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为夫》 章节目录 重生一世(1) 诸子仙家造福于民,为保百姓平安。

近日,在穹顶发生一件大事,百家仙门聚集,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聊话事。

“你可知穹顶之战,据说百家布阵,最后终于杀了那仙族败类。”

“知道,知道。那林木之怎么说也是青年才俊,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情?”

“倒是那魔族少年,还真给魔族长了脸,一洗前耻啊。”

“对对对,据说如今魔族由他掌管,魔族称其为魔尊。”

“据说可是其模样俊美,一表人才,温润如玉。”

“如此温柔的人竟会徒手将那败类撕开,还真是残忍……”

“我听闻那败类似乎还是为了救他师妹,才释放了上古凶兽的力量。”

“果真如此?”

“哪里是救?那是把他师妹杀了!”

“原来如此。”

“毕竟是魔族之人,那温润估计也是……”

“还不快住嘴!可别瞎说,你竟还心疼起来了那个败类?”

“对对对,可别乱说,难不成你也想被撕?”

“……”

众说纷纭,在林木之的脑海中不停萦绕。

终于他被吵得失去了耐性,厌烦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场景,心中不觉有些诧异。

他这是在酒楼茶馆?林木之记得他似乎死了还没有多久吧,应该在穹顶才对,怎么就来到这里来了。

还有!

这群人在胡乱说什么玩意?什么叫做他被撕了?明明是他自爆而亡好不好,关那个什么狗屁魔尊什么事?

心中忿忿,可又思量半响,林木之摇头砸舌,心道:唉算了,死都死了,他现在还纠结这些做甚?就便宜了那个魔尊让他捡了个漏,成个万人都捧的香饽饽吧。

反正现在他倒落得了个轻松自在,远离世俗红尘,当个孤魂野鬼在这世间飘啊飘的,也没啥不好。

林木之心中怡然,无欲无求的在人群中穿梭,听着各种版本的穹顶大战,所有人的谩骂在他听来,倒是种夸赞。

夸赞什么?夸赞他本领高强,简单俩字,那就是牛、逼!

他桃花眸子享受一眯,正惬意着。

忽而,一个声音清晰传进耳中:“你可想逆转乾坤?”

“什么?”林木之呆愣住,四下环望却不见任何异象。

心中暗暗道:难不成是他出现了幻听?

林木之心中疑惑,忽而感觉头顶一股强烈的吸力,一缕幽魂消失在人群之中。

……

乾坤逆转,时光倒流。

月湖中心。

“咳咳咳,咳咳咳。”

林木之猛地从湖水之中跃水而出,索性水不深,他坐在湖水里剧烈的咳嗽着。

心中暗暗道: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他表示很纳闷!不,是特别的纳闷!幽魂不是应该没有任何感觉才对,可他刚才那强烈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一不小心用了回魂复活之术,让自己复活了?

等等,不对啊……他根本就没想在活过来,更何况也没人想要他活过来吧?

还有那个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木之脑中乱做一团,他无力扶额,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到底是什么鬼?他根本就不想活过来啊喂!

一片混乱过后,林木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桃眸又把面前的场景快速扫了一遍,这看起来应该是鬼谷荒原的月湖。

他深叹了口气,缓缓从水里游到了岸边,又从岸边拖着湿答答而又沉重的衣服走到了陆地上。

……

回到岸边。

林木之低头看向水中自己:桃眸散发墨眸,新月弯眉间朱砂勾画林木氏族最独有的标志――观音莲。

这好像……好像是他幼学之时的模样。

等等……幼学、鬼谷荒原的月湖……

糟了!回魂复活怎么会有逆生法术,这是魂祭!

所谓魂祭,是上古之术。顾名思义,就是施术人所施之法超与本身能力,为了阵法可以顺利完成又不伤及本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拿活物血魂来祭祀阵法。

细眉皱起,转而他唇角轻勾,眼底划过一丝苦笑。

还真是有趣了,真没想到刚才还听着他是个万人唾弃,竟还有人用魂祭换他重生。

眼眸轻阖,林木之感觉到浑身真气涌动。他安静的感受着……

中仙位小散――中仙位散仙――中仙位道仙……

大仙位小散……

他慢慢睁开眼睛,眉头越发皱紧。

魂祭自可以让人重生复活,但必须是活物才可。

若是用活人幼子最为上品,施法之后,复活之人前世道仙法术不会折损,而用活人献祭,则会法术折损,丢失记忆,若是用牲畜……那便如同初生婴儿,白纸一张。

方才他运灵运气,明显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大仙位小散的灵力,他又没有失去记忆,也就是说……

那个复活他的人,用的是活人幼子来魂祭阵法,让他复活。

林木之心中暗暗:还真是人心险恶,这个复活他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正若有所思,突然耳边穿来窸窣声。

“什么人!”话语未落,转身回头之间,林木之便将手中羽镖飞了出去。

却见竟是一白发幼子,浑身是伤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心下一惊,羽镖已经收不回来,林木之快速赶了过去,一把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二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不,准确的说是林木之倒在了地上,而那个白发孩童被他紧紧保护在怀中,再无受到任何伤害。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孩子,又瞥眼看去树上被插的羽镖,深叹口气。还好,还好,并无大恙。

只不过,若是在不快去寻了大夫替他医治,这小子估计就真没得救了。

也是难为他了,身受这么重得伤还能坚持跑了这么远……

“嘿,小兄台,你……”

见怀中孩子一动不动,林木之本想着关心一下,突然一阵稚嫩打断了他的话:“喂!你是何人!?”

桃眸轻抬,周围不知何时被一群少年包围,他快速扫了一遍,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小胖子身上。

这群衣着华贵打扮的世子小公子哥们,看起来除了小胖子有点能耐,剩下的全都是狐假虎威罢了。

啧,小小年纪,好大的戾气!

眉梢轻佻,林木之双手环抱与胸前,戏谑道:“你管小爷是谁?”

小世子娇生惯养惯了,仆人都是唯命是从,平日高傲的很,哪里受的上这么一呛。

他眉头紧皱,不悦道:“本少爷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林木之双手环抱,眉梢高高扬起将面前的小胖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心中不禁暗暗夸赞: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达到中仙位小仙,到真是个修仙的奇才,不错不错。

一旁狐假虎威的仙家小世子见林木之不作声,以为他是怕了,一心想要怕马屁。

于是撞着胆子,走上前一步,叫嚣道:“我们老大问你呢,倘若是怕了,就把那小杂种放下,跪下给我们老大赔礼道歉,我们老大说不定心情好了,放你一条生路。”

章节目录 重生一世(2) 林木之单手抱着怀中孩子,肆无忌惮的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怕?就你们几个都不够小爷我活动筋骨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信不信不出十招小爷就可以打的你跪下认阿爹?”

“你说什么!”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反问句。

领头的那个小胖子拳头紧握,隐约可以看到攥紧的两只小手周围有电光闪烁。

林木之见状,桃眼笑得弧度越发明显,他坏笑着,挑衅道:“怎么?怕输了叫小爷我阿爹爹不好意思?”

“岂有此理!”赖枫怒目圆睁,涨红了小脸。这个混账东西竟敢戏弄与他,受此大辱岂能作罢,今日他们两个全都别想离开!

拳头紧握,两个拳头周围蓝色雷光围绕,伴随着噼啪的电流声响。

林木之眉头一皱,一眼认出了小胖子的拳法。

这是……雷光诀?!

雷光诀为赖家绝学,据说只有赖家纯正血脉嫡子才可修炼,而且赖家的嫡子便只有赖枫,所以最受赖仙师宠爱。

可这也有一些不好,那就是雷光诀血脉太过狠戾,不好操控。幼子十岁之后才可开始进行操控学习,而在这之前幼子灵力需要施咒封印。

这么说来……

林木之似乎好像有点印象,他记得师姐笈笄之时在【莫须有】这兄弟似乎确实半点灵力都没有的,被他那位弟弟揍成了孙子。

想来这么算的话,这个时候他确实已经解除封印,可以修习《雷光诀》了……

这么说来的话,他真的是那个在白云山海拜师学艺与他相见恨晚,二人把酒言欢,对月当歌。结果,喝多后,就在床上磕头拜了把子,还相拥而眠的赖!枫?!

就这小胖子?!

林木之还是难以置信,知道真相的他看着面前放大的小脸蛋。

别说,这五官倒还真像,嘿!

这怎么说也是和他睡过的好兄弟,赖仙师逝去后,他接下了赖家仙师之位。穹顶之战,赖府选择不参与,不偏袒,不出一兵一卒,也算是对他林木之仁至义尽……

只是后来,他唯一后悔之事是没有救回婵媚儿。

回想起那是媚儿死在他怀中的场景,林木之眸光逐渐暗淡下来。

他躲过赖枫一记重击,轻松一跃跳到了不远的地发。转过身去,作揖赔礼道:“方才之事是方枝的错,不该无礼在先,在此赔礼道歉。不过,这位小公子实属无辜,还请让方枝带走。”

“想走?!”赖枫拳头紧握,关节处明显的泛起了白色。

这个臭小子,侮辱他后就想逃跑。

今天谁都别想走!

只见他脚如弹簧一般,腾跃而起,朝林木之攻击而去,速度之快,风驰电掣。

林木之背身不去看向身后朝他疾驰而来的两道蓝色闪电。

他心中清楚赖枫的雷光诀,上一世,赖枫年仅二六就打破了顶层,他也因此达到了大仙位的散仙境界。

天雷滚滚,惩恶扬善。

寸草不生,灰飞烟灭。

如此厉害的技能,让他顺利走向了赖仙府的仙师宝座。

感受到身后的煞气电光,林木之轻巧一跃而起,轻松躲了过去。

足尖轻点白衣飘飘,一尘不染的优雅落地。

他低头快速撇看了一眼怀中幼子,已是昏死过去的状态,面色惨白。

若在不速战速决,这小家伙可能就不行了。

林木之无奈扶额,继续商量道:“还请小公子行个方便。”

“方便?本少爷这就让你归西!”赖枫微厚的唇瓣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蓝光闪电萦绕的拳头,聚气化物,那闪电很快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弓箭。

熟稔的持弓,拉弦撑起电弓,拉了个满月形态,一气呵成。

赖枫左眼闭紧,右眼将林木之瞄准,眸光之中闪烁狠戾之气,蓄势待发。

方才如此羞辱与他,他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都难已解心头之恨!

电光闪烁,箭在弦上,拉弦的手轻轻松开,一抹蓝色快速离弦,飞速朝着指定的方向飞去。

很快,眼见那电光闪烁的箭头与林木之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

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那修长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倏而,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微风吹拂而过。

树冠枝干之上,白色衣袂随风轻飘,那不知何时被他用腰间多出的白绸高高束起的万千青丝也在空中随之舞动。

林木之俯视着底下电光萦绕的箭,将一颗大树拦腰折断,不禁暗自庆幸。

啧,幸好方才他闪的够快,不然就这气势,他虽不会像那个树般这么惨,但若是被打这么一下,以他现在幼学的身体,定也是吃不消的,更何况――其一:他也并不想和自己的好兄弟打架;其二,怀里抱着的这个小家伙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再去耽搁。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离开最好,实在不行等到时正式见面在于他解释清楚就是。

不过,才这般年纪就可以做到聚气成物,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怪不得上一世与他同一年纪,便也达到了大仙境界。想想也是,能做他林木之的兄弟能有差了?定也是厉害之人才可以入了他的眼才是。

心中又是一番自夸,突然,他眸光一紧,看了眼怀中的小人儿,面色紧张,消失在了树枝之上。

……

树下众人。

赖枫紧握拳头,面露不甘,咬牙切齿的问向自己身后其余幼子们,怒声道:“方才他说自己叫什么?”

一小世子犹豫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回答道:“赖公子,他方才好像说叫,叫方枝。”

“方枝?”赖枫眸光紧锁,视线盯着面前被折断还隐约冒着青烟的大树,狠声继续询问:“可知道是谁家的人?”

一世子似是回忆起方才林木之的模样打扮,小声嘀咕着,分析道:“眉间朱砂莲、白衣金丝莲这都是林木氏族的标志。而长的如此妖孽之人,难道是他?”

赖枫怒声道:“谁!?”

“白衣流云不曾染,眉间一点朱砂红。妖魅倾城一笑过,雌雄莫辨……”那名幼子愣了一下,立刻凑近赖枫,谨言继续道:“老,老大。他是林木氏族的林木之。”

“什么?!”二字从赖枫咬牙切齿的齿缝之中,艰难的挤了出来。

身旁的小世子们看着赖枫胖乎乎的小脸,似乎更加生气。

只见他浓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拳头逐渐紧握,关节泛白。拳头周围蓝光围绕,电闪雷鸣。

林木之……他竟然是个男人!

……

章节目录 柳家镇(1) ……

柳家镇,祥云客栈。

客栈内,三楼上好天字号房间之中,云锦软塌,一银发孩童躺在上面,阳光透过窗棂温柔洒在他粉嫩如樱花般的薄唇,仿若果冻一般,透着晶莹剔透,蹙起的浓眉下,眸子紧闭,似是陷入了梦魇,逃离不出。

白嫩细致如美瓷般的小脸,虽说布满了淤青伤痕,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帅气的颜值。

林木之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视线中却全被无奈填满。

算上今天,与那老头子规定历练回家的时间已经延缓了两日,虽说他三天前就飞鸽传书,将事情的缘由全都交代了清楚,可是,至今都为曾见到回信。

他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家的那位老头子的模样。

那可是活脱脱的一个六亲不认,恪守成规的慈父严师。

要倘若真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苍天啊,要不要这么惨!

他本想着趁着这四天可以寻了上一世那万年雪棂莲,增强功力。

结果非但没有找到!

反而,还为了救这个小家伙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重来一世,他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都还没品尝了半点,就要先尝尝林木氏族的家规祖训,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呜呜呜……

林木之垂头扶额,好看的桃花眸子露出沮丧的神色。

“咳咳咳。”

正惆怅着,床上躺在上面的瓷娃娃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似是要清醒了过来。

“喂,你醒了没?”

话音刚落,只见娃娃慢慢睁开的清澈圆眸提溜的来回转动。

直至看到了林木之,他粉嫩的小嘴一撇,紧接着警惕的钻进了被子里面。

林木之眉头微皱,视线仔细打量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

橙眸、银发,有异瞳异发的,仙家百门之中就只有身为魔族世家的人才有此样貌特征。

他记得数年前,魔族出现为祸人间的妖孽,被众仙门降伏之后,魔族开始走向败落。

只要是魔族之人,被其他仙们之人欺凌、羞辱都是家常便饭之事。

片刻的沉默后,他继续询问道:“你可知家在哪里?”

“……”依旧是沉默不语。

林木之倒也不恼,耐着性子继续询问道:“那群人为何如此对你?”

得到的,还是无声回应……

美眸一眯,他紧抿的薄唇轻勾出淡淡笑意,道:“你若什么都不说,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语毕,他起身拂袖,一气呵成。

却还未迈出半步,只感觉衣袖一紧。

心中暗喜,果然如他所料,孩子就是孩子,在倔的小脾气在他面前那也是毫无卵用。

回过头去,林木之道:“想好了?”

半刻钟后,被窝才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谨慎道:“莲花镇。”

【莲花镇】?

林木之又陷入思考,确实,这莲花镇与柳家镇相互接壤,若是骑马快马加鞭最多五天也就到了。

可是【赖仙府】是在潞州【鼓刹城】,距这可谓是一南一北的距离。

赖枫怎么会跑到【莲花镇】欺负一个乳臭未干,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族小孩?

还追到了【鬼谷荒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更何况在上一世,他初次下山一路上顺风顺水,很快就完成任务,回了【琼华阁】,根本不曾见过赖枫,更别提一个白发幼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重生之术出现了错乱……

林木之眉头紧锁,心中疑惑出了神。

忽而,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暖意。他抬眼看去,只见娇小的身子已经从被里探出头来,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里闪烁着狠戾,严肃道:“我要为阿爹阿娘还有妹妹报仇。”

“报仇?”

“嗯。”

“报仇?你找谁报?今日欺负你的那群人?”林木之认真的盯着这个魔族幼子,心中不觉得有些紧张。虽说他相信已自己对赖枫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做出这般欺凌弱小的事情。

可是谁知道这货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说不定还真是个混世魔王。

结果,那小家伙摇了摇头,林木之心中的那块石头才放心的掉进了肚子里……还好,不是。

林木之歪头看他,墨眸中闪烁疑惑,“那你可知是谁害你家人?”

薄柔的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似千万个不愿意的模样,纠结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不知道。”

噗!

林木之盯着床上小家伙十分认真的可爱小脸,强压住心中狂笑的欲望,不自觉的凑上前去。

怎料,

刚好小家伙回过头来,近在分毫的距离让他不知为何脸变得微烫,却盯着那双橙黄的眸子看的出神。

“你方才好厉害,要么哥哥你把我收了吧。”稚嫩清冷的声音传入林木之的耳中,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这个……”他向后退了几部,犹豫的挠了挠头,不知所措。

看着杏眸渴望的眼神,原本发热的脸瞬间又升温好几度。

这个小家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而且……

上来就叫哥哥?小兄弟你挺自来熟的嘛?

“哥哥可是不愿?”恳求的声音在此传来打断了林木之的思考。

也直接打破了林木之的原则防线,毕竟对方简直可爱的让他无法抗拒。

可是,可爱归可爱,又不能当饭吃――

这小家伙是魔族幼子,先不说前有饿狼后有豺虎,就是这异于他人的样貌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木之坐与床沿想要拒绝,却见床上小人儿似是猜出来了他的想法。

小嘴一撇,眸子之中莹光闪烁,很快便有了豆大的水珠滴落而下,在被褥之上绽放出了一朵小花。

见此情形,林木之立刻色变紧张到手足无措,凑上前去连忙哄道:“喂喂喂,你别哭啊,小爷我,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你我也就相差几岁,你拜我为师不符合常理啊!”

“从未听说拜师还分年龄,哥哥你就是不愿收我……”

“真不是,组训有云:‘林木道家,不可私收弟子;不可平辈为师徒;不可男女为师徒。’”

“哪有那么多规矩,你定是敷衍我。呜呜呜~”

“哎呦,你可莫要在哭了。我且答应你了,可好?”

“当真?”

“嗯,一言九鼎。”林木之无奈扶额点头。对于孩子,他真的是从小就无能为力。

终于不哭了!

想来这个小家伙也是可怜,身为魔族又不是他的错,遭到如此的遭遇……

算了,谁叫他好心呢,到时给他寻了个安全去处自己再回琼华阁就是。

章节目录 柳家镇(2) 林木之深叹口气。

他温柔的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商量道:“我不能当你师傅,不过可以当你的兄长。祖训严苛,我不能违背。”

顿了一下,看对方眼眶晶莹打转,他急忙道:“不过放心,你不是就想找一个保护你的人么?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然后……随手把你丢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就逃之夭夭。

“多谢哥哥。”毫不知情的小家伙破涕为欢,清澈的眸子透着高兴,“哥哥真是好聪明,一下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木之唇角微微一扯,心中一虚,感觉受之有愧。

他对视上那双杏眸,轻咳一声,故意扯开话题,询问道:“对了小家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阿爹阿娘都叫我阿洛,我记得哥哥之前说过自己叫方枝,那么阿洛以后就叫哥哥方枝哥哥吧。”阿洛笑着,皓眸弯起仿若天上弯月般美好。

林木之盯着那双凤眸,看的有些发愣,应声点头都变得慢了半拍。

阿洛见自家哥哥点了头,小脸笑得更加开心,一把扑上去抱住林木之的胳膊,不住的蹭他,奶声奶气的声音透着欢脱:“太好了,从今天起阿洛有哥哥了,阿洛最最最喜欢方枝哥哥了。”

林木之低头去看挂在胳膊上的小家伙,眼底无意浮现出一丝宠溺。

他伸手在阿洛浓密的白发上使劲揉了一把,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小家伙道:“阿洛,你方才还怕我,怎么这会就不怕我了,你就不担心我与那群人一样?”

对于这个,林木之倒是好奇的紧,毕竟刚才这小东西还警惕的要命,怎么这会就跟变了个人一般。

重生一世,这些场景,出现的人似乎与他的记忆都出现了偏差。虽说,这么个小孩子也不足为惧,但小心谨慎总不为过。

阿洛露着可爱的暖笑并未思索犹豫,脱口而出道:“因为阿洛从方枝哥哥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你和那些伤害我的人不一样,哥哥你很温柔。”

温柔?

林木之表情微滞,眸光暗淡之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

那女子娇俏的小脸上唇角含笑,对他轻声说道:“方枝哥哥,你如山涧春风般总是这么温柔。我最喜欢这般温柔的你了。”

温柔么……

温柔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依旧是未能保护得了她。

“方枝哥哥,方枝哥哥?”阿洛面色担忧的看着有些失神的林木之,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瘦弱的小手将他轻轻摇晃。

林木之回过神来,看着阿洛关心的眼神,淡然一笑,轻声道:“没事。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嗯。”阿洛乖巧的轻轻点头,再次钻进被窝之中,闭上双眼。

虽说小家伙刚醒没多久,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再加上大病初愈,没过一会便又睡了过去。

但林木之还是一脸佩服的在心中暗暗道:睡了这么久了,这小家伙还能睡下去!牛哔!

收回思绪。

林木之盘腿坐在床榻上,双指合并对着屋中烛火指去,只见桌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晃转瞬熄灭。

而屋内,并没有因为烛火熄灭而变得昏暗,反倒是蓝光幽幽,照亮屋内一半。

他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灵力涌动。

之前与赖枫打斗之时他就有所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住大仙位的灵气,而且连现在本该有的小仙位都使不出来。

这几日照顾阿洛,他也没有抽出空来,正好现在阿洛身体恢复了,想来反正回去也要受罚了,不如就趁着这几日就在这【柳家镇】好好调理一下。

……

夜已入深,新月高照。

万籁俱寂,无声之中,在柳家镇幽暗的巷子深处,一个妇人面露惊慌的在不听奔跑,看着她的模样,似是遇见了极为可怖之物。

面色惨白,眸光恍惚不定,五官因为恐惧狰狞扭曲在了一起,直到跑进了自家的院子,这才被倚靠门,滑落坐在地上,放下了心来。

但却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她不规律的粗喘呼吸,眼神极为恐惧的四下探查,感觉安全了这才走进了屋中。

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影子之中,多出了两个黑影攒动,正戏谑的盯看着她。

“雀温,你说东西真的在这么?”

“不知。”

“你说这个娘们是不是太蠢?竟然跑回了自己家?就不怕我们会跟着她过来?”

“愚蠢。”

“嘿,管他的呢,赶紧开始吧,毕竟是那位下了命令,若是耽搁了,估计又吃不了兜着走了。”

“对,吃不了兜着走。”

瞬间屋内血光四溅,屋内的人还未看见来者的模样,便被抹了脖子……命丧黄泉。

妇人跪坐在血泊中,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刚出生的襁褓婴儿。

她脸色惨白已经再也做不出了任何的表情,嘴中只是在不停的呢喃――“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吧,我,我真不知道他和那东西现在何处,求求你们了。”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剑刃在月光下散发着阴森的寒光,将婴儿与那妇人如同烤串一般,一同穿透……

次日清晨。

祥云客栈传来一阵惨叫。

床榻之上,阿洛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关心道:“方枝哥哥,你怎么了?”

怎么了?

他倒还想问问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将烛火熄灭之后他是盘腿打坐,潜心运功。怎么醒来之后却是将这小家伙抱于怀中,同枕而眠。

眠就眠了,反正两个男人又不用负什么责任。

但是!

为什么会脱的就只剩一条亵裤,即使在无所谓这也已经突破底线了吧!

林木之满脸黑线,凑近还未睡醒的阿洛,愠怒道:“怎么回事?”

“嗯?”软糯的声音轻哼而出,阿洛揉揉眼睛,看向面前光溜的方枝哥哥,咧嘴一笑,“昨夜阿洛见哥哥打坐睡着了,于是就抱着哥哥睡着了。”

“那为什么是光着身子!”林木之压抑着自己的声调,怕吓着这个小家伙,若是他又开始哭他真是要发疯了!

“是阿娘说的,衣服穿一天了不干净,睡觉还是脱光了最干净。而且,这衣服也不是阿洛脱的,是方枝哥哥你自己……”阿洛委屈的看着面前严肃的少年,声音变得越发细小。

“……”林木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可以说是难以置信。

他,自己脱了衣服,抱着阿洛……

林木之心中正风中凌乱,阿洛可爱的小脸欢快的凑上前来,激动道:“对了,方枝哥哥你昨日夜里说要去寻什么莲花,我们何时出发?”

“昨日夜里?我何时说过?”他昨天有说过要去寻莲花的事情么,他怎么不记得了?

难不成是魂祭出了问题,他会时不时的断片?

阿洛小手托腮,认真回想道:“就是昨日,我给哥哥脱衣服的时候,然后你反过来把阿洛扑倒……”

未等阿洛说完,林木之涨红了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够了,不是让你说这个!我就问你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真是造孽了,他昨天都干了什么!

阿洛抬着自己呆萌的小脸,认真道:“方枝哥哥说,明日早早起来去鬼鬼谷荒原密林之中去寻找一个万年的莲花。”

“你说的是雪棂莲!”

“对对对,哥哥说的就是雪棂莲,万年雪棂莲。”阿洛头点如捣蒜,又重复了一遍林木之的话。

林木之眉头紧皱,万年雪棂莲?自己昨晚真的有说过么?

难道他真的断片了?

上一世他机缘巧合得到了万年雪棂莲,功力直接突破至大仙位小仙武师,实乃是绝佳补品。

他现在魂祭重生,虽说并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可这副幼学身子虚弱,承担大仙位散仙武师的功力实属辛苦。

如今正好可以找到雪棂莲,用其调和体内灵气。

幸好,他还记得雪棂莲的大概位置。

可是,他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再打坐练功,为什么会毫无任何感觉的莫名其妙的睡了过去,而且还对这小家伙……

视线快速撇看坐在身旁,用被子裹住自己的阿洛。

似也是发觉到了他的目光,对方抬起头来对上了视线,暖暖一笑,林木之微愣,脸颊瞬间不自觉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快穿好衣服,今日出发。”他冷淡说着,顺手拾起地上的衣服扔了过去将他的小脸正好盖上。

“嗯,好的。”阿洛露出兴奋的模样,将衣服快速的穿好。

章节目录 柳家镇(3) 二人收拾完毕,从屋内走出。

走到客栈大厅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沉闷气息。

林木之默不作声,领着自家得这位小兄弟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优雅与之并排而坐。

不用说话,马上就有小二热情似火的跑了过来,道:“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林木之看向阿洛:“阿洛你看看想吃什么?”

对方乖巧脸,奶声道:“全听方枝哥哥的。”

“……”林木之沉默了。他能说他是个选择困难户么?

他根本不知道选择吃什么,好!不!好!

林木之屏息凝神,拿着菜单看着里面的菜名,一看就全是美味,啊怎么办怎么办,他全都想吃!

就在林木之十分纠结的时候,附近邻桌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诶诶诶,你听说了吗?城头家的王婶家昨天被血洗了。”

“知道怎么回事么?”

“据说是去了那个禁地,被诅咒了。”

“啊,她,她竟然去了禁地,那里可是最近……”

“嘘!可别乱说,你忘记那些仙门道爷说的话了?”

“对对对,万万不能乱说……”

被诅咒?还屠满门?

林木之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起来。

到底怎样凶戾的咒文,能做到诅咒到全家老小……

阿洛倒也渐渐习惯了林木之毫无征兆的出神思考问题,所以并不足以为奇。

他双手托腮,无法自拔的欣赏着林木之沉思的模样。

半响。

立于一旁的小二终于忍无可忍:“那个,两位公子菜点好了么?”

“嗯?”林木之恍若隔世,看了看身旁的阿洛,又抬眸看了眼面前已经站了一小会的小二。

在此陷入了纠结……

“要么和那桌的菜一样吧,好么哥哥?”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把他解救了。

林木之故作淡定的轻“嗯”一声。

待小二走了之后,他朝身旁看去,向阿洛投去感激的眼神,“小家伙挺聪明的嘛,干得漂亮!”

阿洛小脸泛起微红,笑着说道:“哥哥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简直太喜欢了有木有!

估计在过一段时间他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阿洛就可以帮他说了。

到时候,绝对是一高冷装哔的好技能!

林木之心中想着如何培养阿洛的这项技能,桌子上的菜已全部上齐。

小二:“二位,您们的菜已经全部都齐了,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

“这个先不急,小爷我有事问你。”林木之摆了摆手,笑着凑身靠近,悄声问道:“方才我听这的客人说,你们这出事了?还有一个受什么诅咒的凶地?”

“这个……”

见那小二犹豫,林木之继续循循善诱,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子,笑眯眯道:“你放心,小爷我不是坏人,我乃林木氏族武师之人,倘若真有邪祟小爷我也可以帮上一帮不是?”

小二满脸惊喜,抓住林木之的胳膊道:“你是林木氏族的武师?”

“嗯,如假包换。”林木之双手环抱于胸前,板正的坐在凳上,一本正经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自己这个出了名的头衔做起事来是这么的方便。

小二心中再三斟酌,不停打量面前这个白衣飘飘的俊美少年――白衣、眉间朱砂。

这确确实实是林木氏族弟子的打扮。

于是,他放下心来,似是见到了降世的救世主,激动道:“太好了,道家来人了,我们柳家镇有救了!”

“……”林木之彻底无语了,不,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因很简单,他就是好奇想问问什么情况,结果这位小二一喊不要紧,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他与阿洛团团围住,那种感觉就像似……发现了奇珍异兽一般。

……

半刻钟过去。

围观群众终于都纷纷散去。

林木之无奈叹了口气,当个公众人物太不容易了,他表示心好累……

不过,关于那个诅咒事件,他倒是了解到许多有用的情报。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要去的鬼谷密林,现如今就是百姓口中的那个【柳家镇】的禁地,但到底是什么邪祟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至于那个被血屠满门的一家,是一个本分人家。

据说是,那家的妇人王婶最近几日不知是何原因,每天都要去鬼谷荒原的密林,直至黄昏才回于家中,直到了昨日一家老小全部死光。镇里的人害怕受到诅咒,竟连个给收尸的都没有。

啧啧啧,真是可悲啊,可叹矣……

林木之摇头叹息片刻,转而视线快速转移到依旧站于一旁,笑道:“小哥,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送半桶墨汁到我的房间么?”

“小仙爷客气了,那墨汁小事方便的很,小的这就去办。”

“嗯,去吧去吧。”林木之对于小二这一声“小仙爷”十分受用,桃花眸子一眯,有些飘飘然。

小二离开。

林木之这才感受到身旁有两道炙热的光在照着自己。

扭过头去,只见阿洛眸光含笑,托着下巴崇拜道:“方枝哥哥方才好威风,好厉害。”

“嗯。”林木之无奈的轻嗯了一声,看似面无表情,心中缺已经快要飘到了天上。

算这小家伙有眼色,会说话。不过他一定要表现的淡定一些,正所谓,装哔装全套~怎么滴也要表先出仙人道骨的高贵冷艳气息才是。

于是,林木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优雅的成功将一顿早饭吃到了午时。

酒足饭饱之后,拽着阿洛便回了房间。

阿洛坐在床沿边上,晃悠着自己的小脚,双手托腮盯着面前双手掐腰盯着面前的半桶墨汁的少年。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巧玲珑的白瓷玉瓶,快速将瓶塞拔掉,将瓶中液体倒进木桶,然后开始抱着木桶慢慢摇晃。

阿洛乖巧,杏眸看着林木之轻眨几下,好奇道:“方枝哥哥,你这是在做甚?”

“你的白发太惹人注目了,若是带出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且给你易容,也方便日后出行。好在你身上魔性灵力微弱,而魔族除了发色眸色迥异并无其他不同,不仔细便不会被察觉。”林木之一边说着,一边吃劲的抱着木桶不停摇晃。

幸好他那个小师妹临行之前为他准备这个易容水,本以为用不到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阿洛温柔笑道:“方枝哥哥真好,这么关心阿洛。”

林木之动作一滞,脸上又是一阵热流传来。

他怎么回事,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撩到害臊,不就是夸了两句,难不成重生一世脸皮也变薄了?

他不自然的偏过头去继续摇着木桶,掩饰自己的囧状,闷声道:“才认识不到一日的人,你就不怕我是要害你,故作善意?”

阿洛摇摇头:“不怕,虽说与方枝哥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阿洛相信哥哥决不像那群欺负阿洛还有要杀阿洛的人,方枝哥哥一看就十分温柔。”

小孩就是小孩,还真是容易亲信他人啊。

林木之心中感慨,低头看了看桶里已经融合的差不多的墨汁,将其放置与桌面上,眼神示意――“剩下的,自己来。”

阿洛聪敏,心领神会懂了他的意思,从床上一跃而下,乖巧的把自己的小脑袋伸进了桶里。

只见木之双手合十紧握,双手食指竖直并合,薄唇熟稔的念动法咒。

木桶随之开始回应,里面的墨汁仿佛丝绸一般听话柔顺的缠绕在阿洛的头发上,延伸、沾染……

很快,林木之抬眼之际,小家伙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正常普通人的墨发。

林木之轻叹口气。

啊~他好累,这小家伙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自己为什么要做多此一举的无聊事情。

心中虽这样想,纤长的细手却轻拂过了小家伙橙汪汪的眼眸,而拂过之处,橙色渐渐变成了最普通最不引人注目的黑色。

林木之面无表情的看着阿洛萌出血的正太脸,脸不觉浮上一丝红晕。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简直太好看了,好看的有些过分……

章节目录 柳家镇(4) 林木之别扭的转过身去,掩饰住自己的尴尬,道:“你当真不担心我方才会杀了你,或者别有所图?”

“不会呀!”阿洛摇摇头,一跃蹦起,挂到了林木之的身上,皓眸闪烁着喜悦,“阿洛的命是方枝哥哥救的,所以,阿洛的命皆有哥哥做主。倘若真能帮助到哥哥,哥哥想怎么处置阿洛都可以,就算是想要阿洛这一身灵力,阿洛也心甘情愿。”

林木之闻言一愣。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温柔娇小,七窍玲珑俏皮可爱。她站在他的身后暖暖的笑着,柔声道:“方枝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日后媚儿的命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媚儿哦~”

胸口处一疼,他皱起眉头,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某小只抱起放到了地上,冷漠道:“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你自己的命是你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

阿洛墨眸闪烁一丝暗淡,转瞬即逝立刻又被笑意掩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方枝哥哥这是又在关心阿洛么?”

“没有。时候不早了,快些走吧。”

没有!

绝对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关心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家伙,等他找到了万年雪棂莲调整好体内的灵气,在回琼华阁的路上顺便把他随手安置,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阿洛暖笑点头,欢快的跑过去抓住林木之的手。

林木之眸光瞥看旁边的小人儿,并没有将其挣脱,反握住手中的那一柔软的小肉团。

身旁的小人儿皓眸闪烁惊喜,他抬起头来,稚嫩的小脸唇角扬起,美滋滋乐开了花。

走了几步路,林木之暗暗瞥眼见阿洛吃力的模样,速度不觉得放慢了许多。

阿洛见状心中更加高兴起来。

……

二人走出了客栈,已过了两个时辰。

烈阳高照。

阿洛被林木之背在身后,左顾右盼了一会,趴在他的耳边,好奇问道:“方枝哥哥,我们不是要去鬼谷荒原么?”

“不。”林木之轻声回应,似是觉得太过冷淡,再次开口补充道:“方才小二说那王婶全家惨遭血洗与鬼谷荒原的密林深幽处有关。我担心会有变故,先去王婶家去了解一下,知己知彼。”

阿洛恍然大悟安静的趴在林木之的背上,乖巧道:“全听方枝哥哥的。”

林木之满脸黑线的被着身后小家伙慢慢向前走着,这个小家伙,还没走上几步路就晕了过去。

他怎么就忘记了,小家伙身体刚恢复不久,体力还没恢复,就该把他留在客栈的才对,结果害的他还要背着这小累赘……

方才那小二说王家宅院因邪气咒法萦绕与房屋整处,所以没人敢去替其收尸,曝尸烈阳之下。

倘若真的是邪魔歪道,怨气撞铃,尸气不散很有可能恶化成尸变,到时候估计这柳家镇顷刻之间就会变成修罗战场。

幸好发生在昨夜,时间还够,还来得及。

又行了一段路。

林木之根据小二详细准确的指路……

当然不是!那乱七八糟的图是什么鬼东西!

幸好他根据灵气,根据空气中弥漫着若隐若现的尸瘴气,很快便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林木之面无表情的背着阿洛站在一家布满黑气的宅院门前,眉头渐渐蹙起。

这特么什么鬼,黑色尸瘴气冲天,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是邪魔作祟的么?

正常普通的人都能看出来好么!摔!

所谓尸瘴之气,是已开始腐烂腐化的尸体而散发出的污浊之气,尸体腐烂的越厉害,瘴气便越毒,越精粹。

倘若是中了这尸瘴之气,轻则用解药,糯米亦或是粪水还可救回,重则回天乏术,最后尸变只能沦为活死人的下场。

不过尸瘴之气一般在只有一个两个腐尸的时候,气体轻薄,可消散与空气之中,不容易被看到,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危害。

但若是数百上千的腐尸,那情况可不就大不一样了。

所以很多人在乱葬岗或者是抛尸处总会碰到眩晕,鬼打墙等,便是吸了尸瘴之气,轻度中毒产生的症状、幻觉。

林木之记得上一世,他见过的尸瘴都只有微薄之气,可面前这么一大坨……

所以……这是干什么?腐尸来开会??

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林木之无奈扶额叹气,这已经是他重生之后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事到如今,他选择放弃挣扎,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慢慢蹲身,将身后的阿洛放置与地面上,嘱咐道:“你在这等我。”

阿洛歪头,笑眯眯的提醒他道:“方枝哥哥忘记了,阿洛是魔族不怕这个。”

“知道,但你留下。”林木之保持冷漠,拉着阿洛的手,简单的几个字中增添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见对方没了反应,林木之朝小家伙看去,之间对方墨色的眸子已蒙上了一层雾气,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他无奈扶额,柔声细语的解释道:“里面不知什么情况,我不能让你和我去冒险。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可是……”

阿洛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对视上林木之的那双漆黑的眸子。

犹豫片刻。

他点头应允道:“好吧。”

“真乖。”林木之温柔一笑,伸手在阿洛柔软的头发上使劲柔了一把。

手刚要离去,就被小手立刻抓住,那双杏眸水汽萦绕,稚嫩的声音透着不舍,对林木之说道:“方枝哥哥,阿洛哪也不去就在门外等你回来。”

“嗯。”林木之淡笑回应。

他站起身,迈步缓缓走到王家宅院的大门前推门而入。

眼前所见,如同地狱一般。

不,可以说那就是地狱,是极为恐怖的修罗之地。

迈入宅子的刹那,尸瘴之气如同脱缰野马,换作人形欲要蜂蛹而出。

林木之见状,白衣云袖快速一挥,木门快速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瞬间将那些人形尸瘴连同他们,一起给关在了这宅院之中。

那些由尸瘴幻做的“人”出去未果,飘在门口缓缓转过身来,空洞的双眸,阴恻恻的盯着妨碍他们的那个白衣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但,却因为少年身上的那一股大仙位灵气不敢靠近。

林木之眉微皱,沉默不语。

当然了,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深邃的墨眸,视线紧紧的盯着方才从门上掉落的一张黄符。

黄符,专门镇压邪祟,这里难道还有其他百家仙门的人来过?

章节目录 柳家镇(5) 林木之将手伸出,地上的黄符乖顺的飘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原来是有人在此设了镇压之法,怪不得柳家镇并没有被弥漫尸瘴之气,而是全聚集在了这屋宅之中。

但是为何施镇之人不将其度化或者歼灭,而只是镇压,难不成失败了?

林木之眉头一皱,视线将整个宅院全部看了一遍,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先不说这里布满尸瘴之气,单说这王家宅院明明是一家四口,为何无缘无故多出了这数十只的干尸。

而且,明明是昨夜才惨遭屠杀为何今日就开始出现了腐烂现象,即使天再热,这也不符合常理……

林木之盯着面前的一群干尸,还有王家宅院的一家四口,刚要抬腿迈步,周围尸瘴之气便开始紊乱,那群尸瘴“人”也开始燥乱不安。

眸光紧锁,他收回步子按兵不动,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这些东西似乎并没有想要攻击他的意思,反而似乎是在等待。

他们就像是被人操控一般……

等等,被人……操控?

桃花眸子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若果说这是被人操控,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靴点地,林木之已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一跃而起,躲过徘徊在在门外的干尸,快速移到了门口。

欲要推门而入,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白皙的手停放在乌黑的门框上缓缓收回,瞥眼朝身后暗暗看去,那群干尸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却不上前靠近。

等等,这群干尸为何看起来有些眼熟?

林木之若有所思,桃花眸子骤然瞪大。

这群是那天在鬼谷荒原赖枫身边的那群小跟班,这么说赖枫他也……

他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玉制的指尖散着柔光,紧握住佩剑,迈步走进阵法中央。

周围,凶尸们空洞的眼眶紧紧的盯着林木之,嘴里无意识的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尤其是轻微腐烂的王婶的一家三口,衣衫褴褛,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皆都腐化成了烂肉,眼神阴惨,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们低吼、叫嚣,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向林木之靠近,将他们包围。

随着活动空间逐渐缩小,林木之眸光闪烁快速的将所有干尸的模样尽收眼底,悬在嗓子眼的心算是送了一般的气。

还好,这里面没有赖枫。

那么,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对付这群恶心的东西了!

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杏眸眯起,原本压制若隐寒气,逐渐释放而,瞬间就将屋内的尸瘴之气压制了下去。

林木之仔细的盯着面前蓄势待发的干尸们,这群东西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一点都是星斗位置,而随星盘转动,斗转星移,位置不变,它们所处的都是阴气鼎盛之位。

若是到了晚上,汲取月光尸气散而重聚,到时候……

怪不得那小二说昨晚开始就听见哀嚎阵阵,原来就是这群干尸。

可是,为什么赖枫的这群小跟班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变成了干尸,难不成那个黄符是他们……

不对,那日在树林他感受过,这一群只不过是庸才之辈,资质平平,连小仙位的小仙修为都达不到怎么可能会这么熟练的运用符镇。

那也就是说,赖枫还是被困在这宅院之内!

糟了,干尸里面没有,赖枫可能会有危险!

“嗷啊……”

林木之正若有所思,突然一声低吼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桃花眸子轻抬。

只见最靠近他的那具干尸姿势扭曲着朝他快速袭来。

看来若是想找到赖枫,必须先把他的这群小跟班们全部解决掉。

只是可惜了这群公子哥们,年纪轻轻命丧黄泉,唉……

心中所想,林木之将手中佩剑出鞘,未等凶尸靠近蓝光一闪而过,靠近身边的干尸均被斩杀,身体分离彻底死了透彻。

剩下的干尸也纷纷蜂拥而至,朝林木之快速跑去。

剑刃在阳光之下闪烁寒光,将一波又一波的干尸切成碎尸倒地。

只是,他却未发现王婶一家四口,在干尸袭击之时,拖着步子缓慢的移站到了某个位置,组成了一个诡异奇怪得阵法,而他们体内的尸瘴之气在站进那个阵法之时便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地下渗透。

林木之眉头蹙起,连挥剑的动作都显得很是吃力,他明显的可以感觉的到自己身体内的灵气似是在被抽干,却又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干尸逐渐靠近,要将他覆盖,林木之薄唇紧抿,重活一世,难不成他又要死了?

要不要这么倒霉!

章节目录 林木卿 林木氏族琼华阁的孤云深处。

一间华美密室中央,一清秀模样的俊俏白衣公子盘腿打坐,美眸轻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羽玉平眉间,一点红色朱砂,与林木之的邪魅妖骨完全不同,他仿若谪仙入尘,道骨仙风,烛光映衬下,面部柔和曲线更似温润璞玉,君子谦谦,如琢如磨。

此人便是林木氏族的族长,亦是林木之的养父、林木柯的阿爹――林木卿。

一年四季变换交替之时,乃为灵气鼎盛活泛之时,而此时修为道法颇高之人,便可以寻得一处风水宝地之处,闭关修炼,吸取日月精华,万物游走之灵气,便可提升功力。

而对于一直处于大仙位散仙武将级别的林木卿却久修不能突破,想要成为道仙级别,除了慢慢修炼别无他法。

虽说,另辟蹊径,转换修炼一些邪魔外道之术,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可惜,世人皆知,林木氏族的清颜族长,极为厌恶魔族及修习邪术之人。

自十年前一场大战,林木卿回到林木氏族继承琼华阁族长之位,因思念亡妻,追忆成狂,便将与他妻子第一次见面时的村庄遗孤全都收养与门下,赐予姓名、字号。

其中就包括林木之,最为聪敏,年纪轻轻就头角峥嵘,成了人人都所周知的青年才俊。

在所有人眼中,林木卿平日温文尔雅,待人有礼,但所有人心知肚明清楚得很,此人行事作风实则狠戾、果断,古板恪守,不管是对待自己的学生还是自己都极为严厉。

烛光摇晃,一抹黑影快速闪过,林木卿眉头微皱,凤眸轻阖。

见其无动于衷,黑影开始肆无忌惮快速靠近。

就在只有分毫之时,挂与墙壁的银剑出鞘悬空,寒光闪烁笔直的朝黑影飞驰而去,一剑刺穿被打散消无。

“哈哈哈哈,清颜族长还真是名不虚传,果真厉害。”散而重聚,伴随着空洞的声音,黑影凝聚幻化成人形。

林木卿冷眸中隐忍着杀意,瞥看向暗室之中昏冥一隅,清冷道:“若阁下再做这等无聊之事,清颜下次定不会手下留情。”

“啧啧啧~皆道清颜族长好性得很,惯是悲天悯人的善菩萨。如今看来,这传言也不能尽信。”阴郁沉闷的声音从暗处缓缓传来。

方才被林木卿打散的黑气逐渐凝聚成人型,出现在他的面前,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他一袭黑衣,却看不清其容貌。

“区区妖物,何必心存善念。”林木卿语气凉薄。

那团妖物却丝毫不曾畏惧,浑身颤抖,捂腹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区区妖物?族长您心性高傲,身份倒是尊贵的很。只是,如此尊贵的你甘愿与我这卑贱妖物合作,这若是被百家仙门知道,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找死!”林木卿眉宇拧起,凤眸闪烁冷冽寒光,身旁佩剑也随之回应,散发出幽幽蓝光,蓄势待发。

“怎么,生气了?”那妖物故意挑衅,继续开口威胁道:“清颜族长如此厉害我这个区区的妖物自然不是对手,死不足惜。只是,我若是死了,那位可也就……”

林木卿闻之,眸光狠戾,周身杀气逐渐消失,一旁的佩剑蓝光消散,重归平静躺在地上,他强忍住心中的不悦,薄唇轻吐“滚!”字,来发泄自己心中不满。

“啧,竟然下了逐客令,真让人伤心难过,那在下便不在扰了清颜族长的清修。”那妖物摇头晃脑,似在是因为林木卿的话而感到难过。

只是,黑暗中那抹红眸突然闪烁着冷冽,唇角勾起妖魅坏笑,他“善意”提醒林木卿道:“只是……有件事还是要告知一下清颜族长,你那位好义子在柳家镇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不过古人有云:‘福祸相依’,说不定他……”

“你说什么?”林木卿神色紧张,视线朝那妖物所呆暗处看去,黑气却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的无影无踪,他离开了。

羽眉之间,拧起的疙瘩越发厉害,视线收回,他黑眸深邃,仔细的盯着面前微弱摇曳的烛火。

心中不安,他终是放心不下。

于是将门外守卫的弟子唤进了暗室,嘱咐他道:“方枝数日未归,前几日收到来信似在柳家镇遇到了难事,你且带木字辈的木棉去看看,正好也可让他历练历练。”

“是。弟子谨遵师命。”白衣少年抱拳行礼,在林木卿挥手过后,烛光晃动,立刻消失了不见踪影。

林木卿凤眸再次轻阖闭上,墙壁佩剑也恢复了平静。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柳家镇……

方枝啊,此次历练凶多吉少,你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

与此同时。

相隔数里的柳家镇,王府宅院之中。

一少年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他的手划过长剑,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三滴……

他雪白的衣衫已经被血污沾染,呈现出慎人的暗红。衣衫不整也有多出地方被撕撤裂开。

林木之额头间有细汗冒出,跪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

他以剑撑住身体,眸光紧盯着面前残缺不全的尸体。

幸好他方才察觉到了那个阵法的作用是靠封印体内灵气来压住施法之人的行动,使静脉倒流。

所以他将灵气直接封印与丹田,及其周围**之处,单用拳脚武力来解决了这些干尸。

只是……

嘶~好痛!

章节目录 宅院怪物 林木之呲牙咧嘴,一口鲜血涌入口中被他硬生生咽回进了肚子里。瞬间,嘴里嗓子中都充斥着血的甜腥味。。

万籁俱寂,尸瘴之气之下无一物生还。

林木之身体摇晃着,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来,朝只剩下的王家四口踉跄着走去。

却不曾想,他刚迈出去一步。

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林木之看着朝自己快速飞来的两扇木门眉头蹙起,强行运功,白靴点地,一跃而起,飞于半空成功躲闪而过。

他御剑飞行半空之中,低头看向被黑色的尸瘴之气笼罩的宅院,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一口鲜血最终还是喷了出来。

鲜血落地,随着瘴气弥漫在院落的每一处角落。

顷刻间,

除了腐肉糜烂的气味,空气中还夹杂了血腥的气息。

不过幸好,血腥的味道将阵法上的行尸吸引,他们缓步离开阵法,不停的到处打转,寻找着血的具体所在之处。

似是感受到了阵法消失,林木之将手轻点封住灵气的穴位处,身体瞬间感觉到轻松了不少。稍作调整,他低头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个屋子里还有东西,或许赖枫就在那屋子里也说不定……但是刚才那一下,他明显可以感受到来自屋里的极度幽怨戾气。

这种戾气怎么说也得在大仙位小仙之上的修仙者才能与其打成平手。虽然林木之现在确实有上一世的灵气能力,可是这幼学身体,阴阳不调,气息与体内灵气紊乱,他根本不能控制。再加上刚才与干尸的打斗他已经受了重伤……

林木之眉宇间微微皱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无法,只能等待着那屋中的东西出来,他拼尽全力吧……

一片寂静过后,依然未见任何动静,只是从屋内发散出的强烈戾气。

又过半个时辰,戾气越浓越烈,最终就连院内也开始被这强大的戾气填满,气场也越来越强烈,压的林木之内心涌出一股窒息感。

“嗷……啊……!”突然一声诡异的怒吼。

而伴随这可怖的声音,林木之仔细的低头去看,可依稀只能看到其形态。

看似像熊之类动物的样子,却又看似像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心中正疑惑思索,突然下面又来了一声长啸,准确的来说,更应该是鬼哭狼嚎……

伴随着这刺耳的动静,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震动的声响,天崩地裂。

空气中开始到处飘散着腥臭腐烂的味道,这个味道伴随着空气,风向填满了林木之的嗅觉,让胃中翻江倒海,欲要作呕。

林木之衣袖遮脸,利用衣袖捂住口鼻,强压住身体的不适,他抬手念咒,稳住脚下的剑。

却还未等站稳,紧接而来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从脚下连东西都看不清的黑雾中传出。

林木之眉头紧锁,低头望去,只能感受到气息波动愈加强烈。

不好!

他瞳孔放大,熟练操控脚下御剑。

谁知,为时已晚。

从那黑雾中,突然钻出一个黑色的一大团东西。

一门之隔,王家宅院的门外。

嘀嗒!

嘀嗒!

嘀嗒!

血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低落在地上。

门外一五岁幼子白嫩的小脸面色发暗,在围观群众的目光之下,白嫩的小手狠狠的捶在木门上。

围观的人们看着,皆都开始互相议论。

“你可知怎么回事么?”

“不知道啊,这娃子难不成是王婶家的亲戚?”

“不是,老太婆我可在这一直看了真真的,清晨一起的还有一个白衣的娃子,据说是仙门百家的人,专门来除邪祟。”

“那少年呢?”

“进去约摸有两个时辰了,凶多吉少呦……”

老太婆叹气,沙哑的声音传进那幼子的耳中,他砸门的动作一滞,回过头去,对所有人怒目圆睁,怒斥道:“闭嘴!”

顷刻间,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如鸟雀般逃窜离开。

阿洛机械的回过身去,视线之中紧盯着面前紧闭的木门,继续敲打。

他答应了方枝哥哥在这里等他,就一定要等他出来。

……

柳家镇的天空之上。

两位白衣少年御剑飞行,衣袂轻飘仿若是下凡了的仙子,道骨仙风。

其中一略微年幼之子,眉眼如画,唇角轻勾挂着暖笑,他看向身旁同样穿白衣的少年,大声说道:“雨萧师兄,前方有很重的尸瘴之气,我们要不去看一看?”

那位被叫雨萧的少年,面色平淡,轻点了一下头就算是同意了那位少年的意见。

“果然,雨萧师兄最好了。”木棉眉眼笑得更加开心,他突然从自己的剑上轻轻一跃,跳到了雨萧的剑上,从后面一抱正好可以将他的腰刚好环住。

对方似乎也是早已习惯,也就任由他抱着,波澜不惊,面部表情无丝毫的起伏。

很快,二人来到了那个充满尸瘴之气的宅院,而从远处便看到里面隐约有蓝光闪烁。

木棉见到不远处冒着黑气的宅院,小手一边指着,一边激动的连蹦带跳,在雨萧的耳边不停大喊:“雨萧师兄,雨萧师兄,你看那蓝光定是冰剑术,方枝师兄肯定接在里面,我们快去,我们快去。”

“嗯知道了,你抱好,否则掉下去怨不得我。”雨萧依旧是一脸冷淡,认真控制着脚下的剑。

倒也是幸亏了有他一路上认真控制着,否则就身后这位小师弟的作法,他们早就摔下去,非死即残。

终是不负众望,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二人就看到一个幼子似在与一群成年人争论。一群大人竟欺负一个孩子,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可,就在他要出手帮助之时,幼子一声“闭嘴!”,众人散去,让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看来这个孩子,不需要他的帮助……

待所有百姓全部散去,雨萧控剑使二人安全稳妥的落到了地面。

可还未等三人有所交谈,只听一声巨响,院落的砖墙突然轰然倒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推着浑身散发红光的林木之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那白衣小少年虽面露畏惧,但已经忘记逃跑的本能,目光呆滞的看向已将他挡于身后的雨萧,疑惑问道:“雨萧师兄,那是什么东西?”

阿洛瞳孔骤然放大,视线始终放在浑身是血的林木之身上。

只见他周身散发红光,一声怒吼将怪物一撕成了两半,然后随着红光渐渐褪去,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中两块巨大的烂肉掉在地上,他也随之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哥哥!”

阿洛双眸通红,不顾木棉雨萧的阻拦快步跑到林木之的身边,手中隐隐散发出黑色的暗芒。

不是说了没有事情的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浑身都是血……

明明不是说了没事的,林木之你这个总是爱逞强的大骗子,重生一世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章节目录 初见回忆(1) 【柳家镇】的大街小巷之中。

一群花花绿绿,身穿仙家修士打扮的人们身背佩剑穿过熙攘人群,似是在到处寻找什么。

突然一个乞丐打扮的幼小身影从一个修士眼前快速跑过,那名修士面色欣喜,如获至宝一般对着身旁的人大声喊道:“我看到他了!他往那边跑了!”

说完他回过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指着快要跑远的小乞丐,大声道:“站住臭小子!”

其他几个修士也纷纷嚷嚷着,彰显出自己骨子里的正义,附和道:“抓住他!抓住那个孽种!”

“我看见他了!走快你们去那边堵住出口!”

“快快快!我们去那边,你们去那边!我们快走!”

深巷之中,一个白发的小乞丐衣着破烂,他已经沾满污秽,沾满鲜血的小脚在地上疯狂奔跑,那张稚嫩白皙的小脸上沾满了污秽,让人看不清他原本的容貌,只能从那双橙汪汪的眸子中看出他现在的惊恐,。

他在躲避,他在逃跑,他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让他躲藏,一个永生永远,永生永世都不会让人找到的一个地方。

脚上的步子越来越快,他低着头奋力的跑着,看着一成不变的地面,但却并没有看到前面正迎面跑过来一个同样被人追赶的墨发少年。

砰!

“啊!”

墨发少年吃痛的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屁股,呲牙咧嘴道:“喂!哥们你这样低着头逃跑要不是我你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英年早逝了!”

白发少年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视线紧盯着眼前缓缓起身,然后缓缓向他走来的墨发少年,凤眸之中恐惧、警惕、杀意依次闪过,就在墨发少年来到他的身边,俯身朝他伸去肮脏的小手时,他做出了最快速的防备,反攻为主一把将对方扑倒。

正当他心中思考要不要杀人灭口之时,那群修士的声音传入耳中:“是不是这里?”

“当然是!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他跑进去,走走走,快去看看!”

“怕什么?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孽障竟还害怕!真是丢了仙家的脸!”

对方的声音不大不小,墨发少年自然也是听的真切,听的清楚,感受到摁着自己的双手在不听颤抖,他撇嘴一笑,嘿嘿道:“你是不是也偷了他们的东西?钱袋还是吃的?”

“……”

见对方不理睬,墨发少年也是满不在乎,用手撑起身子,笑眯眯道:“没事,我可是这里的老手,什么小爷没偷过,不照样是信手拈来,从未失手,我看你是新手吧?”

“……”

依旧一片沉默。

墨发少年这会似觉到了尴尬,嘴角轻轻扯动了几下,起身抬手欲要从白发少年身下离开,却不曾想对方小手一方直接断了他后退的道路。

墨发少年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道:“兄弟,江湖可不是你这么混的,你自暴自弃不能拖我下水不是?”

见对方依旧不说话死死地瞪着自己,墨发少年心中暗暗道:糟了,小爷我该不会在遇上叛徒内奸了吧?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要把我送到官府然后领个赏钱什么的……

他越想越糟,心里也是越想越慌,就在白发少年坐起身子,缓缓抬起小手的时候,他连忙抬手捂脸,大叫道:“停停停!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还不行么?我发誓!我发誓!求求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

话还未说完,他只感觉到身上一沉,嘴巴被一不知名的柔软堵了个严严实实。

墨发少年一愣,他试探性的将手从自己眼前挪开,心中全被震惊填满,他慌乱的坐起身,把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张小脸推开,边拿他黢黑一片的胳膊使劲擦蹭自己的小嘴,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躺在地上昏睡的白发少年。

许久过后,他才红着脸缓缓起身,随手拿起一旁槐树掉落下的枯枝,小心翼翼地上前戳了那少年几下。

见没有动静,他轻叹了口气,树枝扔到一旁,嘴里嘟囔道:“今天真是邪了门了,竟然撞见这么一个古怪的臭小子,还被他亲了一口……”

墨发少年皱眉,小手下意识的又轻摸了摸自己的薄唇,赶紧摇了摇头,欲要离开。

岂料,墙的另一边突然一声:“你个蠢货怎么带的路?没看到这有堵墙么,你瞎了眼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不能让小孽障跑了,翻墙过去!”

小孽障?

墨发少年将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白发少年身上,将其仔细审视了一番,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绝对是个麻烦!

半刻钟的时间未到。

墙外那几名白衣修仙道士迅速翻墙而过,却看到地上空无一人,连个孩童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其中一人紧握手中佩剑,一巴掌照着身旁弟子的头拍了过去,怒骂道:“蠢货!连个路都带不好,到手的鸭子都能让你放飞,你还能做什么?!”

那名弟子吱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低头愧疚道:“我……对不起……。”

“你啊!蠢货,笨蛋,我们……”

“阿修,你又在欺负师弟了是不是?”一声温软,那名被唤阿修的弟子连忙闭了嘴,同众弟子行礼作揖道:“拜见清颜族长。”

林木卿面虽一丝不苟,凤眸之中却是温润,他平淡道:“找不到就去别处看看,如此焦急做甚?修仙漫漫,乃为耐性之事,你阿修下次莫要在如此作为,否则一律族规严惩。”

阿修一吓,连忙说道:“谨遵族长教诲,方兰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林木卿点头轻应了一声,转身道:“既然已有那么多仙家百门来抓那个孩子断是用不着我们【琼华阁】在插一脚,今日歇息整顿,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去罢。”

阿修闻之,不甘心道:“可是族长,那个孩子……”

林木卿道:“阿修,你若是想争那份名誉我自然不会拦路,但祖训有云:‘凡是违背族长之命者,皆要逐出师门,永不在收。’你若执意,今日就断了与【琼华阁】的情缘,你自己谋求荣华便好。”

说罢,林木卿头也不回,一身白衣随风飘动飞扬,离开在众人面前。其他弟子见状自然不敢逗留,也皆都规规矩矩的跟了上去,独留下阿修双手紧握成拳,目光之中隐约可见到丝缕戾气浮动。

章节目录 初见回忆(2) 次日清晨。

【柳家镇】一处山神庙中。

白发少年皱眉,抬手轻揉着自己疼痛的小脑袋,缓缓坐起身来。

那墨发少年正巧抱着从外拾来的火柴走进屋子,见他醒了,立刻眉开眼笑将手中柴火扔去了一旁,走到他身边嬉笑道:“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白发少年眉头紧皱,警惕道:“你想怎样?”

“呦!终于肯开口说话啦!大家都叫我阿狗,你叫什么?”见对方又不理睬自己,阿狗故作一脸夸张惊讶的模样?在他面前晃来摇去,双手掐腰,笑眯眯道:“刚才你说什么?‘你想怎样?’……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昨天小爷我好心带你发家致富,你却把我死摁在地上害我差点被抓,幸好你昏倒了小爷我跑的快,不然咱俩都要挨板子,那滋味,痛死了!”

阿狗说着,还不时地砸舌,伸手摸摸自己的屁股,这动作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再接再厉的老手。

白发少年似是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并没太多威胁,放下心来重新躺回身下的席子上,闭目养神,决定等身体好些便离开这里。阿狗见之也不再继续打扰他,任由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日复一日,如出一辙。

白发少年每天盘腿打坐,少言寡语,阿狗则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些好吃的与他一起享用。

待到第十日之时。

阿狗如往常一样,收拾完毕自己的一身“装备”,欲要离开,白发少年突然发声将他叫住:“阿,阿狗,等等!”

阿狗收回自己已经迈出的脚,回头疑惑道:“干嘛?舍不得我了?”

白发少年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泛起微红,道:“胡说八道!我,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头一次听到白发少年说了那么多,阿狗心中一惊,皆尔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他转身快步回到白发少年的身边,坏笑道:“说,是不是良心发现知道小爷我对你的好了?”

“……”沉默又开始了。

阿狗无趣的趁他不注意抬手很摸了一把少年的白发,见他要还手,立刻边一蹦一跳朝门外跑去边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不闹了。”

见少年未追回来,他便又开始一副扬眉吐气,不怕天地的模样嘚瑟了一下才转身迈步欲要离开,谁知身后默默地传来一声清淡:“我姓米,米宸洛,字煜白,家中都叫我阿洛。”

阿狗唇角轻勾,双手放于脑后,故作无所谓道:“米煜白,阿洛嗯……不好听,还是芋头好听,我最喜欢芋头了,白白的软软的别说和你还真像,这样吧从今天起我就叫你芋头吧!”

“哦对了!”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从怀中好一会才掏出一个月牙形状状的晶莹玉佩,道:“这个是我阿娘给我的,有两个,我阿娘说两个玉佩近距离的时候可以互相感应,咱俩也算是好兄弟啦,这个我送你!”

说罢,他笑嘻嘻的将手中玉佩递交到了米宸洛的手上,见对方不作声,探过身子,指着玉佩故意道:“你该不会太感动了,没关系,你要是太感动了,可以认我做大哥,这个就当作见面礼了,怎么样?”

米宸洛没有去看他,单说了一个“滚”字,慢慢把玉佩放进了怀里,如获至宝。

阿狗见状笑得更加大声了,说了句:“哈哈哈哈哈,喜欢就喜欢嘛,装腔作势!”

说罢,怕米宸洛又要追着他打,阿狗赶紧脚底抹油快步离开。走的匆忙,他却未发现自己离开后,那坐着的小人脸颊微微淡红,眼中似是泛起层层涟漪,唇角不经意间轻勾起一抹淡笑。

夜幕将至。

米宸洛在庙中紧等慢等阿狗却迟迟没有回来,心中焦急之下,他决定去城中去寻一寻。

结果,阿狗是寻着了,但他也暴露了行踪被那群追杀他的仙门修士寻着了。

黑暗深巷的草垛之中,阿狗透过缝隙四处张望许久,见没有人,长吁口气,转身对米宸洛低声责备道:“明知道那群人抓你,你没事了跑来城中做什么?”

米宸洛淡声道:“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当是你出了事情,不放心。”

阿狗一愣,皓眸弯起,笑道:“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过有个前提。”

米宸洛皱眉道:“什么前提?”

阿狗道:“你要叫我大哥,不行,狗大哥太难听了,像是在骂我,不然你就叫我哥哥或者好哥哥好了,怎么样?”

“……”

米宸洛没说话,那双橙汪汪的眸子似是在表示抗议,他闷声质问道:“我凭什么要叫你哥哥?”

阿狗坦然道:“我比你大,还可以保护你,你说是不是要叫我哥哥?你放心,认我做大哥,小爷我以后罩着你,带你吃香喝辣怎么样?”

米宸洛果断拒绝:“不要!无聊!不可能!”

他的三连击直接果断,干脆,利落,打得阿狗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垂头作罢。

两个幼子便在草垛里呆了整整一晚上,直到次日晌午,板车剧烈不停的“吱呦”声才将二人吵醒。

阿狗试探的从缝中窥探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躲在了一家酒馆专门负责倒收潲水之处。

目光收回,他轻轻摇晃着还在懵懵胧胧的米宸洛,轻声道:“芋头,芋头,醒醒,醒醒。”

米宸洛被摇的算是清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睡眼,任由着阿狗拉着他在街上,在人群中窜来蹿去,直到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臭小子!不许跑!回来!”

接着就是耳边咆哮夹杂着风轻微的呼啸声终于让他彻彻底底清醒过来。他边跑着,边回眸看着身后男子一身白衣,原本俊俏好看的脸,此时五官狰狞扭曲,像极了从地狱来的恶鬼,他跟在后边怒声叫嚣:“你们给我站住!你们知道我为了你们失去了什么!我必须要抓住你们,不许跑!不许跑!”

没错,此人便是之前的那个阿修,那日他执拗的就是不肯虽林木卿回【琼华阁】,无可奈何,林木卿只好按照林木祖训,将他踢出师门。

而这个阿修也确实动了歪心思,而米宸洛,魔尊之子便是他可以实现一举成名的全部筹码。

于是大街上,两个少年赤着脚走街串巷,疯狂的逃命奔跑,身后一白衣修仙之士亦穷追不舍,决心已定。

直到跑进了一个小胡同,阿狗才慢慢停下朝身后望去,见没有阿修的踪影,本想着终于将这疯子甩掉。

他长出了口气,岂料,转身之际,胸口一阵闷痛,鲜血直接溅在了他身后米宸洛满是污垢的脸上。

阿修见状心中一慌,怕被一会赶来的仙门百家弟子看到自己误杀普通百姓,欲要将剑抽离,谁知阿狗竟死死抓住剑不放手,回头对米宸洛道:“别怕别怕,我保护你,你别怕,快走,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找一个没人伤害你的地方躲起来……”

阿修怒目而视,抬脚狠狠踹在阿狗的小腹处这才把剑收回。

被踹在地上的阿狗此时却已浑身鲜血,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当他再醒来之时却躺在了一处干净典雅的房间,脑中不知为何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想不起了自己姓氏名谁,不记得之前自己曾允诺过谁会护他周全,更不记得自己曾为保护谁而被利剑穿心,差点丧命。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床边站着两个一大一小,模样像似的白衣小姑娘,俏皮可爱,额间红莲却显出几分清秀。

而门口有一人,白衣轻拂,仿若仙人下凡,面色平淡如水眉眼间却可见丝丝温润。

那人负手慢步走到自己的身边,轻声道:“即日起,你便是我【琼华阁】弟子,这一辈男字为方,女字为单,你便字为方枝吧。”

章节目录 重回【琼华阁】(1) 一片黑暗,在林木之双眸睁开时变得明朗。

见沉睡的少年醒了过来,那张娇俏的小脸蛋上唇角扬起,梨涡浅笑,喜悦道:“方枝哥哥,你醒啦。”

“媚儿?”林木之欣喜若狂,坐起身来,仔细确认。

对方见林木之怪异的举动,皱眉疑惑不解,问道:“方枝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感觉像不认识媚儿似的。”

真的是媚儿!

是他的媚儿!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一模一样,未曾有过一点改变。

林木之恍若隔世,抓住媚儿的娇手,却又怕吓着了她,强压住内心翻涌着的激动,对她深情解释道:“方枝哥哥怎么会忘记你,媚儿,我曾许诺过你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都要与你一起。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可以再次见到你,我有些难以置信。”

“方枝哥哥今日是怎么了?”媚儿的柳眉皱的更加厉害,神色奇怪的看着眼前的林木之。

林木之温柔道:“没事没事,只要媚儿在我的身边,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亦梦亦实,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媚儿,就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

“没事就好。”媚儿衣袖遮脸莞尔一笑,温婉大方,继续道:“不过,方枝哥哥你从未许诺过媚儿,方枝哥哥确定是对媚儿说的么?”

林木之一愣,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道:“怎,怎么可能?”

“方枝哥哥,确实未曾说过,可是许诺的别人?”

“别人?”这怎么可能?林木之皱眉疑惑。

他怎么可能会对别人海誓山盟?难不成媚儿也失忆了……

神思恍惚,耳边再次传来媚儿娇柔的声音,“方枝哥哥,你仔细看看,我真的是媚儿么?”

林木之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媚儿的容貌逐渐模糊,变换成了另一副模样,稚嫩的小脸,黄橙橙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他,笑着说道:“方枝哥哥不要阿洛了么?”

什么?怎么,怎么变成阿洛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之人的模样在此发生了变化,白发异瞳,面色冷淡对他说道:“林木之,你可还记得我?我是白银曦”

“白银曦?!”

林木之瞳孔骤然放大,立刻坐起身来。

他四下环视周围的场景,与方才不同。

他心中瞬间明了,这里不是客栈的房间,是琼华阁。也就是说他刚才说得所见所闻只是梦幻泡影,庄生梦蝶。

他下意识的掐了自己一下,“嘶~疼!”

林木之眼底流露失落神色,这次不是做梦……

轻叹口气。

想来也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柳家镇与那个怪物作战,欲要与那怪物同归于尽了,怎么会突然遇见媚儿。

现在他安然无恙的躺在【琼华阁】他自己的房间,许是那是来了其他认识自己道行极高的修士将他救下,送了回来?

不过,刚才的梦有些蹊跷,那个……白银曦是谁?

林木之手轻抚额角,正若有所思。

一看似只有五六岁的小幼子偷偷推门,蹑手蹑脚的潜入进来的。

岂料,还未等他靠近,林木之突然手托下巴扭头看去,悠闲自在道:“小木棉,你总是这招,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林木羽宁动作停滞,仿若是惊弓之鸟,吓了个激灵迅速跑回到了门口,躲在身后略大他一些的幼子身后。

林木之仔细的打量门口站着的幼子,一袭白衣如雪,剑眉下狭长的眸子淡定自若。

果然,还是那副老有所成的古板模样。

视线轻移,停留到躲在他身后的小家伙身上――墨发柔软,浓眉凤眼,本是个清秀模样的少年,却言笑吟吟变得可爱。

林木之不觉内心感慨:啧啧啧,还是他的小师弟惹人喜爱得紧。

回想起上一世,与二人一别就未曾再见,没想到还有与他们相见的机会……

林木之心中激动,本想重温一下师兄弟之间的友谊。

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复杂的看向二人,“喂~林木浔,你怎么会去柳家镇,还带着小木棉,他应该还不到历练的年纪吧?”

林木浔面无表情,甚至不想多看林木之一眼:“师傅见你许久未归,怕你有难,便派我二人前来柳家镇相助,并带你回去,至于木棉,师傅专门要他随我去历练一下。”

林木之点头:“哦~这么回事。”

“你不打算说一下自己是怎么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么?”林木浔眸光快速扫了一眼林木之,要说能让他还在这里呆这么久的原因,或许就只有这一个了。

他十分好奇,那天见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哈,这个啊……还得从我见义勇为,为民除害说起。”林木之唇角抽动,尴尬一笑,将王家宅院的事情细细详谈。

语毕,林木浔听完后也皱眉蹙起,对林木之道:“我与木棉赶到之时,就见你与怪物破墙而出,那府院内的邪祟全部被清楚干净了,我与木棉从屋里还还找到了赖仙府的嫡子,赖枫。”

“你说赖枫!”

“对,怎么了?”林木浔疑惑看向他。

这货看起来很关心赖仙府的那个嫡子,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木之眉头微皱,对他掩饰道:“没,当时我在那宅院怀疑他也在里面,没想到还真在,他没事吧?”

林木浔微微点头,回答他道:“嗯,受了些皮肉伤,外加尸瘴之气的影响所以昏迷不醒,不过已被师傅疗伤送回去赖仙府了。”

“那便好。”林木之心中松了口气。

余光快速将面前二人打量了一番,桃花眸子眯起,唇角轻勾,坏笑道:“小木棉,跟你家雨萧师兄出来历练的感觉怎么样啊?”

“这个……”林木羽宁偷偷瞟了一眼林木浔,面色微红,昂起小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雨萧师兄一路上都照顾木棉,既温柔有贴心,木棉下次还要和雨萧师兄出去。”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是金的林木浔,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他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伸手揉了揉林木羽宁的头发,将其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半点拖拉之意,看的林木之目瞪口呆,心中不禁碎碎念叨:

说什么老头子专门叫你带上,小爷我就不信了,这要是换了别人,你林木浔能答应的那么干脆利落?

虽说上一世已经看过一遍这两个人的宠溺操作,可是再看一遍依旧是不忍直视……

他盯着面前毫无公德心公然秀恩爱的两个师弟,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来了阿洛的模样。

嘶~不知道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那个……”林木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头,打断了正腻歪的二人,支支吾吾道:“那个当时在王家宅院的小孩子你们可曾见到?他没事吧?”

章节目录 重回【琼华阁】(2) “方枝师兄说的是阿洛小公子吧。”

“对,就是他。”林木之连连点头,有些激动的看向林木羽宁。

小家伙见状也不忍心卖关子,笑眯眯的说道:“师兄放心,阿洛小公子没事的,木棉已经将他送回莲花镇啦。不过当时师兄你也身负重伤,幸好有阿洛小公子不顾性命为你输送了他的魔性灵力,我和雨萧师兄才将你救了回来,否则就不是昏睡三四天这么简单了。”

林木之一惊,追问道:“你说什么?阿洛将他与生俱来的灵力给了我?”

林木羽宁乖巧点头:“是的呢,如今师兄安然无恙的醒来,真是万幸呢。木棉听师傅说,师兄的修为还因此提高到了大仙位的功力,那个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因狐生虎。”

“因狐生虎?”林木之眉头微皱,眸光疑惑不解的看向抱着木棉,面无表情的林木浔。

大概也就只有他能懂了林木羽宁有时说出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对方心领神会,墨眸饱含宠溺的伸手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对林木之解释道:“是因祸得福。”

“原来是因祸得福啊。”林木之无奈一笑,对着林木羽宁道:“小木棉,你的书本功课看来要多下些功夫了。”

“哦对对对,是因祸得福,嘿嘿~那雨萧师兄要多给木棉补课。”林木羽宁昂头对着林木浔一笑,小虎牙若隐若现,显得更加可爱。

林木浔点头,轻“嗯。”了一声,手再次放到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揉了几下。

恩爱的气息不断填满整个屋子,唯独林木之出神的盯着空气,开始游离发呆。

其实,他原本是想等解决完了柳家镇的事情,就摆脱掉那个小家伙的。

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甘愿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输送给他,难道这个小家伙不知道自己身体自带的灵力倘若全部消耗,他也会油尽灯枯而丧命。

林木之眼底划过一丝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

“师兄,师兄?”耳边传来林木羽宁稚嫩的奶声,将他唤回神来。

“怎么了?”林木之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桃花眸子快速眨了几下,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尴尬。

林木羽宁兴奋道:“师兄你知道么,当时你好厉害,身泛红光,而且唔……”

林木浔一把用手捂上了某张还要说话的小嘴,平淡道:“没事,他其实就是想看看方枝师兄如今已成了大仙位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当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两个人还眼神暗视,遮遮掩掩。

林木之淡然一笑:“这有何难,你干嘛还捂住他的嘴,只是多说几句话,雨萧你的醋性要不要这么大啊。”

说罢,他将手摊开在二人面前,幽蓝的光芒散去,一颗冰晶出现在手掌中央,闪烁暗芒。

林木羽宁原本郁闷的小脸再次来了精神:“这是聚灵化物。”

林木之轻“嗯。”一声,当做回应。

林木羽宁将视线放在那颗小冰晶上,脸上充满了对其的兴奋,拍手叫好道:“哇,大师兄好厉害啊!据说大仙位就可以聚灵化物,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真好看!”

“这……”林木之一时语塞,视线紧盯着手中的冰晶消散成雾,轻声道:“这也多亏了那个小家伙。”

虽说这些他早就有了,但重生一世他的这个幼子身体并不能承载,所以气息紊乱,若是强行使用血脉倒流,暴毙而死。

林木之心中愧疚加深……真没想到那个小家伙,竟待我如此真挚。

嘶……若是有缘可以再见到他的话,小爷我定要把那小家伙当亲弟弟般好好待他。

章节目录 重回【琼华阁】(3) 琼华阁位于湘潭山,云雾缭绕的山涧之处,为林木氏族所居之处。

林木氏族之人,皆都崇尚仙家武学已武为主,直系弟子眉间都有朱砂红莲印记,标志“出尘离染,君子之为。”

而这一任林木氏族的族长林木卿,二十岁时就已是达到了大仙位散仙武将级别,却再也不得突破。

如今,在仙家百门,有许多青年才俊层层辈出,其中便有他的养子――林木之。

传闻他虽年仅十三时,就已经达到了中仙位小散武将的级别,天之骄子,万千荣耀。

只是……

从未有人见过这位天才真实的模样,有人说曾在琼华阁见上一面,冰清玉洁,出水芙蓉仿若天仙下凡,是个亭亭玉立的美女。

也有人说曾见过这位,那是白衣飘飘,温润如玉的英俊少年。

人人相传,林木之名声大噪,成了传奇人物。

而这位传奇人物,自柳家镇怪事之后,就在未曾离开过琼华阁半步。

说是功夫不到要闭关修炼,实际上还不是被软禁了起来。不过正好,他也可以安静的在琼华阁提升体内灵气。

这才短短十五年的时间,林木之便已经修炼到了其他人要三十年才能达到的大仙位小仙级别。

满心雀跃,又增添惊喜。

没想到他家那位老头子这么给力,得知他又突破一层,立马就命人送来了他朝思暮想的万年雪棂莲。

林木之表示:重生一世,老头子怎么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这也太好了叭!

太了解他的心思了叭!

好的他有些感动了,哭唧唧~

于是,为了报答林木卿的疼爱有加,林木之更加马不停蹄的努力闭关修炼。

可就在他距离散仙只剩那么一丢丢的时候。

砰!

练功房的屋门被一白靴粗暴踹开。

不用去猜,他就知道来者是谁。

林木之无奈扶额:“阿轲,女孩子要温柔。”

来者一身白衣,柳眉轻挑,白靴一脚踩在了林木之面前的木台之上,霸气道:“温柔?你说的可是像你一样冰清玉洁,出水芙蓉,还是亭亭玉立,温润如玉?”

林木之唇角微微抽搐,咬牙切齿道:“臭丫头片子,你还真好意思说哈,若不是你出主意,将小爷我打扮成了女子模样,去帮师姐打那些上门提亲的男子。我会被传成那样,还害的我被老头子罚跪,底是谁的错!”

话音刚落,突然一支羽翎擦脸而过。

林木之暗搓搓松了口气,要不是他闪的快,估计自己这盛世美颜就破相了。

只见门外修长身影,阳光下曼妙身姿似乎在闪闪发光,精致的容貌,雪白的鹅颈,凹凸有致的锁骨,还有又白又细的大长腿。

一切都如此的美好,但当看到女子瘦弱的小肩膀上,那半米长的大刀……

林木之立马回过头去,双眸紧闭。

嘶~惨了惨了,她怎么也来了!

幸好刚才没有多说话,不然就她肩上抗的那个由纯正玄铁打造的半米长的大刀,锐利无比,哪里是能空手接白刃的。

童叟无欺的好不好!

虽说自己现在已经是大仙位的功力。

可那一家伙带着剑鞘砍下来是闹着玩的么啊喂!

林木之深吸口气,强压住心中对来者的恐惧,谄媚一笑道:“师姐前来可是有事?”

“可是、有事?”女子叶眉轻挑,扛着自己的刀单手掐腰,饶有趣味的盯着他看:“好啊~方才在门口听着师弟似乎对我有意见,嗯?”

林木之神色一滞,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对方樱唇轻勾,刀被轻而易举的从香肩抬起,下秒就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稳稳插入纹丝不动。

林木之脸色苍白:“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看来这十几年你在这里边也不是除了吃饭睡觉啊,还是长了点本事。”林木沁阳露出满意的笑容,芊芊玉手向前优美摊开。

插在墙壁中的大宝刀听话的立刻飞出,落入她的手中,就仿若玩具一般被她轻松一挥重新放置与肩上。

“哈哈哈……师姐谬赞了,哈哈哈……”林木之缓缓起身,身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特么认真的么!

幸好他闪的快,要不然那万斤重削铁如泥的玄铁大刀就把他脑袋削下来了好么!

林木沁阳淡笑与林木之对视,凤眸快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淡淡留话道:“师傅叫你明日出发,去白家的【白云山海】学习。”

白云山海??

林木之心中一惊,立刻来了精神。

他记得上一世,他就是与师姐、师妹在去百家的路上遇见了媚儿,将他从那群欺负她的仙家执跨公子们的魔爪中救下。

这一会,他又可以再来一次英雄救美,想想就十分的美好,哈哈哈~

林木之得意忘形,丝毫未发现林木沁阳方才的话与自己心中所想有些偏差,他笑着跟在林木沁阳的屁股后面将她送到了门口还不忘记挥挥手:“师姐,路上慢点~有空常来做做喝茶呦~”

送走林木沁阳,林木之美滋滋的坐到圆木凳上,翘着二郎腿幻想着自己与婵媚儿再次相遇的美好。

却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人。

林木柯双手掐腰,面色阴沉的悄声走到林木之的身后,抬手欲要趁机给他一巴掌。

只是她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林木之来了个空中拦截。

不仅如此,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双妖孽的桃花眸子瞥向她的时候,似乎一闪而过了一丝……

冷笑??

她这个二货师兄,刚才是在嘲讽她么?

见偷袭不成又被嘲笑,林木柯忿忿不满的瞪着林木之,面露凶狠道:“林木之,放手!”

林木之紧攥着林木柯的手腕,戏谑一笑:“叫师兄。”

“你!”林木柯瞪大了自己的凤眸,粉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林木之我就知道,你这二货贱性不改!快把我松开!不然我……”

脑袋里还没想好要怎么收拾面前的人。

林木之马上补刀:“你打不过我,省省吧。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一个中仙位偷袭我大仙位,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

林木之不否认他的【贱】,比较那是骨子里的东西,而且他认为适当的把它放出来,是可以做到装哔效果,就比如说现在~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如此巅峰造极的境界,估计就是他现在的感受辽叭~

简单两个字――刺激!

只是……

还不等林木之嘚瑟两下,只见凤眸水波流转,温柔一眨,豆大的晶莹颗粒顺势而下。

林木柯梨花带雨,故作委屈地娇声道:“师兄如今好本事了,想当初你还是中仙位功力时,对珂儿宠爱有加,答应会好好保护珂儿,没想到如今修炼成了大仙位功力,比我功力高了一筹,竟然对我施加嘲讽……”

欲语还休……

林木之如临大敌般盯着矮自己不止一头的林木柯。

又来这套!上一世,这死丫头就用了这一招搞得他唯命是从。重生一世,他再也不能被她随意摆弄!

他要做到――不听,不看,直接无视!!

见林木之不为所动,林木柯哭的更加卖力,云袖抬起拭泪,嘤声颤颤啼哭:“哇!我就是那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孤苦伶仃,可怜巴巴,没有人爱……这么多年了,修为也是毫无长进,我,我……”

俗话说得好,二人对峙,必有一方甘拜下风。

结局显而易见。

林木之在进行了多次纠结,和思想斗争之后,终于选择了――放手。

他轻叹口气,轻揉额角:“说吧,何事?”

林木柯脸色微滞,尴尬笑道:“哈哈哈哈,什么事啊,我就是来找你玩的嘛……我哪里有……”

话还未说完,林木之无情打断:“闲来无事你不会呆在这。”

也不看看他林木之是谁?他可是看着林木柯长大的!别的不敢说,就林木柯眨巴下眼睛,他分分钟就知道这小丫头想干嘛~

被看透心思的林木柯,娇羞一笑,面带着点大家闺秀的小家碧玉,玉指轻轻缠绕住林木之的雪白衣袖,轻轻拽拉、摇晃,撒娇般嗲声嗲气道:“方枝师兄~你……”

林木之:“好好说话。”

“哦。”

林木柯正色将小手收回,脸上摆出被揭穿把戏后的不爽,撅着小嘴道:“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白云山海】。”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重回【琼华阁】(4) 林木之不淡定了。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林木柯的语气里充满着请求,她在请求自己带她去【白云山海】??

可是上一世,林木之明明记得是他们一起去的啊!

这是什么情况?

怕是自己听错了,林木之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林木柯摇晃起他的衣袖,撒娇道:“好师兄,你就带珂儿去吧,珂儿保证不捣乱,绝对听你的话还不好么?”

“……”林木之沉默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他的记忆简直千差万别。

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和师姐不去?”

林木柯闻言,小脸蛋上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一屁股坐到了跟前的圆木梨花凳上。

双手托腮,烦闷诉苦道:“本来师傅是说要我们一同前往的,可是,师兄你也知道那赖家公子,自从那日雨萧师兄和木棉将你二人救回,阿姐与他讲清了那次的误会,他就坚持每日都来参加比武提亲。如今阿姐是怕了他了,逢事便躲着……”

林木之点头,示意明了。

这事……虽说他闭关修炼,可是也听闻了一些,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也可以说这件事情和他关系还挺大。

三年前……

【琼华阁】的大小姐笈笄之日,所有仙家之人全部上门庆贺。

但这位大小姐并非开心,便拽着林木之和林木柯在【海竹林】舞剑解闷。

突然,一阵喧闹从竹林深处传开,打断了这位大小姐的兴致。

【琼华阁】祖训有云:【竹林】的【莫须有】视为禁地,禁止任何人入内。

于是林木沁阳便派林木之去查勘情况。

就在林木之赶到【莫须有】时,寻声来到一处阴暗角落,正好看到了下面正上演着以多欺少,欺软怕硬,欺凌弱小的一幕。

而巧之太巧,对方正是他的好兄弟,重生时遇见的那个小胖子――赖枫。

只不过赖枫那时还小灵力被压,空有一身蛮力也就只有被欺负的份,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

林木之那时还不认识赖枫,自然是足尖轻点,立于竹顶之上,蹲身托腮饶有兴致的看戏。

半柱香后,似是觉得赖枫来过可怜,被自家弟弟欺负的跟个孙子一样。于心不忍,于是林木之站起身,慢条斯理的伸了个懒腰,对下面大喊道:“喂!你们干嘛呢?不知道琼华阁的规矩是不是?”

底下原本还在群殴的那群人,听到声音全部都停手,开始四处寻找,却始终未看见人影。

林木之俯视下面那几个人愚蠢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慵懒的中心蹲坐在竹子上,再次喊道:“喂,傻啊!在上面。”

“什么?!”其中一人心下一惊,抬头向上看去,却只见明月高挂,繁星点缀,未见一个人影。

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该不会是见鬼了吧。”众人一吓,皆都背后升起了一丝凉意。

林木之见之,无奈。心中暗暗道:此乃仙府,怎么会有邪祟赶在这里作妖?真是有够蠢得。

他纵身一跃,白靴点地,悄然无息落到赖枫身前。然后玩性大发,他向前探身拍一下前面两人肩膀,故作好奇的轻声问道:“兄台,你们找谁呢?”

那二人闻声,皆都寻声转身看到身后少年,一声尖叫也吓到了另外几人。

于是,林木之就看着面前几人,整齐划一,连连向后退步。

直到看清他还是个幼子,一衣着华贵纤瘦少年这才面露愠怒,质问道:“尔等何人?!”

林木之面露嘲讽,眸光快速的打量了说话之人,嘲讽道:“还尔等何人?大家都是舞刀弄剑,在小爷这摆什么文绉绉的架子,读书多就在这装哔啊!”

那青衣幼子道:“我乃赖家赖煋昀,你敢惹我?”

赖煋昀?

林木之在脑中快速翻了一遍,确实得赖府好像有一位小儿子,似是叫赖煋昀。

不过看这般刻薄模样,浑身戾气那么重,这个赖煋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林木之沉默,赖煋昀似觉他是个软骨头,心中猖狂,故作威严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戏耍我?”

林木之眯眼一笑,道“哎呀呀,说蠢你们还真是蠢,还好意思说别人废物。也不想想这地是什么地方,琼华阁,小爷的地盘也轮得到你们在这叫嚣。”

被再次骂到脸上,赖煋昀下不来面子,忍无可忍,抬起手指着林木之,怒喝道:“口出狂言,我管你是谁!今天定定要好好教训你!”

林木之故作害怕,问道:“这么厉害?”

顿了顿,接着大彻大悟,拍手道:“也是,小爷我记得有位圣人曾说道:‘会叫的狗儿,从不咬人。’诶~那你说大话说多的人,会不会挨揍?”

“你!”赖煋昀紧握拳头,心中憋气,对着身后大喊一声:“给我上!”

说罢,便提剑,面目狰狞的朝林木之挥去。

可,就像林木之说的,【琼华阁】什么地方?还用得着他动手?光是勾勾手动一下机关都有够他们受的。

所以,还未等赖煋昀来到林木之面前,身边的小狗腿子们已经所剩无几。皆都趴在地上昏迷不醒,场面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赖煋昀机械的转过头去,眼前是林木之笑容满面,看似和善的帅脸。

欲要开口求饶,就感觉脖颈处一股酸痛,白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随着面前严重营养不良的小瘦干倒下,一与方才连剑女子九成相像的白衣小丫头手握佩剑,得意的出现在林木之的视线当中。

林木之小脸凝固,问道:“你不好好陪着师姐,来这干嘛?”

那小丫头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石头上,摇头晃脑,回答道:“来找你啊,阿姐嫌你太慢啦。”

林木之无语的坐在石头上,道:“慢?人家是客好不好!组训有云,先礼后兵你忘记了么?!”眸光快速扫了一眼她。

长舒口气,他转身蹲下,还未说话,只见一只白皙的玉手,轻轻一下,就闻清脆一声,趴在地上布满伤痕的小脸,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子。

就是这一巴掌惹了祸,把赖枫给扇醒了,却只记得“林木之”这三个字后又昏了过去。

后来赖枫再醒来时,见到的女子便是林木之的师姐――林木沁阳。

估计许是那时候误把救他的林木之和照顾他的林木沁阳误认成了一个人,从此心生爱慕。

再后来林木之刚闭关时就听【琼华阁】的弟子说,自从【柳家镇】把他救回来时得知是林木之救了他,他差点误以为自己变成了断袖要一头撞墙,以死明志,

后来还是林木沁阳出面与他解释清楚,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结果没想到,他一修养好了身体,就拖着聘礼上门提亲,一上门提亲就必来找他赔礼道歉,搞得林木之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承受不起。

想到这些,林木之深叹口气,轻揉额角道:“那与去【白云山海】有何关系?”

林木柯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双手掐腰、脚踩桌子,愤恨不已:“关系大了好么!那【白云山海】又不止咱们林木氏族的人去,是众百家仙门的弟子都可报名学习。阿姐听闻那赖仙府的嫡子也去,就说等晚些时候你们下山历练了再去,正好与你们错开时间。师兄你也是知道的,阿爹早就下令,阿轲沁阳必须形影不离,所以……”

随着林木轲表情越来越沮丧,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变成蚊鸣,让人听不清楚。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林木之拳头紧握,这个该死的赖枫,吃错什么药了,上一世说好的清心寡欲,只专注修炼的武痴精神去哪里了!

这一世闲的没事跑来追他这个有暴力倾向的高冷腹黑师姐干什么?

怎么仙师当够了,有受虐倾向,想当受气包了怎样!

他现在深度怀疑这货上一世接近他,也是别有所图……

林木之心中暗暗决定:等见了赖枫,先不由分说揍他一顿再说。

现在为今之计嘛……

林木之快速抬头,对视上林木柯的视线:“你想不想去?”

林木柯会心一笑:“就知道师兄最疼我~”

林木之唇角轻勾,露出一丝坏笑:“全听我安排。”

林木柯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蹦到林木之的面前,爽快答应:“没问题,那我先回去准备啦,哈哈哈哈。”

看着林木柯迈着欢快而又轻松的步伐,蹦跳着离开了自己的练功房,林木之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从他刚重生以后,到现在要去【白云山海】,虽说大的方向并未曾改变。

但冥冥之中,总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进行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还有许多古怪的地方他至今没有明白,比如:那时他听到的声音;

他莫名其妙的血祭重生;

柳家镇的一系列得怪事;

还有梦里的那个白银曦……

他原本以为之前只是凑巧而已,可这些也巧的离谱,而且每件事期间看起来都是独立的,并没什么联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木之若有所思,眉头不觉得紧皱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重回【琼华阁】(5) 夜幕笼罩,明月高挂。

林木之快步穿梭在琼华阁的西花园中。

按照白天他与林木柯商量好的计划。

月黑风高夜,偷偷溜走时。

他让林木柯提前两个时辰就在山脚下的【富贵客栈】等他。

怎料……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

只见月色柔光下曼妙身影慵懒的倚靠在门框上,娇花照水,动身移兮恍若仙。

万千墨发单只被一条白色丝带随意捆束,发丝轻拂而过肩上的半米长刀,在月光之下隐露丝丝寒光,让人不敢靠近。

根本不用去猜,光是看这高冷的气场,标志性的玄铁大刀,还有与众不同的穿衣风格,林木之闭着眼都能猜到前方挡路者――暴力师姐·林木沁阳是也。

林木沁阳眉眸轻抬,冷言冷语道:“方枝师弟明天就要离开,不好好在屋里歇着,这是要干什么去?”

林木之闻之,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唇角微微扯动,虽面色高冷平淡,声音中却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翼翼:“月色甚好,出来赏月,师姐要不要一起啊?”

林木沁阳唇角轻勾,目光凌厉:“赏月啊,那多无聊。倒不如与我比试比试,岂不是更有意思?”

切磋?

开什么玩笑?

大仙位散仙的功力再加上那个千斤玄铁,他是想死不想活!

林木之心中发虚,讨好道:“师姐大仙位散仙,不必比试,不必比试,方枝认输,认输……”

岂料“输”字还未全说出口,一股狠戾之气毫无征兆瞬间升起,黑夜中看的真切,一道白光朝林木之快速劈来。

林木沁阳拿着的大刀,在距离他额头不到分毫距离的停了下来。凤眸冷冽与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对视。

原本她意在比试,无心当真。

而就在她刀风劈近之时,林木之竟反应极快,瞬间聚灵化物借助刀风将自己向后退身,躲过了这次的攻击。

“看来闭关修炼,你这臭小子果然精进了不少。”林木沁阳一声轻哼,收刀,把玄苓重新扛到肩上,玉手将怀中早已准备好的包裹扔到了林木之得怀里,冷言威胁道:“去【白云山海】听学确确实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阿柯想去,那就当个机会,让她去锻炼一下,这个小丫头也该独当一面了。照顾好阿柯,她要有半点委屈,你知道后果。”

说罢,她霸气侧漏转身离去,独留林木之自己在风中凌乱。

就……吓他一下就算完事了?

有什么意义啊!

连个结果都没有好不好啊喂!

敢不敢在无聊一点啊喂!

再说那小丫头成天一肚子坏水,谁敢欺负她啊!只要她不去欺负别人就烧香拜佛,阿弥陀佛了……

林木之轻叹口气。心道:算了……他还是赶紧下山去找阿柯吧,那个臭丫头估计该等急了。

结果。

果然不出林木之所料。

当他从山上紧赶慢赶,快步赶到山脚下的【富贵客栈】时,就见林木柯一身白衣,仿若下凡仙女,正被一堆人众星捧月般微在中间,倾城的小脸上满是为难。

不过幸好,有一人将她护在了身后,已不至于他家小师妹被这帮山野莽夫们给占了便宜。

见林木之面无表情的朝这边走过来,林木柯仿若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欣喜的拽着护着她的人,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到他的旁边。

只见她顺势而为,一把挽住了林木之胳膊,甜蜜一笑:“林木之,你来了。”

“嗯。”林木之轻轻点头,瞥眼快速扫了一眼身旁林木柯方才拽着的“挡箭牌”,身着青衣驻足而立,衣襟袖口处印着兰草图案,腕处袖口皆都被墨绿丝带紧紧束缚,一丝不勾。

他剑眉杏眼,眉眼之间英气逼人,见林木之颔首点头:“方枝兄。”

林木之客气回道:“辛苦赖兄当了我师妹这一会的挡箭牌。”

赖枫客气亦回礼道:“方枝兄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林木之心中暗暗:谁和你自己人,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太把自己当碟菜了吧!

二人在这客气回礼。

另一边。

那些原本想要上前一步,自认为自己风流潇洒,帅气逼人的公子哥们,见到林木之后均都止步不前。

一人不满道:“这都是什么神仙颜值?一个护花使者不够,这又来一个?”

另一络腮胡子大喊复议:“就是!这年头什么小鲜肉,也太不给他们这群单身汉子一条活路了叭!”

人群中,有一面黄肌瘦,面色蜡黄的小矮子忿忿不满:“这人谁啊!”

不知是谁,终于有了个耳朵没毛病的,在一旁道:“方才,女神好像,好像叫他林木之。”

“林木之”三个字一出,鸦雀无声,众人脸色全都暗了一个色调。

下一秒……皆都摇扇的摇扇,抬头望月的望月,低头思故乡的思故乡。

还有些人则是竖起大拇指、练练拍手,赞不绝口。

“原来是林木之啊!”

“原来是他,【琼华阁】的传奇人物,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可以见到传奇本尊,哇哇哇真是死也值得辽!”

“哦!我的女神原来喜欢酱紫的男人,呜呜呜,我木得机会辽~”

林木之听着耳边的轻声细语,议论纷纷,双眸轻阖享受着那群人的夸赞、追捧。

突然!

嘶~

胳膊传来一阵疼痛,林木之微微皱眉,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娇人儿。

只见对方挤眉弄眼,樱唇一张一合,看似口型应该是:二、货、师、兄、还、不、快、走!

这个臭丫头,有求与他还那么趾高气昂的……

目光快速收回,林木之假装没有看见的模样,将眸子再次合上。

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好听的声音:“方枝哥哥~”

方枝……哥哥?

阿柯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林木之正疑惑,那富有磁性,悦耳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方枝哥哥么?”

不对!

这是男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他怎么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

难道是……

眸子猛然睁开,林木之不着痕迹的快速将站在面前,高自己一头的墨发少年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薄唇轻启,疑惑蹙眉道:“你是阿洛。”

少年眉眼带笑,唇红齿白。不由分说,激动的一把将林木之抱进了怀里:“太好了,阿洛还以为方枝哥哥忘记我了,没想到哥哥还记得阿洛,真是太好了!”

顷刻间,再次鸦片无声。

众人石化。

这又是什么情况?哥……哥?

紧接着,人群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啊!他竟然抱了林木之,不是说靠近半步就会被寒冰冻伤的么!”

“没看这个公子刚才叫那个公子哥哥么,这么亲密关系肯定不一般。”

突然一人说道:“林木之不是雌雄莫辨吗?原来林木之是女的,他们是一对~”

众人一惊,回眸看身后一个异常矮小的人,异口同声道:“人家叫的是哥哥……”

小矮子也不慌,满肚子是理的反驳道:“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呢!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抱在一起!”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公子高见。”,“确实有道理。”“原来如此,雌雄莫辨的林木之其实是女扮男装。”

章节目录 求学之路(1) 对于这突如其来久别重逢的诡异气氛,身为当事人的林木之真的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有一点他现在十分清楚。

那就是……现在貌似不是考虑这些的问题吧。

那边再不制止的话,已经开始往一些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了好不好啊喂!

林木之示意的轻推了几下阿洛坚硬的胸膛,对方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将他温柔松开,抱歉的笑道:“对不起方枝哥哥,阿洛见你太激动了,所以情不自禁……哥哥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不会。”林木之轻轻摇头,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秉去七情六欲,仙气飘飘的模样。

他本想习惯性的去揉揉阿洛的头发,只是眸光一扫而过,所有的目光都在看向他们那边,透着诡异。

仔细一想似也确实不妥,于是林木之轻咳一声,尴尬道:“那个啥,咱们进屋去说。”

“嗯,好。”阿洛应声乖巧点头,跟在他的后面不敢逾越。

一直等到了走进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又放开了性子,一把抱住了林木之的细腰,不安分的大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林木之的腰间温柔的捏了一把。

林木之眸光骤然放大,奋力挣扎着从阿洛怀中挣脱,笑着说道:“那个什么,阿洛你怎么找到我的?”

阿洛笑眯眯道:“那时把哥哥带走的时候,有一个叫木棉的小公子说的。”

林木之:“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心中暗暗:原来是小木棉,等小爷我从【白云山海】回来一定要打的你这个小家伙屁股开花才行!雨萧拦着都不管用!

……

半响过去。

二人坐在屋内的圆木桌前,细听阿洛与林木之分开后的生活。

大至掌管账房,小至吃喝拉撒睡。

只有林木之想不到,没有他说不到。

闲聊过后,林木之也总算是了解了个大概,那就是――

他救下的这个小阿洛其实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只不过他阿爹纳小,还找了个心肠歹毒的小。

于是,在小阿洛阿爹阿娘纷纷奔赴黄泉之后,家的权利就落在了那个小的身上。

那小就想霸占家产啊,于是就派人想要斩草除根,结果没想到遇到了赖枫一群人。

刺杀不成,那就来个借刀杀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小阿洛又被林木之给救下来了。

如今,小阿洛变成大阿洛,这小家伙定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无依无靠了才想着过来投奔当初救他与水火的方枝哥哥。

想到这,林木之不禁心痛万分,并且发誓定要好好照顾他的这位弟弟。等到了【白云山海】就教他点本事在身上还教他学习些防身的手段。

恰逢乱世,成不了高手,至少能自保也行。

阿洛盯看着林木之,悠悠起身伸手再次环抱住林木之,在他耳边轻声耳语:“哥哥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林木之一激灵,但怕会伤害到自家弟弟脆弱的小心灵,只好任由他抱着。

顺便道:“方才你抱我时,我感知了一下你的功力,是小仙位的小散,太差了。从今日起,你便一直跟着我吧,等到了【白云山海】我在帮你提升功力,将来保护好自己,不被欺负。”

阿洛见到林木之这个反应,狭长的凤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只是转瞬即逝,立刻又被温柔掩饰,语气中透着些许的撒娇,对林木之道:“方枝哥哥真好,同那时一样总为阿洛着想。”

说完还不时在他颈窝处蹭了两下。

林木之感觉到自己身上汗毛全部立了起来,他微微皱眉在其墨发轻揉了几下,装作漫不经心的站起身子,再次挣脱了对方的怀抱:“那个什么,阿洛……我去给你点菜,吃过后早些休息,明日要早起赶路。”

阿洛笑盈盈道:“嗯呐,好的全听哥哥的。”

……

夜已入深。

兄弟二人将桌子上的所有饭菜全部横扫而光。

酒醉饭饱,思困意~

林木之带着阿洛来到客栈后的一处温泉沐浴。

庆幸现在已经是深夜,温泉一片寂静无声,毫无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们。

他满意的将身上的衣物逐渐褪去,赤身只剩下一条亵裤后,走进温水泉中,享受的倚靠在温泉边上,桃眸轻轻合上。

心中暗暗道:小爷我今日接连受了两次惊吓,这回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舒服~

林木之心中想着,不知为何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缓缓睁开刚合上的眼睛,回眸看向蹲坐在泉边托腮看自己的阿洛。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小家伙的眼神中透着异样。

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一起?”

阿洛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笑容:“方枝哥哥是在邀请阿洛共浴么?”

“……”林木之缄默。

两个大男人一起泡温泉有什么不妥么?为什么这话从小家伙口中说出来,那么的……暧昧?难道是他想多了?

林木之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得多心,一边微微示意点头:“一起吧,泡泡解乏。”

阿洛闻之,笑意更浓,立刻起身开始褪去自己的衣物:“那阿洛听哥哥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不客气了。”

林木之再次轻轻点头,将眸子重新轻阖,继续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

心道:管他的呢,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泡个澡怎么了,又不是男女,还有授受不亲之说。男人与男人之间有的只有纯洁的兄弟情义,毫无任何其他杂质才对!所以说刚才就是他想的太多了而已啦~

阿洛缓缓走下池子,在距离林木之刚好的安全距离坐下,也开始静心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感受。

一切都这么的和谐,和谐的泡温泉,和谐的更衣上床,然后再和谐的……相拥而眠……

对于这个,他原本内心是拒绝的,毕竟不是那时候小的时候,虽然那时候他内心也是拒绝的,但终究还是抵不住阿洛那双纯净的眸子,他选择了缴械投降。

林木之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兄弟俩好久不见了,身为哥哥的自然要全都依着弟弟了。

关键是阿洛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还富有磁性。

尤其是在这安静的深夜,耳畔低语,让他心中不觉有些羡慕嫉妒恨。

……

夜深人静。

两个少年在软榻上窃窃私语,秉烛夜谈。

林木之只记得自己与阿洛相聊甚欢,却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两个人聊着聊着,他便睡了过去。

原本温柔的丹凤眼眸,露出了一丝狠戾。

阿洛将手轻抬,对这烛光未照到的黑暗角落弹去一颗豆大的紫光。

随后他侧过身子,将手轻佛而过。

身旁熟睡的林木眉头微皱,头微微向一侧歪去,陷入深度睡眠。

若是林木之未被迷昏,他见到紫光下那只飞舞的凤尾蝴蝶,必然可以认出,此为魔族魔尊中可修炼的一种蛊毒。

虽说蛊为湘西苗疆瑶族道家三族之中的蛊族最为擅长,但魔族家的魔蛊相传只有魔尊血脉的人,在出生之时便会伴随有蛊虫一同降临,由魔族历代魔尊血脉灌溉饲养。

米宸洛看了眼林木之,确定后者已经被迷晕后,眸光闪烁寒光,瞥看向黑暗中的那抹模糊人影:“给本尊滚出来。”

倏而,烛光微闪。

一抹黝黑身影出现在了桌前,身子顺势向后一沉,翘腿坐在了梨花木圆凳上:“魔尊大人真是好大的火气啊。”

阿洛面色阴沉,冷声冷气道:“有什么事?”

来者笑了笑,一边轻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倒入面前精致的白瓷茶盏:“魔尊大人离开许久,属下甚是想念,所以就来看看您。”

话说着,修长白皙的大手端起茶盏轻轻摇晃,还未等送入唇边。

啪!

一声清脆,茶盏顷刻碎裂。

绿眸一划而过的戏谑,黑衣人耸肩故作委屈道:“属下如此忠心,不远万里来此,讨赏杯水喝魔尊大人也不给么?大人还真是绝情呢~”

章节目录 求学之路(2) “他用过的东西,你不配沾染。”阿洛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视线一直停留在怀中熟睡的俊俏脸上。

指尖着丝丝凉意,轻滑而过林木之的脸颊,自己的这位哥哥虽说比原来稳重了许多,但还是从未改变容易亲信他人的性子。

眸光朝木桌的方向轻瞥,王者之气彰显无疑:“所来究竟有何事?”

“回魔尊,您所交代之事属下与阿茶追到穆阳城便不见了踪影。所以属下特来禀报您,阿茶独自留在穆阳成,寻找那东西的踪影。”黑衣人如实禀报,绿眸时不时的窥看软榻上熟睡的林木之。

阿洛轻抚在林木之脸上的手指微滞,黝黑的眸子渐渐褪去眸色,显现出透亮的橙色,墨色的头发随之变成白色,一尘不染,他缓缓起身坐与床沿边上:“随我去看看。”

黑衣人道:“是。”

两抹修长的身形,摇身一晃,换作两条黑影,顺着窗户的缝隙钻出离开。

……

寂静的黑夜,两条黑影在黑暗中极速穿行。

没过多久,他们已经走了五十里开外的穆阳城外。

穆阳城是座城池,相比于之前的莲花镇、柳家镇都要大上数十倍的土地。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城池大了也是种类繁多。

所以,在这偌大的穆阳城内,也有像赖仙府般的仙门小家,成立一些较小的家族,一般也都可以培养出一些小仙位,中仙位功力弟子。

而这两抹黑影,并不是因此前来,而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决不能让仙家百门得到的东西。

在姜桓的引路下,二人极快的来到了一栋宅院府邸。

微弱的月光下,黑影警惕的快速翻墙而过,来到宅院内一个荒芜的院落。

院落里,杂草重生,只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墨衣女子正在院子中央,手持星盘,在找寻什么东西。

见黑影到来,幻化成两位俊朗少年的模样,女子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作揖行礼:“阿茶参见魔尊。”

阿洛快速扫了一眼阿茶,神情冷淡:白“可是找到了?”

既然林木之不在身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温柔笑容来对待别人。

此时的他,王者之风融于一身,让人十米开外都会不寒而栗。

阿茶早已习惯了自家魔尊大人的这股强大气场,除了敬畏之心,再无他想,可以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所以在阿洛没开口叫她起来的情况下,她便一直保持着半跪的状态,向他如实禀报:“回禀魔尊,那个东西就在屋里面男人的身体里。”

“身体里?”

“是。可是他是中仙位道仙的功力,属下与姜桓联手也只是与其平手,不能将其制服,所以才麻烦大人到此……”

阿洛闻之沉默,眸光带着阴冷瞥看向身旁的姜桓。

对方却无丝毫畏惧,嬉笑着为自己辩解道:“这不是大人您与那位见面,小别胜新欢,属下怕打扰了您的兴致惹您生气,所以……”

话还未说完,聚灵成物,一股黑气形成气刃快速飞过。

在不远处的地方,姜桓足尖轻轻点地,手捂住脖颈处被气刃伤到的地方,单膝跪地。

当他在抬头的时候,白皙的手上已被鲜血染红,还多了一把类似于长萧的乐器。

气氛除了一丝荒凉,又多了几分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道,艳丽醒目的红色顺着长萧滴落地上如同绽放的红花,却又昙花一现。

阿洛脸上冰冷,厌恶的将手中血渍用灵气甩到了地上。

他迈步走到方才近来时翻越的院墙,薄唇微启散发冻人寒气:“本尊最讨厌欺骗之人,若是下次再犯,你知道如何。”

“属下遵命,属下多谢魔尊不杀之恩。”姜桓背后发凉,心中唏嘘。

幸好魔尊并不是真想杀他,但即使如此,按照刚才黑刃的速度与走向,若不是他反应的快,此时应该就去见了那地府阎罗。

不过――

姜桓唇角轻勾,眼眸中透出一丝放心。这才是堂堂魔尊该有的狠戾与决绝才对,他本以为阿洛会受那群蠢货仙家人的影响,如今看来还好并没有。

但下一秒,阿洛的一句:“屋里的人过一会就会醒过来,我已经将他记忆抹去,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照旧如此,不许伤及无辜,否则后果自负。”让他彻底陷入了失望。

回想起在湘潭山脚下的【富贵客栈】中,阿洛对林木之唯命是从的讨好模样,姜桓不觉拳头紧握,心生狠戾。

心中暗暗道:不管这个林木之和魔尊是什么关系,他若不除,将来必成隐患!

阿洛并未发现姜桓的心思,眼看事已办完,他便着急想要赶快回到林木之的身边。

于是,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冷哼一声,随即幻化一团黑影回到了客栈,自己与林木之所住的那个房间,然后褪去身上的衣物,慢慢钻入被暖热的被窝。

他侧身躺着,单手撑头目露柔光地盯着身旁熟睡的人。

半响。

阿洛终于不舍的将目光从那张侧颜离开,白皙的手轻抚过那白如凝脂的侧脸缓缓向下移动,到达丹田之处。

他手中金光转换成黑气,用魔性灵力把方才得到长萧融入其丹田之处后,这才深吸口气,将自己的魔性灵力收回。只是……眼眶之中,那双没有变回墨色的橙色眸子,散发着妖魅。

魔族修炼与仙家不同,他们体内与生俱来会有一种魔性灵力。随着年龄的增长,魔性会开始不断控制他们的意识,若是控制不好便会对他们的决定做出错误的干扰。

阿洛如今已是少年,又血气方刚。他低头瞥看向躺在床上的林木之,视线停留在那静谧熟睡的侧颜。喉结上下一动,嗓子变得异常干涩。

他缓缓抬手伸出食指,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掠过林木之的眉宇,鼻梁,嘴唇,脖颈,一点点慢慢向下。

脑中不断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喃:“你这么想要得到他,如今他已经人事不醒了,只要你不将魔蛊解除,即使做些什么他也察觉不到……”

橙眸直勾勾的盯看着床上已经陷入沉睡的人,那双凤眸的眼底已经全是贪婪。

阿洛俯身在林木之的额前蜻蜓点水轻啄了一下。凤眸轻阖,薄唇慢条斯理向下移动含住那薄片。

修长白皙的手开始不安分的不断游走,微微凉意的指腹,就仿若是水流一般,来回徘徊。

魔性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阿洛薄唇微启,不舍的慢慢离开了林木之的。

渐渐的,难以忍受的感觉愈演愈烈。内心的催促,想法更加强烈,覆水难收。

忽而,脑子突然一闪而过林木之的笑颜,他动作一滞,快速起身走向屋外的一处冷水池坐了进去。

直至体内燥热全无,他才重新回到屋内,将湿了的衣物褪去换上新的,然后钻进被中,将魔蛊解除,抱着身旁人安心睡去。

章节目录 求学之路(3) 次日清晨。

林木之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正紧紧的贴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映入眼帘的是半露在外雪白粉嫩的肌肤。

他的腰被一双手搂着,头顶被阿洛用下巴轻轻抵住,可以说是被严实实的完全包裹在了对方的怀中。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林木之一脸囧状,内心表示: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昨夜明明有保持距离的,怎么醒过来就这么春意盎然了!

