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如》 章节目录 第1章 明月沟渠 “不好了世女,魏公子又来了!”女使杜蘅慌慌张张地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门。

一大片阳光顿时洒满了半个房间,只见一只手拂开了厚厚的深色床帐,露出了半个窗户般大的空隙。

床上的人墨发玉颜,本来熟睡的人在这样的打扰下皱起了眉,然后睁开双眼,琥珀一般的双眸冷冷的,让人看了不敢靠近。

“打发了。”薄唇轻启,好似生怕多费了一丝力气一样。

看到世女面无表情的样子,杜蘅心里发苦,其实自己真的不想打扰世女午睡啊,可是那魏光岂是自己能拦得住的!

无论怎样,杜蘅还是硬着头皮答到:“回世女,他刚刚就带着人冲进了府里,只怕此刻已经进了清瑞园的门了。”

果然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杜蘅眼看着世女立马穿好衣服束好发,一走出房门便施展轻功,片刻后已无半点影子。

真快啊!杜蘅心中感叹,果然世女躲避魏公子的时候永远是最快的。

不过这魏公子身为一个男子,居然屡次厚着脸皮上门纠缠世女,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他爱慕世女了,只是世女明显对他无意。

唉,真不知道魏公子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居然喜欢上冰块一样的世女,而且这一喜欢就是五年。

“元如!”只见魏公子一进院门就直奔房门,等看到被撩开的床帐里没人的时候,立马转身怒瞪杜蘅:“又是你通风报信!”

“呵呵。”

杜蘅干笑着后退,自己可不想做出气筒啊。

“魏公子自便,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杜蘅也立马跑得没影了。

“哟,这不是楚王世女嘛,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无聊之地找我这无聊之人呢。”

说话的女人一脸调侃,对着这样一张脸也敢冷嘲热讽,真是大胆啊。

书肆里选书的客人都为站在柜台里的老板捏了一把汗。

“嗯。”只见那位一脸“生人勿近”的女人这样回答到。

所以只是看着很厉害吗?客人们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原来这么没有杀伤力的么。

谁知老板听了这一个字后出离愤怒。

“什么叫‘嗯’!是‘嗯’我无聊还是‘嗯’我的书肆无聊?”

“真吵。”

进步了,两个字。客人们在心里夸奖到。

“嫌吵你去别的地方啊!”

老板彻底跳脚,大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我这儿避难的,这个点能把你逼下床的只有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老板似乎有点冷静了。

咦?下床?一旁偷听的客人们立马竖起了耳朵,准备见证接下来的八卦。

“上去了。”说完这话,女人便转身上了楼梯。

“关门了关门了。”

一旁的客人们正沉浸在没听到八卦的失落中,这句话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一群失望的客人们失望地走出了这间让他们失望的书肆。

门内,关好门的老板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果然看到正在煮茶的元如。

许云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布墩上,对着对面的人说到:“诶,我说,魏光也算是满京城里最好看的少年了,怎么你就看不上了呢?”

“既然无意,便断绝希望。”

看着对面的许云,元如这样回答。

大概很多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吧,元如心想。魏光很好,只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所以只能干脆拒绝,否则便是耽误他了。

“啧啧,真是无情啊。”

许云感叹,认识十几年了,就没见元如喜欢过哪个。

同为女人,许云真的很佩服元如,面对这样热情的美少年居然毫不动心。

素手一抬,一倾,水汽袅袅,茶香四溢。

“话说,你今天来我这儿不只是为了躲魏光吧?”眯着眼睛喝着茶,许元惬意地发问。

“后日元服,特来相请。”

元如看着炉上水汽蒸腾,眼睛顺着白雾,思绪纷飞。

没想到自己已经在这个女尊男卑的颠倒世界生活了十八年,更没想到从前嚷嚷着女权的自己,竟然真的亲身体验着女性为尊的感觉。

作为既得利益者,元如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偶尔会觉得找个顺眼的男人太难了……

看到元如的眼神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的是酒而不是茶呢。

许云用手在元如眼前摇了摇:“喂喂!”

“嗯?”元如发出疑问的眼神。

“我说你也太过分了吧,说着说着话就能出神,难道跟我聊天真的这么无聊吗?”许云叫到。

元如见好友这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其他事了。”

许云顿时被元如的笑击中,喃喃道:“我可是个女人啊,怎么能被一个女人的笑容给迷住了……”

元如见好友又这么不着调,也不管她,自喝茶看书。

许云也没再在一旁聒噪,二人相对而坐,也不知过了多久,抬头一看,暮色已然降临。

元如站起身来,叮嘱好友:“记得来。”

“知道啦!”许云摆摆手,也不站起来送人,元如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已是日暮时分,杜蘅一看到自己,连忙走上来说:“世女可回来了,王君已问过多次,咱就快快过去吧。”

“换身衣服。”

元如走进内室,脱下身上的锦衣玉带,换上舒适的宽袍广袖,带着杜蘅走出清瑞园。

不到半刻,二人就走进了明德院的大门,守在门口的小僮一见自己便行了一礼道:“见过世女。”

屋里的人听到问好声,便有人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等着元如进门。

“来了。”一走进门,元如就看到盘坐在饭几旁的父亲。

“阿父。”

看到父亲,许元如早已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了现在的平静,看来有些事习惯习惯着就好了。

其实除了生下自己,父亲其他地方都挺像自己认可的男子模样,学者型。

“躲出去一下午,难道魏光就这么招你厌烦?”

听到这句,元如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父亲一向不在这件事上发表意见,怎么今日例外了?

收到女儿诧异的眼神,顾中解释道:“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元服之礼,楚王一脉向来单传,若是你能早日大婚,也算是对祖宗的交代了。”

一想到楚王一脉差点断在自己这里,顾中就忍不住后怕,幸而老天垂怜,让自己生下了元如。

只是瞧着女儿这冷情冷性的脾气,顾中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元如知道当初父亲九死一生生下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茹素还愿,在子嗣一事上,他还是颇为执着的。

“不是厌烦,只是对他无意。”

元如解释,毕竟按照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魏光真的算得上是良配了,奈何自己品味与众不同。

顾中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一向是不做则已,若做就一定会使出全力,感情上也是坚持要专一的。

这样的态度顾中很赞同,只是希望能早些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元服 “元服那日,四皇女会到场吗?”

女儿是四皇女的伴读,二人的关系相对其他几位皇女来说要亲近得多,所以顾中才有此一问。

“礼到人不到。”

元如言简意赅,如今皇太女身染重疾,在这种时候最好低调安静,这种人多的场合能避则避,免得被揣测别有用心。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顾中点头道:“嗯,这种敏感的时候还是谨慎些好。”

父女俩偶尔交谈着吃完饭,顾中便让女儿试了试后日元服要穿的几套衣服。

看着马上就要宣告成年的女儿,顾中的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了女儿小时的模样。

那时的女儿软糯可爱,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总是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直到六岁,女皇让元如去皇宫给四皇女做伴读,那之后女儿便日渐寡言。

顾中也试图问过,可总是只能得到同样的两个字——没事。

如今女儿马上就要担起身为楚王的重担,想当初自己因为不想女儿像妻主那样马革裹尸,极力引导女儿学文。

然而六岁之后,女儿终究还是拿起了元家人的长枪若风,一练就是十二年。

看着沉默的女儿一日不落地习文练武,顾中即便心疼,却也无法阻止。

既然女儿选择了延续元家人的骄傲,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

——————

正月初六,元服礼如期而至。

元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冠华服,长带飘飘,恍如梦中。

今日便成年了。

十八年来,父亲用耐心和爱打开了自己的心防,让自己又重新相信了亲情。

而自己英年早逝的母亲,给自己留下的除了荣华富贵,还有家国责任。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父亲的依靠了!

“请世女出堂。”

门外的这一声成功使元如回过神来,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冠,元如一步一步走出房门,跟着前方的女使走到了正厅四明堂。

“楚王世女果然如芝兰玉树一般,吾观其气质不凡,楚王后继有人呐。”

人群中有人感叹,其他人也连忙点头赞同。

顾中走到台前,抬手,合掌,弯腰,面向宾客正色一拜。

“多谢诸位前来为小女元服观礼,未亡人顾氏拜谢。”

拜毕,则宣布道:“元服礼正式开始。”

然后钟响乐起,和着雅声,元如踏步向前。

前方是此次元服的正宾,也是元如的师长若谷先生,名梁虚。

见师长在前方含笑而立,元如走到老师面前。

老师执起自己的双手,走到台中。

梁虚领着元如拜过天地,祭完祖宗,最后拜谢宾客:“今日敝徒元服,再次衷心感谢各位嘉宾的光临。”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心怀家国,应依圣说。承耳家训,顺耳懿德。锡耳嘉名,名曰子似。”

诵毕,老师弯腰将手中的玉簪插入高冠之中。

这支玉簪是母亲当初元服用过的,父亲特意找了出来,其意自是传承。

元如起身再拜,一旁的赞者从侍女手中取过衣服,带着元如离开去房内换衣。

赞者是元如的好友曾青,老师的衣钵传人。

衣服换毕,元如在曾青的引领下继续回到刚才的地方。

“吉月令辰,遵礼为之,元氏小女,初长成人;英勇正义,顶天立地;诗礼教化,性情温雅;殷殷君女,伏祈佑之。”

“请醴!”曾青高呼。

侍女捧杯走到曾青跟前,曾青接过酒杯递到元如面前。

“凤栖梧桐,非醴不饮。甘醴惟厚,嘉荐令通。承天之佑,寿考不忘。”

元如接过醴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席,曾青手上已捧着一套新衣,元如跟随。

进到房中,曾青一面将成年礼服递给元如,一面笑道:“今日可是吃够苦头了。”

元如嘴角略弯:“一次。”

看着元如入内换衣的背影,曾青心中感慨颇多。

犹记得初见之时,师父碍于楚王旧情,前来教导元如,却反被问“有何资格”,师父横眉立目,幸而王君及时赶到。

元如在最开始的一年里对自己师徒二人始终持表面和睦态度,直至三年后,双方才冰释前嫌。

师父常叹元如为身世所累,不得自由,自己则羡慕元如天资聪颖,文武双全。

看着元如华服玉带,松姿细腰,曾青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声“好看”。

元如一笑置之。

曾青领着元如走到顾中面前,高声唱喏:“聆训!”

元如广袖一挥,跪于父亲身前。

顾中看着眼前已是成人衣着的女儿,眼中忍不住泛起雾气,强压下去,抬手抚着元如头上的玉簪。

“既已元服,从此刻起便要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为人处世,尽量三思而行。讲信重诺,有恩必报,切记珍重自身,以报家国。”

元如点头:“女虽不敏,敢不袛承。”

“礼成!”

礼成后,元如再次同曾青回房换衣。

穿上宴宾礼服,元如便抬脚向宴厅走去。

踏入正厅,元如从侍女手中接过水酒,率先走向了正桌。

桌上坐着各王府和公府的当家女君,元如走到桌前,双手执杯。

“元如在此多谢诸位赏脸观礼,先干为敬。”说完便将酒喝尽,以示诚意。

“元如豪气!”赵王大力拍了拍元如的肩道:“好女子!日后楚王一脉必定兴盛。”

元如谢道:“王姨谬赞,愧不敢当。”

一旁的承恩公无奈摇头道:“世女如此风姿,难怪我家那傻小子一心只有你呢”

元如心下诧异,虽然此事人人皆知,但承恩公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说出这种话,难道就不怕于魏光名誉有损吗?

况且自己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对方不至于要强买强卖吧。

看到元如脸上明显诧异的表情,承恩公苦笑。

“此事即便是我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今日说这话并非是要迫你娶魏光,只是作为母亲的一点私心,想请你开导一下他,让他不要再执迷不悟。”

果然魏光傻人有傻福,如此胡闹,家人也始终包容。

元如点头:“魏姨放心,我会找一日与他说清楚的。”

谢完各位长辈,元如终于来到曾青许云一桌。许云一见元如便叫道:“哈,终于来了,先自罚三杯吧。”

元如不理会这厮的胡言乱语,向各位友人道了谢便饮尽杯中酒,待要再去下一桌致谢,却被许云这女人拖住了袖子。

只见这女人死死拽住自己的袖子。

“不许走不许走,本女郎光临此地,岂容你如此怠慢,既不愿自罚三杯,那便给咱唱个小曲儿吧。”

元如嘴角抽抽,这是把自己当成伎人使唤了,见同桌好友无一不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元如只得先顺了这厮。

“自罚三杯。”

元如将三杯饮尽,速速抽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进宫谢恩 元服后的第二日,女皇就遣使者来家中宣旨,让自己从世女升级成了楚王。

新出炉的楚王受封后自然是要进宫谢恩的。

穿上亲王礼服,戴上高冠,插上玉簪,元如便带着杜蘅出门了。

骑马到皇城左门,元如让杜蘅留在此地等候,自己骑马穿过飞凰桥到了承天门,验了身份后便进了皇宫。

一直往前走,穿过端门和午门,前面是奉天殿,两侧是文楼和武楼,是自己当初陪四皇女读书习武的地方。

过了奉天殿,便是乾清门,前面就是女皇平日见大臣的乾清宫。

守门的一队侍卫见了元如都打招呼:“见过世女。”

其中也有消息灵通的:“什么世女啊,该改口叫楚王殿下了。”

元如颔首:“各位大人客气了,烦请替我通报一声。”

其中一人拍拍另一人的肩膀说到:“小马,你去替王爷通报一声吧。”

“是。”小马领命而去。

不多时,来了一位女官,看到元如便笑道:“楚王殿下来了,陛下请您进去呢。”

乾清宫的大门八扇全开,元如跟着女官走进正房,只见女皇正盘坐在矮几旁看奏章呢。

元如悄立在一旁等女皇看完奏章,脑海中却想起了自己当初六岁时第一次进宫的情形。

当时的自己对皇宫十分好奇,父亲送自己到了皇宫后便在外等候,自己也是跟着一位女官进来的。

女皇一见到自己便招手让自己走近些,看到自己后,女皇恍惚片刻便说自己长得真像楚王。

女皇问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许元如摇头说自己还不知道。

女皇就说既然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进皇宫跟四皇女一起读书习武吧。

于是自己就进了皇宫做了四皇女的伴读。

可是第一天进宫的自己就被二皇女暗地里欺负了好几次,元如觉得二皇女敌视自己的态度很莫名其妙,很奇怪地问四皇女为什么。

这才知道原来因为女皇单独召见并钦点自己为四皇女伴读,让其他几位皇女都心生警惕。

楚王和女皇自小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自己是楚王唯一的后人,日后也必会是下一代楚王。

若是四皇女得到自己的帮助,岂不是大大的威胁,但皇家铁律不得姊妹不合,所以就只能试试能不能把自己赶走了。

二皇女的脾气最为暴躁,一撺掇准冲在前头。

听了四皇女的话,元如表示自己不会参与这种事,四皇女也表示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二人遂相交成友。

但元如心知皇家的事,不是不想就能抽身的,自己身处漩涡,必须谨言慎行。

因此从那之后便少言寡语了,心中可想,口宜少开。

“元如来了。”

女皇的声音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元如连忙弯腰行礼道:“见过陛下。”

“过来坐吧。”女皇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软垫。

“元如不敢。”

元如觉得自己还是站着吧,反正女皇也算是长辈,站着也不吃亏,要是坐了传出去,又是一阵明枪暗箭。

“你这孩子,”女皇佯怒道:“难不成要朕抬着头跟你说话?”

元如见躲不过,只得无奈答应道:“是。”

走到女皇面前坐下,元如心中苦笑,这一坐,怕是又要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虽然心里知道女皇将自己当女儿看,但自己毕竟不是啊,搞得其他几位正主倒是对自己意见满满。

看着元如的苦脸,女皇忍不住笑骂。

“从前不肯叫皇姨也就罢了,如今连让你坐下都跟要命似的,就这胆还怎么为朕鞍前马后?”

元如尽量恢复面无表情:“陛下,君臣有别。”

女皇摆摆手,示意不说这个了,接着便问道:“如何,决定了上朝还是赴边了么?”

元如点头:“陛下还是派臣去边关吧,夏朝如今国力强盛,听说上月又往北边增兵了。”

边关统帅卫国公如今已是四十有六,就算要保卫边疆,估计很快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嗯,卫国公年事渐高,朝中老将也不宜再派。只是边疆苦寒且凶险,你想好了吗,还有你父亲,你问过他了吗?”

女皇颇为意动,只是,元如如今是元琅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了,要是万一……

元如知道女皇的犹豫是怕楚王血脉就此断绝。

“陛下,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难道就因为我是楚王而例外吗?即便父亲知道此事,也只有赞同的道理。”

女皇见元如坚决若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些朕如何不知,只是元琅……罢了,你们母女俩都是一个样,谁让你们都流着元家人不服输的血呢。”

顿了顿,女皇接着说到:“你初到军营,官职不宜过高,你母亲从前的副将如今是三品忠武将军,镇守着离夏朝最近的梅关,你便去给她当副将吧。”

元如起身行礼答到:“元如遵命。”

“如今你元服礼刚过,还是一个月之后再启程吧,临行前几日我再下旨,免得多生是非。”

听到这话,元如心中深以为然,也多亏这些年来女皇愿意为自己周全,忍不住笑道:“那就多谢皇姨啦。”

听到这声“皇姨”,女皇也露出了笑脸。

“好了,别在我跟前卖乖,现在叫,晚了。”

元如看着对方灿烂的笑脸,心知女皇是心中高兴嘴上却不愿意承认。

有时元如觉得挺神奇的,因为母亲早逝的缘故,女皇在自己面前一直都像个长辈而不是皇帝。

真好奇两人的感情到底有多好啊!

女皇心中愉悦:“好了,就算你谢过恩了,知道你在宫里不自在,既然事毕,便回去吧。”

“那元如便告退了。陛下操劳国事,也要注意保养身体啊。”

“嗯,知道了,去吧。”

女皇让她的贴身女官原瑞送自己出来,元如跟着原瑞走出乾清宫。

出了乾清门,元如就看见二皇女迎面走来,心知又是一场好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王殿下啊。”

二皇女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元如早已见怪不怪了。

元如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见过二皇女。”

章节目录 第4章 遇刺 元如敷衍完二皇女元妸就继续跟着女官离开,谁知擦身而过时,元妸一把拉住了自己。

元如心中诧异,往常元妸大多都是嘴上怪声怪气地说上自己两句,动手可是少有的。

毕竟她也知道打不过自己,不过看今天这架势,是不愿意就这么放自己走了?

“做甚?”元如冷声问到。

“哼!作甚?楚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啊,怎么,如今刚继承王位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元如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智商,幸好是生在了皇家,不然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

不过元如面上还是冷冰冰地回答到:“二皇女说笑了。”

元妸看着面前冰块一样的女人,虽然早知道她元服后肯定会继承爵位,但真的到了这天自己却一点都忍不住心里的嫉恨。

母皇一直待她比自己这个亲女儿还亲,而她却总是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真是看到就想挥拳!

元妸想到自己虽然比她大三岁,却总是打不过她,不过今天自己可是带了帮手的。

元妸冷笑:“多日不见,想必楚王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吧,正好前几日下边人给我推荐了个武功还行的女卫,你就指点几招吧。”

原来是找到帮手了啊,元如心想,就知道碰见这女人准没好事。

没等自己开口,女官原瑞就开口了。

“二殿下,陛下吩咐下官送楚王殿下出宫,还请二殿下不要为难下官。”

对着母皇的贴身女官,元妸可不会轻易得罪,不过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要自己放过元如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原大官放心,我和元如一起学习这么多年,哪里会为难她,只不过是请她指点我这笨女卫几招,不碍事的。”

原瑞见二皇女态度坚决,也不好太偏帮元如,踟蹰间便听到楚王冷冷的声音:“让我与女卫过招,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自己是什么身份,女卫又是什么身份,也亏元妸想得出来。

元如敢肯定这女卫肯定不干净,也就元妸这傻大姐愿意带在身边了。

谁知元妸听了这话,竟一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反而冷笑道:“就知道你肯定不敢。”

元如懒得理她,转身对原瑞说到:“原大官不必送了,本王自己出宫就行了。”说罢便向前离开。

只听“铿”的一声,元如已经察觉身后刺来的剑,轻功左移躲过——原来正是刚刚低头站在元妸身旁的女卫。

这女卫见自己躲过暗剑,毫不犹豫又提剑飞身向自己刺来,元如可不知道这剑上有没有涂什么脏东西,侧身就是一脚踢向那女卫的手腕。

一旁的原瑞见二皇女一脸惊讶的表情,顿时明白这女卫出手偷袭并非是她授意的,连忙大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那刺客见原瑞大喊,提剑转身就想结果了她。

元如见状,连忙飞身过去一边缠住刺客,一边说道:“你们先跑。”

听了这话,原瑞连忙拉了元妸就朝乾清门跑去。

那刺客想追上去,奈何元如不放,与她缠斗起来。

刺客心知自己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这儿离乾清门也就百步距离,看来只能孤注一掷了!

元如见对方似乎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了,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狠,似乎铁了心,拼死也要让自己受伤。

元如抓住对方没握剑的左手,猛地一拉,将对方往前送出。

自己则旋身至刺客右后方,一手抵住肩膀,一手搭在手肘,使劲往后一拽——

“咔”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咚!”

刺客的右手终于拿不住剑了,身体也向地面坠下。

皇宫的侍卫终于赶到,众人疾跑至刺客身边,将其围住。

其中两人走到刺客身边,将刺客制住。

谁知那刺客的嘴角早已流下黑血,一言未发,顷刻间便断了气。

此时原瑞也跑到元如身旁,连声问道:“楚王殿下没受伤吧?”

元如摇头道:“无恙。”

原瑞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由自责到:“都是下官的不是,没能保护好殿下。”

元如好笑:“你又不会武,如何能保护得了我,此事非你之过,不必放在心上。”

原瑞也笑道:“是下官急糊涂了。还请殿下随下官去见陛下,不看到殿下无事,陛下是不会放心的。”

元如无奈,真是天降横祸啊,乖乖跟在原瑞身后。

进到正殿,只见元妸跪在地上,女皇一脸怒气。元如行礼道:“陛下。”

女皇见元如身上并无血迹,放下心来,皱眉道:“你何必以身犯险,直接结果了那刺客便是。”

元如答到:“那刺客几次三番改变行刺目标,有些奇怪。”

女皇听了这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女,一样的老师,差别却如此之大,自己也不免要叹气了。

“如今人虽然死了,还是要查一查的。”女皇转身坐下,对着元妸说到:“既是你带来的人,便说一说吧。”

元妸刚从之前的震惊缓过来,此刻听了母皇的话,自然是立马就将那刺客的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

“回母皇,前几天女儿陪小池回家,回来的路上遇到这刺客帮着街上一位受欺负的少年赶跑了流氓,女儿见她身手着实不错,便邀请她回府做客。谁知回府切磋后发现府里没人能打过她,女儿便请她留在府中。她只说自己是个游侠,不做下人,女儿这才聘了她做女卫。”

女皇怒声道:“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居然就敢带在身边?还敢带进皇宫,是不是还要带来见朕?”

元妸见母皇发怒,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空白,连连磕头道:“母皇息怒,女儿知错了。”

元如见闹成这样,不得不出声:“陛下,二殿下对您的敬爱是人人皆知的,只怕她也是被人算计的。”

“哼,蠢成这样,随便来个人都能将她给算计了!”

女皇骂完之后,犹不解气。

自己这二女儿本事没有,心还比天高,若是本本分分的,谁还能奈何她不成,偏偏每次都抢着去踩别人的陷阱。

“先禁足三个月,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三个月后若是还想不清楚,那就给我继续在家呆着!”

章节目录 第5章 戏院开张 女皇处置完元妸后又安慰了自己几句,元如再三表示自己无事,女皇这才放自己出宫。

走出宫门,杜蘅就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殿下,您可算是出来了!”

元如颔首,算是答了,翻身上马,离开皇城。

一路骑着马经过了玄武大街,回到家中已是午时。

元如跟父亲说了自己一月后就要赴边参军的事情。

顾中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听到女儿亲口说出这句话时还是沉默了。

见父亲不语,元如明白父亲此刻复杂的心情,便转移话题说起了宫中遇刺的事情,反正就是自己现在不说,父亲之后也会知道的。

“今日入宫见到元妸,她身边的女卫未得她的允许就对我出手,我猜这是别人特意送到她身边的刺客。”

“啊!”顾中听了这话,一声惊呼:“阿如可有受伤?”问罢走到元如面前,拉着她一番查看。

“女儿无恙,”元如微笑:“父亲不必担心,不过今日这事倒是提醒我,与其留在京城尔虞我诈,还不如去边关清静呢。”

顾中听了这话,点头称是:“这话不错,譬如今日这场刺杀,虽然元妸一向看你不惯,但也不至于直接让人当场动手,这幕后之人使的一石二鸟之计,既伤了你,又陷害了二皇女,不简单。”

元如十分赞同:“正是,我看这幕后之人颇有手腕。”

“从受益人看,幕后的左不过就是其他几位皇女,皇太女如今卧病在床,策划此事的可能性不大。三皇女与二皇女一母同胞,同时出生,不至于要害自己的同母阿姊,四皇女……”说到四皇女,顾中顿了一下,看向元如。

元如知道父亲是碍着自己和元妙的交情才不好往下说。

按道理,五皇女和六皇女年纪太小,自然排除在外,剩下的可能性最大的主谋就是元妙。

不过元如觉得以自己对元妙的了解,她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择手段吧,再说以自己和她的交情,也不至于先拿自己开刀啊。

元如摇摇头道:“女儿也不知道,不过陛下说会继续追查,我也会让石兰盯着的。”

石兰负责总管帮自己处理日常事物的那些人,有她盯着,想必不会有所疏漏。

顾中颔首,不再对此事发表看法,想到女儿一月之后便要离家,心中不由得就是一痛。

自己已经失去了妻主,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女儿的痛苦了。

元如见父亲一言不发,眼眶通红,眼中含泪,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离开。

元如走到父亲身前,搂住父亲的腰,将头埋到父亲胸前。

“父亲放心,女儿的性命是您给的,必不会不告而别的。”

顾中搂住女儿的肩膀,将头轻轻靠了上去。

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做自己的依靠了,既然她要走这条路,那就让她自己飞吧。

父女俩抱着彼此,久久不言。

次日便是春和戏班新戏开演的第一日,元如作为幕后老板,当然要到场看看反响如何。

自元如十岁后,就很注重开辟获取消息的渠道。

要知道在冷兵器时代,谁最先得到第一手消息,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些年,元如以经商为掩饰,已经在京城开了好几家茶馆和酒楼,如今生意都不错。

自从发现这个世界没有戏曲之后,元如就觉得一定要把自己以前看过的戏曲搬到舞台。

这样不仅可以满足一下自己偶尔享受的需求,也可以给这个社会带来一些新鲜的娱乐方式,顺便赚赚钱,打听打听消息嘛。

从写出剧本到演员排练,中间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

剧本是元如根据记忆加以修饰写出,只将男女角色调换一下就行了。

在唱腔和舞蹈上,元如都力求还原现代昆曲的样子,所以演员适应了很久,也在其中加入了不少这个时代的特色。

今日便是第一次演出,广告打了挺久,希望效果能好一些吧。

许云和曾青早知道元如这个戏班的事情,都记着今日开演,于是二人早早地就来找了元如一同前往。

三人骑马到了东街,元如的戏院便在这里。

看着牌坊上的“春和戏院”四个字,元如满意点头。

领着二人走进戏院,老板看到元如,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来了,请移步后台看看大伙儿扮得如何?”

元如点了点头,老板立刻在前面带路。

走进后台,只听到叫声四起。

“杜小郎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有?快拿上来!”

“柳梦梅的妆怎么还没画好?”

“杜小郎的贴身男僮去哪儿了?”

一阵忙乱,老板见状,忙咳嗽了一声。

“咳,东家来了。”

一时间后台悄无人语,元如见状,只平静地说到:“诸位不必惊慌,便像平时排练时那样来一遍即可。”

众人齐声答是。

元如扫了扫杜小郎和柳梦梅二人,见他们还算镇定,心中便放下心来。

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妨碍她们做准备工作,于是鼓励了大家几句就出来了。

“就请东家去戏台正对面的楼上包厢里稍候片刻吧?”

