意与其共度劫难,倘若不能度尽,便是终留肉身,与灯火长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冰棺之人 明落樱的神思游荡在四处,这里是哪里?是地狱还是人间?

“落樱,落樱……”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杨遇那焦灼的脸。

“嗯……”她此刻坐在地上依躺在杨遇怀中,借着杨遇的力站了起来。

“我醒来时,发现我们两人都晕倒在这扇门前。”杨遇说。

明落樱也看了看,他们又回到了那扇中门门前,此刻这扇有着朱雀浮雕的门正紧紧关闭着,但门上没有什么字闪过。

她心有余悸,但却很疑惑:“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幻?”

杨遇也不确定,但是他细细分析道:“你可记得棺木内的那句话吗?”

明落樱回想了一下,就说:“不除心魔,不见雀门。”

杨遇点头:“对。所以按我的猜测,我们两次入的这门都是幻境,从眼到心的迷惑,如今我们二人皆摆脱了心魔的束缚,便可见这雀门了。”

明落樱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道理。所以你的猜测,这次进去才是真实的场景。”

杨遇说:“是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希冀,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门一被推开,一股檀香的气味扑鼻而来,让人误以为入了寺庙。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密室,室内的布置仿若灵堂,因为置于正中央的是一副棺材,这棺材特殊之处在于是全透明的,远远就能看到里面躺了一个人。

“竟然是冰晶!”杨遇惊讶说道。

“冰晶……”明落樱也捂住了口。

他们走近了那副棺材,并且一同看向了冰晶棺材里面的人。

“咦?这个人很眼熟啊。”明落樱蹙了蹙眉,说道。

杨遇也眯了眯眼看着那人的脸,这人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确实是越看越眼熟。

明落樱忽然一拍脑袋,说:“这……这人不会是皇上的儿子吧,怎么跟当今皇上那么相似的?你看他的眼鼻,虽然如今的皇上已经年过半百了,但是我相信他若是年轻个二十几年,简直跟这里面躺着的人一模一样啊。”

杨遇听到此处顿时一震!

“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

当两人沉浸在震惊中时,忽然“咻”的一声,一枚飞镖钉在了地上,上面同样带着一张纸条。

杨遇已经猜到是谁投来的飞镖,他俯身拿起飞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三进雀门为实,启引四地为止。

“什么意思啊?明明白白说话不行吗?”明落樱真是受不了这个神秘人了。

“他想让我们追寻一个真相,而这个真相跟武陵图有关联。”杨遇轻叹了一口气,说:“所以他用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引导我们去一步步靠近这个真相。”

“反正我是看不明白的了,既然这个人已经暗示了到此为止,那么我走便是了。”她说。

“落樱,你从哪里看出他暗示了‘到此为止’?”

“喏,这个‘止’字,有时候我们需要断章取义,才能拨开云雾。”明落樱振振有词。

杨遇投去带笑的一眼,终于还是轻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

但他口中却说:“嗯,这次听你的,我们走吧。”

明落樱:“???”

好吧,她确实不想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呆下去了。

“那这个人怎么办?”明落樱指了指这冰晶棺材内的人。

“难道你想把他也一同带走?”杨遇问道,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别别别!”明落樱马上摆摆手,继而对着那棺材内的人说:“他看玩笑的,你千万别觉得在此寂寞就要跟着我们走,您在此安息吧!”

杨遇拉着还在碎碎念的明落樱,往陵墓入口处折返。

两人顺利地走出了那扇雀门,一点儿也不像来时的诸多波折,不到一刻钟就出了陵墓。

此时的太阳已经准备西下,一小半的脸都已躲入山峰之内,只是这坤元陵所在之处无比的阴凉,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正如,这世间的此地,或许有什么冤魂正在等待着有人帮他平冤,就等着在将来的某一天,这阳光能照入这个阴凉的墓地。

明落樱和杨遇回到杨宅之后,已经是晚膳时间,但两人却无心用膳。

“遇,那个冰晶棺材内的人,我觉得肯定跟皇上有关。”明落樱说道。

“嗯。”杨遇眉头紧蹙,并不多言。

“你说,坤元陵是前朝遗墓,那么跟当今皇上如此相似之人,为何是前朝?假若是当今皇上的儿子,应该入皇陵的呀。”明落樱觉得有太多的疑点,不说出口肯定会活活憋死。

杨遇听了后,忽然看了明落樱一眼,若有所思。

明落樱此刻只是需要将内心的疑问发泄出来,并不见得需要杨遇的解答。

“还有哦,你在墓下对那神秘人说,即便是跟我一同死去,也不放弃对武陵图的寻求。到底那什么地藏隐藏了什么,如此吸引你?比你的性命还重要?”明落樱继续一人独唱。

“落樱,你若是心有净土却未能到达,那么即便是让你活着,也跟死了一般。”杨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禅语。

明落樱沉默了,她寻思了许久,说:“所以,你觉得一定要创造出那片净土,假若不能,那么活着和死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杨遇原本不奢望她能懂,但是她竟然能懂!

“落樱……”

“干嘛一副感动落泪的样子,你……我该不会还在幻境当中吧,你不是我夫君!快把我夫君还给我!”明落樱紧张兮兮的胡言乱语。

杨遇无语望天。

明落樱见他不上当,就不再演下去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说:“唉,就算夫君已经不是那个夫君了,但饭还是得吃的。”

她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往偏厅走去,她知道那里早已摆好了一桌的饭菜,正等待着两位主人品尝。

杨遇看着那潇洒的背影,轻笑了一声,被她这么一打岔,原本因为墓地之事内心沉重,此刻也随之散去。

她是对的,当事情有了点眉目,但却又碰到了迷雾时,就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所以杨遇才觉得,这个丫头是他生命中的一抹亮色,唯一的亮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解开谜题 翌日早上,明落樱往书房走去,昨天她虽然像是不为所动,该吃吃,该喝喝,但是其实她一直在琢磨那句话。

启引四地为止。

她从头理顺了一遍,假若那个引导他们寻求真相的人,就是那个神秘的黑影,那么她就需要仔细考究一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引导的。

明落樱有一个习惯,但凡有想不通的,她就要把内心想到的蛛丝马迹写下来。从前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对着那些字或者符号,看着看着就忽然有了解决的方法。

所以,她趁着杨遇还在练功,就独自来到了书房。

说实话,如今她是能不来这书房,就不来,因为在这里的记忆过于“美好”,她都羞于启齿了。

但正事面前,她还是没有犹豫就来到了。

她坐于杨遇平常处理公务的案桌旁,慢慢地磨墨。桌上摊着几张空白的纸张,似乎叫嚣着让她帮它们点上墨迹,便成了有用处的物件。

她之前被杨遇要求读《淑女规范》的时候,也顺便练了练毛笔字,如今一提笔竟然也有模有样了起来。

她自嘲,这也算是美事一桩。

她写写停停,一直在想那个神秘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们的。她没有来这里之前,她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么就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开始记录吧。

回想起来,她初次见到那神秘黑影,应该是在施慎行的寿宴上,于是她写下了几个字,然后……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早膳时间。

当杨遇走进书房时,就看见明落樱一个人咬着毛笔的一端苦思冥想,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他莞尔,从来没有见过她有如此伤脑筋的事啊,于是他放轻了脚步靠近了她,案桌上有几张纸,写了很多零碎的字。

但是其中有一张纸,只写了四行字。

匿霞峰

隐若寺

乾卦山

坤元陵

明落樱的写字习惯还保留着从左到右打横写的顺序,所以,按照神秘黑衣人引导他们所到的地方,写下来这四个地方。

但是,杨遇的读写习惯却是从右边开始竖着看下去,于是他拿起那张仅有四处地名的纸张,一眼看到了最左边的四个字:匿隐乾坤。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明落樱:“匿隐乾坤?!”

明落樱这才发现杨遇走入了书房,她也疑惑说道:“什么匿隐乾坤?”

杨遇一指,手指顺着那四处地名的头一个字,说道:“这里,匿隐乾坤……原来,在坤元陵之下,他所说的‘启引四地为止’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明落樱也站了起来,夺过了杨遇手中纸张,看着自己写着的那四处地名,顿时神色大变。

“匿隐乾坤?所以,他要暗示什么东西隐藏在乾坤之处?而乾坤又是指什么地方呢?”她太过震惊了,于是炮语连珠地问了出来。

“是武陵图!在芷绫的时候,他引导我们去隐若寺,就已经提到武陵图了。”杨遇说道。

“那你之前说他想让我们寻求一个真相,又跟这武陵图有关?”明落樱此刻脑子中已经炸开,似乎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在一起,但是就差最后的突破点了。

“是的,看来那个冰棺之内的人,是影响了整件事情的人,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跟那人的关系匪浅。至于他为何选中了我们去帮他,我也毫无头绪。”杨遇把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

“没有关系,起码现在已经知道那个神秘人引导我们的目的,就是告诉我们武陵图藏匿在乾坤之处,那么我们现在就要找出乾坤之地。至于那冰棺之人,我相信找到武陵图就会有了答案。”明落樱说。

杨遇抬眼看着明落樱,眼中隐含了太多的复杂,他为了这武陵图,花尽了所有的精力。自从这个丫头闯入了他的生活,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绚烂以及温暖,她既是他生命中的劫难,却又是帮助他渡过劫难的人。

他心中的复杂,激动以及最后的平静,不能一言概之,太多的话堆积在他的喉中,但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嗯。”

终于明白,千帆过尽之后,确实是无悲无喜。说什么都不能适当表达,于是能说出口的,就那么一个字。

他的沉默不语,更加显得明落樱的啰啰嗦嗦。

她还在兴奋着:“天啊,我是不是完成了一件壮举啊!但是这乾坤到底是指什么呢?乾为天,坤为地,意思是藏于天地之间?这不废话吗?还能藏天上吗?”

杨遇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乾坤”指的是什么?

而明落樱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把这么多年以来积攒的口水,都用在此时的念叨上面。

“啊,我知道了!”她忽然大声说道。

杨遇也看向了她,等待着多年以来他一直寻求的谜底。

“朱潇,我们可以问问他啊,他不是大师嘛,应该知道乾坤是哪里啊。”明落樱自以为找到了开启谜底的方法一般,忽然一拍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真以为朱潇是个可靠的……”杨遇不敢苟同。

“什么都得试试啊,虽然老朱是个神棍……额……但人家可是京城的风水新贵,你可知道你继母,你妹妹,你爹的姨娘小妾们,她们可相信他了。”明落樱振振有词。

杨遇沉吟已久,最终只说了句:“行,夫人你处理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明落樱嗤笑一声,说道:“死马……哈哈哈……被老朱知道他无缘无故成了一匹死马,我看他还敢称自己为驰骋京城的半日大仙吗?”

杨遇微微一怔,问道:“你跟他的交情真好,而且,你什么时候又去见了他?”

明落樱一愣,看着杨遇那隐隐透露出不悦的神色,连忙说道:“就……就昨天啊,他在京城东街置了一间宅子,平日里有人找他算命或者测风水,就上哪儿找他……”

其实明落樱已经语无伦次了,因为她知道杨遇压根对朱潇的事没有兴趣,他只是想表达他吃醋了的那个意思。

唉……真的是,如何安抚一个闷骚的男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思想的火花 杨遇看了明落樱许久,问她:“你的心魔是离我而去,是吗?”

明落樱忽然被问得一懵,想不到他此刻才翻旧账。

杨遇见她不语,神色便黯淡了下去,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迫留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心系于她,同样用了强势的手段逼她认清自己对他的感情。

只是啊,不是循序渐进得来的感情,似乎总能在某一刻让人尝到了苦楚。如同被人为开凿的河流,总会失去它自然蜿蜒的美;也正如被农人从南移植到北的橘,只会结出酸涩的果。

他终于还是说:“落樱,留在我身边真让你如此难受?”

明落樱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本不是……”她忽然住了口,她没有忘记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墨灵,对杨遇是多么的重要,假使有一天墨灵离开她的身体之后,没有任何的作用,那么她最后的下场是不是死?

他那么年轻有抱负,家世显赫,他终将会忘了她吧?但是她不能让杨遇就此误会她。

“没有,我很幸运遇见了你,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奇遇。如今你也已经解开了神秘人给你的谜题,我坚信武陵图终归还是为你所得,墨灵的灵力虽说有加强,但未来还是有太多的不确定……遇,能得你如此待我,已经很知足了,假使将来……会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也不会怨任何人。”

她娓娓道来,没有失望,没有焦虑,也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因为她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已经活成了她前小半辈子的总和,精彩到足以铭记一生。

杨遇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真的爱她,就不会轻易去责怪她。许多感觉口不能言,只能靠身体去传达,去给予对方微不足道的温暖。

明落樱笑了,挣脱他的怀抱,调皮地说:“我已经对你诉说真心,你也不要误会我对你的感情了。所以……”她用大眼偷偷瞄了他一眼。

杨遇情绪平复过来,轻笑一声说:“所以?”

明落樱趁热打铁:“所以,我要去朱潇家,也许跟他聊聊会有别的想法。”

杨遇轻叹一口气,说:“天黑之前回来。”

明落樱捂嘴而笑,看了四下无人便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她到了朱潇位于东街的宅子时,他的大门竟然紧闭,于是她坐在门口的石阶等,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缓缓抬起了头。

朱潇看见坐在他门口的明落樱,非常惊讶:“哎哎,还没到下月呢,就来催债了?”

明落樱昏昏欲睡地瞧了他一眼,说:“无耻。”

朱潇也不急着开门,他一屁股坐在明落樱的身边,说:“关系到温饱问题,也只能无耻一次了,说吧,来找我何事?”

明落樱说:“你就这么待客?不请我喝杯茶再谈?”

于是,明落樱在喝了两杯清茶,吃了一碟糕点之后,终于看向了目瞪口呆的朱潇,说道:“在你的认知里,乾坤二字代表什么?”

朱潇不明就里,但也没有一开口就刨根问底,所以选择了中规中矩的回答:“乾坤在易学里属于一阴一阳,乾代表天,坤代表地。”

明落樱问:“那么这世间有没有半阴半阳之地?”

朱潇皱眉,说:“若是按照风水命理来说,只有阴与阳之间相互转换,而没有半阴半阳之说。你直接点告诉我吧,你想干嘛?”

明落樱托腮,作苦思冥想状:“我要找一个地方,或者某一件物体,它或许是处于‘乾’和‘坤’之间,也或许这个地方就是命名为乾坤,又或者……乾坤只是意指某处某物,没有具体的具象。”

朱潇听了之后口瞪目呆:“要不然你直接告诉我一句,你要找的东西沉浸在茫茫人海中,你完全不知道它长啥样。”

明落樱啧了他一声,说:“那你帮我分析一下,‘匿隐乾坤’什么意思嘛!”

朱潇听后一愣,随后细细想了一想,说:“这个真不好说,像你说的是一个地方,物体,甚至是一种意念……哎,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从几个字里就窥知一二呢?”

明落樱已经觉得这厮在忽悠她了,于是露出阴森的白牙,说:“老朱,你问你个问题。”

朱潇一口答应:“嗯,问吧。”

明落樱问:“天蓬元帅在上是仙,在下是什么?”

朱潇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吃了一口,想了一下就说:“在下……是猪啊。”

明落樱给他一个响指:“答对了!”