他感受着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贴着的胸膛有规律的轻微起伏。

很明显,这货根本还没睡醒,不光没睡醒,反而似乎香意正浓。

林木之恢复面瘫脸,陷入沉思。

醒吧,看着他睡得这么香,扰人清梦实在于心不忍。

可不叫醒吧,先不说今日出发会晚了时辰,就这暧昧姿势,但凡进来个人,那真的是……

正当犹豫不决之时,屋门被猛然推开。

门口传来赖枫的声音:“方枝兄,阿柯师妹说时辰不早,要我来叫你……。”

他说着慢慢抬头定神,看着面前血浓于水的兄弟情义场景,后面要说的话戛然而止,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这为了提亲,也太努力了吧!

赖枫呆愣的与林木之对视,内心深处,开始不断进行了反思:本少爷终于知道为什么十年来提亲都被拒绝的真实原因了,简单六个字――还不够放飞自我!

看来,为了提亲,他也要努把力了!

赖枫一个回身满面红光,燃烧着斗志二话不说离开了现场。

还没等林木之反应过来,要松口气时。

“哥哥~”一声懒散暗哑的声音透着欢喜,传入耳中,林木之又是一阵冷颤。

阿洛像小猫撒娇般,用下巴在林木之得头顶轻揉蹭了几下,丹凤眸子享受般呈半眯着的状态。

想着一会就不能如此抱着,恋恋不舍之余,放在林木之腰间的手下意识的又紧了些许。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林木之得身体酥软,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激灵。

似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阿洛低下头去,蹭了蹭林木之的脸颊,笑着说道:“哥哥那天晚上就是这么抱着阿洛的,阿洛头一次感受到竟还有人能这般的温柔。”

林木之一愣。

心道:这个小家伙原来是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想来也是,遭受了这么多的苦,但凡是有一点美好回忆也是最珍贵,最不愿意忘记的吧。

他暗暗轻叹口气,本想着刚才用脚将其踹下去的暴力想法,变得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他换成了比较温柔的方式,用手轻推了一下:“时候不早,要早些出发。”

阿洛点头,轻“嗯”一声,磁性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慵懒,同时也放开了手。

他穿着中衣,坐在榻沿边上,安静的看着林木之修长的背影,扬起唇角,露出春风般的暖笑:“阿洛好久都不曾感受到这般幸福了,果然还是同哥哥在一起最好,阿洛最喜欢哥哥了。”

林木之系腰带的动作停滞,这来自于兄弟突如其来的甜蜜告白,让他不觉帅脸一红。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故作淡定继续低头一边系腰带,一边交代:“今日起,你就做我的贴身随从可好?”

阿洛眸中闪烁疑惑:“什么是贴身随从?”

林木之暗暗扶额,但又立刻谅解了自己这位弟弟的无知。

毕竟从小就被欺负追杀的,哪里可以享受到拥有贴身随从这种待遇。

于是,他回头看向阿洛,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贴身随从简单来说,就是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这样的话,你便可以随我一同前去【白云山海】,还可以自由出入。”

解释完毕,原本坐在软榻上的人,立刻轻松一跃,从床边跳到了林木之的身边,眼眸一亮:“这样真的可以么?”

林木之道:“无碍,我本就是被邀请前去,被邀请的学习门生是可以带两到三个随从的。”说完,他似乎是又想到什么,“但要切记,各族有自家的规矩,莫要触了禁忌。”

阿洛乖巧点头,笑着保证:“哥哥放心,阿洛只管跟着哥哥,照顾哥哥便好,绝不给哥哥惹麻烦。”

林木之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但又觉得是不是太过冷淡……于是,他又抬手揉了揉银曦的头发,紧接着就去仔细穿着自己的白衣。

自古白衣多神仙,就他这俊朗的长相,意气风发充满魅力的气质,当然不能毁在衣衫不整,这么一个小瑕疵上。

只是,林木之没想到。

正当他还在研究怎么系腰带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的轻轻握住,脖颈热气喷洒,耳边传来一声温润:“哥哥,既然阿洛现在是你的贴身随从,那么就让阿洛伺候你穿衣吧。”

林木之再一次,成功的脸颊泛起若隐若现的淡红,耳根已经变得火热滚烫。

他掩饰着闪烁的眸光,轻声道:“你只是名义上是,只管做做样子,并不需要假戏真做。”

阿洛似是并不这么觉得,他朝林木之投去热切的目光,笑得温柔:“没事的,可以伺候哥哥,阿洛心甘情愿的,在者说,既然是贴身侍从也不能是个闲散之人,总要做点样子不是。”

“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林木之表示赞同的连连点头。

心中暗暗思索:既然他想,那就随他去吧。反正总要有个由头把他留在身边,做做样子也好,免得让人生疑。

很快穿好衣服后,几个人用过早膳。

林木之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木柯仙女般的打扮,又想起林木沁阳临行前得交代。

他缓缓将林木沁阳专门为林木柯准备的包裹拿出,递到她的面前:“你这一身太明显了,进去换上这个。”

林木柯虽然疑惑,但还是接过了包裹。

她好奇打开,在看到里面的白色男子衣物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确实,她偷偷跑出来的,这身打扮实在是引人注目,惹来麻烦。

没想到她这个二货师兄还挺细心,竟还为她准备了新的衣服。

她快速把衣物重新包裹好,莞尔一笑:“多谢师兄费心。”

然后,在众人爱慕的视线下,欢快的一蹦三跳的回了自己的房门去换上衣服。

章节目录 求学之路(4) 支走一个,林木之长吁口气。他抬手轻揉额角,眸光又瞥看向另一个:“阿洛,我们今日出发,你去找掌柜的要一辆上好舒适的马车,你去选我放心。”

阿洛顺从的点头答应:“好,公子放心,阿洛这就去。”

成功又把另一个支走。

林木之保持着自己的高冷形象,不紧不慢看向赖枫:“可是调查清楚了?”

赖枫认真脸,单手摩挲着下巴:“我派人已经调查了清楚,他确实是魔族一商贾之子,米氏字宸洛,与你昨夜与我所说并无差异,关于他的那位家母,五年前一不知是何原因一场大火,如今看来只剩他一人了……”

虽说米宸洛讲的清楚,他也并非不信,可一切还要小心谨慎。

昨日夜里林木之借着点菜的功夫,专门去找了趟赖枫,毕竟上一世是好兄弟,能力实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所以,他简单将自己的意思告知与赖枫,对方也非常给力,才一晚上的功夫,所有情况都调查了清楚。

林木之心中感叹不愧是赖仙府的嫡子,将来的赖仙府下一任仙师。

赖枫盯着林木之,疑惑不解:“你既然已经认他了,干嘛还要我去调查?”

林木之道:“你傻啊,十几年的时间,人是会变得,小爷我没有太多的奢求,我只希望阿洛是真心待我便好。

赖枫:“但他不也是有所隐瞒?”

林木之朝赖枫投去嫌弃的眼神,不禁砸舌道:“赖兄,我终于知道狗熊是怎么死得了。”

赖枫皱眉:“怎么死的?”

林木之:“笨死的。”

“……”

林木之端起手中酒杯把玩摇晃,悠悠道:“虽有些不同,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没有细说吧。再者说来,倘若这些都是阿洛计划好的,那么他的本事这么大,何必来算计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全就是白费工夫,闲来多余。”

林木之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谴责自己刚才对阿洛的怀疑,对他的悲催经历深感同情。

看来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弥补那小家伙才是。

自我谴责过后,林木之再次抬眸时。

赖枫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旁,一脸严肃:“方枝兄,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相求。”

林木之看向赖枫爱而不得的眼神,唇角微微扯动:“那个赖兄,这十年来你提亲一共999次,每次提亲你便给我道一次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但……恕我直言,我早就原谅你了,其实你有这些功夫,到不如多用些心思来想想如何才能讨师姐欢心,你意下如何?”

林木之心中总感觉重生一世赖枫似乎变傻了不少,这么多次比武难道就没发现其实后面林木沁阳很明显手下留情,放水了。

先别管她是于心不忍,还是懒得理睬。但至少手下留情了有木有啊!这位少爷再也不是被抬着离开琼华阁了,有!木!有!

唉,俗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耐得住水滴可穿石,关键是诚意要深~追姑娘这种事,诚意深、急不来~赖枫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啊。

林木之心中正暗暗惆怅,突然感觉胳膊一紧。

就见客栈处的一角,一位青衣少年上前一把抱住了身旁白衣少年的胳膊,嗲声嗲气道:“方枝兄~你就帮帮我吧~”

“你,你干什么,松手!”面对赖枫突如其来的变态,林木之惊慌失措。

毕竟昨天刚被米宸洛“热情对待”,今天又被好哥们热气相拥。

林木之缓缓低头与胳膊上挂着的人深情对视,见对方无动于衷。

他威胁道:“你若在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赖枫道:“你要不答应我死也不松手!”

林木之拳头紧握,欲要朝身旁那张脸挥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柔和:“方枝哥……公子,你们在做什么?”

林木之趁机快速把手从赖枫手中抽回,如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再说事情,马车可是备好了?”

米宸洛淡笑着回答道:“已经办妥了,公子我们何时出发?”

林木之:“即刻。”

说完,他优雅的起身迈步,往门口走去,只留下无与伦比的高冷背影,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眼看着林木之还未走远,阿洛回首看向赖枫,笑道:“单月姑娘那边麻烦赖公子告知,我先去照顾我家公子。”

说罢,他转身快步去追林木之,独留下赖枫一人坐在那里,眼神迷茫。

方才米宸洛虽说是面含笑意,可在他眼里赖枫隐约好像看到了一丝寒意,再配上说的话……“我家公子”,总感觉是在宣誓主权的味道。

客栈门外。

林木之看了眼停在门外的两辆马车,又朝米宸洛看去,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掌柜的说只有这两人的马车和六人的马车。阿洛想着去云山路途遥远,这多出一倍的价格不如省下来,到时用在路上也方便。”

林木之一听,微微点头:“就按你说的。”

见林木之表示赞同,米宸洛仿若是吃了糖果一般,露出高兴的笑容:“公子满意就好,全听公子的。”

满意,林木之当然满意,千千万万个满意啊!

不愧是商贾的儿子,就是聪明!这小算盘打的叮当好,给他足足省了不少银子。

林木之扫了眼马车,心中开始盘算――

与赖枫坐在一起,想起他方才变态的举动,林木之果断拒绝!

林木柯……太暴力了算了算了-_-||。

阿洛乖巧懂事,又有眼色,还可以随时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

思前想后,再三思量,林木之果断选择最后一个,看着阿洛说道:“你随我上这个,那个给他们。”

米宸洛心中欢喜,乖巧点头:“是,那阿洛扶公子上车。”

林木之不在言语,任由着他的小阿洛小心翼翼,温柔体贴的将他搀扶进马车之中。

这两个人的马车其实也不小,四个人自然是可以坐下,只不过会有些拥挤。

可林木之是个懂得享受之人,自然要舒舒服服的才是。

他走进马车,优雅的坐在了软榻之上,见米宸洛在一旁站着,眉头微皱:“你站着做什么?”

米宸洛提醒道:“公子,我是您的随从,哪有主子不说就自己坐下的道理。”

“没事哪那么多规矩,过来坐。”林木之说罢,便一把将其拽过来,让他坐与自己的身旁。

都是自家兄弟了,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他护着。

既然他都坐着了,哪有让自家的好弟弟站着的道理~

米宸洛也不再拘着,心满意足的坐在林木之的身边,正好他也想要随时都贴着林木之,这样反而中了他的心意。

……

车内寂静非常。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林木之偏头去看米宸洛,开始找起话题:“阿洛,你可知自己的灵气属性?”

听到林木之的问题,米宸洛淡淡一笑:“我是金系灵气,乾之金系。”

“乾之金系,乾意为天……”林木之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么厉害的灵气五行属性,他家这位弟弟是怎么做到十年里,稳定保持在小仙位的基础上,不增不减的?

对,他也没法在减了,魔族本就出生就有了灵气,这个小仙位的功力大概就是他体内那点微薄灵力吧……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出在商贾之家,估计从小学的也只是经商之道,哪有功夫舞刀弄剑。

谅解~谅解。

既然这样的话,他就需要从头教起。他记得上一世里谁是魔族而且还与小家伙一样都是乾之金系的灵气来着……

林木之在脑袋里快速搜索,金系灵力,阿洛现在连中仙位都达不到,好在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灵力,那就证明感知灵力是没问题的,那就从基础开始学习吧。

他不自然的轻咳了几声,淡声细语:“《乾金星陨咒》是金系灵力基础,行驶路上的这段时间,你先随我学习如何熟练感知、掌握灵气,若是学得快,应该可以学到聚灵成物。”

米宸洛丹凤眸子微愣,他故作乖巧的听林木之说完,眼底暗芒微闪,唇角轻勾倚靠在身旁人的肩上,轻声说道:“《乾金星陨咒》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林木之轻轻点头:“还行,性之温和,比较适合你现在打好基础,这样往后修习灵力会更快。”

米宸洛笑眯眯道:“全听哥哥的”

章节目录 求学之路(5) 林木之低头看去,正好与那双清澈的眸子对视,耳垂又开始微微泛红。

他眸光躲闪的偏过头去,轻声道:“我只说一遍,你且仔细听着。灵气不像是普通习武之人那样,运用的是体内之气。而是修练者倚靠自己体内本身的气来汲取大自然中与之相对应的五行灵气。而五行灵气分为:金、木、水、火、土。正所谓五行八卦,八卦所属为:乾、兑为金;震、巽为木;坤、艮为土;离、坎则为火、水。”

米宸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哥哥是什么灵力呢?”

林木之道:“我是水系灵气,聚灵化物,可控水系之物。”

米宸洛道:“那我的灵力可以做什么呢?”

林木之一本正经道:“你是金系灵力,天乾金系,若是修炼好了,可操控世间万物的金属性灵气。”

米宸洛道:“这般厉害?那阿洛定要与哥哥好好学习。”

林木之轻“嗯”一声,继续道:“阿洛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万物生长,相生相克。而五行之中也是如此。依次规律为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米宸洛恍然大悟,坐起身来看着林木之,发问道:“那样的话,是不是只要拥有火系,就会比我厉害?”

孺子可教也。

林木之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轻轻点头,补充到:“不过也要看功力深厚,若是大仙位小仙的水系同大仙位小散的火系相比,因为同是大仙位,火系功力受到水系约束,会大打折扣。”

凡是都有规律可言,所以即使林木沁阳与林木之同是大仙位,但是二者皆可打成平手,就是这个原因,可若是光用拳脚功夫,林木沁阳天生神力,他……还是算了。

兄弟二人聊的热火朝天。

米宸洛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赖公子与哥哥的师姐比武,总是会输?”

“……”林木之嘴角抽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米宸洛一脸天然呆萌,纯真可爱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噗!

林木之一愣,转而开始捧腹大笑起来:“人尽皆知哈哈哈!”

他道:“想来也是,堂堂赖家仙府那也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不被关注?不过,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多放点消息出去,或许以后还可以赚不少银子~”

看着在马车里打滚的林木之,米宸洛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个,哥哥你确定赖公子不会生气么?”

“自然不会,我们可是好兄弟!”林木之勉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坐起身来对米宸洛说道:“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万物相生自然相克,而赖枫他不是灵力克,而是……”

“而是他太蠢了,人傻武功高的道理懂不懂?”

突然,银铃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林木之闻声掀开窗帘,车外林木柯女扮男装双手掐腰站在一旁,柳眉凤眸,眉间一点朱砂莲配上被高高束起成马尾的墨发,清秀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似是被林木之盯得害羞了,她白嫩的小脸泛起粉红,嗔怪道:“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睛抠出来。二货下来,我要和你坐一起!”

林木之道:“我要教阿洛修灵炼仙。”

林木柯:“那我也要一起!”

林木之耐心道:“这只能坐下两个人。”

“我,我不管!”林木柯说罢就要上车。

林木之见状,淡定威胁道:“你若在不听话,就回【琼华阁】吧。”

“二货你!”林木柯气的说不出话来,小脸涨的通红,气鼓鼓的上了另一辆马车。

林木之见状满意的将窗帘放下:“出发吧。”

车夫闻之,吆喝一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

马的一声嘶鸣,车随之悠悠开始行驶,林木之坐正身子,桃眸轻阖。

心中得意:哼哼,小丫头片子,有求于我还敢和我耍横!小爷我才不吃你这套!

马车悠悠,日行五日。

对于米宸洛的修炼,林木之一刻都不停歇。

毕竟在【白云山海】中,即使是一个小小得随从,都必须是小仙位的小散以上才有资格。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家小阿洛勤奋努力、天生聪慧、一点就透,每天都已看不见的速度飞速进步,这才短短五日的时间,就达到了中仙位小仙的功力。

只是,让林木之比较郁闷的事情就是――马上就要到【曲溪镇】,从此出发最多三日,便到达【云白山】下的【落阜城】内。

可是上一世与媚儿相遇的那一段记忆,在这里却始终没有发生。

难不成真是缺一不可少一个人都不行?

林木之心中郁闷,抑郁寡欢,丝毫没有发现米宸洛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直到感觉有一双有劲的胳膊盘到腰间,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阿洛乖巧的笑道:“哥哥你在想什么,这几日总感觉你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思?”

林木之也不瞒着,如实说道:“我在等我的娘子,他叫做婵媚儿。”

“娘,娘子?”米宸洛笑容僵住,眼底隐藏着阴沉,“怎么,都不曾听哥哥提起过这件事情?”

林木之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面露羞涩道:“我一直在寻她,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米宸洛眼眸中阴霾一闪而过,他坐起身子,柔笑道:“哥哥喜欢的人绝对是和哥哥一样的温柔女子。”

林木之唇角上扬,露出一丝浅笑,轻声细语道:“是啊……她确实是个温柔的女子……”

婵媚儿,是林木之遇到过最温柔、贴心的女子。

白家的【白云山海】是众仙家百门最向往的地方,每三年都有一次机会可以去听学三个月,学习白家儒雅文化,修养身心。

上一世,林木之在去【白云山海】听学的路上遇到了被欺负的婵媚儿,自此一见钟情,二人海誓山盟,私定终身。

但因为她有半魔体质,林木之没有办法只好将她安置在了【落阜城】的一处人家,想着三月之后便将她带回【琼华阁】藏起来。

可自古红颜多薄命。

林木之万万没有想到,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婵媚儿会跟着他来到了【摩多谷】,被活尸活活啃咬而死。

林木之心怀愧疚,用灵力将婵媚儿的魂魄存入自己的剑中,将她偷偷带回【琼华阁】。

他将自己终日关在【藏书阁】中,为寻求复活重生之法,终于在一本《秘文笈殁》找到了一个阵法。

林木之本以为可以将婵媚儿重生,却没想到仙家百门围剿,自己遭反噬暴毙而亡。

……

日落而息。

他们在【曲溪镇】的一家客栈稍作休息,预计若没什么耽搁三日后便可继续出发。

月光下的米宸洛背着手在后院内,显得有些落寞。

忽而,身后槐树下一阵窸窣。

目光倏而变得冷冽,他缓步慢慢走到院子中央的槐花树下,纵身一跃,出现在浓密叶林中的树干上。双手背与后背,冷声道:“可有消息?”

姜桓嬉皮一笑,道:“我办事,何时让大人失望过?”

米宸洛眉头微皱,朝姜桓看去,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指尖黑气缠绕,赫然一只翠绿古琴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表情淡漠,将手从古琴上轻拂而过,收与云袖之中。

姜桓绿眸充满笑意:“大人看似心情不好?”

米宸洛墨眸浮现不悦:“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本尊的事情什么时候用你来操心?”停顿了一下,他眸光一撇屋子禁闭梨花雕刻的木门。

他眉宇轻皱,心中暗暗思索:过了【曲溪镇】接着便是【落阜城】。距离【白云山海】越近,越是危险。倘若到时姜桓或阿茶出现,以他们的功力魔族身份定会被发现。所以安全起见,近日之内,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章节目录 深夜 米宸洛冷言命令道:“今日起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找我,一切都听阿茶的安排。”

姜桓淡笑道:“是。只要为了魔族,大人怎么说,属下便怎么做就是。”

米宸洛轻轻点头,将视线移到一间烛火通明的屋子。林木之最近总是抑郁寡欢,沉默不语,没到深夜才熄灯入眠。

难道还在想着那个婵媚儿??

凤眸之中散发出丝丝醋意和失落,他不再理会身旁的人,大步流星来到房前,直接推门而入。

看着米宸洛离开的身影,姜桓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眉头紧皱,不觉拳头攥紧。又停留了片刻才一跃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米宸洛似是怕打扰了林木之,推门而入之时动作刻意温柔了许多。也或是他太过出神没有听见。

只见在圆木桌上的白衣少年,单手撑头,抑郁难过的不停叹气。

为什么!

为什么这都已经到了【曲溪镇】,他还专门在这里耽搁了三四天,怎么就是不见他的媚儿呢……

“媚儿啊……你在哪,我的媚儿……”林木之轻声呢喃,摇头叹息。

突然身后被一只手重重搭上,他眼眸警觉一瞥,心中明了来者是谁后淡然一笑,白皙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朝身后来者袭去。

米宸洛见状,将灵力控制到中仙位水平,故作应接不暇的接招破招。

屋内蓝光金光交相辉应,一来二去,柔和成了绚丽多彩。

林木之左拳进攻,米宸洛侧身躲闪。接着他飞起一脚,被对方单手握住。

桃眸闪烁暗芒,林木之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飞镖快速飞出,米宸洛一愣,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他假装闪躲不及。

林木之见状,眼看飞镖就要刺中阿洛双眸,他单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将二人位置转换。

飞镖擦肩而过,稳稳插在了木地板上,二人重心不稳,砰的一声相拥倒地。

“嘶……痛死小爷了……”林木之吃痛的眉头微皱,看着近在眼前只有分毫距离的那张精致到美轮美奂的脸,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

林木之慌张的立刻从米宸洛身上爬起,担忧道:“你,你没事吧?”

“啊……”身下人似也刚回过神来,一边赶紧起身,一边愧疚道:“对不起哥哥,都怪我不小心,你没事吧?”

林木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疑惑道:“你可是有心事?”

米宸洛摇头:“没有。”

林木之更加疑惑:“那方才那么容易便可躲过去,你为何不躲?”

米宸洛愧疚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不起我……”

林木之闻之,伸手轻拍了一下白银曦的前额,正色道:“别老说什么对不起,下次要专心,你看方才要不是小爷我反应快,你就变成小瞎子了,这么好看的眼睛,多可惜。”

米宸洛微微抬头看向林木之:“哥哥方才是在夸我好看么?”

林木之一怔,,微微点头。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情,但阿洛确实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好看。

米宸洛道:“那哥哥喜欢阿洛么?”

林木之一边脱衣服,一边不以为然的说道:“喜欢啊,你那么乖,还什么事情都做的面面俱到,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米宸洛闻之,喜悦的立刻将林木之抱紧怀中:“太好了!哥哥喜欢我。”

林木之的头被紧紧捂在怀里,他奋力挣扎才将自己脱离了米宸洛的热情怀抱。

心中郁闷道:他家小阿洛确实什么都好,长的好看,温柔体贴,聪明伶俐,乖巧可爱,还会算账,可是……这总是喜欢抱人可让人接受不了,尤其是每当抱他的时候……

虽然林木之觉得男人之间的友谊是最纯洁无瑕的象征,可是每次被阿洛这么一抱,他就心跳加快,感觉好像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要从嗓子眼里涌出一样。

难道和男人抱着都这种感觉?

那为什么上次赖枫抱他的时候,他只想给他一拳??

林木之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洛已将床榻铺好,安静的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林木之疑惑问道:“你不睡觉,盯着我看做什么?”

米宸洛一脸天真无邪,且认真道:“等哥哥啊,还未给哥哥更衣。”

林木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脱到一半的衣服轻抚额角,然后习惯性的将手高抬平举。

米宸洛不言语,眼眸一弯笑吟吟地走到林木之身边,为他宽衣解带,二人同床并排而眠。

……

夜已入深。

床榻上,墨发少年身穿单薄中衣慢慢坐起身子,他手轻轻一挥,用魔蛊将另外一熟睡少年陷入了昏睡。

白皙修长的手指黑气萦绕,倏而,方才姜桓交给他的古琴被缩小成了黄豆般大小,在空中飘浮。

他将另一只手放置到林木之的丹田上方,薄唇熟稔的念出一段咒语。

手中悬浮的古琴立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有了反应,散发出黑气将自己包围其中,然后快速飞进了林木之的丹田之内。

上一次在给林木之丹田送入凶器时,魔性大发,米宸洛在冷水中泡到半夜才将火气熄灭。

这一次,他本想用灵力将魔性压制,却没想到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他双拳紧握,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已全是林木之不堪入目的模样。

瞬时间,血脉倒流一股脑全进了他的脑子,那个来自内心深处,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何必呢?为什么要去忍受?你看你这样多辛苦啊~”

“跟着你的心,跟随你心的呼唤,去吧,不要忍耐,放纵自己吧……”

“你不是很想得到他么?上一世他不是说过喜欢你吗?你已经错过了一次,这一世你还要负他?”

“你不就是为他而来的吗?快去啊!他中了魔蛊,醒不来的~”

“闭嘴闭嘴闭嘴!!!!”

米宸洛一头撞在了床柱上,猩红的液体顺着脸的轮廓缓缓留下,耳边那些蛊惑人心的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轻叹口气,通红的双眼盯着床上熟睡的人,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愧疚与落寞。薄唇轻启,一张一合,沙哑的嗓音轻飘飘的发出“对不起”三个字。

这一夜米宸洛都未砰林木之一下,他呆坐在床边,眼睛片刻都不曾离开床上熟睡的人。

直到天边微微吐白,他才收回魔蛊,用灵力将额角的伤口疤痕消去,躺回到林木之的身边,如视珍宝一般将他小心翼翼抱紧怀中。

章节目录 【落阜城】(1) 次日早晨。

林木之睁眼清醒过来。忽然感觉腰间一紧,他回眸望去,是自家的小阿洛,不觉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的相拥而眠,他从一开始的有些排斥渐渐变得习以为常,只是今天……

林木之默默扭动身体离开抵在自己身后的硬物,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他懂。

米宸洛如今二十,正直青春年华,血热方刚他也懂。

所以要不要到时候给他家小阿洛物色一个不错的娘子?

就在林木之正在寻思怎么给自己找一个不错的弟媳时,米宸洛揉着自己的惺忪睡眼,坐起身来对着林木之甜甜一笑:“哥哥你醒了~”

林木之轻“嗯”一声,也缓缓坐起身来。

心中暗暗道:这甜甜的一笑也太特么可爱了吧,身为兄长小爷我一定要给阿洛找一个最好的娘子才行。

林木之越想心中越是喜欢,他忍不住抬起手在阿洛柔软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笑道:“时候不早了,该要出发了。”

说罢,他下床拿起挂与一旁的衣服刚穿上一件,就看到一双手从后背环绕到前,环抱住他的腰。

伴随着熟悉的异香,颈窝处被米宸洛用下巴轻轻抵住:“哥哥,不是说了么,既然我以后是哥哥的贴身随从,所以以后不管什么都交由阿洛便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与脖颈处,林木之不觉耳朵开始慢慢变红。

他自觉的将双手放平,任由米宸洛为他更衣打扮,甚至连束发都一并做好,工整干净。

林木之看着铜镜中绝代风华,帅气逼人的自己,朝米宸洛投去满意的目光,赞不绝口。

……

连行了数日,林木之担心林木柯娇生惯养,身体吃不消,所以决定在距离云山只有百里的【落阜城】稍作调整休息。

夜深露中。

床榻上原本沉睡的少年缓缓睁开自己轻阖的双眸,修长白皙的手指如往常一般轻抚而过身旁熟睡的白衣少年,将魔蛊种下,白衣少年立刻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米宸洛本是魔族,上一世投身白家,靠白栩栴才将身上魔性灵力封印,如今这一世为寻林木之,和那人说的四方凶器,他的魔性灵力未被压制,随着他情绪的起伏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自从前两次之后,魔性的反噬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这些天的连夜颠簸赶路,没有办法,米宸洛只能靠强行运功,用体外金属性灵力强压住体内的魔性灵力。

而一直隐忍的结果就是遭到体内魔性灵力的反噬。甚至有几次没有控制住差点显现出来,把林木之也吓了一跳,幸好他急中生智每次都想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可这样长期以往下去,终会有暴露的一天。

米宸洛盘腿坐在床榻上,额间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在过几日就要进【白云山海】,他必须要强制压抑住体内开始躁动不安的灵力,否则一旦被发现,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全是徒劳,他决不允许前功尽弃!

米宸洛凝神屏气,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所以并未察觉到客栈此时已被一团黑气笼罩,院落中一条黑影像巨蟒一般,蜿蜒扭曲,透过窗户和门之间的缝隙钻入房内。

很快,客栈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度沉睡。

林木之的房内,四面八方的数团黑气凝聚成一起,渐渐幻化形成了一个妖孽少年,墨发披散,衣衫褴褛、袒胸露乳。

勾人的媚眼下一颗泪痣,勾人心魄,妖魅众生。

他赤脚迈步,脚腕上的黑色锁链拖在地上,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直至走到床榻边,他唇角轻勾,红色的兽眼散发出贪婪的目光,修长白皙的手微微抬起,朝其中一位少年的脸颊拂去。

却不想,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瞥眼看去,原本墨发墨瞳的温润少年,此时变成了白发橙眸的冷傲魔尊。

那妖魅之人眼底含笑,媚眼如丝,薄唇轻启,发出的声音非男非女:“呦,魔尊大人,身体可是好受些了?强行运用体外灵力弄不好会伤及丹田,这属于自己的魔性灵力为何不用呢?”

“你来做什么?”米宸洛面色冷淡,朝握着少年手腕的手运行灵力,手上的力道瞬间加大了许多。

少年却似无丝毫的感觉,眼底划过一丝戏谑,声音婉转妖娆:“魔尊大人还真是绝情呢~若不是我方才借着你们那所谓的正义之气,朝你体内送去了魔气,估计明日林木之就该伤心欲绝的为他家的阿洛弟弟收尸了。”

一阵沉默。

米宸洛紧盯着面前的少年,凤眸之中隐隐透着杀意。

只见被他紧紧抓住的那只手,倏而幻化成了黑烟,又重新在对方的胳膊上凝聚,重新变成了胳膊。

来者轻笑道:“魔尊大人的上古凶器寻的如何了?”

米宸洛冷声道:“用不着你来管!”

来者道:“魔尊大人这就翻脸不认人了,真真是绝情呢。您可要好好想想,这若不是我,估计您这位堂堂魔尊大人,还不知要坐在冰窟之中面对一具尸体,终日买醉,暗暗啜泣要何时,那副模样还真是……”

话未说完,一抹金光将他打散,黑气重新凝聚,他重新出现在米宸洛冰冷的视线当中。

他优雅的做到桌旁的凳子上,一只手仔细的捏着散发微弱金光的灵珠,另一只手遮面,嗤笑道:“哟~还不让说了。魔尊大人的脾气是越来越着急了,这还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白银曦,煜白公子么?”

米宸洛轻挑眉梢,狭长的凤眸撇了眼熟睡的林木之。

然后,缓缓从床榻上走下来,拿起挂与一侧的清幽佩剑,声音又冷了数倍:“不管是上一世【白云山海】的煜白,还是这一世的魔族至尊米宸洛,对于你这种恶心的东西,无需以礼相待!”

章节目录 【落阜城】(2) 师云闻之,端详金珠的动作一滞,勾人的狐狸眼微微轻抬,戏谑的看向阿洛:“哦?魔尊大人看起来对我似有什么不满?”

米宸洛冷漠道:“林木之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这一路上,每夜等林木之睡过去后,米宸洛就将他迷昏,进入到他的意境·回忆。

结果,却发现记忆之中全是与婵媚儿有关的回忆,而剩下的全都不见了踪影。

米宸洛便怀疑,师云绝对有事情对他有所隐瞒!

“所谓血祭重生,这重生的可不仅仅只是身体,记忆也要随之慢慢来的。”师云把玩着手中的金珠,故作无辜道:“怎么,魔尊大人是看着心爱之人对别的女人好,所以心情不好?”

米宸洛道:“那柳家镇王家的事情你又作何解释?别以为你用尸臭就可以掩盖了你那恶心的气味,你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

师云耸了耸肩,似乎也并未想要隐瞒,坦诚答道:“魔尊大人当真是好眼力。只是,我这可是完全为了帮助大人您呢~”

米宸洛脸色变得愈发阴暗:“你是说他们体内有上古凶器?”

啪嗒。

修长的手指打了清脆的响,师云目光中投去满意,笑着称赞道:“不愧是白栩栴一眼相中的绝世人才,果然是一点就通。其实,本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可是他们阻碍了我属下为魔尊大人做事,所以我的属下便把这几个绊脚石给杀掉了。”

“你!”

“魔尊大人,你难道不想让林木之在这一世重生了么!”

“……”

他当然想!可回想起十五年前在【柳家镇】,赖枫带着的几十名世家之后,皆都断送在了那王家宅院的活尸之中。

若不是赖枫的功力要比那群公子们深厚,外加林木之及时赶到搭救,他也是小命难保。他紧握暗幽,手关节处已经开始泛白。

见米宸洛不做予应答,师云继续道:“魔尊大人,我师云并非正派,也不是什么善类,自当承认。可……”他故意拉长了话尾,红眸闪烁暗芒,“可大人,恕我直言,有舍且有得,而且这时间可不多了,待时时间一到,凶器若还没汇与林木之的体内,他依旧会死。”

“闭嘴!”米宸洛怒目而视,手中的暗幽出鞘,朝师云挥剑砍去,攻势看似狠戾,处处杀机,只是……却杂乱无序,毫无任何章法可言,软处缺点全部暴露在了师云的眼中。

仅是两招便把他紧紧束缚在了怀里,师云慢慢靠近到他的耳边,尖锐的长牙轻咬住那柔软的耳廓,不断摩挲:“白银曦你且记着,上一世你为白家弟子煜白,自然与我邪正势不两立。可如今这一世,你为魔族魔尊米宸洛,你我才是同样的人,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滚!”一声怒喝,米宸洛使出浑身解数将束缚挣脱,霎那间房内一片白色光芒闪烁,但也很快便褪去消失。

随之消失的,还有师云和他的黑气,整个客栈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米宸洛失神的跌坐到凳子上,师云的话不停的在脑海中旋转。

他目光复杂的盯着床榻上中了魔蛊还在昏睡的林木之,心中百感交集。

……

月光下。

客栈高墙的树荫之处,黑暗成功的将两道黑色身影遮盖。

师云目光紧盯着院落里,自己方才离开的那件屋子,对身旁的人轻声道:“可有消息了?”

“回主上,雀丹已经准备动手了。”应声而答。

师云身旁的黑影在月光下,逐渐显出模样来。

只见少年一身青衣,身后背着一支半人高的墨笔,万千黑丝发被青色绸带高高绑起,柳叶杏眼,墨色的瞳孔中充满似水柔情。

若走在街上,任谁人去看都觉得是一副柔弱书生,要去中原的繁荣京城赶考的秀才。但谁会晓得他竟然是个杀人如麻,见血封喉之人,那身后背着的墨笔便是他的武器――水墨。

师云沉默半响。

眸光轻瞥发现雀温的视线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那座云山,心中明了,猜出了一二:“怎么?心里可是不放心?”

他立刻收回目光,用淡然来隐藏眸光中微微泛起波澜,矢口否认道:“不是。”

“不是?”师云细眉一挑,投去怀疑的目光:“这里离得近你若担心就去【云山】看看便是。”

雀温道:“不必了。”

“口是心非。”师云撇撇嘴,双手环抱与胸前,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散发出慵懒的气息,“还是小雀丹有趣,好了好了你下去吧,让我安静一会,下次记得让他来。”

“是。”雀温应声点头,倏而变成一团黑气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师云摇头叹息……唉~口是心非,背向异辞,犹在身边不觉千万里,若不在身边,到时候岂不要又是后悔?

这血祭,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的……

不过――

他瞥眼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暗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到地上。

看来功力大涨啊~

据刚才对林木之的试探,已有两件凶器放于他的丹田之处,还有剩下两个,只要在集齐另外两个就成功了……

师云抬起另一只手,握着的拳头缓缓张开,里面是阿洛攻击他时的那只金属性的灵气珠,而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着阴森的幽紫色气息。

他向珠子轻吹了口气,缓缓送到了空中与月亮成为一条直线后,又轻抬起被白银曦打伤的手,用还在流淌的血将珠子包裹。

仿若是在欣赏世间珍奇之物一般,师云一边仔细的看着,一边悠悠的轻吟道:“南国天台山水奇,石桥危险古来知。龙潭直下一百丈,谁见生公独坐时。可纵使知晓了那石桥危险,龙潭百丈,也总有有人会去尝试,不是么?”

月光下黑的透亮的灵力珠不停散发着黑气。他伸手抚摸,就在黑色的指甲触碰到珠子的下一秒――

灵力珠得表面,开始产生数万条裂纹,直到所有歪曲的裂纹达到珠子顶端时,只闻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珠子在空中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到无影无踪。

似是一声轻叹,朱红色的薄唇轻勾出邪魅的弧度,他红色的兽眸紧盯着方才自己离开的房间,轻声呢喃:“一切源于开始,万物源于结束。白银曦、林木之,放心~你们……跑不掉的!”

章节目录 【落阜城】(3) 翌日。

林木之在一股燥热中醒了过来。

他昏昏沉沉,像往常一般无力的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

一下,没有反应。

两下,没有反应。

三下……

四下……

直到第五下的时候,林木之心中一紧,暗道不对。那股燥热的源头正是来自与自己身边躺着的人。

他离开坐起身来,熟稔的将三指放于阿洛的寸口脉处。

寸关尺三部脉皆无力,重按空虚――气血两虚,气血不足。

冷眸浮现出凝重,这是虚脉之象。

虚脉之象,多为气血不足,气血两亏所致。

对于平常百姓倒也无什么大碍,可对于他们修仙练灵之人,却是十分危险之事。

修仙练灵,也并非人人都可,是需要有灵气之人才可修炼,简单来说就是――有些人,灵气很强,只要方法得当,静思冥想便可感受到自己体内存在的灵气;

有些人,生来灵气微弱,就算用尽千方百计,吃上几万两钱银也是白搭,可总有些人不甘平庸,总是抱着一线机会,最好让自己倾家荡产,林木之称他们为“被开了屁股的貔貅――浪费钱财”。

至于那些可以感受到灵气,可以修仙练灵的人,他们也并非无敌,反而可以说他们其实比普通人更加脆弱。

因为普通人灵气虚弱,自然会有另一个气来补足,说是用进废退也好,取长补短也罢,百家仙门称其为递若代偿。

这便是两者之间的有所不同。

正因为后者体内灵气活跃,所以体内之气皆靠灵气运行,若是气虚不足,支撑不了体内灵气的运行了,那么灵气变会逐渐散去。

失去灵气的人,轻则丹田受损,一灵气尚存变为普通百姓,重则就是灵气完全消散,然后逐渐苍老死亡。

林木之目光紧盯着米宸洛面色苍白的脸,抬手从他身上快速一律而过。

还好,灵气只是变得微弱,还并未开始消散。

五行八卦,万物相生相克。

林木之从刚才便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但他是水系灵气,虽说不相克,但也不相生,必须要找金系灵力或者木系灵力的修仙者方可救阿洛。

林木之薄唇紧抿,将食指轻点在米宸洛的眉宇之间。

顷刻间,有微弱蓝光的水系灵力,慢慢涌入他的体内,通过全身经脉汇聚与丹田之处。

直至感受到有金系灵气微弱的气息,林木之这才将手慢慢收回。

虽说自己是水系灵气,并起不到补气的作用,但勉强可以保持在四个时辰内维持灵气不散。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白云山海】的必经之路【落阜城】之内寻一个金系,或土系灵气之人,不算难事。

眼见米宸洛生命垂危,刻不容缓。

林木之起身将一粒绿豆般大小的丹药,放入了他的嘴里,看到药被咽下去,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推门而出去寻金系或木系之人。

俗话说得好,人要是走运,出门就能捡到钱。

林木之刚一出门,就捡到宝了。

只见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绿衣少年,鬼哭狼嚎的朝他飞了过来。

少年看到林木之,被揍的乌青的两只眼睛透出欣喜,他本以为林木之会将自己接住。

但万万没想到……

就在他飞奔而去的时候,林木之无情的把门关上,在听到“轰”的一声过后,才默默的将门打开。

此时林木柯、赖枫也赶了过来。

只见林木柯小脸涨的通红,怒目圆睁的一脚将少年揣进屋内,怒声道:“敢吃我豆腐!姑奶奶我打死你个臭流氓!!”

那少年一吓,看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捂住脸拼命喊道:“我能救这位小公子!”

林木之一愣,本不想管自家师妹教训流氓。

但听闻此言,他立刻上前抓住林木柯的小手,将少年护在身后,面色凉薄:“若是治不好阿洛,我就让阿柯把你吊起来打。”

……

两个时辰后。

林木之平淡如水地坐在床上将手轻放于米宸洛额前,发觉已经退烧这才轻叹口气,放下心来。

他眼眸瞥了眼蹲坐在桌旁,缩成一团的绿衣少年。

墨绿的宽袖上,绣着的是左丘家直系弟子最具标准的墨竹。

据说左丘家:清风墨竹,淡薄雅致。

可就这软蛋的气质……

林木之心中惋惜地摇头叹息――唉!左丘家败落了~

又瞥眼看了看坐在一旁,双手环抱于胸怒火中烧的林木柯

心中再次暗暗摇头:唉,少年你何苦为难自己,惹谁不好惹这个臭丫头片子干什么?要不是看你是土系灵力,还救了阿洛,估计就被臭丫头给打死了。

他微微叹气:“说说吧,你是谁?还有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委屈巴巴的看了看林木之,又看像林木柯,小心翼翼道:“我……我叫左丘泠,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林木柯一巴掌拍桌而起,清秀的小脸此时凶神恶煞,对着左丘泠吼道:“胡说八道!你,你都摸我,摸我胸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你,胸!”林木之原本淡定的桃花眸子骤然放大数倍,死死地瞪向左丘泠。

左丘泠一吓,立刻连连摇头摆手:“不是不是,绝不是方枝兄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林木之收回目光,又变成一脸平淡的模样。

其实他也不信,就这货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即使有贼心他觉得也没贼胆敢去惹林木柯,但是他的小师妹也绝不会说谎……

林木之若有所思,把眸光看向赖枫:“赖兄到底怎么回事?”

赖枫一愣,如实道:“当时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单月姑娘原本在前庭等着你们,可紧等慢等终是不见你们二人出现,结果……结果这位公子就凑上来,对,对林木姑娘说,说……”

“……”林木之眉宇之间微微蹙起,心里似也猜出了个大概,微微点头对左丘泠严肃道:“左丘兄,你确实不应这样。”

左丘泠一愣,立马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为自己澄清道:“不是不是!绝不是方枝兄你所想那样,我当时喝了点酒,凑上前去只是说了句‘姑娘,你长的好像我娘子啊~’,这位姑娘就一拳打了过来,然后,她说她是男的,我说我不信,然后我……”

说着,左丘泠的目光看向了某个位置,林木柯脸上原本褪去的红晕立刻又重新浮现出来。

“砰!”的一声,面前的梨木方桌碎成了八瓣。

林木之赖枫皆都一吓,目瞪口呆,盯着地上的木屑残渣,心中为其默哀三秒。

左丘泠吓得更是条件反射,迅速躲在了林木之的身后,身体打着哆嗦:“我,我当时喝了些桃花洛,真不是故意的林木姑娘,我,我真不曾说谎,单月姑娘你,你当真是我娘子,我我有信物在手的……”

信物?

林木之眼眸低垂,暗暗思索:左丘家的弟子?左丘泠……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对了!

上一世,他记得林木柯好像还真的有个婚约,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成了百家仙门口中无恶不作的败类,那个婚约似好像是因为林木柯看不上左丘泠,还给推掉了。

林木之记得当时白家是怎么传的来着……哦对了对了,据说当时林木柯推翻了聘礼,信誓旦旦道:“我林木柯就算丫角终老,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怂货,你死心吧!”

其实林木柯不知左丘泠为左丘家傀儡师最为擅长,是不可多得的傀儡师人才,只不过是因为左丘家的祖训,所以才在林木柯面前如此唯唯诺诺,而这些也是后来林木之才发现的。

回过神来,林木之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二人,只见林木柯柳眉轻挑,露出似笑非笑的阴森笑容,领着左丘泠已经扯红的耳朵:“丢了是把!信物是吧!还画像!占姑奶奶的便宜还这么多理由,看我不把你耳朵扭下来!”

他看向一旁倚着床边的赖枫道:“你不去帮帮忙?”

赖枫道:“我看他挺乐在其中的,还是不打扰为好。”

林木之又看了一眼,嘴上说了句“也是。”,心中则摇头暗暗为左丘泠默哀:兄弟,认命吧,怪只怪你涉世尚浅,还未摸透娶妻追妻的门道,需要慢慢磨练。

章节目录 【落阜城】(4) 林木之坐在床边,看着脸色稍微有些红润的米宸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他转过身去,看另一边还在“严刑拷打”的林木柯,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起了左丘泠。

刚要开口替他求情。

突然,

“咳咳咳!”

床上的咳嗽来的刚好。

林木柯那边听到了动静,赶紧停手,提溜着在圆木凳上缩成一团的左丘泠,来到床榻边上。

她没好气的把手里提着的人推到最靠近米宸洛的距离,厉声命令道:“快,在转化些金属性的灵气给他!”

左丘泠倒利索,赶紧点头:“娘子说,我照做!”

“你!”

见林木柯抬手,左丘泠赶紧伸手点住阿洛的檀中穴。

生怕动作慢了,自己这位未过门的娘子便一掌拍了过来,打的他眼冒金星。

而站在一旁,已经许久都没有做声的赖枫,依旧保持沉默,各有各的心思,没人知道他会在想什么。

林木之坐在床边,视线在左丘泠散发灵力的手,还有米宸洛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来回徘徊。

只见左丘泠手上,原本是土色的光芒,随着越来越靠近米宸洛的身体,慢慢转而变成了金色,流进体内。很快,阿洛的整个上身,都被金线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左丘泠将手收回,安慰道:“放心吧,这代表着灵气已开始遍布全身,这位小公子不久就会痊愈。

林木之不知觉而紧拧的眉间,看到这个状况也慢慢的舒展开来。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本来遍布全身的金线,此时正在被一股黑气,仿若无数条贪婪的黑蛇,用看的见的速度吞噬着金系灵气。

左丘泠见状,心中也暗吃一惊,他扭过头扫了一遍林木之等人,惊异的问道:“他是魔族人?”

林木之道:“你怎知道?”

左丘泠道:“魔族人自由与生俱来魔族灵力,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产生魔性,控制住魔族人的心性。”

见都不做声,他快速将欲要传输灵气的手收回,目光复杂的与其对峙:“为什么要帮魔族人?”

林木之眼眸轻抬,眸光之中带出一点好笑的味道:“为什么不能帮?魔族就不是人了么?”

“自然是人,但这不一样。”似是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反问题,左丘泠脸上惊愕的表情只增不减。

他又把目光投向林木柯,问了类似的问题:“你也要救?”

林木柯双手掐腰,高昂起头,傲娇的说道:“我林木氏族家规祖训严明,其中有一条便是――有恩必报。他救过二货的命,自然就是二货的恩人,为何不救?”

听到了林木柯的答案,左丘泠缄默低下头去。

还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又猛抬起头,一把抱住林木柯:“啊!不愧是要嫁入我左丘家引以为傲的娘子,简直太帅了!好!二货大舅子你放心,今天这忙我左丘泠帮定了!”

结果……

下一秒,被林木柯大骂了一声滚,然后一脚踢开,连滚带爬,一应俱全。

林木之冷傲,阴沉的脸色,瞬间大好,十分满意:让你叫我二货大舅子!让你见风使舵!狗、东、西!等救醒了小阿洛,小爷我让你立刻马上就滚蛋!哼哼~

……

魔族之人修灵与其他百家仙门,修灵不同的便是他们体内除灵气之外,还有魔性灵力。

魔性灵力本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释放处一种名为“魔性”的东西,它会诱发主人的贪嗔痴念。

林木之走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摸不着,只能靠手中无意佩剑散发的星点幽光来探路。

他眉头轻蹙,按照左丘泠那家伙的说法,自己要在意境中去寻找其小阿洛幼时的记忆。

然后用准备好的土性灵力将其魔性灵力封印,这样的话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会开始进行改变。

这话说的简单,可为什么是让他来!

而且……

这里黑布隆冬的,说好的一进来就应该可以看到空中悬浮的记忆呢?这是记忆都跟着一起昏睡过去了么!!

林木之后悔当初自己就该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拽一个陪着一起下来,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无!聊!

他满脸黑线的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倏而,不知踩到了什么,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下坠落而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不在是漆黑一片,而是烛火通明,似是在一个房间之中。

林木之心中疑惑,边四下环望边到处乱逛。

只见周围全是经书典籍,一张四条方桌上面所有东西都被摆放的工工整整,干净整洁。

他缓步上前,将桌上未写完的宣纸拿起,视线落在上面同样工整的小篆字体上,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木之薄唇紧抿抬起头,眸光快速将这屋子构造陈设重新扫视了一遍,木条方桌,小阁楼台,还有这若有若无的檀木香味。

这,这不是白家的那个【经书楼】!?

还未等他惊讶完,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煜白公子莫要在生气了,我今日就是专程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经书楼】乃白家弟子才能入内,公子话说完了,还请速速离去。”

“煜白公子,你等等我啊~我听你的语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没有。”

“煜白公子,你也不能怪我调戏你不是?你说昨夜月黑风高,你又长的那么好看,你知道的少年血气方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嘛~”

“……”

“煜白公子,你慢点等等我嘛。唉,煜白公子,我有个问题,你说你这么好看,难道除我之外就在没人把你错认成……”

两个声音一个无赖,一个冷漠,一来二去,其中有一个声音林木之可以说是十分熟悉,只是另外一个那是谁?

他寻声看去,只见另一个自己竟双手托腮摇晃着脑袋,眼睛笑眯眯的已经弯成了天上的弯月。

林木之躲站在屏风暗处,嘴角微微抽搐……另外一个人该不会是小阿洛吧?

可他的记忆力怎么会有【经书楼】的景象,而且还丝毫不差,有模有样的,难带之前他曾在白家求学?

林木之顺着声音悄声躲在了屏风后面,偷看着小楼阁台的二人。

只见另一个自己,将面前写好的那一摞“废纸”放去一旁,从怀中拿出一只香气四溢的香酥烧鸡,向那蓝衣少年面前推了推,声似撒娇的哄道:“煜白公子,你吃点呗。”

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躲在屏风后的林木之微微皱眉,继续观看。

另一个林木之似乎猜出会是如此,但依旧不屈不挠。

他上手抓住烧鸡,干脆利落的撕下一块鸡腿,向前探身,凑到对方的面前,摇来晃去,嗲声嗲气道:“曦哥哥,尝一尝嘛~”

曦……哥哥……

屏风后的林木之脸色明显暗了下去。

心中默默无语道:为什么阿洛的意境里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木之小心谨慎的探出头去,继续去看。

只见那位被称为煜白公子的少年握笔的动作一滞,一言不发,默默抬起头来。

虽然林木之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当他看到另一个林木之悻悻的表情,也猜出了个大概。

他无奈的轻叹口气,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谁知……

就在那位煜白公子欲要起身时,另一个林木之连忙求饶道:“等一等,等一等!不喜欢烧鸡啊,我这,我这还有,还有,倘若煜白公子还不喜欢,不用你说,我自己主动离去,绝不烦你。”

说罢,他迅速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包裹精致的东西,放于桌上,示意他看。

躲在屏风后的林木之眉头蹙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裹,心中也好奇会是何物。

这位煜白公子仔细谨慎,小心翼翼把包裹拆开,定睛一看里面竟是用檀木雕刻,一个手按压在佩剑上,身躯凛凛,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的木头人像。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只是那双凤眸中,隐约可以看到些许忧郁的气息。

这是……刻的又是谁??

章节目录 意境·记忆 屏风后的林木之定睛看到,立刻变得惊愕失色。

不知为何――

他的脑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些其他奇怪的画面,随之浮现而来的是一片清湖。

而眼前的场景也随他所想,变换成了一片绿意盎然,勃勃生机。

林木之站在岸边,看着碧湖热气缭绕中人影晃动,他迈步缓缓向前欲要一探究竟。

突然,只闻身后快步奔跑的脚步声,未等林木之闪开,对方穿透过他的身体跑到岸边,一跃而起跳进了温湖泉里。

林木之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他们看不见自己!

于是,他放宽了心大胆的来到湖边去看这一次是什么情况,因为……

他刚才清楚的看到那个兴高采烈,迎面跑来脱的只剩一条亵裤的人,是!他!自!己!

放眼望去,原本雾气弥漫的寂静中,因为某人的到来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哇,煜白,你怎么这么白。”

“煜白,煜白,你说若是我头发也同你这般颜色,是不是也特别好看?”

“煜白,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若是再不理我,我便又要学你家小忆惜那般叫你了!”

“曦哥……”

“闭嘴!”

水中,冷漠的声音响起。

林木之无奈扶额。

下一秒。

当他再次抬头看去的时候,面前变成了幽深的小巷,迎面快速奔跑过来两个衣衫褴褛的幼子,一个白发,一个墨发。

他们穿透过林木之的身体,赤着小脚快速奔跑,身后紧追而来的竟是几个百家仙门的人,他们手拿法器同样穿透林木之对刚才那两个小孩穷追不舍。

林木之一脸的茫然若失,要说那两个意境看起来生疏,这个意境他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手中原本安静的土系灵气开始闪烁光芒,眼底浮现出惊异。

难道刚才跑过去的那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阿洛。

林木之眉头紧皱,释放出手中的土系灵力去寻阿洛,自己则紧握住手中的佩剑快步跟上前去。

只可惜,紧赶慢赶还是迟来了一步。

当他赶到的时候,一个胡同的阴暗角落已是一片污秽不堪,到处都是被利刃刺穿,分离而残缺不全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而唯一一个完整的,是被一团黑气护在身后的其中一个墨发男孩,他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林木之白靴轻轻踮地落下,伸手将空中飘浮转圈的土系灵力收回,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团黑气。心中确信无疑――这个东西一定就是他的小阿洛。

就在他迈开步子,要靠近米宸洛时,突然一团黑气在空中飞速袭来,随着越来越靠近,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散发寒光的利刃。

林木之却无丝毫躲闪之意,站在原地,散发冷气的墨眸紧盯着朝自己飞驰而来的利刃。

距离近在咫尺,那黑色利刃却瞬间被冷冻结冰,失去控制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后,消逝不见。

灵气本就融于世间万物,不管是在现实还是虚幻之中,只要有物便有灵气,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依存。

所以,即便是在回忆之中,林木之依然可以使用灵力,更何况他现在已是大仙位小仙的功力,聚灵化物不在话下。

林木之将视线聚在魔化的米宸洛身上,眼眸寒光褪去,声音中带着温柔和宠溺:“阿洛别闹,随我回去了。”

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杀气,从黑气中传出:“休想!你也是坏人!我要杀了你!”

紧接而来,又是数把黑色利刃毫无章法的朝林木之劈天盖地而来。

林木之眼眸一紧,一股强大的寒气从他体内散发迸出,将飞来的利刃全部冰冻,粉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他身形快速一闪来到幼时米宸洛的身边,手指轻点住他的眉心,将早已准备好的土系灵力转化为金系输送进其体内。

与此同时。

现实中,早已等待多时的左丘泠见躺在床上的米宸洛有了反应,立刻抬手,口中熟稔快速的轻念了一个咒语。

左手双指合并,动作娴熟,自上而下快速的点下了他的印堂穴、檀中穴、气海穴和天枢穴四个穴位,一气呵成。

然后,左丘泠双手顺势翻转、合并,来到丹田之处,掌心开始不断凝聚土系灵气转而又变幻化成了金系流汇聚与阿洛的体内。

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林木柯,眉头紧皱着来回踱步,却又不敢说话询问。

半个时辰过后。

林木柯看见左丘泠运气收工,这才赶紧跑到身边,担心道:“怎么样,可是成功了?”

左丘泠深吸口气,面色凝重的看向林木柯:“他们……”

林木柯心中一沉,美眸之中隐约可见泪光闪烁,声音中夹杂着哭腔:“他们怎么了,你快说啊!”

左丘泠立刻慌了神,连忙安抚道:“娘,娘子你别哭啊,大舅子,小舅子他们已经没有事了,你放心,放心。”

林木柯哽咽着,不确信的问道:“你确定?莫要骗我……”

左丘泠一脸认真的点头肯定,排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不骗不骗,娘子你放心,你夫君我出马绝对没问题!”

话音刚落。

寂静屋中,“啪”的一声清脆。

左丘泠捂着印上红色巴掌的帅脸,委屈巴巴的朝林木柯看去:“娘,娘子,你这是做甚?”

只见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娇俏小脸,此时又变成传说中凶残的夜叉模样,凶狠道:“谁让你刚才吓我!!”

左丘泠面露无辜的缩起脖子道:“我娘子,我没有啊……”

林木柯凤眸怒瞪,上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威胁道:“谁是你娘子!还有,你刚才叫二货他们什么狗屁大舅子小舅子!我警告你,你下次再乱喊乱叫,信不信姑奶奶我把你舌头割了!”

左丘泠吓得薄唇紧紧抿住,双手捂住嘴巴,不敢说话只能连连摇头。

一旁站着的赖枫这是观战,敢怒不敢言。

……

意境·记忆中。

林木之抱着小孩子,不知为何胸口一阵刺痛,他眉头微皱未能忍住,轻“嘶”了一声。

怀中人神色自责,闷声寻问道:“方才,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林木之听着耳边稚嫩的软糯声,脑袋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米宸洛小时呆萌可爱的模样,心瞬间像泡进了牛奶之中,融化了~

他将怀里的小人儿松开,手习惯性的揉了揉他柔软温顺的头发,安抚道:“无碍,放心。”

幼时米宸洛轻轻点了下头,眸光暗暗撇看向身后。

林木之似也有所察觉,柔声道:“你若有事,与我说便是。”

他的视线一直聚在这个小家伙的身上。

眼前这个阴郁孤独的小家伙与现实中温柔似水的阿洛完全是判若两人。

林木之在心中思索着,直到他感觉衣袖被人轻拽,才回过神来。

橙眸之中闪烁着犹豫,薄唇紧抿。

最终,他还是轻抬起自己的小手,指着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小孩,恳求道:“你可以救救他么?”

林木之抬眸看去,无奈摇头。

幼时米宸洛不解问道:“你是……不愿?他和我不同,他是,是人……”

林木之平淡,眼底透出愧疚:“不是,生而为人,众生平等。你们没什么不同,是我的原因,是因为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他,对不起。”

幼时米宸洛疑惑的歪歪头:“那你为何可以救我?”

“我……”面对这个问题,林木之轻叹口气,将其重新抱进怀里,“这里是你的记忆并非现实,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知为何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你……但,相信我,我是为了救你,你可愿意跟我走?”

语气中充满了温软,林木之知道这件事上不可强求,他也不想去强求。

幼时米宸洛眼睑微垂,淡漠的盯着地上被砍的七零八碎,残肢不全的尸体,目光最终停留在小男孩的身上。

世态炎凉。

在这世间,总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看似热情,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说着要好好照顾你的虚假话。

打着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的旗号,其实不过就是想要为自己肮脏的贪欲所做的掩饰、借口。

而眼前的这个人……

虽看着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温柔……就在方才还有的温柔,可现在它马上就要随着那个男孩而消失不见。如同之前,那些对他真正好的人一般,消失不见……

沉默半响。

幼时米宸洛轻轻把下巴抵在林木之的肩膀上,平淡道:“好。”

“嗯,抱紧我。”林木之淡声回应,抱着的手并未松开,而是将怀中小人儿小心谨慎的抱着,缓缓起身。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残存的土系灵力释放而出。

倏而,一片金光闪闪,将兄弟二人笼罩、包裹。

章节目录 出发【白云山海】 林木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以后。

他坐在窗前,一边任由米宸洛为自己梳洗打扮,一边听左丘泠在一旁絮叨:“方枝兄,在意境·回忆之中因为你强行使用了灵力,而导致身体受损,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不过你放心并没什么大碍,这几日的修养已经完全恢复了。”

林木之道:“再过两日【白云山海】就要开始报道,若是错过了时间又要在等三年,既然我身体没事了,那咱们等会就出发启程。”

左丘泠:“好的好的,那我去告诉单月姑娘去收拾行礼。”

左丘泠转身离开。

林木之透过面前的铜镜,仔细观察着正在为自己梳头的米宸洛。

在意境之中,他看到的前两个回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他的存在?那个煜白公子到底是谁……

诸多疑惑,但林木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片刻。

林木之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正为他佩戴发冠的那白皙的双手,询问道:“阿洛,你可有要与我交代的话?”

米宸洛倒是淡定,似是早就料到了林木之想要说什么,脸上依旧是原封不动的柔笑:“哥哥这是怎么了?”

林木之通过铜镜与身后之人对视,试探性的问道:“你去没去过白家的【白云山海】?”

米宸洛思索了一会,疑惑不解的摇摇头:“不曾去过,哥哥怎么这样问?”

林木之闻之一愣,他疑惑的看着镜子里,那张温柔脸上的正看着他的凤眸清澈明朗,没有丝毫的心虚躲闪。

他如实说道:“我在你的前三个回忆中看到了我自己和另外一个男子,只有最后一个才是你,但是还有一个小男孩,最后他……”

米宸洛道:“死了,为我挡那一剑就死了。”

林木之薄唇紧抿,似也有些伤感。

米宸洛弯下腰试探的把头放到林木之的肩上,见对方不排斥,他放心的把全部重量都压了下去,轻声说道:“哥哥的问题阿洛也不太懂,可若是有什么不明白,哥哥可以去问问左丘公子,不是他救了阿洛还有哥哥的么?”

或许是他贴在耳边的距离太近,暗哑的声音,还有不断喷洒在林木之耳边的热气,痒的林木之身形一颤,耳垂变得更加通红滚烫,他沉默着将手松开,眼神闪躲的偏过头去:“那等会我去问问左丘泠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他又道:“那个,阿洛你也别太难过,逝者已逝,你还有我们呢,我保证一定好好对你。”

米宸洛道:“好好对我?”

林木之一愣,似发现刚才的话的不对劲,手舞足蹈地慌乱解释:“啊,那个不是不是,阿洛,那个什么我的意思是……”

米宸洛笑道:“没事,我懂哥哥的意思。”

林木之长舒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在心中暗暗一边扇了自己好几巴掌,一边暗暗道:叫你不会说话,叫你不会说话,叫你乱说话!

米宸洛看着林木之出神,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蹲下,好奇询问:“对了,哥哥方才说的那个我回忆中的男子可见着是何模样了么?好不好看?”

林木之皱眉,轻轻摇头道:“第一次他是背对着我,第二次是在一个烟雾缭绕的河边,我还真就没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不怀好意看向米宸洛:“要不把你打昏,让我再进去一次,然后看个够。”

米宸洛神色一滞,唇角微微抽搐笑道:“这还是不必了吧。”

林木之桃眸闪过一丝宠溺,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边站起身,边道:“逗你的,我怎么忍心把你打昏。”而且……要打昏能让你知道?

米宸洛柔笑着也随他一同站起身,跟在他是我身后:“哥哥真的想知道那个人什么样子么?”

林木之闻声,回眸认真说道:“你有办法?”

米宸洛疑惑道:“哥哥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个人?”

林木之皱眉,挠了挠刚被梳好的头发:“嘶……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看到背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人,所以好奇他长什么样子吧。”

他确实不知道,但是他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这个人是似曾相识的朋友,他……很想去靠近……

见林木之出神的模样,米宸洛眉头微皱,柔声道:“哥哥别急,等哥哥听学之后儿,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能解决哥哥的问题。”

林木之道:“什么地方?”

米宸洛道:“湘西苗疆。”

林木之眉头微挑道:“湘西苗疆?”

“对!”米宸洛点头如捣蒜,“我听闻苗疆有一种蛊术,专门可以进入梦境,将记忆转附到另一个人的脑中。”

在【琼华阁】的时候,林木之听说过苗疆的巫蛊之术,十分厉害、玄妙莫测。

他暗暗道:之前阿洛被魔性侵扰时,左丘泠那家伙似乎对魔族心有偏见,有些看法,要是问了说不定会对阿洛不利。反正小爷我本就想着若是寻不着媚儿,就四处寻寻,反正横竖都是跑,去看看倒也无妨。

沉思片刻,林木之伸手轻捏了捏米宸洛白嫩的小脸道:“那倒时直接去问吧,反正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

仙家百门实属众多,许多都是自成一派。

而实力雄厚,美誉传颂为佳话者那便是名门望族。

而在百家仙门,最受敬仰,被直接推崇的三大家族便是:悬壶济世瑶族道家;与世无争白氏仙家;冰清玉壶林木氏族。

而林木之他们此次听学所去【白云山海】便是白氏仙家之地。

白氏为三族鼎立的其中之一,其祖师爷修行是玄学之术,而【白云山海】也是用此术才最终确定建于云山。

虽说修习玄术,但白家祖师爷却极为喜爱儒家之道。

所以白家组训围绕儒家思想设祖训戒规一万九千零八十六条。

对弟子们的行为举止,简单八个大字,以“严于利己,宽以待人”来约束自己。

对于前来学习的别家弟子,虽不需同本家直系弟子一般要求如此严格,但必须遵守的便是“尊师重道,品学兼优”,否则一律按白家的戒训戒尺来进行处罚惩戒。

不过……

白家虽说是名门大家,又是百家仙门三族鼎立之首。

但是,除了十年前铲灭魔族邪祟有参与之外,不论是在任何事情上,从上至三大师尊,在往下至外门弟子,皆都不去参与世间的任何纷争。

所以,百家仙门形容白家也是简单八个大字——不争不抢,与世无争。

可以说,其是最为接近仙家――主张万物平等,仁爱为主。

他们将道法为主,融合了武将、药师与道法三者为一体进行修灵炼仙。

而现今继白家祖师爷之后,管理【白云山海】的有三位师尊。

第一位,是之前曾提过性格古怪的白三娘,三位之中最小的一位。

她无拘无束,总爱云游四海所以很少有人见其真容。

但据说是一位美若天仙,似是天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艳奇女子。

第二位,恪守不渝的老古板——白茗,字凌霄,三位师尊之首,也是年纪最大,阅历最为丰富的一个。

白家几万条祖训戒规就是他一人整理而成,为了方便弟子理解,铭记在心,他还专门又把它分为上、下两卷。

在进白家的前几个月,除了学习修灵炼仙,剩下的理论知识皆都由他一人代课。

最后一个,便是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的翩翩少年――白栩栴,字静若。

而白家除此之外,最引人入胜的,当属白家的服饰。

上一世,世人皆知林木之最爱美艳的东西,不管是女人还是东西,就连男人他也是只和最好看的在一起。

所以,对与百家公认的最美服饰――白家服饰,林木之这位“花花公子”自然也是十万分的喜欢。

在白家,所有人的服饰都分为两件:学服与骑射服。

学服为平常穿着。

蓝衣白靴,交领、袖口还有鞋边处,全都由金丝银丝错中交杂刺绣绘成的白家最具代表性的锦绣祥云图案。

另外一身为骑射服,顾名思义,专门用于骑射猎场。

白家祖师爷修灵炼仙之前,乃是胡人的医师,最善骑射。

所以,在他眼里,白家弟子的骑射服饰就应该按照胡人服饰来设计,最为妥当。

棕色锦衣绸缎,同日常穿的学服一样,在交领黑靴上刺绣祥云,衣短袖窄,袖口与裤脚专用银饰束上,方便行动。

后背弓箭,皮带束腰,两腿外侧固定箭袋,可容纳数百把箭。

除此之外,骑射时,墨发不许披散,必须由银冠束发,利索清朗。

放眼望去,训练场上,所有少年骑马射箭,意气风发,乃是【白云山海】最壮观之景象。

而就在这里,上一世,曾有一位少年,衣着骑射服饰,坐骑一匹黑马,创下骑射狩猎的最高纪录。

但此少年却也是让白家师尊白茗最为头疼,却让白栩栴最为喜欢的一位听学门生。

便是传闻里,人们口中林木氏族家的那位青年才俊,亦是最后人神共愤的仙家败类――林木之。

重回【白云山海】,林木之一路上就在心中盘算着听学这三个月他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学习。等听学结束,他就去向林木卿辞别,开始游历,直到找到媚儿,与她一起双宿双飞,归隐山林,过个逍遥自在的日子。

章节目录 【白云山海】(1) 黄昏夕阳。

林木之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闭门之时登到了山顶。

登记;

领学服、骑射服;

安排客房;

进行简单的交代……

一系列复杂繁琐的行文礼节全部结束之后。

整个客房之中只剩下了林木之与米宸洛。

白家客房,一屋可住两人。

林木之他们来的最晚,又是一起到的,自然就是要分在了一起。

……

白家的仙尊之首,凌霄师尊由命:“凡是来听学的学子,不论出身,不可御剑,不可坐车,必须一步一步的爬到山顶,这寓意众生平等,也意味求学之路一步一步扎实稳打,切莫浮躁。”

一路奔波,快马加鞭,再加上【云山】高耸直立,直插云霄险峻异常。爬到山顶,林木之腰酸背痛,来到了宿舍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一般瘫倒在床榻。

四仰八叉,脑袋里之前想过的风度翩翩,帅绝人寰的想法,现在全当放屁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衣服都懒得脱,就呼哈睡死了过去。

屋子里,烛光微弱。

米宸洛细心的将睡死过去的林木之轻轻扶起,替他脱掉衣服之后,又将他平躺摆放在床榻,接着起身将被褥盖到他的身上。动作熟稔,井井有条。

忽而,

屋外一声鸦啼。

凤眸轻抬,王者之气浮现而来。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站着的一只墨鸦冷声道:“本尊不是告诉你,最近不许来!”

墨鸦闻声飞起,周身被一团黑气笼罩,皆尔幻化成了一个墨衣少年,悠然自若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桌旁的圆木凳上,绿色的眸子透出妖气,魅惑众生。

姜桓嬉笑道:“咦?是打扰到大人与心爱之人亲近了么?”他悠悠的收回还在散发黑气的手,“可是魔尊大人,属下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为您送来这个东西。”

说罢,指尖黑气缠绕,幻化成形,模糊不清。

姜桓将指尖靠近唇边,朝那团黑气轻吹口气。

黑气随之慢慢散去。

一把精致的玉制琵琶,晶莹剔透,散发幽幽暗芒出现在米宸洛的视线当中。

他轻轻抬手从林木之的脸上轻抚而过。走到姜桓身边,将玉琵琶收进掌心。

声音里透着凉薄:“什么时候找到的?”

姜桓道:“昨日在【落阜城】。”

闻之,米宸洛快速掐住姜桓的脖子,眸中闪烁狠戾:“你一直在跟踪我!”

姜桓额上青筋凸起,像一条条青虫盘踞在太阳穴处,他笑道:“魔尊大人,这个是,是罗盘指引,您,不信您可以到时去问,问阿茶便是。”

米宸洛紧盯着那双绿眸,心中似是权衡再三过后,凤眸一瞥而过快要窒息的姜桓,眼中浮现出厌恶,像扔垃圾一般,将他甩到了旁边:“下次在不通信就私自行动,本尊就废了你!滚!”

姜桓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听到他的话,立刻从地上爬起,单膝跪地:“是,属下,属下明白了。”

说完,他幻作一只墨鸦在屋内盘旋了两圈,飞出窗外。

见姜桓离去。

米宸洛攥紧手中的玉琵琶走到床榻边,拂袖而坐。

他将紧握着的手放于林木之的丹田之处,金光笼罩,夹杂手中凶器散发的幽幽绿光,融进昏睡着人的身体,紧蹙的眉间直到光全部散去,这才舒展开来。

现在就还差最后一个上古凶器。

按照师云的话,他只要在三十年内找到四大凶器,并且全部融于林木之的体内,便可以在这重生的一世安稳的活下去,否则将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重生……

现如今在林木之的体内已有三个,等到时将最后一个融于他的体内,他就带其去湘西苗疆的【药谷】帮助林木之恢复记忆,然后离开这里,去魔族不在过问世事。

……

三个月后。

夜深人静。

【白云山海】的【经书楼】是白家最为神圣之地,也是存放上百种名诗经书,古籍药书的“黄金屋”。

有位伟大的诗人曾经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而白家的【经书楼】实至名归,可谓是把这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

放眼望去,这个【经书楼】,形状是一座高达数百层玲珑宝塔般的建筑,而上面的每一层,都是精雕细琢,刻的是佛家十八罗汉诸佛的模样。

到达最高屋顶之处,抬头仰视,放置顶端的是一颗深海夜明珠。

没到满月之时,整个塔身在月光照射下散发光芒,金碧辉煌,十分耀眼夺目。

建筑的正门口处,左右放置的是两尊手拿矛、盾的金身门神。

这应该算是百家仙门,最价值连城的屋子,所以说白家虽低调,但确实是最有钱的。

林木之清楚的记得在这塔中,每到一层便有一尊佛像,直至最顶层时,乃是一尊金身所塑的大佛――释迦摩尼佛。

当初他夜夜来此,为了给白银曦道歉,整日想方设法地寻讨人欢心的法子。

记得那时候,他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还专门嘲讽了一下白家的人:“嘴上说的做的全都是儒家的传统文化,仁义道德。结果呢,还不是又在这放书的地方烧香拜佛,大摆佛祖菩萨十八罗汉。啧啧啧,这白家的祖师爷还真是脱了裤子放屁,挂着羊头卖狗肉,虚伪弄事!”

虽说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但这一世他其实想法也并没多大的改变,依旧还是觉得白家其实就是个两面派,一点都不直快。

林木之坐在书架顶上若有所思,想事情想的出神。

米宸洛安静的跪坐在一处矮木方桌前,手拿着书,视线聚集在书架顶端正悠闲自在看书的林木之身上。

毫无察觉的林木之摇晃着双腿,仔细阅览手中的古籍,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缓。

世间万物皆为五行八卦之中,相生相克永无止境。盘古开天辟地,世间生四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兽融入了五行和方位,以不同颜色代表:东方青色为木,西方白色为金,南方赤色为火,北方黑色为水,中央黄色为土。另有五龙之一的黄龙位居中央,乃四兽之长。

而四兽初期,产生贪嗔痴念,凝聚之后形成与其相对四大凶兽――混沌、穷奇、梼杌、饕餮。

四大凶兽为祸人间,神兽之首黄龙为保护世间,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到人间寻找富有灵力,并心怀善念的四人,手持神器将凶兽封印镇压。

那四人便是米逍遥、林木川芎,白露霜和瑶琼汐。

等等……米逍遥?

林木之眸光锁定在这三个字上,不在继续向下看。

他记得赖枫之前说过小阿洛的身世……他好像也姓米,这是巧合么??

林木之心中正诧异着。

突然。

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快,快去【紫轩】。”

“【紫轩】出事了,快去看看。”

“什么,可只是什么人干的?”

“据看守的弟子说,只看到一股黑气飞过,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气?莫不是什么邪祟作怪?”

林木之眉头微皱,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看向米宸洛道:“你先回屋呆着,等我回去,记着不是我的声音万万不能开门。”

毕竟米宸洛的身份是魔族之人,尽量还是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百家仙门之人的面前,才是最安全的。

尤其是白家的白茗,还有他的师傅林木卿。他俩可以说是不谋而合,都恨透了魔族之人,特别是修炼邪术的魔族,绝对是必诛之。

米宸洛似也是明白了林木之的意思,听话的点了点头,迈步离开先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白云山海】(2) 林木之从【经书楼】走出来。正巧遇见林木柯与左丘泠、赖枫三人快步朝【紫轩】方向走去。

看见林木之后,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步子。

林木柯盯着林木之,没有过多的废话:“二货,你怎么在这?”

林木之不以为然道:“看书啊,学习啊,我这三个月不都泡在这里,眼看着马上就要离开了,还当真舍不得,想带走几本。”

停顿了一下,他看着三人询问道:“对了,你们都这么急慌慌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林木柯回过神,转身朝一旁伸出手,很快像提溜鸡仔一样将左丘泠拽到了跟前,命令道:“你快说!什么事!”

林木之内心:师妹好臂力!

左丘泠腼腆挠了挠头,笑着说道:“那个什么,大舅子你好……”

还未等他哆哆嗦嗦的把话说完,林木柯对着他的头轻拍了一下,怒声道:“大舅子你个头!快说要事!”

“啊啊,是是是!”左丘泠吓得一激灵,娓娓道来,“我与赖兄方才听到屋外一阵喧闹,结果开门看到屋外白家弟子各个慌里慌张的朝【紫轩】跑去,赖枫兄上前叫了一位小公子一问才知,在【紫轩】夜巡的五位白家弟子都受了重伤,而且全是……”

“残留的全是魔性灵力,我都听到了,所以呢?”不等左丘泠说完,林木之直接自己明说,说道明白,讲的清楚。

他又不聋,刚才【经书楼】外那群白家弟子嚷嚷的这么大声,他要在不知道,就该找个医师好好治治耳朵了。

林木之看着面前吞吞吐吐,面色难看的三个人,眉头微皱:“所以……你们怀疑是阿洛?”

“不是不是!”左丘泠连忙摇头摆手,面色严肃地认真分析道:“虽说是魔性灵力,但也不能说是阿洛小公子干的不是?以阿洛小公子中仙位小仙的功力,撂倒数名大仙位小仙功力的白家弟子,还要做到悄无声息……这是不是有些太勉强了?”

话音落下,左丘泠突然狗腿子的凑到林木柯的跟前,笑着请示道:“单月姑娘,我可说对了?”

“这会儿,这会儿说的还像些人话。”林木柯眼底划过一丝羞涩,她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朝林木之看去,“那二货,你……”

“我知道,阿洛方才一直与我在一起,绝不是他。”林木之正颜厉色。

他心中明白林木柯的意思。

不过,还是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来在做商议。

林木之薄唇紧抿,思量片刻,对面前三人轻声道:“我们先去看看是何情况,在做打算。”

林木之等人来到【紫轩】。

周围里里外外,熙熙攘攘的全都聚满了人群。

林木之他们索性,直接找了附近的古树,屏息凝神站在上面向下观看具体的情况。

林木之目光如炬,站在树干之上紧盯着在门口白家弟子为首的二人。

其中一人,年纪偏大,留着八字胡子,手拿拂尘板着个脸的人,就是白家的首位仙尊――白茗,凌霄仙尊。

而站于他身边手拿罗盘之人,面色温润,风度翩翩的俊朗男人就是白家二尊白栩栴,静若仙尊。

林木之暗暗思索:竟然把他俩都惊动了,看来此事确实非同小可。这两个人的功力都在大仙位散仙之上,幸好先让小阿洛回去了,不然他们定能察觉出来。

站在一旁的赖枫沉默的盯着林木之的脸上紧张担忧的神色,

赖枫眼中透出丝丝复杂,他轻声问道:“林木之,只是一个魔族而已,你表现的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林木之一愣,笑着看向赖枫:“你怎么也开始以偏概全了,阿洛本性不坏,而且他儿时还救过咱俩的命你都忘记了?”

赖枫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感情,适可而止,切莫逾越了为好。”

林木之皱眉,疑惑的歪头问道:“你这文绉绉的啥意思?什么感情?”

“你……”赖枫剑眉微皱,摇了摇头:“算了先不说了,总之你注意一些便好,罗盘有反应了。”

林木之心中疑惑的将视线重新放到【紫轩】,正在调查事情的白家人身上。

只见白栩栴与白茗手中的罗盘迅速转动,皆都泛起了紫光,是魔性灵力……

林木之眉头紧锁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

调查,寻找,一一分析,得出结论。

从【紫轩】回来已经是丑时,林木之三人皆都困到睁不开眼睛,索性便都不拘小节留在了林木之的屋内凑合休息一晚。

屋内寂静,所有人都睡得香甜。

床榻上。

林木之单手托腮,耳边听着屋外的虫鸣,眼睛看着窗外天际吐白,脑袋里回想起【紫轩】的事情。

大致情况的前因后果,他也心中有数,了解到了一二。

那【紫轩】夜巡数名直系弟子全部看到黑气,并且被打成了重伤,而且他们身上带有白家直系弟子才有的阴阳玉佩也都消失不见了踪影。

林木之眸光暗沉,不停的小声呢喃道:“阴阳玉……阴阳玉……那邪祟要阴阳玉到底想要做什么?”

“哥哥是在说阴阳玉么?”

突然耳边,一股热气喷洒,林木之脸色微红的偏过身去,压低声音道:“我以为你也睡了。”

米宸洛慵懒的缓缓起身,顺势环抱住林木之,撒娇道:“睡了,只不过今天不是哥哥抱着,不太习惯,所以睡不踏实。”

林木之轻瞥了一眼身后人,许也是习惯了,没之前那般挣扎而是任由对方抱着,淡声道:“你知道阴阳玉的事情?”

米宸洛将头乖顺的放在林木之的肩上,温声道:“同哥哥在【经书楼】一起看书的时候,有所了解。那是白家直系弟子身上都会佩戴一种灵玉,又称为阴阳玉。其中有黑气能辨清邪祟。”

林木之闻之皱眉,疑惑问道:“那便应该是专克邪祟的法器,他们偷这个做甚?”

米宸洛抱着林木之,闷声道:“最初创立百家仙门的祖师爷们在封印住四大上古凶兽时,残留下来四团黑气。其中除梼杌的黑气十几年前销声匿迹。剩下三团黑气――分别为饕餮黑气、穷奇黑气还有混沌黑气,由林木氏族,药谷还有白家守护。而白家阴阳玉中的黑气其实就是混沌的黑气,当初白家祖师爷不知用何方法将其融于阴阳玉中,专门用于白家弟子寻找邪祟的所在之处。”

原来如此。

林木之微微点头,目光紧锁在屋内一处,开始出神。

这样一来,也就说那邪祟偷走阴阳玉的目的难道是要释放混沌的黑气?方才在【紫轩】阁,罗盘分明显示出了有残留的魔性灵力,虽说米宸洛的魔性灵力之前被压制。但毕竟是魔族,若是被查出来了……

林木之认真思索道:“明日阿柯要去【白云山海】外的绿原上骑射课,你借此跟着阿柯,先离开这里。”

米宸洛一愣,皱眉道:“哥哥让我走?”

“不是。”林木之转过身,习惯性地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安慰道:“方才在【紫轩】罗盘查出来有魔性灵力,现在白家一定会仔细调查此事,你现在魔性灵力被压制,只要不是大仙位小散的功力是察觉不到你的,所以你先躲起来,去【落阜城】之前我们住过的那家客栈等我。”

米宸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闷声道:“那好吧……全听哥哥的。”

林木之心中一疼,再次揉了一下阿洛的小脑袋,感觉不满足,又轻捏了捏他的脸这才作罢。

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似还是有些失落,环在林木之细腰的双手不觉紧了紧,便再也不敢逾越,放开了双手,转身闷头缩进了被窝里。

章节目录 被抓(1)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十分合理,也毫无漏洞。

只是,林木之万万没有料到,千算万算,竟没有算到,他们会在去往【紫轩】听学的路上,遇到林!木!卿!

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义父兼师傅,林木之心中肝颤,眸光不经意的扫视面前三人。

除站在最左边的白栩栴春风和气,剩下二人皆都横眉立目、不苟言笑。

林木之三人心中纷纷暗道不妙,连忙作揖行礼,毕恭毕敬:“方枝拜见二位师尊,拜见师傅。”

“桑谷拜见二位师尊,拜见清颜族长。”

“尘缘拜见二位师尊,拜见清颜族长。”

林木卿扫了一眼面前的林木之,冷哼一声,兴师问罪道:“阿柯呢!?”

林木之心道:看来是来秋后算账的,还好还好。

心中不觉松了口气,他恭敬行礼道:“回师傅,阿柯今日有骑射。”

“骑射……”林木卿原本严厉的神色,眼底多了几分缓和,质问林木之道:“是谁允许你私自将她带出【琼华阁】!”

林木之心中老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自然是对答如流:“回师傅,阿柯见方枝可以来【白云山海】,于是求学心切,整日缠着方枝……您也知道阿柯的性子,所以便带她一起来了。”

一阵沉默,林木之心中忐忑。

又过半响,林木卿才开口道:“我与两位师尊还有话要说,你们先去上课吧。”

林木之规矩道:“是。”

侧身欲要离开,林木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厉声命令道:“一会下课,你去房中等我,哪里都不许去,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木之又是一规矩行礼道:“是,师傅。”

直至目送林木卿和白家二位师尊离开,忐忑不定的心这才稍稍放松。

心中暗暗道:老头子找能说什么话,无非就是要训斥小爷我不吭一声,擅作主张的把阿柯带出山,来了这白家的【白云山海】。师傅这一点倒是很好――好面子。

林木卿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自家弟子做错了任何事情,在外他都不会过多斥责,而是关起门来在家规祖训伺候。所以方才并未言语,而是让林木之在自己房中等候。

“等等!我的房间!”林木之原本得意忘形的脸瞬间僵住,他看向身旁已经面色难看的二人朝他点头,心中仿佛晴天霹雳。

林木柯的骑射课要四个时辰之后才开始,可他们的听学课两个时辰就下课了。

可那个时候米宸洛还在他的房间,若是林木卿去了,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林木之强压住心中的焦急,撑着淡定。

赖枫走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问道:“你可想到法子了?”

林木之犹豫了一下,然后苦着脸微微摇头:“没有办法,所以我决定直接回去,把阿洛藏起来。”

赖枫道:“那【紫轩】听课那边你如何交代?”

“这……”林木之犯难。

若是他那位师傅心血来潮,想要去听课看他的表现,那照样还是完蛋!

沉思片刻。

桃眸将视线定格在了一直默不作声是左丘泠身上。

林木之薄唇轻勾,走到左丘泠的身边把手搭放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那个,左丘泠呐~你们左丘家是不是有一个傀儡术?”

左丘泠点头,尴尬笑道:“有是有,可是傀儡术是操控人的,可这会上哪找个与你二人容貌,身形相差无几的去?这该如何是好?”

“……”

林木之再次沉默。

没有错……左丘家的傀儡术需要有人,方可操控……

赖枫皱眉疑惑道:“只能是人吗?”

左丘泠无奈点头:“只能是人才可。”

只能是人?

林木之低头沉思:书上说是活物,只要是活物富有灵气皆可操控。那么……世界万物皆有灵性,五行之中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土……

灵光一闪。

他抬头看向左丘泠:“你试试把傀儡术用在你的土系灵力上,是否可行?”

左丘泠:“用在灵力之上?这能行嘛?”

林木之:“试试,试试,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左丘泠将信将疑,不确定道:“那好吧。”

他犹豫的将手缓缓抬起,只见掌心有一股灵力流动,地上泥土仿若活了一般,逐渐幻化成林木之与赖枫大概的形态。

左丘泠用另一只手从宽肥的云袖中拿出两张写满符文,剪成小人状等我黄纸,食指与中指并拢放于唇边。

待嘴中咒语念完,他将手指放于口中欲要咬下去。动作确戛然而止。

林木之疑惑问道:“怎么了?”

左丘泠抬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看他表现的二人,尴尬一笑:“那个……你们俩谁还是童男,手借我咬咬呗?”

林木之诧异,眸中迸发出冰冷寒气:“你不是童男?还敢娶小爷我师妹?占我师妹便宜?!”

左丘泠一吓,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可是纯纯正正的童子之身……我……”

犹豫半天,他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我就是有点怕疼。”

林木之无奈扶额,左丘家这到底是培养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

他眼底划过一丝阴险,慢慢朝左丘泠靠近:“怕疼是吧?没关系,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那就让小爷来帮帮你!”

左丘泠一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就被林木之和赖枫一个架胳膊,一个摁肩膀。他只感觉指尖一阵刺痛,刚想叫出声,嘴巴就被赖枫唔得死死的。

两滴血珠顺着手滴落,被林木之用水之灵力将其包裹,飘浮在空中,飘浮到同样悬在空中的两个黄纸人旁边。

飘浮在空中的水泡逐渐顺势而为,似是在借助空气中微弱的气流攒动,飘到纸人上方,晨曦柔光下晶莹剔透。

“破。”

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两个悬浮不定的水泡应声破碎,里面的两滴血没了灵力加持,笔直坠落到纸人的中央处,不偏不倚,无丝毫的偏差。

突然,一抹黄光耀眼,缓缓褪去后,林木之和赖枫皆都目瞪口呆。

像,简直太像了!

就像是照镜子一般,一模一样!

左丘家已傀儡师出名,最拿手的自然而然便是傀儡术。

之前林木之单单只是从书里看到过左丘家的傀儡术出神入化,控人心智,没想到今日竟然还可以看到傀儡术竟可以镜像化,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林木之墨色眼底透出淡淡悦色,他拱手有礼道:“多谢左丘兄,我与赖兄去去就回。”

左丘泠欲哭无泪,心疼的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食指:“大舅子莫要客气,只要在娘子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就好。”

林木之唇角一抽,上前拍了拍左丘泠的肩膀,笑道:“那个追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累其体肤。这件事情日后再议,我与赖兄先走一步了哈。”

说罢,林木之拽着赖枫匆匆离去。

心中暗暗道:美言几句?要是靠他美言几句就能成功抱得美人归,赖枫与他师姐的孩子估计早就都满地跑,去镇上打酱油了!还用在这可怜兮兮的?想要娶【琼华阁】的女人,兄弟还是靠自己吧!

看着林木之与赖枫已经消失不见踪影的身影,左丘泠站在原地轻叹口气,拍了拍用灵气幻化而成的假·林木之与假·赖枫丧气道:“唉,陪着我的也就你们二位了,咱们走吧,莫要耽误了上课的时辰,若是迟了可就麻烦了。”

所谓镜像,只是形神兼具,却只是一个影子罢了,若是能做到同人一般可以说话,靠自己的意识来活动,单靠傀儡术,着实有些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左丘泠心中在已预料了这个结果,他摇头再次叹息,带着两个不会说话的镜像,悠悠的朝【紫轩】方向漫步走去。

章节目录 被抓(2) 【小峰阁楼】的转角暗处。

白茗收回目光,手轻捋颔下黑色的胡须,正色直言道:“倘若无事,他们为何不去听课反而原路返回宿舍?好一个偷梁换柱之法,这次清颜族长可还有话说?”

林木卿面色凝重。

白家乃是名门世家,方正不苟,自然也是受百家仙门多方关注。

百家仙门,三族鼎立。

不光白家,与其并进的林木氏族也是备受瞩目。

而另外一个瑶谷……

它身处湘西苗疆,那里毒虫、蛊虫密布,又有野尸横行。纵然是想要去探知什么情况,也是有去无回。

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远的摸不着够不着的没法打探情报,那就从中原的两家入手,这还不容易么?

于是。

各大名门还有一些无名小卒们便全都把注意放在了这两大家族身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没有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传遍整个百家仙门。

在白家昨夜事情发生之后,不出一柱香的时间,百家就都已经人尽皆知。

所以,有些不出名修仙道者在得知消息之后,生怕自己家的宝贝嫡子也惨遭邪祟毒手,当日夜里快马加鞭,匆匆来到白家,把自家要传宗接代的宝贝嫡子,公子哥们接回了家,好生看管。

而【白云山海】与【琼华阁】虽都在中原边境,可一个在北,一个偏南,林木卿接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虽说御剑飞行速度极快,可到【白云山海】也需要一天的时间,来时也已经是子夜。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

他一到【白云山海】还未喝口茶修整的功夫,白家的两位师尊就紧接而来,一来就告诉他,自己一手培养而出引以为傲的青年才俊,人之表率与魔族有沾染……

沉思片刻。

林木卿薄唇紧抿,看向白茗沉声静气道:“清颜依旧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毕竟是我林木氏族之事,望凌霄师尊谅解。”

白茗面露愠怒:“林木卿,这就是你林木氏族所谓的严苛管教,教子有方么?!!”

都说林木卿家教严明,憎爱分明。结果就是这样的严谨?自己还真是高估他了!

林木卿道:“凌霄师尊放心,若是方枝真做出离经叛道之事,清颜定不顾念旧情,斩草除根,清理门户!”

夹在中间,一直不作声的白栩栴见二人目光交流中有电光闪烁。

俊朗的脸上挂着淡笑上前一步,温润而泽道:“师兄,林木之师出名门又是晚辈中杰出之人,确实没有必要做这等叛离之事,许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就随之去看看,也好作交代。”

白茗作罢,云袖轻甩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好,就让清颜族长看得清楚,看得明白,省的到时留了话柄说我白家无缘由的冤枉了人。”

林木卿拱手有礼道:“多谢凌霄师尊谅解。”

……

另一边

林木之与赖枫二人,争分夺秒,一路狂奔到学子宿舍的庭院里。

林木之拽着赖枫继续向前,欲要一鼓作气把所有事情都赶紧办完,好赶去【紫轩】掩人耳目。

谁知,他刚向前探身,就被身后一沉拽了回去。

林木之回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赖枫弯腰一手抵着膝盖,一手被林木之拽着,拉的笔直,他穿着粗气,大口呼吸,上气不接下气:“方,方枝,兄,我,我,我们歇,我们歇,歇一歇,怎么样?”

林木之无情道:“时不等人。”

“你……”赖枫干脆利落,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你,你,你快去,快回,我,我是不行了!我,我在这,在,这,等,等你。”

反正他是再也没了力气。

从方才的花园到学子的宿舍庭院,他们未曾停歇的一路奔跑,这个林木之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都不嫌累的么?!

林木之见赖枫确实没有力气在同他一起与时间赛跑,他轻“嗯”了一声。拽着赖枫的手果断松开,眼眸中闪烁其辞一丝嫌弃。

林木之在心中暗暗表示:想小爷我自小下山砍柴挑山泉,来来回回可都是徒步而行,这一身体力是你赖仙府养尊处优的小嫡子能比的呐?啧啧啧,今儿个小爷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求亲这么久,师姐就是不答应了。就这体力,还想追师姐?在多喝点汤药先把身体补好再说吧!

林木之来到房屋门前,心中正盘算着怎么带阿洛离开,迎面便和人撞了个满怀。

回神抬眼的一刹那,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他不觉心下一惊。

只见少年也就十岁左右的稚嫩模样,白家蓝衣学服穿的工整干净,浓密乌丝被银冠一丝不苟高高束起成一个马尾。

剑眉凤眸,不染而透着樱粉的薄唇晶莹剔透,与幼时阿洛易容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少年怀中抱着一只墨鸦,无丝毫慌张之意,神色自若道:“忆惜方才走的太快未注意到方枝公子,多有失礼,还请方枝公子见谅。”

林木之笑盈盈,习惯性的要去伸手揉他的头道:“无碍无碍,小公子客气了。”

白忆惜皱眉,动作轻微躲闪了过去,却依旧不失仪态:“方枝公子此为不太妥当。”

林木之似也觉方才失态,收回了手,不好意思道:“那啥我家有一小师弟,与小公子长的几分相似,所以没忍住,还请小公子见谅,见谅。”

白忆惜闻之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摇头轻声道:“无碍。”

林木之垂眸看了眼白忆惜怀中的墨鸦,笑道:“中原鸟兽虽多,远不如西域魔族那边的奇珍异兽,忆惜小公子怀里的是墨鸦吧?”

“是。”白忆惜如实回答,抱着墨鸦的手不觉紧了些许。

林木之见状,继续道:“墨鸦,生活在西域的山野丛林之间,多为夜间出行,以晨露,鲜肉为食。而在中原来说,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个乌鸦。虽说二者都是鸟禽,颜色相仿。但墨鸦相比而言,毛色漆黑亮丽,更有传言可以水火不沾。”

白忆惜道:“是的。”

林木之盯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眼底划过一丝戏谑,继续道:“可西域魔族离中原相隔十万八千里远,这只墨鸦又怎么跑到白家这里,还如此乖巧温驯的被一个白家的小弟子给抱着……”他故意顿了顿,俯身靠近白忆惜道:“不是说墨鸦最桀骜不驯,不好驯服的么?你是怎么驯服他的?”

白忆惜抬眸眼中隐约可看到寒光闪烁,他轻声道:“忆惜还有事就不多加叨扰了,告辞。”

林木之:“好吧,既然你不愿说,那就不说好了。”

林木之虽心中疑惑,对这个白忆惜充满了好奇,但想来自己还有个“危机”还没解除。

他表示:日久天长,还是先解决了眼前迫在眉睫,火烧眉毛的事再说。日后事日后议,反正横竖都是白家弟子,白家的人,还能跑了?

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是真跑了,那小爷我也就是好奇,大不了就不问便是。

见那抹小蓝色一不见了踪影,林木之转身急如风火,撞上了一堵肉墙。

章节目录 被抓(3) 头顶传来一声温软笑意:“哥哥好像被讨厌了?”

林木之直起身看着还没走远的小人,揉揉自己的鼻子:“那墨鸦你给他的?”

米宸洛摇头,眼底隐藏着几分复杂:“不是,是自己跑到我屋里的,那位小公子来寻。”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头询问道:“哥哥你不是去听课了,怎么回来了?神色还这般的急躁?”

“我……”林木之刚张嘴,就感觉身后一股戾气朝他们快速袭来。

不容多想,他一把抱住米宸洛,身形一转,二人从门口旋转移动到了屋内木门的后面,顺势用脚将门紧闭。

一支羽箭穿过木门与林木之擦肩而过。

随后一响,仿若罄鸣。

寻声望去,就见羽箭穿透原本放置与窗台前,描绘有青花纹样的青花薄胎瓷瓶。

穿透了有四指宽厚,专门作房而制的上品金丝楠木。

内只见箭羽,而箭身全插去了屋外。

林木之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支带着杀意的羽箭,纹丝不动的镶嵌在木板之中,窗台下的地板上,散落的全是青花瓷支离破碎的雪白瓷片。

他将米宸洛护在身后,见外边没了动静,迅速将门闩放下,把他们反锁在屋内。

松了半口气,林木之扭头再次把视线放到窗台处的惨状。

心里不免摇头叹息:这珍贵上好的青花薄胎瓷瓶,如此珍品变成了一堆破瓦片,还有那金丝楠木……真是暴殄天物,再有钱也不能随便败坏啊!真是可惜矣,可惜矣。

不过,从这狠戾的架势来看……可见射箭之人这一箭就是想要了米宸洛的命,这个人一定是恨透了魔族。

这样看来,此人不是林木氏族的林木卿,便是白家师尊白茗。

而他们二者,不论是谁,对魔族之事都不会心平气和的坐下交谈。除非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们突然走个狗屎运,让林木卿和白茗其中一个突然善心大发,断了杀米宸洛的念头。

所以,他还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小阿洛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自己在去给白茗和林木卿好好解释。

虽然说是个最为欠妥的主意,但目前来说也是唯一一个办法。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林木之转认真道:“别动。”然后,将手轻轻抬起,食指于中指并拢,欲要点在米宸洛的眉宇间。

岂料后者似乎第一时间就猜透前者要意欲何为。

他主动的半蹲膝盖,微微弯腰到林木之可以轻而易举够到的高度,温柔道:“哥哥下次告诉我一声便好,不然踮着脚够不到会累。”

“我……知道了。”林木之一愣,脸色微微泛红。

透润的薄唇流利的轻声念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口诀。

待湛色蓝光褪去后,林木之开口交代道:“我已经用灵力暂时彻底封住了你的魔性他们察觉不到,内室的窗户离白家一道矮墙最近,我拖着他们,你离开。”

“离开?”

米宸洛释然淡笑道:“哥哥,若是他们想抓我,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一样会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哥哥你信我便足矣。”

心骤然一停,跳慢了半拍。

林木之眉头微皱,脑子里浮现出他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浓墨渲染,似是将一副山水墨画披盖在了身上。

只是画面有些微妙,他毫无挣扎之意,听话的被一个男子抗在肩上,不知去往何处。

整个石林之中回荡着他轻挑浮漂的声音――“逃什么?你若是不信我,天涯海角你也能把我抓回来。”

胸口的闷痛感再次袭来,胸口平坦的衣布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褶皱。

林木之薄唇紧抿,心中暗暗自怨: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胸口会痛!

米宸洛见状,担心的上前将他扶住,却被直接推开。

林木之道:“不用管我,你先离开这里。”

米宸洛皱眉道:“哥哥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林木之忍痛推搡他,边说道:“我没事,你走,否则……”否则就来不及了。

话还未说完,便被“砰”的一声巨响打断。

门闩在一股强大骄横之气的压迫下,从中间断裂,两节木头被弹开到屋内数米远的角落,变成了两块残缺不全,破败不堪的木渣。

门被猛然推开

白茗、白栩栴与林木卿携白家弟子站与门口。

林木之忍痛立刻上前将米宸洛护在身后,慌张的看向林木卿,道:“师傅,你先听我解释!”

白茗气的已经脸色发青,哪里还有闲心去给林木之解释的机会。

他嘴唇颤抖着怒声骂道:“礼坏乐崩!不知羞耻!!清颜族长,这就是你一手调教出来逸群之才,榜样标杆!?”

章节目录 被抓(4) 南方多有梅雨季节,这几日赶上了,皆是纷纷细雨,绵绵不断。

【错鉴壁】下,一白衣少年双膝跪地,身上白衣依稀可见的全是血色,狰狞扭曲。

少年沉稳安静的跪着,精致的薄唇紧闭,神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亦然不知他现在心中所想。

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夹杂着周围其他来来往往林木弟子们的议论纷纷,传入耳中。

“这不是方枝师兄么?这是怎么回事?”

“嗨!你执行任务刚回来有所不知,方枝师兄他是被师傅从白家抓回来的。”

“抓回来?可是犯了什么错,被白家撵回来的?”

“撵?撵回来那都是轻的。据说是袒护魔族,不分善恶,不明辨是非,这不论是在百家仙门的哪一个可都是重罪。”

“啊?魔族?怎么会和魔族沾染上了关系?”

“唉,这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只知前几日师傅将他带回【琼华阁】后,就召集所有弟子在【思过台】上施以【戒】型。”

“对对对,我可清楚的看着,抽打了数鞭全身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可方枝师兄就只是紧咬牙冠,任说什么就是一声不吭。结果这不又跪在【错鉴壁】下悔过,滴水不沾,油盐不进,如今算来算去已有五日了。”

百家仙门各有各的惩戒之法,而【琼华阁】的处罚之法分为【规】与【戒】。

后现任族长林木卿又将其二者归纳总结,【规】为上篇,【戒】为下篇,合卷统称为“戒尺”。

【规】为严谨成规,凡是违【规】者由檀木削成板状木棍抽打,轻责二十,重则数百。

【戒】则为引以为戒,凡是违【戒】者,亦是所犯重罪弟子。

林木之所犯,便是下篇之【戒】。

林木氏族所有弟子人所周知,【戒】的惩戒之法,是将罪者弟子押送的【思过台】的古树上用软形蛇鞭吊打。

此鞭由数只巨蟒蛇皮剥离肉体,清理过后编织制成,再用金系灵力施法使其蛇鳞立起,形成坚硬无比的蛇形软鞭。

抽打下去,就如同刑罚剜肉烙印,少说几十年疤痕才能慢慢开始淡化恢复。

一旁刚入门的小弟子不禁砸舌感慨:“啧啧啧,那可是【戒】刑啊!也就是方枝师兄功力深厚,要是我早就一命呜呼矣。”

话谈到此时,所有弟子也跟着唏嘘不已,纷纷摇头惋惜……你说说好好一个俊俏美男公子哥,就因为一个魔族,搞得身上遍体鳞伤,全是疤痕,这任谁都觉得不值。

据说数年前有一个弟子犯了重罪,处以【戒】刑被活活打死,自此就再也没有实行过。唉,如今托了林木之的“福”,他们可是开了眼,长了见识……

有一八卦的小弟子路过,见这边聚众议论,也过来凑起了热闹,小声道:“诶?你们在说什么?可是方枝师兄的事?你们可知那个魔族怎么处置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无非不就是将其铲除么?”

“什么铲除!那叫度化。据说被关在白家,好像是明日就要将他施行度化。”

度化?!

说话的门生似是聊了尽兴,音调也提高了不少,正巧被【思过台】中跪着的林木之隐约听到“度化”二字。

这五日毫无波澜的桃眸忽而有了反应,他唇角微微抽动,放于腿上的双手已不觉紧攥成了拳头。

“怎么,沉不住气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木之不用回头便知来者何人,竟一改了以往高冷的态度:“怎么,你如今变得博爱了,竟也关心我起我来了?”

林木浔拳头紧握,强忍住心中的怒意,继续道:“怎么打这几鞭子没把你治改,倒是把本性抽出来了?”

林木之淡笑,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爱多管闲事了?”

“林,木,之!”林木浔冰冷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周身开始散发冻人寒气。

目的达到,林木之眼底划过一丝愉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干什么咬牙切齿的,仿佛你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见林木浔沉默,林木之轻叹口气,收起玩世不恭的那副做派,正色道:“说吧,你所来何事?可是老头子同意放我出去了?”

林木浔挑眉:“袒护魔族,你觉得呢?”

“……”结果了然于心,林木故作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抬眸看他:“那你来所谓何事?”

“看看你。”

“仅是看看?”

“嗯,仅是看看。”

“……”现在是流行装高冷还是怎么样!这天究竟还能不能聊下去了!

林木之暗暗咬牙,不死心继续道:“那就陪我聊聊吧?”

林木浔悠闲道:“难得你今天话多,说吧。”

林木之桃眸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聊聊就聊聊,看小爷我怎么把你绕进圈里,乖乖放小爷我离开!

林木之平淡如水:“雨萧,你怎么看待魔族?如他们人一般,也觉得魔族之人罪恶滔天?”

林木浔:“若是如此,十五年前我就把他杀了。”

没错,当初要不是看在那个米宸洛舍命救下林木之,他至今依旧觉得魔族都是妖孽,为祸人间的祸害。

林木之心中暗暗一笑……有门!有门,就好办!

他故作姿态扬起双手抱拳,在空中敷衍的摇晃了几下:“那我可要在这替阿洛谢过了你这位大恩人的不杀之恩。”

“不必客气。”

见林木浔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挖好的陷阱,林木之强忍住心中笑意,装模作样继续道:“人这辈子总是被很多东西束缚,并不是所有事皆能如愿以偿,若是能自己重新选择命运,估计那阴曹地府的阎王爷得累死。”

林木浔果断道:“我知道你想出去救他。”

林木之神色一愣。

心道:额……他想出去的欲望有这么明显吗?都摆在脸上了?还是说的话表现的太明显了?没有啊……他还没说“放我出去”这分意思的话吧……

被猜透了心思,林木之心虚一笑:“诶,就是聊聊天促进一下师兄弟的感情,别想那么复杂。”

林木浔:“无事献殷勤,你若有事就说。至于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废话,浪费时间。”

果然,看看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冷若冰霜,自己之前的东施效颦简直就是“弱爆”二字形容。

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沉默半响。

林木之无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妥协:“你从来不做赔本事情,说吧,放我出去,有什么条件?”

林木浔道:“其一,师傅今日到白家议事,我要你当着众百门世家承诺,三年内寻出真凶。”

林木之耸肩道:“三年?这还不简单?”

不过说服众百门仙家好像有点难度,他试一试吧,若是不行直接悄悄把人偷走,然后找到证据抓住真凶放到所有人的面前,这样也不算违约。

反正又没说具体用什么办法。

林木之微微点头,表示继续。

林木浔收到眼神信息,继续开口道:“其二,帮我寻四样东西。”

林木之:“四样?哪四样?怎么寻?可有线索?”

林木浔犹豫了一下,似是下了很大决定一般,轻声说道:“白家【经书楼】有一本《山海鬼怪》,书中曾说过四大神兽法器,还有那四大凶兽法器,我都需要。”

林木之神色一愣,皱眉抬眸看这对方,神色复杂:“你要这些做甚?”

《山海鬼怪》,这不是之前在【经书楼】看到的那本?只不过当时胸口闷痛昏厥了过去,后来就再也未曾见到。

不对!

那日自己回去找小阿洛的时候,他手中正拿着的似乎就是此书……

怎么都对这本书感兴趣?

林木浔似是并不愿告知详情,面露不耐的威胁道:“你帮是不帮?”

“帮,自然帮。”林木之语气透着讨好,“你我师兄同门,即使不出这事,你有求于我我也得帮你不是?那现在就开始吧?”

林木浔皱眉:“什么开始?”

林木之故作惆怅的轻叹口气……怎么笨成这个样了!

他抬头望天,又将视线重新移到面前少年身上:“你不解开禁忌,我怎么出去?”

“哦。”林木浔颔首,单手放于身旁的玉壁之上,声音凉薄,不沾带丝毫的情感,将手轻划而过身旁的玉石。

一阵轰声巨响,原本隐匿与空中的透明结界显现出视线当中,变幻化成一个乳白色的蛋壳状态,然后逐渐变浅消失。

再次回眸望去,原本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瞥眼望去,【思过台】下,一白衣少年面色温润。

他沉默过后,从【思过台】上缓步而下,来到少年面前:“你都看到了?”

“嗯。”少年轻轻点头,“不止看见了,还听见了。”

林木浔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林木羽宁道:“师兄自有师兄的道理,木棉不会多问,只管支持便好。”

“……”林木浔一把将林木羽宁抱进怀中,将头深埋进他的颈窝处,闷声道:“木棉,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请你相信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做害你之事,可好?”

林木羽宁一愣,回抱住他,轻“嗯。”一声,无需多言。

章节目录 解救(1) 【白云山海】的一处山洞中。

林木之蹑手蹑脚,靠着指尖聚灵成物而幻化成的冰晶散发着的悠悠蓝光行迈靡靡。

他默默将头一百八十度旋转,看着面前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字体的石壁,眼睛传来阵阵酸痛。

这个白家一大堆的繁文缛节不够,连这地宫也要写这么多的规矩吗?

给谁看?

犯错的弟子?

已经死透了没有意识的活死尸?

还是那些看不懂文字的妖邪怪物?

这白家从上至下,老老小小的全都迂腐不堪,他就不明白了……成天净弄这些虚无缥缈,一点都不实用的狗屁破规矩真能当饭吃?

林木之无奈至极,反正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只要看着这些破玩意就头昏脑胀,烦闷的要命!

只是,他殊不知……

白家地宫名曰:【思赋】。

名字好听,只不过这个地方却是白家所有犯错弟子,不,是但凡有邪念者最不愿来此的可怖之地。

那石壁上鳞次栉比让林木之看了头疼的篆文并非什么繁文缛节,虚文俗礼,而是专门镇压妖魔鬼怪,邪祟鬼祟的咒文。

任何它们任意一个,但凡是进到到这【思赋】地宫,皆都会起到百家仙门口中所谓的“度化”作用,魔性会逐渐被消磨。

魔族之人,魔性灵力会被全部抽走;

任何邪祟魔性歼灭,灰飞烟灭;

怨念而生的活死尸,怨念消散,魂归故里。

……

林木之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幽暗深邃的洞中前行。

转过一个洞又是一个洞,路过某处在幽暗蓝光下依稀可见几尊石佛。

辗转。

只见拐角处有火光闪烁,林木之心中暗喜,快步流星朝那里走去。

岂料。

当他来到【思赋】最深处时,原本平淡如水的俊颜变得惊异、愕然。心中仿佛被烈火焚烧,被虫蚁啃咬、侵蚀。

烛光昏暗下,仅有的一束光从洞顶笔直而下,照在似已昏厥的墨发男子身上,将他包裹,笼罩。

他被数条锁链高高吊起,衣衫褴褛、破烂。

在他肩膀左右两处,被分别被两条手腕般粗的漆黑锁链穿透,鲜血在伤口处顺着锁链一点一滴落于地面,已是积攒成了一小滩凝结成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血豆腐,到处弥漫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百家仙门满口的仁义道德,宅心仁厚,万物平等?!

林木之紧盯着铁链穿透身体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高大身躯。

他眼底寒光闪烁,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脚步放轻的朝吊挂着的人靠近,每走一步都心如刀绞,疼痛万分。

大概是太过于专注,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啪嗒”的一声清脆声响。

“是谁?”对方似是被吵醒了,沙哑的声音参杂着锁链发出“喀啦喀啦”的拖沓声敲在林木之的心上。

他眉头紧皱,眉宇中红莲被隐藏与千沟万壑之中。

林木之声音低哑:“是我。”

悄然的一声,却是对方起死回生的的灵丹妙药。

“哥哥?”米宸洛听声便立刻猜到了来者是谁,心中激动,垂丧的头虚弱地微微抬起。

锁链因为他轻微的活动,微微轻摇晃动,伤口处血开始向外不停涌动。

林木之见状,连忙阻止:“你别动!别动!”

米宸洛淡笑道:“哥哥是在关心我?”

林木之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心疼道:“都成这样了,还能说笑,等着我救你出去。”

米宸洛唇角依然是轻轻上扬,笑道:“嗯,听哥哥的。”

林木之抬手的动作一滞,薄唇轻轻一动,指尖微凉散发幽幽蓝光,逐渐越聚越多形成了一团散发冰冷的水汽。

见时机一到。

林木之眸光凌厉,将手中水汽朝白银曦方向快速漂浮而去。

坠落到地面片刻,就仿若烟花炸开,整个山洞瞬间变成了冰窖,冰封雪盖。

轻松口气,林木之欲要迈步上前。

忽而。

一只墨鸦不知从何处飞进了山洞,似是有心要阻挡,开始疯狂攻击,不让他靠近阿洛。

林木之眉头一皱,心中暗暗思索:这不是那个叫忆惜的白家小弟子抱着的墨鸦?它来干什么?难道被发现了!?