老板果然周到,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

元如颔首,面露嘉许。

老板察言观色,知道东家这是满意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立时又灿烂了几分。

三人坐定,老板便带上门离开了。

“诶,我记得你这《牡丹亭》可是好长的一段故事,若是演完整本,那演到下午都演不完了。”

许云看向元如。

“真要看这么久,那也太无聊了吧。”

元如解释到:“只演到《惊梦》,半个时辰即可。”

曾青点头:“半个时辰不长不短,正正好。”

“我说你还真是大胆啊,这柳梦梅(柳梦梅的角色即赶考书生,此为女性)也就罢了,那杜小郎(杜丽娘的角色即闺阁少年)和男僮(春香的角色)你居然还真请了两个少年郎来演,就这么一登台,那岂不是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须知这个时代对男子的要求差不多能比得上清朝对女子的要求了,什么三从四德,不抛头露面等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像魏光那样大胆追求的,基本算是没有名声了。

这戏院注定是个龙蛇混杂的场合,柳梦梅这么一登台,普通人家是绝不会愿意娶回家中的。

元如听了这话,倒不知这许云还能为个不认识的人操心。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是自愿的。且这地方好歹也是我的地盘,一般人也不会来找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6章 劝说 “这话倒是。”

许云嘟囔着还要挑刺,只听到乐声响起,这是要开唱了。

三人立刻停了话头,看向戏台。

一位老人家出来唱完“但愿相思莫相负”一段后,便念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1]”

接着便是父母训子、上学堂的情节,然后就是游园了。

看着台上演杜小郎的少年一边舞蹈一边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园,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2]”

元如也不由得开口小声跟着唱到。

一旁的许云见元如沉醉其中,忍不住笑道:“哈哈,没想到你喜欢这种调调啊,难不成你看上了那演杜小郎的少年?”

没想到这厮刚刚还为杜小郎操心,现在就败坏人家清誉。

元如心里猛翻白眼,面上还算平静,出言讥讽:“就你这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些地方去了。”

许云一掌拍在桌上:“我什么脑子?你给我说清楚!”

元如懒得理她,估计跟她说自己是在欣赏艺术她也没法儿懂。

一旁的曾青见状,忙拉住许云。

“元如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偏你还总是一见到跟她有点关系的少年郎就要凑给她,就算她不吃亏,那也要为那些小郎君们着想啊,咱们三人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跟外人说去啊。”

“哼!”

许云自知理亏,不过脸上还是愤愤然,这女人,居然说自己没脑子!

三人说话的功夫,杜小郎就已经唱完《游园》了。

接下来的《惊梦》也唱得不错,元如现在对这杜小郎的扮演者是十分满意,决定等会儿散场后亲自去后台鼓励一下大家。

听着楼下的叫好声,元如还是有些开心的,看来大家都觉得这种表演方式不错。

虽然今天戏院里没有坐满,但元如相信只要戏唱得好,戏院红火之日不会太远。

看着杜小郎一干人鞠躬谢幕,元如起身,对许云和曾青说到:“我去一趟后台。”

许云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元如走到后台,刚要撩起布帘,便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说话。

“谁是杜小郎,我家主人要见一见。”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元如撩帘进门一看,果然是熟人。

那人一见元如,连忙走过来行礼说到:“见过殿下。”

元如颔首,问道:“你家公子也来听戏?”

那人笑着答道:“公子知道这戏院是您开的,特来捧场呢,没想到听了这场戏,倒是喜欢上了杜小郎,因此才遣小人来请呢。”

这人正是魏光的贴身小僮,名叫秋安。

元如想起元服之日承恩公拜托自己劝说魏光的事情。

一月之后自己便要远赴边疆,这事儿还是尽早解决的好,既然今日遇上了,那便去见见吧。

“既如此,那我就带着这杜小郎去见见你家公子吧。”

见元如说要亲自去见自家公子,秋安大为惊讶。

须知平日这楚王殿下见到自家公子,不是躲就是逃的,今日突然说要去见,还真是让自己有点不习惯呢。

收起心里的惊讶,秋安脸上笑得越发灿烂。

“殿下愿意亲自去,公子绝对会很开心的。”语罢便在前引路。

元如叫上杜小郎,跟着秋安上了楼。

原来魏光刚刚就坐在隔自己两三间的包厢里,秋安打开了包厢门,躬身请自己进去。

魏光看到元如,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高兴,忍不住带着笑站起来注视着元如。

“元如!你怎么来了?”

元如看到魏光这一系列动作,知道对方是真把自己放心里了,有些不忍心伤害他。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长痛不如短痛,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听说你喜欢杜小郎,这不,给你带来了。”

元如带着杜小郎走进包厢。

听了这话,魏光才想起自己的初衷,有点不好意思。

“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魏光看向杜小郎,夸道:“刚刚在包厢里看你步子和手势都很好看,唱得也很好听。”

杜小郎躬身行礼谢到:“魏公子谬赞了,小人愧不敢当。”

魏光连忙说到:“并非是我胡言乱语,这戏的唱词本就极好,单是开头那几句‘情不知所起’就足以打动人心,之后的《游园》,你的动作和声音都十分到位,像是把杜小郎演活了一样。”

杜小郎听魏光夸得如此真诚,也放松下来,笑道:“这本子确实很好,都是托殿下的福。”

见魏光疑惑地看向自己,元如不意将这本佳作归于自己名下,解释道:“这《牡丹亭》是一位叫汤显祖的人写的。”

魏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想来这人也是个有才的,不然又怎么能写出如此动人的作品呢。

元如见魏光不语,便向杜小郎和秋安说到:“我有几句话要对魏公子说,就请你们暂避吧。”

二人听了这话,连忙行礼转身出门,秋安还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关门声将魏光拉回了现实,见包厢内只有自己跟元如二人,魏光心下惊讶,今日的元如也太反常了些。

看到魏光脸上毫不掩饰的疑问,元如踟躇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魏光见元如一脸正色的模样,心下已有不好的预感。

正当魏光准备拒绝时,只听到对方说“我知你是真心待我,只是我实在无法回报你同样的感情。”

听到这话,魏光鼻头一酸,虽然心中早已知道对方对自己无意,但真的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元如见魏光已是两眼汪汪,眼看马上就要流下眼泪,连忙说到:“并不是你不好,大概是我在这方面没有缘分吧。”

看着魏光落泪,元如本来以为自己会不喜欢。

毕竟在现代,男人还是坚强和依靠的代表,随便就哭这种事情实在太少见。

但是此刻,元如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魏光心中的委屈和难受,自己真是狠心啊。

魏光听元如说了这么两句话,早已忍不住哭了。

其实魏光一直不懂为什么元如就是没办法喜欢自己呢?

是自己不够好看吗?

还是自己不够温柔?

可是大家都说自己做得已经很好了啊。

“为……”

“为……什么?”

听到魏光抽泣着问出这三个字,看着魏光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元如实在没办法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他。

就在这两难之时,只听“哐”的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哈哈,原来你丢下我们,就是为了在这儿和少年郎约会呢!”

许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跨进包厢,待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许云恨不得能回到过去,给之前踢门的自己两脚。

叫你凑热闹!

注:

1、2两句都来自《牡丹亭》。

章节目录 第7章 突变 “额呵呵。”

许云干笑了两声。

“两位聊着呢,那我就不打扰了。”

许云说罢便要离开。

“谁让你进来的!”

魏光的吼声里还带着哭音。

许云被这声吼得肝颤,啊!都怪自己找事儿,怎么就闯进来了呢。

这位小祖宗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明显就是哭过的。

不用说,肯定是被元如那厮拒绝了。

这个狠心的女人啊,许云在心中狠狠地骂着渣女元如,脑中却一片空白,这咋办!

魏光见许云呆呆的,半天不说话,更加气了,难道自己的笑话这么好看吗!

“许云,问你话呢!”

得,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还大,看来这小祖宗是把仇算在自己身上了。

许云心里悲催啊,怎么就交了元如这么个朋友呢。

“呵呵,这是怎么了,是刚才的戏太感人了吗?”

许云就算是没有脑子,也知道此刻绝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了魏光被拒绝这种事情。

魏光见许云一脸“我知道但我绝对不说”的表情,再加上这么一句话,这不是嘲讽是什么?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讽刺算怎么回事,有什么话,明明白白讲出来吧。”

此刻的魏光俨然一个斗士,死死扞卫自己追求真爱的权利。

许云知道自己这是越描越黑了,不由得把矛头指向了元如。

“你说说你,人魏光多好的一男孩儿,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不领情!”

“殿下!”

这是杜蘅的声音,元如看向门外。

“殿下,女皇急召,请您速速进宫。”

这么急吗?元如听了杜蘅的话,心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看来得马上离开了。

“魏光,那我就先告辞了。”

元如向魏光道别后,转身对还站在门口的许云说到:“就劳烦你送魏光回家了。”

说罢,元如不等许云回答,就跟着杜蘅离开了。

看着元如潇洒离开的背影,许云恨啊!

这女人,把人拒绝了居然让自己替她承受怒火,真行。

许云转身看向魏光:“魏公子现在回家吗?”

魏光狠狠地瞪了许云一眼。

“我不要你送!”

许云陪笑道:“在下自然是入不了魏公子的眼的,不过你也听到了,元如叫我送你,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是要算在我头上的。”

魏光无话可说,只能坐下生闷气。

一旁的秋安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

“王女愿意送咱家公子回家那是再好不过了,那就劳烦您了。”

听了这话,许云心中稍微舒服了些,这魏光除了在元如面前温柔可人,在其他人面前那可都是随心所欲的。

也罢,想着他被刚刚拒绝了也是可怜,这么丢脸的样子还被自己误打误撞给看见了,不待见自己也正常。

这么想了一番,许云觉得就算等会儿魏光再骂自己,自己也不要还口了,多不大气啊。

于是见魏光被秋安劝下楼,许云连忙回去跟曾青打了个招呼后也就跟上去了。

魏光上了马车,自己则带着人骑马在后面跟着。

却说元如进了宫,见到女皇,便听女皇说卫国昏迷不醒,当下心里大感诧异。

卫国公戍边这十几年,受的大伤基本没有,怎么就突然昏迷不醒了呢。

元如说出自己的疑问,女皇摇头。

“报信的人只说卫国公在军帐议事时就突然倒地昏迷,军医看过后都不知道是何原因,自然不敢下药医治。”

“那如今北境岂不是没有主事之人。”

女皇点头:“副帅暂时接管了军中事务,这梅关你还是先不要去了。”

女皇接着说到:“本来是想让你去前方多立军功,只是如今卫国公昏迷,那张副帅我也就见过两次,实在不放心。”

元如知道女皇这是想让自己去云城了,连忙跪下。

“但凭陛下差遣!”

“如此,我就先让张副帅做代统帅,你带着苏太医速去云城,让他看看卫国公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留在那里给张副帅做副将。”

元如心中十分赞同这个决定,这样既可以观察张副帅,也不至于将自己立成靶子,毕竟张副帅名义上是自己的上级。

女皇表示自己初到军营,官职不宜过高,就暂封自己为四品明威将军,另有密旨许自己便宜行事。

元如领了密旨后,女皇让原瑞找出了宫里的金丝软甲,递到自己手上。

“这金丝软甲你便时时穿在身上,也好多一层保护,我再派两个高手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元如心知这都是因着母亲的缘故,这些都是保命的好帮手,于是再次拜谢女皇。

女皇摆摆手道:“此事已安排妥当,封赏你的圣旨会同张弛的一起,大概比你晚到几天。现在你便回家与你父亲好好道别吧,卫国公的身体怕是等不了太久,你便明日出发吧。”

元如应下,行礼告辞。

出宫后元如便带着杜蘅飞驰回家,走进明德院,只见父亲手上拿着一卷书,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小憩呢。

挥手示意杜蘅出去,父亲的贴身小僮见状也机灵地行礼离开。

元如走到父亲身旁,看着父亲的脸,父亲不像其他男人那样,从不在脸上擦粉,衣服也不熏香,身上总是一股干净的味道。

元如拿下父亲手中的书,原来是《撷英》,是一本汇总了本朝优秀诗赋的集子。

其中有一章专门收录了外祖母写的几篇诗赋,翻开的那一页正是父亲念给自己听过的《木棉赋》[1]:

回春之二月兮,风渐柔柔;际吾之不察兮,空红点点。目众华欲初葩,感春光之始发,省万物将得时,收心神以观之。

于是树高枝繁,鲜红朵朵,影稀未明,夺目枝头。虽香气未溢,奈风姿艳逸。绵绵兮火火,蕴月流光;灼灼兮丽丽,迎风当雨。傲傲兮立于巅,莞莞兮见自尘,目着遂赞其气英,手触则叹其质韧。然凡美者,皆必有零:纵其将去,亦不改其坚;每坠于地,不改其形,终碾作尘,化为泥土。故曰:虽极绚烂之荼荼,却回舞也零零。

乃知其性,未敢轻之。其形美,其志伟。且夫万物终必轮回,不改其轨,故当以铮铮之态,面万事之哀。嗟夫,此真人间一美哉!

注:

1、大学时的习作,分享一下~

章节目录 第8章 赴边 顾中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女儿正在看自己刚才看的赋,嘴角微翘。

“回来了。”

元如听到这句话,知道父亲醒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嗯,见父亲在小憩,就随便看看。”

“女皇急召,所为何事?”

女儿一大早就跟许云和曾青一起出门去戏院了,中午却只有曾青一人回来。

问过才知是陛下召了元如进宫,听说很急,顾中才有此一问。

“正是为赴边一事,如今事情有变,陛下让女儿明日便出发。”元如答到,虽然父亲听了这话肯定不好受。

顾中惊到:“这是为何?”

元如扶着父亲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便开始解释。

“卫国公前几日突然昏迷不醒,云城那边也没有高明的大夫,陛下这才让我带了苏太医急赴云城。”

顾中听了元如的解释,心道还好不是和夏国开战,点了点头。

“应该的,卫国公与你母亲也是自小就在一起玩的,如今她病了,你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也该尽些心力。”

元如见父亲神色尚好,心下稍安,留下父亲一个人留在京城,元如心中挺不舍的。

当年外祖母一家回梅关探亲,被夏国的将领张英抓了去,要外祖母为夏朝效力,外祖母宁死不肯。

两军交战之时,父亲一家人被押在城墙上,张英扬言要杀了父亲一家祭旗。

张英先杀了外祖母和外祖父,然后杀了父亲的两个姐姐,扬言要留着父亲在军营里受辱。

那一战是娘亲与夏国的第一战,张英的残忍和无耻点燃了华朝女儿胸中的怒火。

所有的女兵都奋勇杀敌,张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溃逃而去。

当年的父亲无依无靠,幸而遇到了母亲,二人两情相悦,却也让父亲独自品味、回忆了这么多年。

如今父亲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亲人,自己却也要离开,偌大的王府,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一直等待。

元如心中十分愧疚,父亲只字不提自己心中的不舍,面上也是一脸平静,但元如知道父亲心中定然是十分难受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元如蹲下身搂住父亲的肩膀,让父亲靠在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领口微湿,元如知道父亲终于是忍不住了,沉默地抚着父亲的背,二人就这样相拥良久。

用过晚饭,父亲的情绪好了些,张罗着要给自己收拾行李。

一会儿让人收拾换洗的衣物,一会儿又让人找出家里疗伤的药都包上,元如见父亲在房中奔走忙碌,走上去拉着父亲的手到一旁坐下。

“父亲别忙了,这次我要快马赶过去,换洗衣服带一套就行了,药就捡些好的带上,可不能带太多了。”

顾中知道自己是紧张过头了,只是……妻主噩耗传来的那一刻,那种悲痛,自己真的很怕再来一次。

元如见父亲神情恍惚,心知父亲定是又想起了母亲的事。

扶着父亲到床边坐下,元如握着父亲的手,一脸坚定地保证:

“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爱惜自己这条命的,陛下也赐了两个高手保护我,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到陛下派了高手保护女儿,顾中连忙惊喜地问到:“是真的吗?”

元如点头:“陛下金口玉言,明日他们会跟苏太医一起来与我会合,一同奔赴云城。”

顾中听了这些话,知道女儿是在安自己的心。

罢了,一味地担心也无济于事,反倒还要让女儿分出心来安慰自己,相信女儿吧,相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罢了,担心都是多余的,爹就知道京城是关不住你的,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只一条,爹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元如见父亲总算好些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爹就放心吧,保证还您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

父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次日一早,父亲便早早起来指挥下人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父女二人一同吃完了早饭。

元如想着自己走了,父亲一人怕是会孤单许多,于是劝父亲多去春和戏院听听戏。

自己那包厢是不招待别人的,父亲正好可以不受打扰。

顾中知道女儿是怕自己一个人孤单,点头答应下来,正好也看看让人练了五年的戏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让自己这女儿这么牵肠挂肚的。

此次离京元如还没来得及告诉许云,那厮要是知道了,免不了又要讨伐自己。

不过离得这么远,估计那女人也就能写写信过过嘴瘾了吧。

一切准备就绪,杜蘅来报苏太医和两位高手都到了,在门口等着。

元如起身,不让父亲送自己出门,怕他看着难受。

行过礼后,元如就带着杜蘅出了门。

顾中看着女儿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出了院门,再也看不见了,鼻子还是酸酸的。

——————

夏国皇宫

空荡荡的宫殿里,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女端坐在桌前,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

“殿下!”

听到这声音,少女抬头看向门口,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小跑到她的面前,说到:“田将军求见。”

少女听了这话,放下了手上的书,颔首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一身戎装的女子走进来,对着座上少女行了一礼道:“殿下。”

少女点头道:“田卿请起,这么晚了,不知你有何要事要禀?”

戎装女子答到:“微臣听说殿下要带一名贴身侍童,特来相问是否为真。”

少女脸色微冷,道:“怎么,难道本宫连一个侍童都不能带吗?”

戎装女子毫不畏惧。

“殿下身为皇太女,理当以身作则,众所周知,军营之中男子不得进出,殿下又怎能开此先河。”

“哼!”少女冷笑道:“此事本宫已向母皇禀过,她也同意了。”

听了这话,戎装女子面色微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皇太女却不欲再听,只摆手道:“本宫要休息了,田将军请回吧。”

戎装女子无法,只得行礼告退。

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座上少女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章节目录 第9章 初到云城 元如和其他几位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云城。

验过身份,几人进了城门后直奔军营,在门口又免不了一番验明正身。

几番折腾之后,一行人终于在一个小将的带领下走到了中军帐前。

小将上前向守门的两个女兵说明了情况,其中一个女兵扫了扫元如一行人,撩开军帐入内禀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甲胄的女郎走了出来,看到元如之后,快步走到元如面前,拍了拍元如的肩膀。

“真的是你啊,元如!”

眼前之人正是卫国公独女卫颖,二人在十岁之前还是经常一起玩的伙伴。

后来卫颖就跟着卫国公来了云城,元如上一次见她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元如微笑:“是啊,许久不见,卫阿姊还是和以前一样爽朗。”

卫颖看到元如身后背着药箱的女人,心中已有了猜想:“这位是?”

元如知她所想,点头道:“这位正是陛下派来为卫姨诊治的苏太医。”

卫颖连忙对苏太医说到:“久仰苏太医杏林圣手,家母的病就全仰仗您了。”

苏太医颔首道:“那就请世女带在下去看看国公吧。”

卫颖求之不得呢,不过还是要先把元如带进帐中见张弛,于是说到:“还请苏太医稍等片刻,我先带元如进去见张副帅。”

元如跟着卫颖进了军帐,只见一个身穿甲胄、面色严肃的中年女人正盘坐在矮几前看文书,元如心知这大概就是张副帅了。

卫颖上前行礼道:“禀副帅,这位就是京城来的楚王殿下。”

只见那位张副帅抬头看向自己,元如便也躬身行了一礼,说到:“元如见过统帅!”

听到“统帅”二字,张弛和卫颖都看向了元如,显然是想知道为何这样称呼。

元如面带微笑,对着张弛说到:“陛下听闻国公病重,十分忧心,但北境不能群龙无首,因此下旨请您暂代统帅一职。”

张弛听了这话,连忙向京城的方向跪下道:“陛下托付,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元如接着说到:“不日便会有天使前来宣读圣旨,恭喜张统帅了。”

张弛起身,笑道:“这都是陛下的恩典,还要多谢楚王殿下带来的消息。”

卫颖见没自己的事儿,便向二人告罪:“苏太医还在外面等着为母亲诊治,二位在此商议大事,卫颖便先告退了。”

张弛颔首表示许可,元如看向卫颖道:“卫阿姊先行,小妹稍后就去看卫姨。”

见卫颖走出军帐,元如对张弛行了一礼,说到:“元如还有一事要禀。”

张弛右手一摊:“请讲。”

“晚辈元服已过,陛下见我整日游手好闲,便打发了我来给统帅做个副将,打个下手,也好为朝廷出点力。”

元如将自己的位置摆得低些,也好让对方不要那么抵触自己。

“这……”

张弛为难了,怎么陛下刚封自己为代统帅,就派了这么个小丫头来看着自己,难不成是不信自己?

见张弛面色不明,元如心知她在怀疑自己是否是陛下派来监视她的,当下就抱怨开了。

“陛下说我武功不济,还特地派了两个人来给我做侍卫呢,说是不能断了我母亲的血脉。”

见张弛面露思索,元如继续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到:“其实我练武十几年,哪有陛下说的那么不堪,我根本就用不着那两个侍卫!”

张弛听了这话,心里嗤笑。

这些纨绔女郎就知道自命不凡,练武十几年?恐怕是玩了十几年吧!

不过张弛嘴里还是说得好听:“殿下何必介怀,陛下无非是关心你的安危罢了。”

元如观她神色,便知她对自己这种关系户不怎么看得上眼。

看来在这位张统帅面前立一个自大无脑的纨绔形象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于是元如扬起头来撇嘴,一副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

“区区夏国人,当初在战场上被我母亲打得丢盔弃甲、满地找牙,何足惧哉!”

张弛见元如如此张狂,心中暗暗为楚王元琅叹了一口气,可怜她后继无人哪!

不过,笨的总比聪明的好,至少好哄,听话。

思量片刻,张弛便满面笑容地对元如说到:“如今军中正缺元如你这种武艺高强的好手,如今陛下让你来给我做副手,实在是委屈你了!”

元如一脸“这话很是”的表情说着“哪里哪里!”

张弛见状,心头一梗,这么浮于表面的谦虚,自己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了。

既然是皇上亲口点名的人,张弛便让元如和卫颖同住,这待遇算是好的了。

要知道一般三品以上的将领才有住二人军帐的特权,只有统帅和副帅才能拥有自己的军帐。

元如对这个安排当然没有异议,正好自己与卫颖相熟,也能谈到一起。

客气了几句,元如便向张弛告辞,自己还要去看看卫姨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呢。

张弛点头表示知道了。

“嗯,本帅还有军务要处理,得空再去看卫国公。”

说罢张弛便叫了守门的一个女兵带自己去卫国公那儿。

元如走出军帐,杜蘅和另外两位高手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四人跟着女兵走到另一帐前。

女兵说道:“这便是卫国公的军帐,诸位请便。”说完就走了。

杜蘅见这女兵如此不把殿下放在眼里,很是愤愤。

元如用眼神制止了杜蘅,杜蘅这才按捺住了。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好些话。

元如走到帐前,对门口守卫的女兵说到:“烦请入内向卫将军通报一声,就说元如请见。”

女兵见四人气势不凡,又指明要报卫将军,应是认识卫将军之人,于是点头道:“请各位在外稍候。”

不消片刻,卫颖便走了出来,拉着元如说到:“你可算来了,走吧,进去吧!”

进到帐中,只见苏太医坐在桌前闭目皱眉,似是在苦苦思索。

元如看向卫颖,以眼神相询。

卫颖低声说到:“苏太医说母亲是因少眠多思,脑中负重累累以致身体不能承受才昏迷不醒的。”

元如心中了然,看来这么多年的统帅也不好当啊,殚精竭虑到现在这样,令人不由心生钦佩。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外室 苏太医思考良久,终于开出了一个药方,将药方递给卫颖看过后,苏太医就连忙下去煎药了。

看着苏太医匆忙离去的背影,卫颖对元如说到:“多亏了你,元如!母亲如今苏醒有望,全赖你带来了苏太医。”

元如摇头道:“我不过同苏太医一起赶路到此,是陛下忧心卫姨的病势,特让我带了苏太医来的。若是要谢,也该谢陛下和苏太医。”

“都谢,都谢!”

卫颖说罢便走到床前,看着母亲平静的睡容,想到苏太医的话,卫颖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卫颖突然想到元如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送医和传旨吧。

“对了,陛下让你来云城所为何事?”

见对方总算想到问这个问题,元如答到:“陛下封我为明威将军,给张统帅做副将。”

卫颖听到“统帅”二字,眼神稍黯。

不过转念一想,正所谓“祸兮福之所伏”,母亲此次生病虽然失了军权,但于她的身体却是一件好事。

想来陛下应该是不太放心张弛,才让元如来给她做副将。

卫颖拍了拍元如的肩膀。

“正好,以后咱们就是同袍的战友了。”

元如道:“正是呢,张统帅正好安排了我与你同一军帐,今晚咱们就秉烛夜谈,兴尽而眠!”

卫颖哈哈大笑:“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又叙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卫颖的女卫来提醒说该吃饭了,二人才一同在帐中用饭。

饭毕,卫颖便告辞说要去练兵,元如无事可做,宣旨的人估计还要好几天才能到。

听着外面操练的声音,元如感觉自己是有劲没处使啊。

一旁的杜蘅见元如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建议到:“殿下,不如咱们去城里逛逛?”

元如听了这话,朝杜蘅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可以。”

四人什么都没带,就这样出了军营,骑上马直奔城内。

进城后,元如见城内行人不多,不以为奇。

因为当年跟夏国的战争一打就是五六年,云城及其周围的地方连年征兵,导致这些地方家中都只剩下些寡男老弱。

如今虽已过去十几年,到底还没有完全恢复。

况且朝廷如今的兵役虽不像当年那样严苛,但戍边的大军总得齐全,因此走在大街上的女郎依然很稀少。

问过路人,三人便向城内最大的酒楼进发。

“悦来酒楼”,元如抬头看了看牌匾,这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劲道。

四人下马后,立即就有人来帮忙将马牵走了。

还未进大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走进大门后,一楼大堂里客人们说话的声音也都不小,还挺热闹。

“请问客人几位?”立马就有机灵的女小二上前来关照。

四人来此不只是为了吃饭的,没要包间,直接让小二在大堂找了张空着的桌子。

小二用自己肩上的抹布到处擦了擦,然后笑着问到:“客人请坐,请问吃点什么?”

“将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吧。”

元如大手一挥,十分爽快。

“好嘞。”

小二见四人气势颇足,答应后就麻溜地退下了。

“诶?你们听说了没,东城那家郎君生了个女娃呢!”

“什么郎君,不过是个外室罢了。”有人不屑到。

也有人好奇发问:“就是那个传言是高官外室的那位?”

“老姐你这消息可太不灵通了啊,一月前可有人亲眼看见张将军进了那座别院,第二日方才出来呢!”

看来这位倒是知道得不少,就是不知真假几分。

“听闻这张将军膝下空虚多年,如今得了个女儿,我看那位郎君恐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

有人卖弄道:“听说这张将军在京城的那位郎君可是忠国公周家的公子呢,还能让个外室挤走不成。”

元如在一旁听着,这张将军——明显说的就是张弛啊。

没想到张弛居然敢背着周家养外室,如今还生了个女儿,看她那副忠厚的模样,实在是想不到啊。

元如在心中感叹着人心不古,不过却也没全信了这些人说的话。

毕竟只是市井谣言,真假如何,还是要亲自去打探一番。

元如在心中暗下决定,等会儿就先去探探这座别院。

不多时,小二就招呼着将饭菜一一端上了桌,元如一向是不大讲究身份之别的。

在这几天的赶路途中,两位高手一开始是坚决推辞与元如同桌而食的。

后来二人终于在杜蘅的亲身示范和元如的大力邀请下才勉强答应,就这样一起吃了两天,二人已经彻底明白楚王殿下是真的不拘小节,而非客气。

说来也巧,陛下赐给自己的这两位高手正好同姓,略高的叫薛同,略矮的那位叫薛免,都比自己小。

元如放下筷子。

“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杜蘅,你先去打听一下那别院在什么地方,咱们这就去探探虚实。”

杜蘅得令,起身就往说话的那堆人中走去,元如则带着薛同薛免二人走出了酒楼。

找到马后,薛同和薛免便牵着马跟着元如在酒楼旁的树下等待。

不多时,便见杜蘅走出酒楼,四下一望,就往元如三人所在的树下走来。

待走近后,杜蘅开口道:“殿下,问清楚了,就在东街的广雅茶楼后面,叫春草别院。”

元如点头,四人翻身上马往东街而去。

绕到茶楼背后,果然看到一座颇大的别院,门上的匾额正是“春草”二字。

门口有两个人守着,像是当兵的,看来这别院的主人果然是军中之人。

四人早已将马寄在茶楼,绕过正门,元如看到离院墙不远处有一颗大榕树,真是地利人和啊。

见元如看向那棵树,杜蘅和二薛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四人麻利上树,轻功翻墙,不到片刻就进了别院。

只见影壁后便是假山,正房两旁是四间厢房,后面的回廊连着一个不小的后院,想必那个郎君就住在这后院中吧。

别院里的人不多,只正房外站着两个人,还有一个捧着东西往后院走的小僮,估计是去送东西的。

元如指向小僮,示意跟着他走。

章节目录 第11章 怪异 四人跟着小僮进了后院,只见院内紫藤花架下的木榻上,一位白袍墨发的少年侧卧在上面,似乎是睡着了。

那小僮进屋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后,出来时手上又拿了一张薄毯,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少年身旁,轻轻地将薄毯盖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似乎有所察觉,睫毛微动,小僮似乎也紧张了起来,还好少年没有睁开眼睛,小僮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没等那小僮彻底松气,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

闭目安睡的少年还是睁开了眼睛,看到立在一旁的小僮,皱眉道:“怎么又哭了,谁在照顾?”