朱潇:“??”等他吃完那块点心后,气得站了起来:“你这泼猴!竟然耍我。”

明落樱哈哈大笑:“老朱啊,你果真是老猪啊,呵呵……我就不应该来这里问你,什么半日大仙,简直就是神棍嘛。”

朱潇怒吼:“滚!借了你钱又怎么了,就没有尊严了是吧……你那乾坤二字那么宽广的范畴叫我怎么猜,你要找什么贵重的宝贝吗?或许它就藏在写着乾坤二字的花瓶,或者随手被人扔弃在一个角落,这也叫乾坤之间啊……”

朱潇一直碎碎念了一大堆,但是明落樱抓住了一个他话里的一个意思。

“你说藏在写着乾坤二字的花瓶?”明落樱问他,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朱潇气极反笑:“不止呢,又或者是写着乾坤二字的尿壶、茅厕、义庄……”他越说越离谱,但是明落樱却越听越觉得靠谱。

她忽然站起来大力一拍他的肩膀,说道:“老朱!所以我只要排查所有叫乾坤的东西,大至地名建筑,小至零碎物件,对吗?!”

朱潇张了张口,竟然说不出话了,疯了疯了。

明落樱却坚持自己的直觉,对着朱潇深深一鞠躬,说道:“祝你前程似锦,寿比南山。”

朱潇:“……”

明落樱沾沾自喜,觉得没有白来一趟,于是不再理那个呆滞的朱潇,一抬脚便没了身影。

回到杨宅时,直奔书房而去。

明落樱入了书房之后,竟然发现不止杨遇一人,那案几旁边竟然坐着大皇子李怀君。

不知两人之前说了什么,她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归六棕 杨遇抬眼看着门口的明落樱,她似乎有点兴奋,所以带了点气喘吁吁。

李怀君也看到了明落樱,于是微微一笑,不失礼节地说道:“原来是嫂子回来了,看来我也得回去了。”

明落樱在杨遇面前是个有点呆愣的傻妞,但在人前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淑女。

她露齿一笑,以恰当的姿态说道:“大皇子,是我不问自进,多有打扰,见谅。”

李怀君一改之前阴沉的面容,此时笑如春风:“你自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何来打扰之说?”

明落樱也不扭捏,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让杨遇知晓,于是就对李怀君说:“不知大皇子光临寒舍,落樱有失远迎。因有急事告知我家夫君,才冒然进入,是我失了礼数。”

李怀君听到她话中的意思,也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她这种直爽的性子,在京城所有贵女当中,倒是难得一见的,于是也识趣地说:“孤引,我原本也想告辞的了,既然嫂子有要紧事跟你谈,那我就此回宫了。”

杨遇也没有多作挽留,他和李怀君之间倒是不需要如此繁复的礼节,只是碍于明落樱在此罢了。

于是他点头说:“好,刚才所说的事,你必须好好查证。”

李怀君也正了神色:“那是必然。”

两人再无多言,李怀君走出了书房后就原地一蹬脚,往屋檐上飞跃而走。

明落樱:“……”

杨遇微微一笑,说:“他从正门走反而不妥,潇洒不羁才是大皇子的做派。”

明落樱嗤笑:“又是一个戏精。”

杨遇蹙眉疑惑。

明落樱赶紧岔开话题:“朱潇那神棍果然不可靠,说了半天没说个所以然,反倒是我得出了点启发,我觉得应该查一查所有叫乾坤的地方,或者写有乾坤二字的宅子,店铺,寺庙等等。假若都不对,那么我们往下排查的范围就缩小许多了。”

杨遇说:“那就按照你的方法来办。”

明落樱反倒惊讶了:“就这么听我的?少见啊。”

杨遇笑了:“迷雾重重之下,往哪儿走都是一样的,因为每条路都要试试。”

明落樱不赞同:“你忽略了一点,幸运!或许我就是那颗幸运之星呢。”

杨遇微微怔了怔,对她的说法感到新鲜。

“那你这颗幸运之星,是要吃晚膳呢,还是只需吸取天地之间的精华即可?”

“当然是吃晚膳啦!”她讨好地笑笑。

没多久晚膳就送到了书房来,明落樱吃了满满的两大碗饭后,还喝了满满一盅的鸽子汤。

吃饱喝足后,容易入睡,于是明落樱没多久就已经窝在书房的软塌上睡着了。

杨遇看着那张熟睡后懵懂无知的脸,嘴角扬起了深深的弧度。

他坐在她身边,就这么看了她许久。

明落樱做了个梦,梦中的她在一家寺庙内,有个和尚对她说:“施主,所有的谜底都源于最初,你好好想一想……”

“最初……最初?”明落樱梦中呓语。

“落樱,我们回去中庭睡可好?”杨遇轻柔地哄着,并抚上了她的脸。

明落樱悠悠转醒,她张望了四周,原来在书房啊。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和尚说,所有的谜底都源于最初,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杨遇原本气她睡梦里也想着那些烦心事,但是忽然问了一句:“谜底都源于最初?”

明落樱懵懂地点了点头:“嗯,他是这么说的。”

杨遇回想了一下,说:“我们遇见神秘黑影最初是在哪里?”

明落樱也想了一下:“匿霞峰?”

杨遇摇头:“他最开始跟踪的是青狂,据青狂禀告,是在祁蜀。”

明落樱顿时清醒了:“祁蜀?就是我曾遇刺的地方?”

杨遇点头说:“其实我在祁蜀附近也曾见过那道黑影,就是那次你遇刺之后,我们途径祁山时所见。”

明落樱喃喃说道:“祁山?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里有座六棕寺?”

杨遇猛然侧身看了她,说道:“六棕寺?”他脑海忽然闪过什么,但却又迅速消失不见,但是他还是说道:“明早我们出发去祁蜀。”

明落樱马上说道:“好。”

翌日一早,两人就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往祁蜀赶去,半日不到便到了祁蜀。

明落樱是第二次来到此地,跟头一次相比,这次更加破败萧瑟,原来到处都有的寺庙如今更是破败不堪,大多数已经变为丐帮栖身之地。

明落樱掀开了马车的侧帘,她看到了一座屋顶几乎瓦片都掉光的寺庙,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妇人两个孩子。

已经步入十二月的天,天气开始寒冷,但是那母子三人还穿着破旧的夏衫,仅有的一块破布裹住了两个孩子,而那妇人只能抱着两个孩子用身体取暖。

明落樱放下帘子,垂下了眼睑默不作声。

前不久杨遇跟她说:若不能达到那片净土,活着跟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两人下了马车走在祁蜀的街道上,经过曾经投宿的那家客栈,但此时已经大门紧闭。

整条街除了当铺和面馆小摊之外,其余的店铺都已经关门。

明落樱问了当铺的掌柜,得到的回答是这里的百姓都忘邻镇迁移,因为这里常年都有飞抢走盗之徒,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能逃的都逃了。

于是他们继续慢慢巡视着这里,包括宅子和店铺,都没有一家是有乾坤之名的。

明落樱回到了马车之后,对杨遇说:“要不我们往祁山走?”

杨遇点了点头,他从昨晚开始,脑海中就一直浮现“乾坤”二字,因为他记忆中是在哪里见过,但却想不起来。

马车哒哒往祁山的方向走去,同样地经过很多寺庙,以及一些对他们的马车虎视眈眈的人。

在经过那颗榕树时,杨遇掀开了帘子,他记得曾经在此处瞧见了那神秘黑影的掠过,但此刻却是日光明媚,风平浪静。

马车继续往祁山而进,没多久便到了祁山山脚下,远远就看到了那家寺庙。

两人下了马车,看着那六颗贝叶棕此刻已经没有当初盛夏时的葱郁,此时棕树的叶子正在冷风之下纷纷飘落。

两人缓缓抬步从石阶上去。

明落樱忽然记起了一件事,便说:“我记得这寺庙专门施粥的,我们还在这里吃了午膳。”

当两人上了台阶之后,面对着寺庙大门时,他们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动惮不得。

正门一副对联,字体苍莽怒放。

一粒米中藏世界,半边锅内煮乾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留宿六棕寺 明落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闭上后再重个新张开。

没有看错,而且她的记忆也没有错,只不过之前的她只看到了“米”和“锅”,根本无心细看这对联。

杨遇却跟明落樱不一样,他很长时间以来都在寻找着武陵图,也谋划着找到武陵图并打开地藏大门之后的事情,一切的一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此刻,他的脚如同千斤重,一入此门,得与不得,天上与人间的区别。

许久之后,两人皆回过了神,不约而同地缄口不语,走入了六棕寺的朱褐色大门。门口处有一名小沙弥刚好出来,见有来者,便问明来意。

明落樱说:“我们路过祁山,但这一带的面貌已经跟半年前截然不同,于是想着进来吃点斋饭。”

小沙弥说:“两位施主,此一带百姓为生活所逼,大部分人都流落他乡,我已经许久没有看见香客来此了。”小沙弥年纪小,声音还带着童声的清脆。

明落樱说:“这里一带确实是诸多穷凶恶极之徒,这不,之前我们曾经路过贵寺,还遭人袭击了呢。”

小沙弥似乎很惊讶:“在我们寺内被袭?那就奇怪了,这里一带即便很多恶徒,但他们都知道我们寺里常年对外施粥,都不会来扰的。”

明落樱对于此事也不便多言,于是跟着小沙弥从正门往里走。

两人跟第一次来时已然大大不同,他们一边走一边观察里面的佛像,香炉,木鱼,投放香油钱的木箱,给香客准备的软垫等等,似乎想要透过这些个物件找到隐藏的武陵图。

三人穿过正殿,从侧门往后走,然后就是斋堂。果然小沙弥说的没错,半年前尚且还有一些香客来此,也偶有看到一些贫苦流落之人来此领上一顿斋饭,但现如今,连这里都异常的颓败萧瑟。

杨遇忽然问那小沙弥:“你们这六棕寺的主持呢?”

小沙弥微微一愣,然后说:“施主,主持在前不久已经圆寂了。”

杨遇眉头一皱:“什么?!”

小沙弥点点头:“是的,他上月已经圆寂。”他说完后眉目露出点意外,接着说:“不过,很久也没有听人提起我们寺的正名了,祁蜀一带的人都将我们寺叫‘乾坤寺’呢,我估摸着你们是从异乡来的吧。”

杨遇跟明落樱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

杨遇接着问小沙弥:“他们叫这里‘乾坤寺’?”

小沙弥点头一笑:“是的。两位施主稍等,我去端些斋膳过来。”

杨遇和明落樱同时对他投去感激的一笑。

待小沙弥走远,明落樱就忍不住说道:“看来那神秘人并不想故意绕着弯来耍我们,只不过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杨遇略为一想后,说:“但他却布下了一个大局,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他为何选中了我们,也想不通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武陵图的所在之处,而是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弯……”

明落樱却说:“不是的,你回想一下那四个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杨遇双眸一亮,看着明落樱的眼神带有赞赏:“夫人,你真是愈发聪慧了。”

明落樱已经对杨遇的说话方式十分熟悉了,此时的他绝对是调侃多于赞美。“夫君啊,能得你夹枪带棒的赞美,也是难得的。”

杨遇沉吟一笑,就恢复了平静。

明落樱也知道他的性子,大事之前,不言笑。

吃过斋膳后,杨遇找到了之前那个小沙弥,说:“小师傅,我们远道而来疲惫至极,可否让我见一见主持的大徒弟,好让我们借宿一宿?”

小沙弥面带为难地说:“不巧,我们大师兄今日不在寺内。”

明落樱却抓住了此话的不妥之处:“你们出家人不都待在寺中的吗?你们大师兄可是需要外出颂佛讲经?”

小沙弥一顿,一时间也无言以对,随后他才嗫嚅着说:“具体我也不知,大师兄为人宽厚,自是不会故意外出偷懒。”

原来这小沙弥单纯的心思,误解了明落樱的意思。

明落樱也不追究,只是问道:“你大师兄的法号是?”

小沙弥说:“大师兄法号棘沙。”

明落樱问:“那我和我夫君今晚借宿一事,是要经过你大师兄首肯才可以吗?”

小沙弥点头后又摇头,说道:“原本是的,皆因寺内戒律严,而且你又是女施主,难免诸多不便。”他停顿了一下,侧头想了一想后说:“要不然,我找无一师兄问问吧。”

杨遇忽然开口:“无一大师?”

小沙弥说:“是的,他是我师傅的弟子,只是他并没有排号,他还比大师兄先来呢。”

明落樱问:“那他为何不是大师兄?”

小沙弥搔搔头,说:“我来这儿时,无一师兄已经来了很久了,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听其他师兄偶然提起。”

杨遇自知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说:“那让我们见一见无一大师吧,有劳了。”

小沙弥双手合一,说:“两位稍等,我这就去请。”

不多一会儿,无一大师到来,面容平静地看着明落樱和杨遇,双手合一说道:“两位施主,听说你们想借宿于本寺?”

明落樱首先开口说:“是的。无一大师,你还记得我们吗?”

无一眉头蹙了蹙,似乎在回想。

明落樱想帮助他记起,于是说:“无一大师,半年前你被一名黑衣人劫持来着,你可记得那天的我们?”

无一思索良久,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两位……”

杨遇一步上前,双手合一,对无一说:“无一大师,我们途径此地,实在是疲惫至极,想借宿一宿,明日再走。”

无一点点头说:“自从这一带的百姓逃的逃,走的走,我寺也成了人迹罕至之地了。禅房尚且有几间空着,住上一宿无妨。”

杨遇连忙说:“那就多谢无一大师了。”他话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明落樱对于杨遇说得几乎感激流涕的表情,忍了忍,憋住没有笑出来。这也是一个戏精啊……

不过,无一大师倒是很上道,马上带着他们往后面的禅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故事的最初 无一大师带他们两人到了一间靠近山岭的禅房,这房间有窗,白天可看岭峰夜晚可观明月,风景独好。

明落樱很满意,她对无一大师说:“多谢大师,能住如此好风光的房间,我们真是幸运。”

无一颔首:“无一就不耽扰两位了,附近一带并不太平,后山尽量不要前往。”

杨遇点头:“那就多谢无一大师提点。”

无一说:“阿弥陀佛。”他说完转身便走。

等他走后,明落樱仰躺在床上,说:“他们这待客之道还是很上道啊,这么好的房间怎么不留自己住呢?普通弟子的禅房恐怕连个窗户也没有吧,冬天尚且还好,夏天岂不是闷热难受。”

杨遇对她的感慨,并没有多加评论,只是说道:“也或许是特意空出来的呢?”

明落樱听了,立马坐起来:“听夫君此言,应该别有内情啊?”

杨遇说:“今晚见分晓。”

明落樱也不急于问个明白,就说:“那就看你的了。”

杨遇笑了:“夫人越发聪慧了,为夫欣慰。”

明落樱见缝插针地拍马屁:“那也是在夫君的指点之下才得的智慧呗,否则以我的资质,只能是只涨年龄不涨智慧的。”

杨遇见她故技重施,这次聪明地顺了她的意:“不,世人对珍珠被蒙尘有着绝对的珍爱和惋惜,但是也仅仅因为它是颗珍珠。而夫人也应如是,本质是珍珠,怎么样都会被人抹去灰尘,发现其美好。”

明落樱小脸一红,这厮学乖了呀……但是她却低挡不住这赤.裸裸的赞美,内心开始膨胀了起来。

杨遇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正经说道:“所以,今晚就辛苦夫人来配合为夫了。”

明落樱嗤笑,原来是有目的。

杨遇莞尔,然后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子夜一过,这乾坤寺的屋顶有一道白影飘过,紧接着不多时,又一道黑影融入苍穹的夜空。

这两道行迹不定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拉长,如同黑夜里的舞,诡异又变幻。最后,两人在较量中惺惺相惜,似乎想在对方身上学习自己所缺乏的技能。

忽然另一道硕长的白影翩然落入屋顶之上,负手而立,观看那两人的“极速之战”。

过了许久之后,一黑一白的幻影回到了寺庙之上的屋顶,一前一后翩然落下,跟杨遇形成了三角对立。

明落樱看着对面的蒙面黑影,说:“前辈,多谢指教。但是我们此次前来,相信你也已经知道原委。”

那蒙面人扯下了面巾,是无一!