冰封之术需要大量的灵力才可维持,而以林木之现在大仙位功力,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更何况这是在【白云山海】,若是被发现了……

必须速战速决!

林木之手中灵力逐渐凝聚,形成了数里小冰晶的形状,迅速朝墨鸦袭去。

数量占了优势,墨鸦躲闪不急被打中了刚刚痊愈还未回复完全的翅膀,身形一晃,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幻化成了一个俊俏好看的少年公子模样。

林木之眸光闪烁一丝惊异,警惕道:“你是何人!”

地上的人轻咳一声,捂着再次受伤的胳膊,强忍住寒气与伤痛地双重夹击,狼狈不堪的从地上费力爬起,将白银曦护在身后:“我乃魔族姜桓,誓死保护魔尊大人。”

林木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阿洛,疑惑道:“魔尊大人?”那个人云亦云,说把他手撕了的魔尊大人?不太像啊……

米宸洛惨白的脸上变得更加苍白无力,他薄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木之见状脸色变得黯淡,轻声道:“你会伤害我么?”

话音落下,禁制在米宸洛摇晃了几下,似是要告诉林木之方才他的话对米宸洛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半响。

那低垂的头终于攒足了力气,微微抬起,虚弱之中带着郑重其事,道:“哥哥,就算我死我也舍不得害你分毫。”

林木之心中一怔,他淡声道:“我知道了。”然后开始迈步朝米宸洛走去。

姜桓见状立刻挡在了米宸洛的身边,面露杀意:“你休想伤害我家大人!除非你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洞中温度又降了数倍,寒气刺骨。

“你家大人?什么时候?”林木之不知为何心中立刻涌出不悦,他挑眉看着姜桓道:“你没听见他叫我哥哥么,他是我家的,你顶多算是一只鸟,滚!别在这碍事!”

“你……”姜桓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股不属于灵力的沉重力道打到了一边,他艰难的重新爬起,欲要上前,耳边传来米宸洛虚弱无力的沙哑声音:“姜桓,你走开……”

姜桓不解的看去,绿眸之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大人,他是仙家的人,他会杀了你的!”

米宸洛虚弱道:“没事,本尊说了,让你退下……哥哥绝不会杀我,他舍不得。”

“我!魔尊你!”姜桓紧咬住下唇,犹豫着盯看一丝尚存的米宸洛,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家魔尊的这场赌注,不甘的行礼道:“属下遵命。”

林木之走上前故意对着姜桓冷哼一声,他走到米宸洛的面前,细如葱白的手伸到他的后背,轻轻在已经结冰的两条黑色锁链上轻轻一敲。

顷刻间,两条锁链仿若粉灰,一散而尽。

没了锁链支撑,米宸洛体力不支倒进林木之得怀中。

越发强烈的心如刀绞,林木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耳边传来米宸洛虚无缥缈的声音:“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抱住我。”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紧发出丝丝声响,声音颤抖着安慰道:“记住你的话,以后不许在骗我。”

“嗯,全听哥哥的。”一声沙哑,林木之感受到趴在身上的人已体力不支昏了过去,他不觉得松开拳头轻抬起双手将已经重伤不醒的人小心抱住。

章节目录 解救(2) 冰雪覆盖的【思赋】里,逐渐有星星点点的蓝光闪烁,似是数百万萤火虫倾巢而出,全部汇聚到林木之的手中。

站在一旁的姜桓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缓缓将手抬起,紧张的欲要上前阻止。

岂料,对方似猜出了他的想法。

林木之冷漠道:“臭鸟,你打不过我的,呆在那里,别惹我。”

姜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害魔尊。”

林木之冷笑一声,讥讽道:“就算小爷我有心杀他,你觉得就你现在这苟延残喘的狼狈模样能起到什么作用?”

姜桓膛目结舌,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见对方沉默不语,林木之桃眸闪烁出一丝不屑,挑衅道:“怎么,还想动手?”

“……”姜桓咬牙退回原地,不情愿的闷声道:“我且信你一次!”

真是只蠢鸟。

林木之面无表情的脸上翻了个白眼,将充满灵气的双手放到阿洛被刺穿的双肩。

幽蓝的灵力瞬间仿若水流一般,开始不断朝伤口处流淌。

顷刻间,刺穿的两个大血窟窿血被止住,并开始不断慢慢的愈合。

姜桓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会出现任何闪失。

突然。

“你们是什么人?”

洞口传来一声清澈。

姜桓朝门外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来者一身骑射学服,身背长弓,凤眸死死地盯着姜桓散发着寒气,下一秒就可以把人冻成冰块。

姜桓一愣……是白忆惜!

林木之似也是察觉到了姜桓的不对劲,收回灵力回眸瞥看,心中不觉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白家的白茗老头或是白栩栴,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长得像的小鬼。

一个中仙位小仙的小家伙也能把他吓成这样?就这刚才还那么牛逼哄哄的还要“誓死保护魔尊大人”?

这只鸟能不能行了?

不过既然有白家弟子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为妙。

林木之轻唤道:“喂,那只鸟!”

姜桓满脸黑线:“我叫姜桓。”

“哦。”林木之点点头,侧过身子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要誓死保护阿洛么?拖住他,要是活下来了,你应该知道怎么找到我们,到时来找我们。”

说罢,他吃力的将比自己高一头,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米宸洛打横抱起,顺着那一曙光朝洞顶一跃飞去。

站在洞口的白忆惜见状,立刻抽箭拉弓,凤眸凌厉,瞄准悬于半空的林木之,待弦拉满,他将手松开,带着灵力的羽箭散发金灿光芒快速朝欲要逃跑二人飞去。

岂料,却被一只手半路截胡,林木之抱着阿洛成功到达了洞口顶端。

羽箭再次袭来,姜桓侧身一躲,雪白的脖颈被箭刃擦破了皮,点点鲜血立刻开始朝外渗出。

姜桓他低头盯着面前板着脸的小少年,那双凤眸中不悦显而易见。

他优雅的用手指将脖颈处的血轻轻擦去,放于唇边轻舔了一下。

然后蹲下身子,笑道:“小家伙,你觉得咱们俩打,你有几分胜算?”

白忆惜板着小脸,并未回答姜桓的问题,而是指着他手腕处一条上面用金丝银仙绣制而成的冰蓝丝带,反问道:“这个丝带是哪来的?”

丝带?

姜桓低头看去手腕,立刻恍然大悟――

那是白忆惜为他固定受伤翅膀的时候用的……

为防邪祟侵扰,白家专门在各处都用灵力布置了机关,但凡是感受到任何邪魔,就会自动引发机关,受到沾有灵力的弩箭攻击。

那日姜桓便是引发了机关,至今伤势都没有完全痊愈,不然以他中仙位小散的功力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林木之打成重伤。

收回思绪。

姜桓绿眸映出白忆惜阴沉的小脸,邪魅一笑:“怎么?这个丝带是你的?”

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又降了数倍。

白忆惜眸光阴沉:“我问你从哪里来的!”

“来时路上,看到一个房间内一只墨鸦翅膀上系着,觉得甚是喜爱,就解下来自己带着了。”姜桓似是毫不畏惧,将丝带从手腕上解了下来,在那双可以杀人的眸子前轻摇了几下,“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气,嗯……别说和你身上的味道挺像的,是你的吗?不如赠予我可好?”

白忆惜冷声道:“那墨鸦呢?”

“烤了吃了。”姜桓故作回味的咂了咂嘴,“你别说不愧是奇珍异兽,肉质鲜嫩,香酥可口,你……”

话还未说完,只见眼前突然金光闪烁,一个金球朝他快速袭来。

轰然一声巨响,地震山摇。。

那只蠢鸟到底在干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林木之蹙眉抱着米宸洛站在洞口。

放眼望去,眼前一片蓝泱泱的是早已摆阵列兵的白家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白茗与林木卿,以及其他仙门宗主。

啧,来的可真是有够全的,这下真是麻烦了。

林木之心中暗暗思索:看来他这是中计了……要不试试和他们商量一下?

于是他躬身行礼道:“晚辈拜见各位宗主。”

白茗怒声呵斥道:“林木之!你不思悔改,竟救下这个魔族妖孽!你把仙门百家都放置于何地!”

白茗此言一出,身后世家宗主们也都开始议论责备。

“是啊!清颜族长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伤教败俗!”

“哼!我当还真是这辈的才俊,没想竟与魔族妖孽为伍!”

“唉,可惜了清颜族长如此看好他,真是给【琼华阁】丢人现眼!”

章节目录 解救(3) 林木之心中无力轻揉额角:嘶……这个白老头子,按这么大的罪过放到小爷我头上!

他抱着米宸洛强装镇静,淡声道:“魔族皆为人,何必要以偏概全。”

一仙门宗主怒声呵斥道:“林木之你胡说八道!”

另一人也怫然作色:“魔族不思悔改不走正道,一直修炼邪术,残杀无辜,你如此袒护,简直就是泾渭不分!”

滥杀无辜?泾渭不分?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上一世他只是为救媚儿被众仙门围剿,斩杀在穹顶之下,究竟是谁滥杀无辜?小阿洛幼时记忆中,被百家仙门杀害的那个墨发幼子又是何罪之有?而现在他怀中阿洛又错事了何事?竟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打的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究竟是谁泾渭不分?难道这就是仙家口中所谓的慈悲救渡?

林木之不觉轻声冷笑,对着那位方才那位说话的仙门宗主道:“漠然宗主的意思是,百家仙门连魔族妇孺都杀,就是所谓正道,是非分明?”

那个漠然宗主一愣,面色难看道:“你,林木之你什么意思!身为晚辈胆敢冲撞长辈!简直就是骄横跋扈!不知礼数!”

“啧啧啧……”林木之故作摇头,把怀中的人放与一旁,用灵力设为结界保护。

嘲讽道:“宗主还真是就事论事,举一反三,我与你讲仙家仁义道德,你却讲我不尊老,无礼数,还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够了!”白茗脸色变得铁青,手按压在佩剑上,清楚可见寒光闪烁。

他怒目而视:“林木之你!你数礼忘文,混淆是非!我今日就断了你的仙根,以免日后为祸人间!”

说罢他周身散发火系灵力,仿若被火焰包围其中,出鞘的炎阳佩剑散发红光,一副誓要将二人拿下,为民除害的架势朝林木之劈去。

兵戎相见,一声“叮当”清脆,在场众人皆都惊愕失色。

白茗勃然变色,怒声道:“林木卿,你难道要在众仙门前袒护这个坏法乱纪之人吗?”

林木卿手握佩剑望月,一边抵住炎阳的进攻,一边解释道:“林木之乃我【琼华阁】的人,要处置也要由【琼华阁】处置,凌霄师尊让清颜将其带回,我定给百家一个交代。”

白茗怒目而视:“交代?上次之事清颜族长若是交代清楚,也不至于会出现这般情况!”

林木之见状,低头看了眼结界中面色苍白的少年,沉吟不决。

虽然已止住了血,但米宸洛伤势过重,若不赶紧医治就来不及了。

不行,他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木之眼眸微抬起,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白云山海】位于云山顶端,而这地宫出口处,别有洞天竟是一处悬崖……

悬崖!

眸光紧紧盯向林木柯身后的悬崖边,立刻将米宸洛抱起,对着所有人道:“阴阳玉之事绝非偶然,也并非阿洛所为,请各位仙门宗主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替阿洛洗白冤屈,若是还未结果,方枝甘愿负荆请罪,任由发落。”

“方枝你要做什么?!”林木卿眉头紧皱,迸发灵力将白茗手中炎阳弹开,转身欲要去抓林木之。

却不想,林木之白靴轻点优雅落到林木柯身边,薄唇熟稔背与背后的佩剑立刻脱鞘而出。

剑柄打在林木柯的胸口处,对方被打的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没站稳,向后趔趄了几步,正好倒进了身后左丘泠的怀中。

“娘子……啊不对单月姑娘你没事吧。”左丘泠关切的看着林木柯,见他无事,抬起头眉头紧皱,愠怒道:“林木之你真疯了,连你师妹都打!”

“挡路了。”林木之死鱼眼摆出冷漠的寒光,与赖枫对视,故意挑衅道:“怎么,你们也想挡路?信不信我把你们从这里丢下去。”

左丘泠紧抱着林木柯,看了眼悬崖下深不见底,难以置信:“疯了疯了,林木之我看你是真疯了!你,你良心被狗吃了吧你!”

赖枫沉默不语,紧盯着那双墨眸,耳边是左丘泠的愤愤不满。

丢下去?

难道林木之他要……

赖枫一愣,眉头紧蹙,这么高的悬崖峭壁,掉下去还能有命?!

他咬牙,握住佩剑的手不觉加大力气攥紧:“丢下去?你有这个本事么!?”

林木之挑眉,继续挑衅:“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好。”赖枫唇角轻勾,双手周围雷电交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左丘泠见状:“单月姑娘你站稳,我去帮赖兄。”

说罢,他欲要将抱在林木柯腰间的手松开,却被林木柯立刻将手摁住,耳边传来她嗲气的银铃声:“别,哎呦,我肩膀好痛啊~尘缘公子~我感觉我快喘不过来气了,我好害怕啊……”

左丘泠浑身瞬间酥软,脸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单月姑娘,你,你别怕,我,我我这就带你,带你去找药师。”

两人腻歪之际,赖枫已与林木之进行纠缠打斗。

一旁的那群白家弟子光是站着观战,不敢上前靠近,更何况他们深居简出,头次见如此过瘾的打斗,皆都看出神,哪里还记得去上前帮忙。

即便是有,要么是心知肚明,深知以自己的修为功力,还是别去卖弄丢脸为好;要么就是只想观摩学习,觉得赖枫一人便可,根本不需要他们上前去破坏这激烈宏观的场面。

只见。

赖枫雷掌为攻,林木之聚灵为守,很快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二人双眸对视,眸光紧锁,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他将雷电灵力扩散到手掌两侧,不偏不倚正中林木之胸口处,将他连同阿洛一掌推下了悬崖。

雷光诀的天雷拳威力寻常,虽说赖枫已将威力控制发挥到了最小,又将灵力扩散到手掌周围,但也被雷电多多少少伤到了皮肉。

林木之抱着米宸洛快速向下坠落,他强忍着疼痛,召唤佩剑无意。

未出半响,无意立刻出现在了林木之的脚下,却并未起到半点减速的作用,两人一剑还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向下坠落。

林木之双目如潭,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若是在这样下去不粉身碎骨丧了命,估计也要半条命搭在这里,更何况阿洛已经快要半死不活。

他聚精会神地苦苦思索。

忽而,眼底划过一丝凌厉,轻声召唤:“无意。”

脚下无意闻声,似是早就知晓了林木之心中所想,从脚下飞走,朝他手边方向飞去。

林木之轻扫一眼,见无意已经来到手边,他将放与阿洛腰间的手用力抱紧,然后把托在双腿下的手迅速抽离,顺势一把抓住剑柄插入身旁山中石壁之中。

剑与石壁摩擦,火光四溅,一路下来石壁之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裂痕。

终于,二人卡在了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高的半空悬挂,不在向下坠落。

林木之长舒口气,心中盘算着如何脱困,谁知又是一次地震山摇,卡住剑身的裂痕处碎石松动。

米宸洛本就比他要沉,再加后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剑身一顿,他在没了多余力气,手一松,二人一起笔直向山下坠落。

章节目录 解救(4) 云山悬崖边上。

亲眼看到林木之被打落悬崖,林木柯眼圈泛红,手握腰间般若弯刀,朝赖枫刺去。

就在距离只有分毫之间,却被一把木扇迅速拦下,扇子张开合并自如翻转,轻而易举便将般若弯刀从林木柯的手中脱离,掉落在了地上。

林木柯柳眉倒竖:“左丘泠你敢和我动手!”

左丘泠一惊,连忙摇头摆手:“我,我……单月姑娘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林木柯怒嗔道:“那你还不给我起开!”

“可……”左丘泠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安抚她道:“单月姑娘,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林木柯眸光晶莹闪烁狠戾,她抬手透过左丘泠指向赖枫,怒声喊道:““议个屁,本姑娘没什么好和他议的!从小到大,除了阿爹阿姐,就只有二货最宠着我,如今在这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左丘泠我再说一遍,给我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不等左丘泠回答,林木柯快步上前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怒瞪着赖枫,召唤般若回来。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暗红弯刀,在主人的一声令下仿佛赋予了生命,散发红色火焰光芒四射。

就在它飞进林木柯手中的那一瞬间,弯刀上北斗七星阵的图案红光闪烁,数条红弦垂直而下接入弯刀的另一端,赫然变成了一把箜篌。

林木氏族的二小姐,一把般若弯刀可幻化为古琴般若,一曲箜篌引,最是悲情人。

其曲调虽高亢激昂,石破惊天,但却会让人产生幻觉,勾起人最悲伤的事情。

今天先是看到了赖仙府的雷光诀,接着又马上可以见识到般若的威力,白家的这群未经世事,一直生长在温室里的小弟子们皆都看傻了眼。

看着面前天空已然红了半边,赖枫薄唇轻勾,双手紧握成拳,周围电光火石,再次响起电闪雷鸣。

唉~林木之还真是说对了,他家这个小师妹果然是计划实行中最麻烦的问题。

伴随低沉琴音与雷电交加相融合的合奏,云山顶端仿若火烧云一般,暗红雨云夹杂闪电阵阵。

忽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山体剧烈晃动,一黑一金缠绕,似两条飞龙在红云电闪雷鸣下争斗。

怎料,一雷电劈下,黑气迅速撞向金光,两光相融仿若流星坠落,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围观弟子皆都皱眉疑惑……

“方才那是什么,你可看清?”

“来匆匆去匆匆的,那云下又是电闪雷鸣,谁看得清楚?”

“反正我就知道那黑气定是魔族妖孽,看来那林木之当真众叛亲离,忘恩负义跟了魔族同流合污。”

“啧啧啧,这下【琼华阁】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你说,赖公子那一掌那林木之还能活吗?”

“这么高摔下去,那一掌下能活,这也摔死了。”

“唉……正道不走偏去那歪门邪道,真是罪有应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众说纷纭,都早已把白家祖训戒规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阿柯住手!”

原本议论纷纷的目光再次重新移到林木柯与赖枫这边刀光剑影。

只见一束雪白拂尘阻挡在斗法的二人之间,红云褪去、电流星散,天空恢复如初,又变成了蓝天白云。

林木柯怒目圆睁,见到来者嚣张气焰立刻褪去了一半:“阿,阿爹!”

林木卿厉声道:“你在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林木柯不服道:“我!二货他……”

还未等说完,林木卿怒声呵斥:“闭嘴!”。

林木柯一吓,后面的话全咽进了肚子不敢再作声。

左丘泠见状,生怕林木卿会降罪与林木柯,连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拱手行礼道:“清颜族长,单月姑娘性格直爽,与林木之又自小青梅竹马,所以多少有些难以接受,还请清颜族长谅解。”

林木卿眼眸锐利,面色严肃:“世侄,虽说你与阿柯指腹为婚,确有婚约,但阿柯现在还是我的女儿,我要怎么处罚她还轮不上你插嘴。”

“我……”林木卿言尽于此,左丘泠不好在说话,只好垂头行礼道:“是。”

林木卿轻点头,不再去看二人,侧身转向身旁手拿拂尘的白茗:“小女性子顽劣,还请凌霄师尊,赖家公子见谅。”

赖枫亦回礼:“桑谷乃是晚辈,承担不起,清颜族长客气了。”

站与一旁的白茗,却是一声冷哼,拂尘甩去一边,阴阳怪调道:“清颜族长你当真是演了场好戏!在下着实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林木卿面色发暗,忽黑忽绿,收剑回鞘赔罪道:“清颜教子无方,请诸位见谅,我定会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

白茗嘲讽道:“交代!清颜族长还提交代?”

林木卿皱眉道:“兄长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么?”

众人闻之唏嘘不已。

方才清颜族长叫凌霄仙尊什么?兄长?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栩栴见状,生怕事态会愈演愈裂,急忙上前到二人中间出面调解:“师兄,方枝你我也从小带过,并不是心性恶劣之人,他这么做或许也有他的理由,不如等上一个月,到时再说可好?如今还有白家仙门的各位宗主看着,师兄你看……”

白茗闻之,嗤之以鼻:“好!就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没有结果,不来【白云山海】请罪,就下‘寻魔令’号召天下寻之!势必铲除邪祟妖孽!”

说罢他怒目甩袖而去。

白栩栴淡然一笑,拍拍林木卿的肩膀:“师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并非想要给你难看,只是怕了,他在担心你。”

林木卿眸光平淡,点头轻“嗯”了一声,“兄长那里拜托和颜仙尊了。”

转而他严肃看向林木柯:“阿柯随我回去。”

……

云山深处。

一声鸦鸣。

一只墨鸦低飞盘旋了三圈,终于在树林深处寻到了摔在地上醒目的一黑一蓝。

它立刻俯身低飞,就在快要接近地面之时黑气包裹。

从中走出一身材曼妙的暗紫色衣裙女子,紫纱遮面,蛾眉曼睩,秋波微转,芊芊玉手端着罗盘,莲步轻移朝躺在地上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的二人。

她美眸低垂,轻哼嘲讽道:“出来这么多天渺无音讯,没想到竟和仙门之人厮混在了一起,如今魔尊大人不知所踪,还要我来救你,真是丢人。”

说罢,她指尖泛出幽幽暗光,轻飘到其中一人的眉宇间,将他包裹幻化成了墨鸦带回到她的掌心之中。

一阵微风轻抚。

“什么人?!”阿茶蛾眉微皱,警惕向身后看去。

白栩栴唇角勾笑,手持竹笛缓步从树后走出:“姑娘好耳力”

阿茶警惕道:“你是白家人!”

白栩栴笑而不语,如实点头。

阿茶紧盯着对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眼前这个人高深莫测,功力绝对在她之上,倘若是真交起手来,自己绝不是对手,看来要想别的办法才行……

岂料,

白栩栴莞尔轻笑,走到地上昏迷的白忆惜身边将其抱入怀中。

然后起身对她柔声说道:“不必想别的法子了,你朋友不惜舍命救我徒儿,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一次,若是下次再见面,可就没有这般好说话了,走吧。”

阿茶一怔,盯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不敢再做停留,立刻幻化成了一只墨鸦迅速飞走。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1) “二货?二货?你没事吧?”

“二货,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林木之你醒过来啊……林木之,你快醒过来啊……”

阿柯?

怎么是阿柯的声音?

林木之捂着快要疼炸的头,艰难的睁开眼睛。

却看到林木柯浑身是血的跪在另一个林木之的身边,梨花带雨的小脸已是污秽不堪全是血、泪水与鼻涕融为一体的粘稠物。

见怀中林木之睁开了眼睛,她立刻破涕为笑,将他小心扶起:“二货,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对了,快起来,有阿姐在前面拖住了他们,你快和我离开这里。”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快离开!”那个林木之皱眉,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滚!”

林木柯一滞,原本疑惑的双眸立刻变得怫然不悦:“林木之你是入魔了么?为什么非要执念于此!你清醒一点好么?你可知为什么仙门百家要杀你,要灭你,已经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你的手里,你难道还要在继续下去,去为那白银曦?!你可知他是怎么想你!他回到魔族为了光复魔族在百家仙门跻身一席之地,已经联合仙门宗主说要围剿你!”

“什么?白银曦?那是谁?他不是为了救媚儿才……”林木之恍然若失。

他呆滞的盯着林木柯与那个自己,又朝四周环望――此处摆放的都是奇形怪状,排列不一的黑色石头。

心中暗暗道:这里是【浮石林】?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木之眉头越拧越紧,正若有所思,却被那边的林木柯的声音打断:“二货,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可现在百家仙门都要将你除之而后快,若不是我和阿姐可以及时赶到这里,你!你就被他们杀了!现在趁着阿姐拖住他们,快和我先走。”

林木之抬眸看去,只见林木柯轻轻抓住那个林木之的胳膊,将他扶起。

却没有想到他们走了还没几步,一边玄铁大刀突然飞落,插在了他们不远处的土地。

他心中一惊,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慌乱看去,就见平日傲视天地的林木沁阳此时一身血衣,浑身是伤的倒在地上。

“阿姐!”

耳边是林木柯撕心裂肺的哭喊,朝那个躺在地上的血人儿跑去。

而他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场景,脑子嗡嗡作响,周围开始慢慢变得一片漆黑。

“阿柯!师姐!”

林木之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惊声大呼。

胸口处的闷痛还未散去,他手紧攥住胸口处的一片薄布,喘着粗气。

林木之吃痛的坐起身子,才看到屋内的陈列摆设有些破旧,像是农家百姓所居住的屋子,才知方才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他轻揉额角,回忆起当时跌落悬崖以后,自己为保护米宸洛,将两人颠倒了位置,当了一次肉垫。结果就在他们二人地上翻滚的时候,林木之的头刚好碰到了一块石头昏了过去。

突然。

“砰。”的一声,铜盆落地的聒噪打断了林木之的思路。

他扭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只有豆蔻年华的女子衣衫褴褛,胆怯的站在门口,黛眉如烟杏眼中充满恐惧。

“你是……是你救的我么?”见那个女子不说话,林木之眉头一蹙,从床上缓缓起身下床朝少女靠近,“那个什么……唉,姑娘你别怕,我只是想问问你……”

林木之无语的看着扭身跑开的娇小背影,心中更加奇怪。

他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看见阿洛……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他有这么可怕么?

林木之诧异的走到屋里的一处水盆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脸。

浓眉大眼,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美中不足就是脸上还有没痊愈的擦伤,但也没那么恐怖啊,那小丫头片子为什么那么害怕?

林木之心中正郁闷,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嗯?哥哥醒了是么?多谢琼儿姑娘。”

林木之一愣,直起身转身朝门外看去,只见一温润如玉的偏偏少年双手端着一个残缺了一个豁口的瓷碗迈步走进屋内。

而刚才那个乞丐小姑娘就跟在他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怯的盯着他看,犹豫片刻突然站到林木之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恳求道:“求公子救命。”

林木之心中一惊,看向阿洛:“你……这特么什么情况?姑娘你这突然一跪,搞得我一头雾水,你先起来,阿洛,快把她扶起来……”

米宸洛柔声道:“琼儿姑娘,你先起来说话吧,这样不合时宜。”

苗琼儿怯怯的轻轻点头,任由对方将她扶起坐到一旁的破木凳上。

她薄唇紧抿,低着头胆怯道:“我,我叫苗琼儿,是这个村子的渔民。我们【云雨村】原来是没有大祭司的,可就在二十年前,村中遇上百年一见的干旱,就在大家计划着要迁徙村子的时候,有一对夫妇来到村中,光是摆台挥舞蹦跳了一天,念了一大堆的奇怪咒语,没想到不出三日就大雨连连,救活村子。我们为了感激这对夫妇,便同意他们住在了村子里。接下来的几年村中有他们在,可以说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林木之抬眸看向苗琼儿:“姑娘,好日子谁不会说,你光说好的我怎么帮你,直接说重点,后面怎么样了??”

苗琼儿轻声道:“十年前,村中不知为何又是虫灾,又是洪涝,那夫妇二人每日虔诚祭拜,却始终不见好转。村民们开始把怨念都放在了夫妇二人身上,再也没有了原来的热情,甚至还排斥他们……直到有一天,那对夫妇的男主人从上山回来之后,告诉村民河底有河神居住,让村民们开始不光要献祭农作,家禽,还要献上一对真心相爱的少男少女。起初村民们是不愿意的也不相信,可无奈撑不过天灾,村民们只好妥协,献上了少年少女。结果没想到献祭过后当天夜里河水褪去,日子又恢复了太平。”

林木之眉头微皱,瞥眼与坐在一旁的米宸洛对视了一眼,单手托腮看向苗琼儿:“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除河神?”

他道:“河神祭祀?你们可有人见过河神?”

苗琼儿摇头,小心翼翼道:“没有,村中没有人见过河神,只有大祭司见过……”

林木之道:“那你们村里现在还有什么人么?”

苗琼儿头埋的更深,轻声道:“村里面的人都变成了活尸。”

林木之道:“哦……也就是说没人了……那你们的大祭司呢?”

苗琼儿眸光闪过一丝复杂被林木之尽收眼底,她淡声道:“大祭司八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就仿若是换了个人……我……”

“琼儿姑娘!”林木之看了眼桌子上碗中的一坨白粥,果断去拿茶壶,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悠悠说道:“你若不说实话我没办法帮你。”

苗琼儿猛地抬头,面色发白,犹豫了半天,突然起身跪倒地上:“我……我想求你们杀一人,为【云雨村】所有村民报仇。”

“等等,等等!琼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林木之一愣,欲要将她扶起,岂料却被米宸洛先他一步,上前将苗琼儿扶坐回到木凳上。

林木之眉梢一挑,屁股重新坐到木凳子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米宸洛这么主动,心里莫名浮现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林木之眼眸低垂,把玩着手中的茶碗,轻声道:“这个……姑娘你有话好好说,你都还没说清楚道明白,我怎么帮你?。”

苗琼儿贝齿咬唇,手紧攥着衣角不停揉搓,又是一阵犹豫,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2) 二十年前。

【巫山】的密林深处,传来少女莺啼般悦耳温婉的笑声。

“哈哈哈,郎哥,你看我看我,好不好看?”

山间一布衣女子,她赤着小脚,手捧着一路上猜到的山野鲜花,脚腕上的铃铛跟着她一蹦一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在她身后一个同样衣着朴素,名唤郎哥的少年,背着一个竹篓,宠溺的视线一刻不移的放在她的身上。

见少年不作声,女子不满的嘟起自己的粉唇,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嗔怒道:“郎哥,你咋个光看不吱声?”

郎哥温柔一笑,将少女用入怀中,轻声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少女闻之微微歪头,一把将他轻轻推开,小嘴撅的更加厉害,不悦道:“哼!不知道你在说啷个胡话,欺负我没咋个读过书是不是?”

郎哥依旧是宠溺,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柔声道:“好好好,我的好琼儿你且听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三生三世等一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柳郎只爱你一人。”

“你……”苗琼儿白皙如玉的小脸立刻泛起红晕,她嘴角轻勾露出甜甜笑意,娇嗔道:“你又要胡说八道,我,我下次也要学你这文绉绉的穷酸话,让你羞臊。”

柳郎道:“好好好,只要娘子喜欢,我愿教你一辈子。”

“哼!油嘴滑舌!就知道贫嘴糊弄我,我不理你喽!”苗琼儿小脸红的更加厉害,将手中花束塞进柳郎怀中,扭身快速跑开。

不曾想只顾心中甜蜜却未看路,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深洞之中。

幸好洞不太深,只是受了一些擦伤。

“哎呦,痛死我喽,到底是啷个不开眼的在这里挖了个洞洞,摔死我喽!”苗琼儿醒过来后,吃痛的扶着腰缓缓起身,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哭丧着小脸道:“哎呀呀,都已经天黑喽,这可咋滴办啊?郎哥!郎哥!救命!郎哥!”

“琼儿,琼儿!琼儿你在哪里!”柳郎着急的呼喊声隐约入耳,苗琼儿心中欣喜,大喊道:“郎哥!郎哥我在这里!郎哥!”

不远处焦急的声音转而参杂出几分喜悦:“琼儿!你在哪里?!”

苗琼儿听着声音越发靠近,喊的更加卖力:“郎哥,我在底下的洞洞里,你看看洞洞!草窝窝里有一个好大的洞洞!”

岂料,

话音未落,一丝寒意抵在她的脖颈,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威胁:“不许动!不然我就杀了你!”

正巧这个时候,柳郎也赶了过来,只是夜色黑暗,柳郎只能听到苗琼儿的声音,看不见洞中是什么情况。

他只好在爬在洞外使劲往洞里去看,着急道:“琼儿,琼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苗琼儿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故作镇定道:“郎哥,郎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快想个办法把我拉上去,这里乌漆嘛黑的,我好害怕!”

柳郎道:“好好好,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找绳子,别急别急。”

他快速起身,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将身上的兽皮立刻脱了下来,朝洞里扔了进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苗琼儿身后挟持她的人。

苗琼儿心中一吓,惊声大叫了一声。

柳郎闻之连忙重新趴在洞口,一边探看,一边关心道:“琼儿,琼儿你怎么了?”

苗琼儿惊恐的躲到一旁,看着地上被打昏以后满身伤痕的少年,吞了吞口水,哆嗦道:“没,没得事,郎哥你把今天采的草药也,也扔下来,我,我好像受伤了。”

“受伤?琼儿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没得事没得事,只是擦伤,你快去找绳子把我拉上来就好了~”

柳郎连忙点头,“哦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快速将身后背篓拿下来扔进洞中,又嘱咐道:“琼儿,你乖乖在这等我,我这就回去找人!”

“好,你快着点~”

苗琼儿听着洞外的脚步声越行越远,心中却越发的恐惧。

她慢慢挪动着步子,蹲身捡起地上的竹篓,强装淡定朝躺在地上的人走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心中不禁感叹: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不知道这是得罪了谁,怎落的遍体鳞伤,好惨哦!

苗琼儿与柳郎是【云雨村】的医者与大祭司,二人此次上山便是为寻草药给村中百姓治病,却没想到竟失足掉进洞里,还遇见了一个身负重伤的小公子。

医者人心,盯着面前快奄奄一息的人,苗琼儿自然是狠不下心来,她轻叹口气,蹲下身来将竹篓中的紫珠与艾叶拿出,小声呢喃道:“幸好今天我和郎哥有采到止血的草药,算你福大命大喽!”

她美眸微抬,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黝黑的眼珠子在眼眶中咕噜一转,笑道:“小公子你可怪不得我喽,没有绷带,我又是小女子,只能让你牺牲一下了喽。”

说罢,她小心翼翼伸手去撕少年的衣服,见对方没有反应,便放心大胆的将他衣服脱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的形状当做绷带替少年包扎好伤口。

……

次日清晨

雀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从【巫山】的那个洞里带了出来。

他缓缓起身,警惕的看着身上被缠满得绷带,还有屋内有些破旧的陈列摆设的农家屋子,凤眸低垂。

突然。

“诶,小公子你醒了。”只见一女子笑容满面的从屋外迈步走了进来,“小公子你的身体恢复的还挺快,不过还是要在喝几次药才能彻底痊愈,来,喝了吧。”

雀丹眼眸眯起散发杀意,手中利箭时刻蓄势待发,准备一招便可见血封喉。

女子丝毫没有察觉,见少年不将碗接过去,天真说道:“你该不会在怀疑我的医术吧?我医术可是很高明的!”

雀丹唇角轻勾,挑衅道:“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片子,红口白牙竟敢说自己医术高明?哈哈哈哈哈……”

苗琼儿美眸轻眨,将药放到一旁,不服道:“你这个小公子伤成这个样子还有力气说话,我看你还是伤的不重,你辣么厉害,有本事就自己去给自己煮药,好心当做驴肝肺,哼!”

说罢,她气呼呼的扭头就走,独留下雀丹坐在床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少女离开的娇小身影。

话虽这么说,到了夜里苗琼儿又端来一碗汤药,只不过身边还站了一个衣着怪异的少年。

苗琼儿看了眼床上坐不端正,翘腿悠哉的雀丹,又看了眼放在一旁的空碗,傲娇道:“怎么有没有被毒死啊?”

站在一旁的柳郎上前拦住苗琼儿,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这位小公子,琼儿性子被我宠坏了,口无遮拦,她并无恶意,只是今日被小公子泼了冷水,心中不太服气,还请小公子见谅。”

雀丹似是毫不在意,面露笑意,悠悠道:“‘春风和煦满常山,芍药天麻及牡丹;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泽兰。端阳半夏五月天,菖蒲制酒乐半年;庭前娇女红娘子,笑与槟榔同采莲。秋菊开花遍地黄,一回雨露一茴香;扶童去取国公酒,醉倒天南星大光。冬来无处可防风,白芷糊窗一层层;待到雪消阳起石,门外户悬白头翁。’小丫头可曾听过?”

苗琼儿一脸不屑,偏头去看屋顶,答道:“叫谁小丫头呢!这《四季歌》啷个简单,谁不知道!”

“呦!可以嘛!”雀丹语笑喧呼快速起身,盘腿而坐,从腰间拿出一润泽通透的血玉笛子,在二人面前摇晃了几下,道:“可知这是何物?”

苗琼儿撇了两眼,道:“嘁!不就一个破笛子嘛。”

“真聪明。”雀丹眼眸眯起,透出阴暗,“那你知道它可有什么用处?”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3) “我不……”

“想”字还未出口,苗琼儿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近在咫尺已经变成利箭的玉笛,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郎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苗琼儿拉倒自己的身后:“小公子,我家娘子无意冒犯,还请小公子见谅。”

雀温手迅速一抖,利箭收回又变回了一支毫无杀伤力的玉笛,重新翘起腿坐到床沿边上。

“神农赋,短笛可控群尸,长笛可解百毒,而利箭纵横,半步之内杀人于无形。”他唇角上扬,勾勒出嗜血的笑容,阴冷对二人说道:“你们可知自己救了何人?就不怕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不怕我把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

柳郎强做镇静,客气道:“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夫妇二人只求问心无愧便好。我夫妇二人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公子要动手刚才就动手了,怎么还会和我们闲谈……”

雀丹斜了斜身子,看向苗琼儿:“怎么?那个小丫头……刚才不还趾高气昂?这会就害怕了?”

“谁害怕了!装腔作势我才不怕!药放在这里你爱喝不喝,郎哥我们走!”苗琼儿说完,拽着柳郎快步离开了屋子。

俯仰之间,已过三月。

雀丹正躺在床上悠闲自在的看着手中书卷,突然屋外一声嘈乱惹得他心烦。

他皱眉起身,悠哉的漫步走出屋外,岂料屋外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而来就是一声苍老的声音:“大祭司,这位是……”

柳郎道:“村长,这位是……是我表弟。”

表弟?

雀温眉头轻挑,唇角轻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到柳郎与村民面前,故作好奇道:“表~兄~啊,这是怎么了啊?”

柳郎一愣,看到雀温搞怪的不停眨眼示意,笑道:“一个月后的河神祭祀,村民们想要向河神多祈求些愿望。”

雀温道:“河神?那就祈求好了。”

柳郎道:“但河神只能保佑风调雨顺,其他的这……”

雀温拍了拍柳郎的肩膀,笑吟吟道:“表哥,既然大家有所求,那就向河神帮帮他们就是了,河神那么深通广大,一定没问题的,对不对?”

柳郎为难道:“我……这……那,我只能试一试……”

村民们闻之,脸上皆都喜笑颜开,握着柳郎的手道:“啊,大祭司谢谢你了,谢谢你啊!”

……

入夜。

苗琼儿采药归来,听完柳郎的话,怒气冲冲一脚踢开屋门,冲着雀丹怒声呵斥:“臭小子你咋个回事,干啥子要多管闲事,要是郎哥办不了这个事情咋个办!后果你可知道!”

雀丹躺在床上把玩手中玉笛,学着苗琼儿的口音,道:“我是看你家郎哥哥好为难,所以才出手相助滴,难不成你想让你家郎哥被那群村民烦死?”

苗琼儿道:“你懂个屁!若是他们的愿望没得成真,你可知是啥子后果?”

雀丹挑眉停下手上的动作,去看向苗琼儿:“要是我有办法呢?你们怎么报答我?”

苗琼儿道:“你有办法?你有撒子办法?无缘无故你干嘛帮我们?”

雀丹皓眸闪烁,笑道:“凡是皆在我高兴,老子就是想帮你们然后让你们有恩与我,怎样臭丫头,你管我?”

“你!”苗琼儿美眸透出凶狠,双手掐腰怒声道:“好!要是成不了我下药先把你毒死,在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说罢,她气的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

一个月后。

河神祭祀。

所有村民皆都穿着一身鲜红,从柳郎家一直排到了河边架起的祭祀神台。

雀丹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坐在村口的一棵古槐树下朝那边看去。

突然树下一声莺啼:“喂!臭小子,你不是要帮郎哥的么?在这里做什么呐?”

雀丹低头朝下看去,苗琼儿头一次化了妆,一身红衣锦锻,好看的让人不肯移眼。

他道:“呦,表嫂今天这么美,可是要出嫁,还是也有愿望要许?”

苗琼儿白嫩的小脸隐约泛起了红晕,她道:“贫嘴饿舌!谁是你表嫂子,要不是郎哥……你要帮不了郎哥,我定要你好看!”

雀丹道:“要我好看?哈哈哈哈,你可打的过我?”

苗琼儿道:“打不过,我,我可以偷偷下药毒死你,然后把你丢到啷个河里喂鱼,把你扔到那深山老林里喂野兽!为民除害!”

“哈哈哈哈哈哈……”雀丹在树上捧腹大笑,他盯着树下那张张牙舞爪的女子,轻松一跃,跳到了她的面前。

笑道:“想法很不错,可是表嫂,你现在就说出来了,我也已经知道了,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我雀丹向来按心情办事,惹得我不高兴,可是很危险的!”

苗琼儿天天被他威胁,起初还有些畏惧,现在是已成了习惯,不怕了。

她故作凶狠冷哼一声,掐着蛮腰欲要离开。

雀丹突然道了一声:“喂臭丫头,你真信会有河神么?”

苗琼儿动作一滞,转身快步折返而回到他面前,照着他头温柔的敲了一下,愠怒道:“你这张没把门的嘴,胡乱说还叫的辣么大声,要是被村民听到了定要打着撵你滚出村子。”

雀丹也不恼,笑吟吟道:“那你是信与不信?”

苗琼儿道:“我当然……当然是不信,但这是村民们的信仰,人没得信仰是活不下去的,只要有了信仰才能每日开开心心,努力生活下去。”

雀丹道:“狗屁的信仰,老子没有信仰不也每天开开心心。”

苗琼儿道:“你当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的么,你……”

她还欲要说什么,却被沉闷的鼓声打断,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苗琼儿从自己肥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小盒点心,递到雀丹的手里。

她道:“郎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你这个臭小子啷个好!他怕你饿着,让我带给你的。”

雀丹眼眸低垂,盯着手中被苗琼儿强塞进来的盒子,眼底闪过复杂。

他抬头嬉笑道:“表嫂,既然你不信那什么狗屁河神,就别许愿了,就你那愿望轻而易举就能实现,也没啥屁用。”

苗琼儿气的小脸涨的通红,高抬起小手准备敲他,听着另一边村民高呼声只好作罢,留下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便提着裙子快步离开了。

苗琼儿与柳郎没有想到河神真的显灵,祭祀后的两天便开始有村民来到他们家中感谢,送吃送喝,村里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好。

苗琼儿看着,祈求成功的村民,时不时还会唉声叹气:“要是当时我也祈求一下就好喽。”

柳郎道:“琼儿你有什么愿望?”

苗琼儿道:“我希望郎哥你不要在做这个了,你其实只是略懂风水玄术,若是有一天真的下不了雨,这可咋办?”

雀丹在一旁磨药,忍不住插嘴道:“我就说你的愿望没啥屁用,你还不信。”

苗琼儿愠怒道:“你懂个屁,这只是凑巧了,明年祭祀可咋个办?后年呢?大后年呢?怎么可能一直那么巧!”

雀丹道:“或许表兄真能一直那么凑巧呢?”

柳郎道:“是啊,说不定一直那么凑巧呢,村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对了,雀丹你之前不说想要我们帮忙,想做什么?”

雀丹犹豫片刻,脸上头一次不在是嬉笑的模样,他轻声道:“我想留下,和你们一起生活。”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4)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事情真如雀丹所说那般,每年的祈福,村民的们的祈求河神都是有求必应,村中风调雨顺,集镇繁荣。

转瞬即逝,雀丹已在【云雨村】与苗琼儿夫妇生活了十年,这一年的祭祀大典也如期将至,完美落幕。

但柳郎没想到,苗琼儿也没想到,这一年祸不单行,洪涝连连村里面已有数十人丧命,所有人都慌了神能走的都走了,只留下一些老弱妇孺和一些懒汉青年。

柳郎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村民们找上门来,他只好硬着头皮卜卦掐算,可终究是算不出是和原因,愁的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头发,地位也变成了人人唾弃,谩骂的江湖骗子。

直到一天深夜。

苗琼儿也不知为何缘故,村民们手拿火把全都聚集在门外,全都叫嚷着“妖孽”、“除妖”、“为民除害”。

她与柳郎心中疑惑,披上了衣服欲要出门去看,岂料还不等他们开门,村中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破门而入,拿着火把和农作的工具朝他们打来。

柳郎见状,连忙将苗琼儿护在身后,他本就身子弱,结果被棍棒一打直接就吐了血,昏死了过去。

苗琼儿吓得方寸大乱,还好雀丹及时出现。

村民们见他手拿利器心中有些害怕,不再敢上前靠近,只是怒声大吼:“柳郎你丧尽天良,草菅人命,你不得好死!”

苗琼儿疑惑不解,她将柳郎平放在一旁的草垛上,上前询问道:“六叔,我夫妇二人做了啥子对不起你们的事,你要这么骂我郎哥?”

那个被叫六叔的村民怒声道:“你们夫妻俩狼狈为奸!表面上对我们那么好,暗地里竟然害我们!你们都该死,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他旁边一个妇人也跟着骂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那么好心!都是装模作样!你们两个人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苗琼儿看向为首的白发老者,奇怪道:“村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者无奈摇头道:“阿琼你就别装了,今日有两位仙家来了咱们村,说河里有一条来自南疆的魔物可替人实现愿望,却识人血肉,咱们村子里就你和柳郎是南疆来的,你若还有点良心,就把那怪物收了吧。”

苗琼儿道:“村长,我与柳郎虽是南疆来的,可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做过……”

突然一声――“黑龙不是他们放的。”

瞬间鸦雀无声。

两个青衣打扮,身背佩剑的少年手拿罗盘从人群中走出,他们面色凝重的指着苗琼儿身旁的人道:“是他!雀丹你竟然还没有死!”

雀丹无奈摇头,阴笑道:“老子刚想要从良玩几天,你们就来扫我兴致,真是有够恶心的。”

其中一少年快速将剑拔出,指向雀丹道:“哼!你这个败类,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在这叫嚣。

话未说完,他只感觉胸口出一凉,笔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过去。

另外一个少年惊恐的看着身旁的红发少年,握剑的手哆嗦着却怎么也拔不出剑。

雀丹唇角轻勾,看了眼周围皆都神色恐惧的村民,嬉笑道:“玩了这么多天,老子也快腻了,这样吧送你们个礼物给你们,当做回礼吧。”

还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他轻松一跃坐在树上,手中利箭变成了一支血红的短笛,放于唇边,一阵悦耳笛声伴随着阵阵散发幽香的白雾将村民们包围。

苗琼儿站在原地惊恐万状,脑袋里突然想起来了最初雀丹将利箭变成一直翠绿长笛时说的话:“神农赋,短笛可驭尸,长笛可解百毒,化作利箭杀人于无形。”

白雾散去,村民们和那名仙门弟子已经昏倒在地。雀温熟稔的讲笛子收起,别放到腰间,从树上一跃跳到了苗琼儿的身边。

他道:“臭丫头,走吧从今以后都没有在欺负你们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感谢我了不知道要说……”

“啪!”

雀丹后面的话被着一声清脆打断,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他重新转过脸来,也不恼,依旧是一副嬉笑的模样道:“可是解气了?”

苗琼儿颤抖着手,强装镇静道:“黑龙是你放的?”

雀丹道:“是,没错。”

苗琼儿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雀丹道:“你不该高兴么?老子帮你们过上了这么久人人崇拜的日子,你非但不感谢我,反而要怪我?”

苗琼儿颤抖着大喊道:“你杀人了!”

“杀人?”雀丹眉梢轻挑,笑道反而愈加厉害,“对啊,我杀人了。原来你不想让他们死啊~你早说啊,没事没事,我这就让他们活过来。”

说罢,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皆都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行动缓慢神色呆滞的朝他们靠近,嘴里含含糊糊的口齿不清,根本没人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直到他们全部走到面前,苗琼儿才看的真真切切,所有人的眼眶中只有眼白,没有瞳孔,脸上已经开始高度腐烂,有的还有烂肉半挂在脸上胡乱摇晃。

旁边站着的雀丹弯腰轻贴在她的耳旁,嬉笑道:“看见了么?他们活过来了,这下你可不能怪我了吧?”

苗琼儿眼睁睁的看着,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江倒海,一涌而出。

……

林木之皱眉问道:“那后来呢?”

苗琼儿道:“后来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被变成了会走动的尸体,但他却命令那些村民做着和生前一模一样的事情,直到后来,柳郎和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生活投河自尽,只是没想到他依旧不肯放过我们,欲要从黑龙口中将我们的尸体夺走……”

她未忍住,顿了顿,抽噎着继续道:“他来到时我身体已被黑龙吃掉,郎哥还剩半个身子,被他夺了过去,然后变成了和村民们一样的尸体……”

林木之闻之,深吸口气,桃眸微眯,这才看清眼前的苗琼儿的身体黯淡透明,虚无飘渺。

看来眼前这位已经消香玉陨,只是担心自己的夫君,执念太深所以才化作幽魂,一直在这个村庄徘徊。

怪不得一靠近,她就会害怕到瑟瑟发抖。

林木之如释负重般直了直身子,紧握住挂在身旁的无意,冷声道:“姑娘放心,这个人是必要除的。”

对于雀丹,林木之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若是这一世的雀丹还有记忆,定也是恨透了他。

因为上一世林木之从【白云山海】听学回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抓住恶者雀丹。

这个家伙上一世时才十八有余,却将自己的亲生父亲炼成活尸,以杀百家仙门弟子为乐趣。

仙家百门曾轮番派数名弟子围剿都被他炼魂成尸,十去十死无一人生还。后终于在轮到【琼华阁】时,被林木之在【穆阳城】将他抓住。

但当时他也是身负重伤,被婵媚儿扶回一处客栈躺了七天七夜才恢复了元气。

方才从苗琼儿口中说曾救过他,不知这一世是被谁哪位德高望重的修士重伤。

林木之沉思片刻,抬眸轻声道:“琼儿姑娘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我……”

苗琼儿打了个冷颤,反而比刚才更加恐惧,“我知道,可是……对不起,我不能……那里设了一个结界,我进不去……”

林木之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苗琼儿闻之,透明的小脸上浮现出喜悦,感激道:“琼儿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林木之道:“嗯,琼儿姑娘放心,小爷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定帮你。”

话音刚落,林木之感觉到肚子一抽,他把视线移到被放在桌上的米粥,纠结了半天,眼睛一闭端起喝了一口,立刻喷了出来。

他端着碗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少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个,阿洛啊……这个是什么?”

米宸洛道:“米粥啊,【云雨村】已经是一个乱坟岗了,这还是琼儿姑娘找了许久才找出来的,哥哥好喝么?”

乱坟岗……还找了好久……

林木之看看米宸洛,又低头看看碗里白乎乎的一坨,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出来。

米宸洛连忙起身,上前轻抚林木之的后背,关心道:“哥哥,你怎么了?可是不好吃?我重新给你在做。”

林木之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虚脱道:“不不不,那个什么我饱了,不用做了……琼儿姑娘,我,我们现在就走吧。”

苗琼儿一愣,看了一眼林木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道:“好的方枝公子,琼儿这就带你们去。”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5) 半响。

林木之与米宸洛在苗琼儿的引路下,在漫天弥漫尸瘴之气的空旷街上摸索着来到一间屋子。

林木之抬头仔细观察面前的屋子,看向面前的苗琼儿,问道:“琼儿姑娘,请问这里是……”

苗琼儿道:“我家。”

林木之视线紧盯着面前破败的房子,又转头看向周围空旷荒凉甚至阴气森森的街道,缓步将米宸洛护在身后。

警惕道:“谁在那里!给小爷我滚出来!”

只见一手拿佩剑的青衣少年从迷雾中揣测不安的缓缓走出。

林木之仔细盯着少年,衣服上赖仙府独有的兰草图案,惊讶道:“你是赖家的人?”

少年也是一愣,将手中佩剑收回剑鞘,有些意外道:“方枝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林木之眉头微皱:“你是谁?”

他心中暗暗道:细叶柳眉,杏眼温润,眼波流转仿若春风轻拂荡漾,总感觉哪里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名赖家弟子欣喜的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方枝公子不记得我了么?我们见过面的,我是潞州【鼓刹城】的赖煋昀。”

“你是……赖煋昀?”林木之眼底划过惊讶。

赖煋昀眼中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紧张的手握住扇子不知放在何处最为妥当,最后只好紧抱在一起放于胸前,激动道:“方枝公子可是记起我了?”。

林木之微微点头:“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林木沁阳笈笄之日,几人正好在竹林连剑,恍惚听到【莫须有】禁地有人喧闹,于是林沐沁阳让林木之去查看什么情况,正好赶巧看到这个赖煋昀和一帮仙家百门的小世子们对着赖枫拳打脚踢。

那时候因为赖枫还不满十岁,灵力被封,自然就是个软柿子人人拿捏。

林木之自小就听闻林木姐妹将赖仙府的那位主母天生傲气,善妒,虽说有赖仙府的宠爱,但暗地里赖枫应该是不少吃苦。

不过这个赖煋昀倒还真没长残~

他记得那时候看这货小时候一副歪瓜裂枣的模样,现在竟也有模有样,越看越觉得和赖枫有那么几分像似,怪不得方才觉得眼熟,就是个子相比较而言,好像有点矮了,不然确实九分长相九分相似。

不过……他刚才叫赖枫什么?

大哥?

他和他的那位赖家主母不是最讨厌赖枫了么,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赖煋昀眼中见林木之点头,白皙如玉小脸上变得更加喜悦,询问道:“方枝公子不是去调查白家阴阳玉的事情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木之道:“你怎么知道的?”

赖煋昀道:“公子与米公子跳下悬崖后,凌霄仙尊便下令,若是一个月后方枝公子未找到真正偷阴阳玉的人,还不带那个魔族少年回来负荆请罪,就要下‘寻魔令’派百家寻你们,百家仙门马上便家喻户晓,众人皆知。”

寻魔令?那是何物?

林木之习惯性的将目光抛向米宸洛,对方也早有了默契,立刻就心领神会,淡笑道:“我从书上看到,那是白家用于搜寻魔物的玉令牌,玉体通透,形如羽毛,里面有上古玄兽之血,有时魔物太过棘手,白家就会将玉令牌发给百家仙门,请仙门一同协助。”

林木之道:“原来是这样啊……”

赖煋昀闻之,也拍手叫好,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米公子好生厉害,竟然知道的这么多,我只知道那是个可以寻魔物的宝贝,嘿嘿……不过言归正传,方枝公子你们现在的处境确实太过危险,我大哥回到府上之后总是担心你们,却又怕阿爹阿娘发现,于是派人偷偷寻找,没想到竟然让我从这里遇见你了。”

林木之沉默视线看向身旁的阿洛,心中暗暗:白茗那个老头子这是打算新帐旧帐一起算,新仇旧恨一起报。看来他要是一个月内找不到那个偷阴阳玉的小偷,后果一定不堪设想。等解决完【云雨村】河神这件事后,定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小阿洛就死定了。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林木之皱眉,将视线定到赖煋昀的身上,道:“那你怎么在这里?也算是寻我们的?”

“啊,这个不是。”

赖煋昀道:“这里原先是一个渔村,名为【云雨村】,十年前不知为何洪涝灾害,有些村民为了活命皆都逃走离开,有些便逃到了潞州,方枝公子你也知道,潞州为我赖家负责之地,可是就在几天前出现了接连有人被掏空丹田而死,而更加奇怪的事情就是,死者皆为从【云雨村】逃走的村民。起先家父也有派弟子前来,却都是有来无回。”

林木之道:“那你来做甚?赖仙师该不会是为了斩除邪祟,造福于民连儿子都不想要了吧?”

“不不不,不是家父。”赖煋昀闻之,慌忙摆手摇头,脸上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是,是我阿娘……”

他道:“方枝公子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我阿娘争强好胜,如今大哥身受家父宠爱,我若是在不努力点……所以我就偷跑出来,想要解决掉【云雨村】的事情,为阿娘争争脸面。”

林木之看着面前的的少年一脸勉强又无奈的模样。

确实如此,赖煋昀的生母,也就是赖仙府现在的主母,名为祖凝,是邯山褚氏一族。上一世他随林木卿出席议坛风会,也确实见过她,可以说那绝对称得上是十分精致的美人,却看起来高傲冷艳,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到冷冽煞气,与身边不苟言笑的赖仙师倒还真是般配。

起初林木之还在猜测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后来听赖枫说赖家与褚家是世交,早在两人在娘胎的时候就定下了婚约,却不想赖仙师自小与赖枫的阿娘青梅竹马,双生情愫……

林木之心中倒有些可怜这个赖煋昀,也难为他一个中仙位不要命的来这种煞气横生的地方,只为讨他那争强好胜的娘欢心。

林木之轻叹口气,边走向那间破败不堪的屋子走去,忽闻一声巨响,他心中一愣,看向远处,竟有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朝他们逐渐靠近,急忙道:“快快快,快进去!别发愣别回头快进去!这屋子有结界,拿东西肯定进不来!快快快!”

米宸洛道:“那琼儿姑娘……”

林木之道:“又不是吸魂兽,她没事的快快快走走走!”

他迅速将身后屋门推开,拽着身边二人躲进屋内。

林木之与米宸洛反应极快,立刻运功提起,屏气凝神将自己的气息全都隐藏了起来。

但赖煋昀多半是第一次出府,平日里娇生惯养,光从书上看过,听历练回来的弟子谈过,哪里见过这场景?

本来进村时就已是心惊胆战,拿剑护身,却没想这真遇到了个大家伙,早已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真是个拖油瓶,平日学的那些都连同吃过的饭又拉出去了么?

他走上前去,抬手快速点在赖煋昀丹田处及其周围**位,将他气息掩去,压低声音交代道:“不许出声,否则后果自负。”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6) 赖煋昀连忙将嘴用手唔得掩饰重重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蹑手蹑脚的学着林木之与米宸洛的模样,透过门上破残的小洞朝外看去。

只见尸气缭绕,一团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空无人巷的街道上,四下环绕见寻不到人,仰天长啸发出刺耳难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又呆了许久,见还是无人只好作罢,甩尾离去。

赖煋昀难以置信的离开门框,哆嗦道:“那,那那是……那是……”

林木之道:“黑龙。”

米宸洛补充道:“黑龙是南疆魔族之域才有,传闻黑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但代价却是已人为食。这条黑龙看样子已经成年形态。”

林木之眉头紧皱,与米宸洛对视一眼,三人慢慢向后退步,伴随一声悠长笛声,紧接而来一股腥臭弥漫在空气之中,屋外人影撺掇,传来阵阵沙哑吼叫。

林木之透过缝隙朝外看去,手紧握住无意,目光复杂道:“是活尸。”

“活尸?!”赖煋昀听到“活尸”二字,立刻慌的跳脚,哭丧着脸道:“怎么可能,活尸属于凶尸的一种,阴重狠戾,怎么会有人可以控制?”

林木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有人炼死尸怎么就不能出几个炼活尸得了?”

赖煋昀害怕道:“那能一样么?”

林木之心中暗暗点了点头,确实是不太一样。

普通湘西赶尸术最开始时分为死尸与凶尸两种。而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死尸身体完好,干净整洁,并身上带有朱砂或黑狗写撰写的符文,是拿已经死了的尸体炼制。

而凶尸,是用某种药物让活人服下,然后用活人身体淬炼成尸体,这种尸体不想死尸那么肢体僵硬只能蹦跳,而是可以同人一般灵敏活动,不老不死不灭,拥有永久的寿命。

不过有一点,林木之觉得还需有待改进,那就是没有符文的活尸会加速腐烂,散发出的腥臭味估计十里开外都能闻到。

要是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估计定能有很大的用处。

只可惜十年前药谷一场内讧混战之后,药谷谷主就把这种邪术全部烧毁了,唉真是可惜了。

林木之心中正若有所思,突然一道黑光换作一支黑箭,袭面而来,他立刻回神,本想侧身躲过,腰间却被身后的赖煋昀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眼看箭已近在咫尺之时,紫光乍现,一把暗紫色佩剑将其拦腰砍成两段,打断落地。

阿洛?!

小林木之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修长的背影,只见面前少年手握暗幽佩剑浑身散发冷冽寒气,橙眸紧盯着屋内一角,冷声道:“滚出来!”

黑暗之中,一身穿红衣的墨发少年,鲜红玉笛别在腰边一侧,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另一只手指上闪烁阴冷寒光的银色戒指悠哉悠哉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凤眸快速扫了一遍在场三人的模样,抱拳笑道:“在下湘西雀丹,在这见过各位了。不知魔尊大人可还记得我?”

阿洛眉头微皱,冷言冷语道:“你来做什么?”

雀丹双手环抱与胸前,笑眯眯道:“魔尊大人这话可不对,这是我的家啊,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

和小阿洛认识?

林木之又是一怔,从阿洛身后探出头仔细打量雀丹――细眉轻挑,狭长的凤眸暗芒闪烁,嘴角上扬挂着邪笑含着一根长草,再加上他腰间似是鲜血染过一般红艳的玉笛。

他心暗暗道:果然还是老样子浑身散发着邪气!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将神农赋·驭尸笛运用的炉火纯青,绝不是泛泛之辈!

“哈哈哈哈,方枝公子如此高看我,可能会失望的。其实我很简单的,你说说这成日和尸体打交道的人,能坏道哪里去呢?”

雀丹戏谑声将林木之的沉思打断,林木之心下一惊,抬眸看他,疑光满目。

岂料,那雀丹笑得更加开心:“意不意外?哈哈我竟然会读心?”

他道:“其实想想就知道了,这要是不读心怎知人性?怎控制人性?又怎么来炼活尸呢?不过……看起来方枝公子对我家炼尸术挺感兴趣,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一起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

米宸洛周身撒发冷冽寒气将林木之护在身后,手握暗幽骨节分明处已经泛白:“别打他的主意!滚!”

雀温道:“好好好,魔尊大人的东西连我家主子都不敢砰,我自然也是……”

岂料他话还未说完,一抹紫光擦脸而过,雀温白皙如玉的得脸上瞬间一个血道,开始朝外溢出血珠。

他抬手将脸上伤口擦拭而过,唇角轻扯出冷笑,阴毒的看向阿洛,道:“魔尊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米宸洛紧握剑柄,冷声道:“他,不,是,东,西,我再说一遍离他远点!”

林木之唇角微微扯动。

虽说他知道阿洛这是在保护他,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都像是在骂他……

他抬眸紧盯着面前嬉笑的少年,心中计划着如何对付,没想到却被对方一语惊戳破:“方枝公子你就别白费心思了,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可以瞒得过我的眼睛,在我的地盘,还是收起你的花花肠子比较好,兴许我高兴了,看在魔尊大人的面子上还可以放你们离开。”

林木之眸光一紧,突然拍手大笑起来,他捧腹弯腰从米宸洛身后走出。

雀丹见状,阴笑道:“方枝公子何事如此开心?”

林木之笑道:“哈哈哈,你的地盘?还真是笑话,你残害百姓,滥杀无辜,搞得【云雨村】如今已是鬼城,公子还真是少年英雄,方枝简直就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雀丹脸上笑容慢慢凝固,眸光阴冷道:“那是他们活该,敢惹老子不高兴的人,全都要死!”

林木之墨眸微闪,笑道:“活该?惹你不高兴?哦也是,抱瓮灌园的日子没了,自然是心中不高兴了,对不对?”

雀丹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暗,他冷声道:“什么狗屁日子,老子不需要!”

雀丹性本骄纵、蛮横无理,林木之感受到雀丹原本平稳的气息开始紊乱,继续道:“不需要么?那你干什么让那些活尸村民们每天重复生前的事情?为什么不杀苗琼儿夫妇把他们也变成活尸?为什么要从黑龙嘴边抢苗琼儿夫妇的尸体?孰是孰非,只有雀丹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明白不是么!?”

雀丹眼眸杀意波动越发明显,他紧握住手中的玉笛,边用灵力催动,边看着林木之阴笑道:“狗屁的明白!只要老子高兴,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木之你算什么东西还有心思在这管这些屁事,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林木之一怔,眉头微蹙。

他的事情?难道是在说阴阳玉?他怎么会知道,莫不是……

“哥哥小心!”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7) 蓦然,清音回响,一道紫光乍现,将利箭快速打断。

雀丹皓眸闪烁暗芒,鞋尖轻轻点地,身轻如燕飞身将利箭握住朝阿洛进行再次进攻,阿洛手握暗幽微微侧身躲过剑锋一转刺穿他的肩膀。

林木之目光紧盯着面前打斗激烈的二人,只见雀丹伸手抓住暗幽剑锋,另一只手藏于背后,伺机而动。

他心中一紧,大声喊道:“阿洛,小心他背后!”

米宸洛眉梢弯起,看着雀丹已经抬起的手,立刻将紧握暗幽的手松开,弹跳到了一旁,顺势将手中灵力凝聚成数颗金珠。

林木之脑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拖着身后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赖煋昀大喊道:“雀丹!你一手将药谷雀家血洗满门不就是因为你阿爹抛弃了你阿娘,抛弃了你们母子二人,还暗中派人要杀人灭口。但苗琼儿夫妇对你如此之好,你却害他们一个人变为孤魂野鬼,一个炼魂成尸,是你害了他们,人家都恨透了你,跪求我们把你杀了,你却在这自欺欺人!”

雀丹闻之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变的阴暗,他怒瞪着林木之怒骂道:“妈的,闭嘴!老子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么爱说话,老子现在就把你舌头割了!”

林木之心中暗道有效,继续道:“你自以为是,觉得放黑龙来满足村民们的贪婪欲望就可以帮助苗琼儿夫妇,结果弄巧成拙害了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缘生缘起,害死苗琼儿夫妇的并不是【云雨村】的那些村民,全都是因你而起!”

雀丹紧握住手中的利箭,双眸充血变得通红,咒骂道:“老子没有错!他们都该死!谁让他们贪婪!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他浑身散发暗红色的灵气将暗幽弹开,仿若离弦之箭快速朝林木之飞去,阿洛见势瞅准时机手中灵力珠一迸而发,奔着要害而去,却都被一一避开打中身体其他部位。

林木之见状立刻回身把紧抱住他的赖煋昀推开,回头欲要闪身离开时被雀丹紧掐住了脖子。

雀丹讥笑道:“说啊,你他妈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林木之额头隐约可见青筋暴起,他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大口喘息,下垂的双手依稀有蓝光微闪,撇嘴冷笑道:“皆为恨生,你,你恨透了你父亲,却要牵连,牵连整个仙家百门,残害无辜,你就是该死!”

雀丹笑道:“哈哈哈,父亲?!他枉为人父,他根本不配!他就该死!哈哈哈哈,是啊我该死,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命不该绝,我倒要看看你……啊啊啊啊!”

林木之瞅准时机,云袖猛然从雀丹眼前划过,紧接而来声声惨叫。

雀丹惨叫着捂住满是鲜血的双眸,将林木之猛地甩到了屋内中央的石台上,一口腥甜猛地呛出,血腥味瞬间充斥他整个口腔。

米宸洛起身轻跃,躲过发疯嚎叫的雀丹跑到林木之的身边将他抱起,关心道:“哥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

林木之紧蹙眉头,强忍住疼痛,视线紧盯着屋里被割瞎双眼惨叫谩骂的雀丹,压低声音问道:“阿洛,你现在的修为到底多深?”

米宸洛道:“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对不起。”

林木之无奈道:“我又没怪你的意思,先别说这些,到底达到了多少?”

米宸洛道:“大仙位散仙。”

林木之闻之,心中暗暗道:大仙位散仙?林木之啊林木之,真是丢人,你一个大仙位小散还天天叭叭的教人家……

要不是现在时候不对,他真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林木之道:“大仙位散仙,也就是说你也可以做到屏息凝神,隐藏灵力气息发动攻击对不对?”

米宸洛轻轻点头。

林木之继续道:“那就好,他现在已经瞎了,等一会我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从背后攻击一招致命,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稳、准、狠!”

米宸洛眼底散发出冰冷寒气,他将林木之打横抱起放到一处高台,低声道:“这里安全,哥哥小心行事,不可在勉强。”

“放心放心,快去吧。”林木之桃眸微弯,勉强摆了摆手。

见米宸洛运灵手握暗幽起身朝已经癫狂的雀丹走去,林木之眸光轻瞥而过,终于在一处暗角找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赖煋昀。

他同样隐藏灵力将手中灵气幻化成水珠弹准备弹去别处,分散雀丹的注意。

岂料,赖煋昀突然一蹦老高,惊声尖叫道:“啊!不要不要不要,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啊啊!”

林木之眉头紧皱,大声喊到:“蠢货闭嘴!你是想死么?”

可是为时已晚,雀丹手握利箭快速朝赖煋昀袭去。

眼见距离越做越短,林木之紧咬薄唇,将体内灵力全部释放,运用灵气将自己的位置瞬移挡了赖煋昀的身前,利箭不偏不倚刚好刺中他的肩膀。

“嘶……”

林木之疼得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却一刻不敢耽搁,他伸出双手紧抓住箭杆,忍痛用劲全身力气,大喊道:“阿洛快!”

“什么?!!”雀丹恍然,怒声大喝道:“林木之你他妈敢阴老子!”

他用劲力气抬脚使劲将林木之踹开,欲要躲过米宸洛的攻击,可无奈他已变成瞎子,对方又隐藏了灵力,他根本不知道对方会从什么地方攻击自己,只好拿着利箭疯狂乱挥。

突然,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口鲜血喷出。

雀丹似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强弩之末软绵绵的挥舞了几下双手,重重的跪在地上摔倒在自己的鲜血之中。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哈哈哈哈,你们说我是恶徒,罪大恶极,杀人无数,就该千刀万剐,没错,我确实罪该万死!可林木之,你觉得你手上又有多干净么?”

“你说什么?!”林木之眉头紧蹙,雀丹却凭借着苟延残喘疯狂冷笑。

他欲要上前询问,结果身体一软体力不支向前倒去。

米宸洛立刻收剑回鞘,快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紧张道:“哥哥?哥哥?林木之,你没事吧?林木之!”

林木之微微抬头,淡淡一笑道:“没大没小竟然连哥哥都不叫了,放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米宸洛道:“忍一忍。”

林木之轻轻点头,忍痛让米宸洛把他肩膀上的利箭拔掉,他眯眼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利箭,心中不觉有些后怕――

幸好雀丹瞎了眼,幸好自己方才转身速度够快,幸好之前阿洛已经将他重伤。否则……若是按照雀丹的实力,这一箭定会不偏不倚直接穿透他的心脏,那么他就又要再死一次,重新做回孤魂野鬼。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虚弱的问道:“对了,那条黑龙怎么办?你可有办法解决?”

米宸洛温柔的抱着他,轻声细语:“哥哥放心,黑龙是雀丹用血孵化,血脉相连。如今雀丹已死,没了宿主黑龙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那就好。”

林木之终于放下心,他抬眸去看身后抱头发抖的赖家二公子,无语的暗暗在心中轻抚额角。

难怪赖仙府的那位主母如此恨铁不成钢,摊上这么个欺软怕硬的软蛋怂货不被气死已经是万幸了!

他道:“赖二公子,已经没事了,起来吧。”

章节目录 河神的传说(8) 赖煋昀缩成一团,声音打颤道:“当真是安全了?方枝公子你可莫要骗我。”

林木之道:“放心吧,你抬起头来看看雀丹已经死了。”

赖煋昀半信半疑的从胳膊中露出一只眼睛,谨慎的环顾了一圈,才终于放松警惕,朝后一屁股做在了地上,拍着胸脯连连感叹道:“呼,终于死了,吓死我了……”

他顿了顿,立刻警觉道:“不对!还有那条黑龙,还有!还有!还有屋外那群活尸!”

赖煋昀话还未说完,屋外活尸特别配合的吼了两声,他吓得又立刻缩成了一团,哭丧着脸道:“怎么办,呜呜呜,现在你负了伤,这该如何是好!莫不是真要丧命在这里?!”

林木之道:“兄弟你能不能行了?好歹怎么说你也是个中仙位,活尸虽是凶尸也只是低阶位需要有人控制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利箭,抬手递到阿洛面前道:“会不会吹笛子?”

米宸洛应声点头。

林木之再次低头把玩了一下手中利箭形态的神农赋,无力道:“这个需要什么口诀的吧,一定在他身上,你放我下来我去找找。”

米宸洛紧抱着他的手无动于衷,温柔道:“不行,哥哥你受伤了,我来拿。”

林木之忍住不笑,正色道:“你两只手抱着我怎么拿?”

米宸洛道:“有办法的。”

林木之心中萌生坏意,他将手抬起搭放到了米宸洛的肩头,笑眯眯道:“什么办法?我现在都在你身上了,难不成你有三头六臂?”

话音刚落。

林木之立刻反应了过来,对啊!屋里又不止他们两个,还有赖煋昀。

他对着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赖煋昀道:“喂!赖小公子!赖小公子!”

赖煋昀害怕道:“方枝公子你别说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出去打活尸的,我不去,我不去!”

林木之脸上挂着黑线,疲惫道:“没让你去打活尸,我要你帮个忙。”

赖煋昀微微抬头,只露出半个头道:“什么忙?”

林木之道:“去雀丹身上找本书可好?”

赖煋昀面露难色,丧着脸道:“我能不能不去?米公子要不我来帮你扶着方枝公子,然后你去拿可好?”

林木之也不想为难这位小可怜,本想点头应允,谁知腰间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自己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米宸洛道:“不行,不用麻烦赖公子。公子你还是蹲好吧,我有办法解决。”

林木之:“……”

赖煋昀:“……”

只见他万千黑丝变为白色,眼中墨眸褪去墨色,恢复成原有的橙色,晶莹剔透。紧抿的薄唇轻启,一张一合不知念了什么,半响过后,屋外传来两声鸦鸣。

他平淡的看向赖煋昀,道:“这个结界是赖仙府的电光灵力制成,麻烦赖公子可否打开结界?”

“打开结界?”赖煋昀若有所思片刻,轻轻点头道:“我姑且可以试一试。”

说罢他悻悻的站起身从袖口掏出一把银制折扇,扇尾的青色流苏下旁两颗银铃随着扇子轻摇发出清脆铃声。

林木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不是铃扇么?

他记得在学习各大名门世家时,这铃扇是赖仙府大仙位之上的直系弟子才可佩戴的一种专门制造结界的武器,其扇端磨制锋利,可当做武器使用,夹层带有机关,内隐藏了数百根沾有剧毒的银针暗器。

至于为什么大仙位可以使用……这只有赖仙府的人才清楚里面的门道。

林木之上一世也曾研究过赖枫的铃扇,却始终无果,最后他选择放弃把扇子还给了赖枫。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看来这个赖煋昀还真是有够拼的,连铃扇都偷过来了,可是他现在中仙位连道仙都还不到,若是强行运功,岂不是会遭到反噬?

他眸光紧皱,刚想阻止却见眼前一道闪电,结界顶端露出一点小缝,随之在慢慢扩大。

就这样打开了??

林木之看着安然无恙朝他们走过来的赖煋昀,疑惑道:“你怎么会没事?”

赖煋昀一愣,不解道:“啊?”

林木之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大哥曾与我提过这个铃扇,不是只有大仙位的赖家直系弟子才可使用,若是强行运功便会遭到反噬,你是中仙位的功力,为什么会相安无事?”

赖煋昀笑道:“若是将结界全部打开,以我中仙位的功力是会受到反噬,但是若只是简单的在结界处开一个小口,只要在铃扇注入我们的震系灵力就可以了。”

林木之道:“那要不是你们的灵力呢?”

赖煋昀道:“铃扇又名引霆扇,若是没有震系灵力就只能当做武器使用,其中暗器的机关术也是要此灵力来催动。”

林木之道:“也就是说没了震系灵力,这就是把普通的银扇子对吧?”

赖煋昀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确实如此,不过还是可以当做防身武器使用。”

“明白了。”林木之点头,憬然有悟。

原来是要注入赖家血脉相传的震系灵力才能使用,怪不得上一世他研究了这么久终是没有结果,那扇子在手里若是与破铜烂铁比较,它唯一的优势就是好看。这扇子上镂空雕刻的兰花,栩栩如生,个个形态各异,美不胜收。

谈话之余,结界顶端的缝隙已扩大到可供一个人穿过的大小。

两只墨鸦见缝快速飞进结界,从屋外徘徊了两圈终于寻了一处窗口飞进屋内,换作一男一女。

黑气散去二人看到米宸洛抱着林木之的场景,皆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自家的魔尊平日里是多冷傲的一个人,这会竟然,竟然抱着一个男人,还如此温柔的看着怀里的人,这,这画面也太诡异了!

姜桓快步走上前去,愤愤不满道:“林木之你怎么可以让我家魔尊大人抱着你,还不快下来!”

林木之性本贱,改不了。

见姜桓如此气愤,心中贱性大发,不说还好,一说他反而另一只也攀到了阿洛的肩上,将他脖颈轻轻环绕。

平日里林木之总是被米宸洛抱来抱去,他都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动作反而没有那么刻意,很是自然。

他道:“臭鸟,睁大你的鸟眼看清楚了,是小阿洛见小爷我受伤了主动要求抱我的,还有在【白云山海】我不就跟你说了,阿洛是我的,你顶多算个跟班,别成天‘你家魔尊’,‘你家魔尊的’,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姜桓愠怒道:“你说什么!你……”

“姜桓!”米宸洛橙眸一划而过的冷光,姜桓见之立刻缄舌闭口,退到一旁。

米宸洛面色平淡道:“哥哥说得对,以后不要乱说话,不许没大没小,你么们可记住了?”

姜桓与阿茶心中惊讶,但看到阿洛眼底冷冽寒光,马上应声如是。

阿洛低头朝怀里的林木之看去,温柔道:“哥哥这样可满意?”

林木之满意的桃眸轻阖,点头道:“满意满意,十万分的满意,千万分的满意,我家小阿洛真乖。”

说完,林木之还不忘习惯性的抬手揉了一把米宸洛的头发,心中不禁感叹――真没想到原来恢复成白毛以后的头发比之前的黑发摸起来还要舒服~

米宸洛唇角轻勾起若隐若现的笑容,轻声道:“那哥哥说我是你的也是真的。”

“啊?”林木之一愣,突然感觉到放在他腰间的手更加紧了些许,心觉刚才的话确实些不太妥当,太容易让人误会,他嘴角微微轻扯,赶紧纠正道:“啊!对啊!你就是我的乖弟弟啊~”

然后故意扯开话题道:“那个什么,别说这么多了,你快让他们把雀丹身上的神农赋拿过来,对了对了!还要仔细看看,方才他说‘你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应该是指的阴阳玉,你们看看,我觉得阴阳玉应该也在他的身上。”

“好。”阿洛眯眼一笑也不再去追问,他看向阿茶与姜桓,二人心领神会,立刻走到雀丹的尸体旁边,将一本沾满鲜血的书卷和几枚阴阳玉佩从他怀中拿出,递交到阿洛与林木之的面前。

“果然在!”林木之眼珠咕噜一转,趁机欲要挣脱阿洛的怀抱,抬头循循善诱地哄道:“阿洛你得学吹笛子,抱着我多不方便,要不把我放下来吧,我只是肩膀受了点伤,真的没事,放我下来吧。”

岂料,阿洛却温柔一笑,薄唇轻吐出“无碍”二字。然后席地而坐,将林木之抱到了他的腿上。

章节目录 赖煋昀的计划(1) 不知睡了多久,桃眸被一声热闹吵得微微睁开。

林木之四下环望周围烛火摇曳,到处挂满了红布幔帐,影壁上赫然贴着一个鲜艳夺目的红色“囍”字。

这是……洞房花烛夜?

林木之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云雨村】苗琼儿姑娘的屋子里被阿洛抱在怀中,托腮无奈的听其吹奏刚学会的驭尸曲调,感觉实在困倦,便闭眼想小憩片刻。

可是……为什么一睁眼出现在了里?

阿洛呢?还有那一公一母两只蠢鸟和赖家那个小怂蛋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他漫无目的在屋中打转,眉头也是随之越蹙越深。

心中暗暗道:难道这是梦境?还是驭尸曲制造出来的幻境?

突然,里屋传来一声动静:“喂!煜白公子,你为何又不理我?!”

这声音似乎听起来有些耳熟……

林木之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走到里屋趁机躲在了屏风的后面,透过缝隙想要一探究竟。

岂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自己还有上次在米宸洛意境·回忆中的那个白家的蓝衣白发少年,但如上次一样,依旧还是看不清楚这位少年的容貌。

只见另外一个林木之正嬉皮笑脸的弯腰弓背,双手捧一支细长的点妆勾画花钿的画笔,讨好道:“煜白公子,反正在这闲着无聊,你就当帮我个忙,给我画一个呗。”

那个被称作煜白公子的少年,似乎是千百个不情愿,迟迟没有接下他手中捧着的妆点画笔,轻声拒绝道:“我不会。”

躲在屏风后的林木之不觉打了个冷颤,心中暗暗道:这位煜白公子定是个高冷傲气的主,一看就是万万不能随意招惹……

另一个林木之却并非如此,见煜白不理睬自己,他直起腰主动贴到对方身边,贱笑道:“哎呀煜白公子你们白家不是有一条叫:君子坦诚相待,切莫行虚伪荒诞之事。”

他故意顿了顿,嘻嘻笑道:“煜白公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武双全的顶花之秀,仙门百家的标杆榜样,怎么连一个小小的莲花都不会画?撒谎,小心我告诉你们家那位凌霄仙尊,让他罚你。”

“你!”煜白眉头微皱,犹豫了半响过后,不情愿的将笔拿到手中,“坐好。”

另一个林木之道:“好嘞,全听你的。”

说罢,他一个转身蹦跳到离的最近的床榻上屁股一沉坐了上去,高扬起头道:“来吧。”

林木之躲在屏风后面,眉头越发的紧蹙,心中也越发的好奇。

凡是【琼华阁】的弟子都清楚明白,眉间朱砂莲是喻意出淤泥而不染,清净、圣洁的君子象征。而女弟子额间朱砂莲在出嫁前都由自己描绘,婚嫁当夜由夫君掀了盖头以后,夫君描绘,示意花开并蒂,桑结连理。

这个林木之看起来已是束发之年,怎会不知朱砂莲的事情?要是这位煜白公子为他画莲,那岂不是两个大男人……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欲要看清那位煜白公子的模样,可依旧是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屋内寂静,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蜡烛燃烧时的“滋滋”声。

昏暗烛光下,一身穿大红喜袍的少年手拿点妆细笔面色平淡的为坐在床上的另一位眉眼含笑的少年妆点花钿。而屋内的屏风后,站着另一个与坐在床上模样一样的少年正皱眉窥探。

林木之安静的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般画面竟十分美好,就好像是他心之向往的一般。

他恍然若失,心中暗暗道:什么心之向往!我怎么萌生起这样奇怪的念头!这怎么可能?我还要去找媚儿,带她一起归隐山林,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突然胸口一阵闷痛,仿若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让他无法喘息,林木之看着床前两个少年,耳边恍惚传来了一句“煜白,你真好看,好看到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动眼。”便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林木之再次醒过来时,是在米宸洛洛得怀里。

他一动不动仔细看着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睡熟的少年,静谧,清幽。双眸轻阖,浓密卷翘的睫毛却在微微轻颤,薄唇微抿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着有种想要咬上去尝一口的冲动。

这是林木之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阿洛,他就这么安静的盯看着,脑袋里突然浮现出方才在梦境中耳边最后听到的那句话――“煜白,你真好看,好看到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动眼。”

“确实,好看到让人移不动眼。”

“喂!林木之你要对我家魔尊做什么!”

突然一声,将林木之拉回神,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心中暗道失态,欲要收回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他心中一慌,抬眸朝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看去,原本微闭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橙汪汪的眸子透着温柔似水盯着他看。

林木之面色微微泛起红晕,想要将手抽走,却感觉手腕之处的力道愈发紧了些许。

他皱眉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见那张薄唇轻启,道:“哥哥你醒了,身体可是感觉好点了?”

林木之道:“身体?我怎么了?”

米宸洛道:“哥哥记不起来了?”

林木之微微摇头。

他只记得当时在听阿洛吹笛子,忽而头昏脑胀,身体愈发的无力,接着就进入了那个不知是幻境还是梦境的地方。

林木之缓缓坐起身,四顾环望过后发现他们竟然身处在一个牢笼之中。

他惊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桓憋不住脾气,冲着他愠怒道:“什么地方?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识人不清,好坏不分!”

识人不清?坏坏不分?这是什么意思?

林木之一头雾水的盯看着姜桓,余光又快速将牢里的人都扫了一遍――阿洛,两只蠢鸟,还有赖家……奇怪赖家那个小怂蛋去哪里了?

他疑惑看向米宸洛,问道:“赖煋昀呢?”

姜桓冷哼道:“哼!你还有心思关心他?估计人家正开着庆功宴,心中盘算着怎么邀功请赏呢!”

林木之道:“你什么意思?”

姜桓道:“林木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

“姜桓!”一声冷喝打断了姜桓还要继续说的话,米宸洛扭头对林木之柔声细细告知道:“赖小公子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功力,然后蓄意靠近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带来了潞州,准备一个月后将我们送去【白云山海】立功。”

林木之更加疑惑:“你打不过他?”

米宸洛轻轻摇头,道:“他给哥哥你下了毒,所以没法下手。”

林木之恍然,怪不得当时米宸洛吹笛子的时候,他感觉浑身无力,总想要瞌睡,原来是中毒了。可是……他们和赖煋昀是在半路上遇见的,他是怎么下的毒?难道是在和雀丹打斗的时候?

他眸光一紧,脑袋里回想起当时在于雀丹对峙时,赖煋昀就躲在他的身后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再加上他那时候心思全在雀丹身上,若是用毒针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章节目录 赖煋昀的计划(2) 林木之低头看向脚腕处扣着着的锁链,欲要用灵力将其打断,却没想到刚一运灵,脚腕仿若要被利刃隔断一般,凝聚的灵力也瞬间消散。

他心中暗暗道:锁链上应该被附了束灵咒,一旦引动灵力就会受到禁止,难怪这两个会变鸟的没有变成墨鸦逃走去找救援,看来也是被束灵咒所困。

尝试多次,林木之终于选择放弃,他回眸看向身旁的米宸洛道:“那雀丹,琼儿姑娘,还有柳郎他们呢?”

米宸洛道:“琼儿姑娘被赖仙府的人送魂转世,只是村中村民还有柳郎都是炼魂成尸,再加上时间太久,只能用灵力焚化。至于雀丹……他的尸体同我们一起被带回了【赖仙府】。”

林木之道:“他要雀丹尸体做什么?”

“他……”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自然是研究如何才能做到驭尸,炼尸了。”

赖煋昀背着手从黑暗中出现在众人面前,大事已成无需在隐藏什么,所以他一改之前胆小如鼠的模样,眼中阴鸷散发阴冷寒光:“呦,方枝公子醒了,照顾不周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林木之笑道:“自然周到,还真是麻烦赖小公子多多费心了。”

赖煋昀道:“好说好说。”

林木之道:“不知赖小公子方才说驭尸炼尸,为何不直接按那《神农赋秘笈》来学?除非,那书中只有驭尸曲谱,没有炼尸之法?”

见赖煋昀脸色一沉,林木之心中明了自己是猜对了,看来这个雀丹还留了一手,专门把炼尸之法藏起来了。

倘若人没死,赖煋昀自然是可以严刑拷打,或就像上次林木之进入米宸洛意境·回忆中一样,施灵进入雀丹的回忆,然后记下当时所学记忆便可。

但当时他亲眼所见,米宸洛的佩剑直穿心脏,纵是药谷神医也是回天乏术,雀丹绝不可能再活,难道赖煋昀是直接想用通灵之术来让雀丹短时间复活写下驭尸之术?

“不行!”

林木之快速起身走到赖煋昀的面前,脚上扣着的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直到锁链绷直,脚腕处感受到微痛,他才停下了步子,焦急道:“通灵之术是用来与幽魂善魂相通,问情。雀丹生前便是恶人,又身负数百条冤魂孽债在身,若是通灵问灵会引尸为凶,魂为恶,你难道想让赖仙府跟着你送死么?”

赖煋昀闻之,嗤之以鼻,负手走到林木之的身边,讥笑道:“无稽之谈,危言耸听!单单只是最简单的通灵之术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任由你在这恐吓?再者说,就算他雀丹真化作凶尸恶灵,想我赖仙府众百余仙家弟子,大仙位就不计奇数,难道连一个凶尸恶灵都应对不了?林木之你和我那位大哥一样,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什么事情只有你们才能办好。其实呢?你们还不是一个两个都被我耍的团团转?”

林木之心中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他目光复杂紧盯着赖煋昀,道:“你什么意思?”

赖煋昀笑道:“还记得我在【云雨村】给你说的么?其实有些是真的,比如我确实是去那里调查事情,我大哥也确确实实派人寻找你的下落,我遇见你们也确实是个意外。”

他顿了顿,故作惆怅道:“只可惜啊我那位蠢大哥竟天天去云山附近寻找你们,唉,说他蠢可是阿爹却喜欢他,方枝公子你说说我那点不如他?”

林木之道:“赖枫重情重义,心性善良,这绝是你望尘莫及都达不到的!”

“哈哈哈哈哈!”

赖煋昀捧腹大笑,拍着一旁的墙壁,嘲笑道:“心性?情义?那能做什么?能得到万人敬仰?林木之你别傻了。”

他道:“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了,你们不是重情重义么?为了让你们赶紧相见,我可是专门命人快马加鞭去云山将你被我抓的事情告诉了他。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么?他去了【琼华阁】,结果不出三日你家师姐就同意嫁给他了,我猜想他大概是借救你之事,然后逼迫你家师姐答应了这门婚事,啧啧啧,你别说我家大哥这招见缝插针使得还真是高明啊。”

见林木之拳头攥紧默不作声,赖煋昀笑得更加得意,继续说道:“怎么生气了?我也生气,你说你家师姐就这么嫁给了一个废物当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怎么帮你解恨了,婚嫁之日定在这个月的十五,也就是七日之后,那时驭尸之术大功告成,我第一个要杀之人就是赖枫,然后在就那天顺便娶了你家师姐。”

“你敢!”

林木之挥起拳头朝赖煋昀打去,却被锁链控制住身体失去了平衡扑空,欲要摔倒。

米宸洛见状,快步赶上将他立刻抱进了怀里,见林木之急火攻心吐了血,那双凤眸之中寒气逼人,怒目而视,紧紧盯着赖煋昀。

赖煋昀无丝毫畏惧,轻摇手中铃扇,嘲讽道:“传闻林木之与魔族有染我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你二人如此恩爱,我是不信也得信了,方枝公子你可千万别动怒,不然会加速毒素蔓延全身的,我还要让你亲眼看到我是怎么杀了赖枫的,你不是喜欢出风头救他么?这次我看你怎么救!”

语毕,赖煋昀摇着铃扇对正好走进来的一个小女仆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小女仆唯唯诺诺道:“夫人,让我叫你,去。”

赖煋昀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温润着小心交代道:“让人小心看好他们!”便迈步快速离开了。

送走赖煋昀,那名女仆看着已经被米宸洛抱回软榻上的林木之,贝齿咬唇犹豫了一下,慢慢朝他们靠近。

姜桓见状立刻上前将米宸洛与林木之护在身后,怒声道:“你要干嘛?!”

那女仆吓得连退后了几步,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囊,怯怯的递到姜桓的面前,轻声道:“公子,我,我是看方枝公子……我……我这有药可以帮他缓解一下……”

阿茶冷笑一声:“呵,还真是笑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女仆道:“我,我不会害方枝公子的,他,急火攻心,又有毒,不,不吃会死的,我,我家公子……”

姜桓心中本就有气,哪有耐心去听一个小结巴在这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出个缘由,他一把将她推开,不耐烦道:“你什么你!你家公子混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我早就打你了!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锦囊被打落在地,里面几个黑色的药丸从里面洒落出来滚了一地。

女仆着急的眼眶之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她蹲下身子默默将药丸一粒一粒都拾起放进另一个口袋之中,然后站起身跟在姜桓的身后,朝林木之靠近。

阿茶见姜桓没有办法,起身上前威胁道:“我告诉你,我和他不同,你在敢靠近信不信我……”

话未说完,阿茶有些惊讶的看着女仆从锦囊中拿出来了一粒药丸放入了口中,然后咽下,似怕是她还不信,便张嘴给所有人看了一遍。

她将手中锦囊递到阿茶面前,结结巴巴道:“这……可以的,请,相信我。”

林木之眸光快速扫了一遍这个小女仆,心中暗暗道:这个小丫头虽说是女仆的打扮,可手却光滑细腻,一点也不粗糙,这个盛药的锦囊也是用上好的锦缎与工艺制成。一个普通家仆怎么可能会随身带药,还用这么好的锦囊?

他眼底划过一丝复杂,虚弱道:“死马当做活马医,试一试吧。”

米宸洛眉头微皱,看着怀里的林木之道:“哥哥……”

林木之道:“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她都吃过了没有关系,再说她奉命在这守着,我若是死了她也不好交代,对吧姑娘?”

女仆欣喜地连连点头,直接绕过阿茶来到林木之的身边,将锦囊递给米宸洛。

章节目录 赖煋昀的计划(3) 女仆担忧的看着林木之将药送入口中,苍白的脸色逐渐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放心地笑道:“那个,公子可,可是好一点了?”

林木之轻轻点头道:“嗯,多谢姑娘了。”

姜桓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又开始瞎眼了,对敌人说谢谢,林木之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林木之道:“【琼华阁】祖训戒规:有恩必报。姑娘救了我的命,说明本性不坏,是个善人。”

姜桓一声冷哼,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林木之将视线重新移到小女仆娇羞的小脸上,柳叶弯眉瑞凤眼,白静的小脸上泛着浅色的红晕,柔顺的墨发被她用青丝绸带随意辫成一股麻花辫搭放过肩。只是……她身上穿的赖家的衣服明显不太合身,看起来有些肥大。

故作随意地问道:“姑娘,你看起来和其他奴仆有些不一样。”

女仆眼睛轻眨,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林木之的眼睛,掩饰道:“奴仆,不都……都这般的模样,何来……不一样,其实都一样……”

林木之道:“姑娘皮肤光滑细腻,手上更是娇嫩,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可不是普通家奴会有的,还有,姑娘这装药的锦囊材质做工……还用我来说么?”

女仆一惊,慌张的将手背到自己的身后,低头沉默不语,似是拒绝再与林木之交谈。

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林木之明显比刚才有了气色,他朝扶着自己的米宸洛暗暗使了个眼神。

米宸洛眉梢微弯,顺着林木之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小女仆手上有一只与雀丹当时手上一模一样的银戒指,当时林木之觉得阴气太重还仔细看了一眼那枚戒指,上面的图样赫然是药谷的凤凰图案,可却又有些不太相同……

也就是说……她与雀丹一样都是药谷的人,或许还和雀丹认识。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若是想要逃出去,这个小丫头应该可以利用……

他轻咳了一声,故意开始套近乎道:“姑娘你别怕,我并没别的意思,就是聊聊而已,不然在这里呆着多无聊啊~”

女仆道:“没……别说了……没什么好说的……我,我走……”

说罢,她慌张的立刻迈步想要逃走,却被林木之叫住步子。

“姑娘等等!”

林木之道:“姑娘你手中的戒指与雀丹的是不是一样?”

见女仆娇小瘦弱的身形一颤,林木之心中更加确定,他轻声道:“你可知赖煋昀要做什么?他要做通灵之术。”

女仆道:“什么通灵之术?”

林木之道:“所谓通灵之术,对于幽魂、善灵、善魂都可起到追根溯源的作用,可使它们转世轮回,但若用于死前恶贯满盈,杀人无数的恶者来说,强行通灵,恶灵上身,恶灵驭尸最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女仆着急道:“你胡说!”

她转过身凤眸之中隐约可看到泪光粼粼,她愠怒道:“昀哥哥……明明告诉我……他可……可以让……二哥哥,醒过来,他可以复活哥哥的!”

林木之惊愕道:“哥哥?雀丹是你哥哥?”

他只听闻雀丹有一双胞胎兄弟,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个妹妹,还在赖仙府当奴仆?难道阴阳玉被偷之事与赖煋昀也有关系?还有之前赖煋昀说的被掏丹田之事……

小女仆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半盏茶的时间,才闷声开口道:“没错,雀丹……是……二哥哥,我叫雀菱。不知方枝公子可听过三十年前有位邵烟仙子?”

林木之道:“自然听过,她独来独往,年仅十八却已是大仙位的功力,仙缘颇深,据说还是一个美人。只是后来就突然销声匿迹了,难道……”

雀菱点了点头,轻声道:“邵烟仙子,是娘亲,父亲就是……那个被二哥哥炼成……活尸的门主……雀慕洋。”

……

三十年前。

潞州【赖仙府】举办仙门议坛风会,诚邀各个仙家百门前来赴会,药谷自然也是不甘落后,但却没想到正赶上药谷谷主榣瑶闭关修炼,没有办法,便派了她最得力的干将雀慕洋前去参加。

没想到雀慕洋却因此遇见了一位女子――邵烟仙子。

她最喜穿一身红衣轻纱,面若桃花,黛眉如烟,一双凤眸波光流转柔情似水,却又凛然生威,英气十足,腰中有一竹笛名曰:水梦。

《水梦曲谱》是她心血所创,实为六曲:一曲秋水寒,二曲梨花谢,三曲落花愁,四曲秉烛观,五曲霓裳记,六曲肝肠断。

她虽为野修仙者,但却与赖家主母祖凝交好,再加上功力深厚年仅十八就以修到了大仙位的功力,长相又是美艳,自是引来不少修士大献殷勤,欲求可以抱得美人归,却都被委婉拒绝。

剩下一些死缠烂打的到最后邵烟无法只能寻求祖凝帮助

自祖凝一句:“想要追求邵烟仙子,先过我祖凝这关。”后,把所有人全都拒之门外,吓得不敢再去上前骚扰。

就在所有人都在想邵烟仙子会嫁给何人之时,她与雀慕洋却在潞州的这次议坛风会一见钟情,暗生情愫,互相暗恋,最后海誓山盟、私定终身。

祖凝得知这件事后大发雷霆,拍桌而起怒声呵斥道:“阿烟,你是疯了么?雀慕洋已有妻室,夫人已有5个月的身孕,你真当他会娶你回雀府么?你去干什么?当小妾么?这么多比他好的修士,你为什么偏偏选了他!”

邵烟一如既往的眉眼温软,上前与祖凝解释道:“阿凝,你知道的我与洋哥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即使是当小妾又如何?”

祖凝道:“若是他根本无心娶你呢?他回药谷已经半月,可曾书信?可曾派人来看你?他若是有心是真的爱你就该把你带走,而不是在这让你空等着!”

邵烟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幸福淡笑道:“阿凝你误会洋哥了,他离开时就与我说了他要与家中商量,等商量妥当之时就十里红妆来潞州娶我。”

祖凝柳眉倒竖,怒声道:“那他要是不来呢,永远都谈不妥呢?”

“我……”

邵烟身影一颤,美艳的小脸上笑容僵住,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祖凝见状,她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邵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烟放弃吧,你适合更好的,我……阿烟,你怎么了?”

凤眸之中一滴晶莹顺着那温柔的轮廓滑落而下,邵烟唇角轻勾起淡淡的微笑,抬手将祖凝的手握住移到自己的小腹处,道:“阿凝,我怀孕了。”

祖凝美眸瞪大,惊愕道:“阿烟,你刚才说什么?!”

邵烟平淡地再次重复道:“阿凝,我怀孕了,是洋哥的孩子。”

这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若晴天霹雳轰然打在了祖凝的心上,让她难以接受。

章节目录 赖煋昀的计划(4) 林木之托腮,不由砸舌感慨道:“真没想到雀丹的娘亲竟然是邵烟仙子,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雀菱摇头摆手,否认道:“不,不,我,我与温哥哥是邵烟仙子,孩子……”

“温哥哥?”林木之惊讶道:“你说的那个温哥哥,该不会是三年前那个被白家澜庭师尊斩杀了的毒书生,雀温吧?”

雀菱怯怯地点了点头头,道:“对,雀丹,是,是二哥哥,二哥哥原来,原来叫赖冷思,是赖夫人带,从外边回来的,我……”

石门突然缓缓开启,一个声音毕恭毕敬的从门口传来传来:“阿菱姑娘,夫人又头疼了,让我叫你过去。”

雀菱一吓,像极了做错事的孩童般,心虚慌忙道:“我,我知道了,马上去。”

她转过身去压低声音对林木之道:“我,先去,你们,你们放心,过些天府上,府上桑谷大哥大婚,可以逃走。”

“诶!阿菱姑娘你……”故事讲一半,还没说完呢……

看着雀菱离开的瘦小身影,林木之含着后面没说完的话将手收回,无奈地放在额角轻轻揉搓,开始仔细消化刚才的狗血故事。

心中暗暗道:这雀家还真都是人才辈出啊,一个砍头,一个穿膛,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不过,按照雀菱所说,雀丹是赖家主母带回来的,原名叫赖冷思,为何又改了雀姓,不光改姓,竟连名字都改了,而且还血洗了雀家,不是传闻雀字门主那是他爹么,可按照故事里来说他的孩子应该是雀菱和雀温才对……

疑点重重,仿若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再加上他自己还中着毒,身体的灵力正在逐渐消散,不能凝聚,林木之皱眉想的头疼,感觉有些无力招架。

……

七日之后。

赖仙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就连被关在密室的林木之他们都能听到密室外人来人往,互相寒暄的声音。

自从上次雀菱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每日都是一个名叫陈四的家奴来为他们送饭。

林木之靠在身后的石砖墙上默默沉思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但却无济于事,想破了脑袋最后也想不到一个可以应对的办法,反而似是因为一个姿势的时间太久,他隐隐感觉腰有些酸痛。

他不自在的扭了一下身体,谁知腰间突然被一只手伸过来温柔拖住。

林木之一愣,余光瞥看身旁正准备将他横抱起来的米宸洛,脑中一闪而过之前赖煋昀的话,他连忙挣扎阻止道:“停停停,阿洛你干嘛?”

米宸洛柔笑道:“哥哥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帮你换个姿势。”

林木之开始感觉到自己耳垂微微发热,伸处一只手让全身重心向下,努力去摸抓地面,奋力道:“不用不用!放,放我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米宸洛道:“那好,全听哥哥的。”

他十分好说话的,乖巧温柔地将林木之重新放回到软榻上,但放在其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收回,反而抱得愈发有劲。

林木之耳垂渐渐变得通红发烫,他偏过头去将视线落在脚腕处的铁锁链上。

思索半响。

脑中灵光一闪,林木之猛然转过头去,兴奋地对米宸洛道:“阿洛,你的魔蛊要用灵力操控么?”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有魔蛊?”米宸洛眉头微皱,眼底激动的波光微微闪动。

林木之道:“在白家的【经书楼】中,有一本书上写的,历代魔族的魔尊出生之后魔蛊便随婴孩一起降世,需要用其精汗,血液喂养,既然你是魔尊,自然也是有的吧?”

米宸洛看似有些失落,无精打采地轻“嗯”了一声。

林木之见状虽心中不解,但为了赶紧逃出去阻止赖煋昀酿成大祸他选择避轻就重,日后再说。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阿洛,你的魔蛊可是用灵力才可操控?”

米宸洛摇了摇头,柔声道:“魔蛊有自己的意识,就像雀丹在湖中养的黑龙一般,与我心血相连,听命于我。”

林木之道:“那它自身可有灵力?”

米宸洛道:“魔蛊本就是灵兽,自然是有灵力的。”

林木之若有所思的轻嗯了一声,低头将视线重新落到脚上的铁链上,不时还抬脚掂量了一下锁链的分量。

心道:这锁链少说也要百斤,还又用了束灵咒来封印灵力,这赖煋昀还真是有够看得起小爷我啊~

他抬头对米宸洛道:“阿洛,你说要是用魔蛊的灵力可能打开这个锁链?”

姜桓坐在一旁,不悦地插话道:“林木之,你又想干什么?”

“蠢鸟。”林木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抓着黢黑冰凉的锁链,眯眼一笑道:“五行八卦之术,万物相生相克,赖仙府所有直系弟子使用的皆是雷霆之术,为木系灵力,木为震、巽两系,震仰盂,巽下断,水生木却金克木,而木系旺于春衰于夏,如今算来虽是夏末,可夏还未过,木系灵力也算的上薄弱,阿洛你又是金属性灵力,你的魔蛊自然也是金属性灵力,所以解开木系灵力设下的束令咒一定没问题!”

“蠢货。”一声嫌弃。

“你这个小丫头干嘛突然骂人?”林木之装作委屈地寻声望去。

只见阿茶正盘腿坐在旁边,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仔细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轻声道:“你说的办法,魔尊大人早就想到了,也试过了。”

林木之道:“怎么样?”

阿茶动作一滞,抬眸看他,眉梢微挑,笑眯眯道:“成功了。”

林木之疑惑道:“那怎么不跑?”

“你……”

“咳!”突如其来的轻咳,阿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冷哼一声继续摆弄自己的罗盘。

林木之扭头去看米宸洛,不知为何总感觉他刚才好像是说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于是他问道:“有什么不能说的?阿洛你说呀?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在不说,我就生气了,你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

米宸洛低头对上林木之墨色的眼眸,噗嗤一笑道:“哥哥你这是在和我撒娇么?”

林木之表情逐渐凝固,扯了扯嘴角道:“怎,怎么可能!”他一个大男人,开玩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大男人撒娇?绝不绝不!

他高抬起手在米宸洛额间轻拍了一下,故作一副一本正经地道:“……别扯话题!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米宸洛如实回答道:“哥哥忘记了,你还中着毒,而且这毒只有赖小公子身上才有解药。”

林木之道:“我们不能出去以后找解药么?”

米宸洛道:“哥哥,你还记得【云雨村】的那个结界么?”

林木之道:“你是说在这里他也设了结界?”

“没错。”米宸洛点头。

林木之心中不解。

赖仙府的电光灵力制造得结界凡是仙家百门的弟子皆都清楚,无形无影,若是闯入,除非有赖家直系弟子否则绝不可能出去。

所以在外执行任务时,若是看到有赖仙府家的弟子,仙门百家的大多数弟子都会在心中默默祈祷自己执行的任务万万不要和赖家弟子在同一个地方,因为一旦失足走进了他们的结界陷阱便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除非能被及时发现,否则就要等赖家任务完成收起结界时才能获救。

要是时间短了还好,可要是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的,岂不是要在结界里命欲休矣?!

但是上次不管是赖煋昀还是雀菱他们都能看见对方,难道这是……

米宸洛似是看出了林木之心中疑惑,轻声道:“应该是后来怕我们逃跑,所以在密室外面设了结界。”

“……”林木之缄默。

他大概是明白了为什么阿茶和姜桓这几日对他脸上都是诸多不满,看来多半是因为逃不出去,气的。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赖煋昀这个小兔崽子,怪不得个不高,看来全是被他那些心眼子给压住了!

章节目录 探寻暗室(1) 林木之长吁口气,低下头,摇晃着自己的脚,铁链随之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哗啦、哗啦”声,竟觉的有些可笑。

想来他上一世风光无限好,虽说称不上万人敬仰,可到死也算是家喻户晓,虽说在人人口中恶贯满盈,可生前那也算是人人夸赞,福禄双全的俊俏小公子。

可如今这重生了一世,自己先是被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恶心东西打到人事不省,接着被处以【戒】鞭之刑,然后掉下悬崖、然后到了【云雨村】好心助人为乐却差点被雀丹这个恶徒掐死。现在他又被儿时的手下败将下了毒,像只狗一样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密室里……

回想起当时耳边响起的那低沉一声“你可想逆转乾坤”林木之心中便要暗自菲薄:这特么就是所谓的扭转乾坤,确定不是狼狈不堪?倒霉透顶?!!

他垂头丧气的又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脚,让铁链发出躁人的声音。

突然。

“小结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单月姑,姑娘……你放心,我……不会的,相信,我。”

“小结巴你给我快点!怎么还不到!”

“阿柯你别急,别急,这位姑娘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左丘泠!你是听我的还是帮她?!”

“单月姑娘,我,我自然是听你的。”

隐约的熟悉声传来,是阿柯和左丘泠?!

林木之停下自己不安分的脚,站起身来朝外张望,暗自欢喜。

嘎……

一阵闷声,密室的石门被缓缓打开。

林木柯银铃般的声音悄声传来:“二货,二货,二货你在哪里?二货?”

“阿柯真的是你!怎么你来了?”林木之闻之激动,此时心中除了亲切就是亲切,除了感动就是感动,丝毫未发现身后坐在软榻上的米宸洛也一齐起身,站在他的身后,眼底可见的寒光闪烁涌动。

林木柯亦是欣喜道:“太好了!果真在这里!是赖枫,他知道你被赖煋昀那个小赖巴关了起来,我便寻了阿姐一起想了个假结婚的法子救你。”

林木之皱眉道:“这法子是你和师姐想的?”

林木柯如实回答:“自然不是,我与师姐想不到了,还是小木棉出了主意,说可以假结婚,还说人多力量大。于是我便飞鸽传书给赖枫和左丘泠商量。”

她顿了顿,似有诸多不满,冷哼一声,道:“哼!倒是便宜了赖枫那家伙,假结婚竟变成了真结婚,阿姐还真愿意嫁给他了。”

林木之闻之,恍然,许是林木浔这家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阿柯得知消息后便让木棉去出了主意,他就说凭林木柯和林木沁阳这两个脑子是断不能想出来的。

他心中又摇了摇头,暗暗道:想必师姐也是对赖枫心有所属,只是放不开面子。虽说不知林木羽宁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趁此机会,促成一段鸳鸯谱,倒是做了件好事。

不过……话说这事好像是因小爷我而起,等会出去我是不是该讨要杯喜酒慰劳一下自己?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寻思美事,倏而听到结界外林木柯低声怒骂:“死丫头你骗我是不是?!二货他在哪里?怎么只听得见声音!?是不是你故意的!”

雀菱本就生性娇弱胆小,被林木柯这一顿威胁心中害怕,变得更加结巴:“林……林柯……我……不是……你……不要……”

林木之在结界另一边单听声音便立刻猜出――定是他的这位师妹按不住性子,又动了手。

他连忙阻止道:“阿柯住手,不是她干的,她是来帮我们的,快住手,左丘泠你怎么任由阿柯性子闹,还不快让他住手!”

谁知结界另一边传来左丘泠默默的一句:“方枝兄恕在下难以从命,赖家祖训《妻纲》有言:‘不论内外,娘子为大。娘子生气,夫君要哄;娘子打架,夫君当先;娘子伤心,夫君陪哭;凡事娘子为对,其余皆错。’我不能违背祖训。”

林木之无语道:“去你的《妻纲》祖训,左丘泠你是猪么,看不出来这里设了结界,这个结界只有赖家人才能解开,你还不把他俩分开!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话音落下,只闻结界外一声冷哼,许是左丘泠出手拦住了林木柯,也或许是林木柯乖乖听了林木之一次话,只听到她凶恶警告道:“小结巴我告诉你,你要敢骗动什么歪心思我定让你给二货陪葬!”过后,密室再次重归安静,紧接而来是清脆悦耳的银铃作响。

林木之心中暗暗猜测,这应该是雀菱在使用铃扇解开结界。

接着他又突然转念想到了一点――雀菱她是雀家人,并不是赖家的人,她别说她没有雷系灵力,她好像半点灵力都没有。

可这结界只有雷系灵力才能解开,若是强行便会遭到反噬。

林木之眸光一紧,刚要开口便听到结界外一声痛呼,他连忙担忧喊道:“阿菱姑娘,你没事吧?”

阿菱贝齿咬唇,看着自己拿着铃扇的小手被雷电反噬,已经皮开肉绽,她强忍住疼痛,回应道:“公子,没,我坚持不住,一会要快。”

“好!”林木之应声后,转身回眸,对米宸洛投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回到软榻上盘腿而坐。

倏而,从他白皙修长的手中一团紫光簇拥升起,数万只手指大笑的紫色凤尾蝶的轻飞曼舞,分散飞到铁链之处,锁链随之散发碧绿光芒,却未过多久便被紫色代替,吞噬瓦解。

暗室之中。

电光闪烁,紫光乍现。两种灵力相互交汇,忽而一阵雷光闪烁,日渐月染,一白一青一绿三个身影逐渐映入眼中。

林木之心中欣喜,但再看到雀菱拿着铃扇的手已经皮开肉绽,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变成了心疼。

眼看结界的出口正在慢慢回缩,林木之焦急的紧盯着脚腕上绿光紫光交相辉映的铁链,拳头越攥越紧。

终于,一声清脆,铁链断成了两半,所有人皆都松了口气,趁机快速从结界的缝隙逃了出去。

林木之低头盯着雀菱被反噬而烧焦的小手,心中百感交集,他抱拳作揖行恭敬之力,弯腰谢道:“阿菱姑娘相救之恩,方枝来日定当相报。”

雀菱虚弱一笑,轻声道:“不,不用,请你们,救救昀哥哥,还,还有,二,二哥哥……他们,他们不坏……”

林木之眉头紧皱,没错,先别管害人坏人,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必须抓紧时间。

通灵之术正好七日,在不去阻拦赖煋昀,等他通灵成功遭殃的可不止他一人。

他道:“阿菱姑娘,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后面的让我们自己来吧。请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必定尽全力相救,但他们也必须为自己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那好吧……”雀菱面色为难,欲还要争取一线机会,道:“可是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林木之自然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眯眼一笑,道:“这个好办。”说罢他抬手,双指并拢放在雀菱眉间,倏而蓝光闪烁又快速散去。

林木之将手收回,道:“咱们人太多目标太大,不如分头行动。”

姜桓眉梢高扬,冷声道:“分头行动?怎么个行动法?”