那小僮磕磕巴巴地答到:“是……是乳爹在照顾,小的这就去看看。”

说罢便要跑开。

那少年叫住小僮。

“等等,过来扶我,我去看看。”

少年一面说,一面从榻上坐起来。

小僮听了这话,忙躬身过来扶了少年起身,二人慢慢地走进屋里。

元如看着二人的背影,面露思索。

一旁的杜蘅轻声问道:“殿下,要看看房间里面吗?”

杜蘅摇头,白天的掩饰太弱,频繁地飞来飞去也比较容易被人发现。

况且杜蘅总觉得这个别院有些奇怪,四人几乎把别院都转了个遍,却只见到寥寥几人。

那小僮看上去明显很惧怕那个少年,可那少年秀丽沉静,从外表和刚刚的言行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让人害怕的地方。

真是太奇怪了,元如摇头不解,决定先离开。

朝三人示意后,元如率先离开了这里。

四人坐回广雅茶楼二楼,元如还在思考刚才那股怪异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听着外面热闹的人声、叫卖声和马蹄声……

热闹?

对啊,连酒楼吃饭的人都知道那春草别院的郎君如今炙手可热,可那个少年和别院却如此平静,这就很反常!

反常即为妖。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宽袍广袖衣服的少女端着一木盘的茶具走了进来。

“在下是来为几位客人泡茶的。”

少女将木盘放在桌上,盘坐在侧,此时桌旁的小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

只见她将水取下,打开茶壶,先用水将茶壶和茶杯都烫过一遍,再将茶叶放到壶中,加了水,重新放回炉子上。

等到炉子上的茶滚了好几趟之后,少女才将茶壶取下。

将壶中的水尽数倒进了一旁的木碗中,然后再加水,将壶放到炉子上煮。

如此三次,少女才终于把壶里的茶水倒进了茶杯中。

元如见杜蘅和二薛直接端起了茶杯开始喝茶,摸了摸茶杯,太烫,还是等会儿再喝吧。

杜蘅看到元如的小动作,偷笑不已,殿下自幼怕烫,这茶她肯定要等好一会儿才会喝呢。

其实元如平时不怎么喝茶,不过华人推崇喝茶,茶道也确实有其魅力。

华朝的人崇尚文雅,偶尔聚在一起喝个小茶,聊点小天,朋友就是这么交起来的。

不过元如到此可不是为了享受的,看向一旁垂首不语的少女,元如问到:“不知你们这茶馆可有说新鲜事的小师傅?”

因为茶馆在华朝基本上是社交必到场合,为了吸引客人,不少茶馆都有说新鲜事的人,大家称呼这些人为“小师傅”。

那少女听了这话,看向元如。

“客人有所不知,我们茶馆没有小师傅,只有一位在大堂讲古的大师傅,不过大师傅只每日早上巳时讲一个时辰,现下已近黄昏,客人可明日早来。”

听了少女的话,元如有些失望,不过边城小地,消息传递不像京城那么快。

毕竟京城是满地闲人,云城则反之。

没问到想听的,元如一行便结账离开了,这个时间,也该回军营了。

回到军营后已是夕阳西下,元如带着三人向张弛的军帐走去。

杜蘅上前请守门人代为通传,却被告知里面正在议事,不便见人。

反正自己过来只是为了表示一下,顺便试探试探,既然里面在忙,元如也就带着人回了自己和卫颖的军帐。

坐在床边,元如还在想今天看到的那个少年。

虽然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刻钟,但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就像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平静海面一样,随时可能巨浪翻腾,看来还是要再探。

毕竟张弛是一军统帅,若是她出了问题,那可不是小事。

反正这几天没事,元如打定主意明天继续去云城,等到晚上再去探探那春草别院,希望能有所收获。

正想着,便听到一声“元如回来了。”

元如抬头一看,原来是卫颖回来了,于是开口问道:“你们议完事了?”

卫颖知道元如是想问议了什么,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于是就笑着说了。

“统帅说探子来报,夏国的军营这几天操练得异常勤快,怀疑对方有什么阴谋,让大家小心防备呢。”

听了这话,元如十分惊讶。

“难道夏国知道了卫姨昏迷的事了?”

卫颖摇头道:“应该不会,整个军营里知道这事儿的只有当日议事的那几位将军,这几日他们都没有出过军营。”

元如点头:“既然不是乘人之危,难道是准备主动出击?可他们练兵的阵仗如此之大,一点都不怕我军知道,这不合常理啊。”

卫颖说到:“正是,所以统帅只说让大家小心戒备,无事不要外出。”

听到后一句,元如顿住——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见元如一脸懊恼的样子,卫颖奇道:“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明日还要出去?”

元如犹豫片刻,觉得这事儿卫颖也应该知道,索性就开口问了。

“我今日去那悦来酒楼吃饭时,听到有人说张弛在云城养了个外室,这事儿是真的吗?”

卫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是真的,听说那少年上个月还给她生了个女儿呢,”

说到这里,卫颖摇头。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那周润是忠国公独子,她借了周家的势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却背着周家偷置外室,如今连女儿都有了,想必周家不会咽下这口气。”

元如最讨厌这种借了别人的势,成事后就忘恩负义的人。

“周润可惜了,没想到千挑万选,挑了这么个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12章 再探别院 既然确认此事是真,元如越想越觉得那个少年可疑,决定明天还是要出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元如就朝张弛的军帐去了。

“烦请为我通报一声,就说元如求见。”

不一会儿,女兵便出来请元如进去。

进到帐中,元如走到张弛面前行礼道:“见过统帅。”

张弛昨天晚上就听说元如来找过自己,今早又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值得她跑这么多趟。

“是元如啊,这么早就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元如见张弛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心里不屑,不过面上还是说道:“元如特来告假,准备去云城逛逛。”

张弛沉吟片刻,想着反正元如的任命还没下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王爷,于是也就同意了。

“你初来此地,云城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在北境已算得上是大城了,城里悦来酒楼的饭菜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元如本来还以为张弛会不愿意放自己出去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自己走了,于是行礼谢过张弛后便离开了。

四人依然是驰马来到云城,元如想起昨日那个侍茶的少女说茶楼早上有大师傅在巳时讲古,不如去听听。

四人来到广雅茶楼,下了马便直接进门。

大堂上已坐满了人,连一旁的过道上也站了些,看来这大师傅很受欢迎啊。

也没见有人来招呼自己,想来是人太多了,元如也不介意,就站在一旁听了起来。

“楚王横枪立马往敌阵冲去,那夏国的张英见楚王直冲向自己,慌得连连后退,楚王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横劈前刺,张英左格右挡,却始终落于下风……”

元如听了这么几句,发现这大师傅原来是在讲母亲的英雄事迹。

台下的听众都听得津津有味,胜时欢呼,险时惊呼,乐在其中。

不过这描述却是夸张了些,看来母亲在云城人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此时还未到饭点,酒楼那边估计也没什么人,于是元如带着杜蘅三人上了二楼。

四人要了个包间,关上门,外面的声音也还能听见一些。

“今日来此是为了夜探春草别院,一会儿午饭咱们还是去悦来酒楼吃,”

元如看向三人,继续说到:“说不定又能听到有趣的事呢。”

杜蘅看到殿下右边嘴角微勾,眼睛却是眯了起来,不由得在心中同情了一瞬那个住在别院的少年。

四人在包间静坐,虽然隔着一扇门,但自幼习武的元如还是能听到楼下大师傅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讲述母亲英姿勃发、征战沙场的传奇。

听着楼下的喝彩声,元如心想:若是母亲知道自己的事迹被后人传颂,也会很开心的吧。

讲古完毕,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元如率先走出包间,看见大堂里顿时冷清了不少,许多人都已经离开,台上也只剩下两个人在收拾桌椅。

来到酒楼,大堂里的人还真不少。

小二引着元如四人到了一张空桌前,请四人坐下。

元如照例让小二上了一桌招牌菜,直到吃完饭,元如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话,失望离去。

出了酒楼,听着不远处有叫卖糖葫芦的声音,元如突然兴起了一股逛街的欲望。

到处逛逛,还能了解一下市场,看看与京城有什么不同,于是便在街上逛了起来。

逛完一圈,元如发现这云城就数酒楼最多,其次是茶楼。

玉石、皮货、马匹等的价钱比京城便宜许多,不过质量参差不齐。

绸缎、粮食这些东西却比京城贵,且绸缎也不如京城的好看。

此外,元如还发现这偌大的云城里居然只有一家书肆,可见云城文风之衰。

好容易捱到晚上,四人来到别院墙外,元如翻身上树,发现别院里只后院有些光亮。

四人跳下墙,小心翼翼地向后院摸去。

此时元如一行人尚在后院门外,听得里面小孩哭声响亮,想必里面应该是忙着看孩子了。

于是轻轻地将院门推开了一道缝隙,往里一看,却看到那少年安然躺在紫藤架下,一点都没有要进去看看女儿的意思。

元如心下诧异,不过既然有人,此时便不好进去,以免被发现。

四人便在院外一边等着,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小孩儿的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想是睡着了。

“公子,该歇息了。”

这是一个老伯的声音。

看来这少年是要去睡了,元如扒到门缝去看,果然看到少年从木榻上起身,老伯躬身去扶,二人慢悠悠地走进屋里。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元如带着杜蘅二薛悄悄进到院里,从那紫藤架一路跳上房顶,循着声音,在屋顶揭开一个小小的窟窿,向下望去。

只见那少年舒展双臂,老伯为他宽衣解带,只剩中衣。

少年一面向床边走去,一面问道:“那张弛可有消息传来?”

老伯摇头答到:“并无,至今已是一月有余,就是不知那军营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少年嘴角微勾。

“管他什么大事,如今皇太女和田将军已从中京出发,不日便要到达宣城,到时自然有华国的好果子吃。”

元如听了这话,心下一惊——听这口气,难道这少年竟是夏朝人!

“公子说的是,那张驰如今已是心系公子,再加上这么个小女娃,不愁制不住他。”

那少年嗤笑。

“她!她的心里可只有自己。周家待她恩重如山,她却觉得周家压得她喘不过气,听说那周润当年还是京城里有名的才貌双全,只是这眼光嘛……”

那老伯连忙说到:“公子可不能心软!”

“这话说的,他锦衣华服,可比我舒坦多了。”

那老伯松了一口气:“只要公子别忘了将军的仇便好。”

少年摇头:“不忘又怎么样,杀她的人已经死了。只可叹我这残躯病体,多走几步路都费劲,一点都不像她。”

说罢,似乎是太激动,少年狠咳了一阵,脸颊一片红晕。

老伯连忙凑上去轻拍少年后背。

“公子别急,凝神静气。”说罢便扶了少年在床边坐下。

元如见状,心知接下来估计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对身后三人做了个手势,四人便悄悄离开了别院。

章节目录 第13章 圣旨 离开别院后四人便回了之前定下的客栈,元如和杜蘅住一间,二薛住在旁边。

进了门,元如便对杜蘅说:“我看别院里的那个少年多半是个夏国人,好像还是对咱们华国有深仇大恨的那种。”

为免暴露,刚刚杜蘅三人并没有和元如一起看,如今听到这话,杜蘅惊到:“夏国?”

元如点头:“他们接近张弛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那少年说夏国的皇太女已经率军出发往宣城来了,元如沉声道:“他们身处别院,消息却如此灵通,肯定有帮手。”

杜蘅说到:“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云城都经营出了这么广的势力,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元如答到:“我看这个少年的身份不低,得找个人看着他,但你们又都是我身边的熟面孔,实在是无人可派啊。”

杜蘅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元如思索片刻,便说道:“我看我还是将此事写信告知陛下,请陛下派几个得力的人来接手此事,顺便把夏朝皇太女赴边的消息传回去。”

元如看向杜蘅:“就由你替我传信吧,务必尽快送到。”

杜蘅点头:“那我这就去准备?”

元如摇头道:“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是。”杜蘅答完便去睡了。

元如下楼向掌柜的借了纸笔,回房坐在桌旁写起信来,写完后将信封好,便也上床睡了。

次日一早,杜蘅接过信后就出发了。

元如带着薛同和薛免回了军营,张弛和卫颖见杜蘅没跟在身边,自然要过问一二。

元如便回答说因父亲叮嘱自己到了云城要报平安,可巧昨日在云城逛街时看到了好些成色极好的玉石。

想着父亲喜欢,便遣杜蘅带着玉石回家亲自向父亲报平安了。

二人听罢都赞元如孝顺。

却说自苏太医来了以后,一日五次地给卫姨喂药,这天早上,守着卫姨的贴身女卫终于来报说卫姨转醒。

卫颖听了之后喜得直接朝卫姨帐中跑去,元如也跟着女卫一起来到了卫姨帐中。

只见卫颖和卫姨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元如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又是高兴又是羡慕,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呢。

见元如进来,卫兰拍了拍女儿的肩,二人恢复如常。

元如率先行礼道:“卫姨,您终于醒了,卫阿姊可是日日也盼、夜也盼呢。”

卫兰听了这话,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她老娘!”

卫姨还是一如既往的剽悍,元如心道。

卫颖在一旁说到:“还要多亏了元如带来了苏太医为母亲诊治呢。”

元如连忙摆手道:“我可没出什么力,全是陛下的关心和苏太医的细心以及卫姨醒来的决心的功劳。”

卫家母女俩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张弛掀帐而入,见大家笑得开心,也笑道:“闻知国公无恙,弛特来贺。”

卫兰见了张弛,神色恢复如常,颔首道:“多谢张将军的关心。”

张弛这几天满耳里听的都是“统帅”,如今乍一听到“将军”二字,还有些不习惯呢。

不过面前的可是戍边十几年的卫国公,自己焉能造次。

于是张弛摆低了自己的姿态,笑道:“这都是下属该做的。”

元如见这张弛能屈能伸,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啊。

不过自己早已对这人一票否决了,所以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有了张弛的加入,场面顿时变得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显得不尴不尬的。

元如想着卫姨刚醒,且有卫阿姊侍奉在侧,自己还是不打扰母女二人了。

于是元如出言告辞,张弛也顺势同元如一起离开了。

出了军帐,元如与张弛客气了两句便打算与其分道扬镳,却见前方跑来一个女兵,飞奔至张弛面前,行礼道:“禀统帅,有圣旨。”

张弛一听,便知这多半是元如之前说的封赏自己和她的旨意。

“想必是给咱俩的,咱们一同去接旨吧。”

元如点头,跟着张弛和女兵来到了招待宣旨天使的统帅军帐中。

那天使转过身来,元如一看,居然是原大官亲自来宣旨!

张弛也是见过原大官的,见此次来宣旨的人身份如此之高,心中不免暗喜。

难道陛下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才能,重视起了自己?

“张弛听旨!”

原大官双手展开圣旨,开始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云城副帅张弛有德,作战勇猛,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今加封为代统帅,代云城统帅之职。钦此。”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消息,但跪在地上的张弛亲耳听到圣旨后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接过了圣旨,磕头谢恩。

接下来便是封元如为四品明威将军并统帅副将的圣旨,元如一脸平静地领旨谢恩。

张弛还想好好招待原瑞一番,原瑞摆手拒绝。

“款待就不必了,陛下还有几句话要单独交代楚王,不如就请楚王殿下送我出去吧。”

原瑞的要求张弛当然不会拒绝,当下就笑着对元如说到:“那就请殿下替我送送原大官吧。”

元如应声,走在前面领着原瑞一行走出帅帐。

张弛看着元如和原瑞离开的方向,心中愤愤,没想到陛下有单独给元如的话,对自己却只有一张圣旨,前面还加了个“代”字,果然还是如多年前一样任人唯亲啊。

元如却不知道张弛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怨恨起女皇了,带着原瑞一路走出军营,走到他们的车马前,原瑞挥手示意跟随的人都退远些。

“陛下收到殿下的密信后,遣暗卫飞驰送来了一封信,并让下官亲手交给殿下。”

元如接过原瑞递来的信,又听到原瑞接着说到:“还有四个暗卫跟着我们一起来了,陛下说这四人便留予殿下差遣。”

说罢,原瑞抬了抬手,后面便走出了四个看上去十分平凡的女子。

元如看了看这四人,对原瑞说道:“多谢原大官。”

原瑞颔首,向元如告辞。

元如看着原瑞一行人渐行渐远,转身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四人。

“你们不必跟在我身边,先去云城的如云客栈住着,到时我会让杜蘅去找你们。”

其中一人问道:“敢问殿下如何联系?”

元如答到:“你们便登记为苏鲁二姓吧。”

那人点头,带着另外三人转身就离开了。

元如见这几人如此干脆利落,不由感叹了一下,优秀人才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北营 元如回帐后就拆开了信来看,原来女皇此信所为者三:

其一是以张弛为饵,先暗中观察那少年,最好能将夏国势力一网打尽,必要时可以将计就计。

其二是让元如在军中尽快站稳脚跟,毕竟卫国公如今已不适合再任统帅,张弛又不可信。

其三则是让元如密切关注夏国皇太女,女皇怀疑夏国如此大张旗鼓,恐怕来者不善,说不定两国会就此开战。

看完信,元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皇姨是把自己当娘亲用了吧。

将信烧毁后,元如看着床边的长枪若风,不由得出起神来。

军营里一向凭实力说话,自己这种一来就是四品将军的,只怕没人会心服口服吧。

“将军,统帅有请。”

面前的女兵是张弛的护卫,元如应声跟上。

进了帅帐后,元如走到张弛面前,行礼道:“见过统帅。”

张弛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向元如:“元如来了,坐。”

说罢张弛走向了一旁的小几,盘腿坐在了软垫上,元如也跟着坐下。

“不知统帅叫元如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呢?”

“如今你的任命既已下达,便需领军练兵,只是……”说到这里,张弛面上一片为难之色。

元如问到:“不知统帅有何难处?”

张弛答道:“东、南、西、中营的将领都齐全了,便只有北营还有缺。”

估计是这个北营太难搞定吧,元如心想,不过面上还是问到:“不知这北营有何特别之处?”

“北营中人或故将之后,或显贵之家,其中多桀骜不驯之辈,前后换了好几个将领都没能整顿好北营。”

原来是纨绔后代集中营啊,虽然知道张弛不会优待自己,但这个安排明显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吧。

元如心中冷笑,面上却作犹豫状:“这……元如恐怕没这个本事啊。”

张弛见元如推辞,嗤笑不已,刚来的时候还夸口自己武功盖世,这些纨绔女子,果然只是嘴上厉害啊。

张弛一脸正色道:“元如不必过谦,你习武十余载,武功定然不俗。再说了,你不是总说陛下轻看你嘛,这可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啊。”

元如面上挣扎不定,半晌方一拍大腿道:“统帅说的是!此为良机,不可轻纵。”

张弛见元如果然答应,心下冷笑,相信元如很快就能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厉害”了。

元如见张弛垂目似笑,便肯定了她是故意这么安排的,想来她也很乐意看自己的笑话了,那就等着瞧吧!

张弛让人叫来书吏,将此营情况向元如详细讲了一番,末了又将元如好一顿夸,然后才让元如回去准备,下午便可上任了。

元如回到帐中时,卫颖正坐在桌旁吃午饭,见元如回来,忙招呼到:“元如回来了,吃过午饭不曾?”

元如摇头:“并未,统帅方才叫我去,安排我下午上任。”

“哦?不知阿妹将去哪一营?”卫颖好奇到。

“北营。”

“什么!”卫颖大惊,站起来走到元如面前,问到:“真是北营?”

元如见卫颖如此反应,难道这北营还有什么其他棘手之处吗?

见元如一脸懵懂,卫颖叹到:“你不知道,那北营里净是些刺头!”

元如问到:“刚刚听统帅那意思,似乎北营里的那些人都是与我一般凭家世进来的,也就是些纨绔女子。”

卫颖一脸鄙夷。

“她又怎么会告诉你所有的实话。北营里是有一些纨绔女子,她们不过是来军营里待上几年,之后便由家里帮着捐个不用打仗的军官,平日倒还能算安分守己了。”

元如接道:“那阿姊说的‘刺头’是……”

“想必阿妹是知道尊母当年连克翡翠山八寨的事情的,”

见元如点头,卫颖接着说到:“当时的八寨大寨主秦猛深服楚王殿下,带着八寨姐妹一同降了。”

元如道:“此事我知,听说当时母亲常叹秦猛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然也不会落草为寇。我还听说那秦猛为人仗义疏财,劫富济贫,寨中许多百姓都是慕名主动到翡翠山寻求庇护的。”

卫颖点头。

“正因如此,后来楚王殿下力排众议,让秦猛在身边做了副将,当年埋骨坡一战,秦猛为护殿下殒命。殿下感念秦猛救命之恩,将她的长女秦羽带在身边,同吃同住,悉心教导。”

“这名字我倒是没听爹爹提过。”

“这也不奇,顾叔与楚王殿下相识时,秦羽已被殿下派去梅城历练,想来尊父最多知其名,应是从未见过。”

“难道这北营的‘刺头’与那秦羽有关?”

“正是。”

卫颖点头道:“军中本就有许多人看不起秦猛山贼出身,没想到秦猛竟然还能得楚王殿下赏识,荫及长女。自楚王殿下殒身报国之后,军中便多有人为难于秦羽,她虽然跟了殿下几年,却还是一副炮仗性子。”

听到这话,元如估计这秦羽后来肯定悲剧了。

“秦羽因军中人多看不起她而常常亲近秦猛的三位金兰姐妹及其同龄姊妹,当时军中都背地里叫她那营作‘匪窝’,一次战斗失利,一向看不惯她的张弛便将她们都贬为普通小卒,分去北营。”

“如今这北营除了不思上进的纨绔女子,便是秦羽一派的惯常打架斗殴之辈,无人敢管,这样的军营如何能带出去打仗。如今张弛却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你,卑鄙小人,真是阴险!”

说到最后,卫颖忍不住骂了起来。

元如恍然大悟道:“我说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卫颖见元如面无异色,急道:“那秦羽一派人在军中经营了数年,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去北营的将领都铩羽而归,你可不要不把她们当一回事。”

元如微笑着拍了拍卫颖的肩。

“小妹知阿姊是为我好,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免不得要去那北营闯一闯了。”

卫颖看元如,半晌道:“不行!北营那些人一身匪气,她们可不会管你是谁,若是伤了你可怎么办。我还是去找母亲说说,看看她有没有办法吧。”

元如连忙拉住卫颖。

“阿姊留步!卫姨大病初愈,怎好用这些事去劳她心神。阿姊放心,来云城之前陛下赏了我两个护卫,我不会受伤的。”

卫颖看着元如,叹道:“怪道母亲这几日常赞阿妹有楚王遗风,阿姊是比不上了。”

元如答道:“卫阿姊何必过谦,咱们自小相识,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谈论此事,携手一同到桌旁用午饭。

章节目录 第15章 秦羽 吃完午饭后,元如就叫上薛同和薛免二人一起出发去北营了。

三人到了北营,看守的两个女兵正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扫这边一眼。

元如见她们不理自己,便带着二薛直接过卡,其中一人大声喝止:“什么人!军营重地,闲人莫进。”

元如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后面的薛免见状,大声答到:“这是楚王殿下,还不让开!”

另一人小声嘟囔道:“楚王殿下都死了快二十年了,这又是哪来的楚王。”

薛免听了这话,知道对方还算有点见识,便说到:“这正是前楚王的独女。”

两人听了这话,都朝元如看来,其中一人小声对另一人说到:“好像确实挺像的。”

元如何曾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过,不由皱了皱眉,薛免知道殿下这是不耐烦了,于是也皱眉喝到:“还不让开!”

那两人正窃窃私语,乍地被薛免这一吼,都吓了一跳,连忙让到一旁。

元如见这两人毫无规矩,就这样草率地放自己进军营,可见这北营管理混乱,一点章法都没有。

元如看了看二人。

“去叫你们的秦副将和李副将来见我。”

早上那书吏说如今北营只有两位五品的副将,手下各有五名千长,整个北营只有不到一万人,与东、南、西营的五万和中营的八万相比,实在是少得过分了。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这点数量倒是刚刚好。

其中一人还算识时务,听了这话便跑进军营里去找人了。

留下的这人见元如冷着脸,不敢再说话,默默走到营卡旁乖乖站岗。

等了约摸有一刻钟,才见刚刚那个女兵和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将迎面走来。

那女将走到元如面前,拱手道:“北营副将李峰见过楚王殿下。”

“免礼,”元如说到,转头看向女兵:“秦副将怎么没来?”

“秦副将与秦跃、孙非在校场比箭,说自己没空。”

那女兵也知道楚王听到这回答肯定会不悦,因此小心翼翼地小声说到。

“哼!”元如冷笑:“那就去看看吧!”

李峰见元如这样子,估计是要找秦羽的麻烦了,心下庆幸还好自己来了,这楚王殿下一看就很不好惹。

“还要麻烦李副将为在下带路。”

“噢,”李峰听了这话,走上前引路:“殿下这边走。”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校场,只听得一声“好”,然后便是一人大声叫到:“又是阿姊赢,忒没意思了!”

走进校场,元如就看到好几人一手拿弓,围着一人说着比箭的结果。

多半都是在夸被围着的那人,看来此人便是秦羽了。

元如越过李峰,走到秦羽面前道:“你就是秦羽?”

秦羽看着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却又英气十足。

乍一看,倒让自己想起了一个故人。

秦羽见这人身后跟着李峰,嘴角微勾,问到:“你又是谁?”

“吾名元如,今早统帅已下达文书,今后我便是北营的将领。”

“呵,”秦羽看着眼前的人:“北营不需要将领。”

“需不需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一旁的人见了元如早窃窃私语上了。

“瞧她那样,长得比少年郎还俊俏,那皮肤,看上去真滑溜啊……”

“就是就是,又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女郎吧,我敢打赌,她估计连弓都拉不开吧!”

“黄毛丫头,还挺狂……”

后面的薛免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走上前来准备出声喝止这些人。

元如抬手制止,对着秦羽说到:“闲话少说,现在我有事要与秦副将和李副将商议,请二位跟我走吧。”

秦羽笑道:“这里可不是你这个小丫头可以发号施令的地方,还是回去张弛身边做你的大小姐吧。”

元如皱眉,没想到这秦羽一点身为军人的觉悟都没有。

公然无视上峰下达的命令,完全就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无赖做派。

“那你要如何才肯听我号令?”

自己要是制不了秦羽,今后恐怕别想在北营有威信了。

秦羽见这丫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便说到:“只要你能赢过我,我便听你号令了。”

后面的薛同听了,嗤笑道:“以大欺小,也不嫌害臊。”

没想到秦羽回答了这话:“既然要做我的上峰,便只能强过我。”

听了这话,一旁的人也起哄道:“就是,咱们可不能让一个小丫头做了老大!”

薛同听这些人毫不客气地奚落元如,立马就要拔剑教训他们了。

一旁的薛免却按住薛同,说到:“不要冲动!且看殿下如何应对。”

元如知道今天要是不赢了秦羽,自己以后就别想在北营做老大了。

“比什么?”

“射箭、骑马、比武,”

秦羽回答,看了元如一眼。

“也罢,既然有人说我以大欺小,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三局两胜,如何?”

什么叫给我机会!

看来你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吧。

元如在心中吐槽,不过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便点头答到:“可以。”

见秦羽吩咐人准备弓箭,元如走到场中,静待比试开始。

之前听卫颖说秦羽是个“炮仗性子”,今天见到了,却发现秦羽还挺沉稳,也不轻敌,看来她当了十几年的兵,也不是没有长进的。

不消片刻,弓箭都已备好,只听秦羽对摆靶子的人说到:“百步之处。”

听到这话,元如毫不惊讶,百步相当于一百五十米,一般比试都是这个距离,自己平日练箭有时比这还远呢。

秦羽见元如一脸镇定,知道对方应该不像之前那些草包一样好对付。

元如谦让到:“秦副将先请。”

秦羽哼了一声,并不买账,拉满了弓,只听“嗖”的一声,箭就插在了靶子的正中央。

元如见状,也将箭拉弓射出,一样地插在了正中的红点上。

如此反复十次,双方谁都没有失误。

秦羽皱眉,没想到这丫头人虽小,射箭的技术倒一点都不含糊。

不过就这样平局,秦羽还是不甘心。

就在秦羽准备让小兵将靶子移远一些时,元如开口了:“依我看,就算再将这靶子移远些,胜负还是难分。”

“那不知你有何高见?”秦羽反问到。

“不如咱俩一人十只箭,先射中中心红点的便为胜。”

“好!”