杨遇开口说道:“无一大师,果然是你。”

无一见杨遇和明落樱都没有觉得特别惊讶,只是微微一愣后,便知道了缘由。他说:“既然两位想引我出来,我也就来了,只是我觉得奇怪,你们那么快就怀疑上我。”

明落樱说:“接待我们的小沙弥说,你们这寺庙由于常年施粥,歹恶之徒多数不会来这里作恶。但是你竟然对半年前被一黑衣人劫持的事,也要想很久才能记起。”她笑笑,继续说:“在禅房时我也觉得奇怪了,你这待客之道太上道了点,那禅房似乎一早准备好了呀。我说这话,已经肯定了你不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才敢说出口,我们历经万险才能找到这里,只差一步之遥了,还请大师指点。”

无一那白日里那浑浊而沧桑的眼,此时在夜空之下熠熠生辉,他缓缓道来:“出家人不打诳语。是我引你们到匿霞峰、隐若寺、乾卦山和坤元陵四处的。”

此刻杨遇开了口,问了一个缠绕他心中已久的疑问:“为何你要选了我们?”

无一轻叹,说:“少侠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洛宁塔?那时你还没得到晋寒刀,在你破了洛宁塔的阵法之后,晋寒刀已经收入你的囊中了,但是那时塔忽然坍塌,而塔下是十几户人家。你知道用晋寒之灵力可镇塔坍,便毫不犹豫地将晋寒挥刀而入塔中,从而保住了那十几户人家的性命。”

“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晋寒刀一入洛宁塔,七日之内必成废铁,再无灵气出现。”

杨遇不解:“那为何最后晋寒能从塔内坠落,而恰好落在我脚边?”

无一微微一笑:“因为上天为你诚心所动吧。”

杨遇摇头:“是无一大师您?”

无一说:“上苍有好生之德,阿弥陀佛。少侠你在修为方面,已经接近上苍,于你而言,万物苍灵尤比权势更重,所以这也是我选中你的缘由。”

杨遇沉默,不一会儿又问:“那么你引我们到那四处,究竟想说明什么?”

无一平和的脸色,忽然闪过一抹痛色:“匿霞峰的施慎行,二十八年前曾是我的师弟,他偷看了我的《万泉幽密》,那书原本就是被封印过的,只有参透之人才能得知里面记载的秘密。只不过不幸的是,他在三年前参透了里面的秘密。所以才有了匿霞峰内的兵器,而他虽然参透了,但武德上缺失太多。”

“所以你就借他人之手铲除了他。”杨遇接口。

无一点头。

“至于隐若寺、乾卦山和坤元陵,那又是另外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了。”无一深深叹气,脸色苦痛而愤恨。

“少侠,你要记得你心中最初的坚持……地藏的开启,它的诱惑力无比惊人,若不是定力非人,那么一定会动摇的。倘若只是因为洛宁塔我巧遇了你,我绝不会如此轻易地一步步引你发现武陵图。而这四处,就是我用来检验你的决心的最好方法,就算你过了前三关,但到了坤元陵,若非意志惊人地坚定,不受魅惑,那么必定出不来。”

“而你,不负所望。”说完后无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落樱此时忍不住插嘴,问了一个问题:“无一大师,你的轻功如此惊人,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异能?”

无一忽然一惊,转向明落樱的眼光带着不可思议,目光透过了她落在远处,许久之后才悠悠回神。

“姑娘,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答了我,我必定实话告诉你。”无一说道。

“可以,大师你直接问吧。”明落樱说。

“你的瞬移,似乎不是你原本的功力?”无一疑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得之武陵 明落樱隐没在黑暗中的脸闪过犹豫,但最后她说:“对,我从来没有学过武功,我能得此瞬移的功力,完全的依靠这个……”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小白石头,石头外面镶嵌着桃木。

无一惊讶,问:“这个是?”

明落樱看了一眼杨遇,发现他眼中也带了点惊讶,说:“这个是墨灵,我偶然得之,但是我能得瞬移之功,靠的并非仅仅是它。这石头要用桃子或者桃木滋养,才能让我双脚生风,跑得快如幻影。”

无一异常震惊,他在明落樱的话语中,抓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问:“你为何要用桃木镶嵌?”

明落樱对老桃此举也很疑惑:“在京城一位打铁的老前辈帮我用桃木去嵌,我曾问过他,只是他似乎不欲告之于人。”

无一口中嗫嚅:“他……叫什么名字?”

明落樱思考了一会儿,见事已至此,也就不再隐瞒:“他叫明肆,人称老桃。”

无一双腿忽然站不稳,但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步伐,才不让自己跌落下去。

“老桃?他……他竟然还活着吗?”

明落樱急急问道:“无一大师,你认识老桃?”

无一悠悠叹了一口气,说:“二十多年前,他和西域的关山耀被江湖人称冷热双雄,他的赤心拳当时无人能敌,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当年在江南桃园避暑的虞贵妃被贼人所劫,被老桃偶然所救……可有谁想到一个武林高手甘愿化作守园人,守着那桃园多年,后来虞贵妃死后,那桃园便失了火,世人都以为他殉了情。”

无一说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用桃木帮你镶嵌,应该是为情所困罢了。”

明落樱听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心疼老桃的情深不悔。

杨遇低头看着屋顶上的瓦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无一接下来这句话,深深地把明落樱震惊到了。

他说:“你的瞬移之功,能得到墨灵启引,绝对跟桃有关。因为,桃花又名武陵花,当年我的那位至交故人,用武陵来命名地藏之图,于是才叫‘武陵图’。”

此话一出,连杨遇也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无一。

屋顶之上,苍穹之下,月躲风扬,却无法吹散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两日之后,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赵将军连同杨丞相在朝堂上一同反对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

而站在大皇子一派的赵将军,更是以兵权用作威胁,要求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于是朝堂风云变幻,坊间传闻当朝的文武大臣连同一气要造反。

御书房内。

“召贤!这就是为何你会站赵将军那边,但却想方设法保住丞相的缘由?!你想做太子,还是想直接坐我的位置?!”皇帝怒吼。

李怀君原本平静的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怨恨,但似乎又是错觉。

他说:“这么多年了,你那位置坐得心安理得吗?”

皇帝内心一颤,看着那跟那人隐隐相似的眼神,忽然内心升起了无边的恐惧。

十二月十六,中原边境四处暴乱,大量的外域流民涌入中原。

杨宅。

明落樱收到了弄儿的信,说明落樱之前所画的石箱,已经被石匠所制,而且在年关之前会用石箱代替木箱,在泗河河段首次启航。

明落樱大喜,这样意味着泗河的河鲜产业将会开启一个新的里程碑。其实多亏了明叔和弄儿,才能如此顺利。

“遇,我收到弄儿的信了,泗河的事办得很顺利。”

“嗯,那就好。”杨遇淡淡地说。

明落樱感觉杨遇自六棕寺回来,就对她带着若隐若无的疏离,她内心清楚缘由,只是最近身体抱恙,总是无端端疲惫无比,或者吃饭的时候都能睡着,估计是这半年来疲于奔命,心理疲劳直接影响了生理疲劳,于是找他谈谈的心思,一直耽搁着。

杨遇已经得到了武陵图,最近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认真研究图中的指引。其实无一大师只是帮他那故人保管此图,至于如何找到入口,如何打开地藏,就是得图者需要解读的事。

只是,经过无一大师那晚所讲的秘事,明落樱不仅被深深震撼到,而且回到杨宅之后的好几天,脑子一直重复着那血淋淋的故事,以至于好几次都欲想作呕。

“杨遇,我并非想瞒你关于墨灵需要桃木滋养的事,只是事情太过怪诞,我不知如何开口。”她走至杨遇身边,轻声说道。

“此事过去了,不用再谈。”杨遇双眼没有离开武陵图,淡淡地对她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但是我想说的是,这点事从来不需要上升到夫妻之间的信任这种程度来看,我不相信你内心没有秘密。”明落樱对于杨遇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非常的焦心。

杨遇轻笑,说:“纵然我内心有秘密,但我从来没有故意不说,我只是需要你慢慢地靠近我,发掘我的那些在你眼中所谓的秘密。落樱,我从来就没有秘密。”

明落樱自然是无法认同他的话,墨灵和她之间的事,地藏的事,得到地藏之后的事,这任何一样都存有杨遇的私心吧?而这些私心,对于明落樱来说就是他的秘密。

但是她此刻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因为一旦说起便是火上加油。

因而她转了话锋:“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我让膳房给你做点补汤,可好?”

杨遇终于看向了她,眼中竟然布了血丝,而且脸色有点发红。

明落樱吃了一惊,怔怔道:“你……是不舒服吗?”

杨遇垂下了眼睑,摇了摇头。

明落樱自是不信,于是往前跨了一大步,手一伸摸向他的额头。

异常滚烫,他发烧了!

“杨遇,你都发烧了,还看什么看呢!赶紧给我回中庭躺着,我马上请大夫!”她说完马上提裙往外走。

杨遇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热症而已,不碍事!”

明落樱无语问苍天,看他表现出一副“寡人无疾”的死样子,就非常来气。

“怎么不碍事?!你这是讳疾忌医吧!不行,我马上请大夫来。”

不等杨遇说话,她一个飞跃而去,身子已经飘飞出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怀孕 明落樱很快就请了大夫来,大夫为杨遇把了脉,开了药便准备离去。

“大夫,我夫君没大碍吧?”明落樱送大夫出门时问。

“你夫君忧思过虑,外加身体疲劳,所以热症袭身。不过倒不是什么大病,他身体底子好,只要多卧床,多休息几天便无大碍。”大夫中规中矩地叮咛。

“好的大夫,有劳了。”明落樱点头致谢,并将诊金递给大夫,另外将一袋丰厚的银钱也一并塞入大夫手中。

大夫也是专门游走于京城世家之中,倒也知道这些富贵人家的娇贵,于是没有多作推迟,寒暄几句后就告辞了。

明落樱回到了房中,摸了摸杨遇的额头,说:“近几日你不准东奔西跑,多卧床多休息,不准想太多烦心事。”

“是大夫说的,还是你说的?”杨遇双目紧闭,没有看她。

“我说的,不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但身体要紧。”明落樱叹气说。

“嗯。”杨遇随口答应,似乎面对的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明落樱心尖一颤,忽然觉得委屈,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淡漠的态度去对她。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明落樱已经习惯了杨遇捧在手心里的呵护,如今忽然落差巨大,一时间很失落。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嘴唇嗫嚅几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走出了房门。

杨遇张开了双眼,他知道自己别扭地闹情绪非常的幼稚,但是他的用意在于让明落樱受点教训,让她深刻明白同心同德的含义。

明落樱却是情绪有点低落,她想不明白自己有点小秘密又怎么了,加上她不认为这是影响了大局的事,已经过去了的事提起也要有个契机不是?

她心有所思,脚步也虚浮了,加上刚才请大夫时亲自去请,于是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了花丛中。

晕过去前,她竟然还有心思去想:我应该是第一个在万花丛中死的女人了吧?

明落樱悠悠转醒时,自己躺在了床上,她模糊间看到一张面如冠玉的脸,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落樱,落樱……”

她没有力气回答,只觉得双眼睁不开,竟然又睡了过去。

当明落樱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午夜了。

“你醒了?”杨遇轻柔的声音传来,如同让人在寒冷的冬夜里被暖风吹拂一般舒适。

?明落樱不明所以,只是一觉之间,杨遇竟然变了个人似的,语气温柔得怕自己说大声一点都会弄疼了她。

她想转身,但杨遇如惊弓之鸟一般,马上伸手把她按住,用极其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不要乱动。”

明落樱无语,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连动都不能动?”

杨遇微微笑了,那笑容里竟然有冬日里的朝阳:“我怕你动了胎气。”

明落樱:“……”

过后,她忽然一扭头看向杨遇,急忙问道:“胎……胎气?!”

杨遇一副喜当爹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对,你要当娘了。”

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局之变 明落樱正在消化“你要当娘”这几个字所带来的震撼……

许久过后,她终于明白过来了,怔怔地问杨遇:“你说是我怀了孩子……对吗?”

杨遇抓过她的手,拇指抚摸着她的手背,沉声说道:“对。”

明落樱忽然红了眼,然后眼泪缓缓而下。

杨遇吓了一跳,说:“落樱,你可是担心之前算的那一卦?”

明落樱点了点头,似乎要在杨遇身上寻求安慰:“乾卦山那老头说我虽有子缘,却无缘于世……还,还说你没有子缘……”

杨遇抓住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向她传达了坚定的力量:“你只需要记住他那一卦即可:你命中有变。所以一切都可以以变数化解,不要过于担忧。”

明落樱问:“无论如何,你会在我身边对吗?”

杨遇说:“是的。”

明落樱说:“那你之前对我如此冷淡,我还以为你真的寒了心!呜呜……”

杨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名孕妇了,这情绪说来就来啊。

明落樱迷蒙地从眼缝中瞧了杨遇一眼,嗯,看来他已经软了心,那么接下来就是……

“夫君,你以后不要随便生我的气,好吗?”她还伴随着抽噎但却拼命忍住的声音。

杨遇原本就是不善表达情感的人,眼看她如此,心立马化为了一汪春水。

“好,以后不会了。”他轻抚她的发端说道。

明落樱把脸埋入他的衣衫,继而遮住了她那弯弯上扬的嘴角。

好险呀,终归让她侥幸过了一关。

……

翌日,青狂傲风聚集杨宅书房。

“少主,我们已经查明最大的暴乱来自中部以北的鞍秧寨,其次是南边,甚至有扩散至江南的趋势。”傲风回禀。

“傲风,中部以北的是李怀君的人,接下来你说说南边以及江南一带的具体情况。”杨遇吩咐。

“是,少主。极煞门已经在南边站稳脚跟,而且穆煞很狡猾,他懂得隐藏自己,没有一入南边就大肆称王霸权,所以很多流民都往南边一带迁移。而江南,已经开始有暴乱的迹象,所以表面平静无波的南边,是江南百姓的首选,而且已经有人拖家带口往南边而去了。”傲风详细说道。

杨遇点头,问了另外一人的情况:“之前让你派人盯住芷绫县的尹向澜,最近她可有动作?”

傲风回答:“尹小姐从舞罗国得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她将大部分的银子用于开药材店铺,江南已经有了六家分店,而吕城也有一家正在张罗。近日,我手下的人在无意中发现,尹小姐在招兵买马地招收武者,说是成立的镖局要招收镖师,专门做江南到南边来往的生意。而且……她跟穆煞有极其紧密的联系,这一层我还想不通为什么。”

杨遇点头,没有作声。

傲风见少主没有放在心上,便提醒了一句:“少主,尹小姐跟穆煞来往如此密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杨遇倒是一愣,但也明白了傲风的担忧。

“尹向澜和穆煞之事,你就不要管了,但暗中盯住他们的任务不能松懈。”

傲风也就不便多问,只好领命:“是,少主!”