林木之不屑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身旁的米宸洛,道:“阿洛,你……”

“我同你一起。”

“啊?”林木之一愣,他抬头对米宸洛苦口婆心道:“你灵力是最高的,若是我这边拦不住,你好保护那边,你……”

米宸洛紧抓住林木之纤细的手腕,道“不要,我就跟着你,哥哥你也说了我灵力高,若是有我在定没问题,。”

话再次被打断,林木之盯着那双坚定的眸子,轻叹口气,他自然是知道米宸洛的本事,没有把握他绝不会那么自信。

于是,他妥协道:“那好吧,就由我和阿洛去阻止赖煋昀,剩下的人去找赖枫和师姐会和,他们会保护你们,至少不会让人发现你们,到时候事情结束我们便在赖仙府的后门集合。”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计划算是得到了共识。

看着林木柯等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林木之再次叹了口气,抬手轻拍了一下米宸洛的肩膀,道:“走吧,时不等人。”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随他一起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探寻暗室(2)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林木之拉着米宸洛借着雀菱的记忆,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那个暗室所在之处。

他抬眸快速扫了一遍四周景象,杂草丛生,毫无美景可言,明明还未到深秋,却增添起老气横秋的味道。若是在此处建造暗室,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还真是衬托的淋漓尽致,十分应景。

只是……

林木之微微颔首,脸上隐约露出了些许的尴尬。

米宸洛凤眸轻瞥,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关心问道:“哥哥怎么了?”

林木之不好意思地挠了几下头,苦笑道:“我忘记把打开暗室的方法一起记下来了。”

“原来如此。”米宸洛眯眼一笑,道:“没事,哥哥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林木之轻叹了口气,边在心中暗暗嫌弃自己,边同米宸洛围着这偌大的别苑寻找可以进入暗室得机关。

岂料,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终是无果。

林木之翘腿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深叹口气,抬眸对米宸洛愧疚道:“要不我去找一趟阿菱姑娘问问?”

米宸洛认真的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他,然后认真的说道:“应该不行,我们时间不太够,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哥哥的模样,你去被发现了会更麻烦。”

林木之无奈道:“那怎么办?干等着?等他们通灵结束事情也会更加棘手麻烦。”

米宸洛道:“不用等,我们现在就下去。”

现在?

林木之一怔,刚要开口询问米宸洛是不是找到机关了,就见米宸洛白皙如玉的手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另一只手抓住剑柄顺势一抽,暗幽出鞘,等到林木之反应过来时,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看着地面黑漆漆的大洞,唇角微微抽搐,用另一只手擦掉额间几点汗珠,笑道:“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

米宸洛将剑收回,看着洞对林木之道:“我只是用剑气扫了一遍,凑巧破坏了机关内部,哥哥放心,我们走吧。”

林木之闻之,点了点头,回想起来方才确实没有听到丁点声音。

于是,米宸洛在前,林木之在后,他任由着前者握着自己的手腕,走下密室的半回旋台阶。

弯弯曲曲,拐弯抹角。走了快要一柱香的时间才到达了平坦之处。

只是一下来,林木之便蹙起眉头,用衣袖掩住口鼻,心中暗暗道:好浓的腐臭腥味。

二人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刚站稳了脚跟,突然一阵诡异吼叫传来,震耳欲聋,近在咫尺,就仿佛贴在耳边一般。

林木之心下疑惑,立刻将手摊平,想用灵力发出点光来探寻周围,岂料却是半天都没有反应,他这才恍然想到自己还中着毒,不禁心中暗暗无奈扶额,怪不得米宸洛非要跟过来,这若真是换了他自己来,赖煋昀通灵成功,那他估计是要折在这里,命丧黄泉了。

嘶吼声络绎不绝,还在继续,周围的尸瘴之气也越发的浓郁,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木之默默的将手收回,刚要开口,倏而一声闷响,紧接着他腰间一紧,脚下一空,自己竟又被米宸洛抱了起来,他疑惑的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嘘声道:“怎么了?”

米宸洛淡声道:“哥哥抱紧我。”

林木之一怔,脸颊两边又开始隐隐发热,心中虽有不解,但这么久相处下来,他深知米宸洛绝不是如此无聊之人,定是方才周围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突然将他抱起。

林木之轻“嗯”了一声,将手紧紧环抱住米宸洛的脖子,还不忘记告知他一声:“好了,我抱紧了。”

米宸洛道:“嗯。”

头顶上的这一声回应简单明了,但林木之却听出来了几分愉悦,脑中浮现出赖煋昀曾说过的他们二人有染的话,心中变得有些复杂。

可此时处境不同来不及他去多想别的,他盯着黑暗中那隐约的轮廓,小声问道:“方才可是有什么东西?”

米宸洛平淡道:“嗯,脏东西。哥哥想看么?”

林木之道:“这暗室哪里来的这么多脏东西,这吼叫的声音这么大,是不是凶尸?”

米宸洛没了动静,林木之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黑暗中一道微弱的金光将眼前事物照的通透明亮。

虽说林木之心中已经猜到了,看到眼前景象依旧是吓得一愣。

米宸洛抱着他慢慢向前走着,金光所照之处,皆都是一个个用阵符关押的铁牢笼,每个牢笼里面都放着三只已经腐烂不堪的凶尸,应该是时间太久而又无人问津,那些咒符有的法力减弱,而有的已经失去了效力,一些凶尸不停嘶吼着,从牢笼中伸出自己一半腐肉,一半森森白骨的双手。

林木之心中明了,抬头盯着对方的下巴,笑眯眯道:“果然是凶尸,可方才我还听到了一声闷响,是怎么回事?你打了那个凶尸?”

好看的下巴微微低了低,整张脸便完全出现在了林木之的眼前,正好可以对视上那双橙眸,那薄唇微微上扬,勾起完美的弧度,一张一合柔声道:“哥哥还是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会想知道?

林木之下意识的用余光透过米宸洛的肩膀,朝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看去。只见淡弱的光芒下,一只毫无血色,已经发黑的断手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若是在动两下,场面该何其惊悚瘆人。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想在看下去,闷闷道:“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你还是别说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交代道:“这里尸瘴之气太重,会损伤身体,不宜久留。”

米宸洛笑道:“好,那我们走快些,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我也不想他们污了哥哥的眼。”

林木之“哦”了一声当做回应,心中暗暗道:该看的都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要污也已经都污完了,还有什么不该看的呢?

正当他心中想着,眼前赫然出现了两个东西,两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被噬魂钉死死地钉在墙上,丹田处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已经干涸腐烂,而里面也已被挖了个精光。

而旁边大门敞开的屋子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被挖空丹田之人,与刚才那两个女子不同,他们完全没有腐烂,甚至被保存完好的制成了一个个标本挂在墙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右肩上的纹身标志有兽眼,有鸟,甚至还有几个是蝴蝶图案。

他目不转睛的仔细盯看着墙壁,眼前却突然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他疑惑的小声道:“是出什么事了么?有人来了?”

半响过后,头顶传来一声冷淡:“别看了。”

林木之眉头微皱,一头雾水道:“不看怎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米宸洛道:“不用看,他们都是魔族之人,有什么问题哥哥可以问我。”

林木之道:“你怎么知道?”

米宸洛边抱着林木之离开原地向前走着,边柔声娓娓道来道:“魔族人也分三六九等,右边肩膀上纹的动物标志便是我们的地位等级,普通百姓纹的是一直兽眼,官宦子弟则是墨鸦,魔族贵种则是魔蛊的模样,凤尾蝶。”

林木之闻之,脑中回想起方才那些标本的右肩上好像确实纹有东西。

他疑惑道:“赖煋昀抓魔族人干什么。”还把他们的丹田之处掏光,还用断魂钉来定住四肢,让她们永世不得轮回,嘶,真是有够狠毒的……

章节目录 探寻暗室(3) “为了得到魔性灵力。”米宸洛清冷的声音在空洞的暗室回响。

林木之抬眸看着黑暗中的轮廓,震惊道:“什么?”

他虽然听闻过魔族的魔性灵力魔性灵力是可以提高修为,但那不是需要魔族的那个人心甘情愿主动将自身灵力输送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才可以的么?为何还要剖丹田,钉断魂钉?

米宸洛边走着,边平淡的给林木之解惑道:“传闻有一个魔族女子爱上了一个修仙者,便剖丹替他增强修为功力,于是自此之后,那些急功近利、想要一成而就的人开始暗中抓魔族之人,剖其丹田,取出灵丹,在催动灵力将魔性灵丹包裹以后融入药炉进行淬炼二十天,服下方可。但他们又怕人死后会化作厉鬼冤魂纠缠自己,所以钉下了断魂钉。”

“这怎么可能?!”林木之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先不说从未有过吃别人灵丹就可增加修为的先例,就这般损阴德的事情与邪祟妖孽有什么不同?!”

“那又如何呢?”米宸洛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喜与厌恶,“或许在他们眼中似还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皆都是理所应当。他们为那一点灵力修为,屠杀我族无辜者,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他们竟还打着为民除害,铲奸除恶的名号,哥哥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死?”

“……”

一阵沉默,林木之回想起方才在屋里看到挂在墙上的一些老弱妇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米宸洛的问题。

该死么?那些嘴上匡扶正义,修仙为黎民百姓,背地里却做着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阴险勾当的确是该死,就算魂飞魄散,永世不可轮回也消除不了他们所作的孽障。可……那又怎么样?按照米宸洛的说法,用炼丹修灵这种方法的修仙者绝不止赖煋昀一人……

林木之墨眸之中流露出心疼之色,他抽出一只手来轻拍了拍米宸洛的肩膀,无力地安慰他道:“对不起阿洛,但是天道好轮回,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米宸洛闻之未忍住轻笑了一声,道:“哥哥为何要跟我道歉,又不是你干的。”

林木之道:“我……”

见林木之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米宸洛轻叹口气道:“哥哥啊,你还是和原来一样,从来都不会改变。”

他顿了一下,道:“其实那日在【云雨村】雀丹有一句话是对的,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天真,或许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会好一些。”

林木之急忙反驳道:“你和他不一样!”

米宸洛道:“那我是怎样?”

林木之眉头微皱,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总之不一样。阿洛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依旧觉得善始才会善终。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件事,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尽全力来保护你。而且人在做天在看,我……”

林木之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想想若是真的有办法,苍天有眼,上一世他也不会只是为救媚儿,结果落了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下场,可到最后还是没有救回媚儿……

他真的可以保护好阿洛么?

米宸洛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副落败的表情,淡然一笑道:“我相信哥哥的话。哥哥所言的‘善始善终’、‘天道好轮回’、‘人在做天在看’我皆都相信,哥哥说会帮我解决这件事情,会保护我我也想信,只要是哥哥说的我都会相信。方才只不过说的一些感慨发的牢骚话罢了,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么?”林木之眸光暗淡,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不知为何心中变得越来越乱。

他自然是听出来了米宸洛是在安慰自己,但他又怎么能不在意?

可……在意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即使接了他又该怎么说?那墙上挂着的魔族无辜百姓不就是推翻自己方才那些屁话的最好证明,他们有何罪孽,凭什么要受到永不轮回这样的无妄之灾?

林木之心中苦笑摇头,暗暗自嘲道:还真是……打脸!看来上一世的教训还没让你看清这世道,林木之你果然是猪油蒙了心和眼,不仅蠢得要死,还瞎啊。

米宸洛见林木之不作声了,也不去打扰,只是安静的抱着他在黑暗中行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密室开始剧烈摇晃。

林木之一愣,急忙收回了思绪。不过还好,这阵摇晃来的快,去的也快,未过一会便停了下来。休息片刻,他们便摸索着继续向前。

岂料,当他们越靠近暗室深处,空气中腐烂腥臭的味道,愈加浓烈。

正当米宸洛想再次用灵力照明时,突然一股戾气扑面而来,他抱着林木之快速朝一侧闪开,手中随之黑气,金光交融凝聚,变成数只闪烁金光的黑色利箭朝黑暗中射去。

只闻一声怒吼,林木之心中一惊,不知为何,这声音他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微微抬头对米宸洛道:“这个声音好熟悉,我好像从哪里听过。”

米宸洛闻言,在躲避攻击的同时,手中黑气散去变成闪烁金光的数颗金珠,倏而又被暗紫色的魔蛊托起快速飞向屋顶盘旋形成一个光柱结界,将方才袭击他们的东西围困在了里面,霎时眼前明亮通透,一览无余。光柱中的那一坨庞然大物也随之映入眼帘。

林木之见之,心中一凛。这不是当时他在【柳家镇】王家遇到的那个怪物?竟然还有一只?!

他桃眸轻瞥而过,快速扫了一遍――只见眼前尸体遍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景象,他不禁眉头紧锁,心中不好的预感只增不减。

林木之不断扫视着,心中不停呢喃重复祈祷道:千万别,千万别,千万别,千万……

别……

视线移到一处角落时,林木之蓦然停住。

他看着角落里赖煋昀浑身是血的坐在那里,似是相安无事只是被打昏了。而一旁雀丹双眸禁闭在空中飘浮,浑身散发黑气与阴邪之气。

林木之薄唇紧抿,忽而想到,通灵之术形成的凶尸恶灵必须要吸收了生人之气方可觉醒,只要他们屏息凝神,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问题,倒时等逃出去时在机关处设下四神阵,应该可以压制一会。

计划生成,他抬手轻轻拽了一下米宸洛的衣襟,薄唇一张一合,用唇语对他说道:“屏息凝神,他醒不了”

米宸洛心领神会,两只凤尾蝶分别飞到二人的丹田位置幻化成一股黑烟融进了他们的体内,将气息掩盖。

林木之见之,又拽了拽他的衣襟,用唇语道:“把我放下来,救人。”

米宸洛这次却轻摇头,抱在腰间的手力道更紧了许多。

林木之见状,以为米宸洛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用唇语朝他解释道:“赖煋昀没死,得救他。”

米宸洛眉头微皱,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趴着的赖煋昀,似有千万的不愿,但还是将林木之温柔放到地上,用唇语对他说道:“在这等我,不许动。”

林木之抬眸微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道:“我等你回来。”

米宸洛神色一愣,轻轻点了下头,转身一跃,脚踩暗幽飞到暗角处赖煋昀的身旁。

章节目录 探寻暗室(4) “啊呜!”

又是一阵怒吼,随之而来便是那怪物奋力撞击结界的声音。

林木之目色担忧,直到见米宸洛一手抓起赖煋昀,在空中提着衣领摇晃着朝他这边靠近时,才着实放心的在内心松了一大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答应了雀菱,况且这是一条人命,必须要救。

林木之本以为事情会就这样一般进行的简单顺利,岂料,赖煋昀紧闭的双眼却猛地睁开,他唇角轻勾,并未挣扎,而是看着站在不远处着急探看的林木之,讥笑道:“没想到还真是你们,既然来了横竖都是死,这样也算有个交代了。”

说罢,他手中凝聚雷电灵力,林木之在远处看着,心中焦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对米宸洛大声提醒道:“阿洛小心他的手!”

米宸洛闻之眸光快速扫了一眼自己手中提着的小个子,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就在对方狠戾出招时,他身体只是微微轻侧、俯下,仿若在空中跳舞一般,游刃有余,轻而易举便躲过了赖煋昀一连投射的数十只电光球。

米宸洛优雅地直起身子,耸了耸肩膀,转了转脖子,然后故意报复地狠狠摇晃了一下手中提着的赖煋昀,橙眸透出阴寒,佯装善意劝告,实则充满威胁地对他说道:“赖小公子你要是受了伤我家哥哥可没办法给赖仙师与赖夫人交代,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莫要在一错再错。”

赖煋昀不屑一顾,冷笑道:“一错再错?哈哈哈,堂堂魔尊竟心甘情愿沦为一个大仙位小散的走狗,林木之你好大的魅力啊!不过……最后究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们就这么自信自己可以逃的出这暗室?要不要打个赌,嗯?哈哈哈哈哈哈……”

米宸洛眉梢轻挑,却不容他多想,亦或是开口询问,只闻林木之隐约的几声大喊:“阿洛小心身后!”

他眉宇间轻皱了一下,手中金光闪闪快速转身将身后袭来的闪电打散。

林木之一旁观看,心中却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赖煋昀的攻击明明看起来都是招招致命,及其狠戾,但却都被阿洛轻松破解。

虽说五行相克,二人又实力悬殊,但阿洛这几日同他一样基本上滴水未进,吃的都是残羹剩饭,定是有些吃力,反倒是应该身受重伤被打昏的赖煋昀气息却平稳,没有丝毫的紊乱。还有那个怪物……雀丹还在沉睡并未被唤醒,他是怎么被召唤出来的?

等等,雀丹!

林木之猛然一惊,却已经为时已晚,他抬眸看去,暗角处原本飘在那里的雀丹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张惶地看向还在空中与赖煋昀纠缠不休的米宸洛,大声吼道:“阿洛,先把米煋昀打昏不要和他纠缠!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他身上的血地上已经被那怪物撕成七零八碎的弟子身上的,这是个陷阱!雀丹早就醒了!我们快走!”

话音刚落,一曲诡谲笛声幽幽响起,被结界困住的怪物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边用身体不断撞击结界,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叫声。

林木之心中暗道糟糕,四处张望寻找片刻终于定格在一旁的几块石头上,林木之快步上前蹲身挑了一块小石头拾起,薄唇紧抿,犹豫半天,又朝结界和米宸洛方向看了一眼,在心中默默道: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

然后他桃眸紧闭,高抬起手猛地砸在了手上。

“嘶……痛死小爷了。”林木之低声骂了一句,疼得倒吸一口气。他迅速把手中石头丢了出去,耳边传来的笛声越发激烈,不容耽搁。

紧咬薄唇,林木之强忍住疼痛,用另一只手沾了血颤抖着在空中熟稔画出一个咒文,薄唇轻启:“以血为约,以血画阵,四象四神,去邪归正!”

话音落下,只见符咒发出刺眼红光,伤口处的鲜血源源不断向外涌出,仿若是听到命令一般很快凝聚成一块血绸缎子,它快速穿过散发红光符咒快速朝即将破裂的结界的结界飞去,连同吹笛的雀丹一起缠绕,包裹,密不通风。

片刻后,便只能听到从里面发出的剧烈的撞击声与嘶吼。

米宸洛正与赖煋昀纠缠打斗,闻声快速朝林木之看去,却见到眼前已是一片鲜红将他的结界重设。

凤眸眼底寒光滚动,逐渐变得暗沉恐怖,他将视线重新回道赖煋昀的身上,闪身快速躲过扔来的电光,一把揪住那绘有兰草图案的衣襟将其提起,另外一只手中黑气凝聚,幻化成刀。

林木之见状,连忙大声阻止:“阿洛!不要!”

米宸洛凤眸微红,抬头紧盯看着林木之血淋淋的手,攥紧赖煋昀的手力道不断加重,手指的关节处皆都泛白发出咯吱声响。

林木之眉头微皱视线紧盯着,生怕米宸洛下一步就将赖煋昀的肚子捅出一个血窟窿。

不过庆幸的是,米宸洛收回黑气,一掌打在手中人的脖颈处将他打昏,御剑飞行来到了林木之的身边。他薄唇轻启,一只凤尾蝶轻轻飞落,堵住了还在冒血的伤口。

林木之盯看向他,长吁口气,调笑道:“我以为你真要杀了这个渣滓。”

米宸洛没有做声,面色冷淡的将手中的渣滓扔到一边,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边,快步走到林木之的身边,抓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欲要给他包扎,却没想到抓到了他的伤口。

林木之眉头微皱,呲牙咧嘴道:“嘶~疼,阿洛你轻点。”

米宸洛动作一滞,抬起头面色愠怒地责备道:“知道疼你还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中毒没有半点灵力,你知不知道这个血神符若是用不好会被吸干血而丧命!”

林木之呆愣住看着一本正经为自己包扎的白发少年,突然没憋住笑出了声,他抬起手在米宸洛头上轻拍了一下,眉眼带笑道:“阿洛,我还是觉得你黑色的头发好看,因为你刚才一生气,再加上这一头白发像极了老头子,老气横秋的。”

米宸洛不予理会,沉默地将伤口包扎好,在抬起脸时面色已经有所缓和,却依旧不理睬林木之。

林木之发觉自己自讨没趣,耸了耸肩,目光随米宸洛而动,只见他抬手一顺而过自己的白发,原本的万千银丝瞬间幻化而成了最初的墨色,然后双手持金色、黑色两种光芒凝聚幻化成了一条绳索将赖煋昀五花大绑。

林木之寻着旁边一个石头坐下,聚精会神地托腮看着,不觉心中暗暗砸舌感慨:啧啧啧,小爷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阿洛生气起来竟然比平时还要可爱。

心中正想,米宸洛已经缓步走到林木之的面前,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看样子似乎还在生气,他淡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林木之眯眼一笑,欲要起身,岂料米宸洛居然俯身弯腰一手揽腰,一手托腿将他抱了起来。

林木之连忙道:“阿洛,我没事。”

米宸洛轻“哦”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根本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

林木之唇角微微扯动,怕事自己说的不清楚,又仔细道:“我的意思是,我能自己走,你把我放下来吧,还有赖煋昀呢,你抱着我太不方便。”

米宸洛眉梢一挑,道:“都抱了这么多次了,哥哥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章节目录 探寻暗室(5) 林木之一沉,心道:两个大男人这样抱在一起难道不该不好意思么?

但他又不好直接拘了自家弟弟的好意,只好道:“不是,都抱了这么多次了,兄弟之间自是无碍。不过阿洛啊,我说真的,赖煋昀现在被打晕了还五花大绑,不能自己走,你抱着我本就腾不开手,还要再去抱着他,这着实麻烦。你看我又没什么事情,下来走着就是。”

米宸洛刚有所温软的眸子又透出不悦,他冷冷瞥了一眼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赖煋昀,道:“谁说我要抱他了。”

林木之疑惑道:“那我抱着?”

米宸洛更加不悦道:“不行!”

说罢,他橙眸寒光闪烁,赖煋昀身上的绳子仿若有了生命开始蠕动,它扭动着身躯缓缓着直起身子,咻的一声飞到米宸洛的身边,缠在他纤细的腰上温顺的向上爬行。

片刻后,它悠悠爬到了林木之的手中,一丝舒适冰凉缠绕在他未受伤的另一只手的腕子上。

林木之盯着,抬头眸光疑惑道:“这是什么?”

米宸洛道:“蛊蚕,魔蛊的幼虫。”

“蛊蚕?”林木之低下头去看向手腕处乖巧的蛊蚕,浑身上下漆黑通透的身躯光滑柔软,一端微微抬起的圆头两侧印有暗紫色的椭圆图案,此时上下摇晃似是在说话。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我去!这也太他妈可爱了吧!

突然。

一声撕裂吼声,萧然笛声重起。

林木之心中一惊,道:“不好,他们想冲破结界,快放我下来抱赖煋昀走!”

米宸洛道:“不要,哥哥你只管抱紧我,抓好蛊蚕便好。”

林木之道:“什么?那……”

话还未说完,只见蛊蚕缠绕在赖煋昀身上的另一端活动了两下瞬间变紧,如同弹簧一般被在地上连拖带拽地拉到了林木之他们的面前。

林木之唇角抽搐,头顶响起米宸洛低沉的声音:“哥哥你看这样不就可以了?”

林木之道:“你确定不会把他杀了么?”

米宸洛道:“哥哥放心,他已经是人渣了,在磨层皮也没事。”

“看……”林木之还欲要在替赖煋昀求求情,暗室却突然一阵摇晃,笛声也变得更加诡异刺耳,阴声缭绕。

米宸洛紧抱住林木之,警惕道:“他们快要冲破封印了,哥哥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罢,他手中飞出数千魔蛊布满整个暗室,顷刻间一片昏暗布满紫光,米宸洛脚踩暗幽快速立刻这个是非之地。

……

【赖仙府】的前庭。

礼生站在赖府大门口,高声喊道:“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齐鸣,声响过后。

新娘一身红妆,头顶盖头,步步生莲,纤纤细手与新郎一同握在同心结的两端,在众老者宾客的面前缓缓而来。

忽而一阵地动山摇,众人皆都唏嘘不已,四顾相盼,嘴里说的念的都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怎么突然摇晃的这般厉害?”

而这对新人似也是在好奇,原本前行的动作一滞,止步不前。

谁知,屋内传来清冷笑声:“呵,看样子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屋内首位之上,一衣着华丽的冷冽女人,端茶送入口中品了几口,继续道:“枫儿,你看为娘早就说了你与单梦姑娘并不合适……”

新娘似是不服,抬手将头顶的红色盖头掀开,映入眼帘一张倾城倾国之容,柳叶弯眉,眉宇间一点朱砂莲,鲜艳典雅,与凤眸之中的高傲相辅相成,此女正是林木沁阳。

只见她柳眉倒竖,微微上前,目光直视祖凝,快语连珠道:“不合适?哪里不合适?若说八字,我与赖枫双方八字中和,无严重克害,且双双日干合化一体而为喜用神时,夫妻能同心一体,白头偕老,乃为大合;若是说门不当户不对,我林木沁阳乃【琼华阁】大小姐,实乃大户,难不成还配不上你这小小的【赖仙府】?”

祖凝冷眼看去,将手中茶盏轻放于桌上,才开口道:“单梦姑娘说笑了,自是我家枫儿配不上,姑娘若是想反悔,现在也还来得及。”

林木沁阳一声冷哼,双手环抱于胸前,柳眉高高扬起道:“为何反悔,我嫁的是赖枫又不是你,我讨厌你关我嫁赖枫什么事?”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站与一旁的白栩栴眉眼温润一笑,对身旁的一清秀模样的蓝衣女子小声道:“都说林木家的两颗明珠皆是性格直爽,向来快言快语,如今一看还颇有三娘你当年风范。”

白三娘黛眉轻挑,朝白栩栴翻了个白眼,淡声道:“黄毛丫头,不知轻重,你带我来说看的好戏该不会就是要我看这出闹剧的吧?”

白栩栴刚要开口,岂料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除此之外伴随而来还有一曲空灵笛声,他眸光轻瞥想首座已经变了脸色的祖凝,唇角轻勾,低头看向白三娘道:“我来请你看的好戏开始了。”

白三娘眉头紧皱,疑惑道:“什么好戏?”

“砰!”

不等白栩栴回答,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将庭院一处偏房压了个粉碎。

一仙家少年惊呼道:“这是什么东西?”

旁的一中年男子认真分析道:“阴煞之气如此之重,定是邪祟!”

“邪祟?”众人面前相觑,皆都开始慌了神。

“【赖仙府】乃是,修仙圣地,怎么会引来邪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如此凶恶阴气,怨气冲天的邪祟,这是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与【赖仙府】有什么怨气?所以专门挑了大喜的日子来捣乱的?”

“胡说八道!”坐在首座的祖凝终于按耐不住,拍桌而起,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冷言冷语道:“我赖家一直行的端,坐的正,从不与人有任何的仇怨!还请各位同僚切莫胡言乱语。”

赖夫人祖凝一出面,原本议论的嘈杂声立刻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仙门百家的人皆都知道赖家主母祖凝的手段,那般狠戾自然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能躲着走的那绝对要绕道走。

谁知,突然一声:“赖夫人家教如此严厉,自然是行的端,坐的正!”众人心中惊愕,边四处张望寻找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前来送死,边在心中佩服连赖夫人都感惹,当真是个――蠢货。最后,不知是谁家的小弟子站在门口高昂着头,指着房顶道:“咦,刚才的话是你说的吗?”

众人闻之不容多想,呼啦一下全部一贯而出,顺着那个小弟子肥胖的小手皆都抬头朝屋顶看去。

只见一白衣红袖的墨发少年,细眉桃眼,脸色微微发白的坐在屋顶之上,而在他旁边的一个眉眼与赖枫极像的少年鼻青脸肿,满脸淤青被一条漆黑的绳子五花大绑,他不断挣扎,五官因为愤怒而拧在了一起,面色狰狞扭曲,嘴里正一张一合说的尽是污秽不堪的谩骂。

又是突然一声:“林木之你怎么在这里?!”

那白衣少年一愣朝下看去那人群中两抹红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嬉笑的表情,道:“呦!赖兄好久不见~”

赖枫随机应变道:“方枝兄好久不见。”

众人又是满脸惊讶,还真是林木之?那个传闻和魔族少年厮混有染的林木之?

好呀!今天来的这一趟可真是好!先是看了一场媳妇呛婆婆的好戏,然后是从天而降的阴气邪祟砸了前庭的一处偏房,现在又见着了林木之,这【赖仙府】今日还真是好生热闹!

章节目录 闹剧?真相?(1) 林木之侧头,笑盈盈看向林木沁阳道:“师姐,你今日真是好生美艳,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油嘴滑舌,贱性不改。”林木沁阳瞥了屋顶上的少年一眼,若是平日里他这般玩笑,林木沁阳唇角早就微微勾起,扛起自己千斤玄铁大刀朝他挥去,比试一番。

可如今眼前少年浑身是血的苍白模样,她心中一疼,柳眉紧皱,关心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胳膊?”林木之边说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两边被血染后的云袖,抬手拍了拍身旁五花大绑的少年的头,满不在乎道:“哦,你说这个啊,还要多多感谢赖小公子了,许是见我一身白衣跟哭丧一样,来参加师姐婚礼太不适宜,于是就那匕首在我胳膊上捅了两下,这不,红了喜庆。”

林木之说的随意,但所有人听着却心惊肉跳,看着林木之身旁披头散发,发疯的少年心中皆都大吃一惊,质疑问难道:“这,这是赖小公子,赖煋昀??”

赖煋昀见所有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本就已经开始神志不清,那些什么所谓的温文尔雅、温润如玉、风流倜傥拳头滚去了九霄云外,此时满嘴的嚣张跋扈,冲所有人道:“看什么!信不信本少爷我这就挖了你们的眼睛!我……”

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木之一掌拍晕了过去,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

祖凝一愣,起先她一直都在屋中没有走出去,自然不知除林木之外还有别人,现在听到屋外的动静,立刻踏步流星加速来到了院中。

同所有人一样也把头抬起去看屋顶,在看到被打昏绑着的少年,虽被打的脸淤青红肿,有些变形,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赖煋昀。

霎时,那张精致尊贵的脸忽黑忽白,她咬牙切齿,怒声呵斥道:“林木之你抓我儿做甚!竟还把他打成这般模样!”

“你说他脸上的伤?这可怪不得我,都是他自找的。”林木之缓缓起身,脑子里浮现出在暗室里赖煋昀在地上被拖拽着吱哇乱叫的情景,心中稍稍还是有点愧疚。

轻叹口气,他拽着捆绑赖煋昀的绳子从屋顶一跃跳下,正好落在了人群中三个白家人的面前,他抬眸看去,毕恭毕敬有礼道:“方枝见过静若师尊。”

白栩栴亦还礼道:“方枝公子客气了。”,接着又问道:“方枝公子身上的毒可是都解了?”

众人闻之一惊,林木之竟然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木之余光偷偷瞟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祖凝,摇摇头,玩笑道:“若是解了,就没那么狼狈了。静若师尊怎知我中毒了?”

白栩栴温声道:“有人传来了密信给我,说你被赖小公子下毒,带回了【赖仙府】,还说今日有大事发生,要我一定前来。”

林木之道:“静若师尊还真是听话啊。”

白栩栴眉眼带笑,道:“好奇罢了。”

林木之叹了口气,耸耸肩道:“这可不好,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你看,我这不就是好奇结果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白栩栴依旧温和笑道:“还好,还好。怎么不见另一个人?”

林木之不傻,自然是知道白栩栴口中的“另一个人”指的是谁,更何况他现在正愁没人可以去帮米宸洛,白栩栴这一问,正好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他故作震惊,抓住白栩栴的衣袖,焦急道:“对了!静若师尊,我朋友还在东南边的荒院和一个凶尸恶魂打斗,这个怪物需要听到笛声才会行动,不知你可愿去帮帮我朋友。”

白栩栴似是一眼看穿了林木之的心思,笑道:“传闻魔尊本领高强,还有他应付不了的事情吗?”

众人又是一阵惊愕,那个和林木之有染的魔族人竟是魔族新上任的那个魔尊?

据说他才年仅二十便成为了魔族的魔尊,而他上位之后,就只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重新制定魔族新的规定;

第二件:斩杀魔族以及南疆境内所有棘手的妖魔邪祟,凶尸恶灵;

第三件:魔族之人上至七旬垂髫老者,下至黄发会摇摇走步的幼子,皆都要学习魔性灵术保护自己;

第四件:南疆魔族者不可随意出入境内,凡是要出入者必须全部一一记录在案,境外修仙者进入南疆也是同样如此,否则被驱逐出境,违反者将囚禁一生直至老死。

前两者自然是造福于民,没什么好争论的。而最后两件,却让众仙家百门的少数人十分头疼。

这少数人为哪些人?

为何头疼?

很明显,他们同赖煋昀一样,投机取巧,邪魔外道,想要靠剖取魔族灵丹来增强自己的修为。自从那位魔尊下了命令,抓魔族人简直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练不了丹提不了功力,他们自然头疼。纵使心中不愿,打不过、不能说,他们只好闷声不吭,作罢了。

可今非昔比,如今那位魔尊在【赖仙府】,有些怀鬼胎的闻之,立刻心生歹念,伺机而动,若是可以借题发挥,要是可以清剿了整个魔族,他们定要放炮一年来庆祝。

林木之却并未想这么多,他现在,想做的就是搬救兵去帮米宸洛。

方才在暗室他们本已经跑到了出口,谁知赖煋昀这个混蛋竟然吵嚷着什么狗屁的同归于尽,还在他胳膊上连捅两刀,害的他们迟了一步没有将暗室封印。

结果,雀丹和那坨恶心的东西破门而出,米宸洛为保护他与雀丹打了起来,而他靠借了米宸洛的一些魔性灵力才能勉强驾驭无意御剑飞行,谁知那坨怪物竟也随他跟了过来。

林木之本想将它引去较远的地方,以免伤人,谁知笛声戛然而止,他身上的魔性灵力也渐渐消失殆尽,他俩便一个落在了正房房顶,一个则……

林木之视线下意识的看了眼被砸的稀碎的偏房,回眸重新对视上白栩栴温柔的目光,轻咳一声,笑道:“若当真那么厉害当初他也不会被你们抓住关在地宫了,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白栩栴笑道:“那方枝公子为何觉得在下会帮你?”

林木之一五一十交代道:“那个凶尸恶灵正是雀丹,偷阴阳玉打伤白家弟子的也是他,事关白家,静若师尊不会熟视无睹,放任不管吧?”

白栩栴淡然一笑,道:“此言甚是,确实如此,那就请方枝公子把事情经过一一详细告诉在下吧。”

白家既然答应帮助魔族?!

众人闻之再次瞪大眼睛,今日所经历不可能之事皆都让他们遇到,估计可以让他们向晚辈后世吹嘘到下一辈子了。

林木之不去理会那群匪夷所思的目光,继续道:“那日我与魔尊米宸洛从【白云山海】跌落悬崖后,误打误撞寻到一处渔村,岂料那里的村民皆都已经被雀丹炼魂成尸,我们也是在那里遇见了赖小公子赖煋昀……”

白栩栴突然开口将林木之的话打断,悠悠说道:“之后,他给你们说自己是派来处理【云雨村】一些事情,方枝公子与米公子便相信了他,谁知后来就在你们将雀丹杀死之后赖小公子给你下毒,把你们带回了赖仙府,在下说的可对?”

林木之一愣,想来方才也说了中毒之事,白栩栴聪敏能猜出来倒也不怪,于是点了点头,道:“对,确实如此。”

另一边,祖凝看着,听着,心中越发沉不住气,忍无可忍,怒声喝道:“栽赃陷害!纯属污蔑!”

林木之听得乐了,他扭头去看向祖凝,笑眯眯道:“栽赃陷害?纯属污蔑?那接下来方枝说的话可能更要污了赖夫人的耳了,不知赖夫人可知为何赖小公子变成了这副疯癫的鬼样子?”

所有人一听,心觉又有什么“惊天”大消息要被说出来了,皆都眼睛变得发亮,开始发声附和。

“怎么回事啊?”

“对啊,好生生一个俊俏公子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方枝公子可知道这是咋那么回事?”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林木之越发觉得这群人似在幸灾乐祸,巴不得看赖府的笑话,心中不免摇头,觉得好笑。但事情还是要说,不然怎么解释的清楚?或许还真能保得了魔族人可以免遭毒手。

于是,他在众人嘈杂声中开口道:“各位可听说过剖丹练灵的事情?”

一些知情者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遮遮掩掩,而另外一波人却毫不知情,茫然无知。

“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种法子?”

“不知道,不知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祖凝谈之色变,似是察觉到林木之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是益,还不等他开口,怒喝阻拦道:“林木之不许诽谤吾儿!”

只见她手中灵气闪烁,迸发火光朝那已是满身伤痕的少年袭去,欲要杀人灭口。

章节目录 闹剧?真相?(2) 岂料彭然一声。

一条闪电将火光半路拦截,炸出电光火花。

众人惊愕失色,朝祖凝身旁那位从开始就在保持沉默的中年男人看去。此人一身青衣飘飘,浓眉杏眼中透着凛然正气,与赖枫可以说有七分相似。

祖凝似也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出手,诧异地朝那人看去,质问道:“赖莫灼你做什么?!”

赖莫灼瞥眼看向祖凝,反问道:“阿凝,方才你又在做什么?”

祖凝道:“你没看到他在诬陷咱们昀儿!我难道不该给他一点教训么?!”

赖莫灼道:“方枝公子只是说了剖丹练灵之法,你这么紧张做甚?”

祖凝眉头紧皱,抬手指向林木之怒声道:“没说?你还要他怎么说?就差直接指着昀儿告诉所有人了吧?!”

赖莫灼面带愁容,道:“阿凝,你不要这样。”

祖凝眸光闪过一丝失落,她将手放下,唇角轻勾,讥笑道:“好啊赖莫灼,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是!他可是和赖枫一样,都是你的亲生儿子!”

林木之站在一旁本想看着赖氏夫妇辩论不休,不予插话,谁知缠绕在他手腕处的蛊蚕隐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他眉头微皱,心中担心是不是米宸洛那里出了问题,只好硬着头皮,送死地打断二人道:“那个二位,打扰一下,我们……”

“你给我闭嘴!都是因为你!”祖凝怒目圆睁,青衣云袖朝身后快睡一甩,数道火光朝林木之飞驰而来。

突然一声清脆,火光被一颗金色弹珠打破。

一黑衣少年黑靴点地,优雅的落在林木之的面前,将他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林木之心中一喜,心中暗暗道:莫不是阿洛已经把雀丹杀死了?

岂料。

笛声萧瑟,在空中回荡盘旋,飘进每个人的耳中,空灵阴森,让人不有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抬头看去,只见院落中一古槐树上,一红衣少年手拿血红玉笛,他唇角轻勾,同生前一般挂着邪笑,只是此时在所有人的眼中多的只有恐怖。

他一跃而下浑身散发阴惨黑气和腐臭腥味,胸口处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已经干涸凝固毫无遮掩的坦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米宸洛紧握住暗幽,黑靴点地,如同离弦之箭,金光黑气交相缠绕形成一黑一金两条龙朝那缓步少年袭去,将他击倒在地。

可那少年仿若所打之人并非是他,啐了一口黑血从地上慢慢爬起,站直身子,唇角裂开直接开到了耳根,变得更加诡异可怖。

众人一见,皆都大惊失色。

“这,这不就是那个雀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去!这也太吓人了!这是走火入魔了么?”

“不对啊,刚才方枝公子不是说把他杀死了么?怎么还活着,莫不是真的在骗我们?”

林木之看着那群不知死活的还在那里对着雀丹评头论足,心中无奈扶额,暗暗道:这群人究竟是怎么修的仙?渡的灵?连对方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了么?平日里在自家仙门中学的东西这是全都还给他们的导师了吧!

只见逐渐靠近的雀丹突然止步驻足,站在距离人群还有数米远的地方,他缓缓摇晃着身体,缓缓抬起拿着神农赋苍白无力的手,将那炸眼的鲜红放于唇边,米宸洛见状快步攻击欲要阻止,但招招都被对方轻松躲过,玩弄与股掌之间。

林木之心道不妙,瞥眼望去,却看到离近偏房的地方,竟几个仙家小弟子在那站着,他连忙大声喊道:“小心身后那个怪物,快离开那里!”

那其中几名小弟子闻之皱眉,似是察觉到不妙,迅速起身一跃离开,而剩下几名皆都好奇地朝身后回头,结果一股臭气扑面而来,迷了他们的眼,看不清路。

林木之皱眉道:“几个小笨蛋,不知道跑干嘛还要回头看看?”

接着他又扭头对那一群修仙者道:“喂!这都是谁家的蠢孩子,那可是尸瘴之气,你们家大人还不快去救人?!!”

那几名世家弟子的父亲听到,脸色变得难看,可这毕竟确实是自己教导无方,又是自家亲生孩子,不好发作,只能咬断牙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脸色难看的拿着佩剑前去相救。

耳边笛声阴风阵阵,林木之目不转睛的看着即将被唤醒的怪物,心中忐忑焦急,忽而一抹蓝光散去,钻进那团黑气之中,不出半响,不光一手提着,一手拽着,剑上驮着,先那些大人一步救出了三个弟子,还一身蓝衣一尘不染,进去什么模样出来依旧如此。

林木之不禁点头称赞,不愧是白家弟子,都是穷讲究得很,不过看着小家伙处变不惊,应对自如,又一身道骨仙风,倒还真是个修仙的好胚子,若是好好栽培定有所作为。

心中想着,他本想上前去夸上几句,谁知手轻拍了几下那小家伙的肩膀,转过头来后看到那张小脸,林木之就笑了,道:“呦,是忆惜小公子你啊,我说谁家小弟子能有这般身手,要是你就不奇怪了,嘿嘿嘿,你可还记得我,我是……”

“不记得。”

白忆惜冷冰冰的一句把林木之冻的那叫一个彻底,好一会他才缓过劲来,可人家已经走远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栩栴和白三娘的身边。

几人不知言语了什么,白三娘与白栩栴皆都一笑,朝林木之这边看去。

林木之一愣,不好意思的抬手在空中摇了两下,见白忆惜扭过头去,尴尬的顺势把手放到耳朵后面,象征性的挠了几下。

林木沁阳在一旁着实看不下去了,抬手轻拍了一下林木之的后脑勺,嗔怪道:“没看见人家对你爱搭不理的,还热脸往那冷屁股上贴,贱惯了是不是?”

林木之故作委屈,嬉皮笑脸道:“师姐你马上就要嫁为人妇了,脾气收敛点,温柔可人儿才讨喜。”

赖枫连忙道:“不讨喜不讨喜,我就喜欢单梦姑娘这样的,就这样最好!”

林木之嫌弃的翻了个大白眼,道“你和左丘泠还真是一丘之貉。”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道:“对了,阿柯他们怎么样了?”

赖枫小声道:“都在后院一个厢房藏着,你且放心。”

林木之松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片刻后,他又对赖枫和林木沁阳道:“那你们也去吧,去了正好可以保护他们,不过你们最好是离开【赖仙府】,越远越好,到时候我和阿洛要找你们的时候可以飞鸽传书。”

林木沁阳闻之,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加了几分力道。

林木之吃痛捂着头,道:“师姐你干嘛?”

林木沁阳道:“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想强出头是不是?帮忙也要分人你懂不懂,那赖煋昀把你搞得那么惨,活该被活尸咬死,走火入魔暴毙而亡!还有他那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木之见林木沁阳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心中涌出一份暖意,让二人离开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

“好吧,那就不走。”他故作一副放弃挣扎的模样,“那咱们就拟一份计划,师姐你过来。”

林沐沁阳同林木柯一般,都没什么心机,对林木之更是十分信任,于是她当真听话的凑过头去,却被林木之一掌拍晕了过去。

林木之将她抱着交给赖枫道:“想必你应该和我一样不希望她来冒险,所以好好保护她,否则别怪兄弟我到时候收拾你!”

赖枫皱眉点了点头,道:“等我安顿好他们我就回来帮你。”

林木之犹豫一下,点头轻“嗯”了一声,目送赖枫抱着林木沁阳飞身一跃,快步离开。

章节目录 闹剧?真相?(3) 笛声愈来愈裂,越来越快,米宸洛却总是进攻无果,没法阻拦。

眼见那怪物冒出的尸瘴之气越来越多,似有时刻都会觉醒,冒出很多凶尸出来的征兆。

终于,那群盯着怪物和围观米宸洛、雀丹打架的仙家宗主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面面相觑。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怎么帮?都不知道对方什么路子,还不是送死?”

“嗯……可……打一只凶尸恶灵可比打一只毫无把握的庞大怪物还有一堆凶尸要轻松多了。”

“这……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那我们帮?”

“好!帮!”

最先带头的就是方才那几个被陷入尸瘴之气中几个孩子的家长,许是觉得方才丢了面子,想要趁机再拾回来。赖氏夫妇见已有人带了头这又是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于情于理也断脱不开责任,于是也双双提剑冲了上去。

一时之间,雀丹那边人开始越来越多,五行灵气颜色各异,终了是逼得雀丹应接不暇将神农赋变成了利箭,开始与之对招相斗。

林木之左顾右盼,一会看看正一片混战的人群,一会看看那个散发恶臭的怪物。此时已是正午,阳光直照而下,正好印在了那怪物的身上,一道寒光反射一扫而过,照的他睁不开眼睛,却又忽而消失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林木之心中生疑,慢慢朝那个怪物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二十步……终于来到了尸瘴之气得外围,眉头却皱的更紧。

他缓缓抬手欲要去触摸眼前的黑色瘴气,一道蓝色修长身影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道:“方枝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林木之抬眼,见是白栩栴,解释道:“之前我在【柳家镇】见过这个怪物,也和它交过手,残忍、粗暴、毫无人性可言。但是这一只却可以听命与雀丹,即使雀丹已经死了,只要神农赋在手,它便会完全听命与雀丹。”

白栩栴道:“神农赋,长笛可解百毒,利箭纵横,半步杀人于无形,而短笛可控尸群,这并没什么奇怪的。”

林木之抬眸仔细盯着面前的尸瘴之气,又看方才那几个被尸瘴之气喷到的幼子,手托下巴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

白三娘是个直快的性子,站在一旁听着林木之连连摇头说不是,却半天没个所以然来,按耐不住性子,问道:“哪里不对?怎么不对?你倒是说啊,光摇头谁知道你想说什么?”

林木之正色道:“哪里都不对,这个尸瘴之气不对,那群被尸瘴之气沾到的孩子也不对。”

白栩栴闻之皱眉看了一眼远处活蹦乱跳,正聚精会神观看混战的孩子们,又将视线移到了林木之满是污秽的脸上,道:“恕在下着实没有看出有何不对,还请方枝公子赐教。”

林木之见状连忙摇头,受宠若惊道:“不不不不不不……何来赐教之说,静若师尊可是折煞我这个晚辈了,其实这个很简单。”

他顿了一下,道:“当初我在【柳家镇】遇到的那个怪物浑身散发的是尸瘴之气恶臭,散发腐烂糜烂的腥气之味,而这个怪物身体虽散发的虽也是臭味,可仔细一闻就能发现只是普通的尸臭,并不是尸瘴之气。”

白三娘半信半疑,提出疑惑道:“既然能闻出来,暗室空间封闭,密不透风你怎么没早就发现?”

林木之实话实说:“当时暗室有太多死人,里面本就充满了血腥味道,再加上我和阿洛当时一心只想先救赖小公子,所以一时间没有注意……是方枝疏忽大意了。”

白三娘不服,挑眉挑刺道:“那即使如此,也不能仅此一点就下次结论。”

白栩栴点了点头,似觉有道理,道:“方枝公子可还有别的发现?”

林木之心知他们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相信自己,幸好他还留了一手,道:“倘若是尸瘴之气,但凡是吸入一点都会头晕脑胀,恶心呕吐,产生幻觉等症状,可你看,那群幼子竟无丝毫不适,还活蹦乱跳的,这本就和尸瘴之气的症状有所冲突。而且……”

突然胳膊一阵肉痛,林木之呲牙咧嘴看着胳膊上又一处白色映成了鲜红,心觉似是自己刚才太过激动,扯动了伤口,他忍痛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就在刚才,阳光照射这个怪物,若是急剧阴邪之体,日光为阳气鼎盛之气,阴邪之体有形有魂但惧怕阳光,自是受不住午时阳气最为浓烈的阳光,可它却无动于衷,所以这个东西绝不是邪阴之体。那么,不是邪阴之体,又杀戮成性,喜食鲜血人肉的,除了凶兽那就是凶尸,别无其他可能。”

白栩栴闻之,眉头也是微微一弯,面色凝重道:“倘若真是如此,若是将他唤醒岂不就麻烦了?那我们也去助阿洛公子一臂之力。”

林木之见白栩栴握剑就要加入战斗,急忙将他拉住,却不知为何从雀丹的方向投射过来两束寒光让他不由升起一股心虚,急忙将手松开,安抚道:“别急别急,阿洛那边已经那么多人了不缺你们,过来帮我,来帮我。”

白栩栴道:“方枝公子要如何做?”

林木之道:“我要进去。”

“你?”白三娘未施粉黛的俏颜露出惊讶之色,凤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木之,眉梢高扬道:“先不说你满身伤痕累累,单说你中毒此时身上定点灵力都没有,若是那边控制不住了,那个雀丹一吹笛,这怪物一脚就可以把你踩成肉泥,还不如让我现在把它头砍下来,在研究岂不是更好?”

语毕,白三娘手拿两把板斧,身体微蹲,一副要一跃而起的架势。

林木之连忙阻拦道:“别别别,这位……”

白三娘道:“我乃白家澜庭师尊,白三娘。”

林木之了然,原来这位就是那位白家第三尊――白三娘。上一世他在【白云山海】听学,正好这位澜庭师尊出任务去了,再加上她本就行迹隐匿,所以一直都是只闻其人,未见其面。如今一看,到和他家那位大师姐有的一拼。

心中砸舌感叹了一番,他行礼客气道:“原来是澜庭师尊,还请三师尊听晚辈一言,方才阳光照射,那怪物身体散发出一束银光,故此我想进去一探究竟。可现在你我都不知那发出的银光究竟是为何物,若是断然将怪物杀死实为不妥。”

白三娘道:“那你想怎么办?”

林木之道:“听闻白家有一法器名为‘束仙缚’可对?”

束仙缚由一条上古黑龙的龙筋所致,乃是白家用于捕捉凶尸恶灵还有一些道行灵力尚浅的邪祟,其外柔内坚,虽产自于邪物,却是邪物皆都所惧之物。

白栩栴闻之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林木之心中一喜,道:“可是带来了?”

白栩栴眉头微皱,他原本只是猜到此事与丢失的阴阳玉有关,并未曾多想,束仙缚又是比较低级的法器,既不用来捉邪祟便没有带在身上。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看向白三娘,岂料对方也是摇头,理直气壮道:“看什么!我,我向来不带这些底端的废物法器,那都是给初次下山历练的小弟子们用的。我一个大仙位散仙,遇见凶尸恶灵,妖魔邪祟直接就砍,斩尽杀绝,用的着这个么?”

林木之敢怒不敢言,心中欲哭无泪地暗暗道:还能不能行了!为什么这么暴力?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废物法器就不带在身上用了么?缠成同心结踹怀里保个平安什么的也好啊!!唉……看来得要想别的办法了……

正当他愁眉不展,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用手腕上的蛊蚕来代替束仙缚,突然眼前金光微闪,白忆惜手拿着一条闪烁金光的透明绳子,冷言冷语:“我带了,给。”

章节目录 城年往事(1) “哈哈哈,可以啊小忆惜~天无绝人之路,太好了!”

林木之立刻拨开愁雾见青天,眉开眼笑。他习惯性的抬手想要在对方头上狠狠揉上一把,可低头看到那双充满寒意戒备的凤眸,停滞在半空中的右手果断改变方向从白忆惜手中接过了束仙缚,然后快速地缠在自己的腰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系的漂亮死扣,不放心的又拽了两下,这才笑眯眯抬起头看向面前三人,道:“方枝的命就交放在三位手里了,一定要抓紧,见势头不对你们就快快把我拽出来。”

白三娘白眼一翻,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势头不对我就直接砍了这怪物的头就是。”

林木之唇角微微扯动,胆战道:“澜庭师尊,淡定……那个晚辈觉得到时候还是能拉就拉,能救的话就救,等到我出来你把它剁成肉馅那都是可以的……”

白三娘眉头紧皱,抬起右手举着板斧喝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真砍了!罗不啰嗦!?”

林木之一吓,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小跑着进了那一团不知名的黑气之中。

借着太阳投射出来的稀疏光芒,他步调轻缓,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漆黑中凭着感觉不断摸索,却还是不知被什么绊倒,朝前一倒,摔在了一个又凉又粘,还带有丝丝臭气的东西身上。

“呼……”

沉闷一声,林木之立刻弹了起来,站直身子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生怕一个细微动作都会把怪物吵醒。直到见那怪物没了动静,这才长吁口气,松懈了一点。

他心中暗暗道:该死,打个呼噜还那么大声!吓死小爷了!

林木之侧身、抬头,眯起眼睛又将周围仔细观察了一遍。只见面前一乌压压的庞然大物还在朝外散发浑浊黑气,时不时还会有一股腥臭粘稠的液体喷洒而出,落在了脸上,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恶心的干呕了几下。

强撑住身体的不适,他眉头紧皱,仔细回想着方才那束银光出现的位置,嘴里不觉呢喃出了声音:“我记得似乎要靠后一些,是在黑气的最后面位置……”

忽而腕上稍稍一紧,林木之低头看去手腕上的蛊蚕。它探头探脑摇晃起自己柔软的身子,见林木之低头看向自己,又立刻变得笔直朝一个方向指去。

林木之歆然问道:“你要我去那里?”

蛊蚕上下摇晃了一下身子,似在应答。

林木之低头盯着,笑道:“那就有劳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任由一个蛊蚕拽着自己的手在黑气之中行走,或许是因为这是米宸洛养的,所以他才会有这样安心的感觉吧……

等等……安心……

林木之眉头微皱,总觉哪里不太对劲,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米宸洛了?

手腕之处再次一紧,他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去,却被眼前景象所震惊。

只见眼前满是枯骨与新鲜的腐烂尸体,黑气凝聚,腐臭的气味便是从这里散发而出。

林木之命令蛊蚕收回进自己的云袖当中只探出头来用来带路,而他则抬手用另一只衣袖紧捂住口鼻,这才小心谨慎地朝前靠近,走进这群尸骸骨之中。

他不断深入探索,虽说已经是蹑手蹑脚,小心到更加小心,但脚下遍地的尸体和骨头,却还是会不小心的踩到,发出“咯吱咯吱”的瘆人声音,一会儿不知踢到谁的脑袋,下一脚又不知踩着了谁的小腿骨,亦或有时踩到连皮带肉的腐烂胳膊、肚子,一脚下去,一声闷响,就像填满了黏液的充气气球一般爆炸开来,溅他一身。

刚开始林木之还生怕吵醒了那怪物,只是皱眉闭口不言地露出厌恶之色,后来他渐渐发现那怪物睡得死沉,估计没有雀丹的笛声,他根本就不会醒过来。

于是他开始放心大胆,昂首挺胸地在尸堆里寻找,每每被溅一身尸液都会皱眉嘟囔一句,然后继续寻找。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蛊蚕的带领下,在一个已经化为森森白骨的尸体的手指上找的了那个散发银光的东西,那是一个纯银制打造的戒指,上面虽沾满尸诟,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刻有的凤凰图腾。

林木之眉头紧皱,桃花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他记得在雀丹和雀菱二人的手上带着的那两枚戒指上的图案与这一枚图案一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可这个雀丹不是赖夫人在外领养的孤儿么?为什么他的手上也会带着这枚戒指?

林木之若有所思,不自觉的将手慢慢抬起,轻抚上那枚戒指。

倏而,只觉一股强大吸力从指间传来,似要将他的魂魄抽离而出,心中一紧,他抬起另一只手紧抓住手腕,连连退步欲要将手收回,可却为时已晚,吸力越来越强大,林木之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灵山卫,灵山卫,一年一度寒星坠。遥望去年星在北,今年寒星又是谁?灵山卫,灵山卫,灵山何处无血脉……”

轻灵悦耳的稚子之声在耳边回荡,林木之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衣着青衣裙纱,在一棵古榕树下高兴的摇晃着秋千,忽上忽下让他看不清楚模样,而就在这个院落的假山后面,一个小男孩身穿奴仆服饰,猫着腰似是在做偷看之事。

忽然,院子门口传来一声严厉呵斥:“闭嘴!谁教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吓得林木之一惊,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冷颤。

不光他是如此,连那个荡秋千的小姑娘也是吓得一哆嗦,一时松了手从秋千上飞了出去。

林木之见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小奴仆飞跃空中,一把将那小姑娘接住搂紧了怀里,轻踮地面,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他仔细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这下可以说是看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只见这小姑娘白如凝脂,浓眉大眼,粉红的脸颊两边隐隐有零星的小雀斑映衬的她更加可爱。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那双浓眉仅有眉头间眉毛颜色最重像极了眼睛上又长出了一双眼睛,虽说是有些不足,但在她的小脸上却十分顺眼无丝毫的古怪。

林木之心中一恍然,暗暗道:这不是阿菱姑娘么?!而且还是小时候的阿菱姑娘,原来她得结巴不是天生的……

他盯着小雀菱,心中似乎明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应该是被那个戒指强行吸进了意境·回忆之中。

心中暗暗扶额道:嘶……这可不太好办了。

之前米宸洛被魔性侵扰时,林木之去过一次意境·回忆,当时左丘泠就告诉过他,进入意境·回忆想要出来只有两种方法。

其一:寻找进入时所用的媒介;

其二:内者或外者其中一个催动灵力,让灵力把人带出。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上次进入米宸洛的意境·回忆时,是左丘泠已他得折扇为媒介,再加上林木之还有灵力在身,自然是轻而易举。可如今不比当时辉煌,他先是中毒不能聚灵运气,接着又是被戒指强行吸入了这里,若是想出去要么有人从外催动灵力把他抓出去,要么就乖乖呆在这里找到媒介为止。

可他身体现在躺在那堆尸山的怪物体内,白家那三位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发现,要想行前者之法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算了……他还是乖乖在这等着,说不定机缘巧合两种方法有一个能碰上呢!

――――――――――

掰爪一看已经写了十四万字了,这段时间翻书往前看的时候总会发现有小可爱会说有什么地方和最近一本很火的书情节相似,人物相似什么的。

这么说吧,《魔尊》不是我第一本书,但算起来它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一本,我是二月七号开始写的它,这一次我十分认真对待,我认真的学习如何写大纲,认真去看如何写任人物,剧情,等等等等一大堆,甚至还做了好多笔记,然后开始写大纲,开始想人设,剧情等等又是一大堆。

因为我前面的书真的就是写着玩,胡乱写,可怜的连个大纲都没认真想过,所以这一次我决定痛改前非,认真创造一个属于自己是孩子。

一开始魔尊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有一直在看的小可爱会知道,我总是在改文,再删减,在修改,这三个月以来,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改文,改大纲,改剧情,改情节等等等等,看书的时候或许有很多小可爱会发现本章有更新啊什么的,或许还有好多小可爱因此弃书不看了,对此我真的感觉很抱歉,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喵,我对不起大家呜呜呜……

其实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自己写的不是有多好,我对自己是属于完全没有信心的那一种,可我却总是希望我自己去最好这件事情,所以才会造成这样,如果真的有小可爱看到了现在这一章,我真的十分感谢你们对我的不抛弃不放弃,不过后面我可能还会继续修改,不要打我,呜呜呜……

但我真的想说,我很努力的想去做好这件事情,而且我也在努力去做,所以请不要在说什么情节相似,或是个人观点什么的,可能会有人觉得我玻璃心,过度敏感,可这就像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结果你却说长的像隔壁老王,这件事搁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的对吧~将心比心,其实你往后看会发现不一样的……所以!!!!不许再说像!!!不许再说像!!!不许再说像!!!我超凶的!

emmmmm,好啦喵!多说无益,就喵到这里吧,耽误了大家这么久的时间喵真的很抱歉(__),但也谢谢你看到了这一章一直陪喵,也谢谢你看完了这个,蟹蟹小可爱们……

章节目录 城年往事(2) 林木之轻叹口气,眸光一撇,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小奴仆身上,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但对方却一直将头低着,总是露不出脸来。

看了一会,见依旧是没有结果,林木之心觉累眼,于是作罢,托腮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说来也巧,林木之别的不行,只见一面就可将人模样记下的本事堪称一绝,所以他眸光刚一落在祖凝的脸上,便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祖凝身材曼妙,腰杆板直,柳叶直眉下一双美眸之中冷冽寒光似要将眼前的小奴仆生吞活剥一般,一身青衣,腰带一侧一块宝玉晶莹通透,顺着裙边垂直而下。

不得不说,这【赖仙府】的服制穿在她的身上,霸气侧漏,将赖家雷霆的之气彰显的淋漓尽致。看的林木之心中禁不住暗暗感叹道:别说,怪不得赖仙师这么听话娶她为妻,这位赖夫人年轻的时候当真是好看,别有一番女将军的风范,英气十足!

只见她双手掐腰,狭长的凤眸之中隐约浮现出不喜与厌恶。

林木之不以为然,因为他见到祖凝时她便是这副表情,所以心觉祖凝本就这样,并未意识到祖凝对这小奴仆的反感。

而且在他看来,方才这孩子,英勇救主,虽说是奴仆身份,但绝对是忠心护主,更何况才这么小就有这么好的身手,若是多加培养、好好提拔,说不定以后必成大器。

可就在他以为这个孩子待会定会受到一阵赞美、夸奖亦或是感谢之时,迎接这个小仆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侮辱,还有冷喝:“谁允许你这个卑贱之子用手碰她的,快把菱儿放下!”

林木之闻之浓眉倒竖,心中不悦欲要开口理论一番,打抱不平,可又想到自己是在回忆之中,即使说了这些人也听不见、看不见,根本就是白费口舌,只好无奈闭上了嘴,在一旁看着。

祖凝见其不为所动,更是生气,怒声大喝道:“你耳朵聋了么?还不快把阿菱放下!”

林木之瞥眼看去,只见那小奴仆并无丝毫慌乱,反而十分镇静,似早已习以为常。他慢慢将怀里的小雀菱稳稳地放在地面上,然后规矩地行了个礼,闷声道:“对不起夫人,我下次不敢了。”

祖凝冷漠道:“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快说!是谁教你的功夫!”

“……”一阵沉默,那个小奴仆没有做声。

祖凝脸色变得暗沉,一声冷哼,讥笑道:“好啊,长本事了,不说是不是?好逞英雄是不是?我就让你当这个英雄!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我要亲自断了他的手脚,废了他的功夫!”

林木之闻之一怔,后背感受到一阵凉意,心中暗暗道:嘶……这孩子只不过是学了一点皮毛,这是有多大的仇恨,竟就要断了手脚,这个赖夫人怎么这么专横残忍,灭她全族才会如此相待了吧?

周围奴仆全是一脸毫无感情的模样,听到祖凝的命令,立刻有两个应声上前,行礼回应道:“是。”

说罢,便快步要去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奴仆。

眼见他们马上就要来到那小奴仆的身边。

突然,

“不许动!”一抹幼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将这具身体护在了身后,她扭头看向祖凝,眨着双眼轻声请求道:“不要姨娘,刚才冷思哥哥只是怕我摔倒,情急之下才救我的……”

冷思?这个小孩竟然是雀丹?!

林木之大吃一惊,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将头深埋着的小奴仆身上,他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闷葫芦竟然和现在那个诡谲不定,心狠手辣的雀丹会是同一个人,这差距也太她妈大了吧!

“情急之下?”祖凝音调提高了一倍,但却没了方才那般的苛刻凉薄,问道:“阿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偷学武功?”

雀菱不会撒谎,一时语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缠着的小手,不敢去看祖凝的眼睛,半响才支吾不清道:“我,姨娘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冷思哥哥他只是学了一些简单的武功,他并没有学灵力,只是普通的……”

“够了!”祖凝面露愠怒将雀菱的话给打断,可见到雀菱那副无辜胆怯的可怜模样,面色又稍稍缓解了些许。

她优雅地蹲下身段,将雀菱抱进自己的怀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又苦口婆心地柔声道:“阿菱,姨娘不是与你说了很多次了,你是主他是仆,主仆有别,你要摆正好自己的地位,否则总有一天他会爬到你的头上的,你明白吗?”

雀菱轻声道:“可是姨娘,冷思哥哥……”

祖凝轻轻将怀里小人儿推开,怒道:“闭嘴!什么哥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低贱的下人哥哥,下次你在叫,我就打他板子,叫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不在叫为止!”

雀菱一听,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口,却又担心祖凝会处罚雀丹,又将小手放下轻轻抓起祖凝白如凝脂纤细修长的玉手,小心翼翼道:“姨娘,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莫要在惩罚冷思了好不好,今日是议坛风会,你若惩罚了他让别的仙门宗主看了也有诸多不好,不如就放过他,正好昀哥哥与温哥哥习武练灵需要陪练,不如就让他去可好?”

祖凝美眸轻抬,狠狠剜了一眼站在面前闷不吭声的雀丹,似是思虑良久,冷言冷语道:“既然阿菱都这么说了,待会你就去小少爷和表少爷那去露个脸,留下名,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留名之后去古榕树下倒吊一天一夜算是对你的惩罚,长长记性看你还敢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坏事!”

在旁站着,一直闷不吭声的雀丹闻言,垂于身体两侧的小手紧紧攥住成拳,但没过多会又释然地将手松开,缓缓抬起行礼,简单精练地只回了一个字――“是。”

雀菱眉头微皱,欲要在开口替雀丹求情,岂料却早早就被祖凝看透了小心思,冷声打断她道:“阿菱,你若在不收敛替他求情,我就收回方才的话,废了他的武功。”

雀菱一听,立刻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不敢在说一句,祖凝似略显满意的收回目光,淡声对奴仆们命令道:“表小姐衣服脏了,带她去换身干净的。”

奴仆应声如是,走到雀菱身边道:“雀菱姑娘,请随我们来吧。”

雀菱谨小慎微,有规有矩地朝祖凝蹲身行礼,轻声道:“姨娘,阿菱先行离开了。”

祖凝道:“嗯,去吧。换好衣服去剑阁告知你那两位哥哥换好衣服,去雷池庭园参加议坛风会,莫要晚了时辰。”

雀菱道:“是姨娘,阿菱知道了,阿菱这就去告知二位哥哥。”

语毕,她转身欲要缓步离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抬放与半空中的三寸金莲收回,转身看向祖凝,问道:“姨娘,枫哥哥似不在剑阁,该去何处告知与他?”

祖凝舒展开来的眉间听到这个名字,再次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难看,方才仅留的一丝温柔此时已消失殆尽。

她阴阳怪气道:“人现在风头正紧,深受你姨父的宠爱,众星捧月,哪里还需的你的这一点好心去讨好他?”

林木之在旁听着、看着,又想起方才在前庭看到祖凝对赖枫的态度,心中暗暗道:看来这位赖夫人是骨子里恶心透了赖枫,也许不单单只是赖枫,倘若他的生母还在,这【赖仙府】指不定是何种鸡飞狗跳的场景。

拉回思绪,林木之翘着二郎腿坐在假山上的一个凸出的石头上面,继续观看。

似是累了,祖凝轻叹口气才道:“阿菱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这善良的性子,你对人好,别人可并不觉得你好,说不定还在背后嘲笑你的愚不可及,然后想法设法的去算计你,利用你,到最后你连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城年往事(3) 雀菱眸光暗淡地低下头去,愧疚地小声道:“对不起,姨娘我错了。”

祖凝面带微微倦意,摆摆手道:“罢了,天天听你说这三个字耳朵都生老茧了,你不依旧是死性不改?算了算了,我也累了。”

她微微一叹气,语重心长道:“我的阿菱啊,其他的你都可以不听姨娘的,但是有一点一定要听,除了我与你温哥哥、昀哥哥之外,其他人的话那都是害人的话,皆都信不得,更听不得,凡是要多留个心眼,只有好处断不会害了你,你可明白?。”

雀菱眼眸低垂,声若蚊鸣道:“是,我明白了姨娘。”

“呸!”林木之终于看不下去了,反正也是在回忆里,这些回忆中的人看不见他,摸不到他,更是听不见他。

于是他猛啐了一口,从假山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忿忿地走到祖凝身边,指着她批判道:“这都是什么狗屁歪理!狗屁乱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误人子弟!倘若人性皆恶,没一个好人,这世道岂不早就恶人当行,乱了套了?”以偏概全,小人之心!

怪不得赖煋昀变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雀菱若是真信了这些鬼话还不如直接去佛寺剃发为僧,入观束发为尼,直接与世隔绝,断了所有红尘念想,孤独终老算了!

林木之双手掐腰愤怒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余光轻瞥看见小雀菱正小心翼翼地朝雀丹身边挪了挪步子,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透漏出的谨慎胆小还真是和长大以后的她如出一辙,一个模子,从未改变。

只见她犹豫片刻,似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来征求意见道:“那么姨娘,我先带冷思去温哥哥,昀哥哥那里挂名了。”

祖凝轻“嗯”一声当做回应,转身欲要离开,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收回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侧身朝低头不语的小人儿投去冷眼,哼声道:“记住当初我把你领回来时告诉你的话,阿菱和温儿是你一辈子的主子,你永远是他们的奴仆!”

说罢,她收回目光,带着几个贴身的女奴拂袖而去,消失在院子里剩下人的眼中。

见祖凝离开,雀菱如释负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眸一弯,梨涡浅笑,道:“呼~吓死我了!”

她一蹦一跳的来到闷葫芦雀丹的面前,拽着他粗糙的衣袖,柔声道:“冷思哥哥,姨娘说话向来苛刻凉薄,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雀丹缓缓抬起头来,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摇摇头道:“阿菱你不用道歉,我知道的,我不怨也不怪,你以后莫要在做这样的事情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快快去找两位少爷吧,莫要耽误了时间。”

“嗯!”雀菱笑眯眯的点着头,拽着雀丹已经磨有薄茧的小手,“温哥哥和昀哥哥的比试还没结束,冷思哥哥我们快走,兴许还能瞧上几处精彩!”

雀丹神色一愣,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去,任由着眼前的小丫头拽着自己连蹦带跳,欢脱的朝前移动,脸色微微泛起红晕若隐若现。

林木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幼子逐渐离去的身影,眼底浮现出复杂、难以捉摸的神色。

就在雀丹抬起头的时候,他心中本是高兴,寻思终于可以看清雀丹幼时是何模样了。

可眼前这个小幼子脸色微黄,弯眉杏眼,五官分明的小脸因为太过瘦弱,显得更加立体,宛若雕刻而成,眉眼之中的沉着、稳定,活像个闷葫芦,与他所见到的那个雀丹的诡谲古怪,简直就是有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这性格不一样也就算了,可长相也……若说真有相似之处那便是眼睛、嘴巴有几分相似,再无其他。

而且就方才两个幼子的对话,看起来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似乎还算不错……

林木之眉头轻挑,他轻飘飘地飞到空中,顺着刚才两个幼子离开的小路,欲要去别出看看,顺便寻找一下那枚戒指的下落,好快快离开这里。

谁知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功夫,那个小雀丹却已经手里拿着一团麻绳,站在院子中的那棵大榕树下。

两个奴仆一左一右抱臂站在两旁,一个横眉竖眼,一个鼻孔朝天。

林木之见此心中立刻明白了,许是那个【剑阁】就在附近,这两个奴仆悄悄跟着监视,见雀菱、雀丹走进【剑阁】,又见他去挂完了名,便马上借着祖凝的话为由,将其押过来受罚。

那么既然是祖凝下的惩罚,纵使雀菱等人想要袒护,也不敢直接拦下来惹了这位主母不悦,只好作罢了。

林木之若有所思之际,小雀丹已经被倒吊在了树上,像摆钟一般缓缓摇晃,看得他心中不觉几丝心疼,又有几分无能为力。

他飘飘的凑过身去,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会让这苦命的孩子舒服一点,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还听到那两个奴仆满是污秽,带有侮辱的话语。

一仆人面带嘲笑,抬头讽刺道:“喂!臭小子倒吊的滋味不好受吧?”

另一仆人笑道:“阿大你怎么这么坏,竟还说些冷嘲热风的话,没看见咱们冷、思、大、人,正心情烦闷呢?要哄着才行。”

阿大道:“狗屁!还哄他?我呸!他妈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这副丧门星的模样还想着去攀表小姐?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另外那个仆人捂嘴,笑意更浓,阴阳怪气道:“哎呦呦,你可万万莫要说喽,你别看人家现在这闷不吭声,兴许心里早就记上你一本了!你可别看他是个奴仆,那可和咱们不一样嘞~到时去表小姐,表少爷,大少爷,小少爷那里告你一状,那定都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大一听,脸色变得更加不悦,撇嘴道:“告!他有本事就告去,真当老子怕他个小崽子?平日里对着咱们阴气沉沉的搞得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指不定在主子面前是怎样一副点头哈腰,哈巴狗的讨好模样。虚伪做作,让人看了就倒胃口,作呕恶心的很!”

两个仆人的嘲讽越说越难听,也越说越是过分,难以入耳。

林木之眉间微微轻拧,不愿再听下面的污言秽词,他瞥眼去看倒挂在树上的少年双眸紧闭,自然下垂的两只小手似是因为隐忍被死死攥紧,关节处已经开始隐隐泛白。

恍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喂!赖煋昀,你家疯狗挺多哇!竟然一下就能看见两只,你们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万一咬着人了岂不是徒增麻烦?”

章节目录 城年往事(4) “说的好像现在这里不是你家一样!”

不光林木之一愣,另外两个仆人也是一愣。

两人一魂缓缓的寻声看向那条小路,隐隐匿之下一青一红两个八九岁孩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那两个仆人此时已是吓得脸色大变,刻不容缓地“扑通,扑通”两声跪在地上,嘴上结结巴巴道:“,小,小少爷,表,表少爷。”

林木之盯着面前的两个孩子,那青衣幼子他自然认得是赖煋昀,不便多说。可他身旁的那抹红衣,意气风发,唇角挂笑,却也不是雀丹的模样。

倒是眉眼清秀,与雀菱有上十分相似,唯一不同就是一个温柔可爱,一个轻狂高傲、桀骜不驯。

林木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心中疑云反而变得越来越大。

都不是雀丹的模样,那究竟雀丹是哪里来的?该不会真的是吊在树上的这个闷葫芦少年吧?

林木之皱眉,决定保留意见,再继续向下看看。

只见那红衣少年负手迈步,毫无正经仪态可言,迈着细腿晃悠悠地走到树下,先抬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倒挂在树上的雀丹,又笑眯眯地低下头去看跪着的两个仆人,道:“敢问两位,平日冷思可有冒犯过你们?”

二人不容置疑,连忙摇头应答:“不,不曾。”

红衣少年又道:“可是背后诬陷,诽谤,亦或是诋毁?”

二人也是异口同声,道:“这,这也是没有。”

他眉头紧紧皱,手托下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轻声呢喃道:“那你们为何要如此无礼落井下石呢?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缘由了,难不成是因为他是我和阿菱的人,所以……”

“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是,小的不敢!”

“那是为何呢?到底是何缘故……”

声音的大小、语气,无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话又好像是在询问。

那两个仆人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出半点声响。

林木之坐在古榕树上的一处枝干,摇晃着自己耷拉在空中的双腿盯着树下的一幕。

一直默不吭声的赖煋昀见红衣少年离那两个奴仆越发靠近,温声道:“阿温。”

林木之摇腿的动作一顿,眸光紧盯着那个红衣少年,原来他就是雀温?有点不太像啊……

不都说雀温做事低调,向来隐秘很少有人见过他模样,即使见过了那也都死在他的水墨之下,从未留过活口,可这个红衣少年……怎么反差都这么大??

这意境·回忆该不会是假的吧??

雀温听到赖煋昀叫自己,放下小手不再去思考,抬头笑道:“叫我干嘛?”

赖煋昀似是知道雀温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并非善举,好心提醒道:“他们是我阿娘身边的人,万万使不得。”

雀温无辜的将双手摊平,故作委屈道:“你真是,把我想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是吓吓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他又抬头,对着挂在树上真正的雀丹,道:“你也多挂一会长长记性,真是的,他们那么说你,你还不了手,还不知道还口么?”

空中倒吊着的小人终于睁开眼睛,却还是紧闭着双唇不作声,小脸因为到挂着,血液回流涨的通红,隐约可以看到青筋凸起。

见雀丹不答话,雀温稚嫩的脸上摆出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道:“不说话,不说话,每次说你你都不说话,之前教你的本事都被你当屁放了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活该你被人欺负!笨蛋!”

“好了阿温,别说冷思了。”赖煋昀无奈摇摇头,侧目对跪着的两个人道:“冷思我带走了,若是阿娘问起就说是我有事找他,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可明白?”

两个仆人闻之,忙不迭地连连磕头,畏缩道:“是是是,明白明白,小的全明白,请小公子放心。”

雀丹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蹲下身来笑道:“不怕他们乱说话,到时割了他们的舌头,在挖了双眼,做成人彘扔到后山的蛇窟去喂蛇便好。”

那二人一听身后已是冷汗直冒,吓得话不成句。赖煋昀唇角微微一扯,笑道:“你总吓他们做甚?好了你们快走吧。”

“是是是!”

“谢,谢谢小少爷,谢,谢谢表少爷。”

“快,快走,快走……”

“嘁!怂货!”雀丹嫌弃的看着慌张逃跑的二人,撇了撇嘴,嫩白的小手一抬,一小石子穿破空气,割破了空中的麻绳。

摆脱了牵制,那倒吊着的闷葫芦仿若起死回生一般,立刻灵活自如,轻巧如飞燕在空中翻身旋转,黑靴点地,稳准地落在了地上。

雀温不满的快步上前抬手照着雀丹的头轻敲了一下,责备道:“你个蠢货,骂人都不会么?什么时候都要我们来护着你么?”

雀丹淡淡一笑,道:“这不是你们总能及时赶到。”

雀温道:“若不能呢?你就让那两只狗变着法的骂你?”

雀丹眼眸一弯,笑道:“不会的,二少爷您不是说过么,咱们是好兄弟,兄弟之间都有心灵感应,但凡一个有难另一个定会知道。”

雀温翻了个白眼,故作嫌弃道:“那我宁可不要,你每次都被别人欺负,若是真有感应,烦都烦死了。”

雀丹道:“还是要的好,若是你有危险我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你,这样多拼几次不就正好抵消了。”

雀温二话不说又是一掌挥了过去,炸毛道:“什么狗屁玩意!我能有什么危险,你就不巴我点好!还要你救,你不抱着我大腿哭,我就谢天谢地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赖煋昀在一旁看着,无奈摇头笑笑,走上前去,温声:“阿温也是担心你,方才在比试不知你受此处境,幸好阿菱及时告知,你且放心,有我和阿温在,便不会在处罚于你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与阿温还要去参加议坛风会,你若不安心先去我或阿温房间呆着便好。”

雀丹道:“算了,若是害了你……”似是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不对时宜,于是戛然而止,换成了沉默。

赖煋昀却也似不在意,笑道:“无碍,没事的,时候不早了我与阿温先去雷池庭园,若是没事便去找你。”

林木之坐在树上托腮看着下面三个孩子,心中暗暗道:没想到这赖煋昀原来也有像人的时候啊……而且从此看来雀丹、雀温还有赖煋昀三人之间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后来为什么都变成了那样??

正若有所思,眼前不知为何在抬眸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仿若就像是在根据林木之心中所想而进行变换,似是有意而为之。

林木之正皱眉奇怪,原本寂静无声的院落,突然一阵厉声呵斥:“好啊,你还真是我的好孩儿!看看你今日都做了什么事情?你竟为那个杂碎之子求情,你看看他把温儿都害成什么样了!”

“他无辜难道温儿,阿菱就不无辜么?你死去的邵烟姨娘就不无辜了么?昀儿啊昀儿,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对了,你的雷系灵力修炼如何了?”

“又是这样!昀儿!你看看那赖枫还未出数月便已习得《雷光诀》的上册,你呢?到现在连雷光箭都驾驭不好。你是连一个贱婢之子都比不上么?你就不能去争上一争!真是给我丢进了脸面!”

“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废!当初在【琼华阁】竟还要温儿扮成你的模样替你出气,教训赖枫。现在他被那个杂碎害成这样,你竟还帮他说话,你,你当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林木之叹了口气,不用猜……听这大嗓门都知道定是祖凝了。

不过真没想到,原来当初在【琼华阁】聚众殴打赖枫的是雀温,并不是赖煋昀。他就说嘛虽说是同父异母,但也不至于秉性那么不同。

也就是说,后来赖煋昀变成了这副模样,应该是他服用魔族灵丹,然后被魔性化了。

可他怎么会想到服用魔族灵丹的?又是谁告诉的他?难不成是赖夫人急功近利……

只可惜林木之躲在草丛里,离的不近,耳边又是声声虫鸣,听不清里面赖煋昀的声音,但也能猜出,对方估计是害怕的大气不敢生出来一句。

章节目录 城年往事(5) 唉,摊上这么个娘,赖煋昀还真是可怜啊……

林木之轻摇头,感叹之余,赖煋昀已是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从屋里走出将屋门轻轻关紧。

院落又开始变得一片寂静。

想着似乎没什么可以看得了,林木之缓缓起身,也欲要离开去看看雀温伤势如何。按照她对雀菱、雀温兄妹的疼爱程度,能让她发如此大的脾气,估计是伤的不轻。

岂料,林木之刚要起身,突然发现地面无缘故升起一片黑气,越聚越高,越汇越多,缓缓攀进了窗口,像是一条黑蛇爬进了屋子。

那是什么东西?

林木之眉头紧皱,生怕漏了什么,起身快速飘到了门外,却一来就听见了“报仇”二字。

他一怔,心中暗暗道:这报的是哪门子的仇?谁这么大胆,敢惹这位风威火猛的赖家主母?该不会是那个让雀温受伤的人吧?

但很快,屋内传来一声妖魅轻笑推翻了他的猜测。

“哈哈哈哈,报仇,怎么报仇?那雀温的修为都被赖夫人您亲手废了,您该不会想让一个废人去报仇吧?”

林木之闻之一愣,雀温受伤之事竟是赖夫人一手所为,还直接把修为全都断了,那雀温岂不是就成了一个普通人?她不是最疼那兄妹二人的,怎么会忍心伤害雀温?

还有方才提到的“报仇”,林木之脑子里马上回想到祖凝训斥赖,煋昀时曾提出那么一句“你死去的邵烟姨娘就不无辜了么?”

他心中暗暗思索,道:如果赖夫人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邵烟仙子已经死了?并且她已经知道仇人是谁,身在何处?而那所谓的报仇,要报的就是杀母之仇?

可既然要报仇为何还要断了雀温的修为???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邵烟仙子修为如此之高,怎么会被轻易杀死,难不成……

砰!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手拍木桌发出的清脆,打断了林木之的思路,他偷偷透缝看去,却只能看到祖凝咬牙切齿地对着另一面,怒声道:“雀家的那些邪门歪道我绝不允许他学!”

那人口不择言,笑声变得乱颤,更加肆无忌惮道:“哈哈哈哈哈,不许?那就是他本家的东西为何不学?你可别忘了,只有这个可以杀了雀慕洋,也只有雀家血脉能修炼这个,你不让他去学,又想让他报仇,除非……”

祖凝道:“没错!除了阿菱与温儿,还有一人也有雀家血脉,他也可以修炼神农赋。”

那人似是也早就猜出,语气中显得并不在意道:“哦~赖夫人说的可是你偷来的那个孩子?雀家的小公子雀阳英?”

林木之躲在门外,闻之心中更加疑惑:雀阳英?那是谁?等等……还有一人,偷来的孩子……难道他们说的那个雀阳英就是雀丹?!

“谁在外边?!”

林木之心中暗道不妙:糟了!想的太过入神竟不自觉说出了声音,可是这是在意境·回忆之中,他怎么能听见我的声音?

林木之瞳孔骤然放大,边心道蹊跷,身体边一跃而起跳到屋顶之上,俯身爬下,屏住呼吸。

正当他在心中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之时,忽而感觉到自己手腕之处似有人在不停拽他,耳边传来阵阵温声呼唤:“哥哥?”

“哥哥?你听见了么?”

“哥哥,你在哪里?”

这声音,是阿洛?!

林木之心中喜悦,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岂料“砰”的一声,黑气冲破木门,一抹黑影破门而出,毫不犹豫朝房顶上躲着的人快速飞去,林木之见状,一跃而起,侧身闪躲这才吃力的躲过了两束黑气的猛烈攻击。

他紧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气,不敢轻举妄动。黑气散去,伴随着锁链清脆的声音,出现在面前的竟是双脚带黑色锁链的妖孽少年。

那少年见到林木之,眸光快速闪过一丝疑惑,皆尔红唇轻勾,笑道:“意境·回忆之术?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木之皱眉,反问他道:“你为何看得见我?”

少年媚眼弯弯,声音尖锐道:“哈哈哈,我乃为神,为何看不见你?不过既然方枝公子来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闲谈一番?”只见他单手一挥,周围原本花团锦簇,月下美景皆都恍若泡沫幻影,逐渐破碎成了一片黑暗。

林木之看着房屋下逐渐变成黑暗的草地,转身扭头就朝后狂奔,不敢停歇。

忽而,耳边再次传来米宸洛的声音:“哥哥,哥哥你听得见我的声音么?”

是上面传来的?!

林木之猛然抬头,脚依然不敢停下,大声喊到:“阿洛!阿洛我听得见,听得见!我在这里!阿洛!阿洛!”

虽然他知道在意境喊没点屁用,但既然他能听见米宸洛的声音,那说不定对方也能听见他的呢?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下,万一搞不好瞎猫就碰上了死耗子。

果然,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了回应,米宸洛温润的声音夹压抑着丝丝的焦急:“哥哥,你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手腕处,蛊蚕会把你带出来。”

手腕?

林木之跑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确实从听到米宸洛的声音开始,他的手腕处就不知道为什么似被什么东西勒紧了一半。

刚才他光顾着逃跑了,现在被阿洛这么一说,手腕处的勒紧感越来越重,不光如此,仿佛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将他向上拖拽。

眼看身后的黑暗越来越近,林木之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却还是慢了一步,脚下一空,身体仿若是变成了千斤坠一边快速下沉。

就在林木之本以为自己就要坠落与黑暗之中时,突然手腕一紧,他心下一惊,朝上看去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正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哥哥,我抓住你了!”

林木之欣喜道:“阿洛!是你么阿洛?”

米宸洛道:“嗯,是我,哥哥。哥哥你可信我?”

林木之心中喜悦,立刻脱口而出道:“我信!只要是阿洛说的,做的我全信!”

米宸洛道:“好,哥哥抓紧我。”

瞬时那只白手腕处,露出一月牙形状的剔透玉佩迸发道道金光,周围的黑暗变成一片金灿明亮,一片浅黄淡白。

林木之看着周围明亮一片,原本心中惊讶,却在视线定格在半空中飘浮的少年身上时,眉头紧皱。

他面色凝重,问道:“你究竟是谁?”

少年不改邪魅笑容,轻声道:“方枝公子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下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可好?”

林木道:“什么?!”

林木之眸光一紧,欲要在询问什么,却觉眼前一片刺眼白光,无奈他只好将眼睛一闭,再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回到了【赖仙府】的前庭,眼前是米宸洛白皙如玉的俊脸。

见林木之醒了过来,那张冷峻的脸这才有所缓和,淡声道:“哥哥,你可知这样做的危险?”

林木之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米宸洛摇摇头,叹了口气将他慢慢扶起,道:“哥哥下次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如若想做便告知我一声,让我陪着你也好护你周全。”

林木之挠了挠头,笑眯眯道:“好好好,下次若要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先告诉你,让你陪着我,可好?”

米宸洛眉眼一弯,露出了平日里的温润,点头应声,乖巧的像个孩童一般。

突然,一声幽怨响起:“方枝公子,米公子,打扰你们了,可是你们可不可以等一下在聊天,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林木之皱眉一愣,歪了歪身子朝米宸洛身后看去,白家三位和那些仙家宗主正合力与雀丹纠缠,显得有些吃力,而那一声正是白栩栴发出来的。

收回视线,林木之将目光放在米宸洛似笑非笑的脸上,对方立马露出委屈的表情,耸了耸肩道:“哥哥,这不怨我,是他们自愿的。”

章节目录 制压雀丹(1) 林木之唇角微微扯动,看这情况算是猜出了大概,估计是白家三位见他进去了太久没了动静,于是就用束仙缚将他拽了出来,结果没想到真出了事情。

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米宸洛是魔族的魔尊,自然是没有什么比他更“恶”得了,所以他们才决定正对付雀丹的将米宸洛替换过来把他从意境·回忆唤醒。

眼见众人连连败退,被打的只能防守,毫无招架之力,林木之叹了口气,轻声提醒道:“阿洛,他们没你不行的。”

米宸洛却连身后局势看都不看一眼,盯着林木之道:“他们一个要杀你,一个要抓你,哥哥,你其实根本不必去管,让他自生自灭就是。”

林木之道:“我知道,可是……”

米宸洛面色平淡道:“白栩栴、白三娘,赖莫灼,还有祖凝皆是大仙位散仙,剩下的虽说是些小啰啰,但总体都在大仙位小仙,合力也会打个平手,不必我们插手他们也可以将雀丹拿下,只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林木之唇角抽搐,他清晰的可以感觉到米宸洛身后那一道道敢怒不敢言的幽怨目光,若不是现在吃力应敌,估计那群所谓的“小啰啰”们定是要不服气地与这位魔尊大人好好呛上一番。

他抬眸将视线移到那个已经失控的红衣少年,又会想起方才在意境·回忆之中的情景,轻声道:“阿洛,你知道么,方才我在意境·回忆看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米宸洛眉梢微弯,似是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子,刚好挡住了林木之的视线,平淡道:“哥哥有什么发现?”

林木之道:“雀丹沉闷稳重,雀温桀骜不驯,雀菱活泼可爱,煋昀温润而泽。”

米宸洛道:“哥哥的意思是此人皆非本人?”

“暂时还不能妄下结论。”林木之推敲道:“我在第二个意境·回忆之中得知雀丹便是雀慕洋多年前失踪的小儿子,雀阳英。而他其实是被赖夫人偷走带回来了【赖仙府】,并改名换姓为赖冷思为了掩人耳目。”

他道:“而且赖夫人不仅仅是偷走了雀家的小公子,还顺手将雀家的神农赋偷了回来,并计划要让雀丹修炼学习,然后杀了雀慕洋,替邵烟仙子报仇。”

米宸洛坐在一旁,单手托腮,认真的听着林木之分析,脸色平淡道:“那哥哥是想要查明事情真相?”

林木之习惯性的抬手去揉米宸洛的头,眯眼一笑道:“知我者,阿洛也,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又挠了挠头,道:“还得请阿洛你帮帮忙先控住雀丹,我才能进行通灵了解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还要麻烦你了……”

虽说有些难为情,但现在他体内灵力全散跟废人没什么区别,想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就只能麻烦米宸洛出手,先将雀丹制服。

米宸洛盯着他,沉默片刻,将手搭放到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哥哥不必那么说,方才在密室我不是说过,只要是哥哥说的、做的我全都相信,同样,只要是哥哥说的,想做的阿洛也一定会帮你做到。”

林木之一怔,薄唇微张,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一石桌飞起,朝他们快速砸来。不容多想,他立刻抓住米宸洛的肩膀,将对方抱进自己的怀中,向后仰去。

砰!

一声巨响。

林木之长吁口气,心中感叹:幸好小爷我反应够快,没被砸中,我……对了!还有阿洛!

桃花眸子担忧的赶紧朝身上看去,岂料,米宸洛正单手托腮,面含微笑的看着他,然后笑眯眯道:“哥哥心跳的好快啊。”

林木之闻之一愣,连忙解释道:“啊!没,没有,可能是刚才动作太剧烈了……”

米宸洛挑眉,悠悠道:“太……剧烈……了?只是抱了一下而已,哪里剧烈了?”

林木之脸瞬间变得滚烫通红,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虽然他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阿洛是男人,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只能象征纯洁的友谊。”等等等等……

可每次与米宸洛这么近距离接触之后,他的心跳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甚至还会感觉到莫名的……

开……心……??

林木之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仿若是踩空了一般。

他神色躲闪,起身欲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抱倒容易推走难,任凭自己怎么去推,对方依旧是不动如山,稳稳的趴在他的身上,还面带微笑,十分愉悦。

最终,他只好面露无奈的看向米宸洛,道:“阿洛这么多人呢,有伤大雅,不好。”

米宸洛笑眯眯道:“不必管他们,他们看不见。”

另一边,奋力压制雀丹的某位宗主闻之皱眉,趁机抽了闲余,强忍住心中的不满,闷声道:“魔尊大人,你们两个这么大的活生生的人,我们诸位还都是能看得见的,不如请先帮我们一起解决掉雀丹你们在闲聊心跳快慢的事情可好?”

林木之听到,原本已是绯红之色的脸颊变得更加通红火热,薄唇紧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米宸洛却不以为然,橙眸一直锁定在林木之白里透红的脸上,笑着回应那位宗主的话,道:“沈韩宗主竟还有闲空可以在这闲聊,看来还没有用尽本事,不如拼尽全力,那样就不需要我来帮忙了。”

林木之嘴角微微扯动,脑中已经猜出那位沈韩宗主定是一副吃瘪的表情,强忍住笑意,又推了一下米宸洛的肩膀,道:“阿洛,虽然小爷我确实也不太喜欢那几位见风使舵、借坡下驴、立场不稳、随波逐流的墙头草宗主们,但是他们好像真的快撑不住了……我们还要靠雀丹了解真相,若是耽搁太久邪灵的力量会更加厉害,不太好对付,你……”

“哥哥。”

米宸洛脸上依旧挂着淡笑,眸光中却是有几分严色,道:“哥哥,此事结束之后,你可愿随我回南疆?”

林木之不以为然,爽快地点头答应道:“好啊!”

“当真?!”米宸洛橙眸发亮,立刻撑起身子,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进了不少,惊喜道:“哥哥当真愿意和我回南疆,和我一起生活?”

林木之后知后觉,对自己刚才的脱口而出有些意外,也察觉到似有些不太对。

他薄唇轻轻蠕动了一下,正发愁该如何应答之时,忽而传来白栩栴有些吃力的声音:“米公子,方枝公子再次打扰白某表示很抱歉,但是,情事所迫,劳烦你们不如等会结束了,在单独聊一聊,可好?”。

米宸洛微微挑眉,冷声道:“嘶,仙家人还真是废物。”

他温柔地看了眼林木之,轻声道:“哥哥等我回来,我们在说这件事情,一定要等我。”

耳边声音温柔低沉,却又带着坚定和期待,林木之缓缓坐起身轻“嗯”了一声,看着眼前手握佩剑,一跃飞到混战当中与仙家宗主一起压制雀丹的少年,心中却并没有感觉到半分轻松。

他低下头,将视线慢慢移到手中雕刻凤凰纹样的银制戒指,细细摩挲,然后仔细藏放于自己的云袖之中。

方才在与米宸洛的交谈时,他故意隐藏了自己在意境·回忆之中遇见的那个奇怪的少年。

眸光黯淡,林木之脑中浮现出那少年最后说的话,云袖之下隐藏的手不觉攥紧。

他在心中暗暗道:既然说下次见面,那么他定会来找……那个少年身上邪气萦绕,又不受意境所约束,实力定是不容小觑。待此事弄清缘由还了阿洛清白之后,还是与其早早分开为好,自与我相识之后总是麻烦不断,这一次断不能再连累阿洛了……

章节目录 制压雀丹(2) 【赖仙府】红绸高挂,喜气洋溢的前庭,此时却是乱做了一团,五行灵力的五色光芒四散,灵气镇压卷起地上沉沙、花瓣,形成细微的小龙卷风。

原本诸仙门宗主合力只能与雀丹不上不下,打个平手。而米宸洛这么一来,天秤便开始向一边倾斜。实力悬殊马上显而易见。

想必不需要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将雀丹压制。

林木之故作放心,带着被打昏的赖煋昀寻了一处不碍事的石阶花坛坐下,拂衣挽袖,似是在认真观战,但实则他眸光紧骤,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乱战之中的一人――祖凝。

只见她持剑招招狠戾,杀意逼人。

回忆起方才在意境·回忆之中祖凝的所作所为,林木之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出“她定是因为听见了我告诉阿洛看见意境·回忆的一些事情,要给雀丹通灵了解后来发生的事情真相,所以才要奋力对其痛下杀手。”的想法。

倘若真是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林木之眉头紧皱,指着身后酣睡不醒,还在打着呼噜的庞然大物,故意开口提醒道:“各位,手下留情啊,雀丹要是死了可就没人控制这个大玩意了,它会抓狂的,到时候咱们全都玩完!”

众宗主一惊,手握的佩剑快速一闪,皆都躲过了致命位置,十分不满的开始抱怨:“方枝公子为何现在才说??”

林木之道:“我方才与阿洛说的你们没有听见?”

“我等皆忙于作战,谁有闲工夫听你二人调情?”

调?调情????

林木之闻之脸又隐隐泛红,难以置信这样轻浮的话竟然出自一门宗主之口。

说什么忙于作战,方才是谁说的“等闲余下来再去听心跳快慢”这句话的??合着他们是正事不听,光去听那些蹊跷话了!

林木之正转羞为不满,突然那位沈韩宗主抱怨地喊了一声:“魔尊大人,你打我做甚?”

米宸洛道:“哦,对不起,看错了。”

沈韩宗主道:“你,你干嘛还打我?”

米宸洛面色平淡,饱含“歉意”道:“哦,对不起,最近眼神不太好,沈韩宗主这么大的人恕我着实没看见。”

林木之忍不住捂袖而笑,他自然是听出来了米宸洛是故意为之。

他轻声道:“阿洛,快将雀丹拿下。各位宗主,雀丹他……”欲要开口将自己方才与米宸洛的话向那群人再次重述一遍。

岂料,手腕之处突然一痛,林木之眉头微皱,低头看去,竟是被蛊蚕绑的密不透风,只露出一个头的赖煋昀醒了。

只见他正双眼怒睁,目眦尽裂,眼白之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咬着林木之的腕处,那副凶狠的模样似是要将被咬之人生吞活剥的野兽。

林木之长舒口气,虽说明知对方已是陷入了魔怔,但还是淡淡劝解道:“唉,冤冤相报何时了,赖小公子你又是何必呢?”

果然,赖煋昀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死不松口,但又想骂人,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说完口中力道更加重了一些,他死死咬着口中胳膊上直冒鲜血的嫩肉,越咬越紧,很快那手腕处还没干透的红衣立刻又被鲜血的殷红染透。

林木之无奈扶额,在心中暗暗自嘲道:我真是蠢了,轻知道他入魔了还在这和他耽误时间,真的是愚蠢至极!

细眉微皱,他强忍住疼痛,抬手以掌作刀,一掌打在了赖煋昀的颈肩处,成功再次将赖煋昀打昏。

可问题来了……打昏是打昏了,可……为什么这家伙还咬着他,掰都掰不开?他是属狗的么???

无可奈何,林木之只好拖着手腕上这个累赘,朝米宸洛和各位宗主大喊道:“各位,绝对不能杀了雀丹,压制便好,夺下他手中的神农赋他就没有办法了!”

众人听闻,皆都开始收招改变攻击的路线,纷纷将目标对准了雀丹手中的神农赋,唯独祖凝稍有短暂一顿,这才随所有人一起持剑抢夺。

但在林木之的眼中,却明显发现――祖凝名义抢夺,意图却还是要杀人灭口,幸好米宸洛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好几次暗中挡下了她的致命攻击,让她没有得逞。

终了,又是纠缠打斗了一阵,众人终于将那个发狂的红衣少年压制,将他手中武器打落到地。

林木之松了口气,一边庆幸着祖凝没有得手,一边拖着赖煋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岂料,还未等他开口,祖凝便满脸怒意的斥责道:“林木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就算昀儿真的做了什么不对,你也不至于如此相待吧?还不快快放开我儿!”

林木之抬起自己还被赖煋昀咬着不撒口的胳膊,面露无辜道:“我,我倒想把他松开,赖夫人您能不能先让你儿子松口?”

噗!

看着这十分窘状的情景,不知是哪位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惹得祖凝更是气的脸色阴沉,开口发难道:“自你来了就没什么好事!你缠着我家昀儿那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看着就很恶心!还不快松开我儿!”

蛊蚕似是听懂了祖凝的话,一端黝黑的小脑袋微微抬起,显得有些失落和委屈,林木之见状有些心疼,轻声道:“既然赖夫人不喜那你就回来吧,啾啾。”

啾……啾……?

除了米宸洛,众人皆是神色微妙,连白忆惜不苟言笑的脸上都微微一动容,瞥眼看去身旁正把玩,轻抚蛊蚕的林木之。

许是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他动作一滞,皱眉疑惑道:“怎么了?诸位为什么这么看我?”

白栩栴勉强扯出自己的招牌式微笑,温雅道:“没想到方枝公子还有给魔兽起名字的爱好,只是不知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林木之看着已经爬上他的肩头,不停撒娇蹭自己脸的啾啾,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道“因为它会发出啾啾~啾啾~的声音,所以我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方便还好记,而且,它似乎好像还挺喜欢的,对吧啾啾?”

啾啾似乎真的听懂了林木之的话,开心的吐着黑色的信子,扭动着自己纤细的身体在林木之的肩上扭动。

林木之笑道:“你们看,它多可爱~”

白栩栴:“……”

白忆惜:“……”

其余众人:“……”

皆尔,所有人面色发暗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然后转身缓缓走到一旁去整顿休息。

祖凝与赖莫灼则生怕自己的小儿子再次惨遭林木之还有他的蛊蚕地荼毒捆绑,在想尽办法把二人分开之后就立刻命令仆从将赖煋昀送回屋里好生休息。

林木之则继续安抚着还在冲自己撒娇地啾啾,余光看向米宸洛,不明所以道:“有什么不对么?我怎么有一种他们想离我越远越好的感觉?”

米宸洛淡然一笑,道:“没有,很好,他们这么做还算有眼色。”

林木之疑惑道:“没有么?”

米宸洛笑着微微点头,见林木之一门心思的和啾啾玩耍,他眉梢一挑,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啾啾的面前,淡声道:“回来。”

啾啾一愣,恋恋不舍,可主人的话又不得不听,它只好慢吞吞地移动自己黝黑的小身躯朝米宸洛手中移动,但还是时不时地扭着小脑袋看向林木之,似期盼着他可以将自己挽留。

米宸洛自然是看出了它的小心思,眉头扬得更高,道:“你莫要贪玩纠缠哥哥,还有正事要做,快点回来。”他语气中带有些许责备,像极了一位父亲在斥责贪玩不想回家的幼子。

林木之也察觉到了啾啾想留在他身边的意思,他笑笑,抬起手把米宸洛放在自己面前的手轻轻打掉,袒护道:“你那么凶它干什么?它乖巧又不碍事,让它在我这呆着便是,阿洛还真是霸道,只允许你喜欢我,不允许啾啾喜欢我么?”

米宸洛脸上的淡笑忽而消失,一本正经地对视上林木之的眼睛,隐隐透着试探,道:“哥哥很喜欢啾啾么?”

章节目录 制压雀丹(3) 林木之逗着啾啾,笑眯眯道:“喜欢啊~”

米宸洛道:“那哥哥喜欢我吗?”

“喜欢……啊?”

什么??

林木之动作一滞,意识到刚才的对话充满了不妥,他在心中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脑中又浮现出当初赖煋昀在暗示说他与米宸洛“有染”的话。

可他每天都和阿洛在一起,亲密无间,相拥而眠,并未感觉到半分的不自在……难不成阿洛真的是有……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阿洛只是把他当做哥哥,平时爱撒个娇罢了,怎么会是断袖呢,不可能不可能……

林木之有些失神的看着米宸洛那双饱含笑意与期待的凤眸,他重新低下头,不自觉地边摇头,边呢喃出了声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哥哥?”

“哥哥?”

“哥哥!”

最后一声,终于将林木之唤回过神来,米宸洛松了口气,道:“哥哥你怎么了?”

林木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修长的双手就停放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半空中,显得不知所措。

他眸光渐渐上移,视线重新停在米宸洛冷峻的脸上,脑中不自觉地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可就在他想要暂停,放大,想要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时,胸口再次传来和之前一样的钻心闷痛,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万蚁噬心……

林木之眉头微皱,脸色变得苍白,但怕被米宸洛看见又要担心,于是他微微躬身背过身去,左手紧紧攥住胸口的位置,紧咬薄唇。

米宸洛见状,更是感觉不对,面色微寒,轻声问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伤着了?”

“没,我,我没事……”林木之轻轻摇头,忍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与平时无异,但却还是带着颤音,呼吸急促。

米宸洛似是想到了什么,薄唇紧抿,脸色变得越发寒冷,他快步上前揽住林木之微微颤抖的肩,将其抱进怀中,附耳轻言,小心翼翼道:“哥哥……哥哥我只是与你……,哥哥莫要误会,我不是……”

“不,不是你的原因!”林木之本就心中胡思乱想了一堆,还要强压住胸口的闷痛,被米宸洛这么一抱身体反而抖得更加剧烈,心脏也开始狂跳不已,铿锵有力。

想到方才米宸洛的那句“哥哥心跳的好快啊”,林木之耳垂又开始隐隐发热,他生怕被再次被察觉追问,于是用力将对方推开,一边趔趄着走到一旁保持距离,一边轻声道:“等一下,阿洛,让我,让我好好想想,让我一个人静静……”

米宸洛闻之也不在言语,只是站在一旁守着,让他一人独自安静,不去打扰。

半响,修养生息的宗主们才都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被压制的雀丹身旁,两个少年像守卫一般,一左一右笔直地站在那里,气氛微妙,却谁也不知是何原因。

林木之胸口的闷痛感渐渐消失,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他轻轻抬眸,一瞥而过米宸洛平淡如水的侧脸。

犹豫片刻,林木之薄唇微张,想着如何向米宸洛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坐在一旁盘腿打坐的某位宗主突然干咳一声,提醒二人道:“咳咳,魔尊大人,方枝公子你们不是说要弄清真相么?要不等办完事后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闲聊,可好?”

林木之寻声望去,看到说话的那人后,唇角微微扯动,心中暗暗道:怎么又是这个沈韩宗主,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他手握成拳放于唇边,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这就准备阵法,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个……”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鼻头,故作为难之色,看向坐在一旁的祖凝。

祖凝眉头微皱,冷笑道:“怎么?方枝公子是死揪着我们不放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林木之连连摆手,尴尬笑道:“只是我现在身中【赖仙府】独有的散灵毒,没有办法聚灵设阵……那个还请赖夫人给我解药,方枝才可通灵设阵,不然……只靠在座各位可能不行。”

林木之所说并不是大话,通灵阵法乃是【琼华阁】所创之阵法。若是单单让其他仙家百门东施效颦,与善灵幽魂进行通灵之术还好,可要是遇见雀丹这样已经化为凶魂凶尸的邪祟之体,除了林木氏族大仙位以上的直系弟子可用通灵阵进行净化沟通,其他仙家百门还真是别无他法。

而现在,林木沁阳与赖枫不见踪影,即使找到了一同前来的林木柯,她也只是一个中仙位修者,灵力不够。也就是说这里除林木之可以摆灵布阵之外,别无他人。

在场诸位仙门宗主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面面相觑,开始议论纷纷……

“对啊,刚才静若师尊不也提起过林木之受伤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是被赖小公子下的毒。”

“唉,真不知是怎么回事,之前我见过赖小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够了!”祖凝手中黑白双刃出鞘,墨眸之中煞气横生,“我儿怎么样要你们在这评头论足?全都给我闭嘴!”

站在一旁的赖莫灼见状,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意欲制止,他轻声道:“阿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凝道:“赖莫灼连你都不信我,不信昀儿?”

赖莫灼剑眉微皱,似有些倦意,轻声道:“我信,就是相信才更要证明昀儿的清白不是么?”

祖凝美眸微光轻闪,脸色暗沉,她从腰间缠绕的蜀锦囊袋中拿出一个棕色瓷瓶朝林木丢去,却被他身旁人先一步接住了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棕色的小药丸送入口中。

林木之一怔,连忙道:“阿,阿洛你……”

仙家百门的宗主都在这看着,众目睽睽下林木之自然是相信祖凝不会耍什么花招,可看到米宸洛吞药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不由得十分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谢天谢地的是――片刻过后,许是见自己相安无事,米宸洛面露淡笑地手拿解药转过身去,递交到林木之的手上,柔声道:“哥哥放心吃吧,没有问题。”

“阿洛,谢谢你。”林木之悬着的心暗暗放松,他轻轻点了下头,对米宸洛交代道:“下次不要在随便吃药了。”然后从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中接过解药,倒出一粒小药丸送入口中。

米宸洛柔声淡笑,看着林木之吃下解药后,一把将瓶子从他手中拿走,扔还回去,所有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祖凝无误地抓住瓶子放入锦囊袋,双手环抱胸前,冷哼道:“哼!魔尊大人以身试毒,对方枝公子还真是关心的紧呢!”

米宸洛淡声道:“那也不比赖夫人您爱子心切。”

“你!”祖凝被戳中痛处,脸色忽白忽青,咬牙切齿,面露凶狠。

林木之见状,连忙抬步上前,将米宸洛护在自己身后,笑着打圆场道:“那个……诸位啊,方枝现在的修为只有大仙位小散,若是要想将通灵阵发挥到极致必须要大仙位散仙以上方可,所以还需要各位前辈的帮助。”

白三娘挑眉,道:“我们?怎么帮忙?”

林木之道:“请静若师尊,赖夫人,赖仙师和澜庭师尊在我施阵时和阿洛一起给我增加灵力,其他诸位前辈们先出八人入阵在东、南、西、北阳气鼎盛的四处角落,加持阵法,剩下的几位前辈麻烦你们帮忙把风,以免生出意外,有人打扰……”

白忆惜道:“那我呢?”

林木之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小人,挠了挠头,余光轻瞥到那一群已经开始交谈甚欢的小弟子们,灵光一闪,笑道:“忆惜小公子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白忆惜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皱眉道:“什么?”

林木之抬手指了指小弟子们的方向,笑眯眯道:“看着他们,不要来捣乱。”

白忆惜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木之,似是质疑他是不是在对自己开玩笑。

岂料,林木之竟十分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天降大任,如此重担交付于你,加油忆惜小公子,你一定可以的!”

章节目录 通灵阵法(1) 白忆惜:“……”

幼子冰冷的黑眸,目光幽寒地盯着林木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下一秒便将其快速打掉,背着红木银弓转身朝那群玩得欢快的娃娃群走去。

看着那抹蓝色的小背影,林木之面露惆怅地抬手扶额,暗自叹息道:“唉……看来这下是被讨厌透了。”

米宸洛走到林木之身边,本想抬手拍他肩膀,但似在顾虑什么,刚抬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淡笑安慰道:“哥哥莫要难过,那位白家小公子看起来好像并不讨厌哥哥。”

林木之皱眉,疑惑道:“阿洛你确定?”或者说是……阿洛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那个小冰块是并不不讨厌小爷我的???

米宸洛唇角轻勾,笑道:“哥哥若是不信可以问问静若师尊。”

林木之蹙眉,心中疑惑道:静若师尊??

突然,一声晴朗温润传入耳中:“米公子还真是观察入微,请方枝公子放心,我们家小忆惜看起来非但不讨厌方枝公子,反而还有些喜欢你呢。”

林木之闻声将目光移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旁的白栩栴身上,那张保养得当,吹弹可破的脸上从始至终几乎都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心中暗暗道:难不成就他一个瞎子看到白忆惜自始至终都是板着脸得么????

白栩栴唇角微扬,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便不再言语,目光却一直紧盯着站在对面的米宸洛身上。

林木之夹在二人中间,左右看看身边两位脸上如出一辙的“温柔微笑”,用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手挠了挠脸,尴尬笑道:“那……那个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我……我先去画阵!”

说罢,他忙不迭地离开了那片尴尬之地,从地上拾起方才打斗时掉落下来的树枝,边在地上画阵、画符,边冲着所有人大声道:“现在正午还未过,是阳气最足之时,也是布阵驱邪最好之时。那个……麻烦各位前辈,宗主了。”

被分配到东西南北四角的八位宗主倒是和善,正巧与林木卿稍稍也有些交情,听了林木之的话自然是应和着“没事没事”“客气了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然后缓缓走到四个角落,盘腿而坐。

剩下的几位宗主以那位“多嘴多舌”的沈韩宗主为首一同守阵。虽说他们皆都心中不服被一晚辈说教,但面子上还是表现出一副毫无怨言、听从林木之号令的模样。

毕竟他们也知通灵沾带风险,自己的修为又不到家,守在外边虽说有些掉面,可至少也是参与了、帮忙了,这般丰功伟绩也够他们向家中后辈吹捧得了。

一柱香过后,一切全都安排妥当。

林木之长舒口气,将手中木枝扔去一边,然后直起腰左右摇晃,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瞥眼看去只剩下大仙位散仙的米宸洛和白栩栴等人,不好意思道:“没有朱砂血……只好在地上画了,凑活凑活也是可以的,不过待会起阵会引出风沙,届时还请各位前辈一会儿自设结界屏障,保护住自己的神像画,以免影响了阵法。”

见白栩栴等人点头明了,他指着阵上的四神图案,继续道:“此为四神阵,南通火系灵气为曲星女神,赖夫人灵气属火,可在于此;北系水之灵气为散文仙人,静若师尊灵气为坎之水系,蛮烦您了;剩下东西两地,一位是地系灵力的圡玉上仙,一位是雷震仙人,还要有劳澜庭师尊与赖仙师二位了。至于阿洛……”

林木之一顿,侧目而视,正好对上米宸洛的橙眸,脑袋里又想起来方才的那一句“那哥哥喜欢我吗?”,耳垂再次隐隐发热,他连忙偏过头去,轻声道:“阿洛你就在我身后,当我的灵力加持者,时刻为我提供灵力。”

米宸洛眯眼一笑,应声道:“自然,我也不放心他们来做。”

林木之脸色隐隐又是一红,道:“那个,提供灵力有些耗损修为,辛苦你了……”

其实他也是不放心白栩栴等人,白家要抓他,赖夫人不知底细,而剩下那群人全是墙头草,临阵倒戈跟着跑的可能性太大。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在这里唯一能让他信任的也就只有米宸洛一人了。

四神就位,阵法开启。

整个阵法由大四神套小四神组成,里里外外从空中俯视而看便是大圆圈包小圆圈,组成了一个同心圆,将圈内所有人包在其中。

林木之盘腿而坐与雀丹、阿洛在同心圆的最中央,也就是阵眼之位。雀丹在前,米宸洛在后,白栩栴等人则是坐在所画神像图之外的位置,灵力催动,四光结界将他们眼前的神像图案保护的密不透风。

他桃眸四下环望,见阵法无异,毫无间隙,又抬头眯起眼睛,仰视了一眼正在头顶上的烈阳。

片刻之后,林木之颔首低眉,眼眸轻阖,感受着丹田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一股暖流,手中冰蓝水汽仿若山涧精灵鬼怪,在他指尖游走、萦绕,时而跳跃,时而飞起,很快凝聚在他交合放于腿上的双手之中。

他薄唇轻启,熟稔念出阵法口诀:“天地万物,五行相生,六净化水,亦复如是。”

话音落地,随手中灵力催动,外围宗主灵力迸发,五颜六色齐射空中形成一道光柱将内圈笼罩,圈内白栩栴白三娘四人默契十足,手中灵力伴随林木之手中的灵力一同朝雀丹飞去,将他束缚包裹在光圈之中。

受到灵力压制净化,原本被压制的雀丹突然仰天嚎叫,他面目狰狞扭曲,眼部充血变得通红,再加上他的脸本就苍白如纸,显得更为恐怖骇人,一股黑气随之轰然爆发。

糟了,他这是要把体内所有邪气全部释放出来,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一时之间,风起云涌,【赖仙府】的前庭处,五彩光柱之中,一股黑邪之气与一股冰蓝水汽如两条蛟龙戏水,缠绕争斗。

林木之薄唇紧抿,他毕竟身体有伤,又是刚刚解毒恢复灵力,发动通灵阵已是余力不足,没想到雀丹体内竟还有如此深厚的邪灵之气,如此迸发,如洪水猛兽,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米宸洛在林木之身后,目不转睛地仔细盯着林木之的一举一动,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额间已有细微汗珠渗出,眼底浮现担忧之色,立刻抬手欲要给他传输灵力,岂料却被一声制止:“阿洛,不要!”