秦羽觉得自己没道理会输给一个小丫头,欣然答应,下面的人见状,立刻机灵地为二人各送上了十只箭。

章节目录 第16章 比试 拿到箭后,为两人做裁判的李峰一喊开始,秦羽就迫不及待地拉弓射出了第一支箭。

元如则紧跟秦羽之后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嗤!”

只见元如的箭后发先至,将秦羽的箭打偏了。

秦羽见状,两箭齐发,射出后还挑衅地看了元如一眼,似乎在说“连发两箭,看你还怎么打偏。”

元如扬起嘴角,将弓拉得满满的,用力射出了第二箭——

依然是后发先至,元如的箭先快速地擦过了其中一箭,然后击偏了第二箭。

秦羽见元如箭术如此精湛,便使出了自己三箭齐发的看家本领,三支箭破风而出。

三箭齐发!

没想到秦羽的箭术也如此精湛,不过这还不足以难倒自己。

元如稳稳地射出了第三支箭,成功地打偏了秦羽同时射出的三支箭。

秦羽知道自己输了,自己只剩四支箭,而对方还剩七支。

虽然彼此箭术不分高下,但箭的数量却有了差别。

秦羽爽快认输:“不必比了,这一局是我输了。”

元如颔首,其实秦羽的箭术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只是自己提出的这个规则让自己占了便宜,谁先动手谁就是输的那一方。

“秦副将居然认输了!”

许多人都忍不住惊讶地说到。

“没想到秦副将也有比箭比输的一天,”有人感叹道:“看来这小丫头还有几分真本事啊。”

有人也看出了其中门道,为秦羽鸣不平。

“哼,这丫头投机取巧赢了秦副将,一会儿赛马可没空子钻了。”

一行人来到马场,早已有人牵出了一匹马,秦羽走过去接过缰绳,转身对元如说到:“这是我的马,你便去马厩挑一匹来与我比试吧。”

一旁的薛同见状不免为元如鸣不平。

“他的马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这不明显欺负殿下没有好马嘛。”

元如却没有反对,一则自己上一局赢得不是很彻底,二则是对自己的马术很有信心。

元如在女兵的带领下去马厩挑了一匹看上去还不错的马,牵着就朝秦羽走去。

二人骑上马,以一圈为限,一旁的李峰则为二人仲裁。

只见李峰的手一挥,秦羽和元如胯下的马已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两人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秦羽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元如一直咬得很紧,两人前后不过半个马身的距离。

不能输!

秦羽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到,双腿将马腹夹得更紧了,右手用力甩了一下缰绳,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元如见秦羽和她的马配合默契,转眼就领先了自己好几米,连忙让身体前倾,使自己的重心向前。

马儿果然向前疾驰,很快就又追上了秦羽。

二人就这样互不相让地跑着,终于快到终点了,秦羽和元如都催动胯下的马冲刺。

瞬间,二人二马如风般跑过了李峰所站的地方。

“秦副将的马先,这一局是秦副将赢了。”

看着从马上下来的二人,李峰宣布到。

元如点头表示知晓,秦羽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胜在了马上,而非马术上。

秦羽心下是元如赞叹不已,没想到如今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

“精彩,真是精彩!没想到这女郎年纪轻轻,竟能与秦副将比得不分高下。”

果然实力第一啊,丫头片子也没人叫了。

“果然还是咱们的秦副将技高一筹!”

人群中也有人这样说到。

秦羽刚好听到了这句,不禁脸上一红,自己这局是胜之不武了。

元如见秦羽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道这人居然还挺实在?

自己上一局不也坑她了嘛。

两局下来,二人比成平局,于是众人又回到了校场。

两人比试已有一个时辰,其间许多原本不在场的人听说秦副将与一个小丫头比试,纷纷闻风而来,因此这时的校场上已是站满了人。

秦羽和元如走到比武台上,依然是李峰做仲裁。

两场比试下来,元如已知秦羽是个有真本事的人,秦羽也收起了对元如的轻视之心,二人皆是小心戒备的模样。

李峰准备开始了,但还是问了问秦羽和元如:“两位都准备好了吧?”

见二人点头,李峰大手一挥,连忙退到台下,自己可不想遭受无妄之灾。

秦羽见元如做了个起手姿势却不动弹,本来打算后发制人的她只得主动出击。

打定主意后,秦羽便急冲至元如面前,双手握拳,侧身借着之前的冲劲直捣元如胸前。

元如见秦羽来势汹汹,早已周身戒备,这两拳力重千钧,可不能硬接!

于是元如双足一点,原地跳起,踩了一下秦羽的肩膀,借力跳到秦羽身后。

不好!

秦羽心中一个咯噔,没想到元如竟能轻松避开这一重击。

此时想要防备来自身后对手的反击,只能发力向前,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于是秦羽后脚发力,向前一跃,然后转身——

只见元如双手向前,似乎要搭住自己的肩膀,秦羽连忙侧身,想要用肩狠狠撞开元如。

元如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侧身,元如的右膝已经顶上秦羽的腹部,秦羽吃痛,弯下腰来,一声闷哼。

值此良机,元如果断用右手按住秦羽的左肩,左手手肘用力朝秦羽后背狠狠落下。

不能认输!

此刻的秦羽虽然腹背皆受重击,但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秦羽咬牙用双手抱住元如的大腿,朝左就是一掼。

元如骤然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只见元如一连翻了好几个身,才用双腿重新站定。

秦羽见元如刚刚站定,立时冲上前来,运气用掌拍向元如。

刚刚的试探已让元如深知秦羽力大拳重,内劲刚猛霸道,这一掌若是打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要吐口血!

于是元如右脚发力,使自己顿时往后退了十步之远。

要破秦羽的刚猛,不仅要使出精妙的步法来躲闪,还得用轻盈的轻功接近她,打几下就跑。

元如用这方法,愣是让秦羽没能近自己的身,于是一场比试就犹如捉迷藏一般,你追我躲,你疲我打。

秦羽见元如身法精妙,轻功绝伦,心知自己是碰不到她了。

内劲一直提着,每次出拳侧踢都使出十分的力气,秦羽自信如果元如受上自己两拳,短时间内肯定再也站不起来。

但如今是自己先用尽力气,身心俱疲,对方却以逸待劳,全神戒备,看来不认输是不行了。

秦羽向元如躬身抱拳道:“阁下轻功绝伦,在下认输!”

台下的将士只看到气势汹汹攻击对手的秦羽和被追得东躲西藏的元如,大家都以为是秦羽占了上风,还等着看元如的笑话呢。

没想到最后却听到了秦羽认输,众人一片哗然,都在互相询问彼此刚刚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整军 元如见秦羽认输,心道今天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承让了。”

台下的将士见二人俱已认定胜负,虽然众人口中不愿意承认元如,但事实摆在眼前,许多人只得默默不语。

元如没有忘记自己此次比试的目的。

“那现在便请秦副将和李副将同去我的帐中商议要事吧?”

秦羽和李峰没有反对,跟着元如离开了校场。

台下的将士何曾见过秦羽如此乖顺的样子,纷纷啧啧称奇。

“诶,我说,这女郎不会就是咱们北营新来的将军吧?”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是啊!还叫秦羽和李峰为副将,难不成真是?”

一群人在校场上猜测不已,场面十分热闹。

李峰知道元如是第一次来北营,很贴心地走在前面带路。

说来这北营的将军帐已空置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如今这位新来的楚王殿下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了将军帐前,帐外也有女兵站岗,没想到张弛的文书还安排得挺妥当。

走进帐中,元如坐在上首,对着秦李二人说到:“二位请坐。”

“元如初来乍到,言行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不吝赐教”

“今日初至北营,元如发现这里将士散漫,军纪名存实亡,决心改变现状,不知二位将军如何看?”

秦羽一脸讽刺。

“军营里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来找北营的女兵干,哪还有时间训练。”

“怎么会这样?”

元如听了这话,十分惊讶。

“禀将军,”李峰见秦羽开了口却又不解释,只能接话。

“张统帅说北营除了土匪就是纨绔,只配做些杂活,不配上战场。”

张弛作为将领,居然说出这种没水平的话!

元如怎么感觉北营有今天,张弛要算一半的“功劳”呢。

虽然军中以实力为尊,但其实这个时代的选官制度是类似于魏晋九品中正的。

每个郡都有九名品评,以家世、才能和道德为标准,在每个地方选出能力出众之人,推荐到中央。

皇帝委派五品以上官员到地方任职,这些到地方任职的人再根据品评提供的人选任命下级官吏。

这种选官制度导致了除非是特别有贤名的人可以不靠家世,其他选出来的人大多都是家世较好的,毕竟有钱人家有更多的精力和财力培养下一代。

虽然武官的任命不像文官那样要每步都按九品中正来,更多的是看军功。

但依靠家世进来的也不少,元如也是其中的得益者。

且武将升到三品以上之后,依然要走九品中正程序,如果被评为下品,降级还只是轻的。

于是元如说到:“这话严重了,既然能进军营,说明大家都是经过考核的。即便是世家女子,谁又能轻言断定不行呢。”

李峰听了这话,知道楚王对北营是没什么偏见了,点头赞同。

“这话正是,下官虽然不敢说有百兵之勇,但上阵杀敌是绝不会怯场的!”

秦羽听元如这么说,怀疑道:“如今这云城军可是张弛说了算,你说话有用吗?”

元如自信道:“只要大家严守军纪,每日操练,有了上战场的实力,谁也不能阻止你们上战场杀敌。”

上战场!

秦羽已经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了,如今听到元如如此承诺,心中焉能不激动!

刚才的三场比试已让秦羽充分认识到了元如的实力,再想想之前的女兵说她是新任楚王,难道她真是楚姨的女儿?

秦羽双眼盯着元如,沉声问到:“你的母亲是谁?”

原来秦羽还不确定自己是母亲的女儿啊,元如看着秦羽道:“正是冠军大将军。”

果然是楚姨!

楚姨生平最不喜人叫她殿下,后来女皇封她为冠军大将军,身边人都如此叫她。

“原来真是楚姨之后。”

秦羽喃喃,看着元如的眼睛却没了焦点,估计在出神吧。

李峰早已有此猜想,如今见元如亲口承认,心下狂喜,看来自己出头有望了!

见秦羽和李峰都不抵触自己了,于是元如继续表明态度。

“我来北营不是为了混日子攒资历的,家母未及元如就已经在云城领兵杀敌了,我身为楚王之后,当继承祖宗家法,保卫北境,为华朝而战!”

秦羽和李峰一同跪下。

“愿追随将军!”

元如俯身扶起二人。

“如今第一要紧的事便是重整军营,下传军规,每日操练。”

秦羽和李峰都点头领命而去。

李峰一回到营帐就命女兵速将手下五名千长传来议事。

听到李峰说元如承诺大家以后就能上战场杀敌了,有人出言怀疑。

“将军,我看那女娃狂得很,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峰沉声道:“她乃楚王之后,实力你们也都见识了,你们当中有谁能胜过秦羽?”

众将不语,那秦羽的秦家拳霸道无比,受两拳躺一个月都是轻的,谁想不开要比啊。

见众人沉默,李峰一锤定音。

“行了,机会难得,大家都务必拿出精神来,可别输给了秦羽那边!”

“是!”

却说秦羽回到营帐,秦跃和孙非早就在帐中等待多时,见秦羽进来,秦跃忙扑到秦羽身边四处查看。

“咦?怎么没有伤口?”

“阿妹这是很失望的意思?”

秦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跃。

“没,没!只收这新来的将军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嘛,赢了都没打你。”

“哼,以前那些人全是张弛的走狗,她不一样。”

秦羽一边说,一边坐下。

一旁的孙非听秦羽似乎还挺认可新来这丫头,奇道:“秦阿姊这是何意?”

“她是楚姨的女儿。”

“什么!”

秦跃和孙非都十分惊讶,从前只听秦羽时常说起楚王如何勇猛无敌,却从没听说过楚王还有个女儿。

见秦跃和孙非都看着自己,秦跃开口解释。

“当初只听说楚姨娶了顾家遗孤,却从未见过,楚姨殒身之后,他就回了京城,我也不知他有了楚姨的骨肉。”

孙非点头,这才说得通。

秦跃喃喃道:“果然是亲骨肉啊!”

“嗯?”

看到阿姊飞来的眼刀,秦跃连忙找补:“阿姊也很厉害,你们不相上下,不相上下!”

秦羽懒得跟亲妹计较,转头吩咐女兵将下面的五个千长召来。

五个千长来得很快,秦羽开门见山地传达了元如的话。

“敢问将军,咱们真能上战场?”

其中一名千长一脸激动地问到。

秦羽点头,将元如的来历说了一番,这下大家都没有顾虑了。

楚王,那可是军中的传说啊!

再有今日元如与秦羽的比试,元如的实力立刻就被众人认可了。

于是众人皆领命回去,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下属们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来信 第二天一早,元如照例早起练武,正练着,只听见校场那边传来喊号声。

元如看了薛免一眼,薛免会意,转身便向校场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薛免回来对元如说到:“禀殿下,是秦羽在练兵。”

嗯,看来是昨天的话起作用了,元如很满意。

没想到秦羽这么积极,估计还是“上战场”的承诺打动了她吧。

练完武,吃完早饭,元如带着二薛准备去校场看看秦羽练兵。

到了校场一看——不止秦羽,李峰也在。

一万人聚在一起的场面还是很壮观的,校场被人为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步兵,一边是骑兵。

步兵中有拿刀盾的、有拿长枪的、还有拿弓弩的,都各作一堆,分开练习。

见元如来了,李峰和秦羽都走了过来。

二人拱手道:“见过将军。”

元如点头,对二人说到:“没想到二位这么早就开始练兵了,辛苦了。”

寒暄完毕,元如就说出了自己昨晚想到的增强北营实力的办法。

“我打算在咱们北营选出一百名武艺高强之人,由我亲自操练,这些人以后会是北营最强的帮手。”

元如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主要是借鉴现代特种兵的方法。

选出一些个人能力突出的女兵,根据她们的长处对她们进行专门的训练,打造一支高效高能的示范小队。

这样既可以在军中起到带头作用,还可以在战场上出奇制胜。

秦羽和李峰听了元如这话,俱是眼睛一亮——这方法甚好,这只小队说不定以后就成了北营的代表了。

“不知殿下准备怎么选呢?”

李峰转眼就将话题转到了执行上。

“公开比试,凡报名者最多可选三项擅长之事,同一类型互相比试,最后选出一百人。”

“那这擅长之事有何限制呢?”

李峰接着问道,看来这是个很不错的帮手。

“没有限制,凡是在战场上有用的能力,都可以算作一项。”

说不定还能选出一些冷门技能擅长者呢。

李峰和秦羽都表示赞同,元如便让两人负责前期的挑选了。

——————

“统帅,北营今日开始练兵了!”

“什么?”

张弛乍一听这消息,惊得站起来看向了说话的平安,定了定神,张弛才问到:“可知是为何?”

平安甚少看到女君如此失态,原来女君这么重视那楚王的嘛。

心中这样想到,嘴里却答着张弛:“听说楚王承诺能让她们上战场。”

“嗤!”

听了这话,张弛这才放松下来,北营那堆人已经十几年都没上过战场了。

以前打仗最多让他们做辅兵,张弛倒想看看那大言不惭的楚王日后拿什么去兑现她的承诺。

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让北营那些人上战场的!

——————

张弛的想法元如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校场待到中午,元如就带着薛免和薛同回了军帐。

“殿下!”

元如刚一进帐就看到杜蘅一脸笑意地向自己行礼。

元如走到杜蘅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说到:“终于回来了,怎么样,父亲还好吗?”

杜蘅从怀中取出了三封信递给元如。

“王君很好,还让我带了两箱东西来给殿下呢,所以才回来得慢了些。”

元如接过三封信,一一拆开看了起来。

先是爹爹交代自己在军营里要按时吃饭,不要像母亲一样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还嘱咐自己要注意安全,当心有人暗算……

反正一切母亲经历过的,父亲都一一提醒了自己一遍。

信的最后,父亲说自己一切都很好,让自己不要挂念。

看着这封父爱满满的信,元如心中充满了温暖。

自己前世在家里从未得到过的爱,今生在父亲这儿全都得到了,是父亲让自己放下了对前世家庭的不甘和怨恨。

大概做亲人也是需要缘分的吧,前世的母亲觉得自己是三个小孩里最笨的,所以一直不喜欢自己。

直到自己考上名校后才开始重视自己,给自己买衣服、买鞋子,关心自己的生活……

可是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忽视和不喜,这样的关心反而让自己更加不适,大概是自己已经不需要他们的爱了吧。

杜蘅见元如拿着信发呆,试探地叫了声“殿下”,元如这才回过神来。

好久没想过前世了,如今乍一想起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生活才是自己要珍惜的!

元如拆开第二封信,原来是曾青写给自己的。

前半段大概是师父口述,大意就是让自己好好在军中施展才能,不要坠了母亲的威名。

后面则是曾青说要跟师傅去云游了,有时间会写信联系。

想到三岁时自己拽拽地问师父有何资格教导自己时,师父一脸错愕,大概没想到一个三岁小孩儿能这么狂吧。

师父本是四海为家的云游学士,曾青也是她在云游时救下的孤女,见其无依无靠,幸而资质上佳,便带在身边做了弟子。

如今师父大概自觉功德圆满,便又生了云游的念头,师父有自己的追求,元如当然是支持的。

第三封信,信上无字,元如心中已有预感,拆开一看,果然是许云的字迹。

信中许云对自己不告而别的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声称作为元如最好的朋友,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通篇没有一句话是有用的,这是元如看后的结论。

元如向杜蘅扬了扬手中的信,问到:“怎么还有许云的信?”

杜蘅心中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的回到王府时,许世女正与王君说话呢,得知您来了云城,她在王君面前喋喋不休地念您不够朋友,王君都被她说得头疼呢。”

元如一听,这正是那女人的风格,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的牢骚。

就算听的人一言不发,她也能说上半个时辰,看来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

看到杜蘅,元如倒想起了前天原瑞带来的四个暗卫。

于是元如交代杜蘅下午就去云城找那四个暗卫,让她们盯紧了张弛的那个外室。

估计夏国的皇太女也很快就要到宣城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军令状 第二日一早,李峰就将文书记录的报名册交给了元如。

“李副将行动神速啊。”

元如翻看手中的册子,发现大多数人都报的骑马射箭和比武,不过好在还有一些游水、阵法、兵书等,还有几个会说夏国官话的。

元如看完,点头道:“嗯,不错不错,那就请李副将先安排这些人比起来吧。”

下午,秦羽也拿着册子来了,和李峰的差不多。

不过元如居然看到有人写特长是做饭做得好吃,嗯,军营里需要这样的人才!

看来大家都对这个百人小队有很高的期待啊。

元如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这说明北营的女兵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的。

交代完选人的事情,秦羽就离开了。

杜蘅见元如空闲,便上来跟元如说了云城的事情。

“殿下,今日我去如云客栈见到了那四个暗卫,说了您的要求。领头的那位吴大人安排了小孙和小李去宣城,随时看着那边,自己带了另一个小郑准备盯着春草别院。”

元如点头:“此安排甚好。”

“对了,吴大人说咱们华朝在宣城也有自己的地方,她在暗卫里就是负责管这些人的。如今她来了云城,咱们的消息也能灵通些了。”

“哦?那她来了云城,京城怎么办?”

“嘿嘿,吴姐是京城那位的副手,来了云城,不仅能管管北境的探子,还能为咱们提供很多消息呢。”

——————

“统帅,听说北营那边又开始搞了个什么百人小队,正忙着选人呢。”

自从统帅吩咐自己密切关注楚王后,平安觉得以自己这几天的表现,自己应该已经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探子了。

“百人小队?”

这楚王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按道理不应该每天苦哈哈地练兵吗?

“是啊,听说还要比试赢了才能加入呢。”

这就是自己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了,希望统帅不要嫌少……平安在心里默默想到。

张弛觉得这楚王也太能折腾了吧,这里是军营,又不是她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去给我把她叫来!”

平安听了张弛的话,连忙答是,转身就出去找人了。

元如听到张弛有事要找自己,毫不意外,面前来传话这人从自己来北营那天开始就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了。

搞得薛同时不时地嘟囔说要把这人拉出来揍一顿,元如阻止了。

既然张弛想监视自己,那就让她监视呗,看谁先忍不住。

如今显然是张弛忍不住了,元如带上杜蘅就跟着来传信的人走了。

见到张弛,元如率先行礼。

“见过统帅。”

“免礼。”

“不知统帅相召,所为何事?”

张弛走到元如面前,拉着元如到一旁坐下,笑着问到:“元如啊,怎么样,在北营还好吗?”

“回统帅,一切都好。”

张弛挑眉道:“哦?那秦副将和李副将怎么样?”

元如笑眯眯地答道:“回统帅,秦副将武艺高强,李副将行事周全,都是元如的好帮手。”

看到张弛明显哽了一下,元如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谁让她总是不安好心呢。

“听说元如一到北营就把那嚣张的秦羽给收拾了,果然我的建议没错吧,这下陛下肯定不会再说你是花拳绣腿了。”

只怕你当初不是这么想的吧!元如在心中冷哼。

不过面上还是点头道:“是啊,多亏统帅给我机会,正要好好谢过统帅呢。”说罢就要起身行礼。

张弛连忙按住元如,说到:“跟我还客气什么,就算看在忠国公府和楚王府的交情上,我也该多照顾你才是。”

元如心中冷笑,亏你还好意思提周家,果然是渣啊。

没等元如说话,张弛就继续说到:“不过我听说你在弄一个什么百人小队,元如啊,这军营里还是要按规矩办事的,可不能乱来啊。”

张弛一脸语重心长过来人的样子。

“元如正打算跟统帅禀报这事呢,在北营中选出一些能力出众的人组成百人小队,不仅能提升北营的战斗力,还能起到带头作用,带动大家拼命训练、提升实力。”

张弛听元如说了这么一大通,还挺有道理,不过自己是不会让这些人上战场的,在军营里就该有军营的规矩。

“这……”

张弛故作为难:“也不是我要反对你,实在是其他营的将领都来我这儿诉苦来了,说你这么做,让其他营里的人也都心思浮动起来了。”

元如才不信张弛的鬼话呢!

自己昨日才说要选人,难道今天全军就都知道了?

那得是现代网络才有这速度吧,一听就是借口。

元如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这正说明了我这主意好哇,连其他营的姐妹们都心动了!”

“但你这法子也不一定有用啊,”

张弛说到:“那些好处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最后结果怎么样,你能保证吗?”

“能啊!”元如一脸自信地回答。

张弛看着元如这样,无话可说,碍于身份,自己也不好强迫她。

也好,既然你要做,那就立下军令状吧,我倒要看看北营那帮人能有什么大本事!

“你决意如此……”

张弛假装为难道:“但我也不好向其他营的将领交代啊。”

元如一看张弛这样,就知道她想让自己做出承诺,要是自己失败了,她正好可以借此问责。

不过,元如可不会觉得自己会失败!

“既然如此,元如就在此立下军令状,若百人小队在下一次战场上不能以一当十,我就辞去官职,离开军营。”

张弛一听,正中下怀啊!不过万一她只是嘴上说说,以后不认账呢。

“这怎么行!”

张弛一副不同意的样子:“元如你可是陛下钦点的明威将军,怎么能说辞就辞呢!”

啧啧,居然还怕自己不守承诺,张弛啊张弛,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元如索性就遂了张弛的愿,反正到时候肯定是她失望而不是自己走人。

张弛还在一边假意劝着元如,元如哪里管她,大笔一挥,写完后就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元如故意做出一副拽拽的样子。

“元如自信定能将百人小队带好,统帅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张弛看着元如一脸自信的样子,面上说着“那是自然。”心里却冷笑,那就等着瞧吧,就不信摔不死你!

章节目录 第20章 飞凰 “哎呀,殿下,你怎么能被那一肚子坏水的张弛激得立了军令状了呢!”

在回北营的路上,杜蘅一直念叨自己。

“难道你不信我?”元如停下脚步,盯着杜蘅。

“怎么可能!”

杜蘅叫到:“殿下可别冤枉我,我就是担心那家伙暗地里使坏。”

元如笑道:“我还怕她不使坏呢!反正我刚刚也顺便要了点甜头。”

“啊?”

自己怎么没发现?杜蘅看向元如,满脸问号。

“我刚刚写的军令状说了百人小队要在战场上以一当十,那北营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上战场了。”

张弛以为是她激了自己,估计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前提吧。

果然殿下不会吃亏啊,杜蘅心中叹服,再看看自家殿下一脸自信的样子。

算了,自己还是无脑听殿下指挥吧,反正最后张弛肯定笑不出来!

——————

“诶,你们听说了吗,楚王殿下为了百人小队跟统帅立了军令状呢,扬言若是百人小队不能以一当十,她就辞官走人!”

“真的假的?我倒是听说她去的第一天就打败了秦羽,现在北营上下那可比以前乖顺多了!”

卫颖刚吃完饭,就在路上听到别人谈论元如立军令状的事情,仔细一问,这丫头也太冲动了吧!

还有那个什么百人小队,真这么厉害?卫颖觉得自己还是去亲自问问吧。

走到北营,看守的女兵看到卫颖,都吃了一惊——这可是卫国公的长女!

平时在战场上那是离自己远得不能再远的人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北营,不知道是找谁呢?

“卫将军,”

看守的女兵行了一礼,问到:“不知卫将军来北营做什么?”

“我找你们元将军。”

“元将军?”看守的女兵们面面相觑,好像……哦!楚王殿下姓元来着。

“请容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一个女兵说完后便转身朝元如的军帐跑去。

“殿下,卫将军来找。”

元如听了这话,连忙站起来向帐外走去。

“稀客稀客,卫阿姊怎么有时间来北营看我了。”

卫颖见元如还如往常一样,一脸淡定,看来这军令状她是压根没放在心上了。

卫颖走到元如面前,对着元如的肩膀大力一拍道:“好妹子!听说你在北营过得不错啊。”

元如被这一掌拍得差点没站稳,看了看卫颖,元如无奈道:“还行吧,请阿姊帐中叙话。”

二人携手进了元如的军帐,卫颖一进来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还对元如说到:“我怎么听说你跟张弛立了军令状?”

元如解释道:“是啊,她前天下午把我叫去,好一顿语重心长,还说其他营的将领对我这个百人小队怨言颇多,我看她再说下去就要让我取消这次选人了,这才立下了军令状。”

卫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元如。

“看看你!先是被她派来了北营,刚舒服没两天,又逼你立下了军令状,我说你是不是得罪过她啊。”

元如耸肩道:“我长到十八岁,这次才第一次见她好吗?没准儿是跟我母亲有龃龉呢。”

卫颖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当时她还只是个女兵,连与楚王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呢。”

“那就不知道了。”

其实元如猜想大概卫颖是觉得自己刚到军营就直接被陛下封了个四品将军,很不公平吧。

联想起之前春草别院那名少年所说的张弛觉得周家压得她喘不过气,再看看这些被她打发来北营的“走后门”的兵将。

元如觉得她应该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反感世家女,估计自己还有一种“伸张正义”的感觉吧。

“唉,不说她了。”

卫颖摆摆手,接着又说到:“你那个百人小队最近在军营里都被大家传得沸沸扬扬了,怎么样,选好人了吗?”

元如摇头:“如今还剩三百多人,现在比一场,下午我就要亲自去校场看她们比最后一场了,到时候直接现场选人。”

卫颖点头道:“这方法好,大家都能看见,最后选出来的人大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看着元如,卫颖笑道:“也罢,既然我到了这儿,下午便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吧。”

元如知道卫颖这是要帮自己撑腰掌眼了,心下感激。

“阿姊愿意帮我,元如感激不尽。”

正说着,守门的薛免进来报说秦羽和李峰求见,元如让请。

二人进来朝着元如行了礼后,看向一旁的卫颖,也迟疑着行了礼。

“二位请坐。”

杜蘅招呼着秦羽和李峰坐在了元如下首的左右两张椅子上。

二人坐定,元如问到:“二位可是为百人小队来的?”