杨遇转而看向青狂:“青狂,详细述说京城。”

青狂颔首说:“是,少主。你之前让我派人暗中盯住月妃娘娘,于是我安排了两名宫女近了月妃娘娘的身边,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地窖对饮 由于杨遇与大皇子李怀君的不同寻常的关系,青狂先是看了杨遇一眼。

杨遇目光沉沉地看着青狂,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于是青狂说道:“月妃娘娘每月初九的晚上,都会步行绕明月宫一圈,有次皇上在初九翻了她的牌子,她硬是找了借口不侍寝。而且还有一个奇怪之处,她在人前对皇上态度极其尊重,但她的软席之下竟然藏有诅咒符,生辰八字是当今皇上的。”

杨遇眉目中似有讶异,问道:“她找了什么借口推脱了不侍寝?”

青狂答:“月事提早,但我安排两个宫女当中,其中一个是负责月妃娘娘的换洗衣物的,据她说也妃娘娘撒了谎。”

杨遇说:“青狂,让你的人着重去查月妃娘娘有无弑君的动作,一旦发现端倪马上禀报于我。其他的诸如初九绕行以及诅咒符,不需理会。”

青狂微微讶异,少主似乎得知了月妃娘娘这些奇怪举动的缘由,但他还是领命地点点头:“是,少主。”

待青狂和傲风准备离去之时,杨遇忽然开口:“青狂,立马帮我约大皇子,今晚子时妙曼阁等。”

青狂说道:“我今晨看到大皇子入了妙曼阁。”

杨遇眼中闪过意外,说:“哦?那我现在去会一会他。”

妙曼阁内召贤斋。

杨遇一入召贤斋,并没有看到李怀君的身影,但是杨遇知道召贤斋还有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就是地窖。

他轻车熟路地拐入了地窖入口,身影一闪入了内。

李怀君感觉到有来人,开始时也十足的防备,但转念一想就知道来者何人。

果然,杨遇的声音传来:“召贤,躲这里干嘛?”一说完马上出现了他那硕长的身影。

李怀君笑了,说:“我就知道来的是贼人,我正想着开一坛韵中花来尝尝。”

杨遇故作惊讶状:“韵中花用西域十年的雪水酿制,还要存放五年才能开坛,你这会儿对我可算是情真意切了。”他打趣道。

李怀君哼笑一声:“所以我才说你是贼人,专门盗我的好酒。”他说完就打开了两坛,随手递了一坛给杨遇。

杨遇内心惊讶,李怀君仅有的两坛韵中花,如今一个随手就是全开。他眼中闪过复杂,在他心里的李怀君,有隐忍有负重,更多的是有着表面纨绔但内心透亮的清醒,这一点尤其重要,特别是对于生在帝王之家的他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优点。

杨遇也不作推迟,两人就地而坐,对待这淳淳美酒如同水一般,一大口喝下去,有一半沾湿了胸襟的衣衫。

“召贤,你的孩儿什么时候出生?”杨遇问。

“嗯……宫中嬷嬷说会在年前出生呢。”李怀君轻轻笑了,笑容里有即将要做父亲的期待。

“真好……”杨遇幽幽叹息。

“孤引,你和嫂子也成亲这么久了,该是有消息了吧?”李怀君忽然说道。

“嗯,是有了消息。”杨遇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哦?!”李怀君语气中有意外,“呵呵,恭喜了。”

“召贤,你可记得乾卦山那位临仙大师?”杨遇问道。

“当然,他又口出什么狂言令你不快?”李怀君问。

“他说,落樱有子缘但却无缘于世,反观我,这辈子没有子缘。”杨遇语气淡漠。

但是身为至交好友的李怀君,当然知道杨遇并非如同表面那般不在意。任何一个带着期盼的男人,对这种事绝对不会不在意。

“孤引,你可记得你告诉过我,控制人的心智不过只需一句话便可。那临仙大师是‘他’的人,即便有此一说,但未必就是你的最后结果。”

杨遇点头:“嗯,我也安慰了落樱,但毕竟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了她之后必然会向往最平凡的感情,我真的害怕我们的孩儿无缘于世。况且如今这局势难明。”

李怀君是知道杨遇已得武陵图的,他说:“孤引,谢谢你这么多年来,默默地经受着原本属于我去经受的磨难。”

杨遇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其实当年你我打了一架,你在你父皇面前维护了我这件事,并非是我心甘情愿去做这些的原因。”

李怀君颇有兴致地说:“哦?那真正让你达成与我的约定的,到底是哪一件事?”

杨遇回忆道:“当年你我每天在老先生那里练武,老先生曾在无意之中发现你我一出了他的宅子便互相开打,而且你总是被挨打的那一个。”

李怀君听了,故意阴了脸。

但是杨遇一眼看穿他的伪装,知道他并非生气。

“所以老先生就向皇上告发了我,你也许并不知道这些,因着我也是无意偷听我父亲跟他的同僚说起的……这事的后来,我听说你为了我,跟你父皇争论了一宿,然后被罚跪了一天一夜。皇上不过是要你的屈服而已,但是你却倔得像牛,呵呵!”

“孤引啊,这么多年了,你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帮了我那么多?”

“这件确实是小事,可是看得出来你有一颗赤诚的心,我相信你也能同样地对待其他好友——如果你还有其他朋友的话。”

李怀君听了杨遇前半句话还是沾沾自喜的,但是听完之后却锤了他一肩,说:“杨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事,就这么让你骄傲吗?”

“哈哈!召贤,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其他人可不敢跟你成为好友。”杨遇揶揄道。

李怀君忍住笑意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能打动得了杨遇,而且心甘情愿地历尽万难去得到一剑一刀一引灵,最后还找寻到武陵图,单凭他有一颗对朋友的赤诚之心,是远远不够的。

他太知道了,因为在最初,他何尝不是跟杨遇一样,但是出生在帝皇之家,他却没有杨遇那般的幸运了。

“你今天找我找到地窖来,不会只是想跟我叙旧的吧?”李怀君说。

“所以说召贤啊,知我知莫若你。”杨遇第二次感叹了这句话。

“嗯?是找我说南边的局势?”李怀君问。

“不,南边还在我的掌控中。我要找你说的是你母妃的事。”杨遇轻声道。

李怀君沉默了一会儿,说:“嗯,这事确实该是时候做个了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瞄准的目标 李怀君的眼中掠过痛苦而愤恨的神色,但很快就被他隐没了下去。

杨遇缓缓而郑重地说:“青狂一直暗中保护着明月宫。”

李怀君对于他所说的“保护”没有多作评论,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召贤,月妃娘娘待我如亲子,我必然不会去害她。我甚至隐瞒了青狂和傲风,没有让他们知道内情。”

“孤引,我一直信你,这事事关重大,我一直在追查我母妃后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但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坤元陵之事?”

“必然记得,你让我查探那个面容跟他相似的男人到底是谁。我辗转之下找到了二十八年前就已经出宫的老嬷嬷,她说皇上没有双胞兄弟,而且先帝的其他妃子生的都是公主……”

“召贤,你有没有想过,坤元陵的那个人,其实跟你也很相像?”杨遇目光深邃。

李怀君愣住了……

两人从地窖出来,李怀君身边多了一名女子。回宫后的李怀君死活要封那位女子为侧妃,一副为了她死也甘愿的痴情模样。

皇帝次日上朝时当着朝中百官的面怒斥大皇子,并借由这一由头立了二皇子为太子,而大皇子因“迷恋青楼女子失了皇家体统”而丢了在禁军的权力。

李怀君低头垂眸,眼中闪过无人看见的诡异。

临近年关,宫中却是人人自危,因为皇上一改以往的和颜悦色,整天阴沉着脸。

而唯一的例外就是大皇子,即便没能得到皇上的允许纳侧妃,也跟那女子出双入对,羡煞旁人。而皇上也由于近来的局势动荡,而无心理会大皇子的荒唐事。

入夜,一道黑影飘出了皇宫,竟然避过了所有的暗卫,往东郊而去。

他最终停留在一处荒庙前,临进去前探了探四处,确认无人之后才进了内。他一入庙内便往那尊大佛像走去,双手一扭佛像的金身,右侧墙壁忽然开启了一扇门,于是他往门内走去,下来石阶,地下无比的寒冷。

“王主!”他一走入内,便有十几个黑衣人向他俯首,从身形看出有男有女。

“嗯。已经集齐四十八颗了对吗?”他问众人。

一名黑衣女子回答说:“是的王主,自从晓娘死了之后,很难再找出七月初七子时出生的女子作为头祭,除了……”

他接了那黑衣女子的话:“除了之前在隐若寺遇到的那个逆煞之女,对吗?”

黑衣女子颔首:“是的。”

他轻笑了一声,说:“嗯,她是个命硬的,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晓娘已死?”

黑衣女子愣了愣,她明显感到王主有隐约的怒意,但随即稳住了情绪说道:“虽然没有找到晓娘和其余几个姐妹的尸首,但是按照当时那人的狠劲,晓娘必死,而且我想不到他不杀晓娘的理由。”

他再次哼笑了一声,并没有评论。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说:“南边已经失了势,而且我的大哥和嫂子都已经死了,虽然到现在我们还未能查出是谁杀了他们,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底。”

黑衣女子说:“王主,只要得到了那逆煞之女的心脏,您必能成就不坏之身。况且,您已经收回了禁军的权力,而且姓赵的手中十万兵权,有六万还是控制在您手中。”

他点了点头,说:“大年三十之前,务必拿到那逆煞女的心脏,我不能再等了!”

十几个黑衣人众口齐声:“是,王主!”

他看了看这些人,终于满意了。

明落樱在睡了一个懒洋洋的午觉之后,发现肚子非常饿,于是便起身走向了膳房,没想到在膳房竟然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幼萍。

“大少奶奶!您怎么来这儿了?”幼萍三步作两步地走向明落樱,挽起了她的手臂,但忽然想到了如今两人的身份,便讪讪地放开了手。

明落樱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呀,你这家伙去了总管房里伺候,就忘了你我往日的情谊了?”

幼萍小脸一红:“别胡说呀,我只是去何总管的外院照顾花草而已,哪里是房里啊。”

自从明落樱搬入了中庭,而中庭的男主人不喜下人近身伺候,于是幼萍也闲了下来。后来杨宅的总管看她终日无所事事,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了,便将她收入囊中。

为何说收入囊中呢?因为这位总管大人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但是却凭着才智得到杨遇的提拔,从一个做账先生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总管。

而这位总管大人也跟杨遇一个臭毛病,不喜欢人近身伺候,特别是不喜欢用女侍。他将幼萍调入他宅院内,美名其曰“照顾花草”,不过是想做那近水的楼台罢了。

明落樱大约也知道这些下人圈内的八卦,但是大多数都是善意的,也便没有去管了。

“我的幼萍啊,终有一天你会变成别人的幼萍呀,傻姑娘。”明落樱揶揄她。

幼萍撇撇嘴,叹了一口气说:“谁要我呀,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园丁罢了。往日里跟着你,都能吃到小厨房的膳食了,如今入了那何总管的宅院内,又打回了原形,只能跟着大伙吃大厨房的……”

不等她说完,明落樱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死丫头啊,给你出息得……你这小脑壳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可惜了咱们总管大人的一番心意。”

幼萍一脸茫然,何总管能有什么心意?

明落樱扶额,可怜的何总管,我寄愁心与明月,可惜明月照沟渠……

不过明落樱如今也是真的饿,先喂饱肚子里的那一个吧,于是不再搭理幼萍这个傻妞,揭开了膳房内还温着的锅,看到了许多卖相很好的糕点,一手便拿过来往嘴里放。

幼萍还没想到何总管的心意,就看见明落樱如此动作,惊呼:“哎哟,你怎么直接吃了起来,要不我帮你每样拿点去中庭吧?离晚膳还早着呢,你怎么就那么饿呢?”

明落樱怀孕这事,整个杨宅就杨遇和明落樱夫妻俩知道,这里的习惯是胎儿未满三月,不宜对外人说也,除了最亲的父母之外。

明落樱笑笑,说:“睡醒了有点饿,就过来了。”

幼萍絮絮叨叨地拿过食盒,挑了不同的点心装起来,便跟着明落樱一同回了中庭。

“幼萍,我得买几匹棉布做几身衣裳,就要过年了呢,库房内放的尽管是有的,但花色我不喜欢,等我吃完后你陪我上街一趟吧。”明落樱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被谁跟踪 明落樱一说完,幼萍如同即将要出笼的鸟儿,欢快地说:“那可太好了,我多久没有出过杨宅了,何总管总是在我休假的那天给我找点事做,别说出杨宅了,连出他那小院子都难啊。”

幼萍一脸的命苦样。

明落樱无语望天,努力稳住自己才没有将幼萍暴打一顿,她真是同情何总管。

于是两人在半个时辰之后,便出了门,直接往中门大街的铺子走去。

“幼萍,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惊叫,我会带你逃。”明落樱在幼萍耳边低语,她发现有人一直跟着她们。

“啊……好……”幼萍差点叫出声,但在关键时候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但心尖一直在颤。

明落樱拉着幼萍进入了一家成衣铺子,看了两身衣服便对掌柜说道:“掌柜的,我可否入里间比一下身,看那个花色好?”

掌柜看她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便应声说好。

明落樱拉着幼萍,故意大声说道:“幼萍,进来帮我瞧瞧哪身好看。”

幼萍努力点点头,朗声说:“好咧。”

两人一进入里间,明落樱神头望外面看了看,见掌柜在忙着,然后看了看这里间通往后院的门,她一鼓作气拉着幼萍就往后门跑!

“哎!里间在这边呢……”后门隐约传来掌柜的声音。

明落樱已经紧拉着幼萍一跃而起,翻墙而出,继而从屋顶飞跃而去,即便是拉着幼萍,也形如幻影。

两人没多久就回到了杨宅,幼萍一落地就捂住了胸口,呼出一大口气。

“落樱姑娘,我都快被你转悠得懵了,原来你轻功如此惊人!”幼萍已经被吓得称呼都忘了,她还以为是以前跟她一起住西厢的姑娘。

“幼萍,你先回去何总管的院内,别对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我现在必须去找你家少爷说去。”明落樱也不跟幼萍多说,三言两语打发了她回去。

“好。”幼萍边跑边稳住情绪。

明落樱径直往杨遇的书房走去。

杨遇看明落樱匆匆而来,而且面带惊惶,于是便开口问:“落樱,何事焦急?”

明落樱已经喘过了气,现在已经平复过来,说:“刚刚我和幼萍在中门大街被人跟踪,而且似乎是女人,而且不止一人。”

杨遇大惊:“你有无受伤?!”他大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更是不受控制地瞧了瞧她的肚子。

明落樱摇头说:“没,不要担心。只是我有点疑惑到底谁在跟着我,不是单纯的跟着,而且带着杀气的那种。”

杨遇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思索一会儿后说:“如今的局势,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人。”

明落樱坐下,拿起杨遇案几上的茶杯就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她稍微镇静了下来。

杨遇一手夺过她手中的茶杯,扬手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继而给她到了温热的白水。

明落樱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说:“你是说皇上?”