米宸洛眸光一紧,声音平淡中透着焦急,道:“哥哥,你快撑不住了……”

林木之紧咬薄唇,似是自言自语,轻声道:“等等,再等等,还差一点……”

米宸洛盯着林木之脸色苍白,还有颤抖的声音,彻底忍耐不住,但却又怕林木之不允,只好干着急道:“哥哥你莫要强撑,你身上还有伤!!”

林木之心中一滞,脑中莫名浮现出一片模糊场景,但又转瞬即逝,他立刻回过神来,勉强撑住身体,虚弱道:“不!还不到时候……阿洛,你听我说,等一会听我口令,时机一到你就用灵气朝黑气中央弹射,然后在传输给我灵气辅助我,对他进行净化。”

米宸洛眉头紧皱,却还是忍住冲动,在林木之耳边轻声道:“好,哥哥你万万不可强撑,记住你身后还有我。”

林木之闻之眸光微微暗芒轻闪,他轻声道:“嗯,我知道,阿洛放心,我不会的……”

章节目录 通灵法阵(2) 原本林木之也是想着等到自己灵力不够之时,米宸洛可以给他传输灵力压制,然后在净化便好。

可现在这个情况,雀丹将他体内所有邪灵之气释放,欲要同归于尽。【赖仙府】所在之地正好是潞州的中心【鼓刹城】,而且还是集市中央最热闹繁华之地,若是用灵力死扛到底,虽说可以与之抗衡最后也可以达到净化的结果,可是,灵力与邪气相撞所产生的煞气势必会伤及无辜百姓,得不偿失。

若要想既可以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还可以净化压制雀丹,那便只能安静等候,等候那个最恰好的时机。

何为最恰好时机?

天地万物,缘生缘起。

此时此刻的邪灵之气就如同龙卷风一般,而雀丹就是这个龙卷风的风眼。也就是说想破解掉这团黑气,那么只要将风眼堵上就可以了。那么这就要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众所周知,风与水一般,无色无味,看似柔弱却十分刚毅。古人有云:“抽刀断水水更流。”,风亦是如此,不管怎样的攻击都不可能从其中打出一个洞来,更别提还要去破坏风眼。

不过……邪灵黑气又与普通的风气不太一样。黑气本是邪瘴杂物借助风气而形成,其气壁上有一门眼,风从门眼而入,卷带起邪瘴杂物,使其飘与空中。

所以,林木之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心思奢望在把那冲天的黑气打出个洞,那简直和蠢蛋没什么区别。他要等的就是那个门眼,那个可以用来封住雀丹这个风眼,它自己天生就有的洞!

米宸洛明白林木之的用意,但此时的林木之身体虚弱,灵力刚刚恢复并没有多少,若是在他体内的灵力消耗之前那个门眼还没有出现,那无异于是飞蛾扑火,强弩之末,到最后只能是油尽灯枯,甚至可能会更糟……

米宸洛眉头微皱,紧握成拳的双手关节泛白,咔咔作响。

他并不关心什么天下苍生,无辜百姓,他担心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唯独这一人。

狭长的凤眸死死地盯着林木之苍白如纸的侧脸,眼底的担忧和烦闷只增不减。

而另一边,林木之薄唇紧抿,目不转睛,不放过黑气壁上的一丝一毫异样。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在雀丹迸发黑气之时他并没有全盘托出,而是留了一些灵力,保证在只要控制住黑气,可以与之抗衡便好。

可毕竟身体刚刚恢复,休息那片刻的功夫根本不够凝聚太多灵力,再外加起阵……

林木之细眉微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所剩无几,要是门眼再不出现,结果就不仅仅是功之一溃,而是在场的所有人,还有城中百姓都要遭到反噬!

想到这他眉头越发紧皱,心中也是越发的着急。

风沙飞扬,黑气之中夹杂着冰蓝水汽直冲云霄,此时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黑气却不断增加,占尽了上风。

忽而,一道阴光闪烁,他眼睛骤然放大,只见黑气之中一个凹凸不平,像是一只眼睛一般的黑洞,此时一张一合似是在吸取着什么。他立刻提灵运气,对米宸洛大声喊到:“阿洛!快!”

米宸洛应声迅速抬手,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灵气金珠朝门眼飞出。数百颗灵珠风驰电掣,仿若子弹一般稳准射进黑气壁上的那只“眼睛”之中。

随机而来便是传出雀丹鬼哭狼嚎一般的哀嚎,霎时间,黑气溃散,随风而逝。

林木之长呼了口气,抽出一只手开始从外界汲取水系灵气,传送入体内。

他眸光轻瞥而过从身后走到一旁,盘腿而坐的米宸洛,笑道:“阿洛这次帮上大忙了。”

米宸洛一脸淡漠不去看他,淡淡地丢了一句:“你开心就好。”然后将散发暗紫色灵力的手轻轻抬起,轻声道:“可以么?”

林木之:“啊???”

接着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似是忘记了之前的一系列,笑眯眯道:“替我疗伤,输灵力那有什么不可以?”

得到了许可,米宸洛这才把停滞在半空的手轻轻附在那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手上。

灵力幽幽,指尖冰凉,林木之却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入,顺着他的手缓缓涌入身体,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连另一只手中散发的水系灵力也变得更加强烈。

他瞥眼看去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犹豫许久,轻声开口道:“那个……阿洛啊,你……你怎么了?你是生气了么?”

米宸洛不去看他,淡声道:“没有。”

林木之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幼时刚见着米宸洛时,那副闭口不言的模样,他桃眸一弯,笑眯眯道:“当真没有?”

米宸洛轻声道:“哥哥。”

林木之:“啊?”

米宸洛微微侧头,橙眸平淡如水道:“哥哥,我现在不想说话。”

“啊?”林木之一愣,唇角微微扯动,“哦……那个,好,好吧……”

砰到了冷板砖,某位哥哥不在说话,悻悻的把头扭回去,认真施灵净化。

许久过后,灵光散去,躁动不安的雀丹渐渐恢复安静。

林木之将灵力收回,发觉到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还放在自己的手上,心中暗暗道:怪不得方才净化的时候感觉体内灵气不断,原来阿洛一直在给我传送灵力。

可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克,阿洛属性为金,为什么他可以将灵力传送给我,为我所用?回想起那时在【柳家镇】,还有暗室,再加上方才……

他疑惑地抬头,正好对视上那双正在看着自己的橙眸,欲要开口询问,谁知对方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去,连同手一起收了回去。

林木之撇撇嘴,装作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怎么还在生气,莫名其妙的,阿洛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还是小时候可爱……”

二人离的距离近,即使再小声米宸洛自然也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偏头再次将视线移到林木之的脸上,微微挑眉,指着对面目光呆滞的雀丹,道:“哥哥,你不是要去查明真相么?”

林木之一愣,心中暗暗道:对啊,他怎么忘记了还有雀丹……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缓缓站起身,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蹲下轻轻揉了揉米宸洛的头,道:“阿洛,谢谢你。”

米宸洛一愣,凤眸轻抬盯着那双墨眸,波澜不惊的眼底头一次溅起丝丝涟漪,他抬手紧抓住林木之那只还在揉他脑袋的手缓缓拿下来,将一枚晶莹剔透的月牙状翡翠玉佩放与手心。

林木之眼底划过一丝惊讶,抬头看他道:“这是给我的?”

米宸洛轻轻点了点头,林木之低头看着玉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可惜了,我没什么珍贵之物可以给你……”

“不用!”米宸洛立刻打断,握着林木之手腕的手不觉紧了些许,道:“哥哥已经给过我了,只不过……你已经忘记了。”

林木之道:“啊?忘记了么?那忘记的不能算!没事,等以后我遇到好东西了到时赠予你,当做回礼。”

米宸洛轻声道:“那哥哥可莫要忘了欠我一个礼物。”

林木之笑道:“好,没问题,倒是定挑一个好东西给你,哈哈哈……哦对了,等此事过了之后我有事要与你说。”

米宸洛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淡,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哥哥,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过去吧,不然仙家那群人又要瞎扯话了。”

“好。”林木之桃眸微弯,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虽说米宸洛看起来还是一副“别惹我,我很烦。”的表情,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说起话来都冷冰冰得了。

还是那句话,有门,有门就好办!有门就代表没气了,好哄。

他笑吟吟地缓缓站起身来,装腔作势地弹了弹已经脏透了的衣摆云袖,同米宸洛一起朝雀丹走去。心中却开始寻思起另外一件难事。

章节目录 水落石出?(1) 什么难事?

之前也有提过,林木之他们在【云雨村】制服了雀丹,从他身上搜出的那几枚阴阳玉,是可以直接证明米宸洛并非那日袭击白家弟子,盗走阴阳玉之人。证据确凿,对于翻案来说这并非什么难事。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自古美事难全,他方才光顾着了心直口快,却完全没有想到后果。现在一想到等会要看着米宸洛那双清澈明朗的眼睛,然后和他这位好弟弟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我从此分道扬镳,有缘江湖再见吧,兄弟。”等等一系列的话,他就感觉头上一根筋在隐隐发胀作痛。

可那意境·回忆中那个脚带镣铐锁链的古怪少年又十分危险……

林木之刚轻松下来的心又纠结成了一团疙瘩,他暗暗在心中连拍脑门,摇头叹息,忍不住骂道:这真是太他妈为难了!难于上青天!!简直就是比让小爷我吃屎还难!!!!

但这个惆怅对于他来说并没有维持多久,转念他开始没心没肺地安慰自己道: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会随机应变,到时候再说吧,还是先处理正事要紧……

二人迈着步子悠悠地来到了雀丹的身边,没想到还真让米宸洛猜对了――

他们这还未刚站稳脚,还未开口蹦一个字,耳边就传来了一声阴阳怪调的哼唧:“呦,二位可算是把这个天聊完了,舍得过来了?”

林木之眼皮轻抬搭眼看去,立刻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道:怎么又是那位“长舌妇”,沈韩宗主。

之前忙于对付雀丹,他并没有仔细去看,这会终于把视线放在这位“长舌”宗主的身上,竟还是个熟人。

虽然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很熟,而是林木之这边单方面自认为的熟。因为上一世,林木之与林木卿参加的第一次议坛风会之中,便有见过这位沈韩宗主。

当时林木之还是幼子之年,性格顽劣,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大人之间那些深奥的来往交谈,可又要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佯装作在听的样子。于是他只好单手托腮,装作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将在场的所有人的样貌都扫了数遍。

沈韩长相平庸,淡眉小眼,并不是特别出众。但却资质过人,十分受到祖凝的父亲――祖辛师的青睐,就连议坛风会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与其直系弟子平起平坐,所以林木之只见一面就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之后的几次见面,也是在什么其他的会上。那时林木之已是名声大噪,而沈韩则是跟在祖凝的身后默不作声,待所有人都是一副虚心受教,谦和有礼的祖家弟子。

林木之那时便觉得此人能忍能隐,可视众人为师,日后定有所作为。

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这个家伙竟然成了祖家的一宗门主,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学出什么好门道,阴阳怪气倒学出了精髓。

林木之微微叹气,保持着客气,对沈韩有礼道:“沈韩宗主玩笑话了,方才我与阿洛有些事情要说,所以耽误了时间。”

说罢,他生怕再从沈韩嘴里说出什么阴风阵阵的烦心话,连忙抬手双指合拢,撒发丝丝蓝光轻轻点在了雀丹的眉宇之间。

“嘶……呼……”

伴随一声轻微的喘息声,雀丹眼皮轻轻眨动了几下,涣散的墨色瞳孔逐渐聚焦,变得有了些许的活气。

林木之见状,将手收回对着雀丹笑眯眯道:“公子醒了?”

雀丹一愣,转而透过林木之朝他身后人道:“魔尊大人,别来无恙。”

米宸洛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林木之却是有些不悦,他回眸去看向米宸洛,闷声道:“又是‘别来无恙’,你早就知道了?”

米宸洛见状,耸了耸肩,双手摊开装起来了无辜,解释道:“我与雀温、雀丹都曾见过几面,那日在【云雨村】我也只是怀疑不能确定,怕有危险,所以才没有告知哥哥。”

林木之眉头轻轻一挑,留了个“你猜我信不信”的眼神,然后回过头去,将视线重新放到“雀丹”的身上,将自己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雀温公子,现在可是彻底清醒了?”

“什么?他是雀温?”

众人又是一惊,难以置信地张大嘴看着面前的“雀丹”,接着全都炸开了锅,斗着头议论起来“他竟然是雀温?”“雀丹呢?那雀丹哪去了?”“该不会其实二人就是一人吧?”等等等等。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雀温不是早就被白家的澜庭师尊在【鬼谷荒原】杀了么?”瞬间鸦雀无声,没有谁去寻找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而是将视线都齐刷刷投向了人群中的那三位白家人,投向了方才提到斩杀雀温的白三娘,开始了新一波的质问。

白栩栴本想着去做解释,可众目睽睽之下,不论他怎么去说,也是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行包庇之事,那还不如不说……他只好作罢,微微皱眉将白三娘护在身后,毫无办法。

白三娘事发突然,似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忽瞥向垂头的雀温,薄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支吾不出什么话来。

最后林木之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制止道:“都住口!”这才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他笑道:“各位前辈,恕晚辈直言,你们这么一群大老爷们儿围着澜庭师尊这一位女子问东问西,可还记得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之说么?幸好澜庭师尊女中豪杰不计较太多,倘若换做了别人,估计早就被你们这阵势羞得捂脸蹲地,呜哇哇地哭起来了。”

修仙之人脸皮薄的居多,听闻到林木之这么说也似是察觉到了不妥,面红耳赤地迈步退回了原位。

一个稍稍靠近林木之的小弟子探头探脑,走过来疑惑发愁道:“方枝公子说得对,这澜庭师尊身为女流,她不说,我们也不好失礼去难为前辈,可这又是迷雾重重……欸,对了!方枝兄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好办法了?”

林木之眼皮一抬,看向那个说话的小弟子,瞥眼又把其他人扫了一遍,笑着指着自己道了声:“我?”

接着话音未落,他将指尖调换了一个方向,指了指雀温,道:“我不行,要想知道还得问他。”

“问他?”那小弟子皱眉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他可是雀温,他能说出实话来了?”

林木之双手环抱,余光再次扫了一眼人群中的一个人,故意用手将自己散落一肩的万千黑丝一甩,得意地摇头砸舌道:“愚蠢至极,你当我通灵阵法就是没事放灵力用来赏心悦目的?我告诉你,只要是非人邪祟,但凡进阵通灵,就没小爷我问不出来的事情。”

小弟子不服,昂起头争辩道:“可这个雀温还活着,他还是人,这怎么通灵?”

林木之黝黑的眸子此时变得更加深邃,仿若是一潭黑色静湖,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琢磨不透。

他笑哈哈道:“是谁告诉你雀温还是人的?”

只见他手中灵力攒动,不到片刻功夫一道冰蓝色的灵力从雀温眉宇间跑出,在修长纤细的手中飘浮晃动。

而失去这一小撮灵力的雀温,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娃娃,瞬间失了方才的活人气息,变成了刚才的呆滞模样。

章节目录 水落石出?(2) 林木之低头看着手中把玩的隐隐蓝光,唇角轻勾,戏谑道:“通灵之术说白了就是招魂引魂,将凶魂邪性祛除洗净,方才不就说了雀丹……哦不,现在应该叫雀温公子了。”

他顿了一下,指尖轻点雀丹的眉间,将那缕灵力重新注入,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既然都说了他已经变成了凶尸恶灵,那么净化之后就不再是‘恶’而是‘善’,既而为善那便不会在做任何与恶有关的事情,包括撒谎。”

祖凝柳眉挑起,不屑置辩:“请问方枝公子如何得知他不会撒谎?说不定他为了袒护澜庭师尊,我可记得……”

“阿凝姨娘?”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所有人都惊呆地朝发声处看去。

祖凝亦是惊愕失色,将后面的话全都抛之脑后,慌乱地回眸看去。

只见被注入灵力,五花大绑的雀温此时又恢复了活人气,目光复杂地盯着祖凝,似笑非笑道:“阿凝姨娘好久不见……”

祖凝眼睫微颤,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神色,似是不愿相信,侧身闪躲,不去看他,凉薄道:“还没确定身份之前不要乱叫,脏了我的耳朵。”

林木之感受着二人之间的微妙,怕气氛尴尬,连忙上前插话道:“那个打扰二位了,等一下会留时间给你们叙旧,现在嘛……雀温公子,我这有几个问题,你定要实话实说。”

雀温僵硬惨白的脸上,似笑非笑的唇角微微扯动,似是在苦笑又似在嘲讽,他道:“方枝公子你应该心知肚明,即使我想说假话也是说不出来的吧。”

“额……”林木之呵呵一笑,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脸,笑道:“确实如此。”

一宗主闻之,疑惑不解道:“方枝公子,此阵到底有何玄妙之处?为何会这样?”

林木之道:“通灵阵净化通灵,方才也说了净化之后就不再是‘恶’而是‘善’,不会在行任何恶念。其实那是因为凡是进入通灵阵的幽灵恶魂只要产生一点细微恶念,它们就会感受到十倍的噬魂之痛,若是有行大恶,屡教不改之魂便会魂飞魄散。”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原来如此。”

“林木氏族不愧是三族鼎立之一,所创阵法还真是高深莫测。”

“厉害啊,厉害!”

“那么也就是说白家人到底和雀丹,哦不对,是雀温,他们和雀温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方枝公子不是说了么,一定不会撒谎,我们就听这个雀温怎么说呗!”

林木之微微侧目,朝白家三人瞥了一眼,又快速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开口问道:“雀温公子,你与澜庭师尊的事情还是解释一下吧。”

雀温朝不远处站着的白三娘看去,眼底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感快速闪过,立刻又变得黯淡无光,他哑声道:“她没说谎,那日在【鬼谷荒原】她确实已经将我杀了。”

林木之见众人依旧是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继续道:“那你怎么又复活了。”

雀温如实交代:“自然是有高人相助。”

高人?起死回生之术……难不成又是魂祭?还是又出现什么别的上古阵法?

林木之眉头微皱,他隐隐觉得雀温口中的“高人”和将他魂祭重生的人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瞥眼看去雀温的死人脸,道:“什么高人,姓氏名谁?”

雀温道:“世外高人,隐姓埋名。”

林木之唇角微微扯动,露出“善意”的假笑,道:“雀温公子你确定要这样子回答问题么?”

雀温似笑非笑的唇角向上抽畜的厉害,看起来十分诡异,他声音沙哑道:“我哪里知道方枝公子你想知道什么,所以只好如实交代你提出来的问题了。”

这是在和他玩文字游戏,故意挑字眼儿?欺负他读书少?

他心中暗暗砸舌道:啧……没想到这个雀温还是读过书的,果然这些吃墨水的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林木之眉梢高高扬起,随意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客气道:“没关系,我的错,我的错,是我高估了公子的聪明程度。不过……既然这样,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就费点口舌,多问公子几个问题好了,其实问题很简单,公子一听便知。”

雀温装出一副人模狗样,眯眼“笑”道:“哦,那雀某真要洗耳恭听了。”

林木之负手抬步,摇头晃脑地在原地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提问道:“题一,你、赖煋昀还有雀丹为何会服用魔性灵丹,是谁告诉你们的;”

“题二,杀死雀家,将雀字门主雀慕洋炼成活尸,残杀仙家百门弟子的究竟是谁;”

“题三,你说的那位复活你的高人是谁,他是用何法将你复活?”

“这么多问题呢……”雀温透过林木之,视线与一直在其身后之人相交,似是所问之人并非林木之而是米宸洛。他僵硬的歪歪头,道:“方枝公子你真想知道?”

林木之耐心十足,笑笑道:“不想知道就不会问了。”

雀温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将头放正,终于把视线放到了林木之的身上,眼底浮现出阴测测的寒光,答非所问道:“意境·回忆中你看到哪里了?”

什么!他知道意境·回忆?!

林木之一愣,无视掉周围所有人惊诧的目光,蹙眉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进入了意境·回忆?”

雀温道:“因为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

林木之眉头微皱,隐藏在云袖的手下意识将方才藏起来的银戒攥紧。

见他默不作声,雀温喉咙里发出“吼吼吼”的诡异笑声,唇角抽搐的更加厉害,整张脸上的五官似乎都要扭曲拧在一起,他哑声道:“方枝公子,说说吧在意境·回忆究竟看到哪里了?不然我怎么继续讲我的故事?”

林木之犹豫片刻,心道:不管是真知假知,反正说出来倒也无关紧要,并没什么影响,说不定只是为了重温回忆。

于是,他正色道:“当时我在意境·回忆中看到了赖夫人与一个人说是她故意让你武功全废,她要让雀丹代替你找雀慕洋报仇,让雀丹修炼《神农赋》然后……”

“林木之你闭嘴!”祖凝突然一声怒喝,双手紧握腰间两把黑白双刃,朝林木之冲来。

“咣当。”

伴随一声兵刃相交得清脆声,一道紫色暗影闪过,祖凝手中两把双刃迅速飞离,紧紧的插入土地。

米宸洛快速收剑回鞘,冷声道:“赖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祖凝道:“林木之你当真是好本事,和魔族魔尊狼狈为奸,现在是要带着魔族来造反了是么?你们两个不知羞耻的……啊!”

一声嘶哑惨叫,只见米宸洛手中黑气萦绕,身形一晃,快速来到了祖凝身边,一掌拍在她的了脑门中央。

“米宸洛,你做了什么?!”

“阿洛!别!”

林木之与赖莫灼异口同声。

雀温见状,脸上笑容也瞬间僵住,挣扎着怒声大喝道:“妈的!米宸洛你他妈做了什么!?”

在场众人也都一惊,神色警惕的纷纷按压在自己的仙器上,蓄势待发。

米宸洛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唇角含笑,眼眸之中隐隐透着危险气息,淡声道:“哥哥放心,我只是让她安静一会,现在没人打扰了,你们继续吧。”

林木之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阿洛,你做了什么?”

米宸洛柔声道:“哥哥放心,我只是在她身上放了一只魔蛊,不碍事的,到时候取出来她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林木之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在心中正为自己发现米宸洛的魔蛊又一新技能而惊奇不已。

耳边再次传来雀温沙哑的破嗓子里发出的怒声谩骂:“米宸洛!林木之!我告诉你们!老子她妈才不怕你们!你把她放开!”

米宸洛出奇好脾气地将手收回,接着对着祖凝打了个响指。

只见被放入魔蛊的赖夫人在众目睽睽下,神色木讷,十分听话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到赖莫灼的身边。

章节目录 水落石出?(3) 若是在平时林木之定是要鼓掌撒花,拍手叫好,只可惜恰不逢时,他只能强忍住自己对魔蛊的赞美之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米宸洛抱臂、挑眉,对雀温连挑衅带威胁道:“放开了,现在满意了么?我的耐心有限别耽误时间,你已经惹得我很不高兴了,别找死。”

雀温冷笑一声,道:“哈,不高兴?那又怎样?你能拿我如何?找死?我已经是死人了,烂命一条,难不成你要当着这群仙门百家宗主的面让我魂飞魄散?”

米宸洛也笑得更加灿烂,道:“自然不会,而且也用不了魂飞魄散那么严重,不过……雀公子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这炼治活尸,操控尸体的本事可不止你一个人会,对不对?”

林木之一愣,心中暗暗道:炼制活尸,操控尸体……难不成除了雀温,雀丹还有别人也可以??

雀温的死人脸本就苍白惨淡,听到米宸洛的话后此时变得更加阴沉,他咬牙切齿道:“不许你动她!”

米宸洛似是没了耐心,脸上的的笑容逐渐消失,淡漠道:“那就老实交代,别在浪费时间惹我更不高兴,后果你知道。”

雀温虽然不甘,但还是冷哼一声,阴冷的视线狠狠挂了一眼林木之,妥协道:“我知道了,我说!”

林木之淡笑着,虚情假意地客气道:“有劳雀温公子了。”

雀温没有理睬他,眼珠子一翻,眼眶里只留下充血的眼白,变得更加惊悚骇人。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这是有多烦他才会翻白眼翻的那么用劲?

雀温则是哑声开始说话道:“既然你进入到了意境·回忆,想必也已经知道我修为全废,顶多可以学武功来护身,但那时候我其实并未受到什么挫败,我当时想着一条路不行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又不是修不了仙就不过了,不活了。所以那日夜里我本是想要去找阿凝姨……赖夫人辞别,想要去中原以普通人为名,闲云野鹤,平庸一生,却没想到听到了她与那位的对话。”

林木之眉头微皱,“那位”应该就是那个诡异少年,听雀温的语气,他对那个少年看起来很是尊敬。

但当时在意境·回忆中的时候,除赖煋昀一个孩子以外,林木之就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幼子的身影,难不成当时被发现的其实是雀温,而他只是被当成了替罪羊?

雀温道:“没错。”

林木之一愣,他抬眸盯着雀温那双只剩眼白,空荡荡的眼眶,突然想到这个家伙能洞察人心中所想。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什么时候……”雀丹眼眸低垂,被翻上去的黑眼珠子也随之再次落回了眼眶,回忆片刻后,他抬头苦笑道:“我去时正好遇上了阿昀,他之前简直就是蠢的可以,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刚被骂的狗血淋头’‘我很烦闷’,竟还要好声好气的来安慰我,关心我的身体有无大碍,还告诉我他阿娘此时心情不好,万万不要把我要去中原平庸一生的事情告知与她,我那时只是连声应了,便与他分开。”

“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是奇怪赶巧了,不偏不倚正好就听到屋里传出一句‘他的修为可都是你亲手断的,你难不成要让一个废人去报仇?’真真切切,清晰无比。”

林木之道:“然后呢?”

“然后……呵,哪还有什么然后?方枝公子你不是都听到看到了?无非不就是知道了很多的难以置信,知道了我死掉的父亲竟然没死,还变成了我的杀母仇人;被我当做最好的朋友的雀丹,竟然变成了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向疼爱我,视我与阿菱如己出的姨娘竟然亲手废了我所有的修为,美名其曰是为我好?”

“方枝公子你知道么,其实压死骆驼的并不是那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希望后的绝望,是一个虚假美梦被撕碎后变成噩梦的悲剧。”

林木之眼眸轻颤,萌生出一丝的同情与心疼。

他心中暗暗道:这得知仇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自己竟是一个私生子;疼爱自己的姨娘亲手废了自己引以为傲、苦苦修炼的修为就已是让人心痛、难以接受之事,再加上信赖的好朋友竟然是仇人的孩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一股脑全扒了出来,对当时一个刚刚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来说,这样的打击确实太残忍了……

另一边,雀温的故事还在继续:“我当时多想跑啊,我想带着阿菱,带着我可怜的妹妹逃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让人不能理解的可怕之地,可是……我能去哪呢?我没办法告诉阿菱?这些事情我都无法承担又怎么让她来接受,更何况她对雀丹……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些想必她会疯吧……”

“所以我决定将这些事情烂在心里,让它们在我心里发烂、发臭,到最后或许就可以腐烂掉,然后彻底消失,但是我没有想到原来那晚我并没有把他们所有的事情都理解的彻底。”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我原本在书阁看书,阿菱突然兴高采烈的拉着雀丹来找我,她告诉我‘哥哥,哥哥,姨娘允诺二哥哥修仙了,说要二哥哥去一个地方专门学习,还送了二哥哥一件特别好看的仙器。’。”

米宸洛轻声道:“神农赋。”

雀温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似乎正在发颤,他咽了咽干燥的嘴里不存在的口水,继续道:“其实除此之外,我还猜到了别的。我当时看向雀丹,发现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种少年独有的羞涩,那时的我虽说没有喜欢的人,但我心中也算是明了。但即使我已经猜出来了,可我还是开了口,问了他们――‘姨娘是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他突然一顿,再次艰难的做了一个咽口水的动作,林木之看得出来,如果此时雀温还是一个活人,他那双死人的眼睛中定是充满了苦涩。

他声音愈加沙哑道:“阿菱十分高兴,虽然我看过她所有高兴快乐的样子,但这么幸福高兴的模样我是头一次见,我再次瞥眼看向雀丹,他那个该死的东西,平日只见一副木头模样,此时竟然也露出了不多见得淡然微笑……”

“真是可笑……天知道我多恨他!他可是仇人的儿子!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每一次的比试我都招招狠毒,可那个狗东西,他每次都让着我,即使被我打的鼻青脸肿他还是让着我,每一次看着他我都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可我没有办法对他动手,每次都是剑举到了头顶,却劈向了别处……”

林木之猜测着结局,轻声道:“所以,你放下了仇恨……”

“没有!”雀温嘶哑着大叫,立即否决了林木之,他道:“我凭什么放下仇恨!那是他雀慕洋欠我的!欠阿菱的!欠我们阿娘的!他必须偿还!!!!”

他缓缓低下头去,闷声道:“我想了很久,【鬼岛】那个地方我从书里了解过,十去十死根本无人生还,但若是能从里面出来,必有所成……”

“我心里明白,雀丹他并没有错,他也是这场荒唐事里面的受害者,他凭什么要‘父债子还’?提出这四个字的人本就是个怂货!自己惹出来的祸竟要自己的儿子给他擦屎,这他妈根本就不公平!该受到惩罚的自始至终都应该是雀慕洋这个老种狗才对!”

他长呼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空洞的眼眶之中闪烁阴冷寒光。

雀温尽可能的裂开自己的唇角,抽搐着森森道:“所以……既然我舍不得断送阿菱的幸福,那就由我亲手断了那个老东西的命根子!”

章节目录 水落石出?(4) 林木之耳朵不知何时已经被米宸洛用手捂上,但他依稀还是听到了一些,比如:“狗”啊“命根子”啊,等等等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米宸洛突然把他耳朵捂上,也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提到了这个些东西。但林木之还是装作一副“我全听明白了”的样子。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打断道:“咳咳咳……那个什么,雀温公子我知道你有些情绪激动,但这么多人看着呢,请注意言辞,毕竟你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你个不爱读书的倒到是穷讲究起来了!装模作样!”雀温似是突然被打断,心中不悦,朝林木之啐了一口,又翻了个大白眼把眼眶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继续道:“那日夜里,我就去找雀丹商量此事,我易容代替他去【鬼岛】修行,他易容变成我的模样呆在【赖仙府】掩人耳目,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陪在阿菱的身边。”

林木之实在是听不太清楚,只好将米宸洛捂在自己耳朵上的两只手拿了下来,不忘解释道:“阿洛你捂的严实,我实在听不清楚。”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雀丹那面无表情、苍白的死人脸,问道:“后来呢?他答应了?”

“何乐而不为呢?”雀温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珠子在眼眶里也随之弹了两下,再次归位。

他微微扭动了一下自己被绑成了粽子的身体,轻松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留下来的竟是雀丹,他本就沉闷不爱说话,所以被阿昀误以为是我因为修为全废而耿耿于怀,便把我要去中原的事情告诉了姨娘。”

“于是他又糊里糊涂的被当做我,送去了中原,没想到他还真是有出息,竟考取功名还当上了护国大将军,履历战功,被敌国的一位公主看上了。”

“唉~一辈子风光无限,不过可惜了那位公主死心塌地,连自己的国家密图都愿奉上,却不知雀丹心有所属,至始至终都惦记着阿菱,最后国破山河,家破人亡,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亡国公主……他大概是心怀愧疚,于是辞官消失隐匿了。”

林木之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情绪,他问道:“那你呢?”

“我?”雀温似是想挑眉透出自己的不屑,阴惨笑道:“我自然是学会了,如何驾驭《神农赋》,然后灭了雀字门,这些你们不都传遍了么?怎么还要老子再重复一遍?”

在场众人除白家三人,还有照顾祖凝的赖莫灼外,皆都唏嘘不已,义愤填膺,什么礼仪风度全都抛之脑后,忘的一干二净,但又苦于他们不会骂人,只好文绉绉地诅咒起来。

“就因如此你竟然牵连其他无辜之人,现在又如此猖狂,雀温啊,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牲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啊!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林木之:“……”

前面的都还好说,可这最后一句……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第一个“恶人”指的是雀温,林木之表示十分赞同,很是贴切。

可那第二个“恶人”指的是谁?阿洛???

他心中暗暗道:这群人真是“公私分明”,这指桑骂槐,话里有话的本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高……

仙门式恶毒诅咒还在继续。

林木之听着耳边像孩童吵架一般的聒噪,他抬手轻拧眉间皱起的疙瘩沉默不语,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事情没做完。

好在另一边雀温肆无忌惮的咒骂提醒了他――原来是还未收灵。

他瞥眼看去,手指一勾,薄唇熟稔的念了一个咒语,收回了在雀温体内控制幽魂邪性的灵力。

少了一张嘴,果然清净了不少。

林木之在次陷入沉思,心中寻思着此事已完成的差不多了,该怎么去和自家的这位魔尊弟弟提将要分开的事情。

米宸洛在一旁安静看着,本想将他轻轻扶住,却又想起林木之之前如临大敌般的反应,悬于空中的手只好作罢,落寞地缩了回去。

他微微探身,贴耳轻声道:“哥哥怎么了,这是在想什么这么投入?”

林木之被这不清不淡的一声吓得一愣,猛然回头却没想二人距离近在咫尺。

鼻尖轻触,一瞬间他汗毛倒立,一股电流从鼻尖快速流遍全身,电的浑身上下一阵酥麻,原本雪白的脸颊登时变得滚烫绯红。

他下意识地连忙转身将身后人推开,慌张向前走了数步,直到感觉和某位魔尊大人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又四下环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才停下步子长吁口气,转过身扯开嗓子,掩饰道:“我在想雀温的事情。”

米宸洛眼底隐藏淡淡一层苦涩,表面上依旧面露淡笑,薄唇轻描淡写地一张一合,似是在说什么。

只是太过轻柔,二人距离又有些远,夹杂在纷纷嚷嚷的嘈杂声中,林木之着实听不真切,无奈只好往回蹭了几步,适当地缩短了二人的安全距离,反问道:“阿洛你刚在说什么?”

米宸洛淡笑不语,迈开自己修长的腿,欲要靠近。

林木之见状,莫名紧张地双拳紧握站在原地。他本想要再次逃跑,却发现自己双腿像是在扎根了一般,根本抬不起来,更别说迈腿逃跑了。

随着距离逐渐拉进,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跳动,越跳越快。却不想,米宸洛突然止步,停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不远不近,若即若离,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林木之见状,抬头盯着那双橙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吐了一句:“你怎么不继续走了?”

米宸洛闻之一怔,继而唇角轻勾,调笑道:“哥哥是想要我在靠近一些么?”

见对方欲要抬腿上前,林木之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大嘴巴,连忙摇头摆手,口不择言道:“不不不不不不,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事的,这样,就这样挺好,挺好的,听见你说话就挺好的。”

米宸洛眼底苦笑,边收回自己刚迈出去的腿,边试探性的故意问道:“哥哥为何如此紧张?”

林木之头摇的更加强烈,结结巴巴道:“不紧张,我不紧张,我紧张了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对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哈哈哈哈。”

“也是……”这一声饱含苦味太过浓重,米宸洛却眉眼含笑,愈发弯的厉害,柔声道:“我方才说的是‘哥哥是不是觉得他在撒谎?’”

林木之:“啊?”

米宸洛无奈摇摇头,道:“哥哥刚才不是问我说了什么?”

“啊!哦哦哦哦……”林木之恍然大悟,抬手挠了挠头,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蠢货!”,然后对米宸十分笃定道:“方才雀温话呼吸有条不紊,毫无费力窒息症状,所以他没有撒谎,这都是真的。”

米宸洛疑惑道:“既是如此,哥哥还在想什么?”

聊起正事总能让人短时间忘记所有不愉快还有尴尬。

林木之怕人多耳杂,又怕米宸洛听不真切,方才的的“惊吓”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主动上前凑近,压低声音道:“阿洛,你不觉得这个故事还不够完整吗?这中间疑点太多了。”

“确实如此。”米宸洛点点头道:“雀温修为全废,他却得知吃了灵丹便可恢复灵力,修炼了《神农赋》,其中定有人暗中帮助、引导……”

林木之道:“不光如此,还有很多,比如:阿菱姑娘为什么变成了结巴?消失匿迹的雀丹为什么也学会了《神农赋》帮雀温一起炼尸?雀丹、雀温虽说同父异母,但长相并非一样,澜庭师尊又怎么没能认出?那个给雀温魔性灵丹的人,他为什么要来掺乎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后来赖煋昀也开始服用灵丹?”

这一切会不会和意境·回忆中的那个少年有关?

林木之的话结束在了“灵丹”二字,刻意隐瞒了少年之事。

他眼皮抬起看向面前少年,心觉时机成熟,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于是,他开口正色道:“阿洛,这件事扯到了【赖仙府】还有白家两个仙门世家,我觉得不太对劲,要不……”

米宸洛突然抬眸看向林木之,神色复杂地打断他道:“哥哥是想要扔下阿洛么?”

林木之一愣:“啊?”

章节目录 再生变故(1) 俗话说的好――一物降一物。

这句话用在林木之身上恰到好处。

被看穿了心思的某位哥哥盯着对面的那张极为严肃的少年脸,干张着自己那张没合上的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暗暗道:最近怎么总是感觉小阿洛在暗中和小爷我唱反调?

见林木之不吭声,米宸洛也不急不慢,反正那群像老娘们儿一样的宗主们还在那里叽叽喳喳,讨论的热闹,没有时间去看他们两个。

而剩下的那四个人――赖莫灼沉浸在“家门不幸”的悲伤当中,凄入肝脾;白家那三位似乎对那只用尸体堆积出来,长得像狗熊的怪物兴趣正浓,仔细查看,更没有什么闲工夫来去管他们俩的“闲事”。

于是,米宸洛拿捏好了要破釜沉舟的准备,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哥哥是想要扔下阿洛么?”

再次的质问,林木之内心掀桌咆哮:喝!这还穷追猛打,紧追着不放了是不是?非要破了砂锅底,问出个所以然来?真是宠上天了,这么不给小爷我这做哥哥留点薄面是不是?

可林木之在他这位弟弟面前还真就不知为何攒不出脾气,倒是原本攒足的底气全都泄的一干二净。方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觉得时机成熟,此时却变成了功败垂成。

没有办法,他只好抬手挠头,支吾了半天又含糊了半天,终于想了个合理的由头,生硬的,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阿洛,我这么做并不是不无道理,我是真的为你好,你想你身为魔族魔尊,仙家百门本就对你心生芥蒂,若是你在掺进来这趟浑水,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他停顿了一下,暗中观察自家这位弟弟的神色,决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循循善诱道:“你这些年管理南疆魔族之地所设条例我皆都有所耳闻,与方才暗室中的所见所闻联想在一起,用脚趾头想都能得知你是为了保护魔族百姓才使出的强硬手段,这几年也总算出了名堂。”

“但仙门百家的关系错综复杂,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赖煋昀和雀温这样的人正在觊觎你魔族百姓体内的魔性灵丹,难不成你想让自己一手创造出的安稳毁于一旦么?”

米宸洛眼底复杂一闪而过,犹豫许久,他淡声道:“哥哥真的只因这个原因,不为别的?”

林木之微微一滞,脸上皱眉疑惑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为的?”

米宸洛微微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作态,最后又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真不是因为我问你‘喜不喜欢我’这件事情所以……所以讨厌我了?”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

林木之脑袋里突然回想起自从他家小阿洛问完那个问题以后,他确实种种表现都有些反常,或许人家就是问的哥哥弟弟之间的感情呢?反倒是他表现的太过反常,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想到这,林木之抬手习惯性的轻蹂虐了一把米宸洛已经被他揉的乱糟糟的头发,学着平日林木卿那种为师重道般语重心长的语气。

他道:“阿洛啊你别多想,许是我这几日事情太多我太过紧张了,让你误会了,这都怪我,但你放心,我绝没有讨厌你的意思,我待你如亲兄弟,当然是喜欢你的,哪里有哥哥会讨厌自家弟弟的。方才所说也没有要撵你之意,只是担心暗地有人图谋不轨,所以才不想让你走这趟浑水。”

“原来只是这样吗?”

“什么?”

米宸洛最后一句细如蚊鸣,林木之着实没有听清楚,可见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林木之便也没往心里去,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悉心教导终于让他这位弟弟看开了,要不哭不闹不别扭地乖乖回去南疆。

岂料,对方却突然向前探身,猛地一扑,将他压在了身下。等他定过神来,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鲜红,仿若遇水的朱丹颜料,立刻渲染了他的视线。

“阿洛!”

林木之惊愕失色地看着那被羽箭穿过的肩膀,心仿若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丹田处忽而感觉一股无名灼热遍布全身,似是星火燎原。

他强忍住体内灼烧的燥热感,起身小心翼翼将米宸洛扶起,两只手不知所措生怕触碰到了伤口,只好隔空传输灵力,暂时稳住伤口,护住心脉。

突如其来的喊叫也彻底打破了院中的喧闹,终于那群“老娘们”一般的仙家宗主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林木之与米宸洛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黑衣少年脸色惨白的躺卧在白衣少年的怀中,在场众人相互对视,眼神交流之中似乎是在肯定了某件事情,谁都不好意思先迈出上前的第一步。

最后,还是那位不舍地将目光从那“狗熊”怪物身上收回的静若师尊看出了端倪,连忙快步上前,皱眉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这是什么苦大仇深兄弟之间下这么狠的手?难不成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

面对白栩栴这不合时宜得玩笑话,林木之不予理会,微微抬手将灵力收回,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意还有那份愈来愈浓的灼热,还算礼貌地哑声道:“还请静若师尊帮我看一下阿洛。”

众人见有了第一个领头人了,也都随之快步凑上前来,呼啦围成了一圈。但当他们看到米宸洛肩上那穿透臂膀的羽箭时,一股凉意顺着心头涌上了嗓子眼,半响才憋出了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栩栴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俯身蹲下替米宸洛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伤口,安抚道:“还好,只是伤到了筋骨并未伤及要害,但这箭暂时不能拔,否则血脉喷张,控制不住就危险了。方枝公子不如先随我将米公子扶回屋里躺着,堂堂魔尊在这地上躺着也不太合适,更不利于他的伤。”

林木之应声点了点头,动作尽量放到最轻,最柔,小心翼翼的将米宸洛横抱在自己怀中,穿过众人来到一处偏屋,将怀中人温柔放在软榻上,又温柔的将一旁的软被为床上之人轻轻盖上,这才想起了身后的白栩栴。

他微微侧身向后退了几步,轻声道:“麻烦静若师尊了。”

说罢,还未等白栩栴开口说话便紧握佩剑快步离开。

还未片刻功夫,屋外便传来一声大喝:“住手!林木之你要做什么?!”

只见人群之中,林木之手持佩剑架在一个少年小弟子的肩上,双目通红,杀意波动。

旁边一长相平平的小眼睛修者正急得瘦脸通红,跳脚着怒声道:“林木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害惨了赖家现在矛头又对准了我祖家,下一步你又想怎样?为虎作伥,助那魔族掀了仙家百门么?”

没错,那位急得跳脚的修者,正是“多嘴多舌”的沈韩宗主。

林木之却丝毫不吃他那一套欲加之罪,冷漠道:“沈韩宗主给我扣这么一个大帽子方枝实在戴不起。不过,与其说我为虎作伥,不如来说一说这位小公子的心怀不轨吧?”

沈韩:“什么心怀不轨???”

那名小弟子似无丝毫畏惧之心,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都说方枝公子温文尔雅,原来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冤枉人的莽夫。”

林木之挑眉,目光又凌厉了十分:“你究竟是谁?”

小弟子道:“方枝公子看不出来吗?”

林木之轻笑一声,剑锋一竖:“恕方枝眼拙,还真没看出来这张皮下的你有什么仙资。说!你到底是谁?否则我现在就割破你的喉咙,让你去见阎王爷!”

“啧,我就说很蠢,非要这样,麻烦。”小弟子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淡定自若,他缓缓抬手将假脸皮撕下,露出与旁边跪坐在地上的死人眉目有几分想象的脸,拱手有礼道:“方枝公子,有礼了。”

章节目录 再生变故(2) 林木之冷笑一声:“公子这个礼确实够大的,搞得方枝有些吃不消了。”

围观宗主们眼珠子瞬间瞪大了百倍,有一人甚至脱口而出叫出来了来者的名字:“毒书生雀温!”

寻声看去,又是那位沈韩宗主……只见他此时已经下巴砸到了脚面,面色忽白忽绿,心绞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心中暗暗道:自家弟子被掉包了竟都没有察觉,若不是心猿意马有心袒护,那就是老眼昏花,不便真假。总而言之不管哪一个,今日之事的种种,都必定是贻笑大方。

看来这下这位沈韩宗主的脸面可谓真是丢到家了,估计祖老宗主泉下有知,棺材盖都盖不住,定要气的一口气从坟里活过来撵着他揍。

而“雀丹”名字一出,不远不近,也轻飘飘的飘进了人群之外保护幼子们的某人耳中。

她闻之身形一震,美眸之中凌波微闪,故作不经意地微微侧身朝人群中看去,揣测不安,不敢上前。

另一边,林木之并未收剑,冷言冷语道:“原来是护国大将军雀丹将军,那方枝刀剑相向,还真是失礼了。”

雀丹淡声道:“方枝公子言重了,我早已辞官,乃是一介平民。”

“言重?”林木之眉头紧锁,想到米宸洛在自己怀中面色惨白的模样,他胸口的怒气只增不减,一字一顿道:“先别说言重不言重的问题,我口味清淡也吃不了你这碟咸菜,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放箭伤了人?”

雀丹并不藏掖,赔礼道:“手下人不懂事,还请见谅。”

林木之体内炙热如火山喷涌,直奔头脑,眼中杀意愈发浓厚,他唇角轻勾,笑道:“好说好说,既然大将军这么看得起我,见谅还不容易?俗话说得好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要么让那射箭之人出来我砍了他的胳膊,要么你来偿还,我砍了你的胳膊。”

屋内的白栩栴闻之,抬眸透过窗棂清晰可见林木之手持佩剑散发而出的刺骨寒光,脑中霎时想起了那日在【白云山海】时,林木卿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静若啊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偏袒方枝,其实他本是一个可以驰骋在江湖的性情中人,将来说不定会有所作为。只可惜被我收走入错了路……但我相信他绝不会行作恶之事,这个孩子只是太过看重情义罢了。”

白栩栴不觉无奈扶额道:“只是太过看重情重义了么?未必如此吧……”

叹了口气,他收回视线瞥眼看去床上脸色微微泛白的少年,目光一掠而过之时发觉门口多出了一人。

白栩栴温润一笑,轻声问道:“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不去看看么?”

白三娘迈腿跨过略微有些高的门槛,走进屋内才扯出一丝苦笑,道:“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也未必能认出来我了。”

白栩栴道:“那雀温所说属实?你当真把国家密图拱手相送?”

“算是吧。”白三娘寻了一圆木凳子拂裙而坐,美眸始终盯着屋外,喃喃道:“但也不算。”

白栩栴始终如一挂着那张淡如止水的温润,让人看了就感觉舒适,但唯独这一次,看久了会觉得有些累眼。

他轻声问道:“此话怎讲?”

白三娘道:“当初我带黄金数以千计,珠宝首饰百箱有余,就差想要把国库掏空送给他了,当然还有密图只不过我是看过之后记在了脑子里。”说完白三娘还不忘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白栩栴也是无奈扯出一丝笑意,提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那堆东西运出去,还可以做到掩人耳目的。”

白三娘道:“别忘了我那时可是当朝公主,宫中人自有宫中人的法子,就像你们有你们的门道一样。”

白栩栴一笑,道:“你们?我这是被看出来了是么?”

白三娘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定格在了面前的“白栩栴”身上,似笑非笑道:“从我回到【白云山海】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你一点都不像二哥,他的温润如玉是发自内心,而你只是靠一张假皮,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双手紧握住腰间的板斧,一边悠悠的站起身来,一边继续道:“你这种东西只知外表,却不懂人心,所以永远也装不像人样,反而更让人恶心。”

“白栩栴”哈哈一笑,拍手叫好:“毕灵公主的英姿依旧不减当年呐!只是我并非恶意,而是受人之托。”

“你什么意思?”白三娘眉头紧皱,心中隐隐萌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然而,很快“白栩栴”便证实了她原本以为会是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你的大将军让我来找你的,只要你来帮助我们,你们自然而然就可以在一起了。”

白三娘眉梢轻挑露出不屑,实则握着板斧的双手已经死死攥紧,似在做艰难挣扎,毕竟此时此刻雀丹确实就在屋外,事实如此,无可厚非。

“白栩栴”见状,唇角轻勾,他悠哉的走到白三娘的身边,低声细语,蛊惑人心:“你不是一直都想和雀丹在一起吗?为了他你连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弟姐妹全都背叛了,这群半路出现的虚假亲情还有必要维护吗?”

见白三娘不作声,他妖眸散发阴冷,将手轻轻附在她的手上,继续着自己的妖言惑众,道:“看看这双手,这双本该滑若凝脂,柔若无骨,这本该弹琴刺绣,写词作画的手,如今却饱经风霜,生满了老茧,你可是千金之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为了所爱之人甘愿受此磨难,此等情比金坚,任谁不可歌可泣,流传青史?”

“结果呢?那群没有本事的刁民,竟全然不顾往日你曾经待他们的好,不助你追求心爱之人也就罢了,还将你弃之如履,说你祸国殃民,是亡国之女,是不详邪物……你说说为何还要护他们平安?保他们太平?我若是你,便与心爱之人比翼双飞,锦瑟和鸣,再也不问这人间世事,岂不是快哉,美哉?”

魔音贯耳,白三娘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再了手中板斧的短柄之上,白如雪的双手上隐约可见青筋凸起。

那短柄若不是玄铁打造,此时估计早已被捏成了碎片。

她美眸轻阖,眼前如过场电影,一桩桩一幕幕一件件,全是她那父王母后悔恨交加的目光,是她那些兄弟姐妹怨恨不解还有恐惧的眼神,是国内那些平日里明明面露和善,可短暂瞬时就变得狰狞可怖的布衣百姓……

半响过后,白三娘深吸口气,眼眸缓缓睁开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方才那个圆木登上的“白栩栴”,将手中板斧一剜收回腰间,淡声道:“你要我怎么做?”

“哈哈哈哈哈,毕灵公主果然是通明大理之人,痛快!”“白栩栴”道:“其实很简单,公主殿下你只管替我掩人耳目,介时还需要殿下的灵力一用。”

白三娘眉梢微挑,似有些疑虑的韵味夹杂其中:“为何是他?”

“白栩栴”道:“因为他现在的身体里有我所需要的东西。”

白三娘:“什么东西?”

“白栩栴”眸光轻瞥,眼中闪过阴鸷冷笑:“毕灵公主身为合作伙伴,问题是不是有些多了?”

白三娘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耸肩道:“好奇而已,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与我无关。不过……”

“白栩栴”道:“什么?”

白三娘指了指床上脸色惨白,昏死过去的少年,好言提醒道:“这位魔尊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位和林木之的关系可不一般呢。而且林木之现在怎么说也是大仙位小散的修为甚至快要突破散仙了,外面又有那么多的仙门宗主,你就这么硬抢,不怕人家给你来个同归于尽?”

“白栩栴”双手环抱于胸前,翘着二郎腿,眼中仅存的一点温润也被阴鸷替代:“我自有办法,就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

章节目录 交心(1) 月色朦胧,再过一月便是入秋。

潞州城的郊外此时的夜晚已经增添了些许的凉意。

潞州城郊外的一家已经打烊的小客栈。

突然“砰!”的一声。

一身穿喜服的俊俏公子横抱着同样一身红妆的新娘子,风尘仆仆,面色焦急地推开门口被踹开一半,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稳步迈入店中。

此二人正是从【赖仙府】赶来汇合的赖枫与林木沁阳。

只见赖枫抱着被林木之打昏到现在还没醒的林木沁阳,朝柜台前的老者点了点头,便快步朝楼上走去,健步如飞。

走到二层,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房间踹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一旁扫地的小二心中好奇,神神秘秘地走到柜台前,低声询问道:“掌柜的,他们去的房间不是下午来的那群人住的么,这究竟是要干啥?”

掌柜的眼都没抬一下,皱皮得老手笨拙地播愣着手中的算盘珠子,悠悠道:“仙家的事咱们平民百姓少管,你要是地扫好了闲得骨头痒,就去帮着把后厨的活都……”

掌柜话还未说完,客栈刚被小二关上的木门“砰”的一声,被猛然踹开。

他痛心疾首在心里暗暗道:啊!我的红木木门!

掌柜的缓缓抬起自己松弛的眼皮。搭眼一看,来者竟是一个伤痕累累,身穿蓝衣祥云服服的青涩少年,他一手持着一把暗紫色的长剑,一手勉强撑着身上比自己高出数倍的少年,终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他虽然心中惊讶,但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出奇淡定,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惊吓打乱的算盘,心道:唉……又要重新算了。

然后对站在门口已经出神的小二点醒道:“还不去把人扶进来,把门关紧。”

小二听了,连忙回过神来,机灵的一蹦一跃,快步上前将门关紧,弯下腰欲要将地上两人扶起,定睛一看瞬间吓破了胆,鬼哭狼嚎地叫了一声。

掌柜的又叹了口气,边缓步走来边责备道:“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了么?怎么回事?”

小二指着地上面色惨白,被羽箭穿透肩膀的黑一少年,结结巴巴道:“掌,掌柜,这,这,这……”

掌柜的原本淡定自若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面色凝重道:“小声点别让人发现,先去叫人来把他们安置到另一个房间,我去通知给少爷。”

小二怯怯地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看着小二忙不迭,慌乱离开的身影,掌柜的苍老的眼中露出几分深邃,他一边负手摇头,住着拐杖朝楼上赖枫他们所在的房间走去,一边摇头砸舌道:“唉,都说多事之秋,看来是要生什么变故喽……”

……

林木之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昏倒的,他只记得当时看到米宸洛受伤以后,丹田之处开始发热发烫,脑袋里回旋的就只有一个声音――“杀了他!”

那声音就仿若一种女儿香,让他神志不清,不受控制,虽然他当时极力用体内的灵力对其进行压制,但最终还是在与雀丹刀剑乱舞之中渐渐迷了心智。

再后来……

“嘶……好痛……”林木之从床上缓缓坐起,吃痛的的捂住自己此时仿若针扎的脑袋。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低沉的一声:“你醒了?”

林木之一愣,眯起眼睛警惕的寻声望去,在昏暗的屋子中寻找发声者,只是并非他眼神不好,只是这间屋子里的光线实在是太差,又黑又暗,连个迷糊的轮廓都看不清晰。

无奈,我在明敌在暗,他只好稍作妥协道:“既然都把我抓来了又何必装神弄鬼的?”

话音刚落,黢黑的屋内,不远处忽然燃起一点红光向屋内四周分散,屋内瞬间变得通透明亮起来。

林木之眉头微皱,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他眯了眯眼,眼前的模糊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一桌一椅,墙上字画,还有床榻被褥,这一成不变如同哭丧的白色,此番场景与他印象之中还是一模一样,不曾改变。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梨花木桌边的人,不悲不喜,淡声道:“师傅。”

林木卿轻“嗯”了一声,似是觉得尴尬,又补了一句:“和小时候一样,今天改口叫义父吧”

林木之摇头笑笑,道:“义父。”

仙家百门都知林木之是【琼华阁】的骄傲,是林木卿最得意门生,却不知整个【琼华阁】内,除直系弟子之外,近有一半弟子都是当年林木卿从各地收养的有仙资的流浪义子,这些义子们自小习惯了叫林木卿“义父”,但长大后皆都改口叫了“师傅”,林木之亦是如此。

但凡是皆有例外。

二十年前,林木卿从南疆游历归来又抱回了一个孩子,林木之他们本来见怪不怪,可没想到第二天他们的义父就对外声称――此子仙资非凡,难能可贵,便收起当做了义子,赐名羽宁,字木棉。

这可不单单是这么怪这么简单就可以解释的,不光林木之他们大吃一惊,整个仙家百门皆是一惊。

在那之后……

说不羡慕嫉妒那是假的,但小木棉太过懂事,本就生了一张讨人喜欢,想要让人保护的模样。小孩子不比大人之间花花肠子多,勾心斗角。

很快所有孩子都忘记了那一点酸,整日里勾肩搭背的,玩到好的可以穿进去一条裤子,到谁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

听到林木之的这一声“义父”,林木卿微微点头似是很满意,继续道:“方枝,这几个月在外玩的可算自在?”

林木之道:“除去在【白云山海】的那三个月,没有被人盯着,过的还算自在。”

林木卿:“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林木之:“师……义父是说的那位“白栩栴”么?”

林木卿点了点头。

林木之道:“猜的。”

怕对方不信,他又补充了几句:“当初在【白云山海】刚得知阴阳玉被偷的时候,我便猜测出是家贼所为。毕竟白家机关重重,夜巡弟子均是中仙位之上,并且结伴而行,怎么可能一个看清对方的都没有,就轻而易举一招撂倒?所以能精确躲过白家所有机关,又能让白家弟子放松警惕的除了他们白家自己人绝无他人。但放眼整个白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只有两人。”

林木卿皱眉道:“那你为何又猜出是白栩栴的?”

林木之道:“起先不知道,是在【赖仙府】时,澜庭师尊告诉我的。不过现在她似乎也是你们的人了,义父,可以容我问一个问题么?”

林木卿道:“什么问题?”

林木之道:“义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林木卿道:“方枝,你愿意听义父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林木之笔直的朝后一仰,重新躺回床上,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苦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道:“义父,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木卿明白,林木之这是直接就拒绝了他,话中意思十分明确,就差直接对着他说“我不想听,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要干啥。”。

于是,林木卿便随了的林木之的愿,叹了口气,道:“我想做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补偿。”

林木之道:“补偿谁?补偿木棉么?”

林木卿一愣,声音颤抖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林木之一愣,笑笑道:“原来只是猜的,现在知道了。”

林木卿道:“猜?怎么猜的?”

林木之感觉鼻尖微酸,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姐有一次喝多了,曾经矢口讲过一句‘若是棉儿还活着也该有这么高了。’那时我并没有在意,只是后来您带回小木棉时,赐字为木棉,我便想到了。”

林木卿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原来如此……那你又怎么发现是我的?”

章节目录 交心(2) “您是说偷阴阳玉?还是蛊惑雀温、赖煋昀残杀魔族服用灵丹?”林木之苦涩一笑,抬手将自己的双眼捂住,声音因为难以控制而变得哽咽,“其实……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猜出来会是义父你啊……”

在林木之的心中,林木卿一直都是山一样的存在,阳煦山立,恩同再造。

可如今,这座山轰然倒塌,变成了一摊粉末随风飘逝,眼前的这个男人忽而变得十分陌生,仿若第一次见面的一位生人。

林木卿似也自觉有愧,默默地微微低头,偏移了自己的视线,不敢去看床榻上的人。

烛火燃烧,发出“滋滋滋”的细响,眼看已经少了一半了。

林木之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安静的躺在床上,透过指缝无神地看着只有一寸天地的天花板,清冷道:“所以义父现在决定打算怎么补偿木棉?还给他一个阿娘么?”

见林木卿又陷入沉默,林木之心中悠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试探道:“您要怎么还?”

林木卿犹豫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同你一样,重生魂祭。”

重生魂祭?!!

这简单的一几话仿若五雷轰顶,霎时间将林木之劈的外焦里嫩,脑子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的缓缓坐起身子,看向依旧端正坐在那里,仿佛是个雕塑的林木卿,颤抖着问道:“义父,你方才说什么?”

林木卿似有于心不忍,决定保持沉默。

林木之见状,此时此刻仿若口中含着一片苦胆,咽下去是苦,含在嘴里亦是苦,总之就是苦不堪言,苦透了,苦的他想要骂人却都张不开嘴,即使张开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强压住心中的那份苦涩,吸了吸鼻子,抿了抿嘴,在床上故作随意的盘起了腿,轻声道:“义父,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是怎么哄我睡觉的么?”

林木卿一愣,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更深的愧色。

林木之熟视无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记得我刚来【琼华阁】的那段时间,十分自闭,不愿与任何孩子交流玩耍,总是独自一人蹲在墙角,直勾勾的望着一处发呆。尤其是到了晚上,几乎每夜都会梦魇惊醒,哭闹大叫,要么就是躲在黑暗的角落,自己一个人瑟瑟发抖。义父你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夜晚守在我身边,待我惊醒时便用灵力替我安神,还同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木卿的眼神透出几分感激,唇角不觉得扯出一丝淡笑,继续道:“义父你知道么?那时候,我觉得你或许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林木卿终于开了口,哑声道:“都是陈年往事了,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都是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林木之恳求道:“但是,义父啊,你可以再像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时候那样,给我讲你方才要说的那个残忍的故事吗?”

林木卿闻之,笔直的身躯明显一颤,他默默低头看了眼手中摩挲着的一支紫玉发钗,又是过了半响,才沙哑的应了声:“好。”

……

五十年前。

南疆镇压魔尊米岑尤之战稍稍结束。

百家仙门唯恐没有将其斩草除根,于是派自家各个弟子坐守南疆城镇进行探查。

而鼎力三族世家身为仙门百家之首,自然是首当其冲,将最危险的地方全都包揽了下来。

白家弟子由白栩栴,白茗二人率领白家弟子在东【穆赫兰道】、南【赤熔】镇守。

林木氏族由林木卿,林木岚,林木允修带领林木氏族的直系弟子分别在西北的【谷林】、【鬼泉】进行布阵,镇压。

药谷则是派了雀、榣、殇、桖四字门主亲自坐镇魔尊皇城――【夜寒古城】。

此次镇压长达数年。

直到第十年,所有人才真的稍稍放下心来,觉得米岑尤是真的死的透透的了,不会在存在于这个世上。

但仙门百家依旧还是不放心,虽将大部分人都撤了回来,但经商议,还是留了亲信弟子在南疆多停留些时日,最为妥当。

而这一停留又是数月……

南疆【谷林】一处小镇的茶馆之中。

两位白衣修者一男一女,手持佩剑走了进来。

小二见状立刻喜笑颜开,热情洋溢的迎了上去:“二位客官里面请~”

说着,熟稔的拽下肩上毛巾,往一旁收拾干净的木头桌上一扫而过,将上面风吹上的浮灰扫掉,笑眯眯道:“二位想喝点啥?”

男修者淡声道:“清淡茶水便好,有劳这位小哥了。”

小二笑笑,接过男修者递过来的银锭子,双眼放光,忙道:“客官客气了,稍等一会,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见小二踮着轻快步子蹦跳离开,那女修者不满地微微皱眉,责备道:“师兄,人都说财不易外露,你这一路出手阔绰,还时不时的济贫救灾,照你这样下去没过几日又要飞鸽传书,遣人来给我们送钱了。”

男修者眉眼带笑,似是毫不在意:“【琼华阁】又不缺钱,那就送了便是。”

女修道:“你说的容易,你可知上次来送钱的那位师弟怎么说的么?”

男修者眼眸一抬,几分好奇地问道:“咋说?”

女修学着那位送钱的师弟,捏着鼻子,忿忿道:“人家说‘师姐呀,你们这三天一小要,两天一大要,出船打渔也没有你们这么勤快得了,要不下次你们算好了到底要多少,我一次给你们带足带够,不然我这前脚刚进了门,屁股都还没坐热呼,又要跑来见你们,这别说马经不住折腾,人也受不住哇……’说完,许是一路奔波的厉害,‘哇’的一下就吐了。”

“噗!”

男修者听到最后,终是未能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女修见状,敷衍地挑了几下眉,一脸冷淡地问道:“林木卿,好笑么?”

没错了,这两人就是【琼华阁】派来南疆【谷林】与【鬼泉】的林木卿与林木岚二人。

原本他们二人还有林木允修都是在【琼华阁】召回的名单之上的,但偏偏林木卿这时候正值热血,一腔的宏图志向,还有对外界的新鲜向往都不允许他这么轻而易举就回到那个抬头只能看到四方天空的大院子。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大名从名单上划了一道,顺便把林木岚与林木允修的也一并划了,因为他觉得他们一定和自己所想一样,都想闯出一片天地,但其实并不然……

林木岚面色发暗,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停下抽笑,怡然自得喝着小二刚端上来的清茶的某人,心中渐渐萌生出想要把他乱剑砍死的冲动。

但只可惜她的这份冲动还没完全生成,就被这位“闲人”的一声“诶,阿岚你看那边在干嘛?”给扼杀在了襁褓。

林木岚收回自己要杀人的目光,随那修长手指直指的地方看去。

只见不远处座华丽两层小楼得门外人潮拥挤,热闹非凡。

他们自小便在【琼华阁】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一些秉去凡俗杂念的风花雪月,还有清心寡欲的修仙学术,哪里见过民间的风月热闹,自然是几分好奇,几分疑惑,皆都看的入迷,移不开眼。

林木卿更是心之神往,可又觉自己初来乍到,便冲那热情的小二招了招手,寻思问上一问。

那小二一见是方才给自己银锭子的小财神爷,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显比方才变得更加热情,那架势就差抱着林木卿的大腿叫一声“亲爹爹啊,我可算找着你了。”

章节目录 【琼华阁】少主以身犯险入山市(1) 小二点头哈腰,露出狗腿子般的笑容道:“客官,您说啥事?”

林木卿皓眸闪烁,咧嘴一笑唇红齿白,他将手中茶盏放下,指着对面人群又多了数倍的小阁楼道:“劳烦小哥,这是什么地方?”

小二瞥眼张望了一眼,忙收回视线,机灵道:“此为名叫【露华园】,是我们这最火的地方。”

林木卿:“【露华园】?名字不错,这是什么么地方?”

小二咧嘴一笑,嘿嘿道:“二位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第一次来【谷林】吧?”

林木卿依旧笑颜如花,灿烂的耀眼,坐在一旁的林木岚翻了个白眼,不悦道:“这地方既远又偏,有什么好经常来的?”

小二闻之,黝黑的小脸连忙泛起了红光看起来仿若一个被黑布没照严实,透出红光的有灯。

他眼睛快速眨巴了几下,故作高深莫测道:“诶,这位客观话可不是这么讲得,要知道越是穷乡僻壤说不定越有宝呢~”

林木岚眉梢越挑越高,不信道:“宝?能有什么宝?”

小二笑得眼尾硬是挤出来了几道细小的褶子,顺势而为坐到了空闲的长木凳上:“我们这个地界在外有一个名字,我们自己人又叫另一个名字,就拿【谷林】来说,那都是你们这群外人给叫的,我们这都叫【鬼山市】。”

“鬼山市?”

林木卿瞬时来了兴趣,忙抬手为那小二倒了碗茶水,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瓜子,放于桌面之上。

林木岚见状,凤眸瞪了老大,柳眉轻皱,疑惑道:“你从哪弄的瓜子?”

林木卿道:“哦这个啊,之前咱们来时不是路过一盗贼家,我顺手抓了一把。”

林木岚道:“不告而取谓之窃!”

林木卿播了个瓜子扔进嘴里,笑眯眯道:“此乃赃物,不做数。”

“你!”林木岚摇头道:“我真不知如何说你才好!”

林木卿装听不见,拽着小二的胳膊,墨眸放光道:“快说说,为何叫这里【山鬼市】?”

小二算是熟了他这位小财神爷的性子,也不在拘谨,一把抓了桌上一半的瓜子,嘴上磕着,却丝毫不耽误他说话,并且格外清晰:“客官您这可算是问对人喽,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鬼人’,哦,这是我们这的土话,就是本地人的意思。”

林木卿道:“继续继续。”

小二道:“我们【鬼山市】看似偏僻小巧,但却是整个南疆的命脉,流入南疆的水,流入南疆的食物,上至珠宝,小至玩物禁书全从我们这里出入。”

林木卿忽而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禁书?那是什么?”

小二眼底暗芒闪烁,悄悄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本崭新的蓝皮书塞进林木卿的手中,嘿嘿一笑道:“别说兄弟我不仗义,今儿跟客官你谈得来,这可是我昨天刚买来的珍品,赠予你了。”

林木卿自然懂得这个“珍品”所谓何物,皓眸弯成天上明月,双手接过揣进怀中,仿佛如获至宝般还拍了两下,这才客气的对那小二谢道:“多谢兄台割爱!”

“龌龊!”林木岚看了眼身旁马上就要变猥琐的二人,手中佩剑“啪”的一声扔在桌上,不耐烦道:“有完没完了,还说不说??”

林木卿见小二有些害怕,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没事”,笑眯眯道:“也就是说你们这里就是南疆的‘门’了?”

“是,也不是!”小二露出狡黠一笑,他本来就黑,这一笑满口白牙差点没闪瞎林木卿的眼。

他摇头晃脑,沾沾自喜地得意道:“这才是我们这最厉害的地方!”

林木卿挑眉道:“此话怎讲?”

小二深吸口气,刚要开始自己的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突然感觉自己后领一紧,活生生被人从位置上提了起来。

刚来的勃勃兴致被人打断,小二黢黑的脸立刻不高兴起来,叫骂道:“妈的,哪个不开眼的,没看见老子在这说话呢!放我下来!”

只见他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扭动自己的身体,活像一只刚被抓出水面的大泥鳅。

“老子?”那身后之人冷哼一声,一把将他甩去了一边,“老子在柜台盯你好久了!你这小玩意平日里我是给你脸了是不是?不好好干活,在这和客人胡吹什么屁呢?不想干麻溜儿的滚蛋!别在这碍眼!”

小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疼得呲牙咧嘴,攒足了力气,刚要破口大骂,定睛一看,只见眼前那人油光满面,一身虚假真金,挺着那跟快要临盆待产般大小的肚子。

猪脸一横,撸起袖双手掐腰,瞪眼道:“怎么,还想呲毛不成?”

小二看清来者连忙翻脸,谄媚一笑道:“哎呦呵!呦吼吼吼吼,这,这不是我家亲爱的朱大掌柜的么?今儿个外边那么热闹,咋没陪老板娘去瞅瞅?”

林木卿心道:朱掌柜?呵!还真是人如其名,这模样活脱一野猪成精!

“滚滚滚!溜须拍马的狗东西,要不是老子路过进来一看,你还要在这偷懒到什么时候?”

说罢,那朱掌柜一巴掌照小二的脑袋呼了过去,呼的他赚了三圈,眼冒金星。

接着他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地拱手朝林木卿与林木岚赔礼道:“嘿嘿嘿,两位客官我家这小二脑子不好使,成天就知道胡乱吹屁,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木卿笑盈盈地连连摆手,眸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那个坐在地上,被呼懵的小二身上,“我挺喜欢听这位小兄弟说话的,还想再多聊一会。”

“这……”朱掌柜刚要开口推辞,就硬生生被突然放在桌面上的两个银锭子堵了回去。

林木卿悠悠道:“朱掌柜不是还要陪娘子呢么?这可不能让朱夫人等急了。”

“对对对,客观说的太有道理了!地鼠,还不赶紧陪着两位客官,要是惹了客官不高兴当心我回来打死你!”朱掌柜边说伸手将桌上两个发亮的银锭子收入囊中,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林木卿心中不禁暗暗拍手感叹:这体积,够快灵活!

随之,他又侧目看向一边“哎呦喂”叫惨的小二――地鼠,一边从怀中又掏出一把瓜子,满脸期待。

地鼠腰酸背痛,挤鼻弄眼地重新坐的方才的位置,声音还有些发虚发颤:“方,方才,说,说道,哪里了?”

林木卿如实道:“说你们这里厉害的地方。”

“哦哦哦,对,对。”地鼠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客官您今天,可,可是来对了。”

林木卿:“哦?这又是为何??”

地鼠似是那道气终于顺了过来,说话也重新变得利索了起来:“【鬼山市】虽说是要塞,但其实每年除了从中原、西塞,东原,北塞这些地方流通货物之外,还从海外运输,所以你们有的我们有,你们没有的嘿嘿嘿,我们照样应有尽有!”

林木卿道:“可是你还是未说为何来巧了?这些是中原朝中之事,与我们这群平民散人毫无关系,我只是好奇为何来巧了,怎么个巧法,还有那个【露华园】到底做什么的地方,为何如此热闹?”

地鼠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似是说渴了,他抓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拿衣袖随便在嘴边蹭了几下,这才继续道:“你别急呀,这不是给你将缘由呢!”

他道:“虽说这样确实方便,但也变得极为不加安全,于是为了南疆不受侵扰,所以【鬼山市】经过改造,变成了一座机关城,甭管你是街道、石墙、小巷、大巷、还是房屋院子,亦是商铺,皆都已机关为经脉。”

林木岚在一旁也已经听的入迷你,半信半疑道:“真那么神乎其神?什么机关这般厉害?”

章节目录 【琼华阁】少主以身犯险入山市(2) 地鼠道:“嘿嘿那是自然,这平日里【鬼山市】的【鬼门关】都是闭着的,那外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别想进来。”

林木岚白眼一翻,不服气道:“嘁,我才不信哪来这么厉害,说不定是你吹牛!师兄你信他在这满口胡言乱语?”

林木卿依旧脸上挂笑,不做回答。他视线一直放在那嗑瓜子的地鼠身上,询问道:“既然【鬼门关】不开,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它若不开,货物又怎么进来呢?”

“所以说你们来巧了哇!”似是终于说到了关键,地鼠兴奋的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道:“每年七月十四到十七日【鬼门关】大开,所有通商队伍,通商货船全都蜂拥而至,这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我们称之谓的‘鬼节’。”

七月十四?

林木卿朝林木岚投去了一个眼神,对方美眸轻眨似是已经明了,他这才又将视线十分自然地收回,重新放到地鼠那黝黑的脸上:“确实很巧,刚好今日是第一天,可我除了看见只有那【露华园】人潮拥挤门庭若市,其他……恕在下眼拙。”

“那是因为夜幕还未降临。”地鼠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古怪,他细眸眯起一条直线,眺望着屋外已经快要日落的昏黄,压低声音道:“都说是‘鬼节’了,两位客官何时见过‘鬼’在白天出来的?而且……两位客官应该清楚,‘鬼’最讨厌的就是修仙之人。”

林木岚闻之细眉微动,手紧握住剑身,蓄势待发。

林木卿反倒更加轻松,换了条腿高高翘起,悠哉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玩笑似地吐出三个字来――“所以呢?”

地鼠含笑的眸子闪过寒光,阴笑着说道:“所以……既然来了,那就入乡随俗,也变成鬼吧!”

话音未落,他从桌底快速抽出一把大刀朝林木卿劈砍而去。

只闻一声冰刃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林木卿欣喜的站起身,冲着替他挡刀的白衣少年喊道:“阿岚,漂亮!”

地鼠被这一刀弹开数米,震的整条臂膀不住地发麻颤抖,他面色微微诧异的盯着面前二人:“怎么……”

“怎么没有中毒?还是怎么没有中迷药?还是别的什么?”林木卿道:“下药这种小儿科竟还有人使,也太没有新意了吧。”

地鼠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木卿道:“就像你说的,这里是【鬼山市】,是南疆的地界,你们的地盘,魔尊米逍遥刚被镇压,这一路上的‘热闹’我们可经历的太多了,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我们自然会小心谨慎。”

地鼠道:“那你怎么会看出来我?”

林木卿道:“我虽修仙术,可也是要用仙器的啊,刚巧了我家娘子就善于用刀。”说罢,他不忘抬手指了指身旁拿刀的林木岚。

地鼠:“那又怎样?”

林木卿思索着轻“嗯”了一声,分析道:“起初我并未怀疑你,毕竟你是我叫过来问事的,怪就怪在你身上煞气太重,你虽在极力隐藏眼眸之中的杀意波动,但欲盖弥彰,有些东西你越是极力隐藏反而会最先露出破绽,所以我做了第一个试探。”

地鼠立刻恍然大悟,眯起眼眸,恨恨道:“你拍我手?”

“额……”林木卿面露尴尬,“别说的跟我调戏你一样好不好,那叫摸骨。”

摸骨术为中原五术,相学中的一种,相学是观察物体的外形,而预测其内部的吉凶。相术包罗万象,大多以观察研判人、物的具体表象,进而分析研判其成相的过去。

林木卿之前被关在【琼华阁】的院子里,闲来没事就喜去【藏书阁】坐上一天,自然也是掌握了一些奇异趣事,奇门道法。

他道:“骨随身而成形,一般人手骨平滑,并无明显凹凸不平,亦或扭曲深陷,而习武握剑之人便是不同,若是经常握剑,手骨平滑但整体会有所弧度,但你骨中明显弧度弯的厉害可见,兵器不会是轻巧灵便的。”

“再加上你擦桌子拿毛巾时,你原本用的右手拿下却中途换了左手,端茶时也是自然而然用的左手,而你左手虎口处的茧痂严重,一看就是老茧。我猜测你一定是个左撇子,而且兵器定是个大家伙,带在身上太明显了,所以你定是藏到了一个十分顺手,方便的地方。”

说着,他会心一笑拍了拍桌子:“而这里,便是最佳的地方。”

地鼠冷笑一声,道:“你很聪明。”

林木卿向来乐意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夸奖,客气的道了句“多谢夸奖。”,然后继续道:“但其实这都不是关键,我最开始怀疑你的地方就是这个。”

地鼠看着林木卿重新端起的茶碗,不解道:“茶?为何?”

林木卿突然脸色一沉,指着桌上的茶水,正色厉言道:“因为你这茶简直太难喝了!我们家两岁的柯儿煮的清水都比这甘甜数倍!一个经常在茶馆的小二会煮出这么难喝的茶么?这世间估计都难再找到你这么一个了!”

被拿与两岁孩童作比较,地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常,他紧握住手中刀柄,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句南疆话,戾气横生,朝林木卿砍去。

林木岚眉头微皱,倩身快速一闪,将林木卿护在身后,接下那散发黑气的钢刀,刀锋一别,便将其折断成两半,脱手落地。

她趁机而上,不等那地鼠回过神来,又是飞起一脚,照着那胸口狠狠一踹,将眼前这黑不溜秋的地鼠踹翻在地,连翻了两个跟头,一头撞在了墙根昏了过去。

林木岚凤眸轻挑,将自己手中的玄铁大刀抗放到肩上,面露嘲讽道:“方才不挺有气势的,怎么……这就完了?废物!”

林木卿将手中茶盏端详了片刻功夫,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了句:唉,好可怜~

然后把茶碗放于桌面,侧身托腮,对着茶馆里的茶客们,懒散道:“你们不打算打么?没这个打算的话我们可就走了。”

那群茶客们闻之面面相觑,接着同地鼠方才做的那样,从桌底熟练地抽出钢刀,凶神恶煞的紧盯着角落里的两个白衣修者,嘴里叽里咕噜快速说了几句南疆的方言。

林木卿眉头微皱,耳边隐约听见什么“包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了魔族,为了魔尊”等等等等。

他无奈扶额,轻叹口气,好心劝解道:“我觉得你们还是放弃抵抗会比较好,对付你们我们连灵力都不需要。”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冷哼一声,嘴里大喊着蹩脚的方言:“狂妄自大,兄弟们上!杀了仙门这对狗男女,为我们魔尊报仇!!!”

话音落下,只闻一声怒吼,那群高矮不一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手持钢刀叫嚷谩骂着朝方才打昏地鼠的那名白衣女修砍去。

林木卿无奈的捂上眼睛,心中默默道:唉~上天有好生之德,善哉善哉……

片刻功夫,只闻耳边凄惨声渐渐消失,归于平静,林木卿才缓缓把自己的手放下。

看着眼前一个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绑成粽子扔在地上的“茶客”们,林木卿慢慢走向方才说话的瘦高个,道:“兄弟,从这件事情里面懂得什么道理了么?”

瘦高个盯着被揍肿的双眼,一脸的不明所以然。

林木卿淡然一笑,指了指旁边正坐着擦刀的林木岚,悉心教导道:“第一,做人要懂礼貌,这是我明媒正娶,正儿八经八抬大轿抬回家的,我们不是狗男女;第二,惹谁都别惹女人,尤其是扛着千斤玄铁大刀的女人,懂了吗?”

林木岚动作一滞,原本低垂的美眸微微抬起:“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别在废话!”

林木卿眯眼一笑,乖巧道:“好的娘子。”

继而正色对那瘦高个道:“其实我们此行目的很简单,并非是要伤害你们,只是我们再找人,只要你告诉我们她在那里,一切都会变得十分轻松。”

章节目录 【琼华阁】少主以身犯险入山市(3) 数月前,凡是暂留在南疆境内的仙门弟子都接收到了一明一暗两封传书,林木卿这边亦是如此。

而关于那两封书信。

明的那一封,掩人耳目,自然是如之前一样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看好阵法,加强阵法,随时通灵检查附近幽魂邪祟,以防魔尊米岑尤重回于世。

暗的一封,除文字书信――“寻找到米岑尤的夫人,将她暗中押送去白家的【思赋】之中净化魔性,祛除魔性,变回一个普通百姓。”之外,另附上一了一幅清秀粉衣女子图。

林木卿见之,惊叹不已,脱口而出道:“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密信一出,所在南疆得弟子们便开始纷纷行动,明面上继续镇压守阵,暗中却在寻找此人。

而就在密函下达五天后,林木卿收到第二份密信――“谷林,速去,莫声张。”

于是他半分不敢耽搁,连夜把林木允修从床上拽了起来,让他悄声赶到林木氏族的临时驻扎地组织好人,他先赶到【谷林】,倒时将那位美若天仙的魔尊夫人还有剩下的余孽一同包围,来个瓮中捉鳖。

可他万万没想到正和林木允修商量如何如何,怎样怎样的时候,林木岚突然推门而入,刀架在他脖子上命令他道:“你要不带我去,我立刻就休了你!”

林木卿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唯独自己这位娘子,他是被吃的死死地,毫无招架之力,只好改了方案,把“我”变成了“我们”。

林木卿无奈扶额,看了看林木岚,又看看地上东倒西歪,不入流地歪瓜裂枣们,心中暗暗道:这算不算是声张了呢?嘶……真是麻烦,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他道:“我猜你是这里的头儿吧,怎么样?可是想好了没?”

瘦高个似是心中明了的如同明镜一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模样,冲林木卿大吼道:“老子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老子要是眉头敢皱一下,就跟你姓!”

“哦?”林木岚擦刀的动作一滞,随手一挥带起了一股凌厉刀风,指着瘦高个的鼻尖,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跪下叫娘。”

林木卿生怕林木岚一刀下去,瘦高个人头不保,忙上前抬手,轻轻将自家娘子的玄铁大刀移到一旁,没脾气地谆谆教导:“娘子切莫冲动,冲动是魔鬼,再者说这么大的丑儿子,白送都不要,咱还是等回去了自己造的好。”

林木岚闻之,雪白的小脸泛起红晕,道了句“没个正行!”,然后收刀站到了一旁。

瘦高个脸色却变得铁青,但想到自己确实貌不如人,只好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蔬菜色,用他有限的蹩脚词汇,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群强盗!掠夺者!栽赃!陷害!早晚有一天你们将会遭到报应的!我们都在地狱等着你们,看你们会付出什么代价,来进行血偿血还!!”

栽赃陷害?

那是什么意思?

林木卿眉头微皱,可还未等他琢磨明白,鼻尖隐约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这是……硫磺??!

他立刻反应过来,暗道不妙,快步上前一手拽住林木岚的手,一手拿起方才用来掩人耳目的佩剑,欲要飞身跃出窗外,岂料身后热浪袭来直接将他们排出窗外。

身后爆炸的剧烈声响瞬间盖过了对面【露华园】的鞭炮,震的林木卿人仰马翻,头晕脑胀,耳朵仿若被人放进了一个马蜂窝一般,嗡嗡作响。

他勉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眯起眼睛看着视线中模糊不清的影像,终于一步三摔,趔趄着来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木岚身旁。

林木卿颤巍巍地伸出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在那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感受到了均匀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被热浪拍出去的时候,林木卿来不及多想,第一个念头就是先用灵力结界将林木岚护住,结果自己被拍出去好远,摔了个头破血流。

其实他心中有数,有结界护着,林木岚铁定没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亲自确定过了才放心。

松了口气的林木卿此时才感受到自己身体传来的阵阵撕裂般得疼痛,他五官吃痛紧拧,又瞥了眼视中依旧模糊的那片白色轮廓,在心中道了句:“沈岚啊深岚,我上辈子定是害惨你了,这辈子这么来向我讨债,索性没事,吓死我了!”

然后体力不支,像摊烂泥一般瘫了过去,人事不省。

清剿魔族魔尊余孽十年有余,终于在【谷林】闹出了大动静。

百家仙门得到消息,皆倾巢而出,快马加鞭,想要趁热打铁,结果成功捕获了数百名魔族判逃者,可谓是一大喜事。

不过,得此的代价也十分惨重,林木允修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的时候,林木卿浑身是血的倒在安然无恙的林木岚身边。他顿时红了眼,强镇定住自己颤抖地手,将林木卿与林木岚分别报上了马车,带回了【琼花阁】。

随后,未果半月便传出――

【琼华阁】少主深入敌营,为清剿魔族败类,以身犯险。

林木卿在家躺着,耳边听到林木岚读给他听,随即面露愁容,皱起了眉头,道:“这就完了?断了两条肋骨,右小腿骨骨裂,外加一身大大小小的炸伤,足足在家躺了一个月,这不值得!”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琼华阁】的族长林木南寒生怕自己这唯一的独苗再出什么意外,于是心下一狠彻底给这位心怀天地,想要去外面看看的热血少主禁了足,关了禁闭。

并临走时还撂下了一句话:“想出去?行啊,什么时候等你把我打趴下了,你这足就不用禁了,五湖四海任你跑断腿了都没人管你!”

于是,第一年,林木卿乖乖在家修养了整整一年,毕竟他确实下不来床,不听话也没用。

第二年,能下床走了。

林木卿便每天读书写字,然后借着带娃的借口在院子里四处溜达,寻找翻墙而出的机会。

第三年,林木卿开始了对自己父亲的第一次挑战,然后被打趴在了地上,重新回床上又躺了半个月。

第四年如此。

第五年,林木卿就放弃了打到林木南寒这种望尘莫及的痴想,于是他又开始了自己的逃跑大业。

这一天,某少主又强行拖拽着自己的两个娃,带到了这几年来他们经常来的一处矮墙角下。

林木沁阳已经年满十二,自然不在听信自己的这位阿爹的“教导”。

她皱着柳叶弯眉,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锹,道:“阿爹,祖父说会打断你的狗腿的。”

林木卿不以为然道:“我又没养狗,哪里来的狗腿?不过咱家有马,到时候让你爷爷打断马腿吧,反正又不是打断我的。”

说完似是觉得不够,他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说道:“实在不解气,家里什么桌子腿,椅子腿,鸟腿,只要是腿就全让他打了出气好了。”

林木沁阳:“……”

心中暗暗道:她的这位阿爹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

大的有自己的意识了不听话了,但是小的还沉浸在父亲光辉伟大的盲目崇拜之中。

才只有7岁的林木柯对自己阿爹的歪理听的头头是道,她奋力地抱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两个的铁锹,摇晃着瘦弱的小身板,吃力道:“阿,阿姐,爹爹说的对啊,祖父光说要打爹爹的狗腿,又没说打爹爹的腿,爹爹好可怜呐,我们快来帮他!”

林木卿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赞同:“对对对对对!”

林木沁阳一手拿铁锹,一手掐腰,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猜出――这定是自己的这位阿爹手把手教的,不然就这小家伙一加一都算不清楚的脑子,想要这会变得“通情达理”,浮词曲说地说一串歪理,根本绝无可能!

但是……

“阿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林木沁阳逐渐长大成人,心思缜密,像极了林木卿,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但她也随了林木岚的直爽性子,心里憋不住什么话来。

这几年,每次林木南寒出了远门,林木卿便抓她与林木柯来干苦力,挖一个狗洞。

如今眼看着狗洞就要挖通了,她再也按耐不住,索性就问了出来。

章节目录 离家求真相(1) 林木卿听了,似也并不惊讶。

毕竟身为父亲,他对于自己女儿的脾气秉性还是很了解的,所以他并不打算瞒着小家伙,但也不打算告诉的太细。

于是,他只是笑笑,用哄三岁孩子的语气夸赞道:“呀!沁阳好聪明,竟然被你猜出来了!”

林木沁阳学着林木岚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阿爹,我已经过了幼子的年纪了,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别那样,因为很傻。”

被自家闺女说了“傻”,林木卿忽然老脸一僵,头一次感觉有些抹不开面子。

他轻“嘶”了一声,挠了挠头,心中一边编排,一边道:“嗯……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嗯……不过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沁阳你看这样好不好,这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

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的一声将他打断:“【琼华阁】的少主好本事啊~不如也来与我细细说说这个秘密可好?”

林木卿听声识人,听到这声仿若莺啼燕语般的声音,此时却并没感觉到丁点的美好动听,反而后脊一凉,冷汗湿透了单衣。

他做贼心虚地回过头来,对视上来者的那双美眸,嘿嘿一笑道:“阿岚啊,你怎么过来了?”

林木岚眉梢轻挑,抱臂而立:“怎么?不想看见我啊~”

“不是不是!”林木卿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咧的越来越大,“怎么会呢?”

他瞥眼偷偷看了眼站在身旁,将铁锹立刻扔开,快步跑到林木岚身边,抱住她腿的林木沁阳,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被自家闺女给卖了!

林木卿不满的低头朝林木沁阳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小叛徒,下次绝对不带你玩了!”

林木沁阳却是默不作声,直接投去了一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眼神,扭头不在看他。

林木岚见状,温柔地揉了揉挂在腰间的小家伙,温声道:“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阿爹不让你出去是为你好。”

林木卿耸了耸肩,一副“你们皆都不懂我”的表情,道:“我想出去弄明白一件事情。”

林木岚皱眉疑惑道:“什么事情?”

林木卿道:“你还记得在【谷林】时,那个‘鬼死士’说的话吗?”

林木岚柳眉微皱,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反问道:“什么话?时间这么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林木卿道:“那个‘鬼死士’说:‘你们这群强盗!掠夺者!栽赃!陷害!早晚有一天你们将会遭到报应的!我们都在地狱等着你们,看你们会付出什么代价,来进行血偿血还!!’,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木岚眼眸低垂,不以为意的摸着林木沁阳微微发浅的头发:“丧家之犬,胡乱叫嚣,做最后的挣扎罢了,胡言乱语你也当真。”

“再说已经过了这么久,南疆那边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别管了。”

“小事?”林木卿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相信空穴来风,也不相信一个死士将生命都看淡了,竟会在临死之前吓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林木岚抚摸林木沁阳的动作轻微一滞,她眼皮轻抬对视上林木卿的视线。那双深邃的墨眸之中隐约可见光闪烁,就好像闪烁无数繁星的夜空一般,美的让人不肯挪开视线。

她生硬地收回视线,轻声道:“那你要怎么做?”

林木卿道:“我要再回一趟南疆,调查此事,或许当年真是有什么误会。”

“那万一……”林木岚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引得林木卿一片好奇,歪头问道:“万一什么?”

林木岚眼睫微微轻颤了两下,语气温柔之间似还参杂了别的情愫:“万一查出来的不尽人意,你岂不是要失望而归?到时候还要白受一顿家规责罚,你又是何苦呢?”

“原来是担心我被受罚啊。”林木卿杏眼弯起,眼角被他挤出来了几条小细纹,“啧~人都说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今日我才有所体会,滋味还挺美。”

林木岚闻之,立刻翻了个白眼,蹲身将挂在自己腿上的小沁阳从腿上提溜下来放到地上,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温柔的语气又变成了平日里的正容亢色,道:“还是让阿爹打断你的腿吧。阿柯过来,你看看刚给换的新衣又变成这般脏样子了。”

显而易见正颜厉色的阿娘要比玩世不恭,胡说八道的阿爹要有分量多了。

林木岚一声令下,林木柯立刻扔了手里摇摇欲坠的铁家伙,临阵倒戈地迈开小腿一步一步跑到了自己阿娘的身边。

娇小的身体向上一蹦,同林木沁阳一样,动作十分熟稔的就挂在了那双纤细修长的腿上,可见平日没少练习。

见两娃归位,某位“贤妻”觉得也是多说无益,便决心让这位“浪子”自生自灭。

于是不在言语,弯身将腿上的林木柯提溜起来,拎包一般转身欲要离开。

岂料,她前脚刚迈出一步悬于空中,细腰就被一双大手环抱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还伴随着一句甜言蜜语:“阿岚,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良田万亩,山珍海味,黄金白银都抵不上你一颦一笑,一言一句。”

林木岚眼眸低垂变得黯淡无光,低声道:“就算这样,你的心不还是在外边吗?”

“不,我的心永远都在你身上。”林木卿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讲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颈窝处,“阿岚你或许不知道,早些年我下山游历,曾与白家的白茗,白栩栴还有魔族的米岑尤结伴而行,我们曾相聊甚欢、举杯对月。以我对米岑尤的了解,他决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林木岚道:“万一……人都会变呢?”

林木卿道:“当初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才要去南疆……本来我都快要相信了,但那日我听到那名死士的话后我就觉得此事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林木岚眸光一紧,沉默片刻后轻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只是这次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万事都要小心。”

林木卿轻“嗯”了一声,微微抬头在她雪白的侧脸轻轻一吻,轻身一跃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只可惜,他走的实在是太快了,并未发现在他吻过的那张雪白的脸上此时并非是娇羞的一片红晕,而是阴沉晦暗。

小孩子对于情绪都十分敏感尤其是林沐沁阳更是心细如法,从方才林木卿抱住林木岚的时候,她便感觉到握着自己小手的手紧了些许。

那种感觉并非是害羞,而是紧张、忐忑,或者说更多的应该是排斥。

想到这,林木沁阳不觉微微皱眉,仰头看向林木岚,关心道:“阿娘,你怎么了?”

林木岚一愣,收回思绪又变成了平日波澜不惊的神色,摇摇头道:“没事,许是从来没听过你那阿爹说过人话,头一次听吓到了。”

林木沁阳本想在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提溜在半空的林木柯一声奶声给打断了:“嘁,爹爹方才的话好酸哦,阿柯的牙都要掉了!”

林木岚眉梢轻挑,故意摇晃了两下林木柯,轻哼道:“你这个墙头草,不是方才当你阿爹狗腿子的时候了?”

林木柯头摇的似拨浪鼓一般,在空中挥舞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拒不承认道:“阿柯才不是!阿柯才不是!阿柯要是狗腿子也要当阿娘的狗腿……啊啊啊啊,阿娘别晃了,阿柯要吐了!”

林木岚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又摇晃了几下手里的小家伙。心中暗暗道:这小东西还真是随了林木卿的贫嘴功夫,男孩子也就罢了,女孩子要这样长大了哪还敢有婆家要?

想到这,她一边摇头,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样把林木柯这个歪苗掰正,一边迈开步子离开了这个院子,朝【藏书阁】的方向缓步走去。

章节目录 离家求真相(2) 【琼华阁】位于中原南边的边境,是所有仙门之中最靠近南疆之地。虽说离的挺近,但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步行,停停歇歇,少说也要整整两三个月得功夫。

而林木卿逃跑时并未多想,一个墙翻过来身轻如燕,但他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一没钱,二没马的尴尬处境。

于是这位少主在把自己浑身上下的值钱货先当了一半之后,银两在身,他当机立断就从马场挑了匹看的过去的便宜货,摇来晃去,开始朝南疆走去。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有钱少爷头一次过上了清贫拮据手头紧张的日子。到处碰壁吃亏了以后,终于长了教训不敢在胡乱造作。

他将身上另一半值钱的东西分成三份,先用其中一份换成了银两,然后一改之前的铺张浪费,一文钱掰开了当两文钱用,抠门程度简直铁公鸡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甘拜下风。让人心中都不免怀疑这位穿着阔绰的公子哥,之前的是过着什么样苦日子,穷怕成了这个样。

紧赶慢赶,渐行半月。

林木卿终于在自己的钱袋快要见底的时候,在七月十四日这天赶到了【谷林】,也就是南疆人口中的【鬼山市】。

林木卿牵着自己的便宜货,借由商人来此采购为由,用最后的一块银锭子在【鬼门关】换了一块入门通行牌。

大门缓缓升起,映入眼帘眼前眼花缭乱,灯红酒绿的盛世景象,瞬间让林木卿一时惊愕地长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上次他与林木岚来时还是日落黄昏,“鬼节”还并未开始。

而这一次夜幕降临,【鬼山市】正如那个地鼠所说,在林木卿面前开始了神奇的变化。

之前还是烛火通明的街道,通红的烛火逐渐变成了阴惨惨的蓝绿色火苗,此时遍地随处可见的商铺,有的在缓慢旋转,有的在逐渐下沉。

整个街道仿若是有生命一般,在机械齿轮的转动操控之下,上升下降,这边的水泥石路消失不见,转而就会被一条缓缓流动的水槽代替。

上一秒那还是一片空地,下一秒便变成了热宝非凡的闹事商街,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白日就已经热闹的【露华园】依然矗立在它的位置,只不过此时灯光亮起,金碧辉煌,比白日更加绚丽耀眼,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戏园子,而更像是一座金灿宫殿。

眨眼之间,原本死气沉沉,人眼稀少的【谷林】,而现在放眼望去,不论大人小孩皆都带着奇形怪状,阴森可怖的畸形面具,人群攒动,摩肩接踵,变成了真正热闹非凡的【鬼山市】。

林木卿算起来是第一次来到【鬼山市】,先前也没听那地鼠说还要带什么面具,所以没什么准备,如今放眼望去,就他一枝独秀,显得十分异类,也十分的尴尬。

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强壮淡定地牵着自己的便宜货在人群中缓慢的前移。心中暗暗计划道:若是等会遇上个卖面具的铺子,定要先买一个,不过……还是得先找到一个当铺再说……

鬼街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戴面具的牵马公子难免会引起注目,变得炸眼。所到之处无人不停步驻足,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并用南疆话小声的斗头议论。

林木卿虽说已经足够淡定自若,但被一群看不清任何表情的面具人们盯着,心里还是阵阵发毛,总感觉周围阴风阵阵,好像下一秒就会被这群人扑上来,吃干抹净、生吞活剥。

无法,毕竟是来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他来的时候已经将体内灵气封住,倘若要真是泄露了身份……实在不行,他骑马逃跑还不行么?他就不信了,难不成他四条腿的还跑不过两条腿的么?

林木卿心中正暗自发毛,若有所思,突然一个带着紫色蝴蝶面具的女子贴身凑了过来,一把就揽住了他握剑的那只胳膊:“呦,这么实在的爷还真是不多见了,看来今日来我们【鬼山市】是来买良民货了?”

林木卿唇角透出微微淡笑,客气道:“让姑娘见笑了,在下初来乍到头一次,敢问姑娘那个……‘良民货’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发出来“哈哈”的笑声。

不知从何出传来一声:“紫鸢姑娘,人说不定还是个没长成的雏,你莫要吓着人家。”

那名为紫鸢的姑娘闻之也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扭过头对着方才说话的那人笑骂道:“我呸!人家还未长成,你可是毛都长齐的健全人了,偷不着腥在这发酸气,臊不臊!”

骂完她又回过头来,笑道:“小公子别理他们,净说些臊人话!我就说呢,原来是个新人,那也难怪了,不过小公子你的引路人难不成没告诉你我们【鬼山市】的规矩?”

林木卿看不到面具下的容貌是个什么表情,但单是听这姑娘的意思,许是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他如实道:“这个……又要让姑娘见笑了,我独自一人前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引路人’。”

“没有‘引路人’?”紫鸢声音略带惊诧,用自己生疏的中原话说道:“小公子,你可知这里不像你们中原,鱼目混珠,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强盗,嗜血如命的邪魔外道,妖魔鬼怪应有尽有,这面具一戴谁也不认的谁,谁也不知道谁,纵有千万恩怨情仇到这里也都形同陌路。可你一没带面具,二没有‘引路人’,在这个地方一不小心,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林木卿墨眸暗芒闪烁。

他此来确实不懂这鬼市的弯弯绕绕,若是胡乱瞎碰乱撞,说不好真会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他紫鸢所说,他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引路人,不仅要帮他带路,告诉他这【鬼山市】的规矩,还要帮他掩人耳目,糊弄过去这些所谓的“鬼人”,而这个人――

墨色的眸子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子,在心中暗暗道:择日不如撞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就你了!

林木卿故作心惊,哭丧着脸道:“这……我只听闻这里有奇珍异宝,便想来淘回去,说不定还能发个小财……这,这如今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紫鸢似是真的相信了,挽着他胳膊的手更加紧了,“这还不好说,只要公子您的钱袋饱,这鬼市横着走都没问题!”

林木卿惊讶道:“当真如此?”

紫鸢:“我还能骗你个新毛蛋子不成?不过……”

面具下的那双眸子眨巴了两下,她抽出一只手来伸到了林木卿的面前,纤细的手指一边不停的搓着,一边道:“公子银子可是带够了?”

林木卿闻之,薄唇微抿,露出囊中羞涩的吃瘪表情,压低声音怯怯地问道:“那个……钱不成问题,就是……那个……姑娘你可知当铺在哪么?”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紫鸢瞬间笑开了花,不用去看,光是闻声都可以猜的出来面具下面那张娇俏的小脸此时笑颜如花,花枝乱颤,估计眼角的泪水都被挤出来了两滴。

“小公子啊小公子,我紫鸢在这怎么也要十几年了,你这样现取银两采购玩乐的我还是头一个见!”紫鸢笑道:“哈哈哈哈,本姑娘我今儿个心情好,就带你这个小新人到处转转看看,不过……”

林木卿忙道:“不过什么?”

“还是那句话,有钱吃遍天下鲜!”紫鸢好心提醒道:“我这价钱可高的厉害,你待会可要摸好了自己的钱袋,可别到时候银子不够,被我【露华园】扒干净了衣服抵债,光着腚扔出去啊。”

林木卿闻之唇角微微扯动,“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钱囊,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钱包不保”的悲哀。

一句“姑娘,我现在后悔还来的急么?”在探求真相的执念下,被他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里,咽了下去,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没事……钱乃身外之物……无,无所谓……无,唉……看来这回可能是要乞讨回去了,全当体验生活了吧……

章节目录 离家求真相(3) 值得林木卿庆幸的是――

这位紫鸢姑娘似也是看出来了他囊箧萧条的为难,一路明里暗里替他局了不少小商小贩的热情。

一路引荐,来到一处当铺,三层阁楼,全由上等红木建造而成,古色古香奢华尽致,店前门匾却低调的只有一个繁体的“当”字,显得于此建筑有些大不相符。

但管他的呢,只要可以换钱,谁还管他配不配?相不相符?

林木卿将他那便宜货仔细着拴在了门口一处不碍事的木柱子上,快步随紫鸢这位“半路遇见的好心人”走了进去。

只见他二人前脚刚一迈进那雕刻摇曳曼陀罗奇花的半米门槛,耳边就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钱币声。

眼前四五个窗口柜子,由带着面具的人在收货兑钱,所有银两全都摆在明面上,放在末尾、开头两个窗口,分别有两人看管分配,一来二去看似杂乱,但却井井有条,井然有序。

站在柜台前的一个身穿金灿黄服财大气粗的胖商人看见林木卿与紫鸢进门,即刻喜笑颜开,挺着自己的大肚子,一步三扭两步一摇的来到了二人跟前。

这不靠近还好,一来到跟前,林木卿定睛一看,紧握住佩剑的手不觉一紧。

人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眼前这猪头猪脑的掌柜子,正是五年前那位要陪媳妇的朱掌柜子!

林木卿不禁在心中捶胸顿足,暗自后悔:他此次出门改看看黄历的!真是冤家路窄!

当年他怀疑过这个掌柜的也参与其中,毕竟那是这位朱掌柜的茶馆,地鼠在里面搞那么大阵仗,身为店里的老板怎么会不知道?而这位掌柜的在那个局里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毫不知情这四个字,云淡风轻,谁不会说?但铁打的关系和证据,朝谁诉冤谁都不信,这个朱掌柜断是脱不了关系的。

但林木卿都没弄明白,当年那一炸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炸死一些无关紧要的仙家弟子,给米岑尤报仇?还是为了拖延那位魔尊夫人离开的时间?可不论哪个都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大题小做,说白了就是不值得!

不过此时此刻,林木卿却无瑕去猜想这诸多疑惑。

因为这位朱掌柜当年是见过他的,如果说他真的是那场计划中的漏网之鱼,此时定是已经将他认出,会不会直接将他当场指认?

林木卿表面上风平浪静,坦然自若,心中已经是愁眉不展,心道:嘶……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岂料,那朱掌柜却真似是从未见过他一般,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只对着紫鸢咧嘴傻笑,露出一口黄牙,打趣道:“紫鸢姑娘大驾光临,这还是头一遭啊……这位……哈哈哈,很少见姑娘亲自带人上门的,可是贵客?啧啧啧,贵客驾临,蓬荜生辉,就是担心照顾不周,若是不满意,姑娘可莫要见怪。”

林木卿闻之如释负重,心中暗暗思索:难不成真是佛祖显灵了?还是这个朱掌柜是个半瞎,或者记性不好,被他给碰上了?

紫鸢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但听声音似乎是含着笑说的:“朱掌柜真爱玩笑话,我帮您在这拉拢生意,您却有闲情雅致与我调侃,照您的话我还是来给您添麻烦来了,既然如此不便叨扰,那我去别处好了。”

说罢,她拉拽住林木卿的手,潇洒地扭头就要离开。

“别别别啊!”朱掌柜连忙道:“我就给你闹闹玩笑话,再者说确实从未见你当过‘引路人’,自然心生好奇。”

“半路当的,这是个‘新鬼’,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连个掩面遮身份的脸面都不戴。”紫鸢道:“现在仙家那边风头没那么紧了,但还是少出点麻烦事最好,姐姐已经很累了……我怕他惹麻烦,就带在身边了。哦对了,你这若是有多余的鬼面罩子,一会儿拿一个给这位小公子带上,遮遮这张俊脸……诶?你还傻愣着站在这看什么呢?还不快去换银票子,我可是等着收钱呢!”

最后这一句是给林木卿说的,这当铺又不是只有朱掌柜一人,还有众多伙计。

林木卿还沉浸在自己会不会被识破身份的思绪当中,神色木纳的杵站在那里。被紫鸢这么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啊……哦哦哦,对对对,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哈哈哈哈,倒是个没见过场面的,怎么看见这点钱就挪不动腿了?”朱掌柜三角眼微眯,笑得大肚子不停发颤,“小子,别这么没出息,给我们家紫鸢姑娘掉了面子,快去快去!哎!那谁,哦哦对,六子,就你!少在那给老子偷奸耍滑的,过来带这位公子去兑钱,人可是紫鸢姑娘带来的,莫要欺负人家!”

人群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得嘞!”。

只见一身材瘦小的白面笑脸,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对林木卿道:“公子,走我带你去拿银子!”

林木卿盯着那张面具两旁的两团大红色的红晕,恍惚间竟真有种“面具下的脸是不是也长这样?”的错觉。

他强压住心中的笑意,恭敬道:“那麻烦这位小兄弟了。”便随那个六子来到一个窗口排队。

朱掌柜负手而立,挺着肚子站在紫鸢地身旁,脸上依旧是笑的灿烂,嘴上却变得有些严肃:“你怎么让他来了?”

紫鸢道:“他非要来,我也拦不住。”

“当真是你拦不住,还是有心为之?”朱掌柜道:“小殿下,当初咱们废了多大的功夫,牺牲了地鼠他们才换来的今日的成功。”

紫鸢似是疑惑,微微低头看向身旁矮自己一截的朱掌柜,轻声道:“我知道,但朱公您也不说时机未到,要韬光养晦?”

朱掌柜唇角微微一扯,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滑圆润的下巴,叹气道:“一名猎者除了拥有精准的枪法,他还要学会隐藏,学会压住自己的浮躁,要懂得何为韬光养晦,何为狠心决绝。老朽承认,在这之前您一直都很优秀,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您去了这数年里,仿佛渐渐变了一个人一般,优柔寡断,您可知道……”

“‘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紫鸢话语中略带点玩笑的意味,“朱公,您天天说这句话,我听都听会了,要不换个别的?”

朱掌柜挂笑的脸逐渐恢复平静,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微微抬头,仔细盯着面具上那两个窟窿里露出的双眼,又转而将视线移到了那位正在排队,面露温和和六子侃侃而谈的白衣男子。

片刻之后,他才黯淡失神地低下头去,轻声呢喃道:“当机不断,必生祸患,小殿下你如此精明,怎么就算不清了这笔买卖?”

说罢,不等紫鸢开口反驳,他便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地负手离开,嘴里还在呢喃着:“错了,错了,这事当初就不该这么去办,唉……”

紫鸢见状,心里清楚的很,朱公这不想在与自己继续争辩下去,于是索性不看不听,负气离开了。

但她仿佛是天生的倔犟,心有不甘一般,看着朱公离去的圆润身影,还是将话轻声说了出来:“并不是这事不好办,买卖算不清,这笔帐或许一开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苦心经营一段时间之后,融入了别的东西,它就会开始变味了……千百年来带着情感的东西生来就难以琢磨,糊里糊涂……即使是在精明的商人又怎不会被其羁绊,又有谁能真的算的清楚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面具下的掩饰下没人能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是哭是笑,亦或喜或忧,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只手在不停的攥紧,松开,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直到那个兑换银两的白衣男子款款走来,她才放过这一双已经变得通红的无辜玉手。

章节目录 离家求真相(4) 不知是紫鸢的错觉还是金钱的作用。

方才还感觉畏畏缩缩,一脸穷酸书生的白衣公子,此时看起来腰杆挺直了不少,连走路都优雅了许多,隐约还透漏出来了世家公子哥那玩世不恭的风流劲。

紫鸢面具下那双美眸不禁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道:瞧瞧这点出息!

林木卿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嫌弃,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悠悠地走到紫鸢的面前笑道:“多谢姑娘相助。”

紫鸢道:“有什么好多谢的?公子既然填饱自己的钱袋了,是不是该结一下帐了?”

林木卿登时觉得自己钱囊不保,堆着笑容,装傻道:“什,什么钱?”

紫鸢才不吃他那一套,小手一摊,面具下美眸精打细算的眨巴了两下:“你当‘引路人’是白给你当的,当然是先结了这引路钱。”

林木卿脸上的笑容僵住,抓着自己刚鼓起来还未捂热乎的钱袋,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道:“姑娘还真是公私分明的很开啊,那个可不可以通融几日?”

“什么?”紫鸢摊开的小手一把上前紧紧揪住了林木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想赖账?”

林木卿一愣,墨眸紧盯着面具下的那双微微眯起的美眸,细长微弯,却又有些圆润,仿若是被拉长了的杏核一般,他抿了抿有些干裂起皮的薄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方才与他相谈甚欢的“小白脸”六子尖锐的一声“公子,我把面具拿回来了!”打了个稀碎。

对于面具,六子完全是按照林木卿的要求来找的。

只见他直接无视掉眼前看似残暴追债的尴尬场面,邀功似的拿着一个黑色的面具,生怕林木卿看不真切,还专门凑到了他的身边,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高举着在空中摇晃:“木大哥,你快看你快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欸。”

林木卿被那面具上的金纹闪的有些头晕眼花:“别晃,别晃,看得我一阵眼晕,就,就这个吧。”

六子立刻听话的停下手来,一脸崇拜的表情道:“我就知道木大哥你喜欢!不过木大哥,你和紫鸢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六子的这个问题,林木卿倒似不觉什么尴尬,反而厚着脸皮,游刃有余地占起了人家姑娘的便宜:“许是紫鸢姑娘看我生的俊俏,有些爱不释手,所以想仔细看看······那个姑娘,劲有点大,在下喘不过气来了。”

六子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木大哥一定是紫鸢姐姐最好的朋友。”

林木卿还被拎在空中,但丝毫不耽误他像个人一样的双手环抱于胸前,朝六子投去了“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眼神。

蝴蝶面具下,紫鸢一声轻哼冷笑,雪白如玉的小手不觉又紧了些许:“公子还真是走哪都能结交到朋友呢,不过看起来公子更懂得姑娘家的心思,走,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寻个没人的去处,好好的爱、不、释、手,多、多、了、解!”