“正是,”

李峰一面回答,一面将手上的名册递给了杜蘅,杜蘅又拿了名册走到元如面前递给了元如。

元如看完名册,册上所录之人约有三百,其中单骑射和武艺便差不多有两百人,其他每个项目基本都是十人以下,最可怜的就是那位擅长做饭的,一枝独秀。

“下午便是决定的时候了,可巧今日卫将军也来了,下午便由咱们四人做品评,选出最后的一百人吧。”

秦羽和李峰都表示明白。

未时,元如和卫颖准时到了马场,此时的马场已经站了许多人,为了防止人太多,元如特许什长以上的兵都可以来看。

根据先后顺序,元如点了骑马的前二十名。

根据射中红心的次数,元如也选了射箭的前二十名。

武艺的则是两两对打,选出了站到最后的三十人。

其他的诸如兵书、阵法、游水、轻功等一共选了三十人,那个做饭好吃的人元如也选了。

其他落选者虽然失望,但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什么不服的。

看着面前的一百人,元如准备来个动员发言。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立军令状的事情了,百人小队是我寄予厚望的队伍,大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加入了这个百人小队,等待你们的是更多的训练,更高的要求,若是有人怕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们不怕!”

“好!记住你们今天的话,进了小队,除非是死,不然谁也不能退出,今天,我就给这个队取名叫飞凰。翱翔于九天之上,永不言败!”

“永不言败!”

章节目录 第21章 皇太女 这日上午,元如正带飞凰女兵练武,杜蘅就来告诉自己暗卫那边传来消息了。

元如交代孙非帮忙看着,然后就跟着杜蘅回自己的军帐了。

“什么消息这么急?”

杜蘅答到:“吴大人说宣城那边传来消息,夏国的皇太女已经到宣城了,听说宣城的百姓都夹道欢迎呢。”

元如惊讶道:“这么张扬?那看来我们这边也很快就能知道了。”

杜蘅点头道:“吴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对了!吴大人说据她们这两天对春草别院的监视,那少年和老伯多半是奸细,那老伯还经常到广雅茶楼喝茶,她们怀疑广雅茶楼也是夏国探子的暗桩。”

“嗯,这两个地方离得很近,要是传递消息的话确实很方便,还不引人注意,”

元如低头思索,喃喃道:“我看这个皇太女来者不善啊……”

“是啊是啊!”

杜蘅点头附和到,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据说这位皇太女还带了个贴身侍童呢,难不成是个好色之徒?”

元如摇头表示不信,这位直接带着大军来到宣城,说不定就是想开战呢。

思索片刻后,元如终于拿定了主意:“我打算今晚去看看这位皇太女。”

“不是吧殿下!”

杜蘅叫到:“那军营里那么多人,很容易被发现的!”

元如笑道:“放心吧,你还不信你家殿下的轻功吗。”

杜蘅很不赞同元如这样冒险的决定。

“不是不信殿下,只是殿下实在不宜以身犯险。”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杜蘅见元如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退让道:“那让薛同和薛免跟您一起?”

元如摇头,二薛武功不错,但轻功还是不够。

“此行人宜少不宜多,单我一人尚能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可以让他们在外面等我,若是发生意外还可以有两个帮手。”

“那我也去吧!”杜蘅连忙说到。

元如摇头道:“此次出去不好让别人知道,若是有人来找我,你还可以帮我打发掉。”

杜蘅垂头:“好吧。”谁让自己的武功不如二薛呢。

吃了午饭,元如就带着薛免和薛同往宣城去了。

进了宣城,走在街上的人明显比云城多,许多女郎身上都佩着一把剑,夏国尚武之言果然不虚。

三人都是乔装打扮过的,牵着马走在路上也没人注意。

元如却发现路上很多人都在说皇太女到来的事情。

“昨日皇太女率军来到,你出来看了吗?”

“嗨,别提了!我昨日刚好不在城里,今早回来才知道错过了这么大的场面呐。”

“我昨日可是远远地看到了咱们的皇太女,那气势,不愧是咱们夏朝的储君!”

“是啊!听说那华朝的储君可是个病秧子,指不定哪天就去了呢,还是咱们夏朝的皇太女厉害啊,文武双全,众臣拜服!”

二人就这样一边说着闲话一边与元如三人擦肩而过,二薛听她们用这么不以为然的口气说起本国的皇太女,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怒气。

不过好在二人理智尚存,并没有冲上前去与那两人理论。

三人吃了饭就找了个客栈分别住下,只等傍晚便出发去宣城军营。

元如坐在床边,回想起这一路上一直听夏国人称赞本国的皇太女,看来这位皇太女在民间的声望很高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夏国就这么一位皇女,幸好文武双全,不然可就麻烦了。

——————

此时已是夜晚,元如独自一人成功潜入了夏国军营。

或许是皇太女驾临的缘故,军营里的火把比云城军营多了将近一倍,巡逻的人比云城多了两倍!

搞得元如有时躲避得还颇为狼狈,这皇太女架势也太大了吧,元如在心中暗暗埋怨到。

躲藏了许久,中军帐就在眼前,元如可没放松警惕,依旧是小心翼翼地靠近。

借着掩护,元如趴在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听到帐篷里还有声音,元如凝神细听。

只断断续续听到“陛下”“华国”“张弛”“梅关”等字眼,难不成已经在商量着要怎么攻打华国了?

元如心中着急,但明白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再继续靠近,很容易在帐篷上留下影子。

元如只得按捺住自己,在一旁仔细听着,看看能不能听到只言片语。

没过多久,就听到帐篷里都是告辞的声音,看来这会算是开完了,估计里面议事的那些人也马上要出来了。

元如不敢再探头,加强戒备,十分小心地把自己藏在阴影之中。

好一会儿,元如听着像是没了声音,悄悄探出半个头来。

只见那军帐中的光亮暗了许多,看来是已经睡下了。

元如小心观察周围,直到确认安全,才飞速掠至一片阴影之中,轻轻地将帐篷划开了一点,元如将一只眼睛贴在缝隙之中。

只见一个侍童正在为一名黑衣少女宽衣,嘴里还说着“殿下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今晚还是早些歇息吧。”

“不忙,先将子川送来的情报给我看看吧。”

“殿下……”

“嗯?”

“是,殿下。”侍童完败,转身去找少女要看的东西了。

看来这位黑衣少女就是夏国皇太女了,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嘛。

元如看着那皇太女从侍童手中接过一卷拇指大的纸,慢慢展开。

元如这才借着烛火看清了这位皇太女的长相,细眉凤眼,肌肤莹白如玉。

看上去倒有一点男子的娇弱感,或许是因为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中衣的缘故吧。

只见她看完后,便将纸放在烛火上燃了。

一旁的侍童见状,上前说到:“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嗯。”

洗澡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元如失望,准备离开。

“你听说过华国的楚王吗?”

咦?难道这位皇太女对自己也感兴趣?

“殿下是说华朝的元琅吗?”

“不,是元琅的女儿,年初刚过元服。”

“这位奴婢倒是没怎么听说过,想来是及不上她母亲吧。”

“子川说这位楚王一到北营就收服了秦羽,骑射武艺样样俱佳,只怕是不好对付。”

“殿下不必担心,有了女儿,张弛想必已经十分信任张公子了。任是那楚王再神通广大,也难逃咱们的里应外合。”

女儿?张弛?

难道这“子川”就是那位住在春草别院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22章 点将 连夜回到云城军营,元如回想起昨天在夏国军营里听的那些话,觉得怕是很快就要开战了。

张弛和那少年倒是一个很大的隐患,看来这事儿得赶紧报告女皇了。

打定主意,元如赶快将自己的所见所想都一一写进信里封好后,将信交给了杜蘅,让她快去找吴大人送信。

还要让暗卫那边赶快查一查那子川是什么来头,还有那茶楼是不是就是广雅茶楼。

事情紧急,杜蘅拿了信就立马就离开了。

下午,张弛那边也终于收到了夏国皇太女抵达宣城的事情,连忙召了众将议事,元如也在其列。

张弛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事,然后便扫了众人一眼,说到:“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东营的将领刘文率先说道:“夏国这是摆明了要开战的架势。”

“要战便战,难道咱们还怕她们不成!”

说话的这人是南营的将领关林,一个作战勇猛的女将。

卫颖皱眉道:“夏国的兵比咱们多了将近一倍,此仗怕是难打。”

关林不屑地看向卫颖:“怎么,难道西营怕了?”

卫颖冷笑不语。

元如见状,说到:“敌众我寡,确实不宜硬碰硬。不过我倒是听说其中十五万女兵都是随那位皇太女一起来的,长途跋涉,想来也是十分辛苦吧。”

卫颖眼睛一亮。

“元如此话不错!若是她们夏国主动开战,咱们不如就以逸待劳,据城防之险,想来守城应当不在话下。”

张弛虽然看不惯卫颖和元如,但不得不承认二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点头表示赞同。

“夏国大军初至,必会休整,我们正好趁此时间加强梅关的防守,哪位将领愿带兵前往梅关襄助陈星守关?”

四人都出列大声道“末将愿往。”

张弛可没忘记元如立下的军令状,那陈星是楚王旧部,焉知她不会为元如搭桥铺路。

自己可是要亲眼见证那传说中的飞凰到底能不能飞起来呢。

张弛一脸笑意道:“元如你来军营还没多久,关林经验丰富,还是让她去吧。”

关林听了这话,得意地看了元如一眼。

这张弛真烦人啊,希望女皇赶紧派个能辖制她的人来吧!

议完事,众人便纷纷告退。

“元如!”

元如转身,是卫颖在叫自己,似乎是有事要和自己说。

“卫阿姊,有事?”元如问到。

卫颖点头:“母亲的病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军中了,陛下特许母亲回京养伤,明日就要起程了。”

“什么!卫姨明天就要走了?”元如十分惊讶。

卫颖情绪低落:“是啊。”

“那我去看看卫姨吧。”元如没想到卫姨居然这么快就要走了,这卫姨一走,张弛岂不更加没有顾忌了。

“一起吧。”

二人携手走到卫兰的军帐,只见卫兰正坐在床上和女卫说着话。

元如行礼道:“卫姨。”

卫兰点头道:“阿颖告诉你了吧?”

“嗯,阿姊说您明天就要回去了。”

卫兰看着两孩子无精打采的样子,笑骂道:“瞧你们这无精打采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回去受刑了呢。”

卫颖抿嘴道:“没您镇着,那张驰岂不要翻天了。”

卫兰斥道:“不敬长官,这是我教你的?”

卫颖撇撇嘴,不敢再言语。

元如见状,连忙打圆场。

“卫阿姊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刚刚议事时张弛就故意绕开我们,点了关林去梅关帮陈将军守关。我听说这两位将军之间好像并不是那么愉快,关将军如今又比陈将军高半级,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卫兰摇头道:“你们两个,上官的军令,只管照办就是。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要闭紧你们的嘴。”

元如笑道:“卫姨,咱们可不是告状来了,这不是向您讨教嘛。”

卫兰看着元如这样,忍不住笑骂道:“插科打诨。”

接着又正色道:“张弛如今是云城军的统帅,不宜妄动,想来此事陛下会有决断的。”

元如和卫颖都点头受教。

“怎么,不求我帮你带些东西回去给你父亲?”

元如听卫姨这样问道,有些犹豫:“只怕麻烦您了。”

“无事,此次回京我的东西不多,反正也不赶时间,带些东西回去也无妨。”

“那元如就却之不恭了,东西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来送您时再给您吧?”

卫兰点头表示同意,元如便先行告辞,留下卫家母女俩说话了。

元如回到帐中时,杜蘅已经回来了。

“殿下,信已送出,吴大人亲自去的。”

元如点头:“知道那个子川是什么来头了吗?”

杜蘅答到:“吴大人她们觉得那子川很有可能就是前宣城守将张英的独子,名叫张纳。据说在张英死后就由老仆带着扶棺回乡了,后来便一直没了消息。”

想到那老伯叫少年不要忘了将军的仇,这便对得上了。

元如在心中叹息,没想到张纳堂堂一个将军之子,居然会跑来敌国做探子,还能放下身段委身张弛。

看来这仇恨真的很深啊!

——————

却说张弛白日议事完后,想到了云城的阿思和阿苗。

如今眼看战事将起,还是让他们父女二人先回老家吧,等这儿安全了再接回来。

打定主意,到了晚上,张弛便叫上了平安离开军营去云城。

守门的人看到张弛,连忙给他开门。

进到春草别院,张弛发现后院的灯已经熄了,不过她还是大步向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后院的灯就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将军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躺在床上的张纳看到张弛,一副挣扎着要起床的样子。

张弛连忙上前按住他,柔声道:“你身子不好,别起来了。”

张纳听了这话,复躺了回去,对着一旁伺候的老伯说到:“丁伯,你去将小姐抱了来。”

老伯点头,转身便出去了。

张弛坐到床边,抚着张纳的头发道:“阿思,最近云城恐怕要不太平了,你还是带着阿苗回老家吧。”

张纳一脸惊讶的样子道:“如今将军已是一军统帅,阿思还会有危险吗?”

张弛解释到:“前日夏国皇太女亲临宣城,估计是要和咱们华朝开战了,到时候我身在军营,无法保护你们父女俩。”

张纳抓着张弛的手说到:“阿思不想离开将军!”

张弛反握住张纳的手。

“快则三个月,迟则一年,我肯定会派人去把你们接回来的。”

见张纳低头不语,张弛抱着他安慰到:“阿思乖。”

章节目录 第23章 威胁利诱 元如猜到张纳的身份之后就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张弛,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元如不确定张弛会不会相信自己,若是她不信,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二日一早,元如就带着杜蘅去送卫姨,问了问她对张弛这事的看法,卫姨表示以自己对张弛的了解,她很有可能不信元如的话,走漏消息的风险太大。

元如听了卫姨的话,决定先按兵不动,让杜蘅去找暗卫加强对张纳的监视,还表示希望暗卫能为自己提供一下宣城军和宣城守将的详细信息,如果有关于夏国皇太女和田扬的情报就更好了。

知己知彼,元如觉得这些信息对自己来说还是很有用的,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破绽,在战场上加以利用。

“殿下!”

元如见杜蘅跑得气喘吁吁,面色微变,看来是出事了。

“殿下,张纳昨晚就连夜带着那老伯和小孩儿不知所踪了!”

果然是个很坏的消息啊。

“不是有人看着吗?”元如震惊过后才想到。

杜蘅叹气道:“是啊,但是昨天张弛去了春草别院,监视的人怕被发现,所以就没看那么紧,结果张弛的女卫就带着那三人悄悄地走了。直到第二天张弛走了,小郑才发现张纳他们已经不见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元如面色一变,对杜衡说道:“不好,张纳肯定要回宣城!”

杜蘅瞪大眼睛看着元如,一副“为什么”的样子。

元如无奈道:“你想想,如果他带着孩子回宣城,夏国那边再派人来劝降张弛,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杜蘅听了这话,连忙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追啊!”

元如摇头道:“肯定追不上了,他们昨晚就离开了,云城里还有夏国的探子帮他们,如今恐怕都已经到宣城了吧。”

“那咱们怎么办啊?”杜蘅哭丧着脸问到,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复杂了。

元如道:“既然他们跑了,那便让暗卫盯紧张弛,夏国肯定会派人来劝降张弛的。”

事不宜迟,杜蘅又骑马往云城飞驰而去。

杜蘅再回来时,已是晚上了,将暗卫给的有关宣城守将的情报交给元如后,还说了小郑已经带了人在盯着张弛的事情。

元如点头,拆开布包就坐在桌旁看起情报了。

——————

却说张弛自从将阿思和阿苗送走后,心中大定,决心好好练兵,争取这次守住北境,去掉统帅前面那个“代”字。

这日,张弛正在练兵,却听到梅关来兵报梅关危急,请求增援。

张弛怒拍身前的桌案道:“十五万守城女兵,不到三日就已经守不住了,陈星和关林是干什么吃的!”

那报信的女兵闻言哭到:“关将军受不住夏军的激将,带着兵马要出城杀杀夏国的威风,陈将军拦她不住,关将军出城后就被夏国的皇太女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经殒身了……”

“什么?”张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显然这个消息让她十分震惊。

愣了片刻后,张弛立马对身边的女兵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宣各营将领来!”

那女兵听了这话,如梦方醒,连忙拔腿就向帐外跑去。

元如得知张弛急召,连忙跟着女兵赶到了张弛的帅帐中,此时刘文和卫颖也已经到了。

“急召大家来此,是为了增兵梅关一事。方才梅关有人来报信说梅关危急,关林已被夏国皇太女斩于马下,此时城内还剩不到五万的人马,夏国攻势猛烈,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前去助战?”

三人听到关林身死,都十分震惊,没想到夏国皇太女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

不过危难关头,三人哪有退缩的道理,嘴里都连忙说着“末将愿战”。

张弛见大家都没有退缩,满意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派刘文前去。

张弛留下了刘文叮嘱要事,元如和卫颖见状,都识趣告退。

走出中营,卫颖低声对元如说到:“哼!就知道张弛不会让咱们出战,公私不分,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元如还在庆幸张弛没叫自己去,万一夏国在这期间派人来劝降张弛,而自己又不在军营,那才是大难临头呢。

元如低声安慰道:“卫阿姊慎言,我看这夏国是打定主意要攻破梅关,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卫颖叹道:“希望刘文能冷静些吧,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增兵。”

两人没说几句就分开各自回去了。

这边张弛叮嘱完刘文后,便让刘文星夜出发,早去增援。

躺在床上,张弛想着梅关如今情况不佳,恐怕之后还要增兵,幸好自己已经写了八百里加急给女皇请求增兵。

正思索间,张弛忽然听到“叮”的一声。

“谁!”张弛立刻拿起身旁的剑,翻身起床,却见床边坐着一个黑衣人。

“来者何人?”张弛问道。

“呵,没想到张将军如此警觉,不愧是云城统帅。”

张弛见眼前的人并无动手的打算,站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问到:“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张将军如此气定神闲,想来是不知你的外室和女儿已无踪迹了吧?”

“你们抓了阿思和阿苗!”张弛愤怒地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到:“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贵小郎和令嗣毫发无损,不过今晚之后他们的命运如何,还要看张将军怎么选择了。”

张弛冷笑道:“没想到堂堂夏国,竟行此卑鄙无耻之小人行径!”

谁知对方却毫不在意地答到:“有何不可?如果这样就可以减轻我大夏兵将之伤亡,做一做也无妨。”

张弛咬牙将剑狠狠压在对方脖子上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对方轻笑:“张将军是聪明之人,不会做蠢事的。”

张弛颓然,无力地将剑放下,闭了闭眼,说到:“你走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对方眨了眨眼,说到:“张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我们殿下开出了什么条件吗?”

张弛摇头道:“我是不会做叛国贼的。”

谁知对方竟毫不气馁,道:“殿下说,只要张将军肯弃暗投明,夏国愿以侯爵之位作为贺礼。”

张弛瞳孔一缩,随即盯着那人道:“你拿什么保证?”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道:“此为殿下元服之佩,天下皆知乃墨玉雕成,上文彩凤,刻怀瑜二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将计就计 夏国皇太女名为夏瑾,怀瑜乃是她的字。

张弛接过玉佩仔细看过,此人所言果然不假。

那人见张弛态度转变,知道她是心动了,于是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等着张弛的答复。

“你们要我做什么?”良久,张弛问到。

“听说贵国新一任的楚王也在军营里?”

张弛听对方这样问,心中已经猜到夏国那位皇太女估计是想对付元如了。

对方见张弛点头,说道:“殿下希望将军派楚王去梅关。”

“殿下,要冲进去吗?”杜蘅低声问到。

原来元如得了小郑派人送去的消息后就带着杜蘅和二薛来了这儿,看看这夏国会怎么劝降张弛,也要看看张弛会不会答应对方。

没想到夏国一出手就是侯爵之位,果然大方。

不过让元如没想到的是那位皇太女居然还真注意上了自己,难不成她是想把自己搞到梅关直接弄死?

我可不一定会输哦。

知道了夏国的意图后,元如反而觉得现在揭穿张弛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留着她,继续监视,说不定以后自己还可以将计就计呢。

“不用。”元如低声答到,然后继续小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怕一个才进军营三个月的小丫头?”张弛讥讽到。

黑衣人并没有被张弛的话激到,反而气定神闲地说到:“再怎么说也是楚王元琅的独女,我们可不会轻视敌人。”

“哼!”

黑衣人知道张弛这就算是默认了,于是拱手道:“张将军果然是识时务者,今日一见,甚是佩服。”

见张弛没反应,黑衣人继续道:“既然事已谈妥,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慢着!”

黑衣人闻言停下道:“将军放心,我们定会将您的小郎和女儿照顾得妥妥帖帖。”

然而张弛说的却不是这事儿:“我帮你们办事,那我的退路你们可为我想好了吗?”

黑衣人颔首道:“将军放心,待攻破梅关后,大军就会来到云城,事成后您会是弃暗投明的降将。在下可以保证,您所得到的绝对会比您失去的要多得多。”

张弛点头,二人算是达成共识。

一回到营帐,杜蘅就忍不住了:“殿下,咱们方才为何不冲进去抓住他们,严刑拷打,说不定还能得到些有用的东西呢。”

元如摇头道:“那黑衣人一看就知是那位皇太女的亲信,倒不如让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我也好出其不意啊。”

杜蘅一听,好吧,果然还是自己太单纯了。

张弛虽然答应了对方要派元如去梅关,但也不好太明显。

直到两日后梅关那边来报说虽然目前尚能稳住,但还是有些吃力,张弛才顺水推舟地点了元如前去增援。

卫颖和元如一起出来,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

元如知道卫颖也想去,不过现在卫颖留在这儿反而是好事,毕竟在张弛这件事情上,卫颖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卫阿姊,别失望了,说不定小妹还要你来救呢。”

“去去去,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元如知道卫颖是拿自己当妹妹看的,听到她这话,心里一暖。

“临行在即,不如咱们一起吃一顿,就算是为我践行了。”

卫颖点头:“好主意,就去我那儿吧,我让厨子单独给咱们做两个好菜!”

元如欣然答应,二人一同前往西营。

进了帅帐,二人便在几旁坐下。

“其实……”

没等元如说完,卫颖就接到:“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元如讶异,点头说是。

卫颖看到元如诧异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到:“你要是没事找我,肯定不会主动约我吃饭的。”

元如黑线,听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沉默片刻,元如还是将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卫颖。

“什么!”

卫颖惊得站了起来,冷静了一下,才问到:“她真的答应了?”

见元如点头,卫颖鄙夷道:“一个侯爵就能让她抛弃家族,哦,对,还有那个外室和女儿。”

“事已至此,”元如说到:“既然夏国想在暗地里使手段,那咱们就权当看戏了。”

卫颖面上浮现出一缕担忧,说道:“既然对方是计划好了等你过去,必定准备充分,就怕你防不胜防啊。”

元如微笑:“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既然她们这么想对付我,那我就去梅关会会她们吧。”

卫颖虽然不赞同,但也知道元如这样做是对的,于是沉默不语。

元如见卫颖为自己担心,心道自己果然没信错人。

“小妹离开了云城后,这营里便只阿姊一个了,说不定夏国还会再来找张弛,所以还要请阿姊代为关注。”

见卫颖点头,元如继续说道:“按理在梅关失守之前,张弛都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不过若有万一,这云城还要靠阿姊稳住局面。”

“若是她敢做出什么危害我华朝的事,我必将她制住。”

“嗯,若有大事,暗卫必会先来报知的。”

二人又聊了一下梅关的情况,用过饭后,元如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北营,元如就立即召了李峰和秦羽前来议事。

“见过将军!”

两人以前都称元如殿下,直到后来元如说在军中便以职位相称,二人这才改口叫的将军。

“二位请坐。”

“方才统帅已点了我们北营前往梅关支援刘、李二位将军,明日便出发。”

秦羽一脸惊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回到战场了,果然还是背靠大树跑得快啊!

李峰虽然也高兴有这样的机会,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听说现在夏国皇太女亲自坐镇,夏军士气高涨,攻势猛烈。”

元如点头:“所以此次前去梅关,二卫将军一定要听我号令。”

李峰和秦羽见元如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都连声答是。

二人离开后,元如又召了飞凰队的队长孙非。

这孙非是秦猛金兰姐妹的女儿,自小与秦羽和秦跃一同长大,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

之前飞凰队选人,秦跃和孙非都凭着自己的实力被选上了。

秦跃比较单纯,孙非则善于思考和学习,经过重重考验,元如不久前正式任命孙非为飞凰队队长。

此次梅关之役,是飞凰队在战场上的第一次亮相,元如是打算把这小队树立成军队表率的,所以她们这次的表现一定要惊艳才行。

皇太女殿下,你就等着接招吧!

杜蘅在一旁看到元如脸上的笑容,心想不知道殿下又在算计谁呢,感觉冷嗖嗖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诱敌 夏国军营

“子川,依你的建议,那张弛果然降了。”

说话的黑衣少女正是夏瑾,坐在小几对面的紫衣少年却是不久前才离开云城的张纳。

张纳为夏瑾倒了茶:“张弛本就对朝廷不满,咱们用侯爵之位利诱,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我不知为何子川这般重视那位楚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公私不分。”

张纳一笑:“自您到宣城后,我就感觉总有人在暗中监视春草别院,若我猜的没错,这必然是那位楚王的手笔。”

夏瑾惊讶道:“没想到那元如竟是如此敏锐之辈!”

张纳点头,夏瑾默然。

如此看来,明日针对她所设的埋伏怕是能物尽其用了。

——————

“殿下,那些人简直就是一群疯狗!”

听着城楼下面那些夏兵骂殿下的话,虽然明知道对方是想把殿下激出去,但杜蘅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们要骂,就让她们骂好了。”

还是殿下稳得住啊,杜蘅感叹,可是外面那群苍蝇真的很讨厌啊。

“没想到元琅英雄一世,女儿居然是个缩头乌龟!”

“哈哈哈,那元琅也配叫英雄,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女罢了。”

杜蘅真的站不住了:“殿下!她们竟敢侮辱先主!”

元如也没想到夏国为了逼出自己竟然还辱及逝者,当下脸色一冷,眼中已经带了杀气。

“刘将军,陈将军,元如请战!”

刘文和陈星的职位都比自己高,所以元如还是要向二人请示。

“不行,你若是出去就中了她们的计了。”刘文不赞同:“今日她们将矛头全指向了你,只怕是另有所图。”

陈星点头赞同:“元如的确不宜以身犯险,不过她们辱及已经去世的将军,实在该死!”

说到这里,陈星一脸愤怒地说到:“我现在就去收拾她们!”

眼看陈星说完就抬脚往外走,元如连忙拉住了她。

“将军可是梅关的主心骨,这头阵还是让我这小辈来打吧。”

不等陈星拒绝,元如就叫上杜蘅,点了北营还剩的一千多人出城去了。

见城门开了,外面叫骂的人立马住嘴,拍马准备跑回夏军队伍。

其他人也就罢了,方才辱及母亲的人绝不可放过!元如当下就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搭弓射出——

“咚!”那人被这一箭射了个对穿,当即倒下马去。

“元如在此,谁敢一战!”

只见夏军队伍从中间让出一条道,一名身穿银铠,手拿长枪的女将单骑来到元如前方不远处。

待她走近,元如才发现原来这女将正是夏国的皇太女夏瑾,她的头盔上竖着一簇花翎。

“楚王果有乃母之风,一箭穿心啊。”

元如冷哼道:“辱及家母,死有余辜。”

谁知夏瑾竟似毫不在意那个死去的夏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本宫倒是看不出楚王是一时冲动还是胸有成竹了。”

元如冷声道:“要战便战,恁多废话!”

“那好吧,就让我看看这一代的楚王的实力到底如何吧。”

说罢,夏瑾便提枪刺向元如,元如横枪来档,二人一来一回,竟是战得难解难分。

元如和夏瑾心中都赞叹对方武功高强,心知彼此一时半会儿是难分高下了。

忽的,元如的余光似乎感觉到了太阳反射的铁器的光。

“小心!”

叫完之后元如才反应过来对面是敌人,不过算了,高手还是不要死在冷箭下吧。

二人迅速往旁边挪了。

“哆!”

果然是冷箭,看这箭的来向,看来是从夏朝军队里射出来的。

看到元如鄙视的目光,夏瑾苦笑,自己是安排了埋伏,但不是冷箭啊!自己要是靠这冷箭赢了,那还不得为人唾弃。

二人的打斗被打断,此时继续也没什么意思了。

“早听闻夏国皇太女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虽然心里鄙视夏军的小人行为,元如还是礼节性地说了一番恭维的话。

“楚王也没坠了您母亲的名头。”

商业互吹,元如心想。

“既然高下难分,那便来日再战吧。”

见元如打马欲回,夏瑾笑道:“楚王不会以为本宫还会放你回去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元如心里这样想到,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愤怒鄙夷的样子道。

“能不能回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本王倒是没想到堂堂夏国,却总是爱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夏瑾却丝毫不恼,反而笑着答道:“不论什么手段,只要有用就行了。”

元如只带了一千多的士兵,而夏国攻城的士兵却有十万,只要能杀了元如,夏瑾今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元如没有阻挠夏瑾归队,自己也迅速回到队中,城门已开,就等着元如她们进城了。

就在此时,夏军中突然冲出一支骑兵,一面向元如这边射箭,一面朝这边冲来,剩下的步兵也前排持盾朝这边推进。

来不及回去了!