杨遇点点头,目光深远,看来风暴就要来袭了。他已经看出了点武陵图的眉目,只是……

稍晚点青狂来报。

“少主,这是红菱给你的。”青狂给杨遇递过去一张字条。

杨遇看了,眉心稍稍一动,便把字条放于油灯上烧了。

青狂继续说:“昨夜宫中传来,说月妃娘娘邀约皇上腊月二十四到皇城寺进香。”

杨遇听了,目光一亮,说:“那就是后天了!”

青狂点点头。

杨遇说了一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他能赶得上吗?”傲风应该是早已经通知了他才对。

青狂愣住了,他?谁呢?

当然回应他的只有少主那深思的脸。

六日前的芷绫县。

尹向澜在张罗着镖师的人选,她桌面上有一叠纸,每张之上都画有壮硕青年的头像,年龄,擅长的招式等等,她一张张看过去,忽然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夺了去。

“穆煞,还给我!做正事呢。”尹向澜如今已经对总是忽然出现的穆煞非常淡定了。

“向澜,不准看其他男人。”穆煞狭长的眼阴仄仄地看着她,语带警告。

尹向澜索性说:“那你帮我瞧瞧这些人,选二十名镖师给我。”

当穆煞一张张过目后,三两下便分了两叠,拿起案几上的毛笔往落选的那一叠画了个大叉。

尹向澜拿起他选中的那一叠,过目后嘴角扬起了浅弧。

穆煞一看知道她满意了,便一手揽过她:“向澜,好久未见你了。”

尹向澜蹙眉,才十天左右而已,而且她最近是忙得顾不上吃饭,更别提会想起穆煞了。

当穆煞的手越来越不规矩,尹向澜终于才记起了挣扎,她急急忙忙说道:“你来之前我收到了这个,落在了窗户边。”

尹向澜将一张字条递给了他,纸张上面有个破洞,桌面上有一枚飞镖。

穆煞打开字条。

速到京城解穆小月之谜

他一看到“穆小月”三个字,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黑沉天空。他一手抓住字条,把它化为掌中之屑。

尹向澜看了穆煞一眼,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穆煞手一扬,掌风凛凛,门窗关严,他赤红着眼一把拉过尹向澜,狠狠地吻了起来。

尹向澜看到他那双眼,不知为何心尖忽然化了水,带着心疼任由他扯开了自己的衣衫。

穆煞在清醒过后,便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而去。

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为过年而张罗。

而通往皇城寺的官道上,一行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跟着最前边的那辆明黄色的轿子。

“皇上,今天过小年了,你不会怪我没有安分地待在宫中吧?”月妃轻柔地问。

“爱妃啊,朕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吧?”皇帝笑笑。

“皇上,您对臣妾真真是有求必应的。”月妃淡淡的笑容,说着平心而论的话语。

皇帝点点头,但笑不语,只是笑容中却多了一抹复杂。

由于圣驾亲临,皇城寺闭寺一日,不接待香客。所以当皇帝到达皇城寺时,方丈出门迎接。

皇帝和月妃两人缓缓下轿,走向正门处的方丈,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众星捧月般的宫女太监,云鬓锦衣,气派成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皇城寺之战 月妃来皇城寺,打的名目是祈求来年皇上安泰,百姓淳厚,风调雨顺。

而皇帝想起了临仙大师的那一卦,腊月二十四,祭灶之日,大运交替之时。虽然临仙被他赐死,但问卜的功力,他自是相信的,于是便顺着月妃,来到了皇城寺祈福。

帝皇的进香,跟普通百姓不同。

普通百姓点香,下跪,双手合一便跟神佛诉说,完了留下香油钱便了事。

而帝皇的进香,香火蜡烛必须经过方丈的念经,寓意佛祖托付了天子,而由天子庇佑天下苍生。

这里的人敬畏日月星辰,神佛上仙。

于是在方丈的木鱼一停,口中经文念尽之后,皇帝接过方丈递来的大檀香,插在中间的香坛正中央。而月妃接过方丈的线香,虔诚地插在那大檀香的左右两边。

仪式尚未完成,方丈带着两人绕过香坛,往大雄宝殿处走去,方丈在前,皇帝和月妃在后,而最后面的仅跟着一名太监。

到了大雄宝殿,帝皇匍匐在地,跟着方丈念着经文,姿态虔诚而敬畏。

大运交替,从今日开始。

如此过了几乎半个时辰,皇帝也乏了,而方丈常年在这皇城寺见惯了皇亲贵胄,知人脸色,于是便开口说道:“皇上,佛祖已然知晓天子虔诚,请起吧。”

那太监赶紧上前,扶起了皇帝。

皇帝起来时脚酸无力,毕竟是已过壮年,即便求经拜佛也不能阻挡年岁的侵袭。

然而这时,经得佛祖庇佑的大雄宝殿的屋顶上,忽然破剑而入了十几名黑衣人,他们剑剑直指皇帝!

“啊!”月妃一声惊叫,紧跟着也来了十几名黑衣人,只是他们的腰间都绑了红腰绳,而为首的那个看身形是个女人。

一时间刀光剑影,黑与黑的对峙!

皇帝早已回过神来,他身形一闪便撤离出了大雄宝殿,余下月妃口瞪目呆。

两方的黑衣人从殿内达到殿外,有的还飞上了屋顶,弄得瓦片纷乱,剑卷叶飞。

而殿外的宫女太监早已经在听到了打斗声之后,纷纷散乱了去,有的已经腿软地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正当此时,忽然加入了一道暗色青衣,他目光如炬,刀功出神入化,此人正是青狂。

短短一瞬间,有了青狂的加入,战局有了变化。青狂如同战魂,领着死士们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袭击那些腰间系着红腰绳的黑衣人,渐渐地占了上风。

皇帝冷眼看着青狂,他眼神阴冷,如淬了毒的蛇,紧紧盯住那道青色的身影。

于是他一个踮脚便飞跃而去,掌风直击青狂的后背。

此刻,一道白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并接了皇帝的这一掌!

皇帝大惊,不过随即便明白了何来此人。

而杨遇也后不含糊,更没有低估这位对手。他出掌出招,招招直击对方的要害,但是都被对方避开了。

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杨遇步步谨慎,但出掌速度却变得加快。

皇帝也想不到杨遇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他心里愤然之下,也使出最引以为傲的招式,一掌过去就是裂骨掌!

杨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剧烈的掌风招式,处于这种掌风之下,会如同被刀剑划过般刺痛。

两人的招式一个狠毒,一个极速,说不出谁更胜一筹。

皇帝越打越急,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如此高手,而且他常年处于养尊处优的优渥之中,不同于杨遇的年轻力健,常年在实练中保持进步。

而杨遇也渐渐感觉到皇帝的力不从心,不是因为武艺逊色,而是因为年纪和体力不及自己。

但即便如此,杨遇也没有放松对这人的警惕。

两人打了几百招,杨遇终于摸到了对方的弱点,虽然他的掌风阴狠毒辣,招招置人于死地,但是他右手出掌时,明显不及左手掌风来的猛烈。

于是杨遇在他右手一出掌时,倒也没有跟之前那样回避,而是跟他对上一掌,如此一来二往,皇帝渐渐承受不住。

然而就在杨遇接近破解皇帝的阴招之际,忽然从二十丈开外射来一枚二尺银针,生生地没入皇帝的左胸,紧接着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弧度,喷洒而出!

杨遇神色一凛,知道是死士引来了穆煞。

而另外一边,红腰绳的黑衣人仅剩为首的女人带着五六名手下,眼看王主被伤,大势已去,她一个收手,便领着几人速速逃离。

青狂冷眉一扬,寒声道:“追!”

十几名死士极速追去!

当穆煞翩然落地时,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地上的皇帝,狭长的双眼眯成缝,但无从遮掩他眼中的冷光。

皇帝一看穆煞,嘴唇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才憋出两字:“小月?!”

穆煞一听,脸色更阴,双手握拳,似乎随时一击便要了这地上人的命。

“凭你也配叫我母亲的名字?”穆煞笑笑,让人以为他带了一副笑脸面具。

“原来……你是小月的儿子,难怪……咳咳!”皇帝捂住左胸,颓然坐了起来。

杨遇跟青狂对上一眼,青狂便手一扬起,两名死士从附近带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个女人眼底下有一颗泪痣。

“晓娘?”皇帝面带疑惑,最终还是呵呵笑了两声,“果然没有死。”

晓娘走向了那个让她痴爱一生的男人,木木的表情,只有那双眼还带着一丝幽冷的光。

“翎宏,我没有死,碍你的眼了吧?”晓娘终于笑了笑。

皇帝口中嗫嚅,他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自己的本名了?

他说:“晓娘,怎么会?”他带着一点希冀,也许见到晓娘就有一线生机。

但是穆煞忽然出声,把皇帝仅有的一线生机掐灭了:“我没有耐心听你们在此卿卿我我,你们当中,到底是谁杀了我娘!”

穆煞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一句。

晓娘侧头看了穆煞一眼,当她看到穆煞之时,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穆小月!你怎么还没死!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一生,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哈哈,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她说完便挣脱两名死士的钳制,双脚拖着铁链扑向穆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尘封的真相 穆煞冷哼一声,一手抓住眼前的疯女人,反手一折,生生将她的手骨掰断!

“啊!!!”一声惨厉的叫声,划破了皇城寺的天际。

杨遇在关键之际一闪身,钳制住了穆煞的右手,不让他出针。

“翎宏,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你竟然一点怜悯也不分点给我。”晓娘狠戾地一笑,带血的手指往穆煞一指,“你到现在都还只顾着穆小月!”

晓娘的眼睛龇出来,形态可怖地说:“我为你杀了那么多人,我甚至把穆小月杀了,用冰晶封存起来,哈哈!她也是七月初七生,你凭什么就为了她,让我去做头祭,该死的是她,是她!!”

晓娘已经为爱痴了狂,三言两语中,已经揭秘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皇帝到如今还是冷静自持,他眼中透露出对晓娘的恨意,“你到底把小月的尸首藏在何处!”

晓娘神态已经接近疯癫,她哈哈笑了几声,说:“我就不让你知道,你这辈子休想再看到那个害人精。”

穆煞已经听得煞红了眼,他一个举步走到晓娘跟前,一手便捏住她的脖子,凭着傲人的身高生生把她吊了起来。

晓娘已经面红耳赤,然后脸色渐渐发紫。

忽然一块小石子打中了穆煞的手,让他手一松便让晓娘坠落地上!

是皇帝,他花了最后了功力抓了地上的一颗石子,救了晓娘。

“晓娘,我只救你这最后一次,你以后便于我无关了。”

晓娘失笑:“怎么?这就抵消了我这二十多年来为你付出的一切吗?”

穆煞不想再听这女人的废话,他一个出手,十二枚银针同时射向晓娘!

然而杨遇却早有准备,他身形一闪,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撞向穆煞,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十二枚银针打偏了,全部落在晓娘的周边,差之毫厘!

穆煞阴狠地盯住杨遇,背风而立,双眼赤红,宛若成魔。

杨遇眼看时机成熟,便走到皇帝的跟前,说:“交出完整的兵权,我可以饶你一命。”

皇帝轻笑:“遇儿,我待你如亲子,你竟然如此害我?”

杨遇冷笑:“待我如子?恐怕你待召贤也不能如亲子吧?”

皇帝一愣,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慌。

杨遇继续说道:“除了大皇子李怀君,其他的皇子公主才是你的亲骨肉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暗吃一惊。

皇帝此刻才大惊,用尽了力气怒吼:“杨遇,你知道凭你这一句,朕便可你诛九族?!”

杨遇不怕他,只微微扬眉,说道:“红菱!”

忽然一道红色身影飘落,一个漂亮的出手,皇帝的耳边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没等他反应,红菱一手撕掉了他的脸皮!

“嘶”的一声,人皮与肌肤分离的声音,让皇帝露出了原来的面貌,他五官端正,只是面相带着一丝戾气。

“你……不是召贤执意要封的侧妃吗?李怀君,你竟然联合外人设局谋害我!!”皇帝……哦不,他应该叫翎宏,此刻颤抖着双眉,恨不得一掌拍死那个归于他名下之子的李怀君。

“哦?我最尊敬的父皇,此时不是应该含恨九泉吗?!”一道蓝影飘落,是大皇子李怀君。

杨遇和李怀君对视一眼,继而缓缓说道:“真正的皇上,大皇子的生父在那座被遗弃的坤元陵内,而且仅仅是一具被冰封的尸体而已。”

“啊……!!”此时传来一声月妃的哀嚎,她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大雄宝殿,此刻她踉跄着抚着香坛,泪流满面。

李怀君也红了眼,愤恨说道:“我母妃一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父皇,她为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忍辱了整整二十六年!说!你到底是怎么替换掉我父皇的?”

翎宏此刻已经不再掩饰,笑了笑说道:“你们想知道?呵呵,我为他断了一指,但是他的心脏被我吃了。”他阴笑着看向李怀君,“你说,是谁亏了?”

月妃愤恨着说:“你这个狗东西,这么多年来对着你我都觉得如同万虫蚀身,恶心得想吐!召贤,杀了他为你父皇报仇!”

翎宏呵呵笑了,说:“你们怪错人了,是她。”他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晓娘,“是她把人引来,并设了机关活捉了人,开膛破腹把心挖出……而我,只是将心吃下而已,谁叫你父皇是上天垂怜的龙之子呢?”

晓娘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她所爱之人,在临危之际把责任推向了她。

翎宏继续说道:“只是有些事我不明白,我想问问杨丞相的爱子了。”他看向了杨遇,说:“你是怎么得知这一切的。”

杨遇淡然说:“苍天之上,必有慧眼。”

“不如由我告知?”忽然出现一道略显沧桑的声线,既然一道黑影闪落而至。

是无一!

他在众人惊讶中,无悲无喜,“二十六年前,赤南国有一众歹人,在犯事之后逃离至我国南边以南,专门做些盗抢的勾当。而当时的皇上南巡,所带护卫三十六名,宫女四名,太监两名,全部被杀。”

“你贪恋权势财富,而你本是易容高手,于是你把自己易容成皇上的样子,回了京城。你接收了皇上的财富,权力,后宫,甚至是大皇子李怀君。你精于模仿,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出色的戏子,骗过了世人二十六年。”

“但是你又恐惧失去,害怕岁月把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夺走,于是集齐了七七四十九颗心,而且这些心脏都必须来自七月初七出生的女子,采阴补阳,逆行祭天,你以为这就会使你肉身不老,面容不朽。”

翎宏大惊,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冷静:“休得胡言乱语!”

无一慢慢踱步至他面前,说道:“你不认得我了?”

翎宏仔细端详了面前之人,倏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已经死了?”

无一点头:“对,当年的周护卫已死,你眼前的是祁山六棕寺的无一。”

翎宏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颤抖着声音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暗中监视着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恩怨情仇随风飘 无一并没有激动,他甚至如同看尽千帆过尽的摆渡人,无悲无喜。

“吾本皈依佛门,不愿理世俗之事,但是皇上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看着他的江山被一个披着面具的恶魔所占,他的孩儿认贼作父。”

此刻的翎宏知道他在中原的命数已尽,但是留得青山在,那怕无柴烧,保命要紧。于是他一扬手,准备把袖子内藏着的赤南国迷药撒出!