说罢,紫鸢一手拿过小六的面具,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钱算在你家木大哥头上”,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着这个占了自己便宜的“登徒子”离开了当铺。

而这一幕却正巧被方才赌气离开,又折道而返的朱掌柜逮了个正着,他本想着自家这位小殿下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是可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的。

结果没想到,一回来竟看到了这么一幕,瞬间肥腻的老脸气的通红,甩袖转身离开,欲要采购些今年市上进的新奇玩意,把挤压的火气全都发泄出去。

只是老天爷似乎不肯放过这位可怜的中年老者。

就在他心情愉悦,吹着口哨抱着刚买回来的西奇珍宝打算如何珍藏,如何赚钱的时候,却发现当铺里的伙计全都出神的看着六子站在他那从海外白毛卷发的洋人手里,花了一万两白银才买来的大理石圆桌上张牙舞爪,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我木大哥怎怎怎怎样”“我木大哥多厉害多厉害”“我木大哥特别棒特别棒。”等等等等。

也怪这老头子好奇心作祟,偏偏还就多了这么一嘴,问道:“什么木大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木大哥,老子怎么不知道?”

六子自然不知道自家掌柜的对他口中的木大哥早已杀之而后快,兴高采烈地摇晃着脑袋,道:“木大哥就是紫鸢姐姐方才带回来的那个白衣公子啊,我还专门把咱家前几天采购的那面金丝面具拿给他了,木大哥看起来很满意。”

“你说什么?!”朱掌柜闻之,三角眼有生之年终于瞪大了一次,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差点就溅了六子一身血,“你说,你方才说什么?你把什么给他了?”

六子不以为意的又说了一遍:“我把咱家前几日从卷毛洋人那里进的金丝面具给他了,嗯······紫鸢姐姐说算在木大哥的头上!”

朱掌柜看了眼方才负责给林木卿兑换银两的小伙计,只见对方摇了摇头,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轻晃了两下。

瞬时,这位大财主一口老血终于还是喷了出来,吓得六子急忙从大理石桌子上跳了下来,扶住朱掌柜用南疆话关心道:“阿丢,阿丢,侬这了?”

朱掌柜无力的轻声道:“五万两,就这木喽哇······”

六子一愣,没听清楚,皱眉问道:“阿丢,你啰地啥?”

朱掌柜怒瞪向他,拼劲全力,半天吐出来一个“滚!”字,嘎的一下气晕了过去。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恨上的林木卿,此时正在【露华园】的雅间之中,和带着蝴蝶面具的紫鸢,大眼瞪小眼。

茶盏里的茶水由浓逐渐变成了清淡,林木卿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玉瓷盏中,漂浮不定的茶叶,时不时的朝它吹口仙气,似是要有非将其沉于杯底才肯罢休之势。

坐在一旁的紫鸢看着心中不觉好笑,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轻轻敲动了几下,不知是触动了这位公子的什么机关,只见他双眸放光,立刻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紫鸢道:“公子可是想好了还不还钱?“

林木卿却答非所问道:“实不相瞒,我家中有位贤妻,我很爱她。“

紫鸢敲桌子的手动作一滞,她似是无意地将手从桌子上拿了下来,轻声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木卿摇了摇头,手指伸进被中,一边搅着茶水,一边自顾自地说道:“唔······我与她是在十五年前相识,她是一个嗯······孤儿无父无母,但却自己修的了一身本事,虽说有些性情孤傲,但从她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出来,其实她很温柔,第一次见面不觉得,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之后就觉得我好像喜欢上她了,我要将她娶回家好好藏着,就留给我一个人看着······额,我说的可能会有些乱,但是紫鸢姑娘你能听懂的吧?”

紫鸢那张蝴蝶面具下看不道是什么表情,只是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那就好。”林木卿挠了挠头,继续东一句西一句的说道:“我这人比较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定会追到底,追出结果才算结束,于是我开始追求她,要知道情窦初开不止女子,男子心中其实也是慌张,娇羞的······紫鸢姑娘你别笑。“

紫鸢拆台道:“我并没有笑。”

林木卿道:“我知道你笑了。”

紫鸢:“······。”

她选择保持沉默,看看这位究竟想要干嘛。

林木卿继续道:“她跟别的姑娘有点不太一样,但或许跟你很谈得来,姑娘的面具挑选的是蝴蝶,想必很喜欢蝴蝶吧,刚巧,我家娘子也十分喜欢,嗯······还有姑娘方才在泡茶,实不相瞒我家娘子闲来无事也总爱泡茶与我细品,我不太懂茶道,敢问姑娘是每个人泡茶的动作、习惯都是一样的么?”

章节目录 【露华园】迎万鬼 话音落下。

雅间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林木卿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蝴蝶面具的两个窟窿中的眼睛,脑袋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猜测着此时此刻面具下那张娇容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突然,一声轻笑传来。

紫鸢悠悠道:“烹茶之术本就没什么好学的,颠来倒去不就那几种做法。公子这话中有话,是在变着法的说我是你家娘子,占我的便宜吗?”

林木卿眼皮轻抬,将手终于从茶水里拿了出来,一边甩去手上的水渍,一边笑道:“若不是家中还有两个牵绊,我还真当是我家娘子偷偷跟随来了,故意与我玩笑。不过仔细想来,她在这也不可能有什么认识的人,大概是我思妻心切了,让姑娘笑话了。”

“公子与你家娘子还真是情深意重。”紫鸢淡然一笑道:“不过紫鸢现在倒是很能体会公子的感受呢。”

林木卿疑惑道:“此话怎么说?”

紫鸢芊芊玉手向前一摊,声声都透着苦闷与委屈:“公子思妻心切,我现在可是思钱心切的紧呢。”

林木卿:“······”

他唇角微微一扯,心中暗暗抱着自己的钱袋哭丧:钱袋啊,我对不起你,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呢!

于是,林木卿满脸堆着笑容,起身坐到了离紫鸢稍近的位置,嘿嘿一笑道:“紫鸢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最后结账,我······”

话还未说完,屋外突然响起一阵鞭炮齐鸣的“劈里啪啦”声。

林木卿好奇的快步起身,挪到窗边,伸长了脖子朝外探看,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紫鸢也缓缓站起了身子,朝他解释道:“这是在“迎万鬼”。”

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讽刺:“公子这还真是一点都没准备就敢来我【鬼山市】,竟然连‘鬼节’的‘迎万鬼’都不知道。”

林木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哈哈哈哈哈,那个初来乍到,初来乍到。”

心中暗暗道:上一次来还没多听一点【鬼山市】的事情,就开始和那个黢黑的地鼠兵戎相见,后来又被直接炸飞了出去,我又不是你们这的“鬼人”,哪里了解的这么清楚,要是真知道才是有鬼了好么!?

紫鸢似是轻叹了口气,沉默地盯看了他片刻,才连威胁带无奈道:“拿好你的面具带上,一会人多眼杂,当心给万鬼做了点心。”

林木卿学着六子,笑容灿烂地道了声“得嘞!”便兴高采烈地踮着小步子寸步不离的跟着紫鸢走出了雅间。

二人来到一楼时,楼下的大剧台已经开了场。

林木卿本以为是在外头,像是什么大型的游行活动一般,在街上到处的游晃,没想到这“万鬼”就是在这【露华园】中迎的。

只见这【露华园】在外看金碧辉煌,仿若宫殿一般,屋内却又是另外一番别有洞天,若说外边是“缁徒云集,搭桂兰若。”那么里面就是“雕栏玉彻,古色古香。”

最前台是一个巨大的红色高台,上面有时一两个,有时三四个,身披各色不同的服装,脸上要么画的花里胡哨,要么带着青面獠牙,瘆人可怖的面具,像是儿时林木南寒曾带林木卿去中原时看的大戏台园子,大花脸们呜呜喳喳,拖着长调,听起来那叫一个费劲。

不过虽说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含糊着说话,听不清道不明的。但这个却曲调婉转清朗,听起来倒像是在唱歌,却也又像是在唱戏。

好听就行,谁还在乎他在唱些什么?

这“迎万鬼”的节目确实壮观好看,来观看的场景却也是十分的热闹,络绎不绝。

从一楼开始便是一层又一层的软垫椅子,从二楼雅阁走出,来到于是的围栏前乌压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在下面来回摇晃,站着的,坐着的,时不时的还可以听见有人低声咒骂“你瞎啊!踩老子脚了!”,“长点眼行不行?没看见这有人,挤嘛挤?”,“哎呦喂,原来这有人呢,您在努把力我都看不见您,直接都踩着您过去了!”等等等等。

林木卿终于知道为什么【露华园】还未到夜幕就会变得热闹非凡,人群密集,合着是怕空间有限,自己挤不进来,所以老早的就在门外候着,就为看上这“鬼界”的特色。

他一边在心中感慨着,一边紧跟在紫鸢的身后,即使是二楼那也是人满为患,人潮拥挤,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面具在他的面前晃悠,看见好看的也就算了,有的上面栩栩如生比真正的邪祟怨灵还要吓人,其中还有一个,那叫一个贴切,专门挂着个摇摇欲拽的眼珠子,看的他一阵手痒,要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不敢胡作非为,他真想要把那眼珠子给那人拽下来。

二人在人群中你拥我挤他推搡的,终于到了一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小阁台处,还未等他刚掀开帘子,迈步进去。

突然。

“木大哥,你也来啦!”

一声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热情的拥抱扑面而来。

林木卿一吓,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间的“小白脸”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六子,你也来啦!朱掌柜,这么巧,又见面了!”

朱掌柜:“……”

六子则是满脸崇拜,兴奋地连蹦带跳:“对啊!没想到木大哥你也来了!我好开心啊!”

六子的声音中全是兴奋还有惊喜,抱着林木卿似乎并没有下来的意思,惹得坐在一旁的朱掌柜气的脸涨得通红,如果他要是有胡子的话,对林木卿绝对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林木卿似也是感觉到了这位大财主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压低声音朝身边的紫鸢询问道:“这个······朱掌柜好像心情不好。”

紫鸢暗暗白了他一眼,心道:若是能好了才怪了!

她小声提醒道:“你这面具可是前几日朱掌柜从海外重金淘回来的,据说要五万两呢,你忘记我当时说了‘钱算你头上’?他许是心里记着呢!”

林木卿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立刻闭嘴了。

心中暗暗道:五万两!开什么玩笑,现在就算我把自己卖了也卖不出五万两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个野猪精,他怎么不去抢!!

林木卿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己岌岌可危的钱袋哭丧,顺便盘算着要不等离开【鬼山市】的时候再把面具还回去?只要保存完整,完璧归朱应该就不会在要钱了吧,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太聪明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林木卿此次出门着实应该看一眼黄历的,哪怕的匆匆的瞄上一眼,他也会发现,此次出行时祸不单行。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自己正沉浸在这热闹欢庆的“鬼节”时,这些看似普通热情洋溢的魔族百姓之中,已经悄无声息的混入了仙家百门的“狩猎者”们。

他们安静潜伏,只要听到外面信号一发,便会里应外合,将这屋内的大大小小,青年壮丁,还有老弱妇孺一网打尽。

章节目录 【露华园】迎万鬼(2) 【鬼山市】附近的一处密林之中。

一群黑色的身影隐藏分布在密林的数枝当中,用枝叶进行遮挡。

为首的一个白衣男子剑眉微竖,与林木卿最为相似的那双杏眸之中布满阴鸷,他手中灵力凝聚,幻化成像是镜子一般的球体,上面映照得却并非是他的容貌,而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年轻白衣男子轻声道:“族长,按照您的分布,派出去的‘眼睛’已经全部就位,只是······”

“只是什么?”

“家中来信,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未找到清颜的下落,沈岚也不见了,您说会不会他们也来到了这里?清颜本就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件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他知道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想因为这群乌合之众拿着剑对准他的老子不成?”林木南寒将手中灵力收回,目若鹰一般散发着狠戾,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鬼门关】,“哼!他也不想想自己身上淌的是谁的血,到时候可由不得他……阿修,时间快到了,准备放信号,收网!”

林木允修闻之,应声如是,双指合并,指尖之中灵力萦散发出愈浓愈烈的火光,倏尔直冲上天,仿若烟花一般在空中炸开了绚丽多彩。

林木卿盘腿而坐在软垫上,从一开始的看戏变成了给六子的传道受教解惑。

毕竟林木卿这五年来在家带娃也是经验丰富,可都是带着林木沁阳和林木珂挖狗洞,学刨坑,要是真的正儿八经给孩子受教,他还真是没什么经验,可偏偏这位“小学徒”还久如此的好学,没有办法,他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东拉西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六子听明白了他就说一句“孺子可教也”,没听明白他也是会心一笑,摸着人家的头,温柔劝慰:“没事,这些知识太过深奥,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坐在一旁的朱掌柜看着自己家的宝贝孙子正在遭受林木卿的荼毒,如坐针毡,时不时的就会叫上一句“小六子,给我过来!”

岂料,刚开始六子还敷衍地应上几句“待会待会,再等一会,就一会……”,结果到后来,竟连敷衍都不愿敷衍,直接选择了无视。

气的朱掌柜这位老人家差点又要喷出一口老血,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咬牙切齿的愤愤离开,去采物消气。

另一边的紫鸢,则是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她一边守着自己面前的四方茶桌,一边时不时的朝林木卿与六子那边看去,耳朵里全是二人之间的谈天说地,心中不禁觉得倒有些惬意,有趣。

台上的戏剧已经达到了高潮,林木卿心血来潮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台子上一个带着黑脸羊角面具的人,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嘴里唱着什么“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等等。

林木卿闻之眸光一紧,故作随意的问道六子:“你们这出戏不是‘迎万鬼’么,怎么还有什么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啥的,难不成迎鬼变成抓鬼了?”

六子哈哈笑出了声,说着夹杂着南疆方言的话道:“木大哥你说什么呢?这戏我与祖父每年都听,都快会背了,哪有什么‘斩草除根’,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那许是我听错了。”林木卿杏眸微弯,缓步朝紫鸢的小茶桌走去,盘腿而坐,悠悠的拿起一个刚到上热茶的精巧紫砂杯,道:“紫鸢姑娘,茶道果然精湛,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以为我解惑么?”

紫鸢调笑道:“公子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知识渊博,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难倒公子你?”

“别说,还真有。”林木卿道:“就是想问问姑娘,这茶会不会有弄错的时候?”

紫鸢眼皮微抬,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茶不对胃口?”

林木卿连道:“没没没,很好喝,沁人心脾,甘甜可口。”

紫鸢继续忙起自己手上的活,道:“刚入手时不熟练自然会出错,老手便不会。”

林木卿轻“嗯”了,继续道:“这也不一定吧,老马也会有失前蹄的时候吧?比如……念错了戏词?”

紫鸢手上的动作一滞,头微微抬起,美眸透过面具上的两个“眼睛”不解地看像林木卿。

只见他将面具一边摘下,露出了半张脸来,那张如黑夜般地墨眸微微暗芒闪烁,朝她传递了一个眼神。

紫鸢微微歪头,不动声色的朝戏台子上看去,面具下的柳眉不觉皱起,这个戏子为何唱的与之前安排的不一样?

她心中隐隐感觉不妙,似有事要发生,于是,她放下手中茶具,故作随意地慢慢站起身来,欲要离开。

岂料,还未等她刚迈出几步。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剧烈声响,她身形一颤,下意识的朝戏台上看去,方才还咿咿呀呀,手拿银剑的黑脸魔鬼,此时手中长剑已刺穿了另外一个白面具的戏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底下的观众却还并未察觉,以为这是戏中的一部分。

一个靠近戏台的青年拍手叫好,连连夸赞:“好好好!哈哈哈,今年的还真是别开生面,有趣的······”

只可惜他话还未说完,只感觉脖子一痛,鲜血立刻喷涌而出,他睁着大眼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就再也不能说出话来了。

身旁被溅了浑身是血的一位女子惊吓的怵在那里,本想开口大声尖叫,却根本来不及,就被身后人拿剑捅穿了肚子,被人夺去了生命。

一时间,人群之中,各个角落出现了一群戴着面具的”恶鬼”,他们手拿散发着阴冷寒光的钢刀轻而易举地结束着无辜百姓的生命。

顷刻之间,哀声四起,惊叫声四起,孩童的哭啼声,求饶声传遍了整个【露华园】。

这场杀戮来的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去做出应对之策。

林木卿一手拉住已经吓破了胆,不知所措的六子将他护在身后,一手握剑与已经跑到二楼的那群魔鬼对战。

虽说他手中乃是仙器,自己修为也已经达到了大仙位散仙的水平,对付这些人手中的钢刀游刃有余。

但毕竟寡不敌众,身后有一个文不能测字,五不能防身的六子,他又想从这群人的钢刀下就下无辜的魔族百姓,很快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木卿虽很少下山历练,可多多少少也是斩过妖,除过魔的人。但他头一次这么紧张,这么害怕,这么的无力……

他双眼通红,紧握着剑柄的手在不住发抖,鼻尖萦绕的再也不是【露华园】那清新淡雅的桂花清香,而是浓厚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林木卿薄唇紧抿,充满灵气的一剑一横挡住了朝六子劈脸砍来的剑刃,冷若冰霜地质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那个带着面罩的人沉默不语,似是并不像回答他的问题,只见他将手中兵刃一转,轻松的反手将林木卿的面具一划两半,顺势强硬将他压制。

林木卿一愣,他盯着那张面具,杏眸眼底全是震惊,一时之间薄唇微张,在不停的颤抖。就在他要开口,叫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的时候,只听一声兵刃清脆。

林木卿又是一愣,他回过神来,看着身后浑身是血的紫鸢,蝴蝶面具已断了一半,露出那半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太多的出乎意料,他已经来不及在去诧异,惊诧。

林木卿快速将剑向上一扬,脱离了压制,然后他立刻将手中六子朝怀中一拽,顺势将手环到紫鸢的杨柳细腰,把他们二人紧紧的抱在了怀中,抬脚将一旁的雅间门踹开,朝着屋内大开的窗户,飞身一跃带着二人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残忍真相(1) 林木之掐指一算,自己被拐来也有两、三天了。

这几天内林木卿都十分准时的来到他这里报道,搬起小板凳就开始将自己年轻时候与那位魔族殿下的爱情故事。

林木卿的娘子被称之为殿下,阿洛的爹又是魔族魔尊……

这么来说的话,他岂不是要叫他家小阿洛一声小师叔??

林木之心中一沉,靠在一边把玩着米宸洛交给他的弯月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玉壁,带着丝丝的凉意,脑中不觉浮现出米宸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笑着叫他“哥哥”,不觉的感觉脑子一阵胀痛。

他心中暗暗道:嘶……这他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林木之这边正若有所思,林木卿却话锋戛然而止,反问他道:“方枝,你觉得何为善恶?”

“啊?!”林木之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木卿,不好意思道:“那个,义父您方才说什么?”

林木卿倒是耐性十足,不,他似乎对于任何人都有用不完的耐性,重复道:“你觉得何为善恶?”

“义父曾经教导过:‘以苍生为己任,就人危难,脱离水火,即为善;反之,祸害苍生,害人性命,胡作非为者,即为恶’。”林木之这会听的清楚明白,答的也是顺如流水,但却话音落下,反问林木卿道:“义父又觉得何为善恶?”

林木卿闻之轻笑出了声音,他沉默不语,摩挲在紫玉发簪的手缓缓抬起,弯曲放于桌面之上轻轻敲出了一段清脆旋律。

林木之道:“义父当时就是凭借这个认出来的吧?”

林木卿动作一滞,眼底若隐若现几分温柔:“这是当初我追求她时赠予她的。”

不等林木之开口,他又道:“方枝,你见过地狱么?”

林木之道:“义父,您方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唉……”林木卿并不理睬他,似是魔怔了一般,将手中玉簪对着烛光,眯起眼睛仔细欣赏,哑声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可怕的场景。”

林木卿与紫鸢,也就是林木岚,又叫沈岚,在六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暗门,躲了进去。

之前就有说过,【鬼山市】就是一座机关城,底下大大小小除了转动的齿轮,还有专门用于避难的暗门密室,又叫做“十八地狱”。

虽说是叫做“十八地狱”,其实就是在地下打造出的一个地下之城。

而控制整座【鬼山市】的中枢机关,便是位于中央的一座黑色宫殿之中。

林木卿跟在六子的身后,手中紧紧攥着身后人柔若无骨的小手,生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三人穿过拥挤慌乱,哀嚎哭丧的人群,走进宫殿之中。

只见朱掌柜在一个大圆盘前,熟稔地操控着上面几个木制的棍子,上下掰动,沉重的机械齿轮声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屋子中从四面八方传来。

方才还是胆战心惊的六子,此时仿佛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快速跑到了朱掌柜的身边,奋力地想要抱住那宽肥,全是肉的粗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祖,祖父,怎么,怎么办!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朱掌柜不去看六子,脸色暗沉:“闭嘴!狗崽子哭什么哭!老子是死了吗?!”

紫鸢露出的半张脸眉头微皱,欲要上前却又被紧紧拽住。

她蓦然回首,看向身后的林木卿,美眸立刻变得黯淡下去,声细如蚊声:“清颜,我……”

“阿岚?”林木卿道:“是你么?阿岚?”

紫鸢:“……”

她薄唇紧抿,紫纱云袖下的手紧紧攥紧,指甲掐入肉中,却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林木卿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将她脸上还剩一半的面具残骸轻轻拿下。

柳叶弯眉,凤眸波光流转,皆都是往日熟悉的模样。

林木卿眼眸一弯,轻声一笑:“我就知道是你。”

紫鸢道:“是因为敲得那一段小调?”

林木卿摇摇头,蹲身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后直起身子,抬手轻地抚上那张雪白如雪的小脸,轻道:“是这双眼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这双眼睛的。”

紫鸢眸光泛起一层涟漪,似有水光闪烁,她抱歉道:“我说过就结果或许不尽人意。”

林木卿道:“我早就知道你并非扑通修者。”

他道:“你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么?”

“呵呵……为什么?你还有脸来问?”操控着轮盘的朱掌柜突然发了声,“你看看【鬼山市】,这可都是拜你所赐!拜你们那位好族长所赐!”

紫鸢慌乱的连忙转身,惊慌失措地喊到:“不要说了朱公,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木卿剑眉深皱,一把抓住紫鸢纤细的手腕,疑惑道:“什么事?为什么会扯到阿爹身上?”

紫鸢:“不不不,清颜,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小殿下!”朱掌柜大吼道:“纸包不住火的,你觉得瞒得下去么?他到最后还是会知道的!”

林木卿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恐怖的念头。

他快步走到紫鸢的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颤抖的双肩,迫切的恳求道:“阿岚,他到底在说什么?他什么意思?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我信你的,阿岚,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我信你的……”

紫鸢凤眸瞪大,眼中抹过一股痛苦之色,她紧握双拳,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酸涩,沙哑道:“清……林木公子……你可知剖丹练灵之说?”

她叫的是林木公子?

林木卿一愣,心中又是一空。

他紧皱着眉头,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我,我不知道……”

紫鸢道:“在我们魔族有一个凄惨的故事:‘有一个魔族女子,在一次出山历练之时,遇上了一只魔兽,身受重伤被一位修仙者救了下来。那位魔族女子情窦初开,救命恩人又生的俊俏,自然而然地便一见钟情,爱上了这位修仙者。庆幸的是这位修仙者也心生爱慕,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林木卿眉头紧皱,那危险的预感愈发的浓烈,嘴唇颤抖道:“然后呢?”

紫鸢不敢再去看林木卿,眼眸低垂,看着地面,闷声道:“‘谁知,二人在一次除灵时,那位修仙者受到了重创,丹田俱损,灵丹受挫,一身的修为即将毁于一旦,那位魔族女子心中焦急,不知从哪里得了个密法,剖丹炼药让他服下,竟真的修复了灵丹,恢复了修为灵力。’”

她顿了一下,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再次抬起头来,对视上林木卿的那双深邃的眸子,道:“林木公子可知那位修者是谁?”

林木卿心尖微颤,颤抖着道:“我……我……我不,不知道……”

紫鸢柳眉皱起,心疼的看着面前的人,不忍心再去说下去。

一旁的朱掌柜似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冷声道:“不知道?呵!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紫鸢突然转身,大喊道:“朱公!够了,别说了!”

“凭什么!小殿下你是鬼迷心窍了么?!”朱掌柜怒声斥责道:“你忘记了夕瑶当时的样子了么?你忘记当时对她的承诺了么?你许下的什么诺言你都忘记了吗?!你对得起死去的夕瑶么?!”

紫鸢身形一晃,木讷地看看林木卿,又看看朱掌柜,感觉到一阵窒息。

朱掌柜似也是急红了眼,丝毫不再去顾虑紫鸢的感受。

胖手快速使劲一掰圆盘上的红色木棍,一把推开他面前的六子,挺着肚子气势汹汹地走到他们面前。

章节目录 残忍真相(2) 朱掌柜直接透过木讷站着不动的紫鸢,一把揪住林木卿的衣领,在他耳边怒声大吼道:“小畜生!你知不知道你那畜牲爹干了什么样的事情?!你可知他的忘恩负义,他的禽兽不如!”

见林木卿不作声。

朱掌柜拖拽着他的衣襟,强硬地将他扯到了控制中枢前。

另一只手中黑气凝聚,朝那圆盘中央一挥,空荡荡的空中仿若湖水一般,波光粼粼,映出了一片灯火通红,血气冲天的修罗炼狱。

林木卿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里面映射出来的场景,那血洗的地面上,跪着三四排被五花大绑戴着面具的人们,高高瘦瘦,矮矮胖胖,还有好几个被摘了面具的小孩子,正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

忽而。

“搜集到多少枚金丹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林木卿的耳中,似一个惊天炸雷在他脑中炸开。

一白衣弟子正好将那说话的人挡的严严实实:“回族长,四百有余。”

“四百?”

另一个戴着半百半红面具的白衣人说道:“族长,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那个面具!

那不是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个人?

林木卿紧紧盯着那个白衣面具的男人,还有他手中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峰剑,那是林木允修的佩剑!!!

他刚才再叫那个人什么?族长?难道,说话的那个人是……

一股绝望窒息感横冲直撞的朝他袭来,林木卿薄唇微张,吃力地喘着粗气,眼睛依旧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个场景。

他在心中不停地摇头,告诉自己:不不不,这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只见镜像中一修长背影,负手而立,声音冷淡到好似掉进了冰窟一般:“不可能,继续搜,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我抓出来!”

戴面具的林木允修:“是!”

他欲要转身离开,却被那冷若冰霜的声音叫住:“对了,将这群人金丹取出,再去寻人,省的那群老鼠们会来救人,徒增麻烦,记得处理干净!”

“是!”林木允修转身直立,似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事?”

林木允修道:“回族长,方才我看到清颜了……”

“你说阿卿?”

就在那人回过头的那一刻。

“轰”的一声。

一记闷雷轰然劈下,从头到脚把林木卿劈了个七窍生烟。

他笔直的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张从一出生就一直出现在他生命每一时每一刻的脸,此时却并未感觉到一点温暖,反而置身于万丈深渊,无法逃脱。

“后来呢?”

林木之皱眉看着眼眶已经开始发红的林木卿,心中不觉暗暗惊讶道:原来修炼灵丹的传说竟然是真的??还讲的是师傅他老爹的故事!?不对……我这样叫师傅他爹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林木卿缓缓起身,一边朝林木之靠近,一边轻声说道:“当时给我的打击太大了……”

林木卿坐在地上,神情涣散的盯着屋内的一处暗角。

他安静的坐着,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一根紧绷着的弦,只要在多一分一毫顷刻就会崩断。

可朱掌柜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还在一边大笑,一边讥笑着对跌坐在地上的他大吼大叫道:“这都是报应!林木南寒杀了夕瑶,结果没想到生下来的儿子竟然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但是……”朱掌柜突然脸色一沉,狰狞扭曲地凑到林木卿的面前,一把将他抓起,“你知道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牲做了什么吗?!”

整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朱掌柜撕心裂肺的嘶吼,还有六子受到惊吓的哭声。

紫鸢终于回过神来,面露痛色地朝林木卿二人走进,哽咽道:“朱公,别再说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朱公……”

“小殿下你闭嘴!”朱掌柜眼睛已经变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他本就生的像一头光溜溜的野猪一般,现在更如同地狱深处而来索命的恶鬼。

他不顾紫鸢地阻拦,施用灵力将她定在原处。

然后粗暴的一把抓起林木卿的头发,朝一旁的墙上狠狠撞去,每撞完一下,才说上一句。

“砰!”

“他开始暗地里抓魔族人做实验!”

“砰!”

“每抓一人就开膛破肚,将灵丹取出!”

“砰!”

“我们魔尊知道这件事情,决定暗中调查!”

“砰!”

“小殿下也为了此时下嫁与你,丢掉了终身的幸福!”

“砰!”

“谁知那个畜牲竟然栽赃陷害我家魔尊,偷偷释放了梼杌的魔气!”

“砰!”

……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朱掌柜这老头什么时候说完,林木卿只听到耳边的嗡嗡作响,还有从额头上留下来还热乎的粘稠液体。

他心里却是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再做梦,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

林木之看着已经坐到自己床边的林木卿,除了眼眶还在微微泛红,依旧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轻声道:“我被阿爹带回了【琼华阁】,什么样的方式我不记得了,我在【鬼山市】留下的唯一一份记忆,就是阿修带着众弟子找到了地下城,到处全是被挖空丹田的死人,朱掌柜拿我做威胁去缺被一刀砍断了脖子,头就在我的眼前滚到了地上。我跪下恳求阿爹,希望他可以放过六子,放过阿岚,可是他却一剑捅在了我的肩上,把我一脚踹开了……”

林木之看着面前的林木卿,一脸平淡地说着,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淡声问道:“所以你打算复活师娘?”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林木岚,沈岚,紫鸢……这三个名字皆是一人,想来想去,还是“师娘”最为妥当。

“呵!这个废物怎么可能做到复活殿下这样圣洁的使命?!”

这句话不是林木卿说的。

林木之寻声望去,声音是在屋内的一片黑暗角落中传来。

难不成从一开始就还有一个人一直呆在这里?!!!

林木之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看向林木卿,对方似乎也是看出来了他的疑惑,解惑道:“他无处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又会什么时候走。”

“哈哈哈哈哈,清颜族长,唉……还是叫木大哥吧。”来者道:“很久很久之前,你在我心里可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啊!”

木大哥?

林木之瞳孔骤然放大,他因为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只好把视线投在了能看到的林木卿身上:“他是六子?”

林木卿微微点了点头,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林木之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对着林木卿又道:“所以你把我抓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林木卿欲要开口,却被黑暗中的六子强了先:“自然是将逝去之人重归到这片土地之上!”

林木之不难烦地对着屋内昏暗的一片怒声大吼道:“闭嘴!小爷我跟你说话了?连个面敢露的怂货,别插嘴!”

林木之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发作,他是想看看这位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六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按照林木卿自己所述,林木南寒是个气急了连自己儿子都捅的杀魔族不眨眼的混蛋,那他绝不会放过手无寸铁的六子,还有被施法定住的师娘。

那么,这个六子很有可能是假的,要么就是当年被杀的魔族之人的怨气凝聚而成的恶魔。

总之,绝不可能是真的六子才对……

只见耳边传来一声不屑一顾地轻哼,紧接着伴随声声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林木之心跳突然跳慢了半拍,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顺着他的脊背爬到了头顶。

章节目录 梼杌现世 林木之盯着黑暗中,在锁链清脆的“刺喇”声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年。

衣衫褴褛,一身黑袍,脚腕皆都被带有符咒文的黑色锁链缠绕捆绑,一半拖拉在地上,一半飘浮在空中。

只是他肤色惨白,毫无血色,衬得眼角下的那颗朱砂泪痣十分明显。

那张冷峻的脸上,仿佛是被刀刻出来的一般,五官显得太过深邃立体,此时他唇角挂笑,这能用六个字来形容――阴郁,森然,骇人。

这,这是那个在意境·回忆之中遇见的那个少年?!

林木之心中一分惊讶,九分慌乱,其实在意境·回忆之中,林木之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个少年当时也是这样子的打扮……

正若有所思,他忽而感觉到手腕之处,隐藏在云袖下的啾啾在瑟瑟发抖,他装作随意地将另一只手伸进云袖之中,安抚地轻拍了几下啾啾。

另一边,六子已经走到林木卿之前坐过的地方,翘腿而坐,视线从林木卿身上一扫而过,定格在了林木之的身上,悠哉游哉:“方枝公子,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还记得吗?”

这下可以确定了,真的是意境·回忆中的少年。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自以为算是笑容的皮笑肉不笑式笑容,“呵呵”了两声。

是啊,是说过,但他完完全全没有想过,竟然会这么快,好么!!!

林木之感觉头越来越疼了,他将视线移到对林木卿的身上,无奈道:“义父,不是我不信,先说他这一身魔性灵力堪称大仙位道仙功力……你方才也讲了六子是带着面具的,而且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年了,他说他是你就信了??”你是不是傻???

林木卿:“……”

“哈哈哈哈。”六子虽然再笑,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林木之浑身上下都起满了鸡皮疙瘩,没好气道:“你笑什么?我难道说的不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是六子,不应该说不全是。”六子道:“因为我的这个躯体,供养我的这份怨念,这份仇恨可都是来自与这位六子,哦对了,还不止是他,还有紫鸢,朱掌柜,【鬼山市】中所有人的怨念都在我的体内,等待着重新复活,回归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

林木之唇角轻勾,露出一丝冷笑不客气道:“你说回归就回归了?你当是你家大门,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毕竟即使是像他一样,用魂祭召唤那也是重生一世,该经历的都要经历,该逃不过的永远也逃不过。

“六子”也不恼,脸上笑容反而裂开的更加剧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道:“当然了,单靠我等微薄之力自然难成大事,此事还需要方枝公子的帮助才是。”

林木之眉梢微微一搐,讥笑道:“我?我凭什么帮你们?”

六子淡笑道:“公子不是有恩必报的么?”

“什么?”林木之一愣,墨眸紧盯着那个“六子”,浮现出冷色,“你把话说清楚,报什么恩?报谁的嗯?”

“六子”道:“当初可是我将血魂之术教给了白银曦,不然你以为就靠那只会冒冷气保存尸体的冰窟就能把你复活了?”

林木之疑惑道:“白银曦是谁?”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白银曦?

米宸洛的意境·回忆中有他!

自己昏倒的时候,梦里也有他!

现在,就连布下阴狠邪术――魂祭,让他重生的那个人也是他!

这个白银曦……他妈的到底是谁???!

“方枝,你,你不记得白银曦了么?”林木卿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的看着他,“那个天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啊!我,我以为你知道……”

林木之:“你说的是阿洛?”

“不,这不可能!我上一世的记忆里之前根本就没有阿洛,也没有白银曦这两个人,怎,怎么可能?”

“这当然可能。”“六子”淡笑的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似在是嘲笑,又似是讽刺。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两条修长的腿,换了一种坐姿,悠悠地说道:“当然有可能喽,只要我在魂祭的时候偷偷将噬心蛊虫放入一个人的身体就好了。”

林木之脸色一沉,双眸仿若冰冷寒刃一般紧紧地盯着坐在不远处侃侃而谈那个怪物,双手紧握成拳,蓄势待发。

那个“六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杀机靠近的危险,依旧手轻托下巴,自顾自地说着:“我想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了才对吧,只要想到不属于你现在记忆的事情,想到那不该出现的人,就会胸闷头痛,然后产生昏厥……”

倏而。

一只冰箭快速飞过,刺穿了“六子”的右眼。

林木卿立刻叫喊出了声音――“六子!”

可话音落下。

只见那被戳穿的“六子”笑而不语,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是真的在扭曲,它们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游走,顺着脖颈向下滑动,接着又有五个凸起的东西从脖子上网上奋力游动,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那是另一副五官?!

林木之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看着这诡异的场景,胃中翻江倒海。

很快那副替换过来的五官在那张脸上摆好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副稚嫩青涩的少年面庞,细长凤眸中,一双红色的兽眸与方才不同,散发着阴鸷。

换了另一幅脸的“六子”看着床前手持佩剑的林木之,脸上再也没有出现淡笑,唇角一边向上扬起,挑眉冷笑道:“方枝公子看起来并不是想乖乖的配合嘛。”

林木之黑着脸,咬牙道:“你究竟是谁?!”

“六子”道:“那要看方枝公子喜欢怎么叫我了,你们口中的上古邪兽梼杌、传授给你起死回生之术的师云或者……上一世你最喜欢的静若师尊,白栩栴?”

什么?!

林木之瞳孔骤然放大了一圈,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

林木之脸色逐渐变得惨白,手中蓝色灵气瞬间迸发,一跃而起朝梼杌袭去。但却气息紊乱,每出一招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就躲了过去。

林木之咬牙切齿,混乱的一拳一脚,毫无章法,而梼杌却轻松地左闪右避,看起来十分轻松,就仿若是一个大人在逗小孩子玩耍一般。

他一边游刃有余的接下林木之所有发了疯地胡乱攻击,一边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好学生,当初可是我每天都教你骑马射箭,你惹了祸可都是我在帮你求情,怎么,如今竟然翻脸不认人了?”

林木之不说话,见灵力无用,他抽出腰间无意,将灵力凝与剑上,发疯地朝梼杌砍去。却被对方轻轻一挥手,重重的摔在了墙上,弹落在地。

他强忍住疼痛,双手撑地欲要站起身来,但身上就好似被压力千斤顶一般,他越是抵抗想要起来,压制反而越加得强烈。

林木之只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当中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涌到了嘴里,顺着唇角慢慢流淌而出。

林木卿见状,立刻快步走到梼杌的身边,厉声劝道:“住手!你要做什么?他死了就没有容器了,你难道还想在重来一次?”

这话对于梼杌很管用。

他收回手来,余光快速的看了眼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林木之,漆黑的眸子中透出凶狠目光,嗤笑道:“林木之,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像极了一只垂死挣扎的狗,我轻轻一捏就可以将你的脖子拧断。”

林木之朝地上“呸”了一口,嘲讽道:“狗?狗也有獠牙,也可以咬断你的脖子,咬掉你一块肉!有本事你他妈就杀了小爷我,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帮你去复活那群死人!”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梼杌现世 “你说什么!?”

梼杌的身体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有数百人在低声耳语,说着什么悄悄话。

他眯起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木之,释放着层层杀机,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的林木之与林木卿过气来。

林木之却无丝毫的畏惧,他嘲讽道:“小爷我就算死,也绝对不会帮你这个怪物去复活那群已死之人。”

“你”字还未说完,林木之就感觉到脖子一紧,一股强烈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充斥着他的五官,他的大脑。

梼杌本就是红眸,此时眼睛变得更加通红,似是被鲜血灌满。

毫无血色的手紧紧掐着林木之的脖子,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的怀中,他将另一只手死死摁在林木之的后脑勺处,硬将他的头放在了自己散发着阴气的肩上。

然后,贴耳轻声笑道:“你尽管寻死觅活,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复活,只是第一次将你复活白银曦,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米宸洛了……魂祭是要施阵者也付出代价的,你说再来一次,他还有没有代价可以付?”

说完,他像丢垃圾一般,将林木之丢回了床上,摇身一变,又变成了白家那个温润如玉的静若师尊――白栩栴。

他脸上挂着淡然微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林木之,对林木卿道:“我离开太久了,白家那边那个小东西不知是死是活,安全起见,我要去看看情况……距离月食之日还有两个月时间,看好他,既不要让他死,也不要让他跑了,相信已清颜族长的能力,应该能做到吧?嗯?”

林木卿:“……”

梼杌笑着威胁道:“清颜族长,你别忘记了,若是错过了后果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林木卿轻轻阖上了自己的双眸,喉结上下一动,艰难地点了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

梼杌就这么离开了。

这段时间林木之看到的活人就只有林木卿一人。

林木之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装睡。

其实,他的身体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皮糙肉厚的身体自然也是恢复的快,之所以一直在装睡,只不过是他想要逃避。

他不想看见林木卿,也不想在和他说一句话。

林木之扭头,看着桌面上刚摆着的新碟碗。

说实在的,他心中并不怪林木卿,觉得林木卿待他还如以前一样。

那天梼杌离开以后,他虽昏昏噩噩,但迷糊之中看到林木卿将他从地上抱回到了床上,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将他脸上的污秽清洗干净。

他甚至还清晰地听到林木卿在他身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不是不懂林木卿的难言之隐,懂他的处处苦衷,事情发展成这样或许也并非他所愿。

可不管怎么样,林木之还是没有办法去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

无法面对自己的重生只是一个精心的策划。

无法面对米宸洛就是白银曦,是将他魂祭重生的那个人的事实。

无法面对当时林木卿为了救他,情急之下说的那一句――“你别忘了他是容器。”

林木之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苦涩一笑。

容器。

这两个字,像根毒刺,狠狠的扎在林木之的心里,随着血液遍布全身,已是毒入肺腑,无药可救。

他心中自嘲道:没想到,我原来只是一个容器,用处还真是……挺大的……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日。

林木之每天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坐在窗边

他艰难的从床上撑起身子,思量片刻,又松了劲重新将自己摔在了床上,失神地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想着这数日以来,他一睡着就会梦见的重重朦胧景象。

许久才轻声呢喃出来了一句:“我又梦见白银曦了,那到底是梦,还是我本该有的回忆……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谁来告诉我……”

许是昏迷刚醒,也许是这几日滴水未进,他的声音仿佛像一个已经破旧了的鼓风机一般,沙哑的要命。

林木之努力的咽了口唾沫,刚想要闭上眼睛,再次睡过去。

忽而,窗边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

他释然地闭上眼睛,冷嘲道:“义父,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摸摸得了?”

脚步声突然一顿,接着一声叹气后,传来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哥哥真是的,这么久了都不想我么?竟然叫的是别人,真是太伤人了。”

林木之闻之一愣,立刻从床上爬坐了起来,但因这几日不曾进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却倒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之中。

淡雅熟悉的味道将林木之快速包围,手腕上的啾啾也变得温顺乖巧起来。

林木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阿洛?”

耳边传来一声温柔低沉的回应:“嗯哥哥,我在。”

这个声音就像一副安神良药。

林木之一直紧绷着的那条弦终于放心了下来,他像是一滩烂泥,身体左摇又晃的逐渐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

林木之是被一股清幽淡雅的味道弄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休息片刻。

林木之双手撑住身体,坐起身来,快速地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古色古香,并不是那间哭丧吊唁般的白色布置。

难道是林木卿怕被发现,所以又给他换房间了?

林木之眉头微皱,摩挲着下巴,正若有所思。

突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一声:“哥哥你醒了?”

林木之欣喜地寻声望去,见是米宸洛,激动道:“真的是阿洛么?”

米宸洛温润含笑,优雅地从门口走到了床边,又优雅地拂袖而坐,柔声道:“是,如假包换。”

“假”字刚一说完,林木之立刻抬起手扯住了他的嘴角,皱眉道:“不不不,不要假,不能假……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米宸洛皓眸一弯,笑出了声来:“哥哥看起来好开心,是因为见到我的原因吗?”

林木之一怔,突然意识了过来。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开心?明明之前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不知道见到米宸洛的时候他该怎么去说,可……

为什么刚才见到那张脸,那双永远都透着温柔的眸子,他就开心到忘乎所以,什么都不去想了?难道他……

林木之脑中再次浮现出在【赖仙府】时赖煋昀的话,沈韩宗主的话,还有祖凝的话。

他眼皮轻抬,对视上那双温润的眸子,心跳瞬间跳慢了一拍。

他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不敢再去看米宸洛,生硬地解释道:“不是,我,我就是有点意外……”

“我很开心”米宸洛依旧是淡然的柔笑,轻声道:“哥哥放心,这里很安全。”

“嗯……”林木之低着头盯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手。

沉默半响,他忽然想起的梼杌的话,心中变得紧张起来,他小心试探道:“那个阿洛。”

米宸洛:“嗯我在,怎么了哥哥?”

林木之犹豫道:“那个……你当真不认得白银曦?”

米宸洛摇头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林木之笑笑,挠了挠头道:“我,我……那个白栩栴就是那个上古邪兽梼杌,他给我说,说我的记忆被改了,我,我……他说你就是白银曦。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对吧,怎,怎么……”

米宸洛上扬的唇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声音依旧还是温柔,不夹杂一星半点的冰冷:“如果我是呢?”

林木之一愣,涣散无神的眼眸此时却隐隐有复杂闪烁:“不,你之前说过不认识道,我相信你,再说……这根本不可能嘛,这怎么可能……”

说罢,他又使劲摇了摇头,连连否认道:“不不不,这不可能,你们,你们根本不一样啊,你们……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我……”

话还未说出口,林木之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就被一片柔软堵在了嗓子眼里,停滞不前,可有不甘就这么咽下。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眼皮不停的眨来眨去却看不到一点光明。

那片柔软还在继续吸允啃咬,林木之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阿洛这是在亲他!

他慌张的伸手挥舞挣扎,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抱着自己的人一把推开。

米宸洛坐在床上,似有些委屈道:“哥哥为什么要推开我?哥哥难道不喜欢阿洛了?”

“不,不是。”

这她妈和他认为的那种喜欢根本就不是一样的吧?!

不推开难道要躺好任由着被亲来亲去么?!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说好的男人之间纯洁无瑕的真挚感情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木之苍白的脸涨的通红,他大口地呼吸这新鲜空气,一边要走下床,一边慌张地解释道:“阿洛,你听我说,这……”

只是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少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带将他整个人又拽倒在了床上。

林木之惊恐的看着俯身过来,逐渐放大的脸。

米宸洛眉头微皱,橙眸水汪汪的,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指着自己的嘴,对林木之道:“哥哥,我还想要……”

章节目录 坦白(1) “不!你不想!”

林木之一声惊呼,惊恐的坐起身来,鼻尖传来一股清醒淡雅的幽香。

这,这和梦里的香味一模一样!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机械转了一圈,将屋中陈设全部看了一遍,心瞬间空了半截。

这简直和梦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该不会等会真的钻出来一个米宸洛吧啊?

结果,还未等他喘口气,再重温一遍梦境。

屋内的门,发出“吱呀”一声。

林木之一个激灵朝门口看去。

方才梦里那个委屈巴巴说“哥哥,我还想要。”的少年正端着一个小瓷碗站在门口。

见他醒了,立刻欢喜地端着碗走到床边,声音低哑温柔道:“哥哥,你醒啦?”

林木之闻声身躯一震,这一声正好触动了他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的敏感。

于是,他条件反射的想都不想,随手抓了一样东西朝米宸洛砸了过去。

米宸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木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手中的药可是他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才弄好的,是要拿给自家哥哥喝的,绝对不能弄洒!

所以他快速一闪。

那被林木之随手扔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好朝米宸洛身后的白衣女子袭去,结果被她一刀震碎,变成了漫天鹅毛屋中飘舞,不得不说……还挺美……

林木沁阳将刀收起,柳眉微皱,冲着屋里坐在床上失魂的人儿怒道:“你是休息好了么?发什么疯?!”

林木之看着面前手拿玄铁大刀的林木沁阳,终于回过神来,轻揉额角道:“对不起,我可能太紧张了……”

林木沁阳狐疑地挑了挑眉:“真的?”

林木之:“嗯。”

不然呢……让他怎么说?

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阿洛捂着我的眼睛,亲了我不够,还把我压倒了……

绝对不行!!!

林木之狠狠在心里摇了摇头,那是他的梦,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要实话实说了,还不知道会被自己这位大师姐怎么误会……

所以绝对不能说,千万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太紧张了?”林木沁阳不以为意,扛着刀眉头紧皱道:“我还不知道师弟原来有紧张到一醒来就拿枕头砸人的毛病。”

方才林木沁阳本是正好路过,一听到林木之的声音误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就慌忙前来查看,谁知迎面而来的暗器竟是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不知道这两个人又作了什么妖,反正准没啥好事!

林木之不敢抬头去看二人,故作惆怅的揉着脑袋,道:“都说了,太紧张了,没看清所以随手砸过去了。”

米宸洛似也看出了端倪,朝林木沁阳对视了一眼,柔声道:“哥哥可是不舒服?”

林木之道:“还好还好。”只要你不靠近,一切都好!

米宸洛松了口气,笑道:“那哥哥先把药喝了再说吧。”

说罢,他端着碗,迈开步就要朝林木之走去。

林木之见状,连忙朝床脚缩了缩,似是觉得太过明显了,抬起头面露难色,生硬地解释道:“我现在不太想喝,阿洛你先把药放在桌子上吧,等会我在喝……对了,我有事情想单独和师姐说,那个……”

“我知道了。”米宸洛脸上的笑容短暂地一僵,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失落。

他折回将手中的白瓷碗轻放到桌面上,然后走到林木沁阳的身边,客气道:“麻烦单梦姑娘了。”

林木沁阳皱眉,一把拦住了米宸洛的去路,竖眉看向林木之道:“林木之你没事吧?”

林木之一怔,疑惑不解道:“没有啊,师姐怎么这么说?”

“没事?”林木沁阳柳眉高高扬起道:“米宸洛把你救回来的时候,是你一直叫着人家的名字让人家别走,还紧抓着人家的衣服,生拽硬掰都撒不开手。你高烧不退,人家啊没日没夜地在床头一直陪着你,煎药,喂药,全是亲力亲为,怎么你醒来之后反而变得这么生疏了?”

林木沁阳本来就对米宸洛印象不是太坏。只不过之前听林木柯讲过二人的事情之后,觉得他接近林木之是别有所图。

但经过这几日看到米宸洛对林木之的无微不至,所说心里还是很难接受这种感情,但若是二人心之所愿,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与阿柯与她讲的有一些差异……

林木沁阳叹口气,疑惑道:“之前阿柯不是说你二人关系很好的,你怎么了?”

林木之又是一怔,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来了三个字――负心汉……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纠结了半天,才抬头道:“师姐,你出去,我有话要和阿洛说。”

林木沁阳没在做声,只是朝他投去了一个“你自己好自为之”的眼神,扛着刀走了出去,顺便还给二人把门给关上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林木之面无表情地呆看着站在门口的米宸洛,心中却如同万马奔腾,凌乱的要命。

方才林木沁阳离开时候的那个眼神,瞬间让他感觉压力好大,压力太大,压力山大啊!!!

该才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问他是不是白银曦?问他为什么要魂祭重生?林木卿和梼杌说的容器到底是什么?上一世他们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噬心蛊虫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

林木之心里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林木之实在忍不住了,无奈扶额,长呼口气道:“阿洛,你过来。”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到桌边搬起了一个凳子,来到床边乖巧地坐了下来。

林木之却心中一沉,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那个……我遇见梼杌了。”

米宸洛道:“是因为他给哥哥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么?”

林木之“唔”了一声,轻声道:“他,他说你是白银曦。”

米宸洛似是有些失落道:“到最后竟然不是哥哥自己把我想起来的,好可惜。”

林木之:“……”

这……为什么他感觉阿洛的重点和自己不太一样,呃……是错觉吗???

米宸洛道:“那个东西还说什么了?”

林木之回过神来,低垂眼眸道:“他们说我是个容器。”

米宸洛闻之,眼中浮现出一丝阴寒,他十分严肃地看着林木之道:“哥哥,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你就是你,我绝对不会允许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我保证!”

最后三个字“我保证”,郑重其事,是米宸洛对林木之的承诺。他保证就算最后魂飞破灭,也要保护林木之这一世平安。

林木之心中一暖,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他轻声道:“阿洛,我想问问,那个关于魂祭重生……”

“我别无他法了。”米宸洛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紧紧盯着林木之,双手紧抓着裤子上的那几寸布料,无比诚恳,认真:“但哥哥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滥杀无辜的事情,魂祭有魂与血便可,我是用的自己的一魂二魄,还有精血融入几个刚死之人体内,然后开启的阵法,只可惜我没有想到,梼杌会在中做手脚。”

“你说什么?”

林木之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中似被钢刀狠狠地绞一番。

原来梼杌说的付出代价就是这个么?!

他眉头紧皱,一把抓住米宸洛那双永远冰凉的双手,愠怒道:“你是不是蠢?你这是做什么?我死就死了,何必对一个死人付出那么多?更何况重生以后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连上一世你和我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你……”

章节目录 坦白(2) 林木之猛然抬头,对视上那双含着柔光的凤眸,怒骂到了嘴边实在不忍心说出,又被他硬生生的就着心疼咽了回去。

他就说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每天像是死人一样那么冰凉。

为什么明明米宸洛是个活人,只有在贴着他的胸膛时才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会那么虚弱,差点死掉。

原来,就是为了复活重生一个将他忘的一干二净地林木之……重生一个,明明记得所有的人,却唯独将他忘的一干二净的林木之……

“对不起。”林木之将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上米宸洛的脸,“对不起阿洛。”

米宸洛将手抬起,轻轻附上林木之的,柔声安慰道:“哥哥你不必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上一世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哥哥你放心,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定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又是一句“我保证”。

林木之的心已经被拧成了一个疙瘩,痛的他快喘不过气来,他将手从那只冰凉苍白的手上抽出,在米宸洛的额前轻轻拍了一下,怒嗔道:“胡说八道什么,等这件事情过了,我们就在南疆呆着好不好?”

米宸洛眸光闪烁:“真的??”

见林木之轻轻点头,米宸洛激动的攥紧了那双瘦弱的手,但又怕捏疼了他,慌乱的赶紧松开,像极了一个如获珍宝,小心翼翼的孩子。

林木之却伸手将那双手攥在了手里,轻声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米宸洛凤眸已经高兴的弯成了月牙的模样,他温柔道:“哥哥你说。”

林木之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琼华阁】的?”

米宸洛轻轻抬手,啾啾优雅地不知从何出扭动着自己柔软细长的身躯从他的胳膊慢慢爬到了指尖,摇晃着小脑袋,似是在和林木之打招呼一般。

“蛊蚕本就是靠我的精血培育炼制,所以我能感受到他所在的任何一个地方。”米宸洛笑眯眯道:“之前救哥哥回来的时候,你身体太虚弱了,蛊蚕体性属阴,对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把它收回来了,哥哥若是喜欢,让他跟着你便是。”

林木之摇了摇头,抽出一只手来轻轻点了一下啾啾滑溜溜的小脑袋,笑道:“我现在还有些虚弱,让它先跟着你吧,等我恢复了以后,在让他跟着我。”

米宸洛道:“好,全听哥哥的。”

林木之淡然一笑,突然贴过身去,在米宸洛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将下巴轻轻放在了那坚实的肩膀上。

他笨拙地轻声言语道:“那个……在【赖仙府】的时候,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那时候我觉得那所谓的喜欢是兄弟之间的,我以为就像是哥哥对弟弟的宠爱,弟弟对哥哥的崇拜……”

米宸洛被林木之刚才一吻已是不知所措,此时耳边的轻声喃语更是让他激动不已,他不敢乱动,只好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轻声道:“哥哥,你……”

林木之打断他道:“听我说完!”

米宸洛迁就他道:“好。”

林木之紧紧抱住米宸洛,感受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长呼口气,继续说道:“我至今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弟情深,可是我又不傻,隐隐之中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方才,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是因为我做了个梦。”

米宸洛道:“什么梦?”

林木之脸已经变得通红滚烫,毕竟那个梦实在是太羞耻了,要是被扑倒在床上的是米宸洛,他还好,可……可被扑倒却是他自己……这,这怎么看都有些变态好吧!!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于是,林木之只好眼一闭,咬咬牙,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梦见就在这个房间里,你吻了我,被我推开后,还,还把我,那个……摁,摁在床上,然后,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对我说,说……”

米宸洛道:“说什么?”

他是故意的!

林木之清晰的感觉到米宸洛的肩膀在微微得抽搐,脸上的红光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他笔直地坐直身子,慌乱地转过身去,面冲白墙,背对这米宸洛,含糊不清道:“反正,就和你之前说差不多,就说的‘哥哥,你喜不喜欢我’之类的……然后,我,我就醒了。”

话音落下,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林木之心中一紧,忐忑不安。

心中暗暗道:该不会阿洛并没有那种想法,是他误会了??那岂不是要被讨厌了(T^T)?可是……他要是讨厌的话,刚才不就把我推开了,也不会任由我抱着,还在这里听我将那乱七八糟的春梦……

就在林木之坐立不安,欲要回头去看的时候。

一双胳膊从后面轻轻将他环绕,被那股独属于一人的清幽香气层层包裹。

米宸洛将头轻轻蹭了蹭林木之笔直的后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贴在了上面:“哥哥,你喜欢我吗?”

低沉的声音从脊柱后背传到林木之的耳朵里,瓮声翁气,却让人魂牵梦绕。

林木之心跳从未减速,脸上的温度也是越来越高,他轻轻咬了咬薄唇,似是做出来了什么重大决定。

他轻点了下头,将手贴在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玩笑着说道:“我亲都亲了,你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米宸洛又蹭了蹭他的后背,闷声道:“我或许猜出来哥哥梦里我说的什么了。”

林木之一愣,皱眉疑惑道:“你知道了?”不会吧Σ(っ°Д°;)っ……他不记得阿洛还有读心术这一招啊???

突然林木之感觉腰间一紧,身子朝一侧歪去的同时,身后的人一转身来到了他的面前,将他压在了床上。

米宸洛双手撑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热气喷洒在林木之的脸上,那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此时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他眉眼带笑,轻声细语:“哥哥梦中的我说得可是:‘我想要你’?”

林木之紧张地盯着那双透亮仿若宝石一般的橙眸,手不觉地攥紧了身下的淡薄布料,偏过头去结结巴巴道:“当,当然不是,我,你,我……那个,不,不是这句,不不不,不是这句!”

米宸洛笑出来了声,道:“哥哥你心跳比上次还要快,你别紧张,我们就是说说话。”

林木之:“……”

小爷我去你的说说话!谁家说话这么说!?说出去谁她妈信啊!

见林木之不说话,米宸洛眼底付出一丝担忧,委屈道:“哥哥若是不想,我不会勉强的,这么多次我都忍住了,我可以等的。”

还这么多次!?

合着这么多个夜晚要不是都“忍住了”,他岂不是早就清白不保???

林木之惊讶的回头对视上米宸洛那双快要溢出一潭春水的眸子,本想高抬膝盖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念头瞬间融化在了那汪水中。

他抬起一只手轻拍了一下米宸洛的额头,道了句:“别胡思乱想。”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勾绕在他的脖子上,借力抬起自己半个身子,在那亲过的唇角处又加深了印记。

就在他蜻蜓点水,欲要松手离开的时候,腰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拖住,两片薄唇在次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纱幔轻轻滑落,米宸洛手轻轻一挥,将屋内原本明亮的烛火皆都扑面。

漆黑的屋内,在月光下隐约只见到纱幔之中,两个模糊的轮廓互相缠绕,难舍难分。

章节目录 梦魇(1) 此时已经入秋,空气之中渐渐增添了几处凉意。

【琼华阁】的一处院落,从地面浮出丝丝缕缕地黑气,逐渐汇聚,幻化成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妖魅少年。

他红眸微眯,轻扫了眼站在身旁早已恭候多时的白衣男人,懒散道:“清颜族长,人可是找到了?”

“去了南疆。”林木卿面无表情道:“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

梼杌凤眸微眯,嘲笑道:“清颜族长,你该不会真把他养出感情来了吧?”

“哦~也对,你像来如此,优柔寡断,软弱无能,你可别忘了当初【鬼山市】数以百计的人是怎么死的……我原本也不想让他死的,可你瞧瞧他那天的话……现在可不是我想让他死,而是我身体里那千千万万地冤魂想让他死。”

林木卿面露难色,垂眸看地,双拳紧紧握住:“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么?!”梼杌的声音突然变得青涩,尖锐。

林木卿心中一惊,抬起头来。

只见梼杌那张苍白同死人一般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张熟悉的模样。

“六,六子……”

这颤抖的声音,仿佛是开启六子的开关。

那双同朱掌柜一样的三角眼中,此时充满了怒火,他愤愤不满的拖着脚上的锁链,快步走到林木卿的身边,冲他大吼道:“木大哥!你明明答应了会复活我们的,难道你忘了么?!”

林木卿连忙道:“六子,我没有。”

六子:“难道我们还没有一个容器重要么?你要因为一个容器,再次抛弃我们么?!”

林木卿任由六子在他耳边发疯咆哮,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轻、放柔,安抚道:“六子,我不会的,我一定会复活你们,我保证……我,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六子冷笑道:“伤及无辜?木大哥,当初【鬼山市】里的人谁不无辜?谁又是罪大恶极,不还是因为你遭受了面顶之灾?你难道忘了你现在这一身修为是怎么来得了么?!”

“我没有……”林木卿失神地摇了摇头,还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身后想起了一声:“师傅……”

林木卿立刻收回了表情,变得面色平淡。

方才身旁的少年也早已变成了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来者眉头微皱,关心道:“师傅,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再念一些心法口诀罢了。”林木卿轻咳了一声,淡定自若道:“让你办的事,可有下落了?”

来者恭敬道:“回师傅,下落不明,据当时一些弟子所说,在【白云山海】的那段时日,只有方枝和当时身为奴仆的魔族魔尊经常出入,上次放方枝离开时,弟子曾有意提过,可是他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会不会在米宸洛身上?”

林木卿闻之陷入了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轻声道:“木棉任务回来找不到你,这段时间事情暂且放一放,你多陪陪他,别让他看出什么。”

林木浔应声如是,恭敬地退身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小殿下他的身份?”

梼杌恢复了本来模样,再次出现在林木之的身后,脸上充斥着嘲讽。

林木卿道:“告诉了他又能怎样?无非是带给他无穷无尽的痛苦。”

梼杌冷声道:“忘记族仇家恨难道就不痛苦了么?”

林木卿道:“只要他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哈哈哈……”梼杌发出刺耳的尖锐笑声,眼底闪烁这阴冷,“就像当初林木南寒骗你服用魔性灵丹一样吗?”

“闭嘴!”

林木卿手中突然红光闪烁,下一秒锋利地剑尖抵在了梼杌欣长的脖颈处。

对方却丝毫无所畏惧,修长的指尖在散发杀戮气息的剑刃上游走:“清颜族长别生气啊~你可别忘了,你家那位好夫人也在我的身体里呢,这剑将我千刀万剐都没事,可要伤着了她……你该多心疼啊~”

林木卿不甘心地将剑收回鞘中,冷声质问道:“阿岚她怎么样?!”

“很好,不过……”梼杌故意拉长了音调,“她可不太听话,所以我就让她安静的睡着了,但是你放心,等到复活之人,你们就又可以团聚了,什么千言万语,留着带时候说就是。”

“最好是这样!”林木卿道:“现在你要怎么做,把人……抓回来?”

梼杌会心一笑,歪头看向林木卿,眼眸之中的阴晦变得更加浓烈:“不用,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亲自来找我们……”

……

是血。

是尸体。

有林木柯的……

有赖枫的……

有林木沁阳的……

阿茶,姜桓,白栩栴,白忆惜,白三娘,白茗,还有……

米宸洛。

林木之惊恐的看着面前,被鲜血浸染的林木白服的米宸洛,被画满咒符钉在十字架上,丹田处已然变成了一个血窟窿,与当时他们在【赖仙府】的暗室之中,那群被钉在墙上的魔族人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而他自己此时手中却握着的一把血红色地弯刀,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凌乱花纹,未干的血从刀尖滑落,仿若是断了线的珊瑚珠子,一滴一滴的滴落至地,绽放成一朵微小的血花。

林木之怕极了。

他一把将刀扔到地上,疯狂的跑在遍地都是尸体的地方。

他不敢眨眼,视线定格在米宸洛的身上,嘴中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失魂落魄地逐渐向那十字架靠近。

林木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记得刚才自己还躺在米宸洛的怀中,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可当他再次醒来,为什么就变成了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痛到难以呼吸、痛不欲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痛死。

突然一声妖魅响起:“因为这就是你的未来。”

林木之一滞,慌张地回过头去,身后却是一片空荡,没有任何人影。

他警惕的慢慢转回头,却发现自己方才扔掉的那把诡异弯刀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而弯刀的另一端此时已经插进了一个人的腹部――米宸洛的腹部。

林木之惊慌地大叫出声,触电一般立刻将手松开。

他喘着粗气,害怕地看着面前米宸洛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地脸,却唇角轻勾,橙眸之中闪烁着阴森。

林木之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灵气浮现,警觉道:“你是谁?!”

“米宸洛”毫不在意,一把将腹中的刀拔出,递到了林木之的面前:“哥哥,拿好你的刀,这是属于你的。”

“不!这不是!”林木之灵气一挥,连人带刀一起挥出了数米,“你究竟是谁!”

那个“米宸洛”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手中依旧拿着那把弯刀。

只见他将手在脸上一挥而过,周围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立刻变成了一片黑暗,而他也恢复了自己的原本面貌。

林木之盯着那双嗜血般通红的兽眸,双拳紧握,冷若冰霜道:“从我的梦境滚出去!”

梼杌耸了耸肩,故作无辜道:“方枝公子怎么还是不爱仔细听人说话呢?”

他黑色尖锐的指甲在黑暗中划过一丝光亮,笑眯眯地继续道:“这里不是梦境,我只是给你看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林木之怒声大喝道:“放屁!”

梼杌笑笑,道:“你可以不信,但别忘记了,你是个容器,米宸洛貌似没有告诉你容器这件事情吧?”

林木之:“……”

确实,米宸洛并没有告诉他有关容器的事情。

方才就在他提到的时候,对方也是只字未说,只是十分严肃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但是林木之心里清楚,米宸洛是有心为之,故意不想告诉他……

章节目录 梦魇(2) 梼杌道:“看来他真的没有告诉你啊~”

林木之皱眉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别这么紧张。”梼杌兽眸在不停的变化,时而放大时而缩成一条细线,“方枝公子,何必见面就要剑拔弩张的呢?你看我们之前不也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天的嘛~”

林木之冷笑一声,道:“谁会知道温润如玉的静若师尊竟然是一个上古邪兽?”

“邪兽?”梼杌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峰轻挑,带着一丝蔑视地盯着林木之道:“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然是赢家说的算,试问这世间若是没了我们,难道就真的天下太平了么?想必你们也都从你们那些破书上了解过我,逢凶必恶、因怨而生……”

“你好好想想,这世间若是无凶无恶,无怨无悔,我又怎么会生出?若说邪,你们人类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邪兽。”

说罢,梼杌缓缓将身上的衣物褪去,身上却并非人的身体,而是长满了无数的人脸,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都在张着嘴,哀声栽倒,说的全是林木之听不懂的口音。

梼杌笑着,继续道:“看看这群可怜的魂魄……知道他们是谁么?他们就是被林木南寒杀死的魔族人!”

林木之强压住心中不断翻涌的恶心,故作淡定地问道:“既然你是为了魔族,你为什么要让赖煋昀,雀温他们也杀害魔族人?”

梼杌道:“你以为当年仅凭林木氏族就可以将这滔天罪行隐瞒起来么?”

林木之一愣,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赖仙师和那位雀门主……”

“没错。”梼杌道:“他们炼制灵丹以后,将灵丹高价卖给想要修仙的普通人……所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宝贝儿子成魔,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知道何为因果报应,难道这有错么?”

这……

林木之不觉拳头紧握,脑海中想起在暗室时米宸洛说的那句“哥哥,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死?”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见林木之沉默,梼杌眼底划过一丝阴鸷,他一边慢慢抬步,朝林木之靠近,一边继续说着:“这世间何为善恶?你们仙家百门不经常说:‘助人为善,害人为恶’,为什么我只是杀了那群残害无辜,祸害人间的畜牲,在你们嘴里就变成坏的,要人人得而诛之了呢?”

话语之间,梼杌已经来到了林木之的面前。

一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林木之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两步,屏住呼吸紧盯着梼杌,道:“那你们要我有什么用?!”

梼杌眼眸微眯,轻声道:“我现在只是一团黑气,并不是我全部的力量。我需要你的身体将四大凶器融合,释放处无穷无尽的力量,帮助我启用阵法,将我身体里的冤魂复活,重回人间。”

林木之:“凶器?那是什么?”

梼杌道:“镇压着我们四兽灵力的四件法宝。”

林木之:“它们现在在哪里?”

梼杌又靠近了许多,伸出一根手指,黑色的指甲指向了林木之小腹的丹田之处:“已有三个在你的体内,还有一个在我这里。”

林木之条件发射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他没有想到,曾经写在书里的邪物,此时就在他的体内,在他的丹田之处藏着,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没有发现……

梼杌道:“那是自然,因为你的身体是百年难求的器皿,所以凶器进入体内之后,就会自动融入你的体内。”

林木之:“为什么是我?那四个凶器都融入我得体内我会怎么样?”

他已经无瑕再去在乎为什么梼杌可以听到他的心声,这种无聊的问题,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是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简单,因为你是月族人。”梼杌淡然一笑道:“至于结果……方才你不都看见了?”

月族人?

方才?

林木之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方才……方才那恐怖的血腥,那到处都弥漫着腥气恶臭,满是尸体残肢的地方……

阿洛、师姐、阿柯,赖枫,还有所有人……

林木之蓦然抬头,眼睛变得通红,朝梼杌大吼叫嚣:“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什么月族人,我根本听都不曾听过!你他妈少胡说八道!”

“怎么不可能?”梼杌兽眼瞳孔逐渐变成一条细线,“月族人生来便具有重生之术,不然当年你都被林木允修捅了个透心凉了,怎么还没有事?我记得你那时候不还将月族的满月玉佩给了米宸洛一半么?”

林木之紧皱眉头:“什么?”

满月玉佩?

那又是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有给过阿洛什么东西……

梼杌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阴恻恻地笑道:“对了对了,我忘记了,你那时候的记忆被林木卿给封印了。”

记忆被封印了?

这他妈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林木之头昏脑胀,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线。

什么月族,什么凶器,还有记忆被封印……他到底是谁?!!

梼杌唇角浅笑慢慢靠近林木之,闪身来到他的身后,将他圈入怀中,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在【柳家镇】的时候,你可以手撕了那个怪物?【赖仙府】的时候你应该也感觉到那股特殊的力量了吧?”

“当年你们月族其实也是牺牲品,你以为镇压我们的凶器是拿什么做的?他们对待魔族的手段只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这是你的宿命,亦是使命,你逃不掉的。你生来与我们为伍,回来吧……”

林木之仿若掉进了无尽深渊。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奋力的挣扎,从梼杌的怀中挣脱而出,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拼命逃跑,一刻不敢停下,耳边却不停地传来梼杌妖魅的声音。

“回来吧。”

“我们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你体内的魔性已经觉醒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魔化,只有我能帮助你。”

“闭嘴!闭嘴!闭嘴!”林木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没命地逃跑,大声吼叫着:“不,我不,我……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闭嘴!我不听!我不听!”

他想要逃跑,想要离开……

他想要快点见到米宸洛。

对!

他想要一把将米宸洛抱住,听着那低沉嗓音在他耳边说着:“哥哥别怕,那都是胡说八道的,不要相信,有我在,没事的。”

突然,林木之脚下一空,他慌张的猛地蹬了一下,桃眸睁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林木之感觉到腰间一紧,他盯着面前那双透亮的双眸,耳边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心跳。

林木之意识到了――他醒过来了。

米宸洛看着林木之面色惨白的样子,眉头微皱,担忧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林木之闻声,紧紧地抱紧米宸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将头深埋在对方的怀中。

米宸洛面色一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怀中的人:“哥哥怎么了?别怕,有我在。”

半响过后。

林木之渐渐稳定了心绪,从怀中露出一双隐含水光的黑眸,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瑟瑟发抖地小兽。

米宸洛心疼的将他抱紧,在耳畔轻声言语,哄道:“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么?”

林木之犹豫了一下,喉结上下微微一动,欲言不止。

章节目录 离开(1) 林木之微微抬头,对视上米宸洛的那双满是宠溺的凤眸,轻声道:“阿洛,我……”

他顿了一下,脑中浮现起梼杌制造的幻像里,那遍地的尸体,鲜血,还有……米宸洛被钉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丹田被掏成了血窟窿的模样。

林木之眼眸之中渐渐水光浮现,他抽噎着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换成了另一句话:“我饿了,阿洛你给我熬粥喝好不好?”

米宸洛微微皱眉,狐疑道:“哥哥要吃我做的饭么?”

林木之微微仰头,强挤出一个微笑,故作无事地撒娇道:“怎么了?不想为我做么?”

“不,当然不是!”米宸洛失措的连连摇头,抱在腰间的手紧了些许,仿佛要把林木之揉进他的身体才肯罢休。

他用额头轻抵住林木之的,柔声道:“之前两次……我以为……我以为哥哥再也不想吃了,所以……”

还未等他说完,林木之抬起手照着雪白的额头又是一拍:“谁说小爷我不喜欢的?从今往后我只吃你做的饭,其他人做的一口不吃!”

米宸洛一愣,头一次那张如玉雕刻的冷峻面孔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激动的在林木之脸上蹭了蹭,笑道:“那等一下我给哥哥沐浴更衣,然后去给你熬粥喝好不好?”

林木之眯眼一笑,真的乖巧的像个孩子一般点着头,继续撒娇说道:“现在就去好不好?那些我都可以自己来……好久没吃阿洛熬的粥了,我想要赶紧喝到,好不好?”

这招对米宸洛十分管用,他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连那双橙眸也变成了一汪春水,隐隐有欲念浮现。

可是林木之身体才刚刚恢复,昨天已经折腾那么久了,他实在是不忍心在累着他。

于是米宸洛强压住心中燃气的火苗,温柔地用额头蹭着林木之的鼻梁,到眼睛,直到二人鼻尖相触,薄唇相贴才停止下移。

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溅起一点涟漪,米宸洛便立刻结束,不舍得离开了那张微微红肿的薄唇。

他蹭着温热的脸颊,来到已是通红发热的耳边,哑声道:“那哥哥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木之连泛着红晕,羞涩地在米宸洛的侧脸亲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好,我等你回来。”

米宸洛恍惚间,雪白的脸上又是一红,他走下床快速利落地穿好了衣服,大步流星,推门而出。

而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方才还如沐春风的笑颜顷刻变得阴沉晦暗。

他轻打了个响指,一只墨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空中低飞盘旋了两圈缓冲落地,幻化成了一个俊美男子,单膝跪地,恭敬道:“参见魔尊大人。”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冷声命令道:“姜桓准备一下,立刻去药谷接蛊女来南疆。”

姜桓:“魔尊,不是说要过几天才……”

“不行!”米宸洛道:“哥哥体内的噬心蛊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

姜桓眉头一皱,微微抬头仰视道:“这么快?蛊女不是说只要不……难道被唤醒了?”

米宸洛脸色越来越黑,沉声道:“没有,但是那个梼杌好像借着噬心蛊用梦境来扰乱哥哥的心智。”

其实米宸洛与林木之甜蜜之后,心中激动久久不能平静,再加上爱人在怀实在是难以入眠。

没有办法,他只好直勾勾地盯着怀中的人,安静地看着,用视线将脸上的轮廓描绘,印刻在自己的心里。

谁知,就在他仔细描绘的时候,林木之突然开始皱紧了眉头,又是蹬腿,又是大声叫喊,起初只能听到两三,句“不可能”,“不会的”,“不要”等等等等。

直到他听见“月族”二字,心中突然一紧,才感觉到不太对劲。

米宸洛立刻运转周身灵力,想要进到林木之的梦境中去看看怎么回事。

但当他要进入时,却发现有人设了结界,而被弹出来的同时,他的脑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梼杌。

没有办法,进不去,不知道情况,米宸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林木之的身边,等他慢慢醒过来,再问清楚什么情况。

谁知,林木之醒过来了以后却是只字不提,这反而让米宸洛更加担心,可他又不想强迫着让林木之说出来,心里瞬间变得焦灼,烦躁。

米宸洛眼底的阴沉加深,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禁闭的木门,对姜桓说道:“你命人在这守着哥哥,有什么动静随时向我禀告,我去给哥哥熬粥喝。”

姜桓“啊”了一声,但看到米宸洛阴暗的眼神立刻低头,改口道:“是,属下遵命。”

米宸洛这才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在姜桓复杂的眼神下朝厨房走去。

与此同时。

屋里被裹成粽子的林木之,在安静的听到门外米宸洛一丝不苟地对姜桓下达命令之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虽然经过昨天一晚上的肌肤之亲,他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可方才他家小阿洛也说了要对他“严加看管”,所以……他总不能等到姜桓命人把整个屋子都严加看管的时候在逃吧?

也总不能等他家小阿洛兴高采烈、蹦哒哒地端着粥回来,然后继续问他的时候在逃吧??况且那时候还逃个屁啊!!!根本连走两步都会被看着好不好!!!

所以,林木之决定时不我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就在米宸洛关上门的一霎那,林木之将身上被子一掀,顶着一身的腰酸背痛腿发软,艰难地从床上走到地面,艰难地拾起地上的衣物胡乱穿好,最后艰难地从窗口翻了出去,逃跑了……

当然,林木之绝对不会听梼杌的话回去找他们,因为那无疑是去送死。

他决定要自己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梼杌所说的那个所谓的月族。

或许等他调查清楚,身上的凶器就可以全部取出,或者可以找到什么将魔性抑制的办法……倘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可以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将自己封印到一处深山老林里,到时候自生自灭也不会伤害到阿洛,伤害到任何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湘西苗疆一趟,去寻找可以解除自己身上的那个噬心蛊的方法,他要找回属于他真正的记忆!

至少到最后了,他不能和小阿洛在一起,也能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撑到他彻底被魔性吞噬,想想也还……不错。

章节目录 离开(2) 湘西苗疆入秋时是最早的,所以天气也比其他地方也更为凉爽一些。

此时已尽黄昏。

一个衣着白衣飘飘的少年公子,手握佩剑,不紧不慢的随着几个西域打扮的苗疆百姓走进了【伽叶城】。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走在白衣少年的身旁,笑眯眯地说着夹杂口音的方言,问道:“方枝公子,这半个月来你已经随我们来到苗疆第五个城了,还没有找到治病的方法么?”

此白衣少年正是林木之。

他从米宸洛那里逃出来了以后,没走多久就遇上了一群要去苗疆的当地商队。

林木之寻思反正自己也要去苗疆,自己人生地不熟,米宸洛他们发现他不见了,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开始派人到处找他,倒不如就混在这群商贩之中,既能掩人耳目,又可以方便他到苗疆打探噬心蛊之事,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于是他果断加入了商队,并且很快的就与这群小商贩们打得火热,熟的就差称兄道弟拜把子了。

林木之故作惆怅的挠了挠头,满目愁容地看着他身旁的少年……牵着的马,痛心疾首道:“唉,小罗公子,你一提我又要开始难过了,我现在好想坐在一个地方哭一哭。”

眼前这位小罗公子生的并不是极为俊美,浓眉杏眼,皮肤也不雪白,是那种微微暗黄的肤色。

但看起来莫名的就会让人很舒服,尤其是一笑的时候,会带着让人也不自觉的扬起唇角,心情愉悦。

外加“罗”和“洛”有些同音,所以林木之总是感觉这位小罗公子十分亲切,就像他的小阿洛还在身边一样,他有时候会开开玩笑,或者像现在一样,十分有目的性的耍赖撒娇。

小罗公子淡然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白马,温柔道:“方枝公子是走累了吧,不如上马歇一歇吧?”

林木之唇角轻勾,二话不说,毫不客气地一翻身坐到了马背上。

小罗公子的马就如同他本人一般,十分柔顺,不光性格柔顺,马毛也十分柔顺,隐隐约约还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淡香,让人感到安心,放松。

林木之刚一上马,就懒散的趴身下去,把头放在马头上,好奇地问道:“小罗公子,其实这一路上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平日都用什么洗马,为什么它身上那么香?”

小罗公子淡笑,柔声道:“那并不是马的味道,是挂在马身上的药散发出来的药香。”

原来不是马的味道,是药草的香味。

他就说嘛,怎么那么舒服……

林木之舒适的微眯眼睛,继续问道:“我记得小罗公子之前有说过,你家历代为医。”

小罗公子道:“方枝公子记性真好。”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木之,面带愧色道:“说来惭愧,不能治好方枝公子的怪病,竟连是什么都诊断不出,实在是……”

林木之连忙道:“小罗公子不必如此,想来这世间千奇百怪的病多了去了,若你要是全都可以治好那岂不就是仙人了。”

更何况他这本就不是病,是中了蛊,别说普通的医者看不出来,就算是看出来了,也根本没有办法治。

想到这林木之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心中暗暗道:唉,没想到小罗公子如此,小爷我却撒谎骗他,真是……良心不安啊……但是没办法啊,小罗公子,原谅我吧~

小罗公子似乎并没有想放弃的意思,牵着马认真道:“方枝公子放心,我会在替你想想办法的,我们现在所在的【伽叶城】就是药谷所在之处了,正巧,我在此处有一位朋友,医术精湛,不如明日我带公子前去找他一看?”

林木之坐起身,单手托着下巴深思了一下,询问道:“比你还要医术精湛?”

小罗公子杏眸一弯,笑眯眯道:“比我高明多了,公子可要去看看?”

林木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行,反正我也是治病,就麻烦小罗公子你了。”

人家小罗公子一片好心,总不能局了人家的面子不是?反正他也没能报什么太大的希望,就当看着玩了吧。

小罗公子道:“无事,能帮到公子,我也很开心。这几日大家估计都累坏了,等会就到民客栈了,我给你们做些吃的开开荤。”

林木之刚拿起水壶的动作一滞。

不知道为何,每次当小罗公子说要做饭的时候,他总是隐约感觉到身边传来无数充满杀意的眼神,可当他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是错觉么?

林木之微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头,看了看手中的水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小罗公子,你们这的客栈都不负责管饭么?”

这真不是林木之太过挑剔,实在是小罗公子的厨艺可以和他家小阿洛不相上下,甚至有可以超越的趋势。

这么说吧,鱼汤有鱼鳞,鸡汤有鸡毛,蛋汤有蛋壳,所到之处,必然引起一场小型失火,幸好客栈掌柜的脾气都很好,几个金腚子扔过去,便默默走开了。

小罗公子歪歪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自然是有的,但也可以自己做,方枝公子不喜欢我做的饭么?”

林木之:“……”

犹豫片刻,他才笑着挠了挠头,回答道:“小罗公子做的自然是好,不过在我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心爱之人做的,所以恕方枝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小罗公子听了并没有半点的失落,明亮的眸子反而微微一弯,仿佛十分开心:“原来是这样,看来方枝公子很爱那位心爱之人了。”

林木之笑笑点点头,又重新趴回到马背上,脑袋里开始想着米宸洛那张总是挂着柔笑的脸,心中越来越感到失落。

明明刚刚才坦白了彼此的感情,第二天他就跑了,跑之前还给对方说了一句“这辈子只吃你做的饭菜”这样的话,结果转眼就吃了别人做的饭……要是被阿洛知道了,一定伤心难过恨死他了吧……

反正要是他的话,一定难过死了!

可,可没有办法啊,难不成要等着他魔性大发,做出梼杌幻境里面的那个结果么?那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还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吧……

“方枝公子为何突然唉声叹气的?”

林木之一愣,这才发现小罗公子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看,那种温润的目光,简直和米宸洛平时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觉得耳根一红,轻咳了一声,试探的问道:“那个……小罗公子,你别嫌烦,那个……我突然有一个问题,想问一问你,我……”

小罗公子依旧笑颜如花,柔声道:“方枝公子不必客气,我很喜欢和你聊天,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林木之“嗯”了好一会,才扭扭捏捏地问道:“那个……如果你有一个妹妹,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后来却发现其实很爱对方,就那种爱到骨子里了,喜欢的不得了的那种,然后两人坦白以后,也在一起了,可是……第二天妹妹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离开了你,你会怎么样?”

小罗公子牵着马目光直视着天际通红的天空,静默片刻,回过头来对林木之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会寻遍千山万水把他找回来,不管再难再险,哪怕是付出生命我都要同他一起面对,然后再也不放他离开我的身边,护他一生一世。”

林木之一怔,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发觉小罗公子变得严肃了许多,恍惚间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小罗公子,而是……米宸洛。

章节目录 离开(3) 林木之薄唇微张,欲要开口说话。

“咳咳!”

身后一声轻咳,将他拉回现实。

一个黑衣男子面色暗沉地突然出现在小罗公子的身后,声音平淡道:“公子,咱们定的客栈到了。”

林木之一愣,朝旁边看去,果然是家客栈,而且如果他们在聊一会的话,大有错过这家客栈的危险。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罗公子却依旧眉眼带笑,温柔道:“都怪我,和方枝公子聊得愉快,结果聊的太投入了,差点错过,咱们进去吧。”

林木之又是一阵愧疚,连忙从马上下来应了声“好”,便随小罗公子,还有拎着大包小包,一大堆药材的奴仆们走进了客栈。

林木之跟在小罗公子的身边,准确来说是小罗公子一直在抓着他的衣袖,理由是――“这里人生地不熟,又太乱,方枝公子还是寸步不离的好。”

毕竟人家也是好心,林木之实在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只好任由着对方拽着他云袖的一角,在客栈穿梭。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家客栈真的是十分的热闹。

客栈很高,分四层。

一、二层是专门供人吃饭,请人饮宴,而三、四层便是一间间的客房。

但不管是一二层还是三四层,皆都是人来人往,放眼望去,除了人就是人,耳边全是嘈杂交谈的声音。

小二来来往往的忙的不可开交。

终于有一刚空闲下来的,见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客人,立刻满脸歉意地迎了过来,赔礼道:“几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们也看见了,实在是没有腾出手来,怠慢了各位,请各位原谅。”

小罗公子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思,他笑笑道:“无碍无碍,【逍遥阁】一直都是如此,习惯了。”

小二爽朗一笑,哈哈道:“哈哈哈,一看客官就是咱们这的常客,不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罗公子道:“皆都。”

小二道:“那我先为客官定几间屋子,让你们先上楼好好歇息一下。”

林木之正暗自开心:这几日随小罗公子一道,风餐露宿就罢了,还每天吃的……咳咳咳……总而言之太好了,这下小爷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岂料,他们身后一个扛药的少年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哥,我们家公子的房间已经订好的,只要在为我们订上一间便好。”

林木之:“……”

他慌了,心中暗暗揣测道:这是啥意思?让他自己掏银子付钱的意思么?可是他从米宸洛那里跑的时候走的太匆忙了,根本就没有带钱啊……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又要露宿街头??

小罗公子似是看出了林木之心中的想法,笑着解释道:“我们临行前便与掌柜的订好了房间,只是没想到会遇见方枝公子,所以需要在为公子订上一间。”

呼~原来是这样……

林木之尴尬一笑:“那个……小罗公子,算我欠你的,等我有钱了一并奉还。”

小罗公子也不客套,点头笑道:“好。”

几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分别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木之的房间因为是另外开的,所以被单独安排到了四楼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说来也巧,正中了他的心思,方才在门口时,听着满屋的聒噪,吵得他一阵头疼,心中感觉一股躁闷压不下去。

林木之简单的收拾好自己的包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正准备要躺到床上,好好休整一番。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地敲门声。

他眉头微皱,上前将门打开。

只见面前一青衣少年,面带柔笑的拿着一个小香炉站在门口。

林木之看见来者,皱眉立刻烟消云散,笑道:“是小罗公子啊,你怎么来了?”

小罗公子:“今日看方枝公子似乎很喜欢这个药的味道,所以我想着用它调制了一些安神香,可以给公子用。”

林木之一怔。

他有些意外。

虽然这些半个月来,这位小罗公子待他已经十分照顾了,但他仍没有想到只是自己随口一提,这位小公子竟然记在心里了。

这世上还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人,好像就只有阿洛了……

林木之心中正若有所思,小罗公子抱着香炉,好奇的歪歪头道:“方枝公子在想什么?”

“没,没有。”林木之回过神来,见小罗公子还站在门外,尴尬地挠挠头,“你看我,小罗公子快进来说话吧。”

小罗公子点点头,淡笑着迈步优雅地走到屋内,一边将怀中的小香炉放到林木之的床边,一边悉心说道:“方才见公子对这个味道很是喜欢,此为远志

具有宁心安神、祛痰开窍的功效,适合有健忘惊悸、神志恍惚、心神不安、多梦等症状,其实是可以服用的,但不知公子是何症状,所以不敢擅自乱给公子用药。”

说话间,林木之已经将门关上,走到了床边。

他好奇地打开香炉的盖子,用手轻轻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确实是他在马上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林木之不喜吃药,就连身受重伤时,只要他还清醒便会选择硬撑过去,所以他绝对不会接触到这个药,那就是身边的人……

究竟是谁呢?

林木之深思着,鼻尖轻嗅,逐渐朝小罗公子靠近,在他身边又闻了闻,竟也是这个香味――沁心淡雅,沁人心脾。

他开口询问道:“小罗公子也睡不安稳,需要安神?”

被某人闻来闻去的小罗公子也不恼,依旧唇角挂笑,反而更加温柔的仿佛要溢出水来一般,看的林木之感觉到一阵窒息,那个温柔的眼神,简直和他家小阿洛一模一样。

小罗公子收回视线,低头将视线移到了香炉上,轻声道:“其实如方枝公子所说,我确实有一心爱之人,却不想他也同公子一般,患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每夜噩梦缠身,饱受折磨,此次我便是听了我那位朋友的建议,专门去南疆取了此药,为我所爱之人治病。”

林木之深表同情地点了点头,眉头却再次皱起,疑惑道:“那公子娇妻现在所在何处?”

小罗公子道:“在我朋友那里帮我照顾。”

原来是这样。

想来也是,从南疆道苗疆一路颠簸,又是沙漠干燥着实辛苦,要是他家小阿洛的话,他肯定也舍不得放他这么风餐露宿的。

林木之再次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抬手轻拍了一下小罗公子的肩膀,安慰道:“小罗公子如此温柔用心,心上之人定能早日康复,请公子放心。”

小罗公子身体不露痕迹地微微一僵,他直起身子,客气道:“多谢方枝公子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林木之摆摆手道:“小罗公子客气了,这数日的麻烦,应该是我对公子道谢,天色已晚,我送送公子吧。”

小罗公子没有做声,只是淡笑,点头,表示同意。

林木之心觉也应当送送才是,于是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香炉盖重新盖到了小香炉上,送小罗公子到门口,直到见他下楼没了身影,才重新回到屋里,将门关上。

章节目录 小罗公子就是小阿洛! 离开林木之房屋的小罗公子,面色平淡的来到三楼的一处房间。

他推门而入,屋内站的是一路上一直跟着他的奴仆。

见来者是小罗公子,一个奴仆拍拍胸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发出来女子的莺声,抱怨道:“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二货呢!”

另一个奴仆则是面色凝重,严肃地问道:“怎么样,他收下了么?”

小罗公子点了点头,正色道:“嗯,收下了。”

奴仆道:“收下便好,之前在外边,都呆在一起还有办法给他悄悄用……对了,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我看你们方才聊天,你看方枝的眼神简直就……反正你注意点,不然早晚被发现。”

小罗公子墨色的眸子变得深邃、黯淡,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会注意的。”

没错。

这些所谓的小罗公子,与奴仆正是米宸洛与林木沁阳等人假扮的。

而方才说话的两个奴仆,正是乔装打扮易容过后的林木柯与林木沁阳两姐妹。

说来也巧。

林木之逃跑的时候只注意到了该去怎么躲避米宸洛,怎么躲开姜桓,但他却没有发现躲在一处悄悄尾随姜桓,暗中观察姜桓的某个少年――白忆惜。

自从白忆惜救下米宸洛,找到赖枫他们,又跟着他们来到南疆之后。

姜桓除了在【赖仙府】给这位小少年坦白了自己就是那只墨鸦以后,两个人基本上每天十句话都说不上。

白忆惜每天看到的姜桓就是到处忙碌,在米宸洛身边忙来忙去,跑来跑去,上次的聊天两人也算是不欢而散,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与其这样,你不理我不理你,那就我找机会理你还不行?

于是白忆惜便开始了自己的偷窥、跟踪行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那一天自己正暗中偷听米宸洛又给姜桓安排了什么任务的时候,就看见窗口一个白影窜了出去,并且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前几天被救回来的林木之。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桓搭话的白忆惜,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姜桓,姜桓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米宸洛。

进行快速商量过后,由米宸洛,林木柯,左丘泠还有林木沁阳、赖枫五人混进南疆的一组商队偶遇林木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去湘西苗疆,为他解蛊。

但令米宸洛没想到的是――林木之也要去湘西苗疆,于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米宸洛就顺势而为,带着林木之来到了【伽叶城】。

【伽叶城】是属于药谷榣瑶的领地范围,而管理此处的便是榣瑶的唯一一个女儿,下一任谷主――蛊女榣鸯。

林木沁阳叹了口气,抱臂靠在了窗边,皱眉担忧道:“你确定那位蛊女可以治好方枝?”

米宸洛微微摇头。

他其实也不确定,但湘西苗疆最擅长巫蛊之术,榣鸯也是深得蛊王亲传,若是连她都没有办法,那么这世间除了那位已经死了的蛊王,就没有人可以解决了。

赖枫与左丘泠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不过他们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二人四目相对,交换了眼神,却没能逃过米宸洛的眼睛,他闷声道:“二位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见被看出来了,赖枫与左丘泠也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坦白道:“米公子,我等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米宸洛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也猜出来了他们想说些什么,直言道:“赖公子是在担心哥哥体内的凶器吧。”

赖枫道:“四凶器融合,魔性吞噬人性,人死继而复生,人间沦为炼狱,这些不仅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也是林木之不想看到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米宸洛凤眸微眯,冷声道:“那赖公子是什么意思?”

赖枫面无表情道:“想必米公子心里也清楚,此事无解,只有镇压铲除……”一死。

赖枫话还未说完,暗幽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的肩上,下一秒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林木柯一惊,坐起身来焦急道:“阿洛你干什么?这不是在商量这件事?你快把剑放下!”

“放下?”米宸洛眉梢轻挑,冷声道:“我当你真拿哥哥当兄弟,原来就是这么当的?”

“是,我确实有过想要杀了林木之,避免他最后魔性大发,不可挽回,可是……”赖枫紧握拳头,冷嘲道:“魔尊大人你好好想想,造成这个局面,要把他害死的人是谁,等你想清楚了在拿你的剑对准最该死的那个人!”

米宸洛一愣,面露难色地将剑收起,脸色苍白的转过身推门离开。

左丘泠见状,叹了口气,用胳膊轻捣了一下赖枫,轻声道:“你明知这也并非他所愿,还不是被那凶兽给骗了,你这么说他心里能好受了?”

赖枫皱眉,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想说话。

左丘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摇头叹息,欲要上前将门给关上。

岂料,突然一个白衣少年,从门后默默地走了出来。

左丘泠一愣,脸上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生硬道:“方枝公子,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林木之眉梢一挑,将手中的弯月玉佩收入云袖之中,闷声道:“我全听见了。”

屋中所有人顿时身形一颤,半张的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木之慢步从屋外走进屋内,然后轻轻的将门关上,再悠然自若地走到屋内的圆木桌边拂袖而坐,淡淡开口道:“好玩么?”

林木柯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一边拿起茶壶为林木之倒水,一边讨好道:“二货,你看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要是我们直接坦白身份,你不是又要跑了么。”

林木之面色平淡地接过林木柯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继续道:“阿洛的主意吧?”

林木柯与林木沁阳对视了一眼,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心虚一笑道:“那个,米公子也是为了你好,你也莫要怪他,方枝你……”

“知道了。”林木之将手中杯盏轻放,站起身来,“是我的错,不该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让你们为我担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有我的原因,这次我会去找阿洛说清楚的,这几日……辛苦师姐你们了。”

说罢,林木之转身欲要离开,赖枫眉头微皱,站起身连忙叫住他道:“林木之!”

林木之止步回眸:“赖兄何事?”

“那个……”赖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方才我那是气话,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死的,米宸洛也绝不会。”

林木之轻松一笑,道:“你我兄弟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放心,我知道。”

赖枫面色也稍稍缓和了许多,轻“嗯”了一声,看着林木之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逐渐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林木柯无奈的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众人,道:“现在怎么办?”

左丘泠也是无计可施,耸了耸肩膀,摇着扇子道:“如今已经来到了苗疆药谷,成败在此一举,希望阿洛小公子可以劝住方枝公子才是。”

章节目录 小罗公子就是小阿洛!(2) 月色朦胧。

米宸洛静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脑袋里想起方才赖枫的话,心中越发的烦闷,索性直接端起了酒坛子一饮而尽,喝个畅快。

岂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举杯消愁愁更愁,小罗公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米宸洛猛呛了一口,放下坛子,慢悠悠地转过身去眯眼看着身后的人,脸上已经泛起了微醺。

林木之见状有些不悦。

其实方才他根本就没有听见米宸洛和赖枫他们说了什么。

从米宸洛离开之后,林木之就一边脱衣服,一边思考自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闻到这个味道的。

谁知,他太过专心,忘记了被自己放入云袖之中的弯月玉佩。

玉佩掉落,发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木之的思路,他皱眉将玉佩拾起,在手中细细摩挲着,脑中恍然想起来了,这安神香的味道就是当时他醒过来以后,米宸洛身上的味道。

于是林木之又开始仔细地回想了一番这一路上小罗公子对他的态度,心中怀疑,决定去试探一下。

岂料,他刚下楼就看到了米宸洛推门而出的场景,而他手中握着的暗幽更加确定了他的怀疑,但他又担心是自己多疑,所以才有了刚才他故意套话的那一幕场景。

林木之盯着面前脸色微微发红的少年,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坛,愠怒道:“小罗公子还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米宸洛本就有些醉意,反应变得有些迟钝,没能明白林木之的意思,歪头疑惑道:“方枝公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林木之道:“是啊,这件事情还有些严重,是有关刚才小罗公子送给我的安神香的。”

米宸洛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依旧装作“小罗公子”的样子,柔声道:“唔,难道是不管用了么?应该没错才对,我就是按照蛊女说的给你调配的啊。”

林木之无奈扶额。

他将手中酒坛放去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去扶米宸洛,轻声道:“大概是我病情又加重了吧,要不小罗公子随我去我房间看一看吧。”

米宸洛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说漏了嘴,皓眸一弯,点了点头,躺在林木之的怀里,任由对方半抱着他往客栈里走。

经过一楼时,众人皆是一愣,好奇地看着进门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脸色微红,面上几分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另一个却是一脸的无奈,像极了抓了相公在外喝酒的小媳妇模样,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

林木之无视掉所有视线,费劲地半拖半抱走到一小二面前:“小哥,我家公子不胜酒力,喝多了,可能做份醒酒汤?”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家里小公子喝多了,唉~现在奴仆还真是不好干啊。

小二恭敬客气道:“有的,小的马上就要厨房去做,只是客官您可是方便,需要我们帮忙么?”

林木之闻之,连忙点头。

米宸洛身形本就比他高出一头,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吃不饱穿不暖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力气去支撑米宸洛着庞大的身躯,若是有人帮忙,那自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啊!

但林木之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小二叫来了帮手,准备将米宸洛接过来的时候,怀里的“醉汉”竟然一掌将伙计全都拍到在地,然后将他打横抱起,摇摇晃晃的一跃而起,飞到了四楼,林木之拐角处的那个房间。然后推门而入,将他轻柔地放到了床上,俯身就要朝他压去。

林木之眼眸瞪大,抬手朝米宸洛的额头拍了一巴掌,见对方已经通红的双眼,露出一副无辜的眼神。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还敞开着的屋门道:“你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么?”

米宸洛似是明白了林木之的意思,缓缓起身,欲要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鉴于方才某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推了人,又是将他打横抱起,直飞四楼的表现,林木之生怕再出什么乱子,连忙将“醉鬼”摁住,无奈道:“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坐好乖乖等我回来,不然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好,我乖,我等你!”米宸洛果然一本正经的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好宝宝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林木之下床将门关上,又回来坐到了他对面的凳子上。

林木之岔着腿,仔细盯着米宸洛,过了良久,才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摇晃了两下,问道:“你可知这是几根手指头?”

米宸洛眯眼盯着看了好久,然后灿烂一笑,露出自己雪白的八颗牙齿,认真道:“我知道这是哥哥的手指头。”

林木之:“……”

得了,这已经神志不清了,别说谈话了,这连说话现在都费劲!

米宸洛一脸无辜的歪头盯着林木之,抬手摁在他紧皱的眉宇间,柔声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又皱眉了?你知道么,每次你一皱眉我就很不开心,上一世你就从来都不皱眉,每天都很开心,像阳光一样,特别温暖。”

林木之一怔,抬手握住自己眉间那只冰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掌心,一边用双手慢慢揉搓,一边问道:“那上一世的你呢?”

米宸洛闪烁的墨眸立刻黯淡了下去,他撅起嘴轻轻摇了摇头,像极了犯错误的孩子,闷声道:“我不好,我总是冷着一张脸,总是说一些让哥哥伤心的话,还总是让哥哥来保护我,替我说话,我太讨厌了!”

林木之微弯的唇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抽出一只手来伸到米宸洛的面前:“另一只手伸出来。”

米宸洛听话的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林木之将米宸洛的护腕解开,将他的袖子高高撸起。

果然,那两只雪白的胳膊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仿佛数条赤蛇攀附在上面一般,触目惊心。

林木之心中一痛,他眼皮轻抬,对视上一脸茫然的米宸洛,心疼道:“如果我这一世又死了,你会怎么做?”

林木之已经做好了会听到酒后胡话的心里准备。

岂料,米宸洛墨眸暗芒闪烁,俯身一把将他抱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即使在来一次魂祭,我也在所不辞,只不过,下一世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林木之心跳慢了半拍,他试探地问道:“阿洛,你醒了?”

一片安静,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林木之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嗯”。

米宸洛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我是被哥哥那句话生生给吓醒的。”

“哪句?”林木之道:“你是说如果我……”

话还未说完,林木之的嘴就被一股带着酒香的柔软堵了个严实。

他桃眸微眯,推了推米宸洛的肩膀,然后微微偏过头去。

米宸洛不解道:“哥哥怎么了?”

林木之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头轻戳了一下米宸洛的脸,别扭道:“换回来,看着好像我跟背着你找了别人似的。”

米宸洛眉眼带笑,手在脸上一挥而过,那张熟悉的雪白如玉的冷峻逐渐浮现在了林木之的眼前。

他笑道:“哥哥现在可是良心无悔了?”

林木之脸微微泛起了红晕,眼神飘忽这不去看他,闷声道:“去床上,这里太累了。”

米宸洛灿烂一笑,将林木之打横抱起走去了床上。

章节目录 小罗公子就是小阿洛啊!(3) 次日清晨。

林木之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了过来。

他抬眼对视上那双已经睁开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的橙眸,挑眉道:“醒了?”

米宸洛微微一笑,撒娇道:“都一晚上过去了,哥哥还要兴师问罪么?”

林木之道:“所以你昨天是装醉。”

“怎么会。”米宸洛委屈道:“我昨天真的是被哥哥那一句话给吓醒的,哥哥以后再也别说那样的话了,好不好?”

林木之轻轻点头,往米宸洛的怀中缩了缩,闷声道:“那下次你也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他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在受到伤害,永远不要。”

“但若是为你,是我心甘情愿。”米宸洛道:“不过哥哥你放心,我对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米宸洛的话就像空气中弥漫的安神香一般,让林木之感觉到一阵心安,也打乱了他想要离开米宸洛,独自一人面对的勇气,还有决心。

米宸洛微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林木之的脊背,他瞥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刚刚微亮的天色,柔声在林木之地耳边轻语道:“哥哥在好好休息一会吧,等醒了我就带你先去寻了蛊女,让他把你身上的噬心蛊解掉,之后的事情我们在想办法,好不好?”

许是安神香的作用,也许是昨夜的一帆折腾太消耗体力,林木之半眯着眼睛,哼哼着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米宸洛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摆满了碗碟的桌边,单手撑头,眼眸含春地盯着他看。

见他睁眼,连忙喜笑颜开地迈着轻快地步子,走到了床边,温柔道:“哥哥,你醒了。”

林木之懒散的点了点头,浑身的酸痛都在提醒他,以后一定要节制才行。

林木之在米宸洛地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他皱眉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碗碟,疑惑道:“你买了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是制作安神香的药材么?”

米宸洛一边给林木之梳洗更衣,一边诚实回答道:“不是,安神香是蛊女给我的,之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为了骗哥哥,不让你起疑心。”

林木之:“……”

心中暗暗道:呵呵呵,小阿洛你还真是有够诚实的,能把骗人还说的这么坦然,大概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吧……

不过,既然不是安神香,也不是药材,那会是什么?

林木之再一次偷偷瞥眼看了一眼桌子上黑乎乎的一片,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桌子上的是何物?”

米宸洛替林木之戴好发冠,笑道:“是我为哥哥做的早饭啊!”

早,早饭(?Д?)?!

林木之瞳孔骤然放大,从刚才的偷瞄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瞪看。

他唇角抽搐着,将视线重新移到米宸洛阳光灿烂地脸上,颤巍巍地问道:“这些,都是我的?”

米宸洛道:“对啊,都是我给哥哥悉心准备的。【逍遥阁】的掌柜的说,哥哥你身体虚弱,但早饭不易太过油腻,所以做些清淡的最好,我还专门给哥哥你熬了米粥!”

林木之:“……”

他呆滞又绝望的眼神不断的在桌上那一碟碟黑如炭灰的“美食”和米宸洛一脸希望的脸上游走。

米宸洛有些委屈的蹲到林木之的面前,抓着他的云袖,轻声道:“哥哥不是说从今往后只吃我一人做的饭么?我以为哥哥你会喜欢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林木之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好几巴掌,一边扇一边骂道:叫你煽情!叫你瞎说话!说什么不好,偏偏提做饭干什么!叫你多嘴!

他轻咳一声,面带关心道:“那个,师姐他们应该也没有吃饭吧?你看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不如你送去一些给他们?”

米宸洛笑道:“哥哥放心,我做的多,已经命人给他们送过去了,这日子为了能让哥哥吃到更多的菜,我每天都在偷偷练习,让赖公子、左丘公子还有单月、单梦姑娘帮我试菜品尝,给我指导。”

林木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米宸洛提起做饭,自己周围就会投来满是杀意的眼神,真是一失口成千古恨啊……

没有办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言出行,行必果,既然答应了他家小阿洛,那就是冒着拉肚子的风险也要吃下去。

反正,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只要他家小阿洛高兴,一捏鼻子就过去了!不怕!

林木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移到了桌前,拿起桌子上的馒头,筷子哆嗦着从盘子里叨出了一块“煤炭”送进了口中。

瞬时一股苦意直冲上头。

米宸洛橙眸揣测不安地轻轻眨动:“哥哥怎么样?好吃么?”

林木之眉梢微弯,瞥眼朝坐在一旁,满心期待的米宸洛看去,艰难的将口中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咽了下去,用筷子指着那盘黢黑,询问道:“那个,阿洛,这个是什么啊?”

米宸洛道:“这个是这里的特色,油炸蝎子,据说不错,很是大补,炸过什么之后香香脆脆的,一点也不油腻,哥哥尝着可是喜欢?”

油炸……蝎子??

林木之勉强维持这脸上自认为还算是笑容的微笑,额间的一根筋隐约在突突直跳。

确定了一道菜后,他又抬起筷子指向了另外一盘菜,道:“那这个是什么?”

米宸洛认真介绍道:“这个是蛇肉,老板说蛇肉不油腻,味道清爽,最适合身体虚弱、食欲不佳的人食用,而且还可以补血强精,哥哥正好可以多吃一点,补一补。”

“补……补血强精?”林木之眉梢微挑,看了眼那盘所谓的蛇肉,似笑非笑道:“……我觉得这个可能赖枫比较需要,毕竟他和师姐……嗯,对,要不你让人把这盘给他送去吧,多补补,嗯……”

“嗯,有道理。”米宸洛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眯眼一笑,抬起筷子叨了两块“黑炭”蛇肉放进林木之的碗里,哄道:“哥哥也要稍微吃一点,你把这两块吃了吧,剩下的我一会让小二给赖公子送去。”

虽然还是要吃,但吃两块总比吃一盘要强上千万倍了,林木之连忙答应了下来,眼睛一闭一睁,艰难的将这顿早饭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立刻果断结束。

林木之面如死灰地看着面前还有一大堆的“黑炭美食”,心中突然觉得之前他家小阿洛熬的白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章节目录 苗疆蛊女(1) 心中正感慨着米宸洛的厨艺。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某位“大厨”揽入怀中。

安神香的淡香扑鼻而来林木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微微侧脸对着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张大脸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

米宸洛下巴轻抵在林木之的肩膀上,差不多一般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半眯着双眸,低沉的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慵懒倦怠:“【柳家镇】一别,我就来了药谷向药谷谷主学习医术,但是也只是学了皮毛而已,若是糊弄糊弄人还是可以的。”

林木之点点头,轻“嗯”了一声,怪不得米宸洛可以找到蛊女来为他医治,原来是从小就认识了。

都说苗疆药谷之人皆都性情古怪,可以让蛊女出面亲自为他祛蛊,看来他们二人交情一定很好吧

林木之这么想着,心中不禁开始泛起了酸水。

他回正了头,眼眸低垂,故作随意的提道:“看来你和药谷的感情挺深。”

米宸洛自然是听出来了这话里有话的味道,轻笑出了声音。他微微抬头贴上了林木之的耳边,故意哑着声线,暧昧道:“哥哥这是吃醋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离我这么近,等会进来人了不好解释。”林木之嘴上说着,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显得更加诱人好看。

米宸洛忍不住的舔了舔唇,轻轻咬住那微热泛红的耳垂,引得林木之心头一痒,打了个颤。

想到自己还在隐隐发酸的老腰,林木之果断抬手轻拍了一下米宸洛的头,生硬地撇开话题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她么?什么时候?”

米宸洛并未打算放弃,薄唇从耳垂移开,又轻轻贴在了林木之的颈窝处,哑声道:“哥哥未醒时,蛊女派人捎来了口信,说有事要处理一下,等处理过后,她自己会来找我们。”

说话之间,原本环在林木之腰间的手已经游走到了别的地方,明目张胆地占着便宜,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林木之身上的敏感。

林木之被撩拨着,脸逐渐开始滚烫的厉害,烧的他大脑逐渐变得一片空白,来不及去制止就被米宸洛抱进了怀里,坐在了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

冰凉的手逐渐抚上发烫的面颊。

二人四目相对,米宸洛眼中无比虔诚真挚地盯看着林木之,在他额前轻吻了一下,轻声道:“哥哥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在皱眉了好么?”

林木之轻轻点头:“嗯,好。”

米宸洛接着吻上了那双桃眸,道:“哥哥答应我从今以后你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林木之点头抬手朝砰砰乱跳的心口指了指,道:“我保证不止眼睛里只有你,这里也只有你一人。”

米宸洛皓眸弯的弧度愈发好看,他继续轻轻吻了林木之的薄唇,眼中的虔诚与真挚也越发强烈:“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只吃我做的饭。”

林木之:“……”

林木之脑中浮现出了早晨的油炸蝎子,还有黑炭蛇肉,原本好好的兴致,突然一下仿佛被什么吸走了一般。

他身形微颤,迷离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恢复了神采。

米宸洛似也是察觉到了不对,水汪汪的橙眸委屈的盯着林木之,问道:“哥哥可是嫌我做的不好?”

林木之的心瞬间软了下去,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呢,阿洛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罢,他唇角扯笑,朝米宸洛投去一个“傻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呢~”的眼神。

似是觉得还不够真诚,沉默片刻,林木之又抬手在米宸洛的墨发上揉了揉,肯定道:“嗯,已经很好了,下次努力。”

米宸洛双眸重新燃气小火苗,期待道:“真的?”

林木之:“嗯!”

米宸洛见状,激动的“吧唧”在林木之的侧脸啄了一口。

就在他欲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房屋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突然一声:“二货,你们……”

来者本是一脸慌张失措,却看到屋内的两个少年衣衫不整的香艳场景之后,白嫩的小脸立刻变得通红,她连忙道了句:“对,对不起,打扰了。”然后退步而出,猛地将门给关上了。

林木之无奈扶额,抬手轻拍了一下已经笑道眉眼弯弯的米宸洛,故作生气地嗔道:“你还笑,快放我下来!”

米宸洛一脸的满不在乎,将脸凑到林木之的面前,耍起无赖道:“哥哥亲我一下,我就放你下去。”

林木之还未消散的红晕又重新爬回到了两侧,他眸光闪烁,快速地在那张雪白如玉地脸上轻啄了一口:“好了,快放我下来,方才看阿柯着急样子,许是遇见什么大事了。”

米宸洛听话的将手松开,像是在欣赏一幅名人字画一般,仔细地盯着林木之从他身上离开,然后笔直地站在一旁,整理着被他揉乱的衣服。

半响过后。

二人终于收拾妥当,风度翩翩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还在屋外踱步犹豫的林木柯,看到从屋内推门而出的两个人,又想到方才衣衫不整抱在一起的场面,小脸瞬间又泛起了粉红。

她红着脸羞涩地转过身去,不去看面前的两个人,支支吾吾道:“那个,有一个女孩,在屋里等你们,她说她是蛊女。”

蛊女?

不是说有事要处理么,这么快就来了……

林木之闻之,面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眸光轻瞥,想用余光去偷偷观察米宸洛的表情,岂料正好对上了对方正在看自己的温柔目光。

林木之尴尬的一慌神,连忙收回目光,转过身去,心虚地掩饰道:“既然如此别让人家等着急了,我们快去吧。”

说着他笔直的向前迈步,手却被一丝冰凉紧紧握住。

林木之身形一颤,心中正打算着要如何敷衍过去,耳边却传来米宸洛的调笑:“蛊女榣鸯今年刚刚十岁有余,我去药谷客卿十年,榣鸯才是个三岁孩童,现在算来,应该十岁有余吧。哥哥连一个小姑娘娘的醋也要吃,好大的醋性啊~”

“我哪有!”林木之故作不悦地朝身边人投去了一个白眼,唇角却似有似无的向上微微扬起,方才的“心事重重”此时全部烟消云散,轻松了不少。

章节目录 苗疆蛊女(2) 林木柯因为受到方才的惊吓,根本不想上前去,走到林木之与米宸洛的身边,只好默默地保持着距离,跟在他们后面。

庆幸的是她依旧还保持着易容后的奴仆打扮,所以跟在他们身后也不算太过奇怪。

于是,三人两前一后,从四楼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优雅迈步,朝三楼走去。

许是遇到了更加让人震撼的事情,林木之与米宸洛的恩爱出场,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目光,反而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朝楼下望去。

林木之也是心生好奇,拽了拽米宸洛的衣袖,小声道:“阿洛,咱们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米宸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全听哥哥的。”

得到了准许,林木之喜笑颜开地拽着米宸洛走到栏杆一处人少的地方,向下探看。

只见楼下一只白虎慵懒的趴在地上,黝黑的眸子中透着丝丝的王者之风,几个异域打扮的人,一身银饰,站如青松一般的站在白虎的两侧。

忽然,那只白虎似是看到了什么,双眼瞪大如等,缓缓地站起身来,高昂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三楼的一处角落。

林木之对上那双朝他投来的目光,唇角微微扯动。

他心中暗暗道:不是这么倒霉吧?阿洛是不是魂祭重生的时候没有选个黄道吉日,导致小爷我这一世犯了太岁多灾多难的,现在难道连老虎都看我不顺眼?