元如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一边对着城门的女兵大喊“关城门”,一边带着北营的人朝左边的小道撤退。

元如带的全是骑兵,因此撤退速度很快。

却说夏瑾见元如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兵朝左边撤退,虽然出乎意料,但好在结果还是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追!”

夏瑾无意在这边折损兵马,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就朝元如的方向追了过去。

夏瑾有意放慢了追击,眼见前方元如离自己设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夏瑾又控制了一下马速,希望元如看到摆脱的希望后能跑得更快些。

“殿下,她们离我们又远了些了。”

杜蘅一直关注的后面的追兵,之前还能看到点人影,现在直接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不管她们,转过这个弯,咱们就跟李峰会合了。”

“嘿嘿!”杜蘅很开心,一想到夏军吃瘪的样子就解气!

追到拐弯处,夏瑾却感觉好像前方已经没了马蹄声,这是怎么回事?

“轰隆隆”

夏国的女兵只见山上滚石争先恐后地向自己砸来。

“不好了,咱们中埋伏了!”

许多人被这些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下了马,有的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

“怎么样,皇太女殿下,不知在下送的这份惊喜您还满意吗?”

夏瑾听到这个声音,不禁咬牙切齿,刚刚还说我是小人,你现在就很正大光明吗?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一战成名 是战?还是前进?或是后退?夏瑾面临着这样一个难题——

目前尚且不知对方伏兵多少,前进就可以跟自己安排在山谷的五千伏兵会合,后退则能会入落后自己的九万步兵,使自己的安全得到最大保障。

前进!

夏瑾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现在的自己处于劣势,若是以自己为饵,元如肯定会乘胜追击,到时定能反败为胜。

打定主意,夏瑾一边大喊“走”,一边夹紧马腹向前冲去。

其余的夏兵都跟着夏瑾向前。

孙非站在元如旁边,见夏瑾带着一半人继续前行,转头问到:“将军,要追吗?”

元如摇头道:“前面还有秦将军等着她们呢,咱们就先下去收拾一下,再布些陷阱,后面还有九万步兵等着咱们的礼物呢。”

“是!”

看着飞凰队的女兵们干劲十足地收缴战利品,元如在心里点头,这些女兵资质都不错,还肯学,想来这次战场初捷能为她们增添不少信心。

下面很快就被收拾好了,余下的夏兵基本都是受了伤的。愿意做俘虏的,就绑了塞上嘴放一边,不愿意的就一刀结果了。

路上又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飞凰队带着工具,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一千多人,很快就在路上挖了个大坑,坑底布满尖刺。

然后众人便在上方准备各种小石块大石块,所有能成为障碍的东西,到时候全滚下去,不仅能砸伤一大片,还能把后面那些追来的步兵堵上一阵。

却说夏瑾带着剩下的女兵跑了一会儿,却不见元如来追,正纳闷着,忽听前方几声大笑。

“哈哈哈,秦某已在此恭候多时!”

居然还有伏兵!

此处地形狭窄,本就是设伏的绝佳之处。秦羽喊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下令让弓箭手开始朝下面射箭。

下面的夏兵被一顿乱射,很多人都中箭落马,秦羽见夏军乱成一团,带着大家就往夏军中冲杀。

秦羽这边杀得痛快,李峰那边却是已经准备撤退了。

李峰带着三千多的女兵在路旁看着元如和夏瑾所带的骑兵先后经过,依照元如的吩咐,按兵不动,只等后面的步兵来到再开始阻击。

这条路本就狭窄,夏军的九万步兵也只能排成一条长龙快速前进,直到这条长龙走了一半,李峰才让大家滚下山石,将夏军从中截断。

接着便是一阵箭雨,直把夏军杀得哀嚎不已,死伤无数。

直到将准备好的手段一一用尽之后,李峰才带了士兵们离开去约定的地点,等着与元如她们会合。

夏瑾带着夏兵与秦羽和北营的女兵战了许久才得以脱身。

秦羽见夏瑾还往山谷中去,也不追击,捡完战利品后,便掉头去跟元如会合。

到达约定的地方后,秦羽见元如和李峰都已经到了。

“将军!”

元如见了秦羽便笑道:“看来是很顺利了。”

秦羽点头道:“夏国皇太女脱身后便继续往山谷去了。”

秦跃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了,问到:“将军真是神算!昨日就知道了夏军将在山谷设下埋伏。”

元如心里偷笑,其实是自己带杜蘅出来查看地形时发现一小拨夏军鬼鬼祟祟的,跟踪了一番,才猜出了夏瑾的打算。

不过元如在面上还是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答道:“不过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罢了。”

见众人脸上都是佩服的神色,元如在心里暗暗为自己点了个赞。

既然人齐了,大家便带着俘虏从小路回到了梅关。

“元如,你可回来了!”

陈星一见到元如就走到元如身前仔细打量,最终得出了没有受伤的结论。庆幸之余,还是后怕道:“真是提心吊胆啊。”

元如见陈星如此关心自己,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虽然这些好都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但自从自己来到梅关,这位陈将军就一直把自己当晚辈一样照顾,元如心中十分感激。

——————

“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女兵见张弛听到梅关捷报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心中嘟囔着奇怪,不过还是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禀统帅,楚王殿下带着北营上下三处设伏,重创十万夏兵,俘虏夏兵三千人。”

元如竟然首战告捷,张弛按下心中的震惊和不快,说到:“很好,楚王殿下不愧是战神之后!”

那女兵继续说到:“不过陈将军说如今梅关只剩不到十万将士,实在无法抵御三倍的夏军,请求统帅再派兵支援。”

“那北营才刚以一当十,大败夏军,既有楚王在梅关,又何愁守不住。”

“这……”女兵语塞,统帅这次的态度怎么比前几次奇怪很多啊。

见女兵愣住,张弛也发现自己的话不妥了。

“陛下已经答应了本帅增兵的请求,如今援军尚在路上,大概还需等上几日。你便传话说让三位将军暂且克服一下,援军几日后就可到了。”

女兵得了回复后便行礼告退了。

“听说北营将士以一当十,重创了夏军呢!”

“是啊,听说单飞凰就俘虏了三千夏兵。”

“不会吧!飞凰也就一百人啊。”

“不止飞凰,还有楚王带去的一千多骑兵。”

“那也很厉害了,真没想到北营也有这么风光的一天啊。”

云城军这一整天都在说北营和楚王,还有飞凰,一改从前轻视的模样,现在大家是个个儿都恨不得跑去楚王面前毛遂自荐了。

是夜,张弛在帅帐中坐立不安。

“谁!”

听到一声轻响,张弛警觉发问。

“又见面了,张将军。”

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听这声音,果然还是上次那个人。

“怎么,听说你们的皇太女殿下被元如杀得狼狈不堪,这种时候还有时间来找我?”

黑衣人轻笑:“本来是想直接结果了她,倒是没想到你们这楚王还有几分本事。”

张弛挑眉道:“怎么,难不成你们也怕了?”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黑衣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到时候三十万大军一齐攻城,任她智计百出也无力回天了。”

“噢?你们准备强攻?”

黑衣人点头道:“正是,因此殿下特让我来嘱咐你,拖延增援即可。”

张弛道:“不用你说,我已经借口朝廷援军尚在路上,并未增兵。”

“看来张将军也对这楚王殿下没什么好感嘛。”

张弛不屑道:“哼!一个小丫头,不过是借着元琅余荫罢了。”

若是没有那样一个母亲,元如在军中断不会如现在这般如鱼得水。

黑衣人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便提出了告辞。

“对了,殿下说不消五日,夏军就会来到云城,还望将军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后,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准备撤退 夏国军营

一旁的侍童见殿下还在灯下沉思,不由劝道:“殿下,明日就要出兵了,今晚就好好歇歇吧。”

夏瑾摇摇头,对侍童说到:“你去把子川请来。”

侍童无法,只得依言出去请人了。

“子川见过殿下。”

夏瑾见张纳来了,招手道:“坐吧。”

“不知殿下为何召我?”

“想起昨日惨败之事,心中不平,明日就要强攻梅关了,所以请你来说说话。”

张纳知道殿下这是对元如有了心结,于是说道:“殿下可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输?”

夏瑾摇头道:“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竟一步步主动踏入她设的陷阱。”

“若是她早就知道您在山谷中设下了陷阱呢?”

“怎么可能!”

“若是她早就知道了您的计划,然后再针对您设下这些陷阱,那就说得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怎么知道的?”

张纳摇头,这个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夏瑾低头凝思,目前看来,子川所说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大败的原因——

只有知道自己设下了伏兵,元如才会主动出城,佯装撤退;

才能推测到自己第一次被埋伏时,会因为山里有伏兵而选择继续向前;

而秦羽在第二次伏击自己后果断撤退,是因为知道山里就有援军;

至于脚程较慢的步兵则两次遇阻,直接被切断了与自己的联系……

她把一切都算得刚刚好,自己倒成了她战场首捷的垫脚石。

真是阴险啊!

想明白了这一切,夏瑾在心中感叹到。想起之前战场上的那支冷箭,怎么就没射中她呢?

真可惜啊!

——————

梅关

“殿下,这都整整一天了,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呢。”

虽然首战告捷,但杜蘅知道以梅关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夏军的猛烈进攻。昨日夏军惨败,今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杜蘅忍不住担心明天是不是还能守住梅关。

元如摇头,自己还是低估了张弛的力量。她现在是云城统帅,不派兵增援,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些小伎俩偶尔用用还行,但在战场上,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看来得考虑一下后路了。

因为梅关紧邻夏国,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军户。便是男人和孩子,也基本都是军中女兵的家属,所以要说服他们离开应该不难。

想到这儿,元如对杜蘅说到:“走,咱们去找陈将军。”

“啊?”

怎么突然就从夏国跳到了陈将军?见元如不答,杜蘅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上了。

走到陈将军屋外,元如对守门的女兵说到:“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元如请见。”

女兵向元如行了礼后,便打开门进去通报了。

“元如来了啊,进来吧。”

元如带着杜蘅推门而入,只见房中除了陈星外,还坐着陈星的长女——陈为。

陈为见元如进门,忙迎上来道:“阿姊,你来啦!”

自从北营大败夏军后,自己就成了陈为的新偶像。哦,她的前偶像正是母亲大人。

陈星斥道:“没规矩!要叫将军或者殿下。”

元如笑道:“陈姨本就是元如的长辈,小为就像是我的小妹一样,叫阿姊正合适。”

陈星摇头道:“这丫头顺杆就能往上爬,你可不能惯着她。”

“阿娘偏心,只喜欢阿姊!”

陈星和元如见陈为又开始卖惨,都不理她,只留她一人唱独角戏。

“元如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为了撤退一事。”

陈星皱眉道:“这么快就撤退了吗?”

“今日夏军一整天都毫无动静,我想最多三日,他们一定会有大动作。”

“那不知你对撤退之事有何建议?”

“咱们要退,但最好不要给夏军留下任何物资。先让老百姓离开,咱们守上几天,在城里给夏军留些‘礼物’再撤退。”

陈星笑道:“你还真是布陷阱布上瘾了啊,”笑过之后,却面有忧色:“只是咱们不向张弛请示就自行撤退,到时到了云城怕是不好交代啊。”

“她啊,长不了了。”

短短四字却是杀气满满,陈星虽然不知元如为何这样说,但她相信元如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我看这带老百姓离开的事儿就交给小为吧,”元如说到:“到了云城,有人会接应你们的。”

“我不去!”陈为反对道:“我要跟阿姊一起上战场杀夏兵。”

“行啊,”元如看着陈为道:“不要求你打赢我,能打过杜蘅就行。”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在赞美自己,杜蘅在心中碎碎念。

陈为自知打不过杜蘅,只能垂着脑袋认命了。

次日一早,元如就听到杜蘅来报说夏兵已经开始攻城了。

“殿下,夏军这次的攻势比以前都要猛,一个个都跟不怕死似的往上爬。照这速度,就算他们不怕死,咱们也累了啊。”

元如无奈,这就是人多的好处。

走到城楼,元如看着滚水一桶桶地往下倒,夏兵却是倒了一个,后面再来,站在上面的很多女兵都因为太累而行动迟缓起来。

好在现在还有人,能互换着守城。就这样激战了一天,确认夏军退兵后,城楼上不少女兵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全都靠在了墙上。

这一天谁都没闲着。

陈为忙着带人组织百姓收拾细软离开梅关;元如则忙着带飞凰在城中布下陷阱;陈星和刘文都跟着女兵们一起在城楼上杀敌……

“小为已经带着百姓离开了。”

听到陈星这样说,元如总算觉得轻松了些:“百姓们就这样走到云城最少也要两天,看来咱们还得再坚持两天。”

自从元如来了后,刘文就很识趣地做着背景,示弱之意十分明显,元如也算是接了她这份心意。毕竟刘文一直都没添什么乱,而且这些天来还一直尽心尽力地杀敌,所以元如觉得她应该还能用。

第二天,夏军攻势更猛,但城中物资尚且还够用,所以大家艰难地守住了。

第三天,大家把城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搬到了城楼上,直到傍晚,元如带着已经休息过的飞凰和秦羽手下的兵接手了城楼。

“元如,保重!”

陈星看着眼前的少女,其实她跟她的母亲不是很像。元琅是勇猛的、一往无前的;而元如却是冷静的、足智多谋的。

“放心吧。”

众人看到元如自信的样子,心中都忍不住相信她,相信她就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掌军 下面的夏军还在奋力往上爬,她们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爬上城楼了,因为她们敢肯定,梅关的守军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将军,准备好了。”

元如听到孙非的话,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可以撤退了。”

守城的北营将士一个个撤退,只剩城楼边那排女兵还在秦羽的带领下奋力抵抗夏军。

“撤!”

最后一次泼下滚水,元如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城楼。

“轰!”

熊熊大火瞬间在城楼上燃了起来,只听得爬上城楼的夏军大声惨叫,元如却管不了那么多,带着北营的人飞驰离开。

一片火红映在夏瑾眼中——梅关虽然已经攻下,但这把火也够自己恶心的了。

“殿下,要追击吗?”

霍染见殿下脸色阴沉,知道是被这把火给气的,这华国的楚王还真是个人才啊!

夏瑾摇头:“不必了,看来她们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撤退,若是现在去追,难保路上又有什么埋伏。”

想到之前的惨败,霍染默然。

自从殿下来了宣城后,自己这个守将自然是要低她一等的。

不过好在殿下颇通军事,又能听进大家的建议,不骄不馁,作为一个储君已经算是合格了。

——————

“殿下,没人追来。”

吊在队伍末尾的孙非拍马来报,看来那些为追兵准备好的陷阱是用不上了,真可惜!

元如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就快马加鞭,争取尽快到达云城。”

“是!”

宽阔的大路上扬起一阵灰尘,不一会儿,元如一行的背影就渐行渐远了。

元如带着一千多人一路飞驰,总算看到了云城的城门。

咦?元如看见前面有个人骑着马,好像在等谁。

近些后,那人拍马跑到了元如面前——原来是陈为。

“阿姊,你可来了!”

元如见陈为神色不像是喜悦,难道是张弛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

“那张弛以刘将军和阿母弃城逃跑为由,把她们都抓起来了,说要军法处置。还有放咱们进城的卫将军也被她关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呐!”

没想到张弛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莫慌,”元如对陈为说到:“先进城吧。”

陈为见元如面上没有丝毫的慌张之色,心下也安定了不少,骑着马就跟在了元如身边。

“什么人!”

守门的女兵见到元如一行,将她们拦在城门外。

“统帅有令,没有她下发的通关文书,一律不许进。”

秦羽上前怒喝道:“瞎了你的眼,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

谁知那女兵不惧反讥:“统帅有令,就是王爷来了也要文书!”

元如见此人如此坚定,估计是张弛的亲信了。

“本王要事在身,非进不可了!”

元如说罢,若风一扫,便将那女兵拍倒在地:“还有谁要看通关文书?”

其他女兵见元如如此强硬,不敢再拦,那女兵虽然有心阻拦,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元如一马当先,很快就到了军营,守门的女兵依旧和城门口那位的说了一样的话。

这次不用元如出手,秦羽就解决了拦阻之人。

行至帅帐,元如翻身下马,直接走进了营帐。

此时还是清晨,张弛尚未起床。

“元帅真是好享受啊,本王一路奔波,彻夜未眠,没想到您却在这儿高床软枕呢。”

张弛一醒来就看见元如,一面起身穿衣,一面怒到:“你竟敢私闯帅帐!”

元如看向张弛:“统帅不会以为单靠城门和营口那几个女兵就能把本王挡在外面了吧?”

“哼!”张弛坐上主位:“从前看在元琅的面上,本帅对你诸多忍耐。没想到如今你变本加厉,竟然弃城而逃,此番是决计不能再饶过你了!”

元如冷笑道:“哼!你根本不配叫我母亲的名字,若家母在此,定会将你枭首示众!”

张弛听了元如这话,心里发虚,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元如见张弛心虚的样子,也懒得跟她兜圈子了。

“你投靠夏国的事本王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处理你就是想将计就计。”

“你利用我!”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不然本王早就处理你了。”

张弛面色灰败,事情败露,看来自己是难逃一死了。

元如见张弛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屑,这种下场就是她自己应得的。

站在一旁的薛免和薛同此时早已上前将张弛制住,张弛没有反抗。

解决了张弛,元如便让杜蘅去把刘文、陈星、卫颖和秦羽请来。

“见过殿下。”

四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杜蘅说了张弛被处理的事情,心知元如应该马上就要成为云城军的统帅了。

元如抬手请四人坐下:“此番请四位过来,是要商量接下来的部署。”

“但凭殿下吩咐!”

元如点头,拿出了手中的圣旨:“日前我已将这边的事告知陛下,陛下许我便宜行事,并让我暂代云城统帅一职。”

四人看过圣旨,都下拜高呼“见过统帅!”

“关林已死,今后南营就由陈将军任将领吧。”

陈星起身:“末将领命。”

“我要坐镇中军,北营就由秦将军接手。”

“是!”

“夏军不日就要抵达云城,听说夏皇又遣了二十万援军来襄助夏瑾,咱们可得好好布置一下城楼了。”

“不知咱们的援军何时能到?”

“也就这两三天了,”元如看向四人:“夏军在梅关吃了亏,这次恐怕会正面攻城。”

卫颖早就想大干一场了:“末将第一个请战!”

元如见卫颖这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笑道:“我知卫将军已经迫不及待了,也罢,那到时就由西营打头阵吧。”

“是!”卫颖回答得格外响亮。

议事完毕,四人各自回营。

“阿母!”陈为一直等在帐外,一见陈星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阿母,不会再问罪了吧?”

陈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统帅已命我掌管南营。”

“统帅?”陈为不解:“张弛不是刚刚才被殿下押下去了吗?”

“殿下如今便是云城军的统帅。”

“哇,殿下真厉害!”

很快,云城军营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张弛通敌叛国、元如暂代统帅的事了。

经过梅关一役,众人都认可了元如的能力,再加上元琅在军中的声望,大家都觉得楚王做云城统帅是再好不过的。

人人都在唾骂张弛,听说她还要被押到京城问罪,这种人,死都便宜她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苦守 夏国军营

放着蜡烛的树状铁架旁,夏瑾正写着给母皇和父后的信,烛泪一滴一滴滴在铁架上,凝成一团……

写完信,夏瑾看向一旁等待多时的朱然。

朱然依旧是一身夜行衣。

“殿下,张弛已经被元如识破了。”

“哦?”

“云城军营的人如今都在谈论张弛通敌叛国的事,元如成了云城军的统帅。”

听到这话,夏瑾脸色一黑,没想到她竟成了统帅……

黑衣人见夏瑾似乎没有别的吩咐,便躬身退下了。

“去请子川来。”

侍童听到吩咐,立刻转身出去寻人。

“殿下,张公子到了。”

“张弛暴露了。”

甫一进门,就听到这个坏消息,张纳惊声道:“不会吧!”

夏瑾摇头叹息:“看来咱们从一开始就中了元如的计了。”

“殿下此话怎讲?”

“若我想得不错,元如定是从一开始就察觉了你的身份,时刻监视着张弛。因此我们每一次动作都被她提前知晓,总是为她所制。”

“若真是这样,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是啊,能谋能忍,文武双全,真是个很难击败的对手啊!”

张纳蹙眉道:“那明日还正面强攻吗?”

夏瑾点头:“趁着她们的援军未到,这几日要不惜一切代价猛攻云城,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殿下宽心,如今咱们有五十万大军,对上不到二十万的云城军,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夏瑾却没这么乐观:“只怕到时没等我们攻破云城,她们的援军就到了。”

——————

“殿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杜蘅见元如还在看暗卫送来的情报,忍不住出声劝元如去休息。

自从殿下来了军营后,就不如在京城里闲适安逸了,一天不是考虑这就是考虑那。

幸好自己只需要无脑跟着殿下,不然可就愁死咯。

“援军已行至昆郡,此次是许姨带兵,看来咱们只需要撑上两天半就能松一口气了。”

杜蘅却将重点放在了前半句上:“若是东平王带兵,那许世女也有可能会来吧?”

“……”

元如无语,要是那个许云也来的话,自己的耳朵就要受罪了。

见殿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杜蘅在心中暗暗偷笑。

次日

“殿下,夏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听到杜蘅的声音,元如闭着眼睛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寅时初刻。”

“这么早……”

元如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夏军也太敬业了吧,五点多就开始攻城。

杜蘅见元如睡眼惺忪地穿上衣服,忙将拧好的帕子递给元如。

“呼!”元如猛出了一口气,终于清醒了!

“去看看。”

登上城楼,喊杀震天,这攻势比攻梅关时更猛了!

看来对方也知道这两天是她们最后的机会了。

一天下来,云城折损了五万人,不算重伤的,明日只剩不到十万人能守城了。

第二天,夏军更加疯狂地进攻,滚木、滚石和滚水已经完全无法使她们退却。

云梯上的夏兵每摔下一个就有两个来补,城门上的女兵像切瓜一样,一刻不停地重复砍倒夏兵……

到了晚上,夏军还不退兵,元如心知再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明天天亮云城就失守了。

“殿下,刚刚有人来报,说卫将军和陈将军都身受重伤,已经抬回去了。”

听了杜蘅的话,元如默然,如今已是危急关头,到底要如何才能守住云城?

看着城楼下面堆成小山的夏兵,或死或伤,哀嚎不已……

哀嚎?

元如眼前一亮——

若是有人在此时高唱家乡歌谣,想必会让不少夏兵丧失斗志吧。

“去叫孙非来。”

杜蘅听出了元如话中的兴奋,看来殿下是有主意了!

“统帅!”

“我记得飞凰里有几个会说夏国话的女兵,速领她们来见我。”

虽然不知道元如此举何意,孙非还是立即就去办了。

很快,孙非就将会说夏国话的三个女兵带到了元如面前。

“你们有谁会唱夏国歌谣?”

“要那种一听就能想起家人的、大家都会唱的。”

其中一名女兵站出来:“回统帅,小的会!”

女兵答完就唱了起来。

元如听罢,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孙非:“把飞凰的人集合起来,一个时辰之内,学会这首歌谣。”

四人领命而去。

夏军还在疯狂攻城,仿佛不知疲倦。

夏瑾看着云城——快了,华军撑不了多久了!

“殿下,后面好像有人在唱咱们夏朝的歌谣。”

歌谣?这么紧要的关头,谁会想起来唱歌?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了起来,就像传染一样,连正在攻城的女兵也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唱。

大家的心都跟着歌谣飞回了遥远的家乡,飞到了家里,她们仿佛看到了亲人的笑脸……

她们忘记了残酷的战争,沉浸在歌谣带给她们的美好回忆之中……

“进攻!快给我进攻!”

夏军将领们见大家都没了战意,气急败坏地吼着、驱赶着。

有些因为攻城而摔在地上的女兵却流下了眼泪,身下就是战友尚温的尸体……

家的温暖更让她们深刻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她们不想死……

“我要回家!”

终于,夏军中有人哭着喊出了这句话。

是啊,回家!

越来越多的人哭着喊出了这句话,她们太疲惫了。

夏军似乎面临崩溃的边缘。

“这是元如的阴谋!”

夏瑾咬牙切齿,看向高立在城墙上俯视着自己的元如,夏瑾恨不得现在就给她几十刀!

眼看大家都丧失了斗志,夏瑾只得无奈地宣布退兵。

终于退兵了!

元如看着夏军如潮水般退去,心下大松了一口气,明日,援军就该到了吧?

“张冉,够机灵的啊,那句‘我要回家’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孙非拍着张冉的肩膀,忍不住赞了她一句。

“嘿嘿,我当时就感觉她们肯定都是这么想的。”

元如看着这些人,觉得自己组建飞凰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谁能想到夏军会因为一首歌就不想打仗了呢。

看来孙子说的真的很对,攻心为上啊。

这一夜,元如彻夜未眠,谁知道夏军还会不会来偷袭呢。

“殿下,王爷到了!”

杜蘅满面笑容地冲进了帅帐,迫不及待地就跟元如禀报了此事。

元如也十分开心:“走,去迎一迎!”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定计 “见过许姨,就盼着您来了!”

许亦看着元如,笑道:“辛苦你了。”

元如摇头:“都是元如应该做的。”

“某人可还没跟我道歉呢!”

许云一见到元如就忍不住想起了这厮的罪行。

想当初这家伙元服之后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云城当了将军,哼!

看着许云一副“你很对不起本小姐,快给本小姐道歉”的样子,元如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算是为自己的耳朵低头了。

“是,元如有错,元如向世女赔罪了!”

“这还差不多!”

许云靠近元如后才发现元如眼底乌黑,脸色带青。

“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殿下昨晚一宿没睡,就怕夏军夜袭。”

杜蘅见元如不答,便忍不住出声解释到。

“看来你这代统帅当得十分尽心啊,”

许云打量着元如。

“我看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有我阿母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许亦见元如有些犹豫,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撇下自己。

“无事,大队人马随后就到,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元如点头,不再推辞。

——————

“属下治军无方,请殿下降罪!”

看着霍染和田扬跪在自己面前请罪,夏瑾心中五味杂陈。

“两位将军真是折煞本宫了!”

夏瑾俯身将两人扶起。

“此次失利,本宫作为一军统帅,绝无推脱之由,二位不必再说。”

“殿下无需自责,梅关已在囊中,咱们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霍染见夏瑾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自揽失利之责,忍不住出声安慰她。

夏瑾摇头:“虽然梅关现在还在咱们手中,但如今也只是一座空城。且我听闻华军援兵已至,梅关能不能守住还是个问题。”

田扬见夏瑾如此灰心,高声说到:“殿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夏军尚有四十万大军,岂能惧她小小华朝!”

诚然,在国力上,夏国强于华国。

但如今两军兵力相当,元如又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再加上有东平王助阵,只怕今后的华军十分难缠。

夏瑾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霍染和田扬见夏瑾陷入沉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夏瑾很快回过神来。

“两位将军这几天辛苦了,不如就暂歇一日,明日再详谈守城之计吧。”

“是!”

两人也感觉到了疲惫,于是就顺水推舟告辞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夏瑾长叹了一口气。

霍染顾忌自己的身份,很少主动发论。

田扬虽然是一员猛将,但要说起兵法诡计,是没法一起探讨的。

只能叫子川来了。

侍童早就习惯了每天都要替殿下去召张公子来议事了。

“子川这边坐。”

张纳一进帐就被夏瑾叫到小几前坐下,看着对面那张略显疲倦的脸,张纳忍不住心疼了。

“殿下苦战至后半夜,怎的还没歇息过吗?”

夏瑾苦笑:“如此战果,实在无颜。”

“殿下对自己也太苛刻了些。”

张纳见夏瑾似乎是对自己丧失了信心,看来元如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殿下初次领兵就能攻克梅关,就是朝中的各位大人们说起您,也都是赞不绝口的,您又何必仅因一次失利就失去信心呢?”

“可是元如……”

“元如此人诡计多端,不能以常理论之。殿下两次败在她手上,非是能力不足,只是防不胜防罢了。”

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输啊,夏瑾郁闷。

见夏瑾郁郁不乐,张纳心想还是不要谈论元如了。

“子川观殿下面色疲惫,不如先去歇息,之后再议这些事吧。”

——————

“殿下,东平王和世女已安置在旁边的军帐了,现在过去吗?”

杜蘅见元如醒了,一边递上热帕子,一边说到。

“嗯。”

“元如来了。”

许亦此时正在同许云一起吃饭。

“见过许姨。”

“你醒啦!”

许云站起来走到元如面前,拉着元如走向小几。

“你肯定还没吃饭吧?一起吃。”

元如接过许云递来的筷子,三人开始一起吃饭。

“哦,对了,顾叔还写了封信让我带给你呢。”

许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元如。

“陛下可有什么话?”