正当他扬手准备动作之时,原本已经瘫软在地的晓娘一个飞镖射向他的手臂!

她爱了将近三十年的人,从不爱她,临死之际还被他反咬一口!

当飞镖没入翎宏的手臂之时,他怒吼:“晓娘,你这个不成器的蠢货!”他话音落地,便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掌劈过去。

晓娘头骨破裂,五巧出血而亡。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也成全了她的死。

“裂骨掌。”穆煞说。

翎宏忽然露出罕见的温柔,说:“你认定此掌?你娘曾教过你吧?说起来你也是半个赤南国的人,你娘是我的小师妹,我痴念她一生,只是我们始终没有缘分了。”

穆煞脸色阴沉如海,“你没有资格提及我娘!”

翎宏抓住穆煞这根最后的稻草,说道:“你就不问问,谁是你的父亲?”说完他嘴角扬起一道弧。

穆煞双手握拳,青筋凸显,“我的父亲叫关山耀,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父亲,你别想妖言惑众。”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出来了一半,随时可以夺了那狗东西的性命!

翎宏虚弱一笑,嘴角的血滴到了衣襟上:“你若真的杀了我,就是弑父!”

穆煞忽然笑了,但是双眸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我一辈子恨那姓关的老东西,但是相比于你,我真是万千庆幸我父亲是那老东西。”

翎宏继续笑着说:“所以,我帮你解决了他,谁叫他没有保护好小月呢?!”

穆煞此刻才知道杀他父亲的人,就是眼前这狗东西!

“你为了让我帮你保命,竟然冒认我父,同时羞辱了我娘……所以,我要让你含恨而去,让你在地下都无脸见我娘!”

穆煞一说完,十二枚银针以极速螺旋的方式同时射入翎宏的头部!

翎宏龇目而亡,他应该也没有想过,一天之内杀死了爱他的女人,又被他爱的女人之子杀死。

一段尘封的过往就这么被血腥掩盖,继而吹散在寒风之中。

腊月二十四,据说是翎宏的大运交替之时,他隐藏了一辈子的事全部被揭开,那些恩怨,那些情仇,都随着这皇城寺的香火而去。

李怀君搀扶着月妃,任由月妃在他怀里流尽了泪,枯萎了心。

无一走至月妃和李怀君面前说:“月妃娘娘,大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月妃迷蒙着几乎哭瞎的双眼看向无一,沙哑的声音说道:“张护卫,多谢你……替皇上平复了怨气。”

无一双手合一,说道:“我已不是张护卫,弟子法号无一。月妃娘娘,大皇子乃先皇唯一的遗孤,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匡扶正统。但世事之变,弟子也无法掌控,希望将来一天,大皇子能登上那个位置。”

他语气悠远,说:“那无一就此辞别了。”

杨遇忽然开口:“无一大师,你托付之事,晚辈必定遵守诺言。”

无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一个移身,瞬间便消失不见。

杨遇看着无一的消失,内心对他说:无一大师,武陵图我已经参透,倘若打开地藏大门的代价,是让我失去所爱之人,您让我如何抉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年夜 李怀君的目光从无一消失的地方收回,然后转身看了一眼杨遇,他的眼中有大多的复杂,也有太多的痛苦,最后只说道:“孤引,那件事要加快行动了。”

杨遇也看了看李怀君,点了点头。

李怀君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切皆消散在冷风中。

血腥往事揭开,原本躲于一旁的那些宫女太监,此刻也被李怀君这个正统皇家之人领走。来时云鬓锦衣无比气派,离时衣衫凌乱一路惊惶。

众人散去。

最后仅剩杨遇和穆煞挺立在皇城寺之前。

穆煞似笑非笑,说:“杨遇,使得一副好手段啊,一切都逃不过你的掌控。”

杨遇知道他说的是引他来此,借由他这双手来杀了那狗皇帝之事。

他冷静地说道:“我虽然是借由别人之口来揭开那人的真实面目,也借你之手杀了他,但是有一点你一直都猜错了,我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

穆煞眼中闪过讶异,要说杨遇此人他还是有点了解的,他说了没兴趣,自然便是没有了。

“哼哼,是有点意思。”

杨遇不理穆煞语气中的讽刺,他说:“大战在即,南边之南直面赤南国,能否保住你南边霸主的地位,要看你的本事了。”

穆煞神色一冷:“别在这里使这激将法,我既然决定称霸南边,绝不是为你。”

杨遇浅笑:“我还没自大到认为我杨遇在你那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反正,我言尽于此,你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尹小姐,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他说完便飘飞而去。

穆煞看着地下的两具尸体,哼哼,别想让我收尸。

于是他手一扬,用内力隔空举起两具尸体,往那巨大的香坛一扔!

死于佛祖之下,沾满浑身香火,那么来世希望有副好心肠!

皇城寺的一众和尚都躲在殿内发抖,直到没有一点动静之后腿脚打颤地走了出来,哪里还有人?只是往那香坛一看,阿弥陀佛,真是作了天大的孽……

杨宅。

“少主,既然武陵图早已夺得,为何找地藏之事……”青狂问。

“青狂,我在恐惧。”杨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青狂没有马上回答,寻思良久之后才找了适当的语气说:“是因为少主夫人吧?”

杨遇转头看青狂,说:“开地藏,一刀一剑一引灵,必不可少。我唯一尚未有十足把握的就是引灵。”

青狂是懂他的,只是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话语去开导少主,什么话在少主那儿都显多余,因为懂归懂,真正到了情浓之际,是无法控制的。

两人沉默良久,杨遇打破了沉默:“如今皇上已死,中原兵将十万禁军八千,有六成握在赵将军手中,虽则之前召贤是赵将军一派,但如今这形势,赵将军如同脱了线的风筝般,不可控制。”

青狂一点即懂,“少主,按照您的分析,你和大皇子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赵将军。”

杨遇点头,“所以打开地藏大门是迫在眉睫了,而且如今各处有暴动,一场生灵涂炭是避免不了了。”

青狂也神思萎靡,他问:“倘若地藏大门能顺利开启,里面的财富再加上您和大皇子的私产,赵将军必是不能比,但是建国不能无兵,人马是我们的短板。”

杨遇投去赞赏的一眼,说:“招兵买马是首要的,大皇子也早已暗中进行了。但是要想跟赵将军的六万大军抗衡,这点财力是杯水车薪,打开地藏势在必行。”

青狂点头说:“明白。只是少主夫人如今……”

“少主夫人”四字一出,青狂便感觉到少主那诡异得让人发慌的静谧。

青狂被这种静谧震慑,于是便拱手对杨遇说:“少主,青狂告退了。”

杨遇从喉咙中咕哝一声:“嗯。”

日子一闪而过,今日到了大年三十。

“遇儿,落樱,这是你们的压岁钱,拿着。”杨夫人说道。

“多谢母亲。”杨遇说道。

这一声“母亲”彻底把在场的众人惊到了。

特别是杨夫人,她眼眶有了润色,连忙点了点头:“好好。”

明落樱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说:“多谢母亲。”

杨夫人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杨父眼中闪过欣慰,旁人不知遇儿这一声所代表什么,然而杨父是知道的。遇儿已经打从心里认同了他的继母,也或者,遇儿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父经历官场数十载,也为人数十载,他看着遇儿,迷离的目光仿佛看见遇儿离他远去的背影。

团年饭过后,杨遇拉着明落樱的手说要出去大街凑热闹。

杨丹惊呼:“大哥大嫂,带上小妹我呗!”

杨遇和明落樱相视而笑,杨遇宠溺地对着妹妹说:“丹儿,带是可以带上你,但是你可不准东奔西跑的,大年夜的街上到处都是人,也不担保没有流氓。”

杨丹撇撇嘴说:“大哥,您就饶了我的耳朵吧,我答应你,只要你带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众人听了杨丹如此小女儿的撒娇,都笑了。

于是夫妻两人带上一个小妹,在京城的大街上缓缓而行。

杨丹一人走在前面,忽然她眼睛一亮:“朱大仙!”

明落樱和杨遇:“……”

朱潇听到魂牵梦绕的声音,侧身看去,笑成一朵花:“丹儿!”他眼神再往后一挪,看到杨遇和明落樱时笑容已经收敛了不少,“哟呵是小明和妹夫啊?”

明落樱却是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杨遇倒是冷清地点了点头,也不算冷清,只是相比这熙攘的大街而言。

于是三人行扩展到四人行,前面两人欢天喜地叽叽喳喳,果真是过年的气息。而后面的夫妻俩,则是缓步而行,更多的是感受年味,福在心中。

朱潇是个活宝,但凡在大街上听到的声音,他都能用他神乎其技的口技模仿,惹得杨丹无比佩服。

明落樱心底更加鄙视朱潇了,传统技艺竟然被他用作讨姑娘欢心的伎俩。

杨遇看了看明落樱皱着的眉头,轻轻笑了,“怎么,对你这旧时乡邻不甚满意?”

明落樱倒是不好意思,娇耿看了眼杨遇,说:“我是嫉妒他。”

杨遇低笑了两声,对她如此坦诚的回答顿感无奈。

但是明落樱却打破了这种表面上的安详美好:“恐怕只有京城还有难得的平和了,这个年节对于苦难的人来说,更为心酸罢了。”

杨遇眸色深沉,最后只是说了句:“年节一过,武陵图之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渊两蛟,一山二虎 这个年虽然京城百姓过得还算平静,但是宫中早已大乱。

跟去皇城寺的宫女太监们,已经在私下纷纷传开皇帝是假的一事,而只有大皇子李怀君才是先皇正统血脉。

于是,李怀君一回宫,便进行血缘大清洗,众多的妃子都被发配到尼姑庵,与青灯常伴,而但凡翎宏所出的皇子公主,都已经贬为庶民,不能住在宫中。

于是这座皇城宫内,宛若一座空殿,即便是年节,也凄凄迷迷。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大皇子妃生了个男婴,似乎只有这件事,才使得宫内有那么一点人气。

正月初八,中部以北爆发了大规模的动乱,然而赵将军却以国中无君的借口,没有带兵平乱。

虽然大皇子李怀君可以马上继位,也算是名正言顺了,但是国库已经空虚,又无绝对兵权在手,李怀君不敢妄自称王。

赵将军有一名下属叫郭明城,他曾经是赵将军的爱将,只是三个月前翎宏为了不让赵将军一人独大,便将部分兵权交给了郭明城。

如今的四万大军,八千禁军就是在郭明城之手。此人性格忠毅,不愿成为叛臣,便一直按捺不动。

正月十二,京城名胜酒楼。

郭明城与其参谋在喝酒,忽然出现一位面若冠玉的男子,他姿态冷傲地坐在了郭明城那一桌,并把一坛酒放于桌上。

郭明城正想发飙,但转眼一看,认出这位是杨丞相之长子,杨遇。

“原来是杨公子啊,为何独自一人来此喝酒?”

“郭副将,我特意来给你呈献上这坛火焰雪,此酒浓烈,但却是用天山雪水酿成,十年为一期,口感初时热烈,但入喉后却冰若寒雪,一火一冰,无比畅快。”杨遇笑笑说道。

“既然如此难得之物,杨公子为何愿意拿来给我这老头子?”郭明城笑了笑,眼中闪过明白。

“因为有市无价之物,只能送给心怀豪情之人。”杨遇扬了扬眉,眼中亮光慑人。

“哈哈哈,说得好。但是郭某仅仅一介武夫,按理说赵将军才是真正的豪杰。”郭明城眼中有试探。

杨遇倒是不意外他推给赵将军,于是眉心一动,说了句:“一渊不容二蛟,一山不容二虎,郭副将想要做蛟龙猛虎,就看你喝不喝我这杯酒了。”

说完这话,杨遇开了酒坛,为郭副将和其参谋各倒了一杯。

郭明城并没有把关口轻易放松,他说:“杨公子是想独霸天下,还是辅佐幼君?”

杨遇轻飘飘一笑:“难道郭副将认为这天下如此世道,可轻易独霸得了?如今大皇子登基已经成为必然,否则堵得了官差大臣的嘴,难道堵得了天下悠悠百姓的嘴?”

郭明城不太能明白杨遇的真实意思,便问:“那按照杨公子的意思……”

杨遇干脆利落地说:“赵将军早已有叛臣之心,如今只等各地一乱,他便趁机以武夺权。郭副将若是还心存正义,便跟我一同辅助大皇子。若你执意按兵不动,赵将军独霸之后,他必定不能容你,按照兵力和作战实力,你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倘若你站在大皇子一边,不成事的话,被除去原本就是你的结局,但若是成了事,你便是一渊中仅有的蛟龙,一山中仅有的猛虎!”

杨遇目光灼灼,循循善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奔赴络石镇 郭明城对上杨遇的灼灼目光,情不自禁地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出征多年,看局势的能力还是有的,杨遇说得对,若是他一直不表态,最后结局只能被赵将军除去或者并吞,那么何不投向大皇子一边,起码能得个回生的机会。

他如是想,目光便有了点希冀,“杨公子,郭某不想投石入海一去无回,在我作决定之前,你可否让我知道投奔大皇子有几成的生机?”

杨遇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劝说成功的一步,而且他有备而来的,于是没有多作考量便说:“十日之后我们会有一万兵马,加上你握于手中的四万兵将,八千禁军,跟赵将军势均力敌。”

杨遇为自己倒了酒,“单从兵马来说已经可以跟赵将军抗衡,但是有一点我们可以给郭副将保证,两年之内粮草充足……”说到此处他看了郭明城一眼,“当然,郭副将必须有能耐保持两年内不会全军覆没。”

郭明城一个二十多载军旅生涯的人,听了“全军覆没”几字,终究有气难平。

“杨公子,郭某虽说不敢担保战神之绩,但绝对有在关键时刻全身而退的实力!”

杨遇一笑:“那就托付给郭副将了。”

郭明城一顿,竟然不知不觉被杨遇带入了一个死局,他看着杨遇,而杨遇也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似乎在较量。

最后郭明城哈哈一笑,低头看着那杯火焰雪,然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正月十五,杨宅。

傍晚时分,杨遇跟明落樱给所有下人和侍卫发了厚厚的银钱,于是杨宅一派喜气,里面的人都笑脸如花。

明落樱点了灯笼,让杨遇往门匾两旁挂。她怔怔地看着那灯笼,这个年节,是她来这里的第一个年节,她隐约觉得,这也是最后一个年节。

当她把自己的直觉告诉杨遇时,杨遇脸色沉如大海。

明落樱一看,便笑开了,“但是我是逆命之人,那么应该是相反的吧!”

杨遇这才平复了脸色,说:“要慎言。”

明落樱噗嗤一笑:“遵命。”

晚上两人躺着床上,看着微微打开的窗户,十五的月光圆的不真实。

明落樱之前已经从杨遇口中大概知道了假皇上事,也解开了之前隐若寺之谜。大皇子李怀君已经把他的父亲带回皇陵安葬,而当日青狂带领死士追杀那几名赤南国的余孽,继而发现那破庙里的四十八颗被冰晶冰封的心脏。

明落樱当时听到此处,竟然跑出去呕吐了起来。

明落樱问杨遇:“明天我们就要去尝试开启地藏大门,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杨遇原本闭着的双眼此时缓缓睁开,看向窗外那轮圆月,说:“地藏之事,不可预知。倘若结果是最坏的那种,我的本家就只能辛苦夫人你照顾了,我在江南乃至京城的所有产业,都由明叔和何总管打理,你接过来就是了。至于这天下大局,我多年来跟召贤有约定,我会助他完成霸业,名正言顺登上那个位置,所以,这些事你也不会帮得上忙,但是我相信召贤能够撑得起来……”

“停停停!”明落樱越听越觉得不快,他仿佛用交代后事的语气来讲,她听得是越来越心惊,“千万不要跟我交代这些,因为那都是你的责任。除此之外,我和肚子里的这位也是你的责任!”