“当然不是!”

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铃铛声,林木之等人应声回过头去。

只见身后一个赤着脚的墨发异域少女,浑身上下全都被银饰覆盖,方才的铃铛声便是从她脚上还有手上的银铃镯子传来。

小丫头生的古灵精怪,见到米宸洛以后,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好几下,兴奋地用苗疆话叫了声:“煜白锅锅!”小脚一蹦,跳进了米宸洛的怀里。

林木之脸色一沉,闷声道:“这是谁?”

站在一旁的林木柯似也感受到了林木之浮现出来的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我给你说的苗疆的那个蛊女。”

这个就是?

林木之眉梢轻挑,看着还在抱着米宸洛热络亲昵的小丫头片子,墨眸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将视线固定在了米宸洛的脸上,朝他投去了一个“这就是你说的十岁有余?”

这身高都快赶上林木柯了好不好!

十岁?

说出去谁信啊!!

米宸洛似也是有些意外,回应了林木之一个无辜的眼神,然后将贴在身上的小家伙提了起来,放在了地上,柔声问道:“阿鸯,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榣鸯双手交叉与后背,摇晃着自己的曼妙身姿,一脸少女春心萌动的娇羞模样,害羞道:“人家这不是专门为了见煜白哥哥,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嘛,怎么样?好不好看?喜不喜欢?”说着,她似是怕米宸洛看不清楚,还专门转了一圈。

站在一旁的林木之脸色由黑转绿。

林木柯见状,鼻尖微微一动,一股浓郁的醋酸味直冲上头,让她不觉得打了个颤,凑过身去安抚道:“二货,人家只是兄妹情深,没必要……”这么较真。

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说完,林木柯立刻被林木之投来的一股幽怨眼神吓得渐渐没了声音,憋了回去。

兄妹情深?

当初他和米宸洛还兄弟情深呢,现在不还是……

林木之心中越想越不舒服,越不是滋味,很快被那股酸劲占据了意识。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米宸洛,将他护在身后,一副“正房”的模样,对榣鸯道:“男女授受不亲,这里人多眼杂,有什么事去屋里说吧。”

榣鸯一双大眼微眯,打量了将米宸洛护在身后的白衣少年,双手怀抱于胸前,露出得意地表情,看向米宸洛道:“煜白锅锅,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喽?”

“聪明。”米宸洛笑道:“不过哥哥说得对,这里确实人多眼杂,阿鸯你先把白虎送回去吧,宋掌柜的还要开门做生意,别吓着了他的客人。”

林木之一怔。

瞥眼又看了眼楼下的百兽之王,又看看眼前古灵精怪的蛊女,脑中又回忆起这一路一来米宸洛几乎都是熟人遍地走,走到哪里都能遇上打招呼寒暄的。

心中不禁感叹,他家小阿洛人缘还真是好的可以,遍地都是朋友。

一时之间,林木之心中竟有一种自己配不上米宸洛的卑微感。

他轻叹了口气,看了看面前的二人,闷声道:“我与阿柯先进屋等你们了。”

然后快步凭着记忆,走去了昨天被他“抓现行”的房间。

林木柯见状,下意识也瞥了眼榣鸯,给米宸洛投去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快步追了上去。

米宸洛看着越行越远的身影,欲要上前追上,却被榣鸯伸出的小细胳膊拦住了去路。

他眼底划过一丝阴冷:“让开。”

榣鸯却无丝毫畏惧,笑眯眯道:“煜白锅锅,你这就不对辣,怎么滴你也是求我来帮你办事,怎滴态度辣么恶劣?你这样,可叫做……不懂礼貌!”

米宸洛眉梢高高扬起,冷声道:“你是故意的吧?”

“辣个小公子就叫给我,你放一百个心好喽。”榣鸯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至于我滴辣只大猫……反正你跟着去了反而会影响到他,要不这样吧,我去帮辣个小公子治病,煜白锅锅你帮我把我家滴白猫送回家吧。嘿嘿嘿,有劳你喽!”

说罢,她不等留给米宸洛开口的机会,闪身快步跑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声声清脆的银铃声,让在三楼的场众人知道方才确实有这么一个鬼精怪的丫头片子出现过。

有一个回过神快的大胡子惊讶地看向身边众人:“那个小姑娘方才叫留下那个白色的玩意什么?”

他左边一个穷酸气息的死书生,一板一眼地结巴道:“她,她说是,白猫。”

“那可是魔族的白虎啊,据说凶残无比,那小姑娘竟然叫它白猫?

“嗯……能将如此野兽驯服,这姑娘绝不简单,刚才有人叫她什么?”

“我听着好像是……蛊女。”

“蛊女??”

“昂对,蛊女。”

“……”

瞬间变得一片寂静无声。

只要来湘西南疆,所有人便知道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

其一,不要乱入万毒林;

其二,即使重病缠身,都不得闯药谷,不得找药谷的麻烦,不得找药谷弟子的麻烦,不得找药谷所开商铺的麻烦……等等等等,总得来说就是“凡是带‘药谷’这俩字的,全是老娘照着,不服?后果自负!”;

其三,就是不论是见到药谷谷主榣瑶,还是下一任谷主传人,称之为蛊女的榣鸯,准没好事。

一时间,人群瞬间作鸟兽散,独留米宸洛挺直地站在原地,眼底复杂的盯着楼下趴在地上的那只“大猫”,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冰山俏佳人(1) 【白云山海】处的【清幽阁】屋檐上。

两道黑影快速飞过,直至发现身后无人在追过来,如释负重的深吐了口气,蹲坐在房顶之上,自豪的甩了一下自己飘逸的墨发:“呼~总算是把那群人甩开了,想我林木之俊朗公子,举世无双,只可惜……”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装作悲伤的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可惜小爷我潇洒一生,放浪不羁……姑娘们,小爷我也是怕你们因为留不住我而到最后终日伤心流泪,抑郁买醉,所以只能委屈的躲在这房梁之上,牺牲小我为的是你们以后的幸福!”

身旁的青衣少年无语的看着眼前搔首弄姿的白衣少年,甩衣坐下,淡漠道:“你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在大声点小心那些女子闻声寻来,我可不在帮你逃跑,倒时看你如何是好!”

白衣少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视一眼身旁愁眉不展的伙伴,然后身体一沉一屁股坐到了那个少年身旁。

只见那张帅气的脸上,晶莹剔透,如蝉翼般轻薄的粉唇,咧开一笑,耍起了无赖:“欸~赖兄此言诧异,这圣人有云: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救几个救几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定要帮我才是。”

赖枫眉头皱起,棱角分明的脸色写满了疑惑:“这最后一句我倒是听过,可前面两句那是哪两位圣人所说?”

白衣少年歪头靠近,故意露出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出名你都未曾听过?简直就是孤陋寡闻!”

见对沉默不语,少年开始了自己的恬不知耻:“没事,既然赖兄你都不耻下问了,方枝定会回答。只是……方枝还是想问一下桑谷兄,可是真想知道?”

赖枫嫌弃偏过头去,将自己脸旁的另一张脸用力推开,闷声道:“你若想说,我也不拦着。”

“死鸭子嘴硬。”林木之墨眸在桃花状的眼眶中咕噜一转,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唉,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其实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名字倒是简单,姓林木,单名为一个之字,赖兄跟他还是挺熟的,平日称他为方枝兄,怎么样厉害吧?”

赖枫:“……”

他沉默不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内心表示:自己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初怎么就喝多了就,和这家伙拜了把子,当了兄弟!

真是喝酒一时爽,酒后毁半生……

正在赖枫想着,要怎么样可以寻着理由把这个妖孽暴打一顿的时候,胳膊突然被疯狂乱拽。

林木之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皱眉猛地回头,面露愠怒“你!”

干什么……

后面未说出的话停留在嘴边,赖枫有些发愣的盯着院落中掌灯的标致身影。

月光温柔笼罩下,一身浅色蓝衣,白发被高高束起一个马尾随风轻飘,如梦如幻仿若仙人一般。

“没想到这【白云山海】还有这般好看的人。”林木之修长的手指摸索着下巴,仔细打量,若有所思。

就这背影,绝对就是一顾倾国再顾倾生的俏丽佳人。

赖枫回过神,在看去时,林木之已经翻身一跃,白靴点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那位佳人的面前。

只见他,一个帅气的转身,视线快速将面前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清冷的面容上,丹凤眼中橙色的异瞳闪烁冷冽暗芒,蝉翼般轻薄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冰冷的气场……生人勿近。

确认无疑是个美人,不过――

没想到居然还是位冰山俏佳人!

他喜欢~

林木之唇角勾起邪魅,开口询问:“这夜深露重的,姑娘怎么一人在此闲逛?莫不是夜不能寐,出来散心?”

“……”一阵沉默。

林木之唇角微微抽搐,那双一直盯着他的橙色眸子透出冰冷寒光,让他不觉打了个冷颤。

嘶~

还真是不负冰山美人的美名。

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林木之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向前一步作揖行礼:“忘了介绍了,我乃【琼华阁】方字辈林木之,字方枝,方才若是惊吓到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要不方枝……”

话未说完,脖颈一丝冰凉。

林木之一愣……这速度也太快了,他都未曾看清剑何时出鞘,就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看来不止冰冷,功力也不赖嘛。

他心中欢喜,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上隐隐散发寒气的剑刃,奉承道:“姑娘果真是好剑法!”

坐在屋檐上看戏的赖枫无语,抬手轻揉额角:“这个蠢货。”

他是当真不识得此人是谁么?

确实。

方才单看背影赖枫也未曾认出。

可是,当那佩剑一出,他便一眼就认了出来――

云阔烟深竹林处,清幽佳人含媚生。

这简单两句,是仙门百家对白家师尊白栩栴的大徒弟,白银曦和他“清幽”佩剑的描述。

据说此人是魔族之人。

儿时上山,白家本是不要收他,结果没想到他在门外不吃不喝足足跪了半个月。

后来,白家静若师尊白栩栴不忍心,便将其收为弟子。

没想到此人极为聪敏,是个难得的奇才,如今才年仅十五就达到了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大仙位小散。

白银曦从小跟在白栩栴的身边,而那个白栩栴又是出了明的温文儒雅,谦和有礼。

所以,他也耳濡目染,受其影响。

只不过有一点,一直让白栩栴挂念在心上,那就是――

自己的这位三好优秀的乖徒儿,因为受儿时的一些影响,所以平日里的时候几乎是沉默不语,性格孤僻,总爱独来独往。

这位师傅,似乎对徒儿也很伤心,大概是怕自家徒儿长期下去会憋出什么毛病。

……

赖枫若有所思。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朝他快速飞来,幸好自己闪的迅速。

长舒口气,他定睛一看,倒栽在房顶的那个白色物体,腿还在不停的抽搐。

赖枫的立刻了然于心――是林木之这个蠢货。

他蹲下身来,幸灾乐祸道:“方枝兄刚来便砸坏了白家的砖瓦,看这材质似乎是七彩琉璃瓦,方枝兄可有银子来赔?”

“白家不需要。”蓝靴轻点落下,白银曦阴沉脸出现在二人面前,“你又是什么人?”

赖枫起身,自报家门道:“小生为赖仙府赖氏枫字门人,字桑谷,日后你我便一同学习了,还要劳烦煜白兄多加费心。”

“你们认识?”

“我们……”

赖枫笑容逐渐凝固……这,他该怎么说?

认识?

还是,不认识?

万一搞不好殃及池鱼,自己变成了无辜受害者怎么办?

嗯,保险起见他还是……

“我们当然认识,他可是和我在关二爷面前拜过把子的!”只闻耳边林木之得瑟的声音。

赖枫表示,他真的很想一雷把他劈死算了!

这个蠢货,惹了白银曦不够,还想拿他来当垫背的么?!

临来时,难道他的师兄师弟们就没有警告他,【白云山海】有三怪,万万不能惹么???

所谓【白云山海】的三怪,是仙门百家给他们的统称。

凭着功力的话来划分,那就是……

其一:脾气古怪,白三娘。

其二:不守成规,白连韶。

其三……

这其三就是眼前这位白银曦。

现在木已成舟,想装作不认识也不可能了。

赖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赔礼道:“方枝兄意气方刚,年少无知不懂规矩,还请煜白公子多担待。”

白银曦脸上变得更加阴沉,握在剑柄的手不觉加紧,关节处因为太过使劲而隐约泛白。

既然认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待他全部抓住,交给师傅处理!

于是,他手中紧握住清幽,蓝光乍现,显而易见的杀机朝赖枫扑面而来。

就在快要碰到之时,手腕突然被一只白皙的大手抓住。

瞥眼望去,一旁的白衣少年林木之正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原来你是白家人引以为傲的那个白银曦啊,原来是个这么好看的姑……”

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颗金色的珠子朝林木之快速袭来。

见状,林木之身体微微一倾,躲过了这一攻击,只不过,可怜了他身后的树,水桶般粗细的树干直接被打穿,轰然倒地。

林木之回眸望去,唇角抽搐:“这,这是来真的啊,这也太狠了吧!你们白家祖训不是有一条【白云山海】内禁止比武打斗么?”

此话一出。

近在眼前的拳头立刻刹住,停了下来。

白银曦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冷气走到了赖枫面前,声音低沉压抑:“管好他,下不为例。还有……他若是瞎,可去找药仙师去医治,莫要耽误了。”然后,他收剑回鞘,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二人眼中。

章节目录 冰山俏佳人(2) 次日。

通往【紫轩】听课的路上的路上。

满园春色,忽而传来一声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园中的寂静。

“噗!哈哈哈,二货你当真是这样说的?”

林木之表示一脸郁闷:“我怎知如此好看的人,竟是男子,赖枫你当时怎也不提醒我一下。”

赖枫直接将某人投来的委屈视线无视,面色平淡道:“你怎不说是自己太蠢,白家魔族之人就唯独一个,白发橙眸,你离得比我近也未发现么?”

“我……”林木之张口结舌。

这个!

这能怪他么?

月黑风高,外加头次见到如此冰清玉洁的绝佳美人,难免有些心动,谁还有功夫去想男女啊……

见林木之不说话,赖枫眉头轻挑,对着一旁看戏的林木柯,一本正经的继续道:“不仅如此,方枝兄还对那白银曦说‘不知姑娘是否婚配,若是没有你看小生如何’?”

林木柯原本稳住的唇角立刻又上扬到了最高,笑着不停拍打林木之的肩膀:“噗,哈哈哈哈,二货啊二货,怨不得人家白公子要你去找药仙师,别忘记了眼瞎要趁早医治,莫要耽误了哈哈哈哈哈……”

“我,你们!”见从林木柯和赖枫这里算是彻底找不到安慰了。

林木之把委屈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掩口而笑的粉衣女子:“婵姑娘,你给评评理,你说昨夜月黑风高,谁还能分的清那个白银曦是男是女,更何况他长的比女子还要……”

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颗石子飞速朝林木之飞来。

赖枫眸光凛冽,身形一闪,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夹在了他的两指之间。

他眉头微皱:“什么人?!”

只见一身蓝衣少年,横眉冷对,怒视着林木之道:“不许你说曦哥哥的坏话!”

曦哥哥?

这叫的好生亲切啊~

林木之唇角轻勾,从赖枫身后探出头来,眸光中闪烁出不怀好意:“曦哥哥……喂,这位小兄台,你看起来和白银曦关系不错嘛,你姓甚名谁呀?”

“我乃白家弟子,字芝兰。”

说完,白芝兰怒目圆睁,再次拉起手中的弹弓,盯着面前的四人蓄势待发。

林木之躲在赖枫身后,表示自己毫无畏惧,继续嬉笑道:“哦~原来是白家人啊~我记得你们白家祖训有一条是什么来着?”

他故作思考的停顿了一下,又装做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了!白家弟子为人正派,不得做偷摸之事,嗯……大概意思好像就是这个。你方才偷袭我们,算不算是违背了祖训了呢,白小公子?”

“你!”

“嗯?我什么?有错就要承认,小爷我大发慈悲就不告你状啦~”

看着面前得意忘形的林木之,白芝兰气的小脸涨的通红。

趁其不备,扯住弹弓上的皮筋瞄准目标,快速松开。

稳、准、狠!

一声哀嚎紧接而来。

林木之躲在赖枫身后,呲牙咧嘴的揉着刚才被石头打中的地方。

这小子没想到打的还挺准,他就光探出了个脑袋都能被这臭小子打中。

嘶~疼死小爷了……

白芝兰闻之惨叫,心情愉悦的将小手双手环抱与胸。

他得意的扬起自己的小脑袋,摇头晃脑道:“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下回在欺负曦哥哥我要你们好看!”

林木之躲在赖枫身后,为自己辩解道:“谁欺负你曦哥哥了,昨天被你家曦哥哥拿剑指着的人是我好不好!”

白芝兰小脸蛋立刻气的涨的通红,争辩道:“你,你胡说!”

还真是从未遇见如此颠倒黑白之人,虽说今晨他从阴阳玉佩中看到是曦哥哥指着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可是!

可是……

他道:“曦哥哥向来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与人动手,怎会无缘故的拔剑相向,我看就是你故意挑衅,才害的曦哥哥被师尊受罚!”

受罚?

林木之一愣。

他捂着头上的红包,从赖枫身后探出头来:“喂,臭小鬼!你方才说什么?白银曦受罚了,为什么?”

白忆惜忿忿不满:“你们自己做的好事,还来问我!方才我还听的你们说曦哥哥的坏话,这一会又装做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哼,你们这群坏蛋!”

嘿!这个臭小子!

他师傅没教过他什么叫做尊老爱幼么,这么没礼貌!

“喂!你……”林木之表示不服。

他站起身来,欲要开口与之理论一番。

岂料,白兰芝拉起弹弓见势又从他脑门打了个包,趁机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便快步跑走离开,独留下四人在这面面相觑。

林木之在剩下三人得目光中,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罪人。

他一头雾水看向赖枫,不知所措道:“我…们的错?”

赖枫向后退了一步,表示与他划清界限:“与我无关。”

林木柯见状,双手环抱胸前,柳眉一挑:“说说吧,二货你是不是昨晚去报复人家了?受罚,这么严重的事情,想必师姐也是知道了,还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木之面露无辜,立刻连摆手加摇头,像极了击鼓鸣冤,站在高堂大喊“大人,我冤枉啊!”的怨妇。

冤枉,他确实冤枉,六月飞雪他比窦娥还冤!

昨夜他与赖枫回去之后就洗洗睡了,那还有功夫去找那白银曦?

再者说了,他有这么小肚鸡肠吗?

很明显就可以看出来他好无辜的好不好!

可再看看面前自己小伙伴们的目光――

分明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好么!

内心默默叹气,林木之耸肩委屈道:“我若是要知道了刚才还用问他“为什么”这三个字么?婵姑娘你说对不对!”

婵媚儿面露为难,轻声说道:“这个,媚儿觉得阿轲与赖公子定是相信恩公的,只是……”

“什么只是!媚儿你不用帮他说话。”林木柯一把将为难的婵媚儿护在身后,高傲的微抬起下巴冲着林木之霸气道:“这事本来就是你的错,我这就去找师姐,看师姐怎么收拾你!媚儿我们走!”

说罢,林木柯头也不回的拽着婵媚儿快步离开。

看着两个女子愈行愈远的身影,林木之陷入了沉思。

林木柯说得对,此事怎么说他也有参与,况且他也有错。

不行!

他现要趁着林木柯那死丫头告密前把件事情快速解决,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挨揍了!否则……

林木之眉头微皱,想到自家那位天生神力,手扛大刀的师姐,身上的皮就隐隐作痛。

于是,

修课结束后,林木之找了许多人询问。

终于明白了白银曦受罚的大致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昨夜他与赖枫离开以后,有人拾到了白银曦不小心掉落地阴阳玉。

那阴阳玉为白家弟子佩戴,可记录其是身份,灵力,最关键的一点是还可记录每日的所有行为。

而白银曦那个,大概是被某个小人拾去,将其打碎后,只放了一块小碎片在凌霄师尊平日喝茶的茶台上。

还刚巧不巧的,正是白银曦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个场景。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昨夜有几名巡逻弟子被莫名遭到了攻击,身上的阴阳玉皆都被夺走消失不见,而攻击他们的人身形,模样皆都与白银曦相似,所以……

林木之盘腿坐在床榻上,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这可就怪不得他了吧?

他可没有故意挑衅,他顶多就是开了个玩笑,又没有明目张胆的要与其切磋武艺,是那家伙二话不说就拔剑对他,还把他给吓了一跳。

而且,阴阳玉又不是他撺掇着白银曦去偷得,他顶多就算是调戏良家少男……再不济,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大不了到时给他赔礼道歉了就是了!

林木之安慰着自己,身子一歪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袋里一直在寻思这件事情。

并且不知为何,他越想反而越觉良心不安,愧疚丛生。

章节目录 冰山俏佳人(3) 夜已入深。

赖枫的房屋内。

青衣少年正盘腿而坐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抹黑影快速闪过。

少年剑眉微皱,耳朵微微一动,听声辨向。

那黑影快速移动,很快便来到了少年的身边,只见他双手缓慢抬起到少年的面前,然后……

将自己遮脸的黑布一摘,露出林木之嬉笑的俊颜。

他讨好道:“赖兄,今晚要不要出去赏月?”

赖枫脸上阴沉,不予理睬。

见其沉默不语,林木之不甘心一屁股坐到了赖枫的床上。

只是――

还未捂热乎,耳边就传来一个字“滚。”

什,什么?

接着下一秒,林木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赖枫一脚给踹下了床榻。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床榻上的人,委屈道:“你干嘛。”

赖枫轻阖的双眸缓缓睁开,冷漠的低头看他道:“离我远点,我怕和你一样蠢。”

林木之:“……”

他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寻了旁边一梨花木的圆凳直接坐下。

赖枫好奇问道:“你不好好回房歇息,打扮成这样来我这里,可不是赏月那么简单吧?”

林木之咧嘴一笑,果然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和他一样的聪明!

他直接如实交代道:“赏月,顺便去看看那位受罚的煜白兄……”

赖枫讥笑着打断他道:“你是过意不去吧。”

林木之连忙辩解:“我……我当然不是!我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明明是他拿剑对着我,我……”却在赖枫如炬的目光下,声音逐渐变小。

好吧,他收回刚才对这家伙的夸赞,被一眼看透心思的感觉真不爽!

林木之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躲闪赖枫的视线,小声嘟囔道:“小爷我就是觉得大家同在这【白云山海】,那就是同僚,既然同僚受罚,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赖枫坐在床上,不动如山的盯着林木之。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蜡烛燃烧的呲啦声如同林木之现在焦急的内心一般。

半个时辰过后。

只闻床上的青衣少年,轻“哦。”了一声,继续盘腿坐在床上,没了下文。

光“哦”一声就完了?

然后呢?接下来呢?兄弟你倒是动一下啊!?

林木之勉强扯出笑容,不死心的问道:“所以赖兄你……”

“不帮!”清冷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木之婵媚一笑,觍着脸作死的从原本坐着的梨花木圆凳上坐起身子,凑近道:“赖兄~帮帮忙呗~”

赖枫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厌烦,他原本放于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快速朝林木之挥去,却未曾想到竟被他闪身躲了过去,在此挥拳,结果还是一样,依旧是没有打到。

他眉头随之越皱越紧,就在林木之做到他床榻之上时,他一个转身扑去,将他压倒在了身下,愠怒道:“与你无关之事,你何必去管?”

林木之表情一愣,淡笑道:“怎么会没关系,毕竟是我调戏人家在先,不管如何总先要与那白银曦赔礼道歉才是。”

赖枫严肃道:“你应该知道并不是因为你和白银曦那件事而受罚。”

“我知道。”林木之道:“但白银曦和咱们撞面的时间刚好和那几名弟子遭到偷袭时间重合,那分明不是他干的。”

赖枫眉头紧皱,凉薄道:“多管闲事,你当真要去?”

只见身下人皓眸中如繁星闪烁,莫名的想让人无法拒绝。

对视良久,他长叹口气,松开了束缚林木之的手坐起身来,冷声道:“下来,待我换好衣服与床褥,再走。”

林木之原本兴奋起身下床的动作一滞,目光疑惑的看向赖枫。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走下床取了被褥,折叠工整干净的衣物朝他走来。

见他还在床上,赖枫不悦道:“你若喜欢这床褥,赠予你便是,快下来!”

林木之见状,会心一笑。

原来赖枫这家伙是有洁癖!看来日后可以好好利用。

终于等到赖枫收拾完毕。

二人一身黑衣,穿梭在白家屋檐处。

林木之边走边得意道:“我给你讲,为了打探出精准的消息,小爷我可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得知白银曦被关在了这么个地方,据说还要抄写好几万条的祖训戒规,外加《清心经》全册。”

“啧啧啧……还真是别说,这白家当真是有钱,不是虚的,竟然用金子造塔,这要是往外一卖!谁还修仙渡魂啊,在家坐吃山空,坐吃等死,此生足矣,美哉啊~美哉~”

赖枫:“……”

他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个六根不净的憨货。

见赖枫沉默,林木之并不打算安静下来,继续自己的评头论足:“不过……白家那个老头子也真是有够狠心的,自家的宝贝弟子都狠的下心,这每日恪守成规的性子,看来与我家的那位老头子相比,还是白家这位略胜一筹啊!”

赖枫挑眉,疑惑道:“都说清颜族长也是个极为严谨,严以律己之人,对待弟子更是严厉,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奇葩?”

林木之抗议地瞪了赖枫一眼,纠正道:“什么叫奇葩!我可是【琼华阁】的头牌,呸呸呸!是招牌,招牌,嘿嘿嘿。”

他轻松一跃而且,跳到了另一个屋檐下,继续道:“我家那位老头子有一点好,那就是不会定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死规矩,更别提会罚抄写,还有那什么狗屁《清心经》了。这么多,还要全部抄写完才能从这【经书楼】出来,这要抄到猴年马月去!”

在这说了,倘若抄这个便能清心寡欲,那天下众生皆都脱离世俗红尘,得到成佛了,哪还有这么多的邪祟,怨灵?

幸好老头子平日只要他面壁思过不出一日便可。还什么最为珍贵、神圣之地,在他看来啊,这【经书楼】无非就是用来关禁闭体罚并用的大型牢狱罢了!

想到这,林木之竟觉自家那位平日严肃的老头子变得慈祥了那么些许。

跟在一旁的赖枫,见身旁某人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又喜上眉梢,忍不住对他投去嫌弃的眼神。

虽不知道这个蠢货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敢肯定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绝对毫无瓜葛,别问他为什么,他只想说……“请问现在他反悔离开,回房睡觉还来得及么?”

长舒口气来表示出自己内心的无可奈何,他压低声音悄声对林木之道:“【书经楼】外面有白家弟子看护,不过里面没人进去,大概就白银曦一个,你速去速回,万事小心。”

说罢,还未等林木之回应,赖枫闪身消失在了眼前,他轻揉了几下额角,抱怨道:“也不知是谁方才像足要过门的新娘子,扭扭捏捏,磨磨唧唧的,还一副冷脸的说道‘不去’。现在,竟然丢下他,跑的比兔子还快,真是口是心非,哼!”

抱怨也抱怨完了,该赶紧干正事了才是。

林木之用黑布将自己的半张脸遮盖住,纵身一跃,一抹修长的黑影轻划而过,消失在了黑夜之中,顺势钻进了塔中。

躲在暗处,见林木之已经成功进入,赖枫这才放心的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被他迷魂的两个白家弟子。

其中一个,竟然是白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白家小弟子。

幸好把他迷晕了,不然就他那大嗓门,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替那个蠢货望风,等到他……

“等到他出来是么?”

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赖枫一吓,但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迅速一闪,再次出现时已是与方才自己所占位置的半米开外。

他视线警惕的将来者快速的扫了一遍,眸光一紧――

浅色蓝衣,他是白家的人……

章节目录 冰山俏佳人(4) 赖枫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位白家人。

但凡修仙之人体内灵气流动,百米内他定会感受得到,可方才这个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后,还是那么近的距离,自己竟然丝毫不曾察觉。

如此强大的内力,还有这扑面而来的儒雅气息,难不成他是……

黑暗中,金丝银线交错穿绣的祥云白靴优雅走出,修长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赖枫的视线,验证了他的猜想。

月光下,来者那张静雅平淡的脸上透着柔和的淡笑,轻声道:“看来赖小公子已是猜出了在下是谁了。”

赖枫收起手中的箭弩,客气行礼道:“方才若有得罪,还请静若师尊恕罪。”

不得不说,见到的是这位,赖枫的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因为――

这头衔都是别人起的,而白家人的头衔也都很对得起他们自己。

何为对得起?

不夸大、不贬低、十分符合实际,这便是对得起。

所以……

白栩栴也是十分对得起自己的头衔,眉眼带笑,温声说道:“赖小公子可有雅致,随在下进到【经书楼】品茶?”

赖枫神色微愣,眸光瞥了一眼两旁,心中担心会是陷阱。

岂料,对方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笑道:“倘若真想抓你在下一人便可,只是品茶而已,赖小公子大可放心,。不过还要麻烦赖小公子,将我家迷晕的这两位小弟子随我一同带走,以免带来麻烦。”

赖枫看着那如沐春风般的笑脸――

虽说他心中明白,白栩栴是想要帮他,可不知为何,方才的那一番话听起来总有一种被贬低的感觉,但他还是感激道:“麻烦静若师尊一些时辰,桑谷多谢。”

然后,弯腰将地上迷晕的白忆惜和另一个白家弟子,一边挎一个随白栩栴进了【经书楼】。

……

另一边。

林木之已进入到了【经书楼】五层。

这一路下来,里面的琳琅满目,让他眼睛中不断闪烁着发财的金灿灿光芒。

实不相瞒,他现在有一个赚亿万两黄金的小计划,在脑袋里逐渐生成,这满楼的金身佛,随便拿上几个,估计白家的那群人也看不出来,到时候临走之前,顺上几个……

林木之露出奸诈的笑容,心中想着,手不自觉的就要去抚摸台架上放着的一尊莲花中打坐的观音菩萨。

就在指尖快要轻触到时,一只大手紧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触摸金钱的机会。

林木之扭头看去欲要发作,可对视上那双凌厉的橙眸,立刻变脸笑着打招呼道:“呦,煜白公子,原来你在这啊,我可是寻你好久了。”

白银曦平淡的脸上,剑眉微皱显出来心中的不悦。

白家的白银曦心情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平日都是一副淡如止水的面瘫脸,但若是皱眉,那就说明――他真的很讨厌你。

就如同现在一般。

林木之尴尬的把自己在摇晃的手慢慢收回:“煜白公子不愿同我说话没有关系,你且把手松开只听我说可好?”

“说。”白银曦面目冷淡,紧抓着林木之的手无丝毫想要松开的意思。

得了准许。

林木之有些蹬鼻子上脸,嬉笑着凑近身子道:“煜白公子莫要在生气了,我今日就是专程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白银曦眸光闪烁,有所缓和。

半响,他将手松开转过身去,轻声道:“【经书楼】乃白家弟子才能入内,公子话说完了,还请速速离去。”

原来是只有白家弟子才能入内,白家祖师爷还真是抠门。

不过……想来也是,这百家仙门什么货色没有,若都放进来,多几个像他这般见财眼开的,这里岂不是早就搬空了。

按理说,这歉也道完了,对方似乎也接受了他的歉意,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道歉的那一方可是林木之。

人之初,性本贱,林木之则算是贱到骨子里的那一类人。

所以刚才他虽已经感觉到了白银曦对他浓浓的厌烦,但心中却觉得――这俗话说的好,五湖四海交朋友,交不成朋友,那也不能惹人厌不是?

于是。

他桃花眸子谄媚一弯,搓搓小手,屁颠屁颠的跟随在白银曦的身后,开始碎碎念叨。

“煜白公子,你等等我啊~我方才听你的语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白银曦沉默,忍。

“煜白公子,你也不能怪我调戏你不是?你说昨夜月黑风高,你又长的那么好看,你知道的少年血气方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嘛~”

白银曦蹙眉,继续忍。

“煜白公子,你慢点等等我嘛。唉,煜白公子,我有个问题,你说你这么好看,难道除我之外就在没人把你错认成……”

林木之话还未说完,只感觉嗓子一紧,在张嘴时,只见上嘴唇砰下嘴唇一张一合,却不闻声音。

穴位,学名腧穴,指人体经络线上特殊的点区部位,多为神经末梢和血管较多的地方。称为穴、穴道。

白家祖师爷修真之前,是医者之身。修真之后,他便根据五行八卦运用体内与外界灵气,可以在无形之中催入,便可达到透血脉,穴位的效果。

后白家现任师尊白茗闭关深造,将其拓展到不仅运用与人,还可用于邪祟、凶尸身上,通过之外的五行灵气,在无形中进入其体内穴位,便可控制住对方。

灵气进入穴位,除非施术者收回,否则强行突破,轻则受伤耗损功力,重则穴位穴位受损,伤及丹田便再也不得修行仙术。

林木之脸色微变,张着嘴指着自己,却只见动口却不发声。

银曦长吁口气,仿佛如释负重一般,将手中佩剑放于桌上,薄唇又不知轻念了什么咒语,林木之只觉自己身体一轻。

然后便被白银曦像丢垃圾一样,从窗外扔了出去。

但这却并没有打掉林木之的决心,他反而越挫越勇。

次日夜晚。

一道黑影轻车熟路,躲过了巡夜的白家弟子,钻进【经书楼】的五层,直接冲着白银曦寻去。

在见到正在方桌上提笔抄写的白银曦,谄媚一笑:“嘿,煜白公子我又来了。”

没错,来者便是那,鼻青脸肿林木之是也了。

白银曦仿若看不见,依旧气定神闲的在纸上抄写着,工工整整、苍劲有力。

林木之也不在乎,自觉的搬起一旁的木凳双腿一叉坐了下去,然后从怀中不知何时从何地弄出来的一只烧鸡。

白家祖训戒规第一百八十四条――入夜之后,不可随意走动。

更别说出去这【白云山海】去买只烧鸡,但看这香气扑鼻,还冒着热气的香酥烤鸡,一看就是刚买来不久。

白银曦眉头微皱,冷眸快速扫了一眼烧鸡,又抬眸看向林木之,继续低头写字。

林木之不死心,将面前写好的那一摞“废纸”放去一旁,端着烧鸡向前推了推。

低声下气的哄道:“煜白公子,你吃点呗。”

白银曦:“……”

林木之上手抓住烧鸡,干脆利落的撕下一块鸡腿,凑到白银曦的面前,摇来晃去,学着之前白兰芝的奶声气,嗲声嗲气道:“曦哥哥,尝一尝嘛~”

白银曦握笔的动作一滞,他沉默抬起头来,狭长的凤眸盯着面前的少年,视线中透出复杂。

林木之悻悻道:“那个,我叫你白银曦,你又不理我,所以……”他一边说着一边摸摸想要把手收回,谁知手腕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抓住。

然后,同昨夜一样,他被丢了下去,一起的还有他带的烧鸡。

第三天深夜。

林木之一手抱着一坛桃花洛出现在白银曦的面前:“煜白公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排队买到的,要不要尝一尝呀。”

这一次,更加直接话都不等他说完,连酒带人一起扔了出去。

第四天。

林木之:“煜白公子,你看我给你带了水果!”

第五天。

林木之:“煜白公子,你看我给你带了鹌鹑蛋,很补的!”

章节目录 洗冤(1) ……

这样的讨好,持续到了第十天。

林木之可以说是来这里已经来去自如,就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只是这一次……林木之原本以为白银曦应该在继续抄写,没想到他进来时,白银曦并没有在方桌前,而是盘腿打坐在靠窗的榻上,静思冥想。

林木之唇角轻扬,露出一丝坏笑。

他压着步子悄悄的走近白银曦的身边,同样盘腿坐在一旁,托腮安静的看着。

今日倒也是出奇,往日从他一进门开始嘴巴就开始罗里吧嗦,叨叨的不停。可是现在,一见他手里拿着偷跑出去带回来的东西,二不见他开腔说话,安静的有些过分诡异。

白银曦有些不适应的抬眸,撇看了他一眼,似有些难以置信。结果就是,果然不能给好脸。

林木之见白银曦看向自己,立刻来了精神,眯眼笑着将怀中一个包裹精致的东西放于他的面前,示意他看。

白银曦低眸沉静许久,不由自主的将包裹拆开,竟是用檀木雕刻的人像。

手握佩剑,身躯凛凛,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传神模样,正是那夜的自己。

只是那双凤眸中,隐约可以看到些许忧郁的气息。

林木之见白银曦移不开了眼,眼底划过一丝得意,托着腮摇头晃脑,一副“怎么样,是不是做的很棒?”的求夸奖模样。

白银曦冷清道:“公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多修行。”

林木之继续摇头晃脑,调笑着说道:“那个哪有这个好,这个东西在百姓之间那可珍贵着呢。”

白银曦转头看去,头一次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其他的表情,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林木之道:“你当真想知道?”

白银曦盯着林木之那双生来勾人的桃花眸子,似是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胡言乱语,冷漠地轻“嗯”了一声。

让林木之瞬间来了精气神,猥琐一笑,嘿嘿道:“我听【落阜城】的姐姐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古树的木枝雕刻成祈福人的模样,然后赠予对方,就可以愿望成真。”

林木之顿了顿,似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白银曦已经变了脸色,轻“唔”了一声,继续道:“我听了好玩,寻思你肯定也喜欢……这个木枝是我求了好久才求到的,嘿嘿嘿,怎么样,喜欢么?是不是雕的……啊!白银曦你干什么!?”

林木之面露惊恐地从原地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旁。

他盯着卡在窗棂上散发寒光的清幽剑,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白银曦,我又怎么得罪你了?你就这么讨厌我?”

白银曦紧握住清幽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眉头竖立,眉宇之间已然凝结成了一个疙瘩,他咬牙切齿道:“林木之你到底懂不懂!你知道你这么做……”

话说了一半,他似是觉得后面实在难以启齿,于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双橙眸变得通红,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无赖。

林木之眨巴了几下他的桃花眸子,故作无辜道:“一个树枝而已你也要打我?你说啊,这么做是干什么的?”

“我……”

白银曦一时语塞,脸色变得忽红忽白,他本就性子孤僻,不爱说话,更没有过于人争辩,竟是“我”了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皙如玉的脸在烛光下映的通红。

林木之见状,心觉白银曦定是讨厌他讨厌透了,所以才想编出个由头来把他打出去。

他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我承认,之前确实调戏了你,但还不是因为你长的太好看了,这几天我真心想和你认错,我……算了,你不喜欢我我以后不招惹你就是了,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

说罢,还不等白银曦开口,林木之翻身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是故意不给白银曦开口机会的,省的这块大冰块再说些什么“公子有这些功夫不如多多修行。”,“白家禁止私自外出。”等等等等的刻板话。

躲在【经书楼】的赖枫看到从塔上直线掉落到地的白影已经成了习惯。

看着那团白像一团废纸一般,从窗口飞出掉落,他叹了口气,悄悄地走上前去,看着笔直站着的白衣少年,调侃道:“呦!我看你是被扔出本事来了,这次竟然不是连着地了,不错嘛。”

林木之无精打采地白了他一眼,连斗嘴都没了兴趣,长吁口气,垂头丧气地朝前走去。

赖枫一愣,心觉奇怪,好奇的赶了去,抿了抿嘴,半响沉默过后刚想开口询问,谁知那丧气的人抬手指着自己,可怜巴巴地问他道:“赖兄,我真的很讨厌么?”

赖枫挑了挑眉:“你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挺自信的?怎么,白银曦给你说什么了?说你长的没他好看,所以你受打击了?”

林木之白眼翻出了天际,他将手放下转过身去,丢下了“敷衍”二字,继续恢复了自己的丧气模样向前走去。

赖枫却越发心中好奇,毕竟自他认识林木之以来,还是头一次见这货受挫成这个样子,心中觉得十分……痛快!

于是他快步追上去,终于在他软磨硬泡,连哄带骗下得知了真相。

赖枫象征性的轻拍了拍林木之地肩膀,安慰道:“不就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嘛,要是白银曦也不足为奇。”

林木之一愣,抬头目光带有疑惑的看向赖枫:“什么叫做要是白银曦也不足为奇?”

赖枫道:“白银曦性格孤僻清冷那是出了名的,他本就话少,而且又是魔族之人,来到这被人出处排挤,自然是对修仙弟子处处有防备之心,你那么殷勤献宝,估计人家心里是担心你想什么法子要算计人家。”

林木之惆怅道:“可是我没有啊!”

赖枫:“……”

他不明白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不够明白,还是林木之这几天被白银曦整傻了。

他叹了口气,道:“你非要去热脸贴冷屁股干嘛,反正再过两个月,一就走了,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可能八竿子打不着碰见一次面,你干嘛非要纠结这件小事,而且这是本就和你无关,那是魔……”

赖枫发觉自己一时情急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悬崖勒马想把话勒回去,但却为时已晚,林木之止步,狐疑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什么魔?你继续往下说啊,别话说一半让人不上不下的,憋屈。”

章节目录 洗白(2) 赖枫叹了口气,无语的盯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沉默半响,才如实交代道:“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被静若师尊发现了。”

“静若师尊?”林木之:“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这里可是不让听学客卿进来的。”

赖枫唇角轻扯,心道:呵呵,你还知道这里不能进!

他忍住想要嘲讽对方的念头,点了点头,轻声道“还好,静若师尊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白银曦又是他的弟子,那天应该是他也来探望白银曦,碰巧遇上了。”

林木之歪了歪头,有点了点头,抬手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然后呢?”

赖枫浓眉微皱,犹豫道:“你就非要掺和一脚?那白银曦有什么好的?”

林木之眉梢一挑,歪身凑了过去,露出轻浮坏笑,嘿嘿道:“吃醋啦?唉,这也没办法啊,谁叫你长的没有人家好看,我给你说,要是那白银曦真是个女子,我定八抬大轿把他娶回【琼华阁】那也不让他去,就把他关在家里就让我一个人看。不过,要是男的……”

见林木之又要开始耍贱,赖枫当机立断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面露严肃道:“林木之,你能不能胡说八道!让你家那位大师姐听见,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好好好,你继续说,你俩都聊啥了?”

赖枫白了他一眼,一把将衣角从这个不知廉耻地人手中抽出,没好气地说道:“那些被偷袭的弟子身上都有黑气残留,是被魔族的魔性灵力所伤,但若是外界魔族侵扰,连白家的结界这一关都不可能闯过,所以……只有白银曦最有可能。”

“这不是瞎放屁么?”林木之原本走着的步子又听了下来,双手叉腰,替白银曦愤愤不满道:“我之前不也与你说了,那个时辰白银曦明明在于我们打架,他又没分身之术怎么可能会再去偷什么狗屁的阴阳玉,你……”

林木之顿了顿,怅然地看了眼目光微闪地赖枫,轻声道:“你没告诉静若师尊么?”

赖枫被林木之带有质问的目光灼烧地难受,心虚的偏过头去,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不知道魔族罪大恶极,尽量还是别扯上关系撇的越干净越好……你,你也别在管了,反正他在白家经历这样的事情也多了,已经适应了,多一件说起来也没什么,你……”

林木之脸上仅存的一丝淡笑也逐渐消失,他认真地盯着欲言又止,最后决定保持沉默地赖枫,沉默良久,轻笑了一声:“怎么不继续说了?”

见对方不说话,他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赖兄,我们修仙不就是要众生平等相待么,为什么就不能对魔族也平等?”

赖枫:“……”

其实这个道理赖枫在很小的时候,在亲眼看见过一次同龄幼子欺负比他们要大一些的魔族幼子时,他也问过赖莫灼同样的问题――“那个孩子他也是人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但赖莫灼非但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还让他去祠堂跪了一晚上,后来还是赖煋昀给他送来了两个馒头,并且告诉他魔族当年的种种罪过。

而他对于自己的这位弟弟也是琢磨不透,小的时候有时会温文尔雅,有时暴虐成性,而现在长大更是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地戾气。

林木之见赖枫两眼发直,出神的厉害,已是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连摇带咋呼地把他唤回神来。

见那双黑眸有了神色,他这才松开手,调笑道:“我不就是问你了个问题,你答不出来也不要神游不理我啊,我还以为你被什么突然定住,或者施了什么法术,吓死我了。”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赖枫嫌弃地朝他投去一个“鬼才相信你”的白眼:“不是答不出,是众所周知魔族犯下罪过,就该受罚,这没什么好难回答的。”

“犯下罪过。”林木之道:“那我问你,是整个魔族一起释放了梼杌的黑气么?还是白银曦他撺掇着那位魔尊大人去释放了黑气?”

赖枫:“他……但他是魔族!”

林木之:“对,就单单是因为他是魔族就活该遭受到这种不公与不平的对待么?凭什么当初魔族那位魔尊犯的错,要让整个魔族的人来恕罪?”

他一本正经道:“如若是我,若是做了成千上万件好事,却还遭受到这样的待遇,那还不如坐实了祸害苍生的身份,把这天地搅的天翻地覆,名不聊生,然后……”

身后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然后什么?”

林木之浑身汗毛竖起打了个冷颤,方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地万物为我独尊的恶霸模样,此时却已经怂的缩成了一团,恨不得马上钻进土里,躲避灾难。

他怯怯地扭过身去,咧嘴露出狗腿子一样的招牌式笑容,哆哆嗦嗦道:“师,师姐,你怎么来了?”

来者柳眉轻挑,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套着刀鞘重达千斤的玄铁大刀,在她手里跟拿着一把柳树枝条一般,玩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肩上敲着:“这不晚上本想与师弟有事商量没想到师弟和赖公子心情不错,出来散心赏月来了?”

林木之胆战的顺着说道:“那个,那个什么,夜不能寐,所以约赖兄出来赏赏月,聊聊天。”

“夜不能寐?”林木沁阳的柳眉越扬越高,唇角的弧度也越发的诡异可怖,“师弟胸怀大志,当然夜不能寐,怎么,这是在和赖公子将你的鸿鹄之志?是先准备一举歼灭仙门百家,还是先祸害苍生,生灵涂炭?”

话语之间,林木沁阳已然来到了二人不到十步的距离,而这十步,足以让她的那把大刀把二人的头砍下来,一个当夜壶,一个当球踢。

强大的压力下,林木之如临大敌朝身侧的赖枫投去求助的眼神,谁知对方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无息挪到了数十米看戏的位置,并摆出了一副“我无辜,我不知道,我毫不知情”的面孔。

林木之心中连连叫苦,顺便把赖枫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了一边,这才挤着笑脸,凑上前去,讨好示弱道:“师姐,你看我这不是方才替白银曦抱不平嘛……再说了,我是你从小带大的,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性子,那些事情就算给我八十个胆,我也不敢干的,对不对?嘿嘿嘿,我就是和赖兄吹个牛,吹牛。”

林木沁阳眼皮微抬,瞥了眼赖枫,对方似也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明显的身形一僵,慌张的行了个大礼。

林木沁阳柳眉微皱,看着赖枫那笨拙地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却又立刻恢复了严肃,怒瞪林木之了一眼。

“谅你个怂东西也不敢,下次在胆敢说这样大不敬的话,我就砍了你的舌头!”她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白银曦比你这夯货懂得这个道理,用你在这瞎操心?”

见林木之低头又要逃避,林木沁阳一把提起他的耳朵,在一阵吱哇乱叫中继续自己的说教:“别以为你这几天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你,你真当我瞎是不是?”

章节目录 洗白(3) “哎呦我的好师姐。”林木之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但是白银曦那天晚上确确实实是在和我们在一起,除非他有分身之术,不谈怎么会……难道师姐你也因为他是魔族之人,所以有心不理?”

林木之所说确实也说到了林木沁阳的心坎上,【琼华阁】虽说当年围剿魔族有功,可是却也沾上一些和魔族不清不楚的谣言。

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色被坚定不移替代:“他白银曦是白家人,会不会分身之术我不管,他害了白家弟子也好,被冤枉的也罢,跟我林木氏族无半点关系,你我还有阿柯都是听学客卿,只要不伤及【琼华阁】弟子,我们不必去管。”

林木沁阳的话给了林木之很大的打击,他歪着头难以置信地盯看自家这位最好见义勇为,多管闲事的大师姐。

难道说只要涉及到魔族之事,所有的事情都要变得如此不公不平?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沉默良久,林木之才下定决心,坚定开口道:“明日我要去找白茗师尊,把这件事情告知与他。”

林木沁阳本就耐性不多,听言林木之依旧是冥顽不化,当即闪身来到了他的面前,单手揪起了他的领子,将他双脚离地提到了空中。

“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林木之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头倔驴,低着头笔直地于那双隐露怒气的双眸对视,一字一句,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要实话实说,到白茗师尊澄清白银曦。”

“闭嘴!”

林木之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木沁阳一把摁倒了旁边的一棵古树树干。

古树看起来千百年前就已经生长在了此处,树干粗壮厚实,却也被这一撞有了丝丝动静,震的原本在树上落脚歇息的鸟儿受到了惊吓,倾巢飞出。

赖枫站在一旁看着对峙的二人,一个怒目圆睁,一个倔犟不屈,谁也不让谁,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他有心想去当上一回和事佬,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人师弟师姐的在这吵架,他一个赖家人也着实不好开口。

于是他只好在旁边微张着嘴,酝酿了半天,用林木之的话来说就是――“蹲了半天的茅厕,结果终究是没憋出个屁来,白费工夫。”

赖枫叹了口气,就在他以为两人还要在僵持一会的时候,林木沁阳却出其不意地先放了手。

她阴沉着脸,冷声道:“你当真要帮那个白银曦?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需要好处么?护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人之常情么?”林木之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似乎刚才像只蛤蟆一样,被摁在树干的那人并不是他,与林木沁阳扯着脖子辩论不休,吵得脸红脖子粗得那人也不是他。

林木之人模狗样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样子做足了,做满意了,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林木沁阳道:“他既已入仙门,就是道友,为什么要如此对他?还有那无辜受难的魔族百姓,他们只是命不好生在了魔族,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来偿还这样的孽债?师姐你这样做可有些不太像你。”

“那要怎么做才像我?”林沐沁阳眼底寒光变得越发强烈浓稠,她轻笑了一声,挑眉冷言道:“他无辜?他们无辜?难道我阿娘就不无辜?我阿娘腹中的弟弟就不无辜?我阿爹被魔族打的只剩半条命了也不无辜?”

林木沁阳眼眸开始深邃阴暗,她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我他妈真后悔应该早点告诉阿爹阿娘有了身孕这件事,真后悔那天夜里怎么就没拦住阿娘,让她去了那该死的南疆,该死的谷林,结果被魔族人杀死,丧了性命。”

空气变得一片寂静无声。

她沉默了半响,深吸了口气,似是用劲了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对林木之说道:“我是恨魔族我恨透了他们,我恨不得他们扒皮抽筋来给我阿娘还有弟弟报仇……可那又怎样?即使我杀光了他们,也都是无济于事而已。”

林木之是被林木卿从街上捡回【琼华阁】的。

他在的时候,【琼华阁】唯一一位掌家的就只有林木卿一人,他从未见过林木沁阳还有林木柯的娘亲,自然也是不知道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想来,林木沁阳如此恨魔族,不愿意去帮白银曦倒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赖枫却是听闻之后眉头紧皱,他没有想到当年清剿魔族乱党,林木沁阳的娘亲与未出世的弟弟竟然葬身。

他盯着眼前这个依旧是满脸淡漠的女子,脑中想起儿时,他初次见到林木沁阳时,她对自己所说的话――“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被人打成这副模样,真是废物。”心中一阵心疼。

林木之虽说也是心疼自家的师姐,但他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观点。

就像林木沁阳所说的那样,她确实可以将魔族抽筋扒皮,报仇雪恨。已现在仙门百家对魔族的态度来看,即使是真杀了那么一两个,也无所谓。

但林木沁阳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就在白银曦出事的时候,她还要林木之去给静若师尊还有白银曦赔礼道歉,难不成……

林木之眸光透出一丝晶亮,他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狐疑道:“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我?”

林木沁阳似是已经稳定好了自己的情绪,略微有些狰狞地小脸渐渐缓和了下来。

被林木之这么一问,她明显一愣,眼神轻瞥了一下别处,淡然开口道:“我能瞒你什么?没听说过‘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么?魔族本就不着仙家百门待见,他白银曦既然决定投身仙门就该做好被排挤、被怀疑的觉悟。你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好心肠也要挑一下人可不可以?”

“我……”

林木之刚要开口,被赖枫当机立断,从后面抬手把他的嘴给捂了个严严实实,生怕一不小心露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都会引起林木沁阳的不快。

他强摁着胡乱扑腾挣扎地林木之,费劲的挤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请单梦姑娘放心,你如此金玉良缘,苦口婆心,方枝兄他心里权衡,定是知道了姑娘的良苦用心!”

章节目录 洗白(4) 明白个屁!

林木之一边不住的扑腾挣扎,一边还不忘翻了赖枫这个“马屁精”一个大大的白眼。

另一边,林木沁阳见奋力想要挣脱赖枫,然后发表自己言论的林木之,心中也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对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反正绝对不会是她想听到的。

眼不看为净,耳不听为清。

于是林木沁阳眼眸一眯,快速转身扛着大刀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赖枫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也放下了自己刚才紧捂住林木之嘴的手。

本来酝酿了一堆一腔热血的慷慨陈词,结果最后却害的他差点憋出来了内伤。

无处发火宣泄,林木之把气撒在了故意将林木沁阳放走的罪魁祸首――赖枫身上。

他皱着眉头,百般嫌弃道:“你手干不干净?捂我嘴干什么?”

赖枫道:“我觉得单梦姑娘说得对。”

林木之:“她说什么了,你就觉得对?”

赖枫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道:“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和那个阴阳玉有关。”

“废话!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用你说!”林木之埋怨道:“刚才说不定我还可以套出什么话来,被你这么一搅和,全乱套了!”

对,他刚才其实并没有在想和林木沁阳争论不休的想法,他想知道林木沁阳究竟隐瞒了他什么事情,而且冥冥之中,他认为这件事绝对和白银曦有关。

只可惜呀……

只可惜半路杀出赖枫这个程咬金瞎捣乱!

林木之突然后悔,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累赘”!

正若有所思,他听到耳边赖枫的声音,长舒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明日你先和我去找白茗师尊澄清,然后再去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阴阳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偷阴阳玉的人到底想做什么那他!”

赖枫心知肚明。

林木之看起来活络,却有些死心眼,他决定要做的事情,八百匹马估计都拉回不来他的一个摇摆不定,回眸瞬间。

况且这一次阴阳玉失踪,确实有一点巧合,所以他也决定不在相劝,任由着林木之自生自灭,反正他再怎么胡乱搞,只要不把天戳个大窟窿,也就没什么了。

两个大男人开始成天斗着头,研究成本成本有关白家阴阳玉相关的古籍,还有白家自其祖师爷创立门派至今的重重。

时光飞逝,眼看着在过几日听学就要结束了。

林木之无力地盘腿坐在床上,将手中的一本厚皮书扔去了一旁,哀声载道:“这都是什么破东西,记得全是什么丰功伟绩,行恶歹徒,这个白家祖师爷也不嫌麻烦?”

似是想到了这是在别人家的地盘,说别人家祖师爷被听到了怕被打,林木之立刻咽下来还想脱口而出的牢骚。

他装模作样地松开自己的腿,从床上悠哉游哉地踱步到了窗边,正要。来一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就见屋外突然一道黑影迅速闪过,还没等他看了清楚,就消失在了去【紫轩】的方向。

林木之愣了一下,看着被那黑影一掠而过的树冠,竟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此人功力如此深厚,定是个高人!

林木之再不多想,刻不容缓地从窗口一跃而下,凭着刚才大概的方向,也快步朝【紫轩】方向赶去。

而与此同时,还被罚在【经书楼】抄写诗经的白银曦正发呆地看着林木之最后一次来时,送给他的木像,不觉叹了口气。

之前见林木之那无辜的样子,大概是真的不知为何。

而他那时所言的传说,确确实实也并非是假,被人唬弄……只是,那个传说还有另一个版本,在【落阜城】穿的更为广泛,脍炙人口。

传说【落阜城】有一神树,是由一对痴男怨女的悲悯情爱感动了上苍,于是施法幻化而成,可以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缘人总会相见。

久而久之,就被【落阜城】的百姓叩拜,称其为姻缘树,又称结缘树。

相传姻缘树有求必应,但是只会在每年十五才开放一次。

得到神木树枝的人,要在两个时辰之内快速雕刻出心爱之人的模样,然后来到神树下祈愿祈福。

林木之从头到尾看似说的都是正确的,好无差别,但最后一句“只要虔诚祈福就可以心想事成了。”

确实是“心想如意”啊,但那是姻缘上可以……

白银曦的眸光变得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木像,指腹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摁了摁。

他不知道林木之是不是没有听清楚姻缘树的介绍,还是知道了故意有心想要调侃他……

他只知道那个爱笑的少年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白银曦心中正想着,瞥眼只见看见一团黑气凝聚,幻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而刚才还出现在他脑子里的那个少年,此时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处草丛之中,一身白衣,醒目炸眼。

白银曦眉头微皱,拿着木像的手将其握了两下,然后放进了云袖之中。

他悄然无息,不知何时仿佛一团洁白无瑕地白雾,一晃眼消散不见,而下一秒,则是出现在了那位“鬼鬼祟祟”少年身后。

许是体重问题,而这位少年却并未察觉,只感觉是身后树叶被风吹动了那么几下。

可是……现在也没风啊!

林木之警惕的微微侧目。

只见身后一个蓝衣少年,头发似是因为太过匆忙显得有些凌乱,见林木之终于侧目,可却还不等他开口发出一个音调,对方便抬手一把抓住了他地手腕,将他使劲往一旁歪到了过去。

“嘶……”

林木之吃痛的皱了皱眉头,看着近在咫尺,放大数倍的脸,见那张薄唇嗫嚅,似是要说话,他连忙抬手捂了上去,并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松开手,继续悄悄跟着那个黑影。

见那黑影果真进了【紫轩】,林木之这才松开了自己一直拽着的白银曦,不好意思道:“那个,煜白公子你别生气,我刚才不是故意用手捂你。”

白银曦偏过头去,脸上的红晕热气已经荡然无存,他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

林木之闻之,松了口气。似是放了很大的心,拍拍自己身上沾的微薄灰尘,好了伤疤忘了疼地陶侃道:“啧啧啧,没想到月光下看煜白公子,更加好看了。”

章节目录 洗白(5) 白银曦:“……”

他面无表情的盯看了林木之片刻,沉默着转过身去,淡声道:“白家深夜不许随意乱走,方枝公子履犯戒规,是不是太不把我白家当回事了?”

“诶!此言差矣,可不能乱说的!”林木之故作震惊,上前来抬手欲要去拍白银曦的肩膀,可看到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又想到自己之前被扔出来……

他悻悻地收回手,挠挠头道:“我这不是看到有鬼鬼祟祟的黑影,寻思着是不是和之前那个偷阴阳玉的黑气有关,若真是有关岂不是可以帮你从那个破金楼里出来嘛。”

白银曦一愣,回头朝身后人看去,见着林木之那一张泼皮耍赖,就是无半分仙气的帅脸,眼皮微微垂了下去:“【经书楼】抄阅经书本就是一种修行,这是……”

林木之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得了吧!这个月来我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你在这白家根本就不受待见,干嘛替他们说那些好话?”

白银曦皱眉道:“你打听我做什么?”

林木之唇角一勾,坏笑道:“俗话说得好,那个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煜白公子长的那么好看,即使是男的那也心生赏目,让你成天没日没夜的关在那个破书楼里,和那群书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银曦:“……”

他有些后悔,明知道眼前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他竟然还多此一举地去问,真是……唉!

心中所想,他彻底将身子转了过去,打算用后背去面对林木之这个不正经的家伙。

林木之知趣,也不在做声只是默默地跟在白银曦的身后,对方走两步他就跟三步。

夜深人静,月光当空之下,二人一前一后,就在这【紫轩】的曲径通幽处蹲着,等待方才进入【紫轩】的那个人,来一个瓮中捉鳖。

岂料,一个时辰过去,紧等慢等就是不在见那人的踪影。

林木之连连打着哈欠,略带困意道:“不是我说啊煜白兄,你就该听我的直接冲进去抓他个正着,咱们在这守株待兔,万一这兔挖个洞跑了怎么办?”

白银曦回眸瞥了一眼身后这个疑似乌鸦嘴的少年,面色清冷地无奈道:“白家各个地方都设有镜像,凡是人,贸然进去都会触动机关。”

凡是人?

难怪林木沁阳会知道他去了【经书楼】找白银曦,原来还真不是赖枫告的密。

林木之思索片刻,抬眸认真道:“既然如此,也就是说那个黑影他不是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活物?”

白银曦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林木之收回目光,再次陷入深思。

如果照这样来看的话,光靠白家罗盘确实是查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白家的罗盘也只是可以查出使用灵力之人,单单仅限于人而已。

可若是有人用魔性灵力潜入……

林木之心中暗暗道:那得需要多大的灵力,才能达到幻化成人,还可以伤人偷物?

正当他若有所思,突然【紫轩】门外传来一声似曾相识地青涩质问:“什么人!”

白银曦与林木之闻声,对视了一眼,二人立刻从躲着的草丛中一跃而出。

只见一蓝衣小少年手拿佩剑正与他们跟踪的那团黑影交手,但因剑法还不够熟稔,修为不够深厚,被那个黑影打的连连败退,只守不攻。

林木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蓝衣小少年,正是当时为白银曦打抱不平,用弹弓连送了自己两个红包的白兰芝。

他双手怀抱于胸前,做出一副看戏的模样,用胳膊肘捣了捣白银曦,道:“喂,没想到还真让你待道这兔子了,这团黑气还真是蠢得可以啊!”

白银曦:“……”

林木之对视上那双冷碴碴的视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好脸相送,解释道:“诶,煜白兄你可别误会啊,那个,我夸你呢,关键还是要归功于你聪明不是,嘿嘿嘿。”

白银曦淡淡道:“黑气本就没有意识,只是听从施灵人的命令做事而已,所以他不会思考,只是会一些简单的行动。”

“原来是这样,看来多读读书还是有好处的。”林木之指了指处于下风,已经快要应接不暇的白兰芝道:“你不要去帮忙吗?那小子看起来快不行了。”

白银曦没有说话,只见他手中金光微闪,有灵气攒动,忽而变换成数百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林木之在一旁看着,心中不觉暗暗感叹:聚灵成物,这是大仙位的修为才能达到的……这个白银曦果然厉害!

操控灵气珠的手在空中缓慢旋转,那些金光闪闪的灵气珠越积越多,越来越大,直到达到有弹珠大小时,白银曦将手猛地五指张开,金珠立刻全部飞速而出,全部都打在了黑气之中。

白兰芝见势,手中佩剑灵活一转,砍断了黑气的一只不知是手还是爪子的东西,然后一脚将黑气踹到一旁树上,用剑狠狠插入了它的肩膀,将它钉在了树干上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见是白银曦原本欢快地道了一句:“曦哥哥,你怎么来了!”结果在看见林木之后立刻变了脸:“怎么还带了个讨人厌!”

林木之眉头一挑,刚要开口说话,白银曦却抢在了他面前,淡声道:“阿菱,不可如此无礼。”

“对对对,听你家曦哥哥的,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这么无礼。”林木之连忙有坡就下,点头附和道:“你呀要多向你家曦哥哥学习,待人谦和有礼,将来才能讨姑娘喜欢。我说的对不对呀,煜白公子?”

说罢,他厚脸皮的抬手就要去拍白银曦的肩膀,却被对方果断的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那个被钉在树上的黑气走去。

林木之却无丝毫地尴尬,将手放到头上挠了挠,直接无视了白兰芝对他满脸不喜的厌恶视线,笑眯眯道:“你家曦哥哥待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白兰芝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曦哥哥对人一向温柔有礼,唯独对你爱搭不理,估计也是打心眼里厌烦你了!”

话音刚落,他似是又想起来了什么,手中长剑回鞘,一脸严肃地警告道:“今夜之事你要敢多嘴多舌害曦哥哥再受责罚,我定不饶你!”

章节目录 洗白(6) 林木之心生怀疑,微微弯腰靠着白兰芝,故意压低声音道:“你这,这么大个黑影在这,就你这三脚猫的小功夫,谁能信这东西是你搞定的?”

白兰芝:“这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解决!”

林木之笑道:“呦呵!这么厉害啊~”

他道:“不过……你们白家不是说了不能撒谎的么?你这……哎呦!你这臭小子嘶!你踩我干嘛!”

林木之吃痛的抱着刚被白兰芝狠狠踩过的脚,乱蹦乱跳的交换着。

白银曦回头朝二人看了一眼,声音略带责怪道:“阿菱,不得无礼,过来!”

白兰芝立刻没了方才的得意,低着头应了声“是”,又凶巴巴地偷偷瞪了一眼林木之,这才跑到了白银曦的身边。

林木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强忍住要扒鞋看伤的念头,隔着靴子朝被白兰芝踩过的的地方不停的吹气,巴望着可以减缓一点痛苦。

许是真的管用了,也有可能是他皮糙肉厚,片刻之后疼痛便已消失不见。

林木之悠哉地看着不远处在用灵力控制黑气的白家二人,脑中又仔细回味了一遍白兰芝方才说的话,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得意。

他坐在地上,视线紧紧盯着白银曦修长挺拔的身影,还有那张冷若冰霜的侧颜,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唯独对我爱搭不理,那也是一种特殊的感情不是?唯独对我……啧啧,我不也是唯独对你,就是想多管那么一下闲事呢~”

果然不出林木之所料,他们抓住的这团黑气,确实就是上次打伤白家弟子、偷走白家阴阳玉的罪魁祸首。

可黑气本就是施灵者幻化出来的产物,就在白家的静若师尊想要了解更多的时候,黑气散了,一切线索点掉,又变得没有了丝毫的头绪。

而白兰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却是隐瞒了那也白银曦私自离开【经书楼】,帮助他制服黑气的事情,白银曦也因此被澄清,解除了处罚从【经书楼】被放了出来。

但,林木之却越发的郁闷了起来。

听学之期将到,这几日每家听学客卿都开始闭关准备白家每年听学结束的结业考试。

赖枫心觉马上就要分别,心中竟对林木之这个“无赖”有了不舍,打算叫他一起去【落阜城】小酌两杯。

谁知,他刚一推门进去,就看见某人正坐在窗户边上满脸愁容地对着天空,虽说他也听婵媚儿和林木柯说了几回,但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心情大好!

他故作不知地悠悠迈步,走到了窗边,轻咳一声,关心道:“那个方枝兄,我听单月姑娘,单梦姑娘还有婵姑娘说这几日你似乎不太好,不知是何缘故?”

林木之侧目而视,无力地搭着自己的脑袋,过了许久才闷声问道:“赖兄,你觉得我丑吗?”

赖枫右眼皮跳了两下,如实答道:“还,还行吧。”

林木之:“那,你觉得我好不好?”

赖枫:“还,还好吧。”

林木之:“那你讨不讨厌我?”

赖枫眼皮又是一跳,尴尬一笑,问道:“方枝兄你这是怎么了?平日也没见你对这些突然这么上心过,难不成是喜欢上谁家的女修,结果被人拒绝受挫了?”

林木之闻之,突然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面露难过地盯看着赖枫,沉默不语。

赖枫见状,心觉自己是猜对了,立刻来了兴趣,笑道:“还真是?快说说是谁家姑娘,兴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林木之叹了口气,抬抬眼皮,又是墨迹了半天,才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白银曦。”

“谁谁谁?”赖枫脸上的笑容顺间僵硬,“你刚才说谁?”

林木之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跟他做朋友罢了,结果他从【经书楼】出来以后对谁都客客气气,可对我别说爱搭不理了,现在连搭都不搭,理都不理了,真不知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

赖枫心中似是松了口气,仔细想想,林木之好像确实是自白银曦从【经书楼】放出来以后,就成了这副颓废的模样。

他瞥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窗户上垂头丧气的人,幸灾乐祸道:“谁知道你是又怎么得罪人家了,许是嫌你太烦了,你这张嘴总是胡说八道。”

林木之无辜道:“我发誓,就那次之后我真没有再乱说了!”

赖枫挑挑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想了,他这魔族的身份本就不招仙家百门的待见,多少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他不理你就不理,说起来也是好事。”

林木之:“……”

他轻叹了口气,薄唇微张欲要说些什么,但想到赖枫对魔族人的想法,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在说话。

赖枫似也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生硬地强扯开话题道:“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走,马上就要分开了,我与单月姑娘、单梦姑娘还有婵姑娘约好了在【洛阜城】见面,在我们长去的那家店摆了宴席。”

林木之抬眸朝窗外看了两眼,深吸口气,淡笑道:“好,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赖枫轻“嗯”了一声,也不在言语什么,按照林木之平日里的说法――“笑了就不算太坏,笑了就有门。”

因为听学还未结束,只要是学子还在白家一天,就要遵守白家的戒规。

林木沁阳、林木柯还有婵媚儿是女修,多的是【白云山海】之外的骑射课,又是温润如玉的静若师尊教导,自然是好说话一些。

而林木之与赖枫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们身在【白云山海】,导师白茗师尊又是出了名的老古板,顽固不化,所以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翻墙离开。

二人来到平日经常翻墙逃课的那堵白墙之下。

赖枫拽着林木之,准备一跃而起,却被一白家弟子逮了个正着:“白家戒训,不许私自外出,赖公子难道不知道吗?”

赖枫看清来者神色一愣,被他挡在身后的林木之因为看不清来者,以为赖枫又同往日一样,笨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叹了口气,从赖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刚要解释:“这位小公子,其实我们……”

话说了一半,就在林木之看清来者的模样之后,信誓旦旦的话锋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盯看了对方许久,才又重新组织了语言,尴尬道:“煜,煜白公子,好久不见啊。”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1) 白银曦眉头微皱,淡淡道:“方枝公子要出去?”

这几日白银曦似是故意躲着他一样,今日正巧捞个正着,他连忙从赖枫身后蹦出,对着眼前这位不与世俗的少年,嘿嘿一笑道:“那啥,就是觉得快要离开了,这三个月跟其他仙门弟子都产生了感情,所以就想要出去聚聚,要不煜白公子一起?”

赖枫闻之一愣,上前一步在林木之耳边轻声低语道:“人家这是来抓你的,你倒好,叫上他做什么?”

林木之似是假装没有听见,嬉笑着走到白银曦的面前,试探性的轻轻拽了一下那宽肥的云袖,见对方没有反应,立刻变得肆无忌惮地左右摇晃了两下:“煜白公子,你看咱们这也算是个朋友了吧,我都要走了,你还舍不得送送我么?”

白银曦微皱的眉头皱纹加深,他低头看了看被某个无赖紧抓住的衣袖,欲要将袖子从那双手中抽出,谁知抽了半天,却是无果。

他眼皮轻抬,对上林木之桃花眸子中透出的恳求目光,沉默半响,终是选择了放弃。

白银曦叹了口气,默默道:“你若想出去,去找我师傅或者白茗师尊就好,何必非要翻墙?”

“找他们?”

那岂不是没事找事么!?

林木之抬手挠了挠脸,笑道:“这不是寻思他们二位每天日理万机,太过辛劳,所以就不用麻烦他们二位了吧,哈哈哈……”

赖枫挑了挑眉,双手环保胸前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就等着林木之怎么将这位循规蹈矩的白家弟子忽悠破戒。

谁知,对方竟来了一句:“罢了,师傅正好要我出去采买东西,你和赖公子随我去师傅那里报备一下,再出去吧。”

林木之唇角一列,兴高采烈地应了声:“得嘞!”然后跑到赖枫身边,得意道:“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赖枫眉梢轻挑,疑惑道:“什么怎么样?”

林木之:“你说煜白兄是不是拿咱们当朋友了?”

赖枫朝林木之投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目光死死地盯住不远处那个蓝衣白发少年,淡然道:“我看他只是想报你替他解围之恩罢了,你难道忘记了之前他故意躲你的事情了?”

“这跟故意躲我有什么关系?许是他终于发现了小爷我的魅力无限,他不好意思呢。”林木之歪头,疑惑问道。

“林木之,你还真是……”赖枫无语道:“都说白银曦要强好胜,你那次替他解了围,他有那么讨厌你,估计是抹不开面子所以躲着你,如今你要翻墙逃跑,他便便觉得顺水推舟送你个人情,就可以与上两件事相抵了,正好两全其美。”

林木之眼中原本得意忘形的神采逐渐变回了之前的落寞,难以接受道:“不会吧?”

赖枫不在言语,只是对他投去了一个“你自己看”的眼神,抱臂悠哉地随白银曦往白茗师尊的【静兰】走去。

事情果然如赖枫所料。

白银曦一路沉默寡言,对林木之的热情旁若无物,直到三人离开了【白云山海】到了【落阜城】,他才客气道:“上次之事多谢公子解围,我还有事就不便陪同,【白云山海】的规矩各位也懂,切勿忘了时辰,煜白告辞。”

林木之:“……”

赖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着幸灾乐祸的语气,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之前不就给你说了白家三怪,这白银曦看似温润而泽,其实最不好相处,没事没事。”

林木之叹了口气,皱眉盯着渐行渐远的蓝色身影,无奈道:“我倒也不是难过,就是感觉白银曦他……唉算了,走吧,别人师姐他们等着急了。”

说罢林木之又朝白银曦已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几次相处下来,白银曦总给他一种孤独落寞的感觉,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可是当他想要去细想的时候,脑子却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暗道:此去一别天南海北的,或许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我还想这些做什么?

时光如梭。

从【白云山海】回来已有一年的时间。

林木之在这一年之中,几次出面任务,制服了越界魔族,还有恶徒雀丹,在百家仙门声名大噪,已是众家仙门弟子学习的标杆榜样。

而林木之又是个有竿就趴的厚脸皮,在外边装的道骨仙风的模样,可一回到【琼华阁】立刻就原形毕露,变回了本来面目。

【琼华阁】的一处花园之中。

只见一群白衣男子侧卧在石桌之上,单手撑头,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桃花眸子微微眯起,对着将他团团围住的小少年们,悠闲自在道:“你们当真想知道?”

一个白衣小少年连忙点头,着急道:“诶,师兄你就别掉我们胃口了,你快在和我们多讲讲当时的事情呗,哎呀,快讲讲,讲讲!”

一旁小少年们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多讲讲,多讲讲。”

“好!”林木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旋转变成了盘腿而坐,“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给你讲讲小爷我和雀丹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

话音落下,林木之刚要开口将自己已经准备多时的开场白,一声婉转突然响起:“三百回合?奇怪了我听媚儿说,你和雀丹对上几招就处于了下风,要不是最后你和白家的煜白公子催动灵力,估计现在该耀武扬威的就另有其人了吧?”

林木之:“……”

没错。

林木之本以为自那以后,自己与白银曦不会再相见,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与雀丹对峙,被他打昏时,这位煜白公子突然出现,扭转了局势。

可是时候却连吭一声都没吭就离开了,而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婵媚儿知,在其次就是……他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师姐!”

林木之抽搐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唇角,越过层层弟子来到了这位大美人儿的面前。

只见面前的女子杏眸波光流转,唇角轻勾,笑里藏刀,故作惊讶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琼华阁】的青年才俊,顶秀之花呀。”

林木之听着这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却也是心生无奈,只好见招拆招道:“不敢不敢,还是师姐最厉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林木沁阳眸光冷冽寒光,快速瞥了眼还在围观的弟子,所有人立刻打了个冷颤,快速消失不见了踪影。

林木沁阳立刻变了脸,严肃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和那个白银曦有什么联系?”

“啊?”林木之无辜道:“怎么可能自雀丹之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算来也有四五个月了吧。”

“最好是这样!”林木沁阳半信半疑道。

林木之见状,心觉不对。他凑道林木沁阳的身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师姐怎么了?难不成那白银曦又扯上了什么事情?”

林木沁阳眸光突然一紧,转过身去不再去看林木之,似是故意在隐藏着什么。

林木沁阳自小就直来直去,从不说谎,林木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立刻猜出来了七七八八。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2) 可林木沁阳虽不会说谎掩饰,但却也是个嘴巴及其严谨的,想要从她口中套话,根本就是难上加难,除非是她本人想让你知道,否则……

林木之眼珠灵活一转,他负手而立,踱着步子溜达到林木沁阳的面前,笑道:“师姐,你不是之前在【白云山海】不让我和白银曦有过多接触么?怎么你现在倒是关心起他来了?”

林木沁阳翻了个白眼,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既然你们没有联系那自然是最好……对了,阿爹叫你过去,似是有了新的任务,我先走了。”

“哎!别呀师姐你着什么急,咱们边走边……喂!师姐!”

林木之见林木沁阳连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还抬在空中的手无力地摆了那么几下,被他不舍地收了回去。

几日后的巫山【云雨村】中。

只见一白衣少年,一手持剑,一手拿酒,骑在白马上晃晃悠悠地进了这个民风淳朴的水乡之地。

因为【云雨村】地处靠山背面,有些偏僻,村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基本上都生活在村中,从未外出走远。村中来了个外乡人,又是个仪表人才的翩翩公子,皆都稀奇地瞪大了双眼朝这个骑马人身上张望。

河边几个洗衣服的小娘子们也皆都是羞红了脸,小声议论纷纷,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端着木盆隔着数远就扯嗓子喊道:“呦呵,这是啷个来的俊俏郎君,可是相中咱们这哪家的小娘子喽?”

白衣少年也会打趣,学着那小娘子口音的调调,笑吟吟道:“在下姓林木,单字一个之字,至今还未婚娶,小娘子可是有啷个好的不如介绍给我这位俊俏小郎君可好?”

说话的小娘子见那双眨巴着的桃花眸子,眼波荡漾,立刻就羞红了脸,指着自己,娇声道:“小郎君可是看我这位小娘子对不对你的胃口喽?”

林木之笑笑,刚要搭话应对,谁知再旁的几个村民耐不下心了,插话调侃道:“阿花你看你这见了男人拔不动腿的痴样,小心你阿爸知道又要说你女娃娃家家的不讨检点!”

“就是就是,前几日阿琼他们救回来的小公子时,你想想你做的好事,这会咋还管不住自己呢?”

林木之闻之,手中灌酒的动作一滞,立刻来了兴趣,他好奇问道:“难道除了在下,竟还有比我绝色之人?”

靠近他的一位小娘子未忍住,立刻笑出来了声音,皓眸如弯月一般:“这位小郎君可真是说笑了,不过你二人还真没法子比较,可谓是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林木之:“看来这位姑娘是见过那位小公子了,不知可否带我去那位阿琼姑娘家一看?”

那小姑娘一看就是刚满豆蔻年华,哪里经得起林木之这一系列的眨眼勾引,马上被迷的小脸泛红,晕头转向地就答应了林木之,为他带路。

几日前,林木卿将林木之叫去派下来的任务,便是这【云雨村】之地,近日一来隐约发现有黑气凝聚之现象,所以专门让他来一探究竟。

方才那位小娘子说几日前救下了一位小公子……先不说这荒山野岭,就说是这穷的连毛都没有村子和大山,这位“小公子”出现在这里就绝不对劲。

林木之一边在心中暗中思索,一边应付着耳边喋喋不休的小丫头片子。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那个“捡到”那位小公子的村民家中。

那位引路的小姑娘羞涩地朝林木之笑了笑,对屋中大声喊道:“阿琼,祭司大人,有位小公子找你们,他想看看你们救下的那位小公子!”

祭司大人?

林木之心中一愣,还真是歪打正着,这里竟然就是那个大祭司家!

见没有人回应,那个小姑娘又大喊大概是喊了四五声:“阿琼!祭司大人!你们在家吗?”

“来了来了,谁啊?这么着急?”

伴随着一阵口音,从屋里走出来了一个奇异打扮的女子,一身银饰装扮,赤脚从屋内走到了门外。

她细眉微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林木之,将视线重新移到了那位姑娘身上:“小花,他是谁?”

那名叫小花的姑娘笑眯眯道:“他说他叫林木之,就是他骑着白马进了咱们的村子,然后说要见见你们救下的那位小公子,我就带他来了。”

苗琼儿眼中带刀,狠狠地剜了林木之一眼,愠怒道:“他让你带他来你就带他来了?万一他并非好人……”

“等等等等!”林木之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打断道:“什么叫‘并非好人’?”他这么玉树临风的模样,很像坏人吗?

苗琼儿挑眉,冷冷道:“谁知道呢?”

林木之淡笑道:“在下是【琼华阁】派来的,阿琼姑娘若是不知道的话,不如问问你们家那位大祭司,便可知晓。”

“不用了,我知道。”阿琼道:“我家郎哥还未回来,等他回来之后便派人亲自去请公子,若是没别的事家中有客人,就不招待公子了,请公子……”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给你客套两句还来劲了是吧!”

林木之不耐烦地说着,一跃而起,翻墙而过出现在了阿琼的面前。

只是还未等他站稳脚步,一束寒光闪烁,还未等林木之反应过来,一把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肩上。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你是何人!”

林木之听着身后略感熟悉的声音,眉头微皱,他眉梢清扬,淡笑道:“那个,我就是想进来坐坐,讨杯茶喝,公子不必如此厚礼相待吧?”

身后之人淡声道:“这里穷乡僻壤,估计没有什么茶水可以对上公子的胃口,还请公子速速离去。”

林木之:“谁说的,我觉得煜白公子你就挺对我胃口的,要不我们聊聊?”

“你!”

白银曦一愣,他恍然地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白云山海】时,他最不想见到的脸。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3) 林木之坐在方木桌旁,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白银曦。

许久,才开口打趣道:“哎呀,煜白公子你说说相见就是缘,你就不能冲我笑一笑?”

白银曦眸光轻抬,橙色的眸子之中隐隐浮现出寒气,林木之连忙改口,服软道:“不笑就不笑,我就和你闹着玩的。”

白银曦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手中茶盏,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你也是来抓我的?”

“抓你?”

林木之眉头微挑,回想起在【琼华阁】时,林木沁阳一系列不正常的反应……

他淡笑道:“煜白公子你还真是容易引起误会啊,这次又是什么事情扯到你头上了,说出了我帮你一起解决。”

白银曦眉头微皱,似是有些出乎意料地抬起头看向林木之:“你不是来抓我的?”

见林木之点头,那双橙汪汪的眸子变得缓和了许多,林木之有一丝错觉,感觉自己似乎还看到了喜悦,正当他准备要看清楚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

白银曦道:“别人待我哦唯恐避之不及,方枝公子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此话怎讲!”林木之拍桌而起,脸上挂着不悦,“煜白公子,我看是你每次见我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吧!”

他顿了顿,快步走到白银曦身边,愤愤不满道:“煜白公子,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可是诚心诚意想和你做朋友,你干嘛总是把我推开?”

白银曦一愣,有些失神地盯着眼前这个总是不安常理出牌的少年。看了片刻,他立马回过神来,他慌张地将头转去看不见林木之的一边,生硬道:“方枝公子难道不知道我是魔族人么?”

林木之无谓道:“你这副模样难道很难看出来么?”

白银曦道:“既然如此,方枝公子也该知道魔族之人身负罪孽,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木之连连摆手打断:“得得得,别说那有的没得!”

“不是,你这什么毛病?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了?魔族是魔族,你是你,若是谁都能解决自己的出身,小爷我早就投胎去当皇帝了,还用在这跟你将这些三岁孩子都懂得道理?”

白银曦:“……”

这好些日子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林木之有些口干舌燥。

他随性地一手拿过白银曦手中的杯子,猛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了?自甘堕落都没见想你一样滑得这么快的,有些事做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敢作敢当,闷不吭声的算是什么事儿?你这就叫做间接地助纣为虐!”

白银曦放在腿上的手握紧,苦涩一笑道:“敢作敢当?说的轻巧!你怎知我没有过敢作敢当,可前提也是要他们去听才行!你可知你口中所谓的‘敢作敢当’这四个字里,没有我!没有整个魔族!”

林木之呆愣地对视上白银曦冷冽的目光,惊诧道:“你,你说话了!”

白银曦原本爆发的情绪被疑惑代替,他皱眉道:“什么?”

林木之咧嘴一笑,惊喜道:“我去,原来你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

白银曦:“……”

林木之薄唇轻勾,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许诺道“你放心,在我这‘敢作敢当’这四个字永远为你和那些和你一样的魔族人开放。”

白银曦眼中的阴沉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他迷茫地盯着林木之:“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对我这样?到底为什么?”

林木之听着这似是在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又似是在提问他的语气,十分自觉地选择了对坐入号,嬉笑着调戏道:“为什么?嗯……当然是因为煜白公子你长的好看了!难道你没听说过【琼华阁】的林木之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么?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从了我,嫁到我们【琼华阁】来?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享清福!”

“胡言乱语!”白银曦愠怒道了一声,立刻把头偏去了一边,神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木之点到为止,也不打算在闹。

他悠悠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托腮,盯着耳朵微微泛着粉红的侧颜,心中不禁感叹:“啧,真是太好看了,这白银曦要是个女的该多好,我还真就把他娶回家了。”

想完,他就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这么大个人了,每天胡想八想什么!

他轻咳一声,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回归正题道:“对了,其实我这趟来的目的是调查【云雨村】河神一案,煜白兄你来的比我早,可知道些什么吗?”

没错,他叫的“煜白兄”。

林木之认为――既然刚才他们二人都已经相互谈心了,那么白银曦就算是愿意当他朋友,做他兄弟了。

那既然是朋友!兄弟!成天“公子,公子”得叫多生疏啊!还是“煜白兄”舒坦,亲近。

白银曦听到林木之对自己的称呼,眉头只是微微一蹙,淡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听苗姑娘还有郎公子所言,【云雨村】这些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全是靠了这位河神庇佑,只不过若是想要得到河神庇佑,每年都要进献五个童男童女。”

他认真道:“我也同他们到河边去看了,河面黑气弥漫,一看便知是魔物所为,可我又用罗盘试了一试,结果却没有半点反应,根本检测不到。”

“检测不到……”林木之摩挲着下巴,眉梢微挑道:“该不会是你们白家那破罗盘不管用了吧?”

白银曦否认道:“白家罗盘内部本来就是用的魔族的魔性灵力,绝不会坏。”

“那就奇怪了,你肯定看到的也是真的。”林木之道:“难不成那个魔物是只混种,一边是神物,一边是魔物?”

白银曦:“……”

林木之笑眯眯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要不咱们……”再去河边看看?

话还未说完,就被屋外一阵阵银铃声给打断了。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4) 银铃声愈发靠近,还带着木棍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悠长,却单单唯独没有听见来者的脚步声。

林木之手按佩剑,离开座位快步挡在白银曦的身前,未等他开口,低声嘱咐道:“来者不知是何人,功力皆都在你我之上,待会若是仙剑百门,来者不善,你就快跑,我替你挡着。”

白银曦原本想说话的嘴张了张,酝酿了一下,再次准备开口,屋子的门却已经被人缓缓推开,苗琼儿搀扶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少年出现在二人面前。

来者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琼华阁】派来帮助我们的小仙爷吧?我乃【云雨村】大祭司柳郎,再此先谢过小仙爷了!”

林木之一怔,连忙回过神来上前将眼前一身奇装异服的诡异少年缓缓扶起:“大祭司客气了客气了,为天下苍生除害,本就是我们仙家百门的责任,你这办如此,可是要小辈我受宠若惊啊!”

林木之先是侧目回眸,朝白银曦投去了一个“你怎么不告诉我”的眼神,岂料对方淡眸轻抬,回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的眼神,瞬间让林木之有种自己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他收回眸光,余光轻瞥偷偷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祭司――浓眉大眼,鼻梁挺拔,整张脸上被白色与黑色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图案,倒是生的一表堂堂,俊美好看,就是……

林木之目光停留在了柳郎大腿以下的一片空旷,又看了眼杵在地上的两个木棍。

心中暗暗道:怪不得听不见这家伙的脚步声,原来是瘸了……

柳郎憨厚一笑,客气道:“小仙爷是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林木之稍稍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了白银曦坐在的凳子上,对视上白银曦疑惑的目光,嘿嘿笑道:“没位置了,咱俩兄弟俩谁跟谁啊,挤一挤,挤一挤。”

白银曦无奈叹了口气,似是又怕林木之坐不稳,朝旁边挪了挪位置。

柳郎道:“不知小仙爷可是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了?”

林木之点了下头,露出不多见得认真,道:“来时我家族长已经如数告知了,方才我也挺煜白兄说了一些,只是还需要与那河神接触了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嘘!”柳郎惊慌失措,压低声音道:“小仙爷,话可不能乱说,在这里是不能说对河神大不敬的话的。”

就像是白家信仰儒教,林木氏族信仰道教,而赖家信阳雷神,还有药谷信阳的是巫神蛊术一样。

每个地方都有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伟人,这些人或者神,或许给他们带来了物质上的好处,亦或是给他们带来了精神上的慰籍。

总而言之,人们皆都是因为得到而去信仰,而这个信仰随着日益的依赖,而会开始渐渐失去他最开始的真挚。就像进入官场走向高位的官员,就像宁愿牺牲童男童女,也要让自己过上丰衣足食,安稳日子的【云雨村】村民们。

林木之心知自己失言了,连忙道歉道:“是方枝的错,我下回一定注意。”

他笑着继续道:“那么这个……这位,这位河神可有出现过?”

柳郎思索片刻,点头道:“出现过那么一次,那次祭祀不知是谁家献上的孩子是太过害怕,还是不知害怕,竟在船伐游到湖中央的时候哼唱起了歌来。”

唱歌??

林木之与白银曦相视一眼,他将目光再次移到柳郎的脸上,问道:“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柳郎道:“后来,后来湖面突然激起千层水浪,那湖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其余孩子都卷了进去,唯独那个唱歌的小丫头,安然无恙的坐在伐上,依旧还在唱歌。”

林木之突然插了个嘴:“那个,大祭司你们可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唱的什么吗?”

柳郎摇了摇头:“她当时唱歌并不是我们这的山歌,或者打渔歌,而是魔族的语言,我和阿琼虽也是南疆而来的魔族之人,却自小就离开了南疆,语言符号并不擅长。”

白银曦突然淡声说道:“并不擅长,可是也有听出什么来?”

柳郎看向白银曦,眼底隐藏着对他的恭敬之意,颔首低眉,像是下属在于长官报告战况一般,如实交代道:“回公子,当时我夫妻二人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黑夜即将来临,逝去的亡魂即将苏醒’还有‘何为安定,何为平等,我们不甘去做奴隶,翻身做主,让……’让……”

柳郎为难的挠了挠头努力想了一会,才丧气道:“后面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还请二位原谅。”

白银曦道:“没事,大祭司不必自责。”

林木之黝黑的眼珠在眼眶中左右来回乱窜,观察着白银曦与柳郎的一言一行。

从方才翻墙进门时,苗琼儿如此袒护白银曦的态度中,林木之就觉得这夫妻俩对于白银曦,似乎没有救命这件事这么简单。

而方才又看见柳郎对白银曦毕恭毕敬的架势……

林木之将手抬起,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一下,狐假虎威道:“那什么,我与煜白兄还有事情商议,大祭司你们要是忙,就先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们了。”

“这……”柳郎下意识地朝白银曦瞥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默许,马上允诺笑道:“小仙爷真是太客气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还是来帮我们排忧解难的贵人。若是有什么我夫妻二人不能听的……这样吧,二位来我们【云雨村】,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二位的,不如我与阿琼去为二位做些拿手好菜,我们这就去准备,就不打扰二位了。”

林木之笑着摆摆手道:“嘿呦!大祭司还真是太客气了,那就有劳大祭司,和苗姑娘了。”

柳郎道:“无碍无碍,小仙爷莫要在于我客气来客气去了。”

说罢,柳郎抬手在苗琼儿手上轻轻握了一下,那双苍白的手在苗琼儿正常的肤色对比下,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毫无血色。

苗琼儿搀扶着柳郎从凳子上缓缓起身,又恭恭敬敬的朝林木之与白银曦颔首点头,白银曦也随之有礼相回。

章节目录 河神真面目(1) 大祭司夫妇离开以后,屋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白银曦看着坐在自己身旁,单手撑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少年,总感觉那双黝黑的墨眸仿佛一把利箭,看的他有些不太自在。

白银曦眉头微蹙,心中酝酿了良久刚要说话,林木之却抢先一步,开口了:“煜白兄,你怎么看?”

白银曦偏头看他:“方枝公子是何意?”

“什么何意?”林木之皱眉无辜道:“我当然是在问你河神的事情,还有啊煜白兄,你怎么还方枝公子方枝公子的叫我?”

白银曦一愣,直接无视掉了他最后一句,围绕正题道:“不如再去河边看看有什么情况吧。”

林木之不计较,连忙点头答应,也不管白银曦同不同意,拽着他就往屋外跑。

他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火加热他就不信了还热不化一个冰块。

其实就像百家仙门之中传的那样,林木之喜欢好看的东西,特别特别喜欢,但这世间东西太多,好看的东西也都是琳琅满目。

林木之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好看东西数不胜数,多的手指头加脚趾头都不够用,早就有些视觉疲劳了。

可偏偏就在【白云山海】他与白银曦第一次相遇的那夜,林木之才觉得自己之前所见的美不胜收,在白银曦的面前霎时都变得黯淡无光,分文不值。

就像林木之说的,若是白银曦是位女子,他定是要把他娶回家藏起来的心都有了,可对方就是个男的……

林木之叹了口气,惋惜地看着站在湖边直立的欣长身影。

微风拂过之处卷带着几片不知名的粉嫩花瓣,三千雪白发丝就着翻飞的衣袂、衣带,一旁的柳树枝条在他身后微微荡漾,此情此景,一句卿本佳人都难以描述。

林木之桃眸一眯,变成了狭长的钩子,他抬手在下巴上摩挲着,无意识地呢喃出了声音:“啧,要是这么好看的,是男人也可以……”

白银曦似是听到了什么,微微侧身朝林木之看去:“方枝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没有!”

林木之唇角微微一抽,连忙摇头摆手,并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心道:不想正事,脑子里胡想八想的干什么呢?!

他长呼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凑到了白银曦的身边:“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么?”

白银曦摇了摇头,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星星点点的金光一掠而过,他另一只手中的罗盘,留下薄薄一层闪烁金光的金系灵力在上面,形成了一层薄膜。

罗盘上立刻产生了反应,发出蚊鸣般的声音,方才附在它上面的金系灵力似与其产生了共鸣,从中间开始流动很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林木之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银曦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盘,直到金光全部散去,才抬眸看向林木之,解释道:“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有阴才分阳,五行八卦,相生相克。而白家的罗盘应是如此,虽说是用灵力催动,但他里面是魔性灵力的黑气……若是这河水里真有魔物,罗盘不然会有反应,除非……”

“除非这里面的不是魔物,或者说有可能是个杂种?”

白银曦面色突然一沉,眼底划过一丝冷冽,却又是转瞬即逝,快到让林木之误以为刚才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白银曦转过身去,不在去看他,继续淡声分析道:“但我身为魔族之人,却清晰的可以感觉到水里有魔性灵力。”并且,还产生了共鸣。

后面这一句白银曦没有讲出来,毕竟他现在是仙家百门重点抓捕对象,谁知道林木之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林木之道:“既然如此,要不下水去看看?”

白银曦摇头:“不了解情况,还是小心为好。”

只是白银曦话还未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闷响,身边刚才还站着的翩翩公子,现在就只剩下了衣服还有鞋袜,人早就钻进了水里,水面还溅起了一层层涟漪。

白银曦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留了一句“胡闹”,连衣服都不脱了,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

林木之不是不懂白银曦的话,可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可这所谓的河神就只出现过一次,光是问当地村民的话,对这东西的了解依旧是少之又少,有何谈“知己知彼”?既然连知彼都没有,那后面的“百战百胜”跟放屁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后来人又得出了两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和“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虽然【琼华阁】深居高山,周围湖水之地也是少之又少,但让林木之也感觉到奇怪的是,他似乎从小就孰知水性,下了水以后就和水里的游鱼一般,轻松熟练。

他摆动着身体,在水中游刃有余。

这【云雨村】的河水倒是清澈透明,干净的很,在里面游着都能看见水下浮动的水草,还有水中欢快游动的大鱼,小鱼。

河水并不太深,也不太大,林木之只浮上过一次水面换气,就把这整个河都差不多游了一遍,底他也都探了又探,可就是不见什么所谓的“河神”的身影。

难不成今日河神闲来无事,去别的河神家讨茶喝去了?

正当林木之在心中自己调侃自己的时候,突然肩上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立刻转身抬起就是有一圈,幸好对方反应够快,抬手一把握住了他来势汹汹的拳头。

林木之看清来者是白银曦,这才放松警惕,岂料白银曦眼神凌厉,抬起充满灵力的手猛地朝林木之打去。

轰的一声。

林木之应声看去。

只见他身后一团黑乎乎的巨大的……蛇身龙角的怪物趴在地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看着眼前的猎物。

它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将身体蜷缩叠在一起,扭曲的像一个被挤压的弹簧,因为它太过巨大,地上的泥土夹杂着水流营造出了漫天风沙的效果。

林木之还被白银曦抱在怀里,回过神来时却是满心欢喜,他故意装作害怕地抱紧住白银曦的腰,在感觉到对方身体明显一僵的时候,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一般,心中更加愉悦……虽然连他自己都闹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白银曦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嘴因为憋气鼓的像只金鱼的林木之。

只见对方也正抬头看着自己,那柔情似水的勾人眸子,一眨一眨的怎么看都像是在坏笑。

白银曦回过神来,生硬地抬起头去,想要将手松开,岂料被那黑乎乎的怪物瞅准了空隙,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他们二人飞去。

白银曦一怔,原本松开的手又紧紧贴住,身形一转躲过了怪物的第一次攻击。

章节目录 河神真面目(2) 林木之仔细盯着那怪物,松开手轻触了一下贴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谁知那只手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立刻缩了一下,正好捏在了林木之腰间有些敏感的位置。

他打了个激灵,抬头看了眼白银曦,发现那双橙汪汪的眸子里浮现着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林木之眉头微皱,怕是白银曦误会了自己什么,连忙手舞足蹈,在手中比划解释,最终再一次次躲避怪物攻击的空隙时,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清楚。

白银曦伸出一只手来,一边感受着林木之在自己手心中写的字,一边谨慎地观察怪物的下一步动作。

终于,林木之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写完,白银曦收回手低头朝林木之投去了一个“没问题”的眼神,然后欲要将环在林木之腰间的另一只手松开。

谁知,还未离开半步,他的手又被一只手强行摁了回去。

林木之见白银曦低头看向自己,一副“不理解”的神色,心中也有些尴尬。

林木之也很意外自己会突然做出那个动作,可是后知后觉也已经晚了,总不能说“我也很意外,原来我想让你一直抱着我。”这样的话吧?更何况他确确实实有点舍不得放开白银曦……

林木之眼珠子快速一转,抬手抓住白银曦的手,趁着怪物还在酝酿体力的时候,龙飞凤舞地快速写道:“我刚才下水,被石头撞到了腰。”

白银曦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两只手重新环上了林木之的细腰,这一次直接拥他入怀,紧贴着他胸膛,连清晰的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林木之不像白银曦脸皮薄得像纸,虽然在外人面前像是个内敛温柔的仙家公子,但与他熟识的人都知道,此人没皮没脸,脸皮厚的无边无际。

可就是如此厚脸皮之人,虽然是心安理得的趴在白银曦的怀里,可听到那胸膛处传来的阵阵有规律的心跳声时,他的脸还是微微发红了。

只有林木之知道,他这绝不是憋的。

而另一边的怪物――它自小就生活在了这【云雨村】的河水里,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太过安逸。许是它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两个仙家百门的人闯进自己的地盘。

这一年的祭祀还有五天,他这一年虽没饿着,但没有吞噬童男童女的精血,体力本就虚弱,再加上刚才与白银曦对峙了几个来回,更是有些体力不支,此时已经有些喘不匀了气。

可它毕竟是魔物,又吞噬了几年的幼子精血,现在又在水中,占据了优势。

这一次他攒足了力气,打算彻底结束,却没想到当它攻击时,那个蓝衣少年竟没有四处闪躲,而是一跃而上,想要回到岸上。

怪物在强大那也是怪物,吞掉一个修仙者能抵上他吞五年的童男童女的精血,它生性贪婪,自然是不想放过。于是,想都不想的就追了上去。

但它却万万没有料到,林木之会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白银曦抱着林木之从水中一跃而出,二人却丝毫不敢耽搁,刚站稳了脚,就立刻催动灵力,将阳光引入水中,形成了一张捕鱼的网。

待到那怪物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他在水中速度实在太快,即使已经发觉想要停下,却还是借着水的缓冲劲,连滚带爬地掉进了被林木之他们布在水中的网里。

登时,水面一阵水花四溅翻滚,一声声婴儿撕心裂肺的诡异惨叫声络绎不绝,引得村民们皆都走到河边,将河边施法的两个少年围在其中。

终于,又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那刺耳的诡异声音消失不见,湖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留下的只剩下湖面袅袅升起的黑气。

站在一旁围观的村民也都纷纷回过了神,有几个胆大的,凑过头来,好奇问道:“这……小公子,你们两人在这施什么法呢?可是里面有什么妖怪,或者冤魂?”

林木之刚刚在水里被一个魔物当猎物玩命追,这以上岸就又是施灵,又是设的,本就有些累了,对与村民的问题自然是是连敷衍,说俏皮话的心都没有了。

他无力地摆摆手,嘲讽道:“是啊,那么大一条魔物,被你们当神供着,你们也是厉害。”

那问话的村民一愣,脸瞬间变得苍白,颤抖道:“什么,什么魔物?你,你说我们的河神是什么,是魔物??”

林木之只是笑笑,本不想说话,毕竟他是实在没有力气在说话了。

可当他看到那群村民在自己这得不到答案,又去胡搅蛮缠白银曦,林木之也不知怎么就来了力气,扒开一个个脑袋,走到中央将白银曦护在了身后。

林木之道:“你们一人一句,谁能听得清楚,这么多问题哪能一次性回答完?有什么事让我们休息一晚,等明天在一一解答可好?”

即使在傻的人,也听出了林木之语气中的一丝隐含的不耐烦,寻思着反正这两人要住在大祭司家里,也不可能跑了,那就在忍一晚上也没啥大事。

于是村民们又七嘴八舌的客套了两句,也就不在围观各忙各的散的干净。

白银曦薄唇紧抿,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紧紧盯着林木之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林木之轻轻晃了他几下,那双眸子才又重新聚焦。

林木之好笑的歪着头看他,出奇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让一直平淡从容的煜白兄出神?”

“没,就是突然想起了些事情。”

白银曦摇了摇头,对林木之一起朝大祭司家走去。

路刚走了一半,白银曦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对了,方枝兄,你怎么知道那个‘河神’怕光的?”

林木之一怔,瞥眼朝林木之看去。

他刚才叫他什么?

方枝兄?!

白银曦刚才竟然叫他方枝兄1而不是方枝公子?!这算不算是那他当朋友了???

林木之方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吊命样,瞬间变得充满朝气,经历旺盛。

他眉眼带笑,像是一朵行走的向日葵一般,在白银曦身边蹦跳着,得意道:“其实在看清楚那怪物的模样的时候,我就猜测这个应该就是【云雨村】那位所谓的河神。”

白银曦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插嘴。

林木之看着面前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更加得意到忘形:“起初我并没有想到此物是什么,但当那个“河神”蜷缩起自己的身子,想要进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在【琼华阁】的【藏书楼】里的一本书中见过这个怪物。”

“黑龙――龙角蛇身,以人之贪婪喂养而生,最喜食孩童精血,蛊惑人心。但它却只能在水里生活,离开水面,经阳光灼烧,便会化为乌有,形神皆灭……”

白银曦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它这么爱吃孩童精血,却从不上岸,而是靠蛊惑村民祭祀来食用的原因了。”

林木之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没错!”

白银曦转头看向林木之,头一次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温和,但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淡:“多谢方枝兄,煜白再此受教了。”

林木之受宠若惊,连忙道:“不不不,你我朋友干嘛这么客气!唔……不过你要真心想谢我……嗯……刚才在水里的时候,被煜白兄抱得好舒服,不如煜白兄抱我回去吧?”

白银曦:“……”

温和的目光继而被冷淡代替,白银曦转过头去,不在理会林木之,加快了步子径直朝大祭司家的方向走去独留下林木之一个人站在原地,眯起的桃花眸子里充满笑意。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1) 从林木之说过那些话后,二人一路上便没有在说过话,白银曦不想开口,林木之脸皮再厚,也没有在去自找没趣,只是走在旁边,偷瞄到对方耳朵依旧是泛着粉红,心情就变得大好。

大祭司的家离河不远,二人一左一右,在村民们藏着掖着的目光中回到了大祭司的家中。

岂料,还没刚喘口气,就感觉到脖颈传来丝丝凉意,林木之眉头微皱,看着眼前一青衣少年,浓眉杏眼,眉宇之间一股阴沉的英气逼人,看到林木之后,原本警惕的脸上略微透出了些惊讶。

他收剑回鞘,道:“林木之,怎么是你?”

林木之双手一摊,耸肩笑道:“大该是缘分吧,要不就是你暗恋我跟踪至此?”

“狗嘴吐不出象牙!”赖枫白了他一眼。

“唉!这位小公子你怎么还不把剑放下?”林木之回眸看见身后人依然被剑抵着脖子,连忙上前道:“没看见是熟人呢么?你这小孩年纪轻轻的玩什么剑,万一伤着人怎么办?快把剑放下,放下!”

另一名青衣弟子下意识的朝赖枫看去,小脸上有些委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山历练,不懂世事,稚嫩青涩的很。

赖枫一把抓住林木之欲要拿开白银曦脖子上的剑的手,声音平淡但却透着冰冷:“白银曦是百家仙门抓捕要犯,决不能放。”

抓捕要犯?

林木之眯了眯眼,故作震惊地长大了嘴,对白银曦道:“呦喝!抓捕要犯?没想到几日不见,煜白公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白银曦一怔,他盯看着林木之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不知为何,心中想要为自己解释辩解的想法呼之欲出,却最终还是被沉默所代替了。

林木之见眼前缓缓把头低下的少年,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步调轻快的踩着风骚的节奏,凑到赖枫的身旁,笑道:“赖兄啊,我……”

赖枫单手一抬,偏过头去,果断打断他道:“林木之,你有点分寸!”

“我,我一直都很有分寸啊。”林木之无辜道:“我就是觉得你远道而来的,进屋喝点茶水,休息休息,你突然这么正色厉言,难道……”

他故意托起了长音,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你以为我要打晕这小孩,然后救走白银曦?别傻了,我在蠢也不会用这种垃圾办法的好么?”

赖枫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眼皮轻抬,依旧心存疑惑不解,刚要开口准备开口,就被林木之一声大吼“柳郎,阿琼姑娘,来贵客了,把最好的茶端上来!”

苗琼儿搀扶着柳郎被人拿剑抵着,脸上却是不满与杀意波动,听到林木之叫自己,苗琼儿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对自己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手舞足蹈的,终于懂了对方的意思,连忙点头,用着蹩脚得口音,生硬道:“对对对,几位小仙爷除尽邪祟,造福百姓,一路赶过来许是精疲力尽乏的很了,待会要不喝了茶,吃了饭后好好休息休息吧。”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

林木之左顾右盼,拍了拍赖枫的肩膀,挑眉道:“怎么,赖兄这是连我都信不过?”

“自然不是。”赖枫道:“但各家有令,抓到白银曦立刻带回,不得耽误。”

林木之:“……”

心中暗暗道:这个赖枫怎么就这么个死心眼呢!

苗琼儿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弯刀,转身抓了一个赖家弟子,威胁道:“这位小仙爷我们【云雨村】热情好客,你还是莫要局了咱们的好意才是。”

赖枫挑眉,笑道:“若我非要走呢?”

苗琼儿:“那小仙爷可以试上一试。”

“试个屁试!”

林木之快速上前将苗琼儿手中弯刀夺过,给她投去了一个“稍安勿躁,一切有我。”的眼神,立刻又转身面向赖枫,笑道:“小孩子家家的狗屁不通,拿着把刀就觉得厉害了,赖兄为人大度,肯定不会和小孩子斤斤计较的对吧?”

“小孩子?”赖枫收剑回鞘,透过林木之看着他身后的苗琼儿,冷声道:“方枝兄说得对,我自然不会与小孩子计较,那么没事,我等就先走了。”

“唉等等!”

“方枝兄还有什么事?”

赖枫浓眉倒竖,显然是耐性已经快全部耗尽了,仿佛林木之上一秒再说出什么不能入耳的,他下一秒就会揍得对方爹娘都认不出来。

林木之嘿嘿一笑,语气略带讨好之意道:“我就是好奇,这回煜白公子到底犯了什么错,劳烦百家仙门这么兴师动众地抓他?”

赖枫阴沉着的脸透出一点惊讶,依照林木之不按套路的个性,他还真摸不透这个家伙是故作不知还是当真不知。

林木之见赖枫犹犹豫豫,面露真诚地走上前去,无辜道:“怎么这是不可言说之事?还是……除我之外天下皆可知之事?”

赖枫看来林木之一眼,确定这人确实是毫不知情,这才反问道:“【琼华阁】难道没有接到白家的寻魔令么?”

林木之摊手:“大概是……只有我没收到。”

估计这寻魔令也下了没多久,从【白云山海】到【琼华阁】最快的话,怎么说也要两三天,正好对上了白银曦几天前受伤被救下,来到【云雨村】的时间。

林木之若有所思,想到前几天,在【琼华阁】的时候,先是林木沁阳吞吞吐吐,再是老头子突然给他派任务,还是即刻出发,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想瞒着他,把他支走。

可……为什么呢?难不成自己在他们眼中已经和白银曦关系那么好了?

林木之道:“赖兄,你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赖枫瞥了眼在一旁不作声的白银曦,又看了看林木之,道:“方枝兄身为仙家百门的三大仙门之一,应该不会不知道上古凶器吧?”

林木之点头:“知道,上古凶器为缚魔箫、洛神琴、镇邪盘、还有琼霄瓶,可这关……”

林木之顿了顿,惊讶地看向白银曦:“煜白兄厉害啊,你把四大凶器偷了!”

苗琼儿坐不住了,愤愤不满,打抱不平道:“胡说八道!阿洛他才没有偷你们那些破玩意!”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2) 林木之道“人家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什么?大祭司,你得严加管教了。”

“你在啷个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苗琼儿气的小脸涨的通红,起身就有要冲过去的架势,林木之连忙服软:“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小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稳重。”

苗琼儿:“……”

柳郎:“……”

赖家弟子:“……”

赖枫早就习惯了林木之嘴贱的毛病,轻咳了一声,道:“方枝兄可还记得之前在【白云山海】发生的事情?”

林木之眉头微皱:“怎么又扯上那件事情了,不都解决完了,也解释清楚了?”

赖枫道:“袭击者虽确实不是白银曦,但却是一个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

“对,就是魔族之尊,米岑尤。”

“米岑尤?这怎么可能!”林木之惊讶道。

他下意识的回眸看了眼一旁依旧是神色淡漠的白银曦,片刻后又将视线重新移到了赖枫的脸上:“就算是那跟白银曦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可是米岑尤之子,魔族魔尊的孩子――米宸洛。”赖枫冷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想必米公子和魔尊早就算计好了吧?”

“你胡说!”

苗琼儿挣脱开柳郎的束缚,快步跑到白银曦面前将他护在身后,双眼已变得通红,她大吼道:“胡说八道,颠倒是非,是你们百家仙门惯用的手段了么?”

赖枫的耐性已经全部用完,手中隐隐有电光闪烁,林木之见状连忙上前,将白银曦与苗琼儿挡在了身后。

赖枫眼底闪烁一丝诧异,他压抑住心中的不悦,阴沉着脸道:“林木之,你这是要护他?护他们?”

林木之尴尬的挠了挠脸,他确实不太想和赖枫动手,可就这形势,不动手也好像不行了。

他为难道:“赖兄,你看此事还有诸多疑点,不如咱们从长计议,你看可好?”

赖枫拳头紧握,浓眉倒竖,眉宇之间已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林木之,你可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

林木之:“额……男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好男人?”

赖枫手中闪电越聚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冷:“你是仙门百家的修仙弟子!不是什么追根究底,探究真相的洗冤者!”

林木之:“……”

他视线紧盯着赖枫手中蓄势待发的闪电,心中有些发虚,毕竟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赖枫的《雷光诀》已经修炼到什么层次了。

赖枫一步一步朝林木之走去,阴沉着脸,继续问道:“我在问你,你可知你身后二人,又是什么人?”

林木之一边在心中怀疑赖枫是不是走火入魔,被电傻了,一边向后退步,如实回答道:“这,这还用问么,当然是魔族之人了。”

赖枫:“很好,既然是魔族之人,我抓他们有什么错?”

林木之微蹙眉,道:“赖兄,你忘记了么?魔族之人也是人,为什么非要把前人犯的错全部归结到后人身上,他们是无辜的啊,就算是白银曦他真的是那个米岑尤的儿子,他又没有……”

“没有!”

伴随着赖枫的一声怒喝,手中雷霆闪电应声而出,朝林木之快速袭来,林木之此时才发现,赖枫满眼通红,血丝密布,眼皮下一阵乌青,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这才短短一年未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只是震惊疑惑之余,还要躲避赖枫的闪电。

可是距离太近,林木之是水系灵力,根本没时间凝聚抵挡,可若是直接躲开,他身后还有苗琼儿和白银曦。

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受伤?

忽而,林木之只感觉到身后散发出某种强大的灵力,与他们的都有所不同,混浊、压抑,很快就将他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屏障,将进攻而来的闪电吞噬瓦解。

赖枫见状唇角轻勾,眼底闪烁狠戾:“好啊,终于露出破绽来了,我看你这会还如何抵赖!”