“陛下说当下不宜兴兵,待夺回梅关后便可议和。”

元如点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形势,许姨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虽然目前两军人数相当,但最好还是不要硬拼,也可少些伤亡。”

“许姨说得是,”元如十分赞同:“只是这破敌之计,还需思量。”

“不如将各营将领都请来,也好集思广益。”

杜蘅得令,转身出去请其他人去了。

不一会儿,刘文、秦羽、陈星和卫颖都到齐了。

“陛下圣旨,要咱们夺回梅关。”

元如开门见山地讲了当前的情况。

“不知各位有什么好的提议?”

“不如咱们烧了她们的粮草?”秦羽提议。

刘文第一个反驳。

“秦将军好建议,只是不知咱们如何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是啊,粮草是重中之重,她们岂会毫无防备?”

卫颖也赞同刘文的看法。

“要是能在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去烧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元如眼珠一转,脑中已有了一个计策。

“不如咱们一面佯攻,吸引夏军的注意力,再派飞凰扮作夏军潜入,伺机而动?”

“此计甚妙!”

东平王第一个同意。

“果然还是殿下机谋巧智啊!”

秦羽一脸叹服,果然还是殿下厉害啊!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此计可行,只要断了夏军的粮草,何愁她们不答应和谈。

定下计策后,其余将领都告退离去。

“你那个飞凰这么厉害吗?不如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吧!”

许云看向元如,一脸的好奇和期待。

“嗯,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们。”

孙非看到元如带着一个脸生的女郎来到飞凰营,连忙迎上来向元如行礼。

元如见孙非好奇地看向许云,心想还是介绍一下吧。

“这是东平王世女。”

“见过世女。”

“免礼了。诶?你怎么背着一大袋东西啊?”

“你这手上和脚上绑的是什么啊?看上去很新奇的样子嘛。”

这是负重练习,元如在心中回答。

“回世女,这是土袋,绑在身上跑要比平常吃力些。”

“那这些人在爬的又是什么?还有那个女兵,居然双手握着胸前横着的木杆上下移动!”

元如见许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到什么都要问一番。

可怜孙非在一旁被问得头晕,还要苦着脸一一作答。

“孙非,你带着世女到处看看吧。”

元如将烧粮草的事情告诉孙非后,便乐得把许云丢给她头疼,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看着殿下潇洒离去的背影,孙非在心中泪流满面……

我想训练!

章节目录 第31章 烧粮 此时的夏瑾还在和张纳一起商量对付元如的办法。

睡了一觉过后,那些自责和不快都已被夏瑾抛诸脑后了,她现在只想守住梅关,保住这份用十几万条命换来的胜利。

“这梅关华兵是呆惯了的,只怕有什么小路进城也未可知啊。”

夏瑾点头,子川的担忧很有可能发生,自己之前在攻打梅关的时候就被伏击过两次。

当时那么多人出城却没有一点动静,夏瑾觉得她们很有可能是走的小路,导致自己这边毫无防备。

“军中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只要守好粮草,便不怕她们的鬼魅伎俩了。”

“殿下,有探马来报,发现城外有大批华军在扎营!”

听了侍童江流的话,夏瑾立刻站了起来,难道华国打算硬攻?

“子川,你怎么看?”

张纳自然明白夏瑾的意思,低头思索。

“梅关本就是华国的边城,她们想要夺回也在常理之中,只是想不到她们这么快就行动了。”

“会不会是元如又有什么阴谋?”

夏瑾如今是被元如坑怕了,华军每次异动都会让她联想到某人的阴险。

“若是阴谋,自然应该藏着掖着,在城外安营,只怕是要表示她们夺回梅关的决心吧?”

虽然子川说得很符合常理,但夏瑾还是觉得怪怪的……

——————

“殿下,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安营扎寨,难道您就不怕夏军提高防备吗?”

元如微笑,就是要她们防备。

防备得了这儿,自然就会在别的地方有所疏忽。

杜蘅见元如又露出笑容,心里都有点同情夏国那位皇太女了。

“容容今日又去飞凰了?”

虽然许云比自己早一年元服,但她的字元如叫得还真不多,主要是感觉这个字太像小名了。

想起当初自己问许云这字的来历,她说是在许姨给的几个字里面选的,末了还表示自己选的这个是最好的。

元如至今还记得其他几个:九霄、凌兮、朝暮,从此对许云独特的品味有了深刻的认识。

听说昨日许云在飞凰乐不思蜀,估计那股新鲜劲要好一阵才能过了。

“是的,听说孙队长介绍了秦副队给许世女认识。”

杜蘅听说孙非被许世女问得满头包,本着祸水东引的想法,让秦跃陪世女。

没想到这两人倒相见恨晚,如今正在飞凰四处祸害呢。

“左右无事,便去看看飞凰准备得怎么样了罢。”

走进飞凰营,训练场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杜蘅找了个人一问,才知道所有人都在大帐里。

走进大帐,元如发现里面都是两个人面对面在说话,仔细一听,这话好像不是华国的官话嘛。

“统帅!”

孙非最先发现元如,连忙上前行礼,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行礼问好。

“这是在做什么?”元如有些好奇。

“回统帅,我们在想象潜入夏营后会遭遇的人和事,先提前感受一下,免得到时候惊慌失措。”

原来是在模拟训练啊。

元如点头赞道:“很好,多学几句常用的,就算到时候被问起也能勉强应付一下。”

此时,角落里有两人突然动起手来。

放眼一看,原来正是许云和秦跃。

许云身份特殊,孙非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目光转向元如。

元如走过去,杜蘅上前将缠斗的两人分开。

许云见是杜蘅,很给面子地停手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不是假装自己是夏兵嘛,我发现秦跃是个奸细之后,就和她打了起来啊。”

见许云一本正经的样子,元如很想扶额,只是演练而已,居然还有这么丰富的剧情……

“咳咳,”元如看向孙非:“大家都很积极,出兵就在这一两天,你们就做好随时待命的准备吧。”

“是!”

元如交代完就离开了大帐。

“子似!”

元如回头一看,原来是许云在叫自己,于是停下转身等她。

“我能和飞凰一起去吗?”

许云跑到元如面前,双眼发亮。

怪不得不叫名改叫字了呢,原来是有求于自己。元如心里好笑,不过面上还是摇头。

“这我可做不了主。”

“那你就是不反对咯?”

许云知道若是自己想去,肯定要请示阿母的,不过若是元如也同意,想来阿母也不会反对了。

元如看着许云风风火火地去找许姨,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有依靠的孩子才能无忧无虑啊。

傍晚时分,华军已经在城楼下列好阵了。

“殿下,华军似乎是东平王在指挥。”

“哦?那元如呢?”

朱然摇头道:“并未见到她在下面。”

“不过今早属下看到元如和许云进了东平王的军帐后,里面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一旁的霍染一脸惊喜。

“难道是元如和东平王有了矛盾?”

夏瑾倒是觉得有些蹊跷,不过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许多了。

元如当然没有跟许姨闹矛盾,吵闹的是许云。

许姨不同意许云和飞凰一起潜入夏营,许云则坚持要去。

后来元如见母女二人都不肯让步,只能自己亲自来看着许云了。

飞凰化整为零,三五人为一组,按计划行动。

“站住!干什么的?”

“回大人,是平将军叫我们来传话的。”

那人看了看孙非和秦跃:“哪个平将军?”

“霍将军帐下的平将军。”

那人见孙非言行神色都无异常,于是点头:“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粮草,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我会替你们传达的。”

“这……”孙非一脸为难。

在后面的元如见状,靠近许云说到:“我去制造点混乱,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

此时许云深恨自己武功不济。

“谁!”

方才盘问孙非的人见前边闪过一道黑影,也无暇顾及孙非二人,连忙带着旁边的女兵追过去看看。

此时,飞凰的许多小队都在周围制造了大大小小的混乱。

元如的计划就是大部分人捣乱,少部分去烧粮,成功之后捣乱的人继续拖住夏兵,让她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救火。

此时的孙非和秦跃已经快要靠近粮草了。

今天开战,夏营里的兵不算多,二人在众人的掩护下终于把粮草烧起来了。

“殿下,咱们营里好像有火!”

今日华军的攻势并不猛,却又迟迟不退。夏瑾还在纳闷呢,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连忙转头去看。

真的有火光!

夏瑾的心沉了下去,但心中还是不愿相信。

看着殿下飞驰而去的背影,霍染只希望这场火跟华军没关系。

章节目录 第32章 和谈 看着眼前的火光将整个军营都照亮了,夏瑾的心却凉透了。

自己又中计了!

“殿下!”

看着面前毫无预兆就倒下的夏瑾,朱然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殿下这是怎么了!”

江流看到朱然抱着昏迷的殿下进帐,连忙帮着朱然把殿下放到床上。

“你守着殿下,我去叫谢太医。”

朱然点头,江流小跑着就出去了。

“殿下这是怒极攻心,吃一副药,平心静气即可。”

看到夏瑾睁开眼睛,江流连忙走到床边。

“殿下,您醒了!”

见殿下不语,江流在心中暗暗叹气。

殿下自小要强,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身边都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人了。

此次出征,殿下接连败在华国那个楚王的手下,心中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

“殿下,谢太医已经为您开了方子,先喝药吧?”

“嗯。”

刚喝完药,就有女兵来报说霍染求见。

“请她进来。”

“殿下。”

霍染行过礼,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

“此信是元如用箭射到城楼上的,上面写着‘夏国皇太女殿下亲启’。”

说完,霍染便将信递了过来。

夏瑾接过信便拆开看了起来。

信上说两国交战已久,双方都损耗太大。为国家计,约夏瑾在城外相见,商谈议和。

夏瑾顿时坐了起来。

“去把田将军也请来吧。”

然后夏瑾才对霍染说到:“华国想要议和。”

“当真?”霍染也正为梅关即将失守而心急如焚,如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有些惊喜。

毕竟谁都不想为了一场必败的战斗付出生命。

粮草被烧之事,夏兵人人皆知,如今军中士气低落,大家都毫无斗志。

见夏瑾点头,霍染又开始忧虑道:“如今是敌强我弱,华国主动议和,恐怕条件不少。”

“霍将军说得有理,等会儿看看田将军怎么说吧。”

夏瑾心知以夏军目前的处境,这场邀约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果然,田扬听到华国有和谈的意向后,虽然很不乐意,但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次日一早,夏瑾就带着朱然出城了。

“久仰夏国皇太女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仪表堂堂。”

元如见到夏瑾,将对方狠夸了一番。不过夏瑾确实长相出众、气质不凡,所以刚刚说的也算是实话。

“楚王殿下神机妙算、足智多谋,瑾也是仰慕已久。”

眼前的人五官精致,眉若远山,肌肤如玉,整个人有一种潇洒的气质,实在与夏瑾想象中的样子差很远。

二人寒暄过后,便到一旁的亭中相向而坐。

“既然要议和,咱们便来谈谈条件吧?”

元如开门见山,夏瑾颔首表示赞同。

“梅关是一定要归还的。”

元如先申明了最基础的底线。

“那不知楚王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呢?”

虽然夏瑾很清楚,若是继续打下去,自己是很难保住梅关的。

但此次出征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一无所获的结局是自己和朝臣无法接受的。

梅关本来就是华国的好吗?而且你们还是主动发动战争的那一方啊……

“元如有一提议,可让两国都能受益。”

这话倒让夏瑾感兴趣了。

“请讲。”

“在梅关开放互市,两国的商人可在这里做买卖。”

见夏瑾没什么表示,元如继续解释。

“今后我们华国可以买到你们夏国的墨玉兽皮,你们夏国也可以买到我们华国的茶叶丝绸,这难道不是大家都能受益吗?”

“可是我们本来也能买到啊。”

夏瑾甚至怀疑元如是在戏弄自己。

元如无奈,只能继续解释。

“若按照以前,你们想要买到茶叶,商人就要到产茶叶的地方去进货。”

“然后经过长途跋涉回到夏国,在这期间,她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最后就必须以更高的价格卖出才能赚钱。”

“这其中还没算上被抢劫的情况,毕竟人生地不熟,做生意很容易被盯上。”

“但如果梅关就有很多茶叶,她们就可以直接到梅关来进货,沿途都是官道,损失的可能性很小。”

“投入少,利润高,还安全,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这样做。”

“做的人越多,价格就会有所下降,以前只有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的东西,如今大家都能买得起了。”

“难道这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听元如这么一解释,夏瑾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可以一试。

“这件事我须问过母皇才能决定。”

元如表示理解,于是二人客气一番后便各自回去了。

“怎么样?那夏国的皇太女答应了吗?”

许云见元如进帐,连忙发问。

见元如摇头,许云叫到:“你居然没说动她?”

“她说要请示夏皇。”

“哼!就怕她们的粮草撑不住。”

许云嘟囔着。

元如知道许云是想回京城了,看来她对飞凰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亏得许姨还担心她想留在云城呢。

“中京离宣城要近些,一来一回一日也就差不多了。”

估计明天就能收到对方的答复了,元如觉得夏国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反正继续打下去她们也是输。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代表夏瑾来见元如,说夏瑾在望峰亭等自己。

元如带着杜蘅和二薛跟着使者前往。

到了望峰亭,元如果然看到了夏瑾。

夏瑾今日未着戎装,红袍玉带,衬着眉间那一点红,美得很有攻击力。

看来这位皇太女很爱美嘛。

元如展颜:“让元如猜一猜,可是好消息?”

夏瑾乍见元如笑容,也被惊艳了一下。

没想到这楚王面无表情的时候是一个模样,笑的时候却完全给人另一种感觉。

就像被融化了一样。

夏瑾很快回过神来:“母皇认为此法甚好,欣然同意。”

元如点头:“那……不知殿下何时带夏军撤出梅关呢?”

“本宫看楚王对这互市十分了解,难道这法子就是你想出来的嘛?”

“正是在下。”

“可若是梅关归于华国,又怎么能保证我国能从中获益呢?”

若是到时候华国收取高额税负,那便宜岂不是都让对方给占了。

“殿下放心,到时候开放的互市,其中的商铺,两国各占一半。”

“不过这些商铺可是要花钱买下的。”

夏瑾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问道:“那税负呢?”

“第一年入城不收税,市货则每贯税二十文(5%)……”

双方谈妥之后,便起草了议和书,夏瑾和元如都在上面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若他日楚王来我夏国,瑾必扫榻以待。”

章节目录 第33章 留 签完议和书后,元如就将之封好,让暗卫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啊?”

许云坐在元如旁边,忍不住碎碎念。

“等陛下旨意吧,不出意外,咱们应该都要回去。”

元如觉得女皇应该没打算让自己一直留在军营,不过自己也挺想回京的,父亲一个人在京城太孤单了。

见许云一副萎靡的样子,元如心下摇头。

比起京城的繁华,云城自然无趣得多,也难怪许云待不住了。

“对了,以前就听说夏国皇太女长得好看,你见了两次,感觉如何?”

“不错。”

这两个字让元如意外地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下午。

次日晚上。

“殿下,暗卫送信来了。”

终于等到了女皇的信,元如赶紧接过来拆开看了。

女皇居然要自己继续留在云城做统帅,还说等自己把互市的事儿搞定了,再让自己再回京。

想到不能回京看父亲,元如拿着信开始出神。

几天前父亲在许云带给自己的信中说外祖母的忌日快要到了,梅关不就是父亲的家乡嘛,外祖母她们都葬在这里。

不如接父亲来梅关祭祖?

这个主意好!

元如连忙到桌旁提笔给父亲写信。

“杜蘅,你替我回京一趟,帮我把父亲接过来。”

听到这话,杜蘅吃了一惊。

“陛下没让您回京?”

元如无奈:“陛下让我先把互市这事儿搞定。”

杜蘅知道殿下早在议和的时候就做好了回京的准备了,看来陛下是另有安排了。

“若是要接王君来云城,殿下还需求得陛下的许可。”

在华朝,所有住在京城的候爵以上的王公贵族及其郎君,无诏不得离京。

擅自离京者,轻则削爵,重则下狱。

多亏杜蘅提醒,于是元如又写了一封给女皇的信。

看着杜蘅离去的背影,元如觉得自己还是得先去梅关见见当地的长官,争取尽快把互市建成。

——————

夏国军营

“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夏瑾的军帐中,众将正在商量战后事宜。

“此次由田将军率军回京,本宫就先不回去了。”

“这……”

殿下不走,难不成还要留在军营里?

霍染希望最好不要这样。

“母皇交待,互市一事不能全由夏朝主导。本宫准备留下来,参与其中,以保障我朝利益。”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大家自然不会反对。

见众将陆续离开,夏瑾才让江流去请张纳来。

“子川见过殿下。”

张纳见夏瑾招手,很自然地走到夏瑾的对面坐下了。

“如今战事已了,不知子川作何打算?”

“殿下要回京吗?”

见夏瑾摇头,张纳笑道:“看来殿下是要留在这儿等互市建成了?”

“嗯。”

“索性子川在京城也没什么家人了,不知殿下可愿让我留在您身边做个随从呢?”

自己从生下来就没了父亲,母亲也是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

当初母亲骤然离世,族里的人见母亲没有后嗣,便都来谋夺家产。

自己无依无靠,本就因母亲去世而悲痛欲绝,又被那些所谓的亲人这样对待,一时大病了一场。

后来幸得殿下相助,否则自己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夏瑾见张纳不愿回京,知道他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

“既然要留,便在我身边与我做个伴吧。”

“那子川便谢过殿下了。”

张纳答应下来。

“殿下还要留在军营里吗?”

夏瑾摇头:“在军营中行事不便,我准备明日去见元如,直接要求留在梅关,便于参与互市一事。”

“此法最为便宜,只是殿下的安全难以保证啊。”

张纳担心华国暗中对殿下下手。

“不必担心,母皇已正式递交国书,华国不会希望我出事的。”

“那倒也是,否则就给了咱们一个正当的开战的理由了。”

看着张纳一心为自己着想,夏瑾不由得想到他为得情报委身张弛,难道就为了自己当年的救命之恩吗?

“你抱养的那个女孩儿,你打算怎么办?”

当初为了取得张弛的信任,张纳找了个刚出生的女孩充作子嗣,如今张弛早就被押回华国的京城了。

按理来说,阿苗只是一颗棋子,但张纳养着养着,倒养出了一些感情。

“反正她也没了父母,不如就跟着我吧。”

“你……”夏瑾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张纳对以后的打算。

张纳知道夏瑾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不必为子川忧心,现在就挺好的。”

见张纳心意已决,夏瑾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歇下再劝的心思。

——————

“统帅,夏国皇太女遣使求见。”

咦?

和谈已毕,不知这夏瑾找自己还有什么事,不过反正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女兵就带了一个人进来。

“见过楚王殿下。”

元如略抬了抬手:“使者有礼了,不知你家殿下有何事要说?”

“吾皇已向贵国陛下递交国书,希望能让我们的太女殿下参与互市的建立。”

看来是怕吃亏呀,元如心想。

“既已递交国书,本王自会在收到陛下旨意后通知贵国殿下。”

“殿下希望在梅关督建之时能由楚王殿下作陪。”

我还要陪爹爹呢,哪有时间陪你们的皇太女啊!

“这……”元如装作为难的样子:“本王军务缠身,恐怕无暇顾及贵国殿下啊。”

“太女殿下只是遣下官来邀楚王殿下明日于望峰亭相见,到时楚王殿下可亲自与殿下解释。”

毕竟是两国合作,元如只能答应了。

次日早上,元如便带着二薛前去赴约。

走到望峰亭,元如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紫衣的夏瑾。

“楚王殿下。”

夏瑾率先打了招呼。

元如坐到夏瑾对面:“看来殿下很喜欢我国的丝绸刺绣。”

夏瑾身上紫衣上的图案是周郡特有的花绣,最贵的那种。

夏瑾点头:“花绣清新,有淡然之感。”

元如对这些没什么研究,自己穿的衣服一般都是爹爹为自己准备的。

“听说殿下准备来梅关亲自督建互市?”

“正是,希望到时楚王能拨冗相陪。”

“非是元如不近人情,只是元如身在云城,俗务缠身,实在是无法作陪。”

夏瑾本想借此机会多多了解元如,见她明确拒绝,夏瑾也不再强求。

“那瑾只有多带些高手护卫了。”

“殿下可随意,只要不超过一百人即可。”

二人谈妥后,便起身互道告辞,分道扬镳。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主事 紧闭的两扇大门上挂着写有“梅关县衙”的四字匾额,大门两旁的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1]

元如翻身下马,薛免和薛同紧随其后。

“什么人!”

守在门口的人挡住了元如一行。

薛免喝道:“放肆!这是楚王殿下。”

那人见元如衣着华贵,气势不凡,心想对方说的大概是真的。

“请三位在此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女子带了好几个人一齐走到门口,看来这就是梅关县令郭越了。

“不知楚王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乞望恕罪。”

元如抬了抬手:“免礼。”

郭越站起来,主动走到前面为元如引路。

“殿下请入内说话。”

一行人走进大堂,正对面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金字匾额。

“议事厅在这边。”

元如依言跟着郭越走进了大堂左侧的议事厅。

“殿下请上座。”

元如没有推辞,上前坐了下来,二薛则站在自己身后。

“想必郭大人已经听说了两国议和的事了吧?”

“下官知道的。”

郭越连忙站起来答到。

“和书中写明要在梅关设立互市,本王便是为此而来的。”

“不知殿下有什么指示?”

郭越十分顺从,因为她知道如今楚王在北境的声望如日中天,特别是梅关的百姓,谈起楚王没一个不赞叹的。

“本王认为应当先圈定互市的地方,然后再将商铺都建起来。”

“下官明白。”

元如见郭越如此乖觉,心中有些纳闷。

根据暗卫的情报,郭越是元妸父家郭家旁支的女儿,所以谋到了一个边城县令的位置。

之前在乾清门刺杀自己的幕后黑手至今都没查到,元如对几个皇女都持怀疑态度,因此这郭越自然也是要防备的。

“看来郭大人心中已有成算了,不知你打算在哪儿建商铺?”

“自然是在西市。”

元如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看看:“不如郭大人带本王去瞧瞧?”

郭越没想到元如居然还要亲自去看,心里虽然惊讶,嘴上却不忘答是。

出了县衙,元如看着身后的一大群人,皱眉道:“既是去人多的街上,就不要带这么多人了。”

郭越闻言,立刻减了一半。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元如心下感慨。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的人们还在担心自己明天能不能活下来,如今他们的脸上却再无半点阴霾……

“殿下?”

郭越见元如似乎没在听自己说话,只能试探着叫了一句。

“嗯?”

见元如回过神来,郭越只得将方才的话再讲一遍。

“下官打算在西市到城门之间建商铺,这条路以后就会成为互市街。”

元如点头:“可以,这段路足够宽敞了。”

郭越接着说到:“而且与西市相邻,今后还能让西市的酒楼茶馆多些客人。”

“那这事儿便交由你去办吧,本王希望越快越好。”

郭越躬身答是。

事毕,郭越邀请元如一起去西市的酒楼里吃饭,元如以急着回去为由拒绝了。

郭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如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事儿还是得写信将这事儿告诉京城,看看郭家的态度如何。

回到军营,元如就让女兵去请李峰。

李峰正郁闷呢,本以为楚王来了,自己翻身有望,却没想到上面还有一个秦羽压着。

论关系,秦羽与楚王渊源颇深;论武功,自己差她的也不是一星半点;论资历,自己更比不上她了。

唉!

“将军,统帅有请。”

楚王有事找自己?

自己一向循规蹈矩,难道是有什么好事?

算了,估计有好事也轮不上自己了。

李峰一路上东想想、西想想,很快就到了帅帐。

看到主位上的元如,李峰下拜:“末将见过统帅。”

元如抬手示意免礼:“李将军请坐。”

“许久不见李将军,不知近来可好?”

居然寒暄上了?李峰心下纳闷,毕竟这位殿下一惯的作风就是开门见山啊。

“末将一切都好,”犹豫了一下,李峰还是开口问道:“不知统帅何事相召?”

“此事还需看你的意思。”

“统帅请说。”

“互市一事已开始筹办,等商铺建好之后,本王会向陛下上奏,建议专门委派一名官员管理互市。”

听了这话,李峰心下有些纳闷: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元如见李峰不解,继续说到:“之前你和秦羽都是北营副将,本王却提拔了秦羽做主将,不知你怎么想?”

李峰连忙起身答道:“秦将军资历武功都远胜于我,末将心服口服。”

见李峰这么紧张,元如有些好笑。

“本王之所以没有提拔你,是因为觉得你为人可靠谨慎、行事细致周全,若能出任地方,必能前程似锦。”

听到元如这样赞美自己,李峰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

待冷静下来后,李峰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末将去管理互市?”

见李峰终于明白过来,元如点头:“这互市今后必定会成为我华朝的税收重地,正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长官。”

听到元如肯定的回答,李峰心下踟蹰。

自己是借了母亲的恩荫才来到云城做了副将,但自己武艺并不出众,且为人沉默,很难跟军中的姐妹们打成一片。

看来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军营。

但如果答应了楚王,母亲那边要怎么交代?

元如见李峰的眉头一时舒一时皱,表情一时喜一时忧,看来她很纠结啊。

“不知李将军有何难处?”

这话倒难回答了……

李峰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末将自是心动,只是家母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元如这才想起李峰的母亲是李山,与自己的母亲有过半师之谊,官至二品怀化将军,听说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我记得你母亲辞官后便带着家人回了老家,不知她们可都还好?”

李峰笑着答道:“她们都好,我母亲至今还保持着每日早起练武的习惯呢。”

“家母一直希望我能继承她的衣钵,因此才送了我到云城来。”

元如觉得以李峰的性格和武艺,在军营里很难走到上面。

“那你呢,你怎么想?”

李峰苦笑:“其实末将也发现自己不适合这里,但母命难为啊。”

“不如你将此事写信告知李将军,看看她怎么回复吧?”

是啊,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放过就实在太可惜了。

李峰下定决心:“末将多谢统帅赏识,那便容峰问过家母再答复您吧?”

元如觉得李峰还是可用的,反正梅关那边的商铺也还没建好,便应下了。

注:

1.河南内乡县衙里的对联。

章节目录 第35章 无题 “殿下,华国那边遣使求见。”

洒满阳光的窗下,夏瑾一身白衣,像是与阳光和在了一处。

“请她去厅堂稍候。”

夏瑾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

很快,一身黑衣的夏瑾便开门出去了。

“见过皇太女殿下。”

许云看到夏瑾,心中感慨幸亏自己跟元如要了这差事,这趟没白来。

夏瑾皱了皱眉,这使者一直盯着自己看,也太没礼貌了。

“咳!”

江流见此人直勾勾地盯着殿下,不高兴地咳嗽了一声。

见对方终于又垂下了头,夏瑾才坐到主位上。

“不知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没想到这皇太女只是看着温和,自己多看两眼都不行!

“吾皇已下旨令楚王全权负责接待您的相关事宜,楚王殿下问您准备何时去梅关,她好安排人去迎接您。”

“明日吧。”

交代清楚后,许云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许云离开,江流不满:“殿下,刚刚那个使者真无礼!”

夏瑾也从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还这般肆无忌惮的人。

“罢了,你去把子川叫来吧。”

不知道子川还想不想再去华国,还是先问清楚,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殿下,您找我?”

在来的路上,张纳已经从江流的口中得知殿下明日就要去梅关了,找自己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事儿吧。

“明日我就要去梅关了,子川你要一起去吗?”

张纳愣了一下:“子川自然是要跟着殿下的。”

夏瑾点头,转而说起了郭越。

“我的人查到那梅关县令郭越与宣城豪富王家关系匪浅,似乎暗中往来已久。”

张纳十分惊讶,没想到一个边城县令居然敢跟敌国富商不清不楚,看来是为了求财了。

“是为了敛财?”

“我一直派人盯着宣城和梅关,以防不测,倒没想到得了这么个意外之喜。”

夏瑾的回答肯定了张纳的猜想,不过张纳没想到安王这么多年都还没死心。

安王一直仗着太后的宠爱肆无忌惮,殿下幼时就遭遇过好几起“意外”,查出的结果都显示与安王有关,但最后都因着太后的包庇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儿,张纳突然觉得殿下此次去梅关恐怕不会太平,这机会对安王来说太难得了。

若是成功了,不仅有了对华朝出兵的理由,而且依太后的性子,恐怕会直接逼皇上立皇太妹。

张纳十分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殿下,如今国书已到,此次出行怕是不能更改了。

“不知殿下此行准备带多少护卫?”