杨遇将放在圆月上的目光拉了回来,侧头看向明落樱,“好,我答应你。”

明落樱这才满意地笑了,“你刚刚说多年来与大皇子有约定,助他登上那个位置?所以说,你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竟然都是因为他?”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令她惊讶万分的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杨遇点头。

明落樱问:“为什么呀?你可知道稍有不慎,就是要你的命!”

杨遇因她替他抱不平的语气而乐,于是说:“因为我的命是召贤救的,在七年前的一次皇室狩猎中,他硬生生地把我从黑熊口内拖了出来,而他自己的左臂没了一大块肉。其实他原本可以先逃,但是他没有抛下我。”

“后来,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我也得知他的难处,他一直知道他那‘父皇’不待见他。于是,我们最初的计划是排除万难,从太子到那个高位,步步谋划。但是有一天,召贤找我喝酒,说他父皇永远不会立他为太子了。在偶然之下我参透了我师傅给我的《万泉幽密》,其中记载着地藏的秘密。于是,我们改变了原来的初衷,与其命由他改,倒不如握在手中,自己创造命运。”

“落樱,我跟召贤的感情,不是平常人能够理解的。而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召贤一直在隐忍,也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况且,他是有贤有能之人,这江山在他手中必然是百姓之福。”

明落樱听了杨遇这长长的剖析,忽然内心有很大触动,“我记得你曾说,夺取江山和拱手相让,哪一样都比不上万物苍灵。当时我不理解,如今我是理解了。”

杨遇搂过她,低沉的嗓音传来:“落樱,我本是痴迷武学的人,本就不留恋权势。而且我不认为那四堵围墙内的日子,会比得上那种带着唯一的爱人,驰骋秀美山河,壮阔草原,茫茫沧海的日子来得快活。”

明落樱真真被逗笑了,她笑的缘由是他强调了“唯一的爱人”,她内心那个甜蜜呀!

月亮渐渐躲入云层,黑夜笼罩着苍茫大地。

明落樱扭头看着身边因疲惫而熟睡的男人,一开始她被他追杀,而她也目睹过他为了目睹杀掉很多人,也使过很多计谋,直至今夜她才完全懂了他。

他表面上一副杀戮的面貌,隐藏着的竟然是如此纯粹的悲悯情怀,以及那颗能容浩瀚百川的心。

正月十六,年节一过,杨遇和明落樱领着青狂傲风,往络石镇,随行有二十四名死士作为隐卫,因为如今明落樱的特殊情况,杨遇要确保万无一失。

络石镇离京城仅仅一天马车路程,所以除死士之外,杨遇和明落樱乘坐马车,而青狂则充当车夫,傲风则骑马跟随马车之后。

杨遇如此安排,相当于将他最得力的两名爱将,一前一后保护着乘坐在马车内的明落樱。

一路而去,竟然遇到了好几波的贼人挡道,都是求财。而杨遇也一改以往打杀的作风,给了那些人充足的银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庄园之石 青狂和傲风也默不作声,因为他们太过明白少主的心思了,能豁命劫财的人,在当今世道里都是一些迫不得已的贫苦百姓。

而且他们此行必须要避免在路上消耗过多的精力,于是花银子去安抚他们,是最直接和最实在的做法。

而且一路走来,所有村庄都有一股萧条的气息,看来这些都是大战在即的前兆,最能直接反映民情的,不是京城之地的喧嚣繁荣,而是普通百姓是否能自给自足。

明落樱放下了帘子,闭目养神,如今她是不会有过多的忧民愁绪,因为她太明白行动比忧愁重要。

在日落之前达到了络石镇,四人并没有多作停留,这次不同以往,如今没有太多的时机给他们花在诸如投宿,吃饭等琐事上。因为耽误一天,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为战乱而死的人就越多。

杨遇花了将近十天才参透那张武陵图,其实这武陵图用动物皮制成,图上仅有一朵大大的桃花,下面有两行字。

以石之名,解花之忧。

浸桃以西,投灵以北。

解开这图完全是有次他不小心把茶撒到了武陵图上,茶水浸泡了那朵桃花,他才发现原来那桃花内有乾坤。

向西的那花瓣竟然出现坐标模样的指向,指向了京城的西北边。杨遇马上去查看所有西北边的城镇名字,当他看到“络石镇”时,内心便生出了笃定。

杨遇携着明落樱下了马车,他手里抓住明落樱取下来的白玉石头,向着北边一抛,那石头似乎被注入了灵魂一般,重新钻入了明落樱的衣襟。

明落樱惊讶,但是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引导,并催促她往西边走。

“墨灵有异动了!大家跟着我!”

于是大家按照墨灵的指引而行,穿过萧条的街道,再穿过寥落的村庄,最后在一座荒废的庄园前止步。

杨遇把明落樱护于身后,推开了庄园的院门。“吱呀”一声的开门声传入耳中,让人嗅到了荒凉的味道。

其实这个庄园若是修缮整理一下,是可以恢复原貌的,也不至于如此萧瑟。岁月苍凉,不过是由于人去物寂而已。

明落樱看着四处的田地和还能看出原貌的花圃,然后穿过几处水榭楼台,最后了主殿。

这主殿灰瓦红柱,屋檐漆了黛青,即使零落了多年,但还是能够看出隐士的风雅。

但是这主殿有一处非常奇怪,它紧闭着的并非是普通的木门,而是一堵麻灰色的石墙,如同被堵住了门口一般。

几人靠近那时石墙,竟然看到了两行红色的字。

破灵门异石之阻

听万马千军之声

明落樱一看气绝,“我们试试从上面飞跃而过吧?”

青狂觉得有理,便说:“那我先开个先锋。”说完立马原地一瞪,飞跃而起想冲破围墙而入。

但是,青狂却忽然被反弹了回来!

“少主,这里有布阵!”

杨遇点了点头,状似在思考。

傲风不甘心,“少主,要不然我试试用剑刺这石墙,我们必须得什么方法都试试。”

杨遇这次没有犹豫就说:“好,小心点。”

傲风领命,拔剑出鞘,剑如煞魂,但是当剑尖碰到石墙之际,那石墙如同金刚不坏之身,硬是将清元剑反弹了回来,并将傲风逼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朱潇之技 杨遇神色深幽,双眼迸发出的暗光,似乎想把那石墙震碎。

明落樱忽然开口说道:“青狂,你可否回京城请东街的朱潇来此?门匾上写着‘半日仙居’,你就说我找他有急事,让他务必来一趟。”

青狂首先看向杨遇,征求他的意见。

杨遇眉头紧皱,隐约中带有不悦,但是却有有些许疑惑,便问:“落樱,此次不是算卦就能破的。而且地藏之事不宜为外人道也。”

明落樱知道杨遇想什么,但是她坚持说道:“可否相信我一次,我请他来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杨遇看着她,后者同样一副大无畏的姿态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妥协的竟然是杨遇。

他说:“青狂,执行少主夫人的指令。”

青狂不再犹豫,说:“是,少主夫人!”说完便使轻功而去。

翌日清早,天色还是灰蓝时,青狂回到庄园之内,但是他却是独自一人。

明落樱咬牙切齿说道:“怎么,那神棍呢?”

青狂颔首说道:“对不起少主夫人,半日大师说他上有老母亲,而且他自己尚未娶妻,为朱家延绵子嗣,于是不肯来。”

明落樱气得倒吸一口冷气,才能顺了气,她语气讽刺地说:“那我那五十两银子真是喂了狗了!”

接下来这半日,他们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进入里面,都无果。

正午过后,明落樱吃了几口干粮,便看到远处有一驾马车哒哒而至。她眯了眯眼,一直往马车方向张望,马车最终停在了离他们十步之遥的地方。

马车上下来一人,他身穿金光闪闪的对襟长袍,手拿一把写着“半日大师”的旗帜。

众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落樱,她骂道:“朱潇!你羽毛长丰了呀,竟然请都不来,我还以为我那五十两喂了狗。”

朱潇讪讪,但随后便潇洒一笑:“姑奶奶,我这不就来了吗,青狂大哥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跟上了!”

明落樱嗤笑一声,“内疚得挺快的……但你这身又是什么?”几乎闪瞎了她的眼。

朱潇有点得意,说:“这身战袍是我开过光的,趋吉避凶、化险为夷的神物。”

明落樱终于被他搞疯,她无力辩论,于是只好转身回坐在门口石凳上,继续吃干粮作为午膳。

朱潇不跟明落樱生分,他随手拿过一只干烙饼就吃了起来。

杨遇和青狂傲风几人对朱潇不喜不厌,对于他吃了明落樱的粮食,没有多说什么,也相当于给了明落樱面子。

明落樱吃饱后,马上说:“老朱,这次让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朱潇一听,双手环抱自身,说道:“不是让我做人肉先锋就行。”

明落樱已经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她只有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朱潇打晕。

不过,理智还在,她只好说出了请他来的原委。

“老朱,你过来看看这墙上的字。”明落樱说。

朱潇靠近石墙,看了那两行字,念了出来:“破灵门异石之阻,听万马千军之声?”

明落樱没有让朱潇思考,便说:“现在是让你使出你绝技的时刻了,你不是说你祖上口技艺人,而你也得了真传?”

朱潇眼睛一亮,别的技能没有,但口技确实是他引以为傲的。

“小明,你意思是说让我模仿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声?”

此话一出,杨遇如剑的目光穿梭而来,而青狂和傲风也对少主夫人的想法感到惊讶。

明落樱说:“具体是什么声音我也不清楚,但就按你所说,先模仿冲锋时的千军万马之声吧。”

朱潇思索了一会儿,看了杨遇几人期盼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那行,我尽量。”

他拿过水囊打开喝了一口,并拿来一条木棍,端坐在石凳上,面向石桌,然后便开始张嘴吐声。

先是几人的脚步声,然后渐渐有了几十人的脚步声并伴随着马蹄声,过了一会儿,人数开始增加,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聆听的几人竟然如同身临其境,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晃神后,竟然有了冲锋的号角声,以及步兵激昂的冲锋声,随后便是成千上万马蹄声,而且似乎还伴随着尘土之声,又或许是幻听。

总而言之,朱潇把他们带入了一个紧张的硝烟战场。

等到冲锋号角鸣尽,此时的马蹄声以及完全盖过脚步声,但是尚未掩盖住的,是那些热血沸腾的人生。

忽然,石门应声而破,惊醒了全神贯注聆听的几人,碎石洒了一地!

叹为观止!!

即便是石墙已经开启,但是没有人应声,他们都还沉浸在朱潇给他们带入的场景中。

最后还是杨遇最先回过了神来,他诚挚地对朱潇说:“朱公子,如此神技,杨某深感佩服。竟然只是一人一棍一桌而已,便能帮我们破了这石墙之阻。”

朱潇额头渗出了汗,他已经很久没有演过这么高难度的技艺了,刚才一开始还是有点吃力的,但越往后面越是恢复了他原来的水平,原来他心中还是热爱口技的。

“不敢当,我从小苦练,今日已经算是生疏了的,久违了……”他似有感叹。

明落樱曾经以嘲笑他的态度去看待朱潇的技能,但是刚才彻底改观,因为即便是从小苦练,经历了血泪路程,如果没有满心的热爱,是不会达到这个程度的。这完全可以称得上一项神技了。

“老朱,好样的!”明落樱说,明眸皓齿,倍感真心。

“我们快点进去吧,我们被这石墙耽搁一日了。”杨遇沉静的声音传来,把大家拉回了现实。

明落樱说:“好!”但又转头看了一眼朱潇,“老朱,你来不来?”

朱潇问:“里面……危险程度如何?”

明落樱爽快应答:“九死一生。”

朱潇打了个寒颤,脚步在跨与不跨之间徘徊。石墙的碎石忽然又掉下来几块,朱潇一个躲闪,便进了石墙以内……

明落樱乐了:“看来是天注定。”

朱潇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已经入了主殿之内,他内心顿时憋屈,几乎要憋出一口陈年老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按风水建的宅 朱潇进了主宅之后,青狂傲风也忍住了笑意,“友好”地看向了他。

那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话说这宅内却是不如外观那般大气,虽则说此地整体都离不开萧瑟的气息,只是因为它年久失修而已。但是这内里的宅子,却是无比的萧条空寂,似乎曾经被人洗劫一空的样子。

因为这里的家具,窗花等等,都不像曾经有过生活的气息。

“这里似乎曾经有人住过,但是后来不知何故搬家了?”明落樱有感而发。

“这么漂亮的庄园,他还想搬到天上去么?”朱潇却撇了撇嘴,不明白这宅子主人的想法。

杨遇听后略显疑惑,但当他看到墙上的画还在,但厚重的家具却不在时,便知道了原委。

“这里的主人不是搬家,而是去世了,这值钱的东西都被偷走了。”

明落樱挑眉,问:“从何得知?”

杨遇对那墙上的画抬了抬下巴:“那画没带走。一位能挂画在厅内的主人家,是有点生活情趣的。若是搬家,必定把这些东西都拿走。但是你们看,不见了的都是一些古典珍贵的家具而已,那画并非名家所作,卖不了几个钱。”

明落樱问了个重点:“你觉得墨灵引灵我们来此,会跟这宅子主人有关系吗?”

杨遇没有犹豫便说:“虽然这幅画没有任何的题词,但是我认为它挂反了。”说完他一口取下来,反过来挂了上去。

一反过来之后,竟然如同树上生桃,只是原本在天上的云朵,此刻变为桃树下隐藏的一块什么东西。

“桃树?这里附近哪里有桃树?”明落樱问。

青狂说:“北边有片矮林,我们可以过去瞧瞧。”

傲风却说:“少主,要不然我和青狂先到北边探一探路,省得你们白跑。”

杨遇和明落樱没有意见,倒是朱潇心里给傲风一个大大的赞,这家伙若是生于现代,事业路必定步步高升啊。

青狂和傲风离去后,朱潇便说:“其实这宅子有个特殊之处,就是不安风水去建。”

明落樱倒是想听听这神棍的看法,就说:“说来听听。”

朱潇说:“宅子后面没有山,而且地势低洼了点。”

明落樱问:“为何不能如此?”

朱潇答:“因为做人做事建房子,都讲究‘靠山’,所以这宅子应该坐北向南,背靠这座山丘才是风水学提倡的。”

杨遇看着朱潇,也陷入了沉思。

此时青狂傲风归来,青狂禀报:“少主,这片林子确实有桃树,但是桃树林往后却是一片空地。”

朱潇忽然大声说道:“所以,这宅子不愿意坐北向南,与这北边的林子有关?”

明落樱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过去吧!”

朱潇很满意这丫头对自己的肯定和信任。

但是杨遇却轻轻蹙了眉头,她连想都不想就信了朱潇,看来朱潇在她心里的位置颇为重要。起码是那种不需要怀疑的关系……

杨遇在内心轻叹,他曾经对朱潇不太喜欢,如今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妒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臣服的墨灵 但其余几人却没有发现杨遇的异样,但是杨遇平时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能发现他异样的人,只能是枕边人了。不过如今这枕边人……

五人往北面那林子而去。

一入林子,便看到一片桃树林,但如今无果无花,只有寒风萧瑟陡上枝头。

“呼……遇,我感觉心跳得厉害……”明落樱忽然对杨遇轻声说道。

杨遇面上一愣,紧接着脸色大变:“落樱!”