他手握腰间佩剑,快速抽出将雷电灵力送入剑中,一剑将黑色屏障劈开,就在要砍到林木之时,剑锋回收一转,擦过林木之的耳边,朝身后的连个魔族之人刺去。

刀剑相撞,传来一声清脆之声。

赖枫露出一丝意外,盯着持剑阻挡他之人,转而怒目而视,怒喝道:“林木之,你干什么?!”

林木之趁机将剑一转,别了赖枫的佩剑,收入自己的剑鞘,皱眉道:“赖枫,这句话要我问你才对,你要做什么?白银曦就算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也该交由白家人处置,可你刚才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赖枫本就布满血丝的眼,变得更加通红,他面目狰狞的抬手指着白银曦,大吼道:“你问我怎么了,你他妈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白银曦一怔,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上前一步淡声道:“恕煜白愚钝,实在不知道究竟何时得罪过赖公子,还请你道明清楚。”

赖枫拳头紧握,关节发出“喀喇喀喇”的微弱声响,他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那请问煜白公子,为何那夜在我家会有人看到煜白公子?为何在我阿爹存放凶器的暗室,我身负重伤的阿爹身边,会有你白银曦的阴阳玉佩!”

林木之一愣,瞪大了双眸:“赖仙师身负重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赖枫突然一声冷笑,嘲讽地看向林木之,脸色变得苍白无力,冷声道:“我……我她妈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林木之,你知道么我阿爹死了!你说他们无辜,那我阿爹呢?我阿爹难道就不无辜?他只是做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凭什么会受此劫难?浑身上下三百多处剑上,皆是清幽所伤,剑剑致命,白银曦,你够狠!”

最后一句,赖枫是看着白银曦说的,通红的杏眼是林木之从未见过的杀意和恨意。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3) 林木之喘着粗气,身上背着白银曦,左手抓着苗琼儿在深山之中跑了许久,见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把背上身负重伤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他叹了口气,啧声道:“操!真是够了,那赖枫是魔障了么?还真下的了很手招招致命!”

林木之本以为可以解释清楚,谁知道这白银曦早不犯病,晚不犯病的,上一秒还叭叭地想给自己辩解,下一秒被说了之后来了句什么狗屁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真是有够操蛋的!”

林木之找到一处,一屁股坐了下去,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瞥眼看向坐立不安的苗琼儿,安慰道:“你放心,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见苗琼儿不作声,他思前想后愣是忍不住满腹牢骚,歪头问道:“你俩早就认识了?”

苗琼儿给白银曦包扎的动作一滞,抬眸认真看了看林木之,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林木之了解地点了点头,指着白银曦继续问道:“不是,他该不会从小就这闷葫芦的臭性子吧?也不会吃亏?不会被揍?”

苗琼儿刚要开口,就被林木之的自问自答给打断了:“对哈,他是魔尊之子,谁敢欺负他了……卧槽!小爷我竟然和魔族未来的魔尊是兄弟!太牛逼了!”

苗琼儿:“……”

林木之突然似是又想到什么,歪着身子,往白银曦跟前凑了凑,看着苗琼儿,好奇问道:“这上古凶器,是你偷得吧?”

苗琼儿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林木之。

林木之会心一笑,收回身子,分析道:“之前我倒还真没怀疑过你,毕竟看着你还挺听白银曦话的,怎么你也不能害他不是?”

苗琼儿保持沉默,低下头继续为白银曦包扎伤口。

林木之倒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继续道:“黑龙生活在魔族之地的南疆,要用魔族人的血来喂养,用魔性灵力将他唤醒,而这整个【云雨村】身为魔族的就是你。”

苗琼儿似是并不惊讶,语气平淡道:“你早就知道我是魔族人了?”

林木之眨巴了两下眼睛:“对啊,阿琼姑娘难道没听过‘物极必反’么?有些东西,你越是想尽办法去隐藏,越是藏不住,反而会更快的露出破绽。”

苗琼儿道:“那请问我的破绽是什么?”

“你没有破绽。”林木之道:“正是因为你没有破绽,太过于完美无瑕,无瑕到太不真实,所以我才会怀疑你。”

苗琼儿不解的抬头看向林木之,对方却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道:“姑娘可还记得当时我翻墙进屋?”

苗琼儿冷声道:“那又怎样?”

林木之道:“姑娘当时院中晾晒的药物,是紫血草吧?”

“紫血草有什么……”话锋戛然而止,苗琼儿原本就大的双眸,此时瞪的更大。

林木之笑笑道:“紫血草,顾名思义,起作用可以益气补血,增加灵力修为,但增加的却是魔性灵力的修为,既然此物只能为魔族所用,却由魔物守护……那么不用我说,阿琼姑娘都该明白此物生于何地,守护其的魔物为何物了吧?”

苗琼儿美眸微眯,露出了危险的讯号,她轻声道:“方枝公子你很聪明。”

林木之笑道:“多谢夸奖,一直都有人这么说。”

“可是……”苗琼儿道:“公子饱读诗书古籍,想必有句话也应该听说过吧?”

林木之手悄悄按住腰间佩剑剑柄,道“什么话?”

“公子难道没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么?”

话音未落,兵戎已经相见。

林木之剑出鞘一半,抵住苗琼儿藏于袖口的弯刀:“月下寒光,背厚刃薄,这是月寒弯刀?”

苗琼儿挑挑眉:“方枝公子果然是知道的够多,可这知道的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还会给你带来死亡!”

苗琼儿说着,手中弯刀快速向前探身,想要夺下林木之手中的佩剑,岂料对方似乎早已知晓,佩剑随之而绕,环着弯刀转了一圈,飞身朝一处树干飞去。

林木之眼疾手快,佩剑离手之时,身形一转,脚尖轻点背后树干,借力轻跃而起,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一把抓住了即将插进树干之中的佩剑,干脆利落,快速转身抬剑指在了正挥刀而来的苗琼儿的喉咙处,将其控制。

苗琼儿见状,连眼睛都不眨,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就朝林木之剑尖上撞,吓得林木之快速收剑,这才没有伤到要害,而是在她那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条划痕。

林木之蹙眉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真想杀你!”

“惺惺作态,虚伪至极!”苗琼儿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们仙家百门卑鄙无耻……如今落到你手上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合着我就是一变态?”林木之笑了一下,心里却不太是个滋味。

向他堂堂顶秀之花,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怎么就变成了个杀人如麻的变态了?

苗琼儿依旧是一副“任你处置”的英雄模样,高昂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木之,盯得他忍不住发了个了。冷颤,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出来了。

生怕“威胁分子”苗琼儿在干什么事情,林木之用灵力催动凝聚成了绳子,将苗琼儿绑了起来之后,双手怀抱于胸前,仔细打量了番,才无力扶额,发愁道:“所以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苗琼儿脸突然变得阴森狰狞起来,她阴森笑道:“当然是祭已死之魂重回大地,光复魔族,立下新王。”

光复魔族?

立下新王?

“等等等等!”林木之道:“你这后面两句我能理解,我也懂。可这……‘祭已死之魂重回大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想要复活那群已经死掉了的魔族之人?”

苗琼儿仰天大笑,片刻后似是终于笑累了,正了正头:“大人说的还真没错,你确实很聪明。”

“大人?”林木之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半天还不到,怎么又来了个“大人”?难不成是……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4) 林木之疑惑道:“那个问一下,你说的那位大人,难不成是上一位魔尊,米岑尤?”

“哈哈哈哈哈!”

苗琼儿突然狂笑不止,她狰狞扭曲的五官,眼角突然流出两道鲜血痕,幽冷的月光下,像极了一个毫无心智的鬼魅。

她没有再回答林木之的问题,而是一直在自言自语道:“四大凶器已经归位,最好的容器也已现世,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哈哈哈,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林木之眉头紧皱,上前蹲下身来紧盯着苗琼儿,质问道:“你说的那个‘大人’究竟是谁?什么凶器?什么又是容器?你说清楚!”

谁知,苗琼儿闻之突然就不发疯了,她冷笑着盯看了林木之片刻,才开口道:“欲成大事,必有牺牲,你愿意牺牲自己么?”

“什,什么?!”

林木之一愣,突然一声笛鸣响起,他只感觉头昏脑胀,眼皮越发沉重。

就在意识快要消失之际,他听到耳边传来几句对话。

“你怎么回事?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赖家那个赖莫灼真是难缠,废了些功夫。”

“我没问你这个,你为什么要把阿洛也扯进来,这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这可是大人的命令!不这么做怎么把他给引出来?”

“那现在怎么做?”

“把他带走,至于这位魔族世子……大人说了,不必管他,任其自生自灭吧。”

……

“白银曦,白银曦不要……”

“白银曦!”

林木之眉头紧皱,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哥哥,我在,我在……”

林木之有些呆滞的朝抓着自己,说话的人看去。

绣眉,凤眼,挺鼻,薄唇,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人是身穿白家学服蓝衣,一人是身穿绣有凤尾蝶暗纹的黑袍。

林木之恍然道:“我,我醒了?”

“嗯,醒了。”榣鸯懒散的靠坐在窗边,手持还未燃完的烟斗,又吸了一口,吐出来了一股白烟,悠悠道:“你体内有凶器,这蛊与凶器产生了依存,短时间内我是不可能将蛊全部祛除,只能压制。”

林木柯皱眉,不悦道:“不都说你是蛊女,可克百蛊,解百毒,治百病,为什么二货的你就不行?!”

“在湘西苗疆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榣鸯挑了挑细眉,冷声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左丘泠见状,连忙上前将林木柯护在了身后,客气道:“阿柯也是太过担心方枝兄才口不择言,还请蛊女见谅。”

榣鸯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轻点了一下烟杆,翘起二郎腿来,露出了自己修长雪白的大腿,懒散道:“老娘她妈又不是神仙,还‘克百蛊,解百毒,治百病’这放屁胡吹的蠢话你们也信?既是如此,今儿我就把话撂这,你们说的那不是我,如若要是信不过我,还请另去他处,找这位你们口中的那位高明吧,慢走不送。”

“你!”林木柯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左丘泠推开,双手掐腰指着榣鸯,欲要理论一番,却被林木之突然一声“够了!你们先出去。”给打断了。

林木柯惊诧莫名,回头看向林木之。

林木之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对阿洛说。”

林木柯柳眉皱得更加深刻:“二货,你没事吧?”

林木之摇了几下头,抬手轻揉额角道:“我没事,阿柯听话。”

“可是我……”

见林木柯还要在说些什么,林木沁阳上前捏了捏林木柯的肩膀,朝左丘泠和赖枫使了个眼色。

二人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上前揽住林木柯的肩膀,柔声相劝,一个朝坐在窗口,已经快要烟雾缭绕的榣鸯面前,不知低声耳语了什么。

半响过后,屋内只剩下了林木之与米宸洛。

林木之平淡着脸,看着白银曦,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记忆在【云雨村】就戛然而止了,那个时候的我是被苗琼儿带走了吧?”

米宸洛眼眸透出黯淡:“对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

林木之轻叹口气如释负重,抬手轻揉了一下米宸洛的头,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生么,你能告诉我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么?”

米宸洛道:“哥哥真的想知道么?”

林木之一愣,唇角扯出一丝无奈笑容,他道:“想与不想以后也是要知道的,我只是……只是想提前知道一些,有些心理准备罢了。”

米宸洛心尖一疼,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床上的人揽入怀中,下巴轻柔抵住在墨发上细细摩挲,轻声道:“我所有的,也是那时候我的回忆,在那之后哥哥所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有的只是遇见哥哥的一些,哥哥若是想看我可以全部都给你。”

真的,要看么?

林木之将脸藏在米宸洛的怀中,嗅着独属于他的安神香的清幽,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但他清楚的明白,接下来要看的东西,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难道他不希望就可以改变什么了么?有些事情,错了就是了,即使再去逃避,它依旧是个事实摆在那里,是挥散不去的。

沉默半响,林木之抱着米宸洛的手紧了紧,闷声道:“给我看看吧。”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抬起林木之的下巴,俯身欲要压下。

林木之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了那张越来越大的脸,惊慌地瞪大眼睛,道:“阿洛,你干什么?不是给我讲之后的事情么?”

米宸洛唇角轻勾,透着撒娇的味道,笑着说:“讲得不如亲身经历,我带哥哥去我的意境·回忆去看。”

林木之疑惑道:“可那也不用……唔……”

话还未说完,某人趁他分神立刻趁机将唇贴上,堵住了他微张的薄唇。

林木之感受到牙关被舌尖轻翘,随处在身上撩火的双手,瞬间满脸黑线。

他算是明白了,说什么去意境·回忆,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占他便宜!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5) 圆月高挂。

一抹黑影在夜空划过。

林木之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阴森树林,鼻间传来一阵血腥和腐烂的臭味。

“啊!啊!”

夜空黑鸦在树枝叫着,盘旋了几圈落在了树杈上。

林木之借着月光,抬头眯起眼看着那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鸟,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这是墨鸦,在中原其实都叫做灾鸟,但在我们这里它是守护,吉祥的象征。”

林木之虽然吓了一哆嗦,但听声识人立刻反应过来身后是谁,也压着声音,说道:“是虽有墨鸦都会像姜桓和阿茶一样吗?”

“不是,阿茶和姜桓是墨鸦族人。”米宸洛回道。

这有什么不一样么?

林木之皱眉疑惑,白银曦似是看了出来,笑着解释道:“墨鸦族人有一种幻术,其实你看到他们变换成墨鸦,都是因为这个幻术。”

“幻术?”林木之佩服道:“这么厉害!我明明看着他变成了鸟……这也太厉害了吧!”

正当二人还在就“墨鸦族人得幻术有多厉害,有多牛逼”这一话题,想进行深入讨论,却不想突然一羽箭飞驰而来,将他二人穿透,插在了他们身后的一棵树干之上。

林木之与米宸洛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知肚明,这箭绝不是冲着他们俩,因为在意境·回忆中,他们俩就是一个虚影,像空气一般的存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林木之看了眼树上的羽箭,又看向米宸洛,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抬手在他面前张开手:“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林木之道:“好。”

他笑着抬手,紧紧握住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下意识轻捏了一下,虽说现在都是虚影,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来自米宸洛指尖的微凉。

之前在回忆中的时候……那个时候阿洛虽然看着冷若冰霜,但手是暖的。

想到这,林木之就忍不住一阵心痛,没由来的变得空荡荡的。

“阿洛?”林木之试探的叫了一声。

米宸洛道:“嗯?”

林木之犹豫了一下,小声翼翼道:“就是,在我的回忆中的时候,我看着那时候的你,嗯……你是什么时候,就是对我,就是喜欢我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林木之眉头微微皱起,扭头朝身旁笑出皱纹的侧脸看去:“怎么了?”

“没,没事。”米宸洛强忍住笑意,柔声道:“哥哥变得和原来有些不太一样了,知道害羞了。”

林木之撇撇嘴道:“你直接说我以前脸皮太厚不就完了。”

米宸洛笑道:“还好还好,其实也并没太多变化。”

听到“变化”两个字,林木之不知为何,心中对米宸洛更加愧疚起来,他闷声道:“倒是你感觉变化挺大的,之前不都是板着脸的么,你看现在总是笑着,有时候感觉你都在强颜欢笑,替你累的慌。”

米宸洛道:“那是因为哥哥说过,我笑起来很好看,你……很喜欢。”

米宸洛说着,脸颊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红晕,本就白嫩如凝脂玉的脸上此时泛起红润,林木之感觉喉咙有些干燥,他咽了咽口水,心道:“简直太好看了!”

然后赶紧收回了目光,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米宸洛低头,认真沉思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着边际,林木之完全听不懂的话:“应该是从最开始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就喜欢上哥哥了吧,之前赠予哥哥的弯月玉佩,就是当初哥哥送给我的那枚的另一半,那日【浮石林】……还好,我找到了。”

林木之听到云里雾里。

什么叫最开始见面的时候?

难道是记忆里,他误把阿洛认成女子调戏的时候??

可那时候,阿洛看起来并没有半点喜欢上他的意思吧,反而是想杀了他的意思看起来更加强烈。

还有那枚玉佩,梼杌说那是月族之物,阿洛说这是他赠予他的那枚的另一半……

也就是说这枚玉佩他是带在身上的,在与阿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一半赠予了阿洛,可他的记忆为什么是在【白云山海】?

白银曦目不转睛的盯着若有所思的林木之,凤眸中充满了期待:“哥哥可是想起来了?”

“我……”林木之,抿了抿嘴,摇摇头道:“阿洛,我好像还有一段记忆被抹去了,与你真正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嗯,我知道。”米宸洛轻声道:“上一世我就知道了。”

林木之眼眸黯淡,视线聚在白粥与米宸洛的脸上,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张了又合,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闭上嘴。

他抬手在米宸洛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刚要开口,突然对方停下了步子:“哥哥,到了。”

到……到了?到哪了?

林木之差点呼之欲出,但还好他反应够快,即使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地上一片漆黑,看不见底的大……洞,改口道:“这就是自【云雨村】分开后,你我再次见面的地方?”

米宸洛点了点头。

林木之深吸了口气,揣测不安地迈开步子,想要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米宸洛一把抓住。

他担忧道:“哥哥,你确定要看么?”

从米宸洛说话的语气,林木之就能猜出了个大概,估计等会看到的自己一定不太好,不,应该连“不太好”这三个字都赶不上。但这并不能阻挡林木之想要看到上一世,他与米宸洛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决心。

林木之再一次做了个深呼吸,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米宸洛抓着他胳膊的手:“放心,我没事的。”

看着米宸洛还是一副不放心的表情,他放柔声音,轻声说道:“再说了,即使现在不看,以后也会看到,长痛不如短痛,或许还能找到对付梼杌的办法呢?”

“好吧。”这次轮到米宸洛叹气了,他上前一步,将林木之打横抱起,交代了一句:“哥哥,抱紧我。”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地洞之中。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6) 米宸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会再一次看到如此落魄的林木之。重活一世,再一次与林木之相遇,早就快让他忘记了上一世的不堪,可再次面对,他的心还是拧成了一团。

不只是他,还有林木之。

但林木之不是在心疼满是伤痕,衣衫褴褛的自己,而是被另一个自己狠狠掐在地上,却还在紧紧抱着“他”的另一个米宸洛。

他用余光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米宸洛,心中就像是打翻了所有调料,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都有,一应俱全。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米宸洛捏了捏,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柔声道:“那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没事的。”

“我……”林木之微张着嘴,内心翻涌着的莫名的苦闷,挣扎了半天,他才摇了摇头,把头又正了回去,“我知道,但我觉得还是很心疼,对不起阿洛。”

米宸洛道:“嗯,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啊?”林木之没有反应过来,眼神充满了迷茫,“什么最后一次了?”

米宸洛笑道:“道歉,哥哥要下次在和我道歉,我真的不理你了,我很凶的。”

林木之瞬间破涕为笑,被握住的手轻轻使劲捏了一下,算作对米宸洛刚刚的回应。

他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说道:“好好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下次绝对不说了,我保证!”

林木之说着,空闲的手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无比虔诚,又道了一句:“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

“我发誓。”

最后一句“我发誓。”是和一个声音异口同声。

虽说二人一听就知道是林木之的声音,但却干涩沙哑,像是破了以后,还被塞满了异物的鼓风机。

林木之一愣,眯起眼睛朝黑暗中那两个已经分开的身影看去。

沉默片刻,米宸洛环上他的腰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道:“那天【云雨村】之事,我醒来以后,哥哥你被阿琼还有雀温带走,我便回了南疆。”

林木之看着黑暗中沉默不语的那两个人,心中隐隐作痛,哑声问道:“那……之后呢?”

米宸洛道:“之后我到处找人打探你的消息,可是终究无果。直到一年后,阿茶给我说中原出了一个仙门叛徒,修习魔道,残害无辜,我本想着去歼灭,结果没想到与哥哥再次相见……”

林木之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苦笑,轻声道:“阿洛,我之前做梦的时候,梦见了阿柯和师姐,也是在这【浮石林】,阿柯对我说我杀了很多人,我……”

“不是你!是梼杌!”米宸洛吼叫着打断了林木之的话,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不是你的哥哥,不是你……”

“世间万物,阴阳相克,因果相生,欲要摆脱,先行堕落……”

林木之蹙眉听另一个林木之在不停的呢喃重复着着同一句话,丹田处逐渐感觉有股热流涌出,跟着他的血液,顺着他的七筋八脉流遍了全身。

这是什么?

世间万物,阴阳相克,因果相生,欲要摆脱,先行堕落?

世间万物,阴阳相克,因果相生,欲要摆脱,先行堕落……这句话什么意思?

“欲要摆脱,先行堕落?”

林木之也跟着轻喃出了声音,耳边突然变得很静,另一个林木之后面再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在听到,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灵力变得越来越兴奋,变得躁动不安,仿佛下一秒就会撑爆他的身体,喷涌而出。

一时间,恐惧,黑暗,失落……所有的情绪一贯而出。

林木之四下环望,从未有过的无助在他的心中蔓延,直逼他最后一丝坚强的防线。

突然!

“哥哥!哥哥!”

林木之倒抽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睛。

耳边又传来了声音,眼前已经换了另外一处场景,天却是通红一片,血腥味也更加强烈了。

林木之看着跪在自己身边,满脸担忧的米宸洛,道:“这是……怎么了?”像是几百年都没说话了一样,一开口声音就哑的要命。

米宸洛松了口气,解释道:“刚才在洞里,哥哥突然就昏倒了,还好没事。”

“突然,就昏倒了?”林木之盯着眼前脸上有淤青还有伤痕的米宸洛,他当然不信只是昏倒了这么简单。

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摩挲着米宸洛的脸,淡声道:“这是意境·回忆,你我都明白这里的人是看不见,听不见,也上不着我们的,唯一可以伤到你的,就是我,阿洛你不用瞒我。”

“我……”

“其实刚才我说我的记忆被抹掉了……倒不如说有些不全,你是不是故意有一些没有让蛊女给我唤醒,比如……从大祭司家里逃走的时候,中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阿洛,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不要瞒我或者骗我,只要你说,我就信你说的。”

“是,都是因为我。”米宸洛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愧疚道:“我……我们从【云雨村】与赖公子对峙时,我的弯月玉佩不小心掉出来了,你突然发愣,被赖公子的雷箭击中……”

“我和赖公子都愣住了……然后阿琼说用我的魔性灵力可以帮你……”

林木之接话道:“所以你把你所有的魔性灵力都给了我。”

“嗯。”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米宸洛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木之脸上并没太大的起伏,轻声道:“那,后来呢?我记忆恢复了?认出你了?你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嗯,哥哥你记起我了。”米宸洛道:“后来赖公子也觉事有蹊跷,想要等哥哥你伤好之后,同我们一起调查,谁知未过多久,你……你师傅率领仙门百家,然后……”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林木之道,沙哑的声音在这空旷无人烟之处增添几分凉薄。

他道:“许是故意为之,我师傅那时候就和梼杌串通一气了,不,或许是从带我回【琼华阁】的时候,又或许从他对仙门百家,对这个世界彻底看清的时候……”

米宸洛心疼地唤了一声:“哥哥……”却不知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去说。

林木之视线远眺前方无边无际的血腥,肢体残骸,看着在这残骸之中,一个黑衣少年在众人欢呼雀跃声中,茫然若失地低着头,似是在地上寻找什么,过了许久,那张自始至终都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欣喜笑容,那少年蹲下身来,捡起来了什么东西,蹲在地上……哭了。

林木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许久才开口询问道:“阿洛,你知道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么?”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7) 米宸洛道:“善恶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心之所向,选择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正确的事情,只要有益于人,不伤及危害他人性命,不求回报,便是善。”

说完他似是觉得又少了什么,补充道:“这是当初哥哥你告诉我的。”

林木之轻笑一声,叹了口气扶额摇头道:“我还真是……他妈的真是个蠢货!”

米宸洛道:“哥哥……”

林木之打断他道:“那你是怎么想的?抛开我的那些不着边际,不切实际的屁话,你自己怎么想的?”

“哥哥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想,哥哥所做之事,便是我心之所向。”米宸洛毫不犹豫地回道。

林木之一愣,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回到米宸洛的身上,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音:“你傻不傻啊!”

这话是说给米宸洛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是啊,傻不傻啊!

任凭你心系天下苍生,可苍生会想着你么?

有些事情可能你无时无刻不去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但如若有一天,你好像做了一件错事,那你就真的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人就是这样,不允许一个好人做一丁点他们认为是错的事情,但却可以赦免一个坏人做了他们定义里的好事……

这个世界,善恶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反其道而行,便是恶是对这个世界的背叛。

林木之哑声道:“阿洛,我们回去吧?”

米宸洛道:“哥哥不继续看了么?”

“还有什么好看的么?”林木之苦笑道:“我孤魂野鬼的时候,听的还少么?”

米宸洛却坚持道:“再看看吧。”

林木之盯着米宸洛那张“坚持要求看下去”的眼神,本想着拒绝,却不知为何还是点了点头。

似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他,所以他答应了。

场景大多是就是在魔尊殿,和一个冰室两个地方不断切换。

就在林木之眸光黯淡,再也不想看到米宸洛守着自己的尸体暗自伤神,喝酒解愁时,场景变了。

他们出现在了一家茶馆,林木之熟悉的茶馆,非常的熟悉,那是他变成孤魂野鬼醒来之后出现的茶馆,也是他听到“你可想扭转乾坤”然后重生一世的那个茶馆。

他皱眉看向米宸洛道:“你也在这个茶馆?”

米宸洛点了点头:“当时我感应到了哥哥的气息,就来了。”

林木之道:“来这里干嘛?他们的那些话我早就听过了。走吧。”

说罢林木之转身就想要离开,他是想要逃跑,他确确实实可以不在乎这群人再说些什么,可谁又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在乎?况且还是在心爱人的面前……

虽然米宸洛是见过了他最狼狈的样子,看他还是不想……

米宸洛却并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突然不知道茶馆里谁说了一句:“林木之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吧。”

林木之动作一滞,回眸看向米宸洛。

茶馆所有人也都静了下来,朝那人看去。

说话的那人似也是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应,尴尬道:“那什么,我也就自己发表一下意见,我见过他,三年前我们村子闹了尸灾,就是他来的,那小公子虽然看起来滑头了一些,但一看就是个好人,不像是你们口中说的那种手段残忍,残害无辜的人啊。”

茶馆依旧是一片寂静,林木之看着米宸洛,见对方摇了摇头,耸肩表示“不是我”,又将视线移到了那个人的身上,目光如炬。

沉默了片刻,突然又有一人开口道:“确实,我之前在【赖仙府】当家奴的时候见过几次,看起来是个温软少年,还和赖公子是朋友,人都说物一类同聚,赖公子一直都是坦荡之人,那那位也应该差不多的吧。”

“你说若是他真的走了邪魔外道,像传说中的那样,怎么还会自爆?我听说他将一身灵力全都凝聚,然后把凶器净化了。”

林木之后面的话没有在继续听下去,场景又变换成了另一面。

烛光微弱。

一声青衣少年与一黑衣少年相对而坐。

林木之眯眼看着,立刻认出了二人,回头看向身旁的米宸洛道:“你和赖枫?”

米宸洛点了点头。

林木之拳头不禁紧紧攥住。

上一世虽然赖枫确实没有跟随仙门百家一起来围剿他。可是那日割袍断义,恩断义绝的决绝依旧是历历在目。

但即使这样,【赖仙府】依旧是受到了仙门百家的排挤……所以这一世,林木之在见到赖枫第一面的时候,就满是对他心怀愧疚……

只见二人沉默半响,赖枫将手中茶盏放下,淡声道:“你有什么办法?”

另外一个米宸洛道:“我想用起死回生之术,扭转乾坤。”

赖枫道:“扭转乾坤?起死回生之术?”

另一个米宸洛点了点头。

赖枫叹气道:“他若可以重生,固然最好,可是需要什么办法,我可是从未听过什么起死回生的阵法。”

米宸洛道:“上古秘术,魂祭。”

“什么?!”赖枫惊讶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米宸洛,“你可知那是要……”

米宸洛打断了他的话,淡声道:“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我希望你可以来帮我,改变一下阵法。”

赖枫:“改变阵法?”

米宸洛轻“嗯”了一声,拳头紧握了握,解释道:“我想要……就是又没有一种可能,用我的精血注入刚死的尸体体内,代替阵法所用的人魂祭?”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赖枫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那人微微低头犹豫了片刻,道:“我可以试一试,但你知道代价么?”

“知道。”另一个米宸洛点了点头,“赖公子也知道代价吧?”

林木之侧目看向米宸洛,许是周为气氛太过安静,他说话也不由自主压低了几分:“赖枫?他需要什么代价?”

米宸洛用手轻轻环住林木之的腰,抱紧他轻声道:“这个阵法是重生之术,改变的事情很多,需要跟你关系很大的人都要参与其中……当时梼杌和,和林木卿找到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都有谁参与了?”林木之有些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说出了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8) 是期待?

是感激?

还是……感慨?

米宸洛如实回答道:“那日我,左丘泠,赖枫,林木卿,林木柯和林木沁阳,还有……林木卿。”

林木之头昏脑胀地从床榻上撑起身来。

他轻揉额角,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睡眼惺忪的桃花眸子看向身边空荡荡的一片,心里没由来的也变得空荡荡的。

“阿,阿洛?”林木之试探的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又提高了声音,再次喊到:“阿洛?”

屋内依旧安静。

他眉头微微皱起,轻揉着额角,从床上走了下来。

在米宸洛的意境·回忆之中,他并没有看到最后,米宸洛也没有让他看到最后,许是怕他心疼自己吧。

但明明应该是他们俩一起醒过来得才对,可阿洛去哪里了?

林木之慌张地走下床,刚要出门寻人,屋内木门被缓缓推开,米宸洛端着一碗白瓷玉碗轻手轻脚的走进屋中,似也有些惊讶。

他愣了一下,柔声道:“哥哥,你醒了?”

林木之并没有回答,盯着米宸洛有些苍白的脸疑惑道:“你怎么了?”

米宸洛淡然一笑,端着盘中的白粥,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林木之朝朝桌子走去:“意境·回忆之中用的灵力太多,榣鸯已经给我吃了益气补血,补充灵力的药,无碍的。哥哥,方才我专门为你熬了白粥,你尝尝味道如何?”

见林木之不说话,他又转身走了回去,从身后抱住了林木之,将下巴抵在了林木之的肩上。

林木之回过神来,身形一愣,立刻将大开的屋门禁闭,转过身来啧道:“这门大开着你就抱过来,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米宸洛又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撒娇般的语气说道:“哥哥,你还记得之前在【赖仙府】我问你的话么?”

“什么话?”林木之把手附在放于小腹前的那双微凉的手上,轻轻捏了捏,“你是说‘我喜不喜欢你’的那句?”

“不是。”米宸洛道:“是此事结束之后,你愿不愿意陪我回南疆生活。”

林木之从米宸洛的怀中离开,转过身用手轻轻拖住米宸洛的脸,仰起头在那张薄唇上亲轻轻啄了一下:“我愿意,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

米宸洛脸上的淡笑渐渐消失,他紧盯着林木之,薄唇紧抿,许久,才颤抖着将他再次紧紧搂在了怀里,在他耳边道了两个字:“嗯,好。”,坚定,决绝,永不反悔。

按照榣鸯规定好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林木之的祛蛊治疗还差最后一次,记忆就全部打开。

只是,从第二次记忆打开之后,林木之就开始变得抑郁寡欢。

月色朦胧。

赖枫看着客栈的院子里,林木之呆坐在之前米宸洛坐着喝酒的地方发呆,他轻叹了口气,问小二要了一坛酒,走了过去。

林木之抬眼看了看他,笑道:“怎么,没去陪我师姐?”

赖枫道:“有阿柯陪着,没事。”

“那个……”林木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一开始,你们就是商量好的?”

赖枫打开酒坛,将就倒进准备好的两个瓷碗之中:“嗯,也不算,比如赖煋昀那事,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也是其中之一。”

林木之接过酒,盯着碗中酒水泛起的微微涟漪,感叹道:“是啊,人并不是事事都可料事如神,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赖枫道:“你是不是还是还是对仙门百家……”

“早不在乎了。”林木之将酒一口饮尽,道:“他们瞎,小爷我和一群瞎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赖枫端着酒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来:“你啊!”紧接着将酒也一口饮尽,道:“其实我倒不后悔,至少这一世我阿爹回来了,我倒是少操了不少心,还是自自在在的好。”

林木之瞥了他一眼,语气中突然增加了些许嘲讽的味道:“我就说,当时你一个【赖仙府】的少爷,怎么跑到【鬼谷荒原】欺负一个魔族小孩子,原来全是串通好的,你们骗我骗得还真是……真是……呸!找不到词了!”

赖枫笑着和林木之又喝了不少,才回归了正题:“你自从第二次记忆恢复之后,就一直心思重重的,怎么了?”

林木之盯着碗里的酒,故意摇晃着着,让它泛起涟漪,淡淡道:“上一世,我被苗琼儿和雀温带走之后,你知道么,是我心甘情愿让梼杌把凶器融进我身体里的。”

赖枫没有做声,只是看着面前人。

上一世,林木之找到他时,就只是直接告诉了他有关百家仙门用魔族之人炼丹提升修为灵力之事,还说要救魔族人。

可是后来,就传出林木之残杀仙门弟子,残害无辜之事。那时他虽不信,但……

林木之不知赖枫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梼杌么?”

“那时候他是以‘师云’这个身份出现的,他告诉我说:‘凶器亦是仙器,只要你用自身的灵力催动,将凶器净化,就可以帮助魔族之人把体内魔性灵力净化为和你们一样的灵力。’”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赖枫,然后沉默半响,才轻声道:“我信了,我也做到了。”

赖枫道:“那些弟子真的是你杀的?”

“是,也不是。”林木之不否认,“因为他们残害无辜……但是,我没有想杀他们只是给他们了教训他了,我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我找到了一个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这样我就可以伤不到别人了。”

“直到后来,我终于知道该如何净化凶器,也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个师云,不,是梼杌,那个梼杌真实的目的并不是要帮我净化什么凶器,而是想靠我用凶器,开启关押四恶兽的牢笼枷锁。”

赖枫道:“只是他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找到了净化凶器的办法,所以这一世他用蛊封了你的记忆。”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9) 赖枫轻声道:“你是不是怕这一次,还会害了白银……米宸洛?”

林木之轻“嗯”了一声。

知音知己的好处就在于,你不说,但是他懂你,赖枫与林木之虽然性格大不相同,但却很懂对方。

虽然米宸洛也很懂林木之,但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木之道:“在阿洛的意境·回忆中,我问他善恶可是有区分的界限。”

“他怎么说?”赖枫问道。

林木之深吸了口气,悠悠道:“他说:‘哥哥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想,哥哥所做之事,便是我心之所向。’我却觉得是苍天负了我,我觉得这世界并没什么善恶。”

赖枫:“……”

林木之继续道:“可想来想去,我其实那时候,也只是想为阿洛做点事情得到他的关注罢了,我也是自私的那一个,和所有平凡人没有什么不同,而我一直都在为自己做的错事找借口,所以这一次我想自己承担,把这个错误结束掉。”

赖枫盯着林木之,半天才吭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速战速决。”林木之道:“上一世阿洛已经付出太多了,这一世,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他能同意?”赖枫皱眉问道。

林木之摇晃着碗,终于将那被自己摇来晃去的酒喝下了肚,轻声道:“我找过蛊女了,等我最后一次记忆恢复之后,她就给阿洛下蛊,让他从此将我忘掉。”

赖枫皱眉,端着碗的手因为力道关节开始泛白。

他道:“若是你不会死呢?”

林木之笑着摇了摇头,淡淡道:“别傻了,我就不该活着的。”

说完,他将手中碗放于桌面,起身轻拍了拍赖枫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此时我当你是兄弟,不要告诉别人……这辈子我没求过任何人,但……求你了。”

“可你!”赖枫皱紧了眉头,却看到门口逐渐向他们走来的黑衣米宸洛,小声道:“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林木之叹了口气,只是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在说话,因为米宸洛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米宸洛淡笑道:“哥哥你们在喝酒?”

林木之笑笑,道:“嗯,赖兄心情不好,我陪他喝点。”

“心情不好?”米宸洛看向赖枫。

“心情不好”的赖枫只能尴尬地端起碗朝米宸洛晃了两下,惆怅道:“是啊,心情不好,身边的某些人太不让人省心了!”

“身边的某些人?”米宸洛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刚才我下来的时候,那位‘某些人’似乎正在找人,赖兄要不要去看看?”

赖枫闻之一怔,立刻将手中碗扔去了桌上,快速离开了庭园。

林木之看着赖枫消失的背影,问道:“啧,屁股着火也没他跑的快了,这么怕娘子,真没出息?!”

米宸洛摇了摇头,道:“不是单梦姑娘。”

“不是师姐,那是谁?”林木之也是一愣,刚才看米宸洛一副“你完了”的表情,他也以为是林木沁阳。

米宸洛语气中充满着无辜,笑眯眯道:“确实是有某人在找他,不过不是单梦姑娘,是左丘公子。”

林木之道:“左丘泠?”

米宸洛点了点头,道:“嗯,是左丘公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

“噗!”林木之笑着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石凳上,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道:“阿洛,你真是,真是越来越坏了!”

米宸洛无辜地看着,也不自觉的唇角上扬起来,只是看着林木之,笑不作声。

时间飞逝。

林木之一次祛蛊的时间到了。

如往常一样,榣鸯将所有人都退去了门外,屋里只剩下她与躺在床上的林木之两人。

林木之仰天看着天花板,见榣鸯已经恢复了十岁孩童稚嫩模样的小脸,笑着打趣道:“呦呵!几天不见年轻不少啊?”

榣鸯眉梢轻挑,抱臂看着他,声音虽说变回了自己的奶声奶气,但依旧透着傲娇与不屑:“小锅锅你的话还真是又多又不讨人喜欢喽!”

林木之笑眯眯学着榣鸯的口音语调,半开着玩笑道:“榣鸯小妹妹,你怎又口是心非,喜欢我就直说嘛~在不说可就来不及喽!”

榣鸯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抬眸紧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林木之,淡声道:“你真滴想好喽?到时候莫得后悔了。”

“啧啧……”林木之微微偏头,把目光定在了榣鸯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我就说吧,你就是口是心非,你是不是……啊!你咬我干什么!”

林木之从床上弹坐起来,吃痛地看着自己胳膊上一圈牙印,吃痛道:“你,你干什么?”

榣鸯翻了个白眼,凶狠狠道:“闭嘴!躺好!”

林木之啧了两声,乖乖地重新躺回到床上,闷声道:“你可别忘了,一定要按照计划来。”

榣鸯“嗯”了一声,手中绿色荧光微微闪烁,伴随着她手上的铃铛声响,一只长的同啾啾差不多的蛊蚕从她袖口扭动而出,爬上林木之的身体,将他一圈一圈缠绕。

林木之眉头微皱,瞪着眼看着在他眼前来回晃悠的金脑袋:“榣鸯,你这是做什么?”

“金蛊蚕啊。”榣鸯手中绿光越来越浓,她指尖微抬,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你难道不知道么?煜白锅锅还说你什么都知道呢,为了你我还专门从阿娘那里要来了蛊王呢~”

林木之吼道:“我是问你干什么!谁问你它是什么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金蛊蚕。

之前不管是在【琼华阁】的【藏书阁】还是【白云山海】的【经书楼】都有书中记载药谷榣家的金蛊蚕,有起死回生,接筋脉补断骨之奇效。

榣鸯这拿的竟然还是金蛊蚕王,他又不是身负重伤命不休矣,拿这东西干什么?

榣鸯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委婉转动着小手,绿光将林木之与金蛊蚕王缠绕。

林木之只感觉浑身渐渐变得昏沉,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向下耷拉。

忽而,一声开门的“吱纽”声。他眯着快要合上的眼睛朝门外看去。

米宸洛迈着步子悠悠走了,来到了床边。

林木之哑声道:“阿洛,你要干什么?”

米宸洛蹲身将手轻抚上林木之勉强撑着的双眼,贴上他的耳边轻声道:“哥哥,我说过我心之所向便是你,你所想之事也是我所想之事,榣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只是后面的的话,林木之还没有听完,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米宸洛看着床上昏睡的人,手从那紧蹙的眉宇开始细细描绘,一直划到了那张微抿的薄唇,又停留了片刻,才不舍得收了回去。

他回眸对榣鸯淡声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知道。”榣鸯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之前就给你说过,古书有记载但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做过,若是真的不行,你们两个都活不了。”

稚嫩略带奶气的声音在屋中回想,却也遮不住榣鸯的严肃,和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米宸洛视线再一次定格到了林木之的脸上,唇角微微轻勾,柔声道:“没事,你只管抱他就好,事后别忘了封住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煜白锅锅你……”榣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深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两个都要对对方送死,真的是……入魔喽!”

米宸洛没有再回答她,只是抬手紧紧攥着林木之的双手。

是啊,他是入魔了,入了林木之的魔,深入骨髓,且无可救药。

章节目录 上古凶器(10) 月色朦胧,再过一月便已过秋,要入冬了。

苗疆城内,此时的夜晚已经增添了些许的凉意。

林木之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赖枫,林木沁阳,林木柯、左丘泠和榣鸯坐在屋里看着他。

他缓缓地坐起身来,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口道:“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不只是太久没有说话的事,还是榣鸯给他施蛊后的副作用,这一声干哑撕裂,林木之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才将这句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在场五人没有一个说话的,应该是都知道林木之在问得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林木之唇角划过一丝苦涩,他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快速起身离开床上,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就要朝外走去。

赖枫、左丘泠见状,立刻上前阻拦。

林木之面色冷淡道:“我不想,动手,你们走,走开!”

赖枫道:“我知道你先走心急,但以你现在这个状态,又有什么办法?你就能打败梼杌那个上古恶兽了么?”

左丘泠点头附和道:“是啊,方枝兄,咱们还要从长计议,好生商议才能把米公子救……”

林木之眉头紧锁,转过头去看向左丘泠,怒声道:“你说什么?救什么?阿洛怎么了!”

“我……这……”左丘泠心知自己一时说漏了嘴,支支吾吾不知改如何解释。

林木之怒吼道:“这什么这!到底怎么了!你他妈说啊!阿洛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清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出现在了林木之的脸上,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林木沁阳将手收回的同时顺势一把揪住了林木之的衣领,冷声道:“有本事就救人,没本事就闭嘴,别在这里咋呼,跟孙子一样,丢人。”

不知道是被林木沁阳的巴掌打醒的,还是被林木沁阳的话打醒的。

林木之站在原地像是三魂丢了七魄般,迷茫地站了许久,眼神慢慢聚焦,恢复了神色。

他挪着步子,走到了桌子旁边,重重的坐了下去,沙哑道:“多久了……”

榣鸯道:“你睡了三天了。”

林木之眼神飘忽的看了一圈,又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询问道:“阿洛现在,什么情,况?”

“被抓起来了。”赖枫道:“清颜族长……”

他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林木沁阳与林木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清颜族长以‘勾结邪祟,收集凶器欲要释放凶兽’十日之后处以灭魂钉之刑,将其神形俱灭,魂飞……林木之!你冷静点!”

“别碰我!”林木之嘶吼着,一把推抓住自己的赖枫,走到榣鸯的面前,双目通红,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是,就是我。”榣鸯拿着烟杆,猛地抽了一口,从窗台跳到地上,仰着头紧盯着林木之,一字一句道:“没得错,就是我干的!你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要死,不是他就是你!既然……既然小锅锅选择了让你活,我尊重他的决定。”

林木之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榣鸯也吼了起来,“你以为我舍得他么?你以为我想让他为了你去送死么?我多希望死滴啷个人是你!可是……”

眼前的小姑娘抽噎了一下,眼泪顺着那双大眼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滴在了地上,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道:“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你啊,我能做到的就是帮他,就像他永远都不会拒绝你一样,我也永远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就像他,永远不会拒绝你一样……

林木之像是被点了定穴一样,呆站着原地,耳边回想着的全是米宸洛对他说的“好的哥哥。”,“全听哥哥的。”,“好,听哥哥的。”,“哥哥说什么,阿洛就做什么。”……

永远不会拒绝,永远都是顺从。

那么,为什么这一次就不听他的了呢?

我的……小阿洛啊……我的白银曦啊……我的煜白公子啊……我的……傻芋头啊……

芋头?

林木之一怔。

一个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珍贵,如同溪流一般,慢慢从心中最隐蔽的地方缓缓流出。

“喂!哥们你这样低着头逃跑要不是我你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英年早逝了!”

“嘿嘿~你是不是也偷了他们的东西?钱袋还是吃的?”

“呦!终于肯开口说话啦!大家都叫我阿狗,你叫什么?”

“这个是我阿娘给我的,有两个,我阿娘说两个玉佩近距离的时候可以互相感应,咱俩也算是好兄弟啦,这个我送你!”

“阿,阿狗,等等!”

“我姓米,米宸洛,字煜白,家中都叫我阿洛。”

“米煜白,阿洛嗯……不好听,还是芋头好听,我最喜欢芋头了,白白的软软的别说和你还真像,这样吧从今天起我就叫你芋头吧!”

芋头……

我想起来了!

芋头……阿狗……

我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就已经见面了,他是芋头,我,我是阿狗!

在【白云山海】的时候,阿洛其实就认出我来了!

榣鸯胡乱擦了擦脸上挂着的眼泪,看着目光再次涣散的林木之,心尖不由得钻心的疼,她谈了口气,无力道:“既然你没得事喽,我,我也要回药谷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欲要抬步绕过林木之,离开这个地方,突然胳膊被身旁那人紧紧抓住。

她眉头紧皱,抬起头来,对视上那双突然散发光芒的双眼,耳边传来一声坚定的声音:“你愿意,帮,我一起救,出阿洛么?”

她发愣着沉默了片刻,唇角轻勾,笑道:“小子,话都说不得清楚,行么你?”

林木之唇角也轻轻勾起,笑道:“小妹妹,小爷我可是仙门百家的顶花之秀,我下山历练的时候,你还在你阿娘怀里吃奶呢。”

“你!”榣鸯瞪着林木之,半刻钟不到突然笑了起来,“好,我就看你这枝花的本事,能不能干死那凶兽。”

林木之刚要开口,左丘泠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兴奋道:“大舅子,大舅子,走!咱们一起干凶兽!救我未来老丈人!”

“快滚开!”林木之一把推开左丘泠,朝林木柯与林木沁阳看去。

林木沁阳点了点头,淡声道:“阿爹一直因为阿娘还有魔族只是耿耿于怀……他也是受梼杌蛊惑,你……”

“放心,我不会的。”林木之道:“之前我被抓去的时候,师……师傅并没有为难我,我知道。”

林木沁阳轻“嗯”了一声,眸光中闪烁着一丝的放心。

许是在知道了林木卿的事情之后,她就为了林木卿的事情一直心事重重了吧……

章节目录 大结局(1) 【琼华阁】的密室之中。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夹杂着让人作呕的恶心。

密室的中央,被四条锁链垂直而下穿过一男子肩膀,将其悬挂在空中,地下新鲜的血,还有已经干涸成血豆腐堆积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堆在一起,形成了个又一个的血堆。

伴随着暗室石门缓缓开启的笨重声,一黑一红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暗室中。

男子吃力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清了来者,哑声道:“原来……是你们啊,有,有什么事么?”

那个黑衣少年抬头仰看着,语气中带着客气与恭敬:“魔尊大人,还请您原谅。”

米宸洛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将军不必客气,那日在【赖仙府】你对林木之手下留情,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雀丹道:“方枝公子的修为在我之上。我……此次前来,我其实是想劝魔尊大人的。我家大人其实也是为了复活重生魔族之人,并不曾想与您为敌,大人为何要百般阻挠?不能助我家大人重振魔族?”

“你真当他会如此好心?”米宸洛虚弱地问道。

雀丹道:“我……”

“它是梼杌。”米宸洛道:“它是凶兽,是不讲信用的。梼杌本就因怨恨而生,只要怨恨足够强大,它便会乘虚而入……咳咳……就算,咳咳,就算它真懂得什么重生之术,那些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他们,他们的肉身早已腐烂在了土里,他们要用谁的身体?你的?我的?还是过几天那群来看我被处死的仙门百家人的?”

雀丹:“……”

米宸洛深叹了口气,脑袋只感觉一阵昏沉。

应该是这几天太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有些耗费体力,但他还是哑着嗓子,坚持道:“雀丹,对不起,是我杀了雀温。但是,你若是想让梼杌复活他,我,我劝你,阴阳五行,皆有因有果,顺道而生,顺势而灭。若是逆行而为,欲要改命,那都只是徒劳无功,一切都会在机缘巧合下,重行回到正轨。”

雀丹看了眼身后眼神空洞的雀温,浓眉微皱,仰头疑惑不解道:“可你,你不就成功了,为什么你可以,我,我们就不可以?”

“无一幸免的……”米宸洛哑着嗓子道:“只不过,这一次换作我来替他。”

“值得么?”雀丹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这么去问。

米宸洛艰难的用劲最后一点力气,气若游丝,虚弱着轻声呢喃了不完整的几个字:“大概……心甘情愿……”就再一次昏了过去。

林木之这几日一日三餐,顿顿都舍不得落下,再加上有榣鸯的金蛊蚕王在身和左丘泠帮助调理,身体很快便恢复如初,甚至还直接提到了中仙位散仙的修为。

榣鸯挑眉,抱臂看着林木之,得意道:“怎么样,我们苗疆的蛊王是不是很厉害?”

林木之合着的桃眸缓缓睁开,朝榣鸯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夸道:“厉害厉害,药谷精心培育的百年蛊虫,那绝对是精品中的上上等!对了,其他人呢?”

榣鸯道:“左丘泠又去给你熬什么大补汤去了。林木氏族那两个小丫头最近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想来也是,自己的爹……哎呦!林木之你打我头干嘛!”

“以报上次咬我之仇。”林木之道:“还说别人是下丫头,也不看看你自己,小丫头片子!”

榣鸯揉了揉头上被林木之打的位置,翻了个大白眼,不服道:“我不管,来了药谷就要按药谷的规矩来,我在这除了我阿娘,其他人不论大小辈分都是比我小的!”

“真的?”林木之坏笑着问道。

榣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林木之嘿嘿一笑,单手托腮看着站在床边的小丫头,道:“那阿洛呢?”

“煜白锅锅是我阿娘徒弟,自然不同。”榣鸯如实回答。

林木之笑容越发诡异:“那我是阿洛的……嗯……哥哥,也算是相公吧,那你叫我也是小哥哥?”

“当……等等!”榣鸯后知后觉,她眯起眼睛警觉地盯着林木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上下晃了两下,“奥呦呦……林木之,你是不是又在那憋了什么坏!”

见被识破,林木之也不慌张,耸了耸肩膀,淡定地同她分析道:“这是事实嘛,你看看,你叫阿洛小锅锅,我是阿洛的小锅锅,你就要叫我小锅锅,那是不是与我平辈之人,你都要喊一声小锅锅,或者小姐姐?那你是不是最小的小丫头片子?”

榣鸯皱着眉显然已经被林木之绕晕了,根本没有明白刚才听的那一堆稀里糊涂的东西到底是是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林木之绝对没憋什么好屁,揍就对了!

她心中这么想着,脚也已经付诸实践,一脚不偏不倚狠狠地踩在了林木之的脚上,耳边传来一阵痛嚎,让她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

林木之抱着自己可怜的脚,坐到床上隔着鞋子,矫情地吹上了那么两口,刚要开口“讲道理”,门被缓缓推开。

推门而进的是一个蓝衣少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林木之皱眉打量了一番,还是有些惊讶道:“姜桓?忆惜小公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姜桓冷笑道:“怎么,打搅方枝公子郎情妾意了?”

林木之不悦道:“蠢鸟,别乱说话,这是苗疆蛊女。”

“呵?我乱说话?”姜桓道:“老子他妈还要揍你!”

话音未落,姜桓已经出现在了林木之与榣鸯的面前。

速度够快,比上次在【白云山海】的时候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林木之眸光紧紧盯着姜桓的出招,在心中快速想了接下来对方可能会出的招式来一一对应,躲闪。

见拳头朝榣鸯挥去,他连忙伸手紧紧将拳头接下。

嘶……力道也大了不少,看来上次在【白云山海】的时候,他应该是受伤了。

林木之严肃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不然惹急了蛊女你就玩完了啊,兄弟!

章节目录 大结局(2) 但姜桓并没有理解林木之的意思,反而觉得他是在向自己挑衅,一腔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火山爆发了。

他另一只手丝丝摁住林木之的,却被林木之突然抬腿一别,摔倒在地。

“技不如人!”姜桓呲牙咧嘴的从地上捂着腰,缓缓爬起来,“行啊你,行你的林木之,我家魔尊大人为了你,还有两天就要魂飞魄散了,你非但不想办法救他,你竟然还和什么蛊女在这里……”

“等等,蛊女?”姜桓突然一愣,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那快使出全身上下吃奶的劲,就快要把自己眼珠子揉出来来的架势过后,他又仔细地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下。

刚才的嚣张气焰立刻变成了献媚讨好:“原来是,是蛊女啊,大人您好,大人您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

榣鸯气定神闲地打断他道:“别拍马屁了。”

林木之心中暗暗想给榣鸯竖大拇指:“果断!直接!简直就是刀刀见血!!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哇!果然,药谷未来地谷主就是厉害”

就在林木之在心中“哇哇”乱叫,姜桓已经被白忆惜挡在了身后,他脸上淡漠的紧紧抓着榣鸯的手,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榣鸯眉毛高仰着,似乎下一秒就可以飞到了天上,消失不见:“小子,身手不错么?”

她猛地收回手,转而就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挑衅道:“但跟我比,你还差点。要不,比一比?”

白忆惜淡漠地将手松开,并没有打算一较高下的意思,他转身走到姜桓身边,看向林木之,淡淡道:“你有什么打算?”

林木之微微低头看着白忆惜,几日不见他确实好像长高了不是,这一副“清心寡欲,别惹我。”的样子,别说,和上一世的白银曦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轻咳一声,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白忆惜道:“我要救我师傅。”

林木之道:“你说的静若师尊?”

白忆惜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澜庭师尊。”

林木之眼眸突然一亮。

对了!他怎么忘记了还有一个澜庭师尊的事情了!

上一次【赖仙府】被抓本就是林木之与白三娘商量好的,结果他没有想到炸出来了一个假白栩栴,竟然还把林木卿,和他的身世给炸了出来。

当时林木之直接懵了,竟忘记了与白三娘通信,不过那几日她也没有去找自己,应该是梼杌多心,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吧……

不过,现在都过了这么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木之手中正要催动灵力,与白三娘通信。

谁知,突然一个黑漆漆的小脑袋从他袖口钻了出来,慢悠悠地爬到了林木之伸出手的手心,伸长了脖子左右摇晃着,把下身盘成了一个圆盘。

“啾啾?”林木之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小东西,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这是这几天了,他见到的属于米宸洛身上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盯着啾啾对视良久,仿佛要把小家伙硬生生想成是米宸洛的样子,可……这似乎并不太可能。

榣鸯凑过身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啾啾的小脑袋,轻声道:“原来是煜白锅锅的蛊蚕,没想到十几年没得见,你已经这么大喽,这样一来有了你,胜算又大了不少呐。”

“真的?”林木之欣喜之余,又透着丝丝疑惑,询问道:“为什么之前我没有感觉到啾啾的存在?”

“啧,这个名字还真是……”榣鸯嫌弃地咂了下舌,认真推测道:“应该是那天给你们俩……反正应该是那个时候,他把蝶蛊幼虫给你的,金蛊蚕王是蛊中之王,现在又在你身体里,它还是幼虫,自然是不敢出来耍宝喽,不过,若是认了主,主子召唤的话他还是会醒的,不过你这只,看着又好像不太像受了蛊王影响的样子……。”

认主?

榣鸯后面的话林木之再也没有入耳,他盯着面前晃动的小东西,似乎那个黑不溜秋的小脑袋上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林木之默默地问了一句:“它,怎么认主?”

“当然是滴血喽。”榣鸯回答道:“蝶蛊一旦认主,就是一辈子,致死都会保护主人,绝不离开。”

滴血?

林木之眸光快速一闪。

他第一次在【赖仙府】的那个暗室,见啾啾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手确实有血,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林木之眼眸低垂,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啾啾,心中暗暗想着:“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阿洛就已经想好要这么做了?或者说……是从最开始,他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想好了?”

深吸口气,他抬眸看了看屋里的三人,问榣鸯道:“啾啾可不可以传送信件什么的?”

榣鸯点了点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太远了不行,毕竟幼蛊与蜕变之后的蝶蛊还不太一样,而且,你这一只看起来好像……快要到蜕变期了。”

“蜕变?”林木之皱眉道:“你方才怎么没说?”

榣鸯扯了扯唇角,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二人组那里,冲着林木之一偏头,不屑道:“你们说我方才说没说?”

姜桓立刻点头:“说了,肯定说了!”

白忆惜也点了点头。

榣鸯双手环抱与胸前,啧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小手,嘲讽道:“看来是有人睹物思人,心思早就飞到了别的地方了。”

林木之学着她挑眉的样子,眉梢高高扬起,义正言辞道:“我身为相公,思念我家娘子,有错么?”

“没错。”榣鸯眯眼,露出十分刻意虚假的假笑,“就是有点不要脸。”

林木之客气道:“彼此彼此。”

……

米宸洛的处决在【琼华阁】执行。

【琼华阁】因位于南边边境,紧靠南疆,所以从湘西苗疆到【琼华阁】的路程说不上近,但也绝不太远。

若是御剑飞行一天便可就到。

但御剑飞行,太过危险,一定会暴露目标,于是林木之等人还是决定快马加鞭,赶上两天的路程,赶到【琼华阁】。

章节目录 大结局(3) 【琼华阁】的暗室外。

梼杌优雅地迈着步子,在满是污血的地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步子,抬眸看一眼悬挂在空中的人。

“咳咳……”

虚弱地咳嗽声传入耳中,梼杌抬眸,眼眸弯弯地冲着那人笑道:“魔尊大人,您醒了?”

米宸洛又干咳了两声,学着他的语气哑声道:“还没死,凶兽大人挺失望?”

梼杌不以为然,和善道:“你若死了我才是真的失望。”

米宸洛道:“那我还真是,倍感荣幸……”

“唉……”梼杌惋惜的摇了摇头,半刻才又重新抬起头,“煜白,我早就说过了,你我才是同样的人,为什么,你非要执念于此?何苦呢?”

“呵。”米宸洛冷笑道:“你对谁不都是这样吗?你和任何人不都是一样的人?”

梼杌砸舌道:“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明天可就要……你现在若是反悔一切都还来得及,你我联手,从此以后你在南疆称尊,我在中原称帝,岂不是两全其美?”

米宸洛:“……”

不知是米宸洛昏过去了,还是不想在理会梼杌,暗室变成了死一样的寂静,连脚步声和血滴落在地,飞溅的声音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白三娘接到林木之的密信,去了【柳家镇】的一家客栈与其汇合,进行了明日的商议过后,刚从外翻墙回来。

回去的路上,她心中想着林木之说要拉拢雀丹之事,刚好看见梼杌从暗室离开,眉头微皱,要看看里面的具体情况。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白三娘一愣,转身瞪着身后人,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薄唇紧抿,惊慌失措地快步离开。

谁知,那人却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处就只有我和殿下,还有,”雀丹不经意瞥了眼身边眼神空洞的雀温,“殿下,我……。”

“你想说什么?”白三娘直接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面冲着雀丹,愠怒地小声道:“你若想去告诉梼杌,告去便是,我才不怕。”

雀丹愣了一下,眸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愫,他淡声道:“殿下心中就是这么想我的?”

白三娘道:“……”

雀丹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殿下,你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你说呢?”

“殿下若不愿说就算了……”

“什么叫‘不愿说’?”白三娘闻之怒瞪雀丹,指甲已经狠狠镶入了肉里,却已经感觉不到定点疼痛,她颤抖着说道:“说我不愿意说,明明,明明一直‘不愿说’的那人明明是你,不是我!”

没错,一直都是你不愿说。

明明对我有心,你不愿说。

灭我国时,你不愿说。

屠我百姓时,你也不愿说。

就连杀我父母,杀我兄弟姐妹时,你依旧不愿说……

怎么反倒最后,变成了我不愿说?

白三娘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她至今为止都深爱着,朝思暮想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悲伤与期待。

她多么希望这个人可以给她一点回应,哪怕一丝一毫都可以。

只是……给她的依旧还是沉默。

“算了,我早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她苦涩一笑:“你若要抓我去像梼杌揭发我你就去,若是不说我……林木之说让我给你说,他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梼杌它本就是因怨气而生的邪物,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这应该是自十几年前,她与雀丹分开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吧……

白三娘沉默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雀丹,等了半响,见对方不说话,她心中已然有了结果,道了声“多谢”,然后转过身去,欲要潇洒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执念着什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也该知了世间百态,可她却仍还想着要去找雀丹讨个无趣的说法……

但现在,她心里明白,有些事即使再有执念,过去了就过去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岂料,雀丹竟然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白三娘止步,皱眉回眸看向身后抓住自己的人,冷嘲道:“怎么反应过来了,要抓我去邀功?”

雀丹浓眉微皱,抓着那只纤细手腕的手不觉加了力道:“殿下,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么?你原来……”

白三娘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打断他道:“我原来?我原来怎么了?没想到大将军还能想的起来我这位亡国公主原来的样子?”

“我……”

“啧,真是够了!”白三娘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了手腕上那只手,转过身来,指着他身后行尸走肉般的雀温,“我问你,是不是他?”

雀丹一愣,眼中的伤悲立刻被他隐喻在了深邃的黑眸之中,他偏过头去,咬牙道:“不是。”

白三娘一声冷笑:“呵,不是?”

雀丹:“……”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三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行尸走肉的雀温见状,立刻上前狠狠地掐住了白三娘雪白如玉的鹅颈,混浊的眼睛瞪大,长开嘴似要一口将手中女子撕裂。

“雀温,住口!”

话音未落,雀丹手已经捂在了雀温的血盆大口上,钻心的疼瞬间漫布全身的痛觉神经。

雀温见咬错了人,立刻送了口,面如死灰地盯着雀丹手掌上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抬眼又看向雀丹,混浊的双眼中似是有些迷茫,和愧疚。

……

“你说什么?你说雀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她明明……”

林木之盯着满脸吃惊的林木柯,还有同样露出惊讶之色的众人,叹了口气,感慨道:“其实,早在很早之前就死了,只不过雀温用了神农赋,还有左丘家的傀儡术,将她的三魂七魄强行封在了雀菱的体内,她现在人呢?”

白忆惜捧着手中的杯盏,轻吹了两口,淡声道:“在魔尊殿,阿茶看着她呢。”

“嗯”林木之道:“之前在【赖仙府】的暗室时,她用铃扇助我们大开结界时,我就发现了,虽然她遭到反噬,手却只是被雷电灵力灼伤,照理来说,也会流血,或者会……总而言之她并没,不是人该有的!”

林木之挠了挠头,他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形容词,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读书真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找不到可以来解释清楚的词语,记得无力挠头。

章节目录 大结局(4) “其实,早在很早之前就死了,只不过雀温用了神农赋,还有左丘家的傀儡术,将她的三魂七魄强行封在了雀菱的体内,她现在人呢?”

白忆惜捧着手中的杯盏,轻吹了两口,淡声道:“在魔尊殿,阿茶看着她呢。”

“嗯”林木之道:“之前在【赖仙府】的暗室时,她用铃扇助我们大开结界时,我就发现了,虽然她遭到反噬,手却只是被雷电灵力灼伤,照理来说,也会流血,或者会……总而言之她并没,不是人该有的!”

林木之挠了挠头,他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形容词,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读书真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找不到可以来解释清楚的词语,记得无力挠头。

林木柯想起那日见到了雀菱娇小玲珑的模样,自己还连威胁带动手的,心中不由的浮现出愧疚:“那……她怎么死的?”

“自杀。”林木之轻声道:“雀丹当上大将军后,喜欢上了邻国的毕灵公主,结果他没想到雀温会来找他,并且发现了他已经心有他人,于是将雀丹打晕软禁了起来,以雀丹的样子灭了挑起战争,还……屠了城。”

“屠?城?”

众人皆惊。

林木之只是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对,屠城。”

左丘泠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功夫,淡声道:“你是怎么知道雀丹是雀温冒充的?”

林木之道:“澜庭师尊说的。”

左丘泠若有所思:“澜庭师尊怎么会知……难不成……啊!”

他猛地抬头对视上林木之的眼神见对方点头,立刻恍然大悟,叫出声来:“澜庭师尊就是毕灵公主?!”

林木柯一巴掌呼在了他脑袋上,美眸瞪圆,连骂带嫌弃道:“一惊一乍的,你个蠢货现在才明白吗?别打岔,让二货继续往下说。”

“往下?往下就没了。”林木之摇头耸肩道:“澜庭师尊说自那以后就再也未曾见过雀温,他也在一直寻找雀温,可是他却仿佛消失了一般,直到在【赖仙府】,她才再一次看到了雀温。”

话音刚落,白忆惜突然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平静的出奇:“后来,雀丹知道以后,伤心欲绝,却又无法去责怪雀温,只要将所有的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当面与雀菱说了清楚,便消失匿迹再也没有回来,雀菱自那时起变得沉默孤僻,不在与人说话,只是每天在【落阜城】经常与雀温去的郊外芦苇湖边呆上三四个时辰,最后跳河自杀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林木之诧异的看着对面依旧是一脸波澜不惊的少年,歪头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忆惜道:“师尊帮澜庭师尊调查,我……我其实是见过雀温与师尊见面的,然后……就听到了一些。”

姜桓盯着白忆惜,询问道:“除了这些,你还听到了什么?”

白忆惜翻了个白眼,投去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淡淡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当时我只是去见师尊不小心听见了,后面的我就没有听见。”

姜桓戏谑一笑,眼眸微弯道:“当真?”

白忆惜翻了个白眼,选择直接无视,不去理睬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大脸。

噗!

林木之强忍住心中笑意,严肃道:“总而言之,我已经与澜庭师尊说过了,若是能拉住雀丹,对于我们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明日……你们明天按照我们计划好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乱来。”

林木沁阳眼皮轻抬,看了一眼林木之,欲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

见所有人都不在做声,林木之笑着拍了拍手,快速扫了一遍所有人,道:“好了!好了!今天养精蓄锐,明日梼杌!把他打的滚回老家去!”

……

【琼华阁】内的一处客室。

雀丹坐在床边,看了眼躺在床上昏睡的人,又看了眼站在身后毫无意识的雀温,叹了口气:“阿温,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雀温微微抬头,茫然地看了眼雀丹,又重新垂下了头去。

雀丹唇角轻勾出苦涩,缓缓低下头去,将视线重新定格在床上那张微微泛白的小脸上,雪白的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掐痕在他心尖猛地刺了一下。

他眸光黯淡下去,轻声道:“毕灵啊,我亲爱的殿下,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此事过后,你就把我忘了吧……”

说着,他手轻轻拂过白三娘那张娇俏的小脸。

十几年的恩怨了,也该了结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雀温的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那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聚焦,变成了正常的瞳孔。

只是,身体依旧还是僵硬刻板。

这个活死人摇晃着身体,跟在雀温身后,压着他的脚步走出门外,来到院落之中。

寒风萧瑟,已是入冬。

暗室中,被高挂空中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却扯动了肩膀上的锁链,让他紧接到抽了一口冷气。

他吃力地微微抬了点头,看着暗室的窗口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唇角轻勾起一丝笑容。

还有明天最后一天,只要过了明天,只要明天过去以后,一切都将结束了……

忽而,石门开启的沉闷声缓缓传来。

米宸洛眯起眼睛,想借着月光看清来者。

一阵虚弱沙哑的声音淡淡传来:“魔尊……魔尊大人……”

米宸洛眉头微皱,轻声试探地问道:“是大将军?”

来者轻“嗯”了一声,似是用劲了全身的力量。

米宸洛也听出来了雀温的不对劲,关心道:“大将军,你怎么了?”

“无事。”雀温道:“我来就是想要告诉魔尊大人,明日方枝公子他们会来救你。”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魔尊大人,明日我会按照你说的,到时候帮你把身上的束灵锁悄悄打开。”

米宸洛淡淡一笑,客气道:“多谢大将军了。”

雀温没有在做声,只能听到一片寂静无声后,再次传来了石门缓缓移动,与地面而发出的沉闷声响。

章节目录 大结局(5) 次日。

【琼华阁】的【错鉴壁】下。

一白玉石柱直冲云霄,望不到边际,此为“天惩”。

仙家百门之中,已三家为首皆有此柱,凡是仙家罪恶滔天者,都会被锁灵锁在石柱之上,处以钉刑,将一千零八十八根散灵钉钉入体内,使其体内灵力散尽,丹田出灵丹消散,从此再也不能聚丹修灵。

此时,仙家百门全都聚集在【琼华阁】的【错鉴台】下,看着台上的“天惩”上,一浑身是血,被黑色锁链穿透肩胛,奄奄一息,似只剩一口气来吊命的黑衣男子。

旁边,

白家三位师尊――白茗,白栩栴;

林木氏族清颜族长――林木卿;

药谷谷主――榣瑶。

坐与一旁,面无表情。

台中央,一白衣林木族弟子,手拿锦帛文卷,面色愁容地缓缓打开。

他犹豫了半响,抬眸又朝林木卿看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为难地重新把视线放回了已经打开的文卷之上,清了清嗓子,淡声将上面的条条列列如数告知。

“魔族之子――米宸洛,身为罪族之人,又是罪人之子,不思悔改,犯三大重罪,其一:修习邪术,重伤白家弟子,偷盗白家阴阳玉;其二:残害无辜,杀害赖仙师,残害同族剖丹练灵,手段残忍凶恶;其三:重修邪术,收集四大凶器,易于放出四大凶兽为祸人间……列其三罪,皆都为祸世事,实乃罪大恶极,故此处以‘天惩’之刑,断其仙缘灵力,堕入修罗炼狱,永世不得轮回。”

林木浔说完,低垂的眼眸下意识朝绑在白玉柱上已经半死不活的人看了两眼,不寒而栗。

这哪里还有人的样子?

浑身上下都是皮开肉绽,有的因为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旧伤之上又添新伤,早已感染化脓。

明明之前……这和一开始说的完全不一样!

林木卿之前明明只说过,只要收集了凶器,只要摆好阵法,就可以救回木棉的阿娘,木棉就可以见到他的娘亲了,就可以……

可是现在,林木之、林木沁阳、左丘泠、林木柯该有赖枫下落不明,赖仙师被魔族人杀死,这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台下人闭嘴不言,一片寂静,似也是默许了文卷上的所有。

只有在一处暗角,一个青衣男子听完台上的话后,双眼通红着被几人摁在墙上,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挣脱不开。

他本以为这一世重生,自己的父亲会相安无事,逃过一劫。但他万万没想到,到头来依旧是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他的阿爹还是好好的,明明数日前与赖莫灼传送迷信还都无恙,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木之摁着赖枫的左肩,压低声音道:“赖枫,你冷静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赖枫被左丘泠用傀儡术封住,施了“噤声术”,只能张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口型,众人也都猜出了他在说些什么。

“放开我,我要为我阿爹报仇!放开我!放开我!”

林木之皱眉看着,却也不知道该去如何安慰。

只见那被他们摁在墙上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之间,电光闪烁。

林木之连忙低声提醒道:“赖枫!绝对不可以!”

他催动灵力,勉强压抑住赖枫蠢蠢欲动的电系灵力,继续劝道:“你以为我就不急么?我看到阿洛难道就不心痛的么!但是时候未到,我们要忍,不然只会功亏一篑!”

赖枫此时确实什么都听不见了,脑袋里回荡的就只有林木浔说的那一句“其二,残害无辜,杀害赖仙师,残害同族剖丹练灵,手段残忍凶恶。”他双目通红,五官变得狰狞扭曲。

手中闪电灵力愈发强烈,就在马上就可以迸发,挣脱开林木之与左丘泠束缚时。

突然,

“啪!”

一声清脆响声。

赖枫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滚烫,意识也渐渐清醒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刚才扇了自己一巴掌的人。

林木沁阳面色冰冷道:“清醒了?”

他没有做声,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木沁阳,然后踱着步子,走到了一处背对着他们,身体一侧靠着墙缓缓地划了下去。

林木沁阳看着轻叹了口气,看向林木之道:“他交给我,你们快去按计划进行,我们俩马上就到。”

林木之轻点了点头,朝众人点了点头,投去了一个“开始行动”的眼神,林木柯等人迅速四散而去。

林木之薄唇紧抿,心疼地又看了一眼台上的人,纵身一跃也消失在了原处。

按照之前与白三娘说好的地方,他们汇合之后,先在【错鉴壁】附近布下阵法,然后等到处以“天惩”时发动阵法,混淆视听;姜桓、榣鸯、榣瑶暗中施用魔性灵力,假装魔族来袭,制造混乱;白忆惜和林木柯则趁乱救下米宸洛,将他带到【鬼谷荒原】与其他魔族接应。

只是林木之万万没有料到,梼杌至始至终都不是想要除掉米宸洛。

林木之与白三娘在【错鉴壁】布好阵法,他双手食指合并,放于胸前,熟稔地念出了一串口诀。

指尖随之开始闪烁蓝光,像是绸缎一般从他指尖滑落而下流入地上画好的符号阵法之中。

霎时,蓝光将阵法填满,光芒冲天,很快与另外一处闪烁的光芒汇聚,形成了一半蓝色,一半绿色的蛋壳结界。

计划似乎进行的还算顺利。

林木之长呼了口气,纵身一跃欲要离开,去与林木柯汇合。

突然。

“方枝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林木之身形一颤。

虽然这个声音他只听见过三四次,但绝对不会认错。

可,这怎么可能!

他猛然回过头看着身后,唇角轻勾,正抱臂看着他的人,憋了半天,虽说难以置信,却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梼杌?!”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此时本应该坐在【错鉴壁】,幻化成白栩栴的梼杌。

若是他此时在这里,那坐在【错鉴壁】的“白栩栴”又是谁?

林木之手紧握住别在腰间的佩剑,眼下意识地瞟了眼台上,那个“白栩栴”却是还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章节目录 大结局(6) “别看了,那个确实是白栩栴。”

“什,什么?”

林木之闻之立刻收回了目光,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披着“白栩栴”皮的梼杌。

梼杌笑道:“坐在那里的确实是你的静若师尊,还有白茗师尊,你的好师傅清颜族长,哦,对了还有药谷的榣谷主。”

说道此处,他突然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方枝公子啊,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找到药谷帮忙,你还真是……太不听话了。”

林木之心觉不宁,无意出鞘剑锋寒光闪烁直指梼杌,怒声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梼杌却并不在意,悠悠地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笑盈盈道:“他们可都是方枝公子的好友,我怎敢怠慢?只是让他们做了个美梦而已。”

“什么?”

“做梦而已。”梼杌笑道:“只不过,若是太过沉浸美好梦中,就永远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木之怒瞪着面前人,握剑的手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道:“你放了他们!”

梼杌细长的绣眉挑了挑,笑容和善的模样看似十分好说话,话中却暗藏杀机:“好说,只要方枝公子一句话我自然答应,不过……我可是诚意十足,不知公子可以拿出几分?”

林木之死死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梼杌,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半响,握剑的手微微一转,将剑收回鞘中,冷若冰霜道:“你想要怎样?”

梼杌故作关心地悠哉道:“方枝公子,你的记忆可是恢复了?”

林木之:“……”

梼杌自顾自地继续道:“既然恢复了,方枝公子应该没有忘记上一世百家仙门是怎么对你的吧?”

林木之冷笑道:“你当真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假言蛊惑,又以我的样子到处残害无辜,我又怎会被误会?”

“方枝公子此言还真是伤透了人。”梼杌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何时假言蛊惑?公子你心知肚明,我何时骗过你?最后你可是真的净化了那四大凶器,助魔族之人摆脱了魔性?”

林木之:“……”

梼杌一步一步拉了林木之的距离,来到了他的身边,指尖轻轻点在林木之的肩膀上。

林木之厌恶地躲了过去,怒声呵斥道:“滚!不许碰我!”

梼杌轻啧了一声也不恼火,笑笑道:“公子你将错都归于了我的身上,可是公子可曾想过,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是那群仙们百家将魔族之人剖丹练灵,是那群人将这些污秽不堪的罪行全部诬陷在了你的身上。”

林木之拳头紧握,眼底隐藏着狠戾,他怒瞪着梼杌:“闭嘴!”

梼杌并未有要乖乖听话,闭上嘴的意思,继续说道:“上一世你明明全心全意为仙门百家,为那群所谓的无辜百姓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结果呢?他们是怎么对你的?难道现在你还要抛弃自己的所有,来去保护那群自私自利的人么?”

林木之茫然失措,他直勾勾地盯着梼杌,似是完全失去了反抗,任由着那个邪兽将他转身,看着不远处【错鉴壁】下的仙门百家。

那群人神色木纳地站在那里,像是左丘泠手中一个个完全没有意识的傀儡。

那群人里,有许多的面孔林木之都历历在目。

那是在【浮石林】的时候,在【琼华阁】的【错鉴壁】的时候,他们面目狰狞扭曲,说要他死,说他是仙门百家的叛徒,修习邪魔歪道的邪仙。

甚至林木之都可以想象到在这之前,这群人是如何叫嚣着,如何计划着,如何商讨着……微弱的烛光之下,屋内充满了恶意与阴谋。

是啊,就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再去这么做么……

“方枝公子,你想想这又是何必呢?上一世已经如此之累了,我要做的并没有错,只是将这群真正的恶人除尽,我才是真正的为民除害,这有什么错呢?”

梼杌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如同魔音贯耳。

林木之眼神迷离地看着,视线逐渐放在了被绑在“天惩”上已经昏死过去的米宸洛。

片刻后,他淡漠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方枝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梼杌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随我去【错鉴壁】,助我完成阵法吧。”

林木之轻“嗯”了一声,手被梼杌的手抓住,随他缓步走到了【错鉴壁】下。

这时他才清楚地看到,怪不得林木浔说完之后台下无一人说话做声,怪不得他看着这群人眼神呆滞木讷,原来是中了幻术,就连坐在一旁的白茗,白栩栴还有榣瑶,无一人幸免。

林木浔并没有中幻术,见林木之随梼杌缓缓走了上来,正要上前关心,却被林木卿抬手拦住。

只见林木卿平淡的走到二人身边,见林木之眼神并未同其他人那般,放下心来,淡声道:“方枝,你……”

林木之未等他说完,立刻客气道:“许久未见,徒儿见过师傅。”

林木之嘴角轻轻扯动了两下,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愧疚道:“对不起。”

梼杌冷声一笑,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小六的脸,他阴惨惨地嘲讽道:“木大哥还真是谦和有礼,阵法马上就要开始了,木大哥你可别忘了对我们的承诺,相信你一定可以履行对我们的承诺,让我复活,让紫鸢姐姐复活,让阿玉复活,还有魔族,【鬼山市】所有无辜之人复活!”

他越说,脸上的五官越扭曲,唇角过分的上扬,已经快要咧到了耳根:“哈哈哈哈哈!”

“马上,马上我们就要复活了!哈哈哈哈,马上就可以重见光明了,哈哈哈哈,马上,马上就可以了,还差最后一个步骤!”

“快,来,来吧!来……”

那个挂着“六子”脸,“白栩栴”身子的怪物不在去看站在一旁的林木卿,上前一步抓住林木之的手,拽着他就朝米宸洛走去。

他扭动着身体,异常的诡异难看,林木之跟在他的身后,虽心生厌恶,但并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跟在身后,来到了米宸洛的身边。

看着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人,心已经拧成了一团。

章节目录 大结局(5) 大结局(7)

“天惩”上,奄奄一息,垂头的人似是被这尖锐的笑声吵得醒了过来,他皱着眉费力地微微抬了眼皮。

他本寻思着看一眼此时的形势,届时好实行自己的计划。

没错,米宸洛有自己的计划。

在最早的时候,大概是在把林木之从【琼华阁】的时候,也有可能更早,在【赖仙府】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在他脑袋里了不断完善实施了。

他不止一次,不止十次,不止千次、百次、万次,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上一世,林木之为他死了两次,而这一世他绝对不能再让他受到一定点的伤害。

所以,这个计划当中,至始至终都没有“林木之”这三个字,这一次,只有“米宸洛”。

所以,就在昨夜雀丹走后,白三娘又偷偷跑来告诉他了林木之的计划的时候,他气若游丝地请求白三娘,暗中改变那人的计划,将今日之事把他渡之事外。

但米宸洛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睁开眼睛,抬起眼皮,微微活动眼眶中许久未见阳光,有些不太适应的眼珠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双白靴,一双熟悉的白靴。

他的心里渐渐开始浮现出强烈的危机。

不可能!

绝对不要是他!

不要!

他用劲全身力气,想要叫嚣,呐喊,但他发现自己早就没有力气去把声音喊出来了,他只能做到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可是,这样的安慰是无济于事的,是虚假的,更是不定时就会在空中破碎的美好泡泡。

当他费尽体力,终于把低垂的头再次高高昂起的时候,眼前的人正如他记忆中的那般美好。

身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出淤泥而不染般的纯洁美好。

脸上依旧是雪白如玉,五官精致而又柔和,那双桃花眸子除了玩世不恭地桀骜不驯,在看向他的时候,透出的永远都是将要溢出来的温柔,可能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双眼睛的主人都不曾察觉。

米宸洛皱眉,嗓音沙哑:“你,怎么,回事?”

方才在远处时,距离有点远,外加有东西遮挡,看不真切。

现在离近了,林木之看着米宸洛这般遍体鳞伤地狼狈不堪,已经是痛彻心扉,又听到他哑着嗓子,气似已是只出不进的将死之象,更是感觉到了窒息。

他愤怒地看向身边刚从癫狂回归到平静的“六子”,话中冷的字里行间之中都带着寒刃:“阿洛是怎么回事?!”

声音中带着颤音,却不是因为害怕,亦或是恐惧。

“六子”眯着自己的三角眼,盯看着里林木之。

那双眼睛里寒光乍现,眼底强制压抑着的戾气,杀意仿佛在寻找着出口,下一刻就要迸发而出,将他凌迟杀死。

“六子”却并不畏惧,漆黑的眸子闪烁光芒,他勾起唇角,发出与他狰狞面孔无丝毫相符的感慨:“方枝公子,我等也并未曾想为难魔尊大人啊,毕竟他可是我们的魔尊大人,想来想去,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

“没想到这么久未曾见了,竟生的如此英俊少年啧啧啧……”

林木之紧握成拳,后牙根被他咬的吱吱作响:“我她妈问你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六子”摇着头砸了下舌:“公子你别急啊,这伤可不是我们给大人弄的,我们哪敢啊,都是他自己弄得,不信您问问?”

说着,他生怕米宸洛昏了过去,双手之中黑气凝聚,全部送去了柱子上人的体内。

林木之见那垂死之人有了精神,立刻冲了上去:“阿,阿洛,阿洛,阿洛……”

他想去仔细检查一下米宸洛的伤势,却看着满身的血腥,双手悬在空中不知该放于何处,才不会触碰到伤口,伤害到这个人。

眼前一道道的触目惊心,心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林木之眼底满是痛的,原本的镇定,原本的自若,立刻崩溃瓦解,半刻钟过去了,他依旧还是颤抖着,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的说着两个字:“阿洛。”

梼杌乃是上古邪兽,魔性灵力自然是比普通魔族更加强大,再加上他已然是吞噬了不少魔尊怨灵的怨气,还有时间不少人的贪婪欲念,即使是部分的残影,实力也比林木之等人高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的实力,是他们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米宸洛借着梼杌送入他体内的魔性灵力,渐渐缓过来了一口气,体力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但他心知肚明,梼杌在拿他威胁林木之!

上一世,也是如此。

“哥哥,快走。”

林木之一愣,悬于空中无处安放的手慢慢垂于身侧,紧握成拳:“我要救你,我不走。”

“而且,我不光要救你……”他说着,渐渐转过身去,眸光如同利箭一般,死死盯着还是“六子”模样的梼杌,冷声道:“我还要救我师傅,还要救静若师尊,我还要救白茗师尊……”

“小爷我她妈还要救苍生天下!”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在这【错鉴壁】下回荡,干脆利落,如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而此时在场清醒的几人闻之,脸上表情不一,错中复杂,但却都先皆是一愣。

转而。

林木浔面露担忧愧疚。

林木卿老脸上全是心疼与为难。

“六子”扭曲这脸,五官开始在那张光滑惨白的脸上像是在跳舞一般,来回互换位置,扭动着乱跑。

那张苍白微厚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瘆人的诡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参与其中与之附和的这个笑声将他打断。

似是很不高兴,那已经游到脸左侧的眼睛显然透着嘲讽与不屑:“你笑什么?”

林木之停下大笑道:“我笑你不愧是凶兽,果然是同畜牲没什么区别,愚蠢至极。”

“愚蠢至极?呵呵,方枝公子两世皆我盘中棋子,怎好说这样的大话出口?”

“小六”没有眉毛的位置似是向上狠狠挑了一下,让林木之不觉泛起了恶心。

林木之唇角轻勾,他轻声道:“你当真觉得这盘对弈,是你赢了?”

梼杌心觉不宁,脸上的五官逐渐向下,换成了梼杌原本的那个妖孽少年的模样。

他唇角依旧嗜笑,兽眼中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细线,浮现着明晃晃凶狠杀戮。

他用着自己妖娆的声音,“好心”想劝道:“方枝公子,你可想好了,上一世之事你都忘记了?”

“不曾。”林木之抬手指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道:“你说得对,台下的那群混在其中的王八蛋们,他们残害无辜,栽赃嫁祸,为了自己的贪婪,无所不用其极,所做所为实在是恶心至极。”

梼杌双手环抱与胸,心知绝对还有后话,于是没有做声,耐着性子等人把话说完。

林木之把视线从那群参杂这“王八蛋”的人群中缓缓移到了台上,与林木浔站在一起的林木卿:“义父。”他还是叫了他“义父”,情真意切,并不是处于某种目的,而是如往常一般亲昵,如儿时他睡不着时,抱着那位慈祥之人的腿求着撒娇讲故事一般,没有任何的间隙与隔阂。

章节目录 大结局(8) 他道:“义父,你还记得那日你问我‘何为善,何为恶’么?”

林木卿:“……”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这可是他在林木氏族所有弟子的第一次授课之时,他必要讲的问题。

林木之道:“这个问题,徒儿思前想后觉得上次回答并不是最好的,于是就问了阿洛。不过我换了一个问法,我问阿洛――善恶可有区分?”

说罢,他看向米宸洛,轻言道:“阿洛你还记得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么?”

米宸洛点了点头,眼眸似有星辰闪烁:“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忘记,我说过‘哥哥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想,哥哥所做之事,便是我心之所向。’”

“心之所想,便是心之所向。”林木之淡然浅笑,仿若是盛开的一朵无名的娇艳百花,他轻声呢喃道:“善恶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心之所向,选择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正确的事情,只要有益于人,不伤及危害他人性命,不求回报,便是善。既然已不求回报,为何还要去怨天尤人?本就要做的,要行的便是善举,本就要为天下苍生,为百姓而作为……其实,也并不是无以回报吧。”

“紫鸢所为,得义父恩爱不相移;祖凝夫人为人主母,将温氏兄妹扶养长大;赖煋昀与温氏三兄妹也曾是友谊情深,相互帮助;雀温此世也因赖苗琼儿夫妇所为,而心生了善念;上一世林木之所为,世人也有为其抱不平,也有人……悲痛欲绝,郁郁寡欢。”

梼杌闻之,轻笑一声,讥讽道:“哈,却是如此,皆都是让人看之感动的大善之举,可是……方枝公子,你怎么不说说结局呢?紫鸢的结局?这一世苗琼儿夫妇的结局?赖煋昀、雀温、雀丹还有雀菱结局?哦,对了对了对了,还有上一世……你、的、结、局?”

他一字一顿,抑扬顿挫,就连那嘲讽的微笑,都像是淬了剧毒的暗器,跟着那最后简单的八个字“不得好死,不得善终。”准确无误地插在了在场,清醒的有这上一世记忆的每一个人心上。

一片寂静,就连躲在暗处,等待暗号,伺机而动的人们也都心中带痛得沉默着。

突然。

一声清脆声音从台下人群中传来:“那又怎样!”

林木之一愣,瞪大了双眼看向台下,同林木浔与林木卿同时惊呼道:“木棉!”

只见来者严肃的用自己瘦弱的身躯穿过神色木纳呆滞,就像毫无生命的木头一般的人群,磕磕绊绊地朝台上走去。

梼杌似也是有些惊讶。

从古至今,他蛊惑了那么多的人类,只要涉身红尘,只要有七情六欲,他的蛊惑幻术从未有过失败,除非……

他当真是清心寡欲的纯净之人,无欲无求?

兽眸眯起,他盯着台下逐渐靠近的少年,透出浓厚的兴趣。

林木之见状,立刻朝林木浔使了个眼色。

林木浔微微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这是他们行动前商量好的。

原本林木浔并不知道林木之等人已经来到了【柳家镇】。

而就在前一天,他在街上时,遇见了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他本没当回事,但瞥眼之间他竟看到了女子身后,她背着的正是一把林木沁阳的半米玄铁大刀,倘若真是师姐,那林木之他们估计也已经来到了镇中,倘若不是……

林木浔还没想好不是,该会如何,手已经拍在了女生肩上。

还算意料之中。

只见女生面露愠怒的转过身来,本想是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浪子,结果一回头,凶狠地表情立刻变成了惊讶,随即是慌张。

二人解释了一番,于是他便随了林木沁阳见上了林木之,自然而然加入了他们的计划。

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林木之就要当那个“一丈”!

暗号已出。

暗处收到暗号的林木柯等人立刻寻到院中早已画好的阵符前,熟稔的点了封住灵力的那三大穴位。

阴阳混淆,五行汇聚。

院中五大命门之处,金木水火土五行散发出黄、绿、蓝、红、褐五中颜色,从地上阵符迸射而出,直冲云霄。

梼杌原本挂笑的脸,看着天空逐渐快要合在一起形成结界的五彩灵力,变成了凶狠。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木之,兽眸之中的阴冷寒光,像是从地狱寒冰之中刚刚走出的恶鬼:“林木之,你竟然还要再来一次?你别忘了,这一次凶器可不在你的身上。”

“我知道。”林木之面露坦然,“但它们会回到我身上。”

“什么?!”梼杌与米宸洛异口同声。

前者疑惑,后者震惊。

梼杌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黑气萦绕,修长惨白如纸的双手,立刻变成了兽爪的模样,冲上前去阻止,要把这个淡定自若,两次都要坏他大计的人撕碎。

岂料,轰鸣声响起,一道暗紫色的闪电从天上竖劈而下,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林木之前面先行成了一个结界。

梼杌咬牙切齿,之前优雅地形象荡然无存,有的只剩下本性之中中野性做最后挣扎。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木之,恶狠狠地盯着刚才发出雷电结界的赖枫,眼底仅留的一丝不解,被林木之尽收眼底。

林木之道:“所以我说你蠢,自负盈亏,你蛊惑的其实都是左丘泠提前就准备好的傀儡而已。”

事已至此,林木之心中竟有着“让他死个明白”的想法,大该是胜者的怜悯吧。

他娓娓道来道:“你确实可以看透人心,但若是一开始就秉去杂念,不想,不做,你也就没有办法了。再加上我用灵力封住了他们体内大穴,你自然也就感受不到他们的灵力所在。更何况,成功在即,你又是自负之人,自然毫不在意。”

梼杌剧烈的撞击着结界,怒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两次都输于你!”

“哈哈哈哈,可那又怎样?林木之你还是输了,凶器还在米宸洛的身上,等到五行结界完成,死的人就会是他!你若想魂祭重生,事情依旧会重来,我亦会重生……”

“不会了。”林木之打断他道:“不会了,你和我不会在重生了。”

“什么?”

这一声是米宸洛发出的,其实从刚才他就在盯着林木之。

只见林木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弯月玉佩,另一只手聚灵化物,蓝色的光芒幻化成了一把弯月一样的东西。

梼杌见过,再也未留下一丝的人样,他面目狰狞扭曲,发了狂的撞击着结界,野兽般嘶吼着:“林木之,你他妈疯了,在来一次,你就彻底活不了了,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子!”

林木之似是没听见一般,他如白玉一般温热的手轻抚着米宸洛被污秽沾染的脸,小心翼翼,仿若手捧珍宝。

“阿洛,你曾说过我心之所向便是你心之所向,那么现在,我心之只有你,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可答应?”

“不要,不要,不要!”米宸洛瞪着眼睛,晶莹剔透从他眼底凝聚流出,参杂着脸上的污秽,留在那洁白无瑕的手上。

他挣扎着,此时身上撕心裂肺的痛都抵不过心中之痛,林木之安抚道:“阿洛,我不能,也不允许你死的,你知道的,我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那时候小不知道,但我,就想保护你……真的。”

米宸洛嘶哑着嗓子,想要嚎,却变成了哽咽:“哥哥,不要,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哥哥!”

林木之道:“这一次,我还是想保护你,等这次过了,我在南疆等你回来,不过或许你不会记得我了,但是只要我记得你就好。”

“哥哥你要做什么?!”米宸洛奋力的摇着头,脸上眼泪、血、鼻涕已经融在了一起,伴随着结界外梼杌不停地撞击声,怒骂声,他抬头看着快要合在一起的结界,又看向眼前的林木之。

五行散发的光芒闪烁这白芒,照在林木之柔美的脸上,似是仙神下凡。

不,在他心里这个人不一直就是仙,是神么?

“不要!林木之!我求求你了,不要!”

不要这样,求求你了,活下来!

不要这样,求求你了,至少让我为了保护你死一次!

不要这样,求求你了,至少不要让我忘记你!

求求你了,林木之!

这些话没有说出口,便被两片薄软温润逼退回了心里。

米宸洛只感觉体内灵力催动,温润,热烈,又似什么东西被抽走一般,意识渐渐消失,眼前逐渐变成了永无止境的黑暗。

章节目录 大结局(9) “然后呐?然后呐?”

孤山绝顶。

初春暖阳洒昭在大榕古树上,枝繁叶茂,暖洋洋的光芒透过枝叶,在地上印出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光斑。

树下斑驳光影之中,微风轻拂而过,依稀还带着幼子天真稚嫩的欢笑。

只见一白衣男子抚琴而坐,身旁围绕这三个年龄不一的孩童,最大的看起来已有十岁,却都趴坐在男子身旁,双手托腮,天真烂漫。

“舅舅,舅舅,你快说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对啊,我们明日就要与爹爹回去了,难不成还要在等一年?”

“我看八成是舅舅故意勾着咱们,想让咱们明年再来陪他,舅舅还真是坏心思!”

那白衣男子被身旁三个孩子逗笑了,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最后说话的那个最大的孩子:“玉儿倒是越发聪明了,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破了。”

那个叫做玉儿的小丫头被夸的小脸微微泛红,要强的晃了晃头:“那是,阿爹都说我天资聪颖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从山顶的一处草屋传来:“你阿爹就知道宠你!”

白衣男子与三个孩童皆都闻声回头看去,身后同样是白衣打扮的一位女子,身后却背着一把玄铁大刀,面露愠色,双手掐腰地看着他们。

白衣男子见来者,温婉而笑,客气道:“单梦姑娘,你来了。”

林木沁阳点了点头,应作回礼,却又觉的不好,只好生硬地补上了一句:“魔尊大人,好久不见。”

自十年前【琼华阁】一战,林木之一身为引,再一次净化了凶器,将梼杌彻底封印。

庆幸的是林木之因体内有药谷的金蛊蚕王,这一次并未死,只是丢了三魂,陷入了昏迷。

榣瑶劝慰他说:“只要寻回了其三魂,便会重生苏醒。”

但因为这次封印,凶器不对,现在已被完全成为神器。

四大神器封印镇压,林木之的三魂自然也是随其而去,所以要寻回,只能先找到四大神器所在之处,而林木之三魂说不定就在那四个地方游荡。

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啊!

米宸洛听过之后哪里还管什么路途遥远,山高水长?

狗屁的艰难险阻,路漫漫!

他刻不容缓,顶着肩膀上的两个血窟窿,盯着浑身的血淋淋伤痕,抱着林木之,拿着榣瑶给赠予他的引魂灯,当即踉跄着从【琼花阁】离开,游历到处,寻找林木之那游荡的三魂。

索性上天垂怜,何其幸运。

米宸洛四处奔走,花费了七年的时间终于将林木之的三魂极奇,他兴奋的带着灯和人重回药谷,寻了榣瑶将林木之的三魂归了位。

可除此之外,谁都不知道林木之何时才会苏醒过来,米宸洛能做的就只有等,等这个人醒过来。

最好是在一个灵气充足,且有安静的地方,最好是他印象最深,最能唤醒他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

【浮石林】?

【琼华阁】?

【白云山海】?

【柳家镇】亦或是……【云雨村】……?

实在是太多了,太多去过的地方……

米宸洛思来想去,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一方,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最好的地方。

既安静,灵气充裕,并且还是他们在一起时间最久,最欢乐的那个地方。

那个时候,林木之每天都带着好吃的从外边回来,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快来看看!今天收获如何?”

那个时候,林木之总会缠着他没完没了的问问题:“你叫什么?”“你从哪来?”“你多大了?”“你喜欢什么?”等等等等。

那个时候,林木之对他说:“我叫阿狗,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大哥了!我来保护你!”

那个时候,林木之对他说:“米煜白,阿洛嗯……不好听,还是芋头好听,我最喜欢芋头了,白白的软软的别说和你还真像,这样吧从今天起我就叫你芋头吧!”

……

他带着林木之回到了那座破庙,只是物是人非,那座破庙已经不知道被村民集资,亦或是哪个好心的富商捐助,不仅刷了白,还翻新重建了,变成了一座金冕堂皇的寺院。

米宸洛没有办法,他不能委屈了林木之,于是把他放在了寺庙,让里面的主持、和尚每日诵经,而自己便在这座山顶盖了一座茅屋。

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生,赖枫带着林木柯与左丘泠寻到了他。

而此时,他们记忆中原本白如凝脂的温润男子,风吹日晒,肤色变成了更加成熟坚韧的小麦肤色,更有了饱经风霜,经历人间沧桑事实的味道,也更有了稳重。

米宸洛淡笑着看眼前已经为人母的林木沁阳,淡声道“之前都是赖仙师来,怎么今日换作你了?可是有事?”

确确实实,这是他自【琼华阁】一战之后,第一次见林木沁阳。

早年时,那柳眉眉宇之间的戾气与浮躁现已全然不见,她抱着跑过去挂在腰间的玉儿,还有随之也跟过来抱住他的另外两个幼子,美眸之中透着的只有温柔,一位娘亲的温柔。

紫鸢那时应该也是这样子的吧,毕竟林木沁阳与林木卿并未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林木沁阳轻揉了一下玉儿的头,先是嗔怪了一句:“胜不骄败不馁,你怎的不学了你阿爹的沉稳,一夸就跟个孔雀一样,就差一屁股的尾巴开屏!”

然后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那已经站起身的人,道:“阿柯与左丘泠那个软蛋要结婚了,我不太懂那些个繁文缛节,只好出些体力来接他们了。”

米宸洛似是也有些惊讶:“单月姑娘和左丘公子要结婚了?”

林木沁阳摸着自家孩子的头,露出为人母般的笑容,柔声道:“是啊,真快,想来那件事过后已经十年了,倘若不是你回来,知道了方枝三魂已寻,他俩不知道还要愧疚到何时,我们也不知要愧疚到何时……”

说完她深吸了口气,似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枝……他怎么样了?”

米宸洛眸光似也是黯淡了许多,闷声道:“然生大师每日诵经说状态还好,师傅说只能等。”

林木沁阳犹豫了半响,拍了拍玉儿的头:“玉儿,阿娘有事要与煜白公子说,你先带弟弟妹妹别处玩。”

玉儿最大,也是生的乖巧,她立刻点头,做出了长姐的姿态,拉着弟弟妹妹:“走!我带你们去树林小溪抓鱼去!”

玉儿一手拉着一个,晃晃悠悠的逐渐离了两个大人的视线,林木沁阳才道:“当初,我也是一手拉着阿洛,一手拉着阿柯,还……真像啊。”

米宸洛看着远去的三个背影,脑中也浮现出了【琼华阁】的院中,一个较大的小女孩,一手拉着一个在院子里玩耍。

许久过后,他问道:“单梦姑娘,可愿意随我去看看哥哥?”

林木沁阳回眸看他,湿润的眸子透出期盼:“我……”

但紧接着那束期盼的光芒又熄灭了下去,她闷声道:“算了,其实这次来我也是来给你们送请柬的,阿柯他们……他们希望会起些作用,希望方枝可以醒来,亲口送上祝福。”

“那就你亲口告诉他吧。”

“什么?”

米宸洛柔笑着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或许真的有用呢?走吧,你亲口告诉他。”

“……”

章节目录 大结局(10) 【永恩寺】内的一处别苑,虽安静偏僻,但三年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每日都会传来悦耳的诵经声,连绵不断,引得香客皆都好奇来看,猜测着那里面躺着的是何许人?

皇亲国戚?还是什么官宦子弟?亦或是什么身负重伤的仙家宗主?

每日上香之后,这里都是聚集香客最多的地方,却没人敢进去打扰,都只敢站在大院的门口,远远的看着。

后来,越聚越多,传言也慢慢开始传开。

有的说这里躺着的是已经圆寂的得道高僧,有人说是什么神仙下凡…最后竟有人在门口供了香炉,开始烧香祭拜,信徒也越来越多,有的远在天南海北都要前来看上一看。

米宸洛每次来看林木之,看着那群虔诚跪拜的百姓,都是哭笑不得,心想:“若是哥哥醒来了,发现自己竟多了这么多信徒,每天给他香火,估计要笑得在地上打滚了吧……”

不过按照这一世林木之的样子,估计是要皱眉扶额,然后来上一句:“这群百姓眼神着实不太好使。”

林木沁阳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跟着米宸洛就这么来了。

她揣测不安地盯着前面引路人的背影,越是听到对方说“快到了”,心中的愧疚感越是浓烈。

她清楚的记着上一世,自己对米宸洛怒声大骂,说他们之间的不伦之恋是多么龌龊,多么恶心,多么令人作呕,发指。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在【赖仙府】郊外客栈时,看到被米宸洛救回的林木之,她说的话又是多么的刻薄,刁钻,挖人心血。

甚至最后在【琼华阁】,她依旧是没有放过这个快要奄奄一息的可怜人儿,说出了“全都是你的错!”这样残忍的,毫无缘由的屁话,即使她知道这些与他都无任何关系……

林木沁阳正愧疚着,突然前方传来米宸洛的一声:“到了。”

林木沁阳一愣,抬眸看了看那人的背影,脱口而出,叫住了那人:“米宸洛!”

米宸洛一愣,停下放在门上的手,好奇地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贝齿咬唇,林木沁阳犹豫了一下,墨眸之中突然闪现坚决的光芒,她郑重其事道:“对不起,上一世,这一世,对不起。”

米宸洛彻底愣住了,他确实没想到,其实他是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对他说对不起,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因为他从始至终,所作所为都只为那一人罢了。

“单梦姑娘,其实……”

“不是的。”林木沁阳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打断他道:“这是我个人,真的对不起,上一世,这一世,我不该那样说你对方枝的感情,我不该那样出言不逊,随随便便地侮辱你们的感情对不起。但……我阿爹……”

“他也是痴情之人,世人七情六欲,他性本善人,我懂。”

米宸洛的一句,让林木沁阳这十年的心结彻底打开了。

她阿爹也是一片痴心,只是想寻回所爱之人,只是想寻回亏欠愧对之人,只是想弥补所犯之错,结果才深受蛊惑,但他自始至终都没害过一个人,他最后为了保护住林木之不被凶器打的魂飞魄散,用尽了自己的灵力将其护住……

他,最后还是善的啊!

杏眸再次湿润,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晶莹。

“那我们去看哥哥吧,他想必也想你了。”

米宸洛知道她要强,十分恰好的在那双美眸落泪的时候转过去了身,等待了片刻,才缓缓将门推开。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门被推开之后,并未听到往日闷闷的诵经声,就连热闹的游客也不见了踪影。

他惊慌失措地狂奔向大殿之中,却发现此处已经聚满了人,水泄不通。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大殿中央被人已经围了四五圈的床板之上背对着他,整个大殿安静静谧,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一个人,清脆响亮的声音侃侃而谈,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林木沁阳不知为什么米宸洛突然就跑开了,心道该不会是林木之出了什么事,便也赶紧追了上去。

岂料,就在她来到殿前是也瞬间傻了眼,方才已经要夺眶而出的晶莹,此刻伴随着激动颤抖,顺着脸颊慢慢滑落而下。

“林……木之!”

“哥哥!”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重叠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寂静,说话的人戛然而止,缓缓的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两个,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先唤了声“师姐!”,然后将目光全然锁死在了那个身穿白衣,激动的难以保持往温柔的脸上。

林木之咧嘴一笑,唇红齿白,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阿洛,你怎么才来,我竟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你,都快难过死了。”

米宸洛温柔一笑:“哥哥,我这不是来了,你方才在讲些什么?”

林木之笑着摇头晃脑,丝毫不在意周围还有这么多双崇拜、虔诚的眼睛看着自己,调笑道:“讲我们是怎么干梼杌的,讲我们的感情多么的躲在多难,讲你对我情深义重,还有……讲这些年来我睡着的时候,梦里梦见的全都是你。”

米宸洛笑着,脸第二次泛起了红晕。

果然,说起情话来还是林木之最为擅长,只要他主动,一个情动的眼神,一句深情的情话,他立刻会溃不成军,羞涩脸红。

突然,不知谁家姑娘反应了过来,小声道:“啊,原来仙人口中的那位爱人,是,是男子?!”

声音其实不大,只有周围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但修仙者都是感官灵敏,米宸洛上一世本就是白家出来循规蹈矩,这一世也就是学了林木之的表象皮毛,只有在林木之面前才是那副模样。

如今先被林木之这么深情表白,又被人发现了自己与林木之是……竟露出了一丝羞愧为难。

林木之自然也是听到了,若是这一世的林木之或许会脸红,不作声地拉着心爱之人离开,但他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所以……

只见台上人,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站着的米宸洛,脸上露出了上一世的无赖笑容,一字一句,深情慢慢道:“对,这一位就是我方才所说那位深爱之人,亦是深爱我之人。我答应过他,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要保护他,永永远远。”

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足尖轻点越过人群,白衣翻飞,在日光下仿若天神下凡,来到了米宸洛的面前。

他轻轻握住那双颤抖着,微凉的手,桃花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半分半毫,他柔声轻语,充满了深情:“阿洛,我们回家吧。”

米宸洛一愣。

“我们回家吧。”

这一句,和他记忆深处太多太多的回忆皆都重叠在了一起,追溯到最开始的那个记忆。

那个乞丐少年拽着冷漠少年的手,笑盈盈的欢快道:“走,我们回家吧!”

――――――(正剧完)――――――

章节目录 番外(1) 【虚华城】中。

左丘家人群攒动,门庭若市。

门外红灯高挂,红绸妆点,当真是热闹非凡。

看着模样就知今日乃是左丘家的大公子大婚之日。

旁的来凑热闹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朝等着已经去接的花轿归来。

“啧啧啧,据说这家娘子是【琼华阁】明珠之一,不知是哪一位呢?”

“你这不废话,【赖仙府】已经有一个了,这一个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小明珠了。”

“据说这两位早就有了婚约,只是……唉,如今修成正果,真是苦了这两对痴情人儿喽!”

“唉!不过话说回来,传闻【琼华阁】那为叫做林木之的道仙已身之力净化凶器,镇压邪兽,才是真的让人敬佩,不知今日可一堵风采。”

“什么风采?据说已经死了,那可是用自己所有灵力的拼死一搏,哪里还能活?”

“啊?!唉……真是可惜了……”

这边百姓里都还在纷纷嚷嚷,有的叹息,有的盼着看新娘子的模样,无人在意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了,还站着一黑一白的两人。

那一身白衣轻飘,饶有兴趣的摩挲着自己的小巴,桃花眸子微微弯起,抬起胳膊肘碰了两下身旁的人:“喂喂喂,阿洛,没想到我现在变成大英雄了!”

“嗯,哥哥本就是英雄,也是我的。”

黑衣人将手在他人都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挽住了身旁人的细腰,低头看着,那凤眸之中多的只剩下宠溺与温柔,这辈子也都仅是如此。

林木之被看的有些微微泛红了脸。

虽说上一世他确实有些厚皮脸,但这一世多半也是有些改变,再加上他家小阿洛这一世一改上一世冰山美人的模样,变成了柔情似水的温柔乡,想到这他更加变得像个听了情话未出阁的小姑娘一样,脸变得更加红了许些。

幸好他正愁怎么接话,耳边瞬时响起了鞭炮的震耳声响。

二人与众人一样,寻声望去。

只见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迎面而来,左丘泠一身红艳喜服,胸前是红绸挽花,骑在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威风凛凛,倒真有几分专属于世家公子的英俊潇洒,桀骜不驯。

林木之眼眸眯起,盯着那个款款而来的左丘公子,不禁砸舌道:“啧,还真是人模狗样了,谁能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怕娘子的怂蛋?”

说罢他又瞥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左丘宗主,笑道:“不,应该说是左丘一家都是,不过倒也好,至少不用担心我那小师妹被欺负了。”

米宸洛抬眸看了眼已经来到门前的大红花轿,轿顶两端分别落着两只金身凤凰,阳光之下闪耀夺目。

轿旁跟着的喜娘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躬着身子,来到轿前将那红色的帘子轻轻打开。

米宸洛将视线重新移到林木之的脸上,轻声道:“你,不去看看?他们希望你去。”

“也希望你去。”林木之抬手轻捏了捏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去还是要去的,但是这人太多了,旧人相见,只要旧人就好,闲杂人等太吵太闹,与咱们也无关,没必要去见,麻烦。”

米宸洛点了点头。

二人佯装着凑热闹的百姓,始终站在人群之中最外层的那一群默默的看着。

看着那盖着红盖头,衣着凤冠霞帔的娇人儿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牵着左丘泠的手缓缓从轿中走出。

看着那对新人,甜甜蜜蜜的拿着的红绸牵红来到占满贵宾的正央大厅之中,上面高堂满座,皆都喜笑颜开,不住点头欢喜。

一旁站着的喜婆看起来已经是百岁有余,大概是这里的习俗,左丘家专门请了这位百岁老人当这对新人的司仪,为沾取一些福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老喜婆虽年过半百,声音却洪亮清脆,穿到林木之他们那里依旧是听的清晰清楚。

林木之看着,不知为何鼻尖涌出一股酸意。

或许是看到林木柯与左丘泠,喜结连理,自己在乎的亲人走向幸福,而由发的感动;

或许是觉得好事多磨,这么久的时光,上一世这一世,两世之中缘分都已是冥冥注定,只不过太过曲折,好在后来还是好的结局的感慨;

亦或是,爱人犹在身边,甜蜜犹在心头的满足……

左丘家的婚宴习俗,礼仪多的压得林木柯快喘不过来了气。这一路上她都紧张的背着,生怕会出了什么差错,好在有左丘泠在一旁帮衬提醒。

拜过堂后,新郎要领着新娘子去屋门等候,然后自己在去前庭招待宾客。

林木柯盖着红盖头,任由左丘泠小心翼翼地搀扶这自己,察觉到只剩他们二人的时候,红盖头里才传来了一声叹息。

左丘泠自然是知道心上人在愁什么,轻声安抚道:“你也别愁,师姐前两日不已来了书信,说大舅子已无恙,今日宾客众多,或许只是我没有看到呢。”

方才从下了轿子林木柯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左丘泠,可是看见了那二让人?

左丘泠在她面前自然是不会说谎,虽不想破坏了林木柯的心情,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实话,答了句没有,然后转而安慰她道:“别急,再看看,再看看,或许已经在宾客之中了。”

是啊,再看看,再看看。

或许已经来了,只是他没有看见,没有发现。

再看看,在看看……

只可惜,左丘泠看了一圈,眼睛都快把人一个个看透了,终究是没见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希望原来不亚于林木柯,失望自然也是不亚于。

接到信时说他二人会来时,他与林木柯别提多高兴了,心心念念着婚礼时可再见旧友,可却没有……

许久的沉默,红盖头里传来了一声叹息:“没事,许是迟了也说不定,二货他啊从小就……”

“爱迟到是不是?”

身后突然的一声,让着原本失落的两个新人身形都是一颤,浑身仿佛中了什么咒术,变得僵硬。

左丘泠先是缓缓的转过身来,在看到眼前站着的二人之后,也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激动着,且又温柔的将身旁盖着红盖头,却早已被惊喜冲愣的娘子转过身来。

林木之桃眸弯弯,唇角轻勾,笑道:“阿柯,背后和自己的相公这样说师兄可不好,我也不是总迟到的对不对,至少这一次没有。”

“二货……”

一滴晶莹伴随着这颤抖的一声,从红盖头里滑落而下,滴落到地上溅起了一朵小花,随之又快速浸入了地里,消失不见。

三个大人见状,立刻有些慌了神,尤其是左丘泠,更加的慌乱,他又不能掀盖头,只能在旁边手忙脚乱:“娘子,这,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会,会不吉的,不吉的。”

“去他妈的不吉利!老娘哪里哭了!”红盖头下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是说不掀这块破布不就好了。”

林木之闻之摇头:“对对对,只要不掀了盖头就好。”

话音落下,他看了眼米宸洛,对方心领神会,从袖口掏出了两个做工精美的小木匣子。

“左丘公子,单月姑娘,这个是锦瑟玉镯,是由南疆特有的温石融合了一对锦瑟鸟的血液所造,适于双修,增强灵力。”

林木之笑眯眯道:“一点小玩意,比不上外面那些金银珍宝贵重,凑活收下吧,等有孩子满月之时定当送上厚礼。”

左丘泠闻之,腼腆一笑,上前将那两个木匣收入袖中:“此物已是及其珍贵,大舅子和魔尊太过客气了。”

“什么大舅子?”

“那是……”

林木之显然是对方才的称呼不太满意,他微微皱眉一只手攀上米宸洛的肩膀,挑眉道:“叫我魔尊夫人。”

左丘泠一愣,盯着眼前二人,忽而身后红盖头下传来了一句“臭二货不要脸,越来越恬不知耻了!”四人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