夏瑾见张纳一脸担忧,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由心生感慨。

有些人,就算是一母同胞,也巴不得你早死;有些人却会因为你的一次援手,就甘心付出所有。

夏瑾不答,似是在出神。

张纳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夏瑾脸上:殿下虽然生了一双桃花眼,却一点都不多情呢。

回过神来,夏瑾见张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摸了摸脸:“子川为何这般盯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张纳大窘,连声答道:“没!没有,就是见殿下一直不说话,我也出了会儿神。”

见张纳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夏瑾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一向淡然若定的子川也会这般失态。

张纳回想自己刚才惊慌失措的反应,也笑了起来。

——————

“殿下,京城来信。”

从薛免手中接过信,元如就拆开看了起来。

爹爹说已经跟着杜蘅启程了,让自己不要担心。

看完信,元如嘴角含笑,没想到爹爹居然没说自己,看来也是很想自己吧。

爹爹写信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算算时间,估计明天就能到了。

“薛免,你帮我去趟梅关,叫几个人把老宅打扫一下,买几个小僮,到时好伺候爹爹。”

薛免见元如笑容满面,还如此贴心地为王君安排,父女二人的感情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好啊。

“是!”

见薛免离去,元如想了想,爹爹在云城也要待上几日,看来统帅府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元如便叫上薛同离开军营了。

上街买了几个小僮,又买了几个做粗活的,元如便带着这些人往府里去了。

看着大门上的统帅府二字,元如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勇冠三军的娘亲。

这座统帅府的第一任主人便是娘亲,大门上的这三个字是陛下御笔,以嘉奖娘亲功勋卓着。

因为张弛叛国,统帅府已萧条多日,元如一进门便看到满地的落叶。

走进厅堂,桌椅之上已经蒙了薄薄的一层灰,后院亦是一片杂乱。

“你们便留在这里好好清扫一下这宅子,明日再来时,本王希望看到一座干净的统帅府。”

众人都躬身答是,元如见状,便带着薛同离开,骑马回军营了。

“你回来啦!”

甫一进门,元如就看到了许云正坐在桌旁嗑瓜子。

“你来做甚?”

见元如皱眉,许云叫到:“什么意思,你这么嫌弃我吗?”

元如看着一地的瓜子皮,抿了抿嘴。

许云顺着元如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战绩”,虚心道:“不就是瓜子皮嘛,包子,快把这地给清理了。”

站在一旁的包子一脸抽搐地扫起地来。

要说许云也真够可以的,身边女卫的名字起得那叫一个特别——馒头、饺子、元宵、汤圆等,都是吃的,还都圆圆的。

“刚才见你进门时还笑着呢,怎么,有什么好事?”

“我父亲要来了,估计明日就能到。”

说到父亲,元如又高兴起来。

“顾叔要来啦!”

许云高兴之余,又有点奇怪:“顾叔怎么会来云城啊?”

“回梅关祭祖。”元如言简意赅。

“哦!”许云恍然大悟:“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接顾叔吧。”

元如点头,反正许云从小就是家里的常客了,跟爹爹熟得很。

“啊!”许云一拍脑袋:“都把正事给忘了,我已经把国书交给夏国的皇太女了。”

元如估计许云的演讲这才刚开头,于是走到桌旁坐下。

“那个夏瑾长得确实不错,还有一种温和的气质,就是太凶了。”

元如诧异地望向许云,自己也见过夏瑾,没凶过啊。

许云一脸委屈:“我就多看了她两眼,她就冷冰冰地瞪我。”

元如知道事实肯定不像许云说的这样,但凡长得好看的,她会只看两眼?

许云见元如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到:“真是交友不慎,我这么关心你,你却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元如无语,难不成自己要枉顾事实和你一起颠倒黑白吗?

章节目录 第36章 故地重游 落日的余晖透过树枝洒在地上,斑斑点点,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都快晚上了,你是不是估计错了啊?”

许云陪着元如坐在城门外的八角亭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脖子都望长了,还是没有看到顾叔的马车。

元如见许云这望眼欲穿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歉意,毕竟她是来陪自己的,于是开口道:“应该快了,你饿了吗?”

许云一脸诧异:“你今天居然主动关心我!”

元如黑线,敢情你是个抖M吧?

要不是看在许云放弃回京继续留在云城陪自己的份上,元如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她唠叨,其实自己也不用陪的。

见元如不说话,许云嘿嘿点头:“你是良心不安了吧?想起本小姐对你无怨无悔的付出,感动了吧?”

“……”

“诶?你看那个是不是杜蘅?”

许云指着前方的一队人马说着,元如也站起来走出了亭子,向官道上走去。

“殿下!”

杜蘅远远地就看到了元如,连忙叫了一声。

顾中听到,连忙撩开了车帘。

“父亲。”

元如笑着走到车前。

“顾叔!”

许云在元如身后,跟着叫了一声。

顾中看到元如,连忙下了车。

元如见状,连忙去扶。

“瘦了。”

顾中一脸心疼地看着元如,之前在京中听说元如大败夏军,心中就知道元如肯定为此花了不少心血。

元如含笑道:“爹,这里灰大,咱们还是先回统帅府安顿吧。”

顾中点头赞同,元如则扶着爹爹一起上了车。

“爹爹这一路还好吧?”

“好,杜蘅这丫头长进了,把什么都办得妥妥帖帖的。”

元如点头:“这阵子她在军中确实学了不少,也该比以前好了。”

“你呢,在军中过得怎么样?”

元如当然要说些好的了:“张弛派我去北营,本想看我出丑的。但北营的两个副将都跟娘亲渊源颇深,后来张弛叛国,我就带着大家把夏军打退了。”

顾中哭笑不得:“爹教你为人谦逊,你倒是自吹自擂起来了。”

“在爹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啊。”

半年没见,女儿对自己一如既往地亲近,顾中心下欢喜,面上却一派平静。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统帅府,元如扶着顾中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的三个字,顾中眼睛一酸,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自己曾经在这里拥有过一个温暖的冬天,那时陪着自己的那个人像太阳一样光芒耀眼。

元如见爹爹面上含悲,这才反应过来爹爹肯定也是和娘亲一起在这里住过的。

顾中故地重游,见物是人非,不由心中大恸。

“爹爹!”

元如大声喊到,不能再让爹爹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了。

“嗯?”

顾中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已湿,连忙用帕子擦了两把。

“爹爹奔波数日,先去沐浴吧,女儿等爹爹一起吃饭。”

见爹爹点头,元如连忙用眼神示意后边的两个小僮跟上去伺候。

看着顾中离去的背影,许云叹道:“唉!你说说你,怎么就带顾叔来了这儿呢。”

元如苦笑:“我这不是忙忘了嘛。”

吃过饭后,元如就带了爹爹去寝房安置。

“爹爹,您一路劳累,今晚便好好睡一觉吧,咱们明日就去梅关。”

顾中知道元如是怕自己再陷入伤心往事,既然是女儿的孝心,便点头答应了。

见爹爹安寝,元如这才关门离开。

次日,元如与爹爹吃过早饭后便出发前往梅关。

薛免得了薛同的消息,二人早就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元如骑着马在马车旁慢慢走着,连忙迎上去。

“殿下。”

元如颔首,示意二人加入队伍一起前行。

到了老宅,外面早已站了许多下人。

看到元如扶着顾中下了车,众人齐声道:“恭迎王君,恭迎殿下。”

二人被簇拥着进了老宅,看着庭中高大茂密的梧桐树,顾中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树下背书的情景,不由得念出了声: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1]

唉,实在是避不开啊!

这云城和梅关对爹爹来说就是个回忆满满的地方啊!

爹爹带着自己将整个老宅都逛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向元如诉说留在这座宅子里的回忆。

“这棵木棉树,是我当年亲自种下的,母亲总说这树不适合长在这里,可它如今还活着呢。”

元如点头:“是啊,就算是在不适合它的土壤,也能长成一棵大树。”

顾中对元如微微一笑:“陪着爹爹逛园子是不是很无趣?”

元如摇头道:“不会,听爹爹讲小时候的事情,讲外祖母和外祖父,感觉就像他们还在这里,从没离开过一样。”

果然女儿能懂自己,顾中心下欣慰。

就这样住了两日,第三日便是外祖母的忌日。

七月二十六,宜祭祀。

上过香后,顾中便念起了祝词:

天地悠悠,乾坤朗朗。泱泱顾氏,源远流长……祈求护荫,后裔安康。吉日拜祖,把酒酹觞。

伏维。

尚飨![2]

“什么人!”

元如只听薛免大喝一声,朝一旁的草丛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薛免就独自折回来了。

“殿下,那边有一位受伤的公子,似乎是昏迷了。”

不等元如回答,顾中就说到:“去看看。”

还是爹爹善良。

元如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这人中箭了,失血过多才昏迷的。”

元如蹲下身看了看,将自己的结论告诉了爹爹。

顾中吩咐身旁的小僮:“你们快去将那位公子扶到马车上。”

看着那人,元如心想:算你好运,遇上了善良的爹爹。

“咱们也快回去吧,”顾中对元如说到:“你再叫个人去请个大夫去家里候着吧,我看这位公子伤得不轻。”

元如点头,看了薛免一眼。

薛免会意,转身便上马疾驰离开了。

待众人回到家中时,大夫已经到了。

“这位公子伤得不清,幸亏他是个练武之人,不过还是得好好养伤。”

大夫仔细查看伤势后,开了药,郑重地嘱咐了几句。

“那不知他何时能醒过来?”

元如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大夫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三日之内,应该能醒。”

“那便多谢大夫了。”

1、这首诗是《古诗十九首》之一,名字就叫《庭中有奇树》,觉得挺应景的。

2、参考了百度文库里的祭祖祝文,略有改动。

章节目录 第37章 得救 好痛!

夏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水……”

夏瑾开口唤道,声音十分沙哑。

“你醒啦!”

说话的人侍童打扮,看来自己是被人救了。

那侍童将水递到夏瑾嘴边,夏瑾慢慢地喝了几小口,喉咙终于感觉好些了。

“请问这是哪儿?”

总要先搞清楚救自己的是什么人吧。

那小僮摇了摇头:“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告诉殿下你醒了。”

殿下?

自己是在梅关遇刺的,如今华国在梅关的“殿下”,据自己所知,恐怕只有元如……

不会吧!

幸亏自己下车前换了男装,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毕竟她可是见过自己的。

“吱呀。”

从门外走进来三个人,夏瑾抬头一看,果然是元如!

她后面跟着的两个人看上去也不简单。

见元如看向自己,夏瑾连忙假装害羞地低下了头。

元如见这人一看到自己就低下了头,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羞,按理说练武之人应该不至于还像普通男子一样养在深闺吧。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元如准备探探这人的底,确定安全之后才能让爹爹接触。

夏瑾小声回答:“苏玉。”

元如见他如此腼腆,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罢了,反正他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料他也伤不了谁,而且看着也不像坏人。

还是让爹爹问吧,免得人家还以为自己别有目的呢。

“苏公子伤得不轻,大夫说须得静养一个月才好。”

夏瑾才不想在这儿呆这么久呢,于是连忙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那怎么好意思!”

元如挑眉:“你放心,救你的是我父亲,咱们见面的次数不会太多。”

夏瑾不好拒绝,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也动弹不得,便先留在这儿吧。

“那就多谢女郎了。”

元如见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差不多,心想自己还是先离开吧。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父亲吧。”

看着元如走出房门,夏瑾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安王居然真的敢在梅关对自己动手,若不是朱然穿了自己的衣服替自己引开了追兵,恐怕自己就真的折在梅关了。

希望朱然还活着吧……

“爹爹,你救的那人已经醒了。”

顾中看向元如:“你是不是已经去探过人家了?”

元如讪笑:“这不是怕所救非人嘛。”

“如何,问出了些什么?”

元如摇头:“只知道他叫苏玉,他说话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小,我猜他武功肯定不济。”

“你呀你!”

顾中见元如一派“直女”的言论,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元如的额头:“什么时候才能给爹领回个郎君来呢。”

得!又开始催婚了。

见元如苦着一张脸,顾中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还是我亲自去看看那位苏公子吧。”

元如点头赞同,说不定爹爹还能问出点什么呢。

顾中走进春兰院,走到了门口。

“苏公子睡了吗?”

门口的小僮摇了摇头,那位苏公子自殿下走后就一直在出神呢。

夏瑾听到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想着大概又有人要进来了吧。

这次是一位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大叔,像个文人,看上去很温和。

难道这就是楚王的父亲?

“苏公子。”顾中笑着看向夏瑾:“现在感觉如何了?”

夏瑾微微低头道:“已经好多了,不知尊驾如何称呼,玉还未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你便唤我一声顾叔吧。”

夏瑾见对方如此和善,也忍不住放松下来:“顾叔就叫我小玉吧,您看上去可比我大不了多少呢。”

顾中听了这话,十分开心:“呵呵,我女儿都跟你一般大了呢。”

二人自此打开了话匣子,在夏瑾的刻意暴露下,顾中很快就将“苏玉”的来历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哎呀,这都到了晚饭时间了!”

见小僮端来饭食,顾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苏玉聊了很久了。

顾中依依不舍地起身:“那小玉你吃完便好好休息吧,如今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夏瑾微笑着答应:“好的,顾叔,您也快去用饭吧。”

看着顾中离去的背影,夏瑾在心中暗暗摇头,没想到元如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的人。

也不知那元如是怎么长的,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肯定不是像着顾叔了。

却说元如本以为爹爹只是去看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还跟那个苏玉相谈甚欢,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爹爹!”

看到顾中走到门口,元如连忙迎上去:“您怕是早就忘了这儿还有个女儿在等您一起吃饭了吧?”

顾中见女儿一脸委屈,不由笑道:“这不是回来了嘛。”

父女二人一起吃了饭,元如正准备回去,就被爹爹叫住了。

“下午我已将小玉的身世打听清楚了。”

没想到就一个下午,爹爹已经改口叫他小玉了,不过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马屁呢。

“还是爹爹厉害!”

“他说他母亲前不久突然去世,他的姨妈上门刁难,不仅霸占了他家的家产,还要他交出武功秘籍。”

“哦?看来他家还是习武世家?”

顾中点头:“因为他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族人也都冷眼旁观。他见无人为他主持公道,便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

“所以追杀他的人是他姨母派来的吗?”

“正是。”

元如摸着下巴,这故事听上去很符合逻辑。

只是元如觉得既然这苏玉能大胆反抗,只身出逃,那就不应该在见自己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害羞吧?

算了,反正那苏玉现在只是个病号,让薛免和薛同在暗中看着他就行了。

元如见爹爹一脸唏嘘,便附和道:“没想到他的遭遇竟如此不幸。”

顾中点头:“这孩子是个命苦的。这世上,有些亲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爹爹放心,女儿是不会变的。”

顾中见元如又卖乖,笑道:“我看小玉知书识礼,与我很谈得来。”

“那爹爹便常去与他聊聊吧,反正他受了伤,也下不了床,正好可以陪您谈天说地呢。”

这妮子分明就是故意装作不知自己的暗示,顾中无奈,看来抱孙女还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啊。

算了,不逼她了,随缘吧!

见爹爹一脸无奈的样子,元如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将这事拖上几年。

其实自己现在才十八啊,现代的法定婚龄都得20呢,爹爹也太急了些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静好 这些日子,爹爹一有时间就去找苏玉聊天,反倒把自己这正牌女儿给抛诸脑后了。

元如只能说,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元妸这么讨厌自己了。

转眼便过了十日,听说那苏玉今日已经能下地了。

见爹爹又要去春兰院,元如连忙跟上。

“爹爹,我陪您一起去吧。”

顾中诧异地看了元如一眼:“今日怎么想起去那边了?”

“嘿嘿,听说他能下地了,他不是习武世家的嘛,可以聊聊啊。”

“聊聊可以,但不许动手啊。”

见爹爹如此为那个苏玉着想,元如真的酸了。

走进春兰院,守在门外的小僮见到顾中,连忙开了门。

夏瑾知道是顾叔来了,立刻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顾叔。”

见顾中走进来,夏瑾笑着叫了一声。

可跟着顾中走进来的这人却是夏瑾最不想看到的……

顾中看到夏瑾一瞧见元如走进来就连忙低下了头,笑着劝道:“小玉不必害怕,我这女儿不是那等粗鲁的女子。”

她不粗鲁,但她阴人。

夏瑾在心中默默吐槽,不过还是垂着头向元如行了一礼。

“见过楚王殿下。”

顾中并未隐瞒自己和元如的真实身份,而且鉴于苏玉的遭遇,这样的身份应该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元如颔首:“免礼吧,你现在是我父亲的客人,今后再见到本王便不用行礼了。”

夏瑾依旧垂着头点了点头。

元如有一米七几,这苏玉目测和自己差不多高。

看着苏玉在自己面前低着头,元如只能看到对方的脑门。

是自己长得丑,还是他长得丑?

元如不禁陷入了沉思……

顾中见元如站在门口出神,连忙咳嗽了一声。

“元如听说你能下地了,这才跟着我过来看看你。”

这父女俩站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面无表情,对比非常明显。

“二位请坐吧,”夏瑾小声说道:“苏玉为二位奉茶。”

见苏玉如此紧张,顾中不由得埋怨地瞪了元如一眼。

元如也没想到自己的“杀伤力”这么大啊!

“咳!别忙活了,侍茶自有小僮,你便坐下吧。”

见苏玉依旧垂着头,元如真的有些挫败了:“我看你一直低着头,难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夏瑾听了这话,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立刻起身否认:“不,不是的。”

元如哭笑不得:“那就抬起头来吧,便如平常跟我父亲相处时一样就行了。”

夏瑾知道自己再装下去就显得反常了,于是便顺水推舟地抬起了头。

元如看着苏玉,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顾中见元如一直盯着苏玉看,很不礼貌,于是又咳嗽了一声。

“大家都坐吧,别站着了。”

元如被爹爹这句话打断,也就放弃了回忆,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美都是相似的。

“不知楚王今日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元如后,夏瑾就没了与顾中闲聊的心思,只想快点把元如打发走。

毕竟她是见过自己的,万一被她想起来就不妙了。

“我听爹爹说你母亲武功高强,还听说你自小就跟着你母亲习武,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原来是为了切磋啊,不过自己现在可是病号啊。

夏瑾为难道:“殿下之请,苏玉本不该拒绝,只是在下如今连剑都拿不起,又怎能与殿下切磋呢?”

元如见对方误解了对方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切磋的事自然要等你病愈之后再说。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祝贺你病好了些,顺便聊聊这习武之道。”

夏瑾没想到元如居然还是个武痴。

“我母亲常说练武是为强身健体,除恶扬善。那些逞凶斗狠之辈,终将自食其果。”

顾中点头赞同:“你母亲肯定也是个大侠。”

“听说你练的是剑法?”

之前在战场上使的是枪,为免暴露,夏瑾才对顾中说自家练的是剑。

既然元如要试探自己,那便将师父教授自己剑法时说的话捡来说几句吧。

“我母亲常说剑招要有虚有实,须得虚实结合,方能自成一套。”

元如点头,这话跟师父说的一样。

“那等你痊愈了,咱们可得好好地切磋一下。”

顾中嫌弃地看着元如:“整日就是打打杀杀的。”

随即转头看向夏瑾:“今日路过园子,闻着丹桂飘香,不如咱们去看看?”

夏瑾见元如吃瘪,心下舒爽,笑眯眯地答好。

三人走到花园里,果然闻到了一阵阵桂花的香气。

看到桂花,元如就想到了李清照的那句“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桂花的香味总是能让人记忆深刻。

顾中和夏瑾没有理会出神的元如,二人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在桂花树下喝茶下棋呢。

元如见他们玩得愉快,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便默默离开,准备去看看杜蘅有没有回来。

一进秋菊院,元如就看到杜蘅朝自己走来。

“殿下,现在整个梅关都在传夏国皇太女失踪的事情呢!”

什么?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元如是不相信的,毕竟以自己对夏瑾的印象,她不像是那种容易被暗算的人啊。

难道这是夏瑾的阴谋?

元如摇了摇头,此事扑朔迷离,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吧。

“糕点买到了吗?”

杜蘅见元如沉默半晌,还以为她是在想夏国皇太女失踪的事情,没想到一开口问的却是糕点。

杜蘅双手奉上食盒:“荷花酥和芙蓉糕没了,不过桂花茶饼倒是买了些。”

元如点头:“不错,很应景。”

说罢便提起食盒向花园走去,杜蘅见状,也跟了上去。

顾中远远地就看见元如提了个食盒,想着这妮子怕是又给自己买了什么吃的吧。

“爹爹。”

见桌上棋局已无,只余茶具,元如便将手中的食盒放了上去。

“昨日听爹爹说儿时最喜欢吃一品阁的糕点,女儿早上便让杜蘅去找着买了些,可巧买到了桂花茶饼,您尝尝吧。”

顾中打开食盒,果然是儿时的味道,拿出一个递给夏瑾:“小玉,你也试试吧。”

夏瑾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一阵微风吹来,一朵朵小小的四瓣桂花从树上落下,有的桂花飘到了爹爹和夏瑾的头上、身上。

元如见二人丝毫未觉,都在专心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停下里凝神品味。

这画面,倒真的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比剑 转眼夏瑾就已经在顾宅待了二十天了,如今夏瑾已经能自行运功调息,身体基本痊愈。

是时候离开了。

夏瑾这样想着,心中却有些不舍,若是自己不告而别,顾叔怕是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小玉在里面吗?”

门外已经响起了顾中的声音。

夏瑾走到门口亲自将门打开,果然看到了顾叔……和元如。

为什么最近元如总跟着顾叔过来啊!

难道你自己没事做的吗?

在心中默默吐槽的夏瑾最后还是微笑着请二人进屋。

顾中见苏玉面色红润,精神上佳,知道他这是痊愈了。

“果然是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就是快啊。”

见爹爹又在感叹自己老了,元如连忙献上了自己的彩虹屁。

“爹爹的容貌一如往昔,还和我小时候一样年轻呢。”

夏瑾早就习惯了元如日日都要对顾叔说的甜言蜜语了,没想到在外冷冰冰的楚王殿下,在家居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也不枉顾叔总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了。

“我看你已经大好了,不如咱们今日就比比剑法吧?”

元如早就想跟苏玉切磋剑术了,看他今日气色不错,也该差不多了吧?

“胡闹!”顾中嗔道:“小玉新伤初愈,怎能与你比剑!”

夏瑾倒是觉得元如对剑法应该也是精通的,比比也不错,还能探探她的底。

见苏玉点头赞同,元如连忙吩咐杜蘅去取剑来。

“你先请吧。”

元如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绅士风度”。

夏瑾也不客气,直接提剑飞身刺向元如。

好快的剑!

“铿!”

十分清脆的撞击声,站在一旁看剑的顾中却是提心吊胆。

两人的剑都很快,顾中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不由心下大感诧异——没想到小玉的剑法竟如此之好。

之前教元如武功的师父早在元如十六岁时就离开王府了,她说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给元如的了。

要知道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天子剑”李寒,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夏瑾不停地前刺旁击,元如则左格右挡,一时间双剑碰撞之铿铿声不绝于耳。

顾中见二人虽迟迟分不出胜负,却都还不肯放弃,于是就直接开口让他们停手了。

夏瑾探清元如的底后便不想再打了,如今听到顾叔的话,立刻就停了手。

元如却是一心求胜——爹爹在这儿,怎么也不能输啊。

谁能料到爹爹会在自己起手大招之后叫停呢……

元如收了剑,却已经来不及止住身体向前冲了。

“砰!”

夏瑾被元如扑倒在地,脸上难得一片呆愣之色。

元如也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直接将人撞倒了,不过夏瑾的皮肤真好啊!

多日相处下来,元如发现夏瑾跟这个时代的其他男子都不一样,他不会涂脂抹粉,也不会哭哭啼啼,而且与自己还很谈得来……

见元如还趴在自己身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夏瑾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到:“你、还、不、起、来!”

“哦。”元如慌忙起身,还不忘伸手将夏瑾也扶了起来。

元如还没回过神来,夏瑾却是脸上微红。

从小到大,除了穿衣时需要江流服侍,其他时候夏瑾都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除了母皇父后,眼前之人是第三个。

顾中没想到自己这一叫,还害得苏玉摔了一跤,连忙上前查看。

“小玉摔到哪儿没有?”

夏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唉,都怪我突然叫了你们一声。”

元如见爹爹揽错上身,连忙说到:“是我太不小心了,抱歉啊小玉,要不还是叫个大夫来看看吧。”

见这父女二人抢着担罪,夏瑾最后那点羞恼也没了:“无碍,顾叔不要担心,我好得很呢。”

夏瑾说完还走了几步,以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顾中和元如见他的确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父女二人关心自己的模样,夏瑾觉得就是家人也不过如此了。

“小玉,没想到你的剑法这么好啊,咱俩今天算是打成平手了。”

顾中听了元如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在顺带夸你自己吧。”

夏瑾也在一旁跟着笑了。

元如心下怨念:自从小玉来了后,爹爹就不爱自己了!

调侃过元如后,顾中便想起了今日来找夏瑾的正经事。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小玉和我们父女俩一起过吧?今年有小玉在,肯定比往年更热闹。”

本来准备明天离开的夏瑾听了这话,决定还是等明天过完节再走吧。

见夏瑾点头,元如也挺开心的。

夏瑾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爹爹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晚辈看待了,自己也觉得他很不错。

不然回云城的时候把苏玉也带上吧!

他现在孤苦伶仃,爹爹又与他合得来,不如二人一起做个伴。

打定主意,元如决定一会儿回去就跟爹爹建议。

“那咱们明晚便一起坐在那桂花树下,一边吃月饼,一边喝桂花酒,一起赏月。”

二人说定,顾中便带着元如离开了。

“爹爹,既然你跟小玉这么合得来,不如就让他一直待在您身边吧?”

咦?

最近元如对小玉的态度转变得很快啊,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接纳,今日居然还出言让自己带苏玉回京?

得看看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于是顾中摇了摇头:“先不论他愿不愿意跟着我,单说他一个孤男,又以什么身份跟在我身边呢?”

“您可以对外说他是您的远房侄子嘛。”

“顾家并无其他族人,再说了,他可姓苏呢。”

元如叹息,这名不正则言不顺,总不能坏了他一个男孩子的清誉吧。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见元如这般模样,顾中脑海里瞬间就起了个念头。

难道铁树开花了?

“你莫不是看上小玉了吧?”

元如正为小玉的今后发愁呢,谁知头上竟炸出了这么一句话。

自己看上小玉了?

不会吧!

起初是因为发现小玉精通剑术才开始接纳他的,然后通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发现他比较像个正常的男人,所以才会另眼相待吧。

不知怎的,元如的脑海中却浮现了下午自己将小玉扑倒的那一幕,好像……

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感觉还可以。

可是自己并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啊!

元如陷入了沉思。

顾中见元如没有立刻反对,心下开心,难道女儿真的开窍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中秋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天还没黑,顾宅里就已挂满了各种虫鱼鸟兽状的花灯,灯上都写着“庆贺中秋”四字。

还有一些小灯也被堆砌成“中”“秋”字样,挂在高处。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灯的海洋。

此时,元如正与爹爹和夏瑾坐在桂花树下抽中秋签玩儿。

“哎呀,这只签正应景呢。”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夏瑾轻声将签上的诗念了出来,看着眼前零星飘落的桂花和天边的圆月,二者遥相呼应,使夜色也变得更美了。

元如将手伸进签筒:“我也来抽一个吧。”

顾中见元如看了签也不说话,于是好奇地将身子凑过去,准备一看究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顾中笑着念出了下面的“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苏玉,心下点头,看来自己这女儿总算是开窍了。

元如听到爹爹接了下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偷偷地把目光转向了夏瑾。

谁知却无意撞进了满含笑意的目光。

夏瑾被抓个正着,连忙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兔子花灯。

见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顾中不由得轻笑起来。

“呵呵,我也来抽一支吧。”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怎么偏巧就抽到了这句!

那荀奉倩不惜用风雪冷过的身体为妻子降温,然而这样的深情并未感动上天,他的妻子最终还是离开了他。

不久后他就追随而去,也不知最后赶上了没有。

若不是有了自己,爹爹大概也会追随娘亲而去吧。

见爹爹一脸感伤,元如默默不语。

夏瑾也是听说过上一任楚王的,听说她武功高强,十六岁就进了军营,从最小的女兵做到了冠军大将军。

不过她也是杀死子川母亲的人啊!

虽说上了战场,生死有命,但子川的不幸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或在低头沉思,或在出神回忆。

良久,元如站了起来。

“如此好月,不可无舞,寻常的舞我也不会,便来一段剑舞吧。”

顾中和夏瑾的思绪都被这句话打断了,看向元如,元如却已经拿起了随身佩戴的宝剑,走到树前的空旷地。

只见元如锦衣玉貌,沐于月光之中,三尺青峰映着几点火红。

顾中看着,一时间倒像是看到了旧人。

“只有剑舞哪里够,不如我也来弹琴助兴吧。”

“珰珰!”

琴声响起,元如先挽了个剑花,接着便一边念着李白的《将进酒》,一边持剑飞跃。身随剑动,左旋右转。

夏瑾见元如舞得轻灵,便似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无迹可寻,如梦如幻。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念完最后一句,元如的剑舞也到了最后的收尾。

只见元如将剑往上一抛,右手在空中接住了剑便放在背后,侧身挺立。

顾中