朱潇、青狂以及傲风都转身看向杨遇的方向,然后三人迅步过来围住明落樱。此时的墨灵正在隐隐发热发光,冬天厚实的衣衫都遮挡不住那光芒。

明落樱也看到了,于是便拿出墨灵,但是这白石头却有了灵性,一直在抖动!

“快往前走,它似乎要让我们穿过这片桃树林。”明落樱说道。

杨遇却无法冷静下来,他太过害怕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因为临仙算的那一卦。

明落樱感觉到杨遇的手在微微发抖,竟然神奇地冷静了下来,略一沉吟便说道:“我不会对任何的宿命和预言妥协。”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石子说:“你今日若敢私自行动,我必严惩!”

简单的两句话,却如同一股让人沉静的水,都流入每个人的心内。杨遇是忽然的冷静,青狂傲风是暗暗的佩服,而朱潇则感怀。

说来奇怪,那石头忽然安静了下来,恢复到原本的清透润泽,冰凉地躺在那桃木内。

杨遇看向明落樱的眼中带着光:“落樱,你已经能驾驭它了。”

两人对于这件事是放下了心头大石,那么久以来担心的,终于可以放心。明落樱能控制那石头,至少打破了最终她被墨灵控制的担忧。

于是接下来走路的脚步也轻松多了,明落樱觉得看到了希望的光……

几人穿过了桃树林,来到了一块空地,这空地的土色的奇怪之处在于,它的颜色跟周边的泥土颜色不同。周边的大多数是褐色的寻常土地,但这块空地却是略带赤红!

“这地明显有点古怪啊。”忍不住说话的是朱潇。

青狂傲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杨遇蹙眉深思,还是明落樱说出了杨遇的疑惑:“若说这里就是进入的大门,但是毫无破绽啊,倒是一条裂缝都没有呢。”

杨遇不语,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小把泥土,看了半天,终于说:“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大火!”

明落樱有点讶异:“你怀疑这里的赤红是因为火烧而成?”

杨遇点头:“而且年代久远了,黑焦已经化去,余下的便是露面的赤红。”

明落樱怔怔的,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那我们若是入内,一旦再次引着了火,还能有活路吗?”

朱潇一听就不干了,说道:“哎!我尚未娶妻而且上有老母亲,我还是先回去了。”

青狂傲风对朱潇是一脸的鄙视,但是明落樱却说:“老朱,你能帮我们通过那石墙,我们非常感激,你如果不想继续下去,你就回去呗。但是今日若是我死了,你那七十两银子放我坟头吧。”

朱潇一听这幽怨的语调,他朱潇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人,若是她嘲笑他威胁他,他反而更加干净利落地走掉,但是她说得如此温柔体贴为人着想,他反而挪不开脚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找到了入口 在杨遇的冷凝目光之下,朱潇叹了口气,任命地被说服了。

“好啦,我留下来吧,起码有个人收尸。”

他一说完,就遭遇了杨遇的冰冷目光,他终其一生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这丫头平安喜乐,况且如今还加上一个小家伙。

“你若是如此不看好,就此离开也无妨。”

由于杨遇语气太过强盛,朱潇竟然打了个冷颤,他原本就惧怕杨遇,现在更甚了。

明落樱知道杨遇忽然的发火缘由,就开口圆场,“有件事我们连青狂傲风也没有说的,更别提老朱了。我怀孕了,未到三月固然是不能对外人道也的,但是咱们几人已经到了这里了,在我内心就是一家人了。我夫君……”她看向朱潇,“他不是故意怼你的,你这‘收尸’阴气太重,他怕伤了孩子。”

她此话一出,那三人瞬间呆愣。

随后朱潇终于反应过来,于是打了几巴自己的嘴巴,并碎碎念:“是我不好,有怪莫怪,我这当大舅的给你赔罪了,待你出生必然给你一份大礼啊!”

明落樱噗嗤一笑,“得了吧老朱,你还欠着债呢,先还了再兑现大礼呗。”

朱潇当作没有听到,默默低头找入口。

这小插曲在明落樱的调节下很快就被忘记了,只是留在朱潇和青狂傲风心里的却是明落樱是重点保护对象,不容有丁点差池。

既然对那赤红的土地看了许久,青狂举刀划土,傲风举剑刺地,都无果。

明落樱灵机一动,趁着青狂傲风在刀剑纷扬时,拿出墨灵,口中念了一句:“引灵出鞘!”

那白色石头忽然挣脱了桃木,往那地面一冲!

青狂挥着的晋阳刀和傲风舞着的清元剑,忽然以一种无比“听话”的动作,同时往地面一冲!

那地面忽然间大变动,竟然如同被破了天,划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逐渐裂得原来越大,最后开出了能容一人的缝隙!

明落樱迎风而立,如同一位女王,她手一收,墨灵归位回到了她的衣袖内。

其余几位男子汉都惊讶得忘记眨眼,他们等到自己的神色恢复了之后,身体才有了动作。

“啊,终于成功了,杨遇!我能指挥墨灵出鞘,并牵引着晋阳和清元了。”明落樱笑脸如花,她明媚灿烂,为了自己的能耐而高兴。

杨遇看她如此高兴,也弯了嘴角,那么是否说明他一直担忧的事不会发生?

既然地面已经开了一道裂口,于是几人就顺着裂口往下走,这一走,证明他们的怀疑没有错,这地下果真有古怪。

这所谓的“古怪”就是原来这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因为这里的地下通道方正精准,连墙壁上都有刻着壁画。

但是由于地下通道错综复杂,他们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青狂傲风,你们待会仔细听听我的银针能够穿过那些方向。”杨遇吩咐道。

他一说完,马上从袖口中使出六枚银针,分别射向眼前所见的六条通道,他自己也闭目倾听。

只听见有五个方向的银针都传来没入石壁的细微声响,只有一个方向的银针一去不复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墨灵的依赖 那枚一去不复返的银针,所射向的方向是东北方。

“东北方!”

“这条道!”

青狂傲风同时判断出来。

杨遇睁开眸子看向两人,投去赞赏的眼神。其实杨遇的耳力更加敏锐,只是他要更加关注别的事情,例如有无机关,下属是否判断正确等等,他必须保证他们几人能够安全出去。

于是,几人当机立断往东北方走去,大约走了一刻钟,几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铜门之前。

这扇铜门有三个凹槽,第一个是半月弯刀模样的,第二个是薄薄的棱剑横切面模样的,另外一个是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小孔。

很明显,这里的人除了朱潇,其余几人都知道这三个凹槽要放入什么。

杨遇让青狂傲风放入晋寒刀和清元剑,最后,他看着明落樱。

明落樱看了杨遇一眼,但却久远得如同穿过山水万重,才能看到杨遇的眼底。

她也不作由于,拿出墨灵去除桃木,就把那白石头往那小孔一推……奇怪的事发生了,那石头竟然退了出来,哒一声调到了地上……

几人神色怪异,但却又不知缘故。

明落樱捡了起来,再次放入那小孔,这次那白石头有着强烈的抖动,但是最后还是被震出了那个小孔,弹落到了地面上。

明落樱有点急,对着那白色石头说:“喂,你这家伙关键时候别掉链子好吗?再来!”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再次把白色石头推入那个小孔,这一次她竟然看到了眼前有一道模糊的白影,对她说:“落樱,我跟着你穿过时间长廊,穿过万水千山才来到此,我附于你身上,守护你多时,如今你是弃我而去了吗?”

“你弃我而去了吗……”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明落樱的意识内,久久不散。

“落樱落樱,你醒醒!”

“少主夫人,少主夫人……”

“喂喂,小明小明,你咋了?”

明落樱感觉到有好几把声音在呼喊她,但是她很难睁开眼,最终在杨遇喂了她喝水之后,才醒来。

“我……怎么了吗?”她问。

“你刚才忽然晕了过去。”杨遇搂住她,为她擦拭嘴角边的水渍。

“嗯……这白色石头,你们听到它说话了吗?”她问。

几人摇摇头。

明落樱垂眸。

假若是真的,那灵石无法舍她而去,那么有什么方法能断了它的念想?

“你们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断了念想?”明落樱呆呆地问。

杨遇奇怪地看着她,不语。

青狂说:“少主夫人,你有哪处觉得疼吗?”

傲风说:“对呀少主夫人,你是不是哪处觉得不适?”

朱潇倒是瞧了她几眼,说:“断了念想?除非对方不在了,时间自然就冲淡了一切。”

明落樱喃喃自语:“不在了?”

她的内心忽然无比苍凉,意思是她死了,墨灵就能断了念想?因为那么长时间以来它寄附在自己身上,并守护着她,最后还臣服于自己,所以那石头才对自己念念不忘?

不会的,不会的……

但若非如此,怎么才能让墨灵愿意单独地、心甘情愿地进入那个开门之孔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章)她的抉择 明落樱闭了闭眼,用尽了最后一试的勇气,抖着手,带着一丝希冀第四次将墨灵推入了那个小孔。

忽然周边景象变成无边的大海,海啸狂怒!

杨遇一把搂过明落樱,说:“小心!”

青狂傲风同时用身体挡住了明落樱和杨遇,站在了前面。

而朱潇面色大变,惊惶地大吼:“靠!姑奶奶你是把我们带到哪里呀!”

明落樱此刻才惊醒,原来不止她一人看到了这么诡异的景象,原来大家都看见了!

“是幻象吗?!”她大声喊。

杨遇说:“不知。但无论虚象实象,大家都要小心应对!”

一说完,忽然一个巨浪冲刷而来,杨遇带着明落樱一个转身,蒙头就往后方跑。

而青狂和傲风却坚守岗位,用晋寒刀和清元剑所挥舞出去的攻击力,阻挡了一部分的巨浪。

而朱潇也跟着杨遇明落樱往身后跑,但是他不懂武功,被海水打得浑身湿透!

明落樱此刻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一道白色影子,对她说:“落樱,我的主人,你我皆为一体,你决不能弃我而去。”

明落樱问:“我不能抛下他一人,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能离开我身边。”

那影子忽然就消散了一些,它用无比低迷的语气说:“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没有了你,我无法激发那两刀剑,去开启这扇大门,我需要你跟我一起进入那个属于你我的位置,主人,我需要你。”

明落樱摇摇头,满脸泪痕,“墨灵,我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才愿意进入那个孔?”

那影子柔软地说:“除非你死……但是请你不要弃我而去。”

明落樱一刹那间被打破了所有希望,她抱着侥幸的心去问出那个问题,但是它的回答却是给她当头痛击!她睁大了双眼,然后里面的亮光一点一点消失,最后成了一片浑浊。

明落樱清醒过来后,四周的场景已然恢复,他们几人还是站在那门前。只是青狂傲风受了伤,而朱潇全身湿透了。

明落樱面无表情,她闭眼逃避着那道影子所说的话,无论杨遇叫了她多少次,她就是紧闭双眼。

只是从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正在嘲笑着她装晕的逃避……

杨遇,这个在她眼中神一般的男人,携领着她从弱小孤女走到了如今独当一面,她为他不去相信宿命,她为他跨入了那寺庙的门,为他许下了同心愿……她努力地呵护着这段偷来的时光,偷来的姻缘……

但是,她所做的这一切,不及他的一半。他多年的抱负,对兄弟比山还沉的情谊,他那颗对于百姓比对权力更加热切的心,他的悲悯情怀,他的自我牺牲……而这毫无差错的人生,唯一的差错就是娶了她。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于是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借来的始终要还。

明落樱仿佛流干了一辈子的泪,她迷蒙地看着眼前那张面如冠玉的脸,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说道:“杨遇……”她念出了他的名字,萦绕心头,“也许,你遇到我是你的劫,但我遇到你却是我的幸,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两百多个日夜……”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但是你却给了我一个家,一份完整的爱。”她用手抚上他的脸,“若是有来生,记得要来找我!”

明落樱说完,拿出墨灵就往那小孔一推,说:“你带我走吧!”

忽然间天地失色,几人面前出现一片宽广无垠的海洋,一个骇浪扑过来,卷走了明落樱。

杨遇怒吼一声,飞身而去紧紧抓住她的手,但是海的力量无穷无尽,就在两人交缠的手几乎要松开之际,明落樱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一定要来找我……”

忽然间一股旋转的力气,完完全全把明落樱吸了进去。

“啊!!!!!落樱!!!!”杨遇以巨大的内力往那旋涡一击,但如同以卵击石一般,那力量被吸入了海底。

杨遇气急攻心,喷出了一口气。

此刻的古铜大门缓缓开启……

二月初四,郭明城与赵将军正式敌对,双方各自占据领地。郭明城占着以京城以北的地域;而赵将军占领着中原以南的地域。

三月十五,两兵首战,双方各自亏损兵力一万,兵器无数。

五月初七,南边爆发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暴乱,郭明城趁乱一举南下,攻下了江南地带,杀敌一万五。赵将军退守原西一带。

而这次战役中,与郭明城一同南下的杨遇,神秘地消失了,郭明城对外称丞相长子战死江南,为匡扶正统捐躯。

此后郭明城与赵将军的拉锯战,持续了三年,最后郭明城胜,将退至中原西部的赵将军俘虏。

同年十月,前朝皇子李怀君登基,国号引召。

引召元年中秋,久经战乱的中原国土,终于迎来了和平的圆月。

公元二零一九年,古樟市旅游海滩。

“哎,这有个晕倒的姑娘,这里有医生在场吗?”

“我!我是实习医生,我来看看。”

“这姑娘拍戏吗?怎么一身古装呢……”

“你们不要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噗!”明落樱在那位实习医生的急救措施之下,喷出了一口海水。

“你终于醒过来了,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身体有哪里不适?”

明落樱对医生的问题一一作答。

“呵呵,看来你意识清醒,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请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明落樱气若游丝,但手却抚上尚还平坦的小腹。

“什么?!你怀孕了?马上送市医院。”

于是兵荒马乱的,那实习医生呼叫了辆车,把她送去了市医院。

明落樱休了学,住在她二叔为她安置的公寓内,日出日落,时光平静美好,她却再无笑容。

她从寒冷的冬天穿了回来,回来后却还是处于夏天,而距离她五一在海边失踪的日期,只是过去了两个月而已。

没有人知道她这两个月去了哪里,而且也没有人关系她回来后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孩子很好很顽强,他紧紧依附着妈妈,跟妈妈共同渡难。

这日阳光灿烂,明落樱坐车到了海边,细碎的幼沙安抚着她的脚丫,温温柔柔异常舒服。

两个月前,一个巨浪带走了她,已经另外一位年轻的男人。

今天,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手中五指划过沙地,忽然手指碰到了一块石子,她拿起来看了看,继而用力往大海处一扔!

“这位姑娘,跟白色石子有仇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似遥远又熟悉,带着“他为你来”的诱惑。

明落樱低着头,没有马上抬起头来,直到泪水迷蒙了双眼,才缓缓地仰起头,看向那背着光站立在她身侧的男人。

两人一高一低,久久对视后相视一笑。只是啊,一个笑得丰神俊朗,一个却泪流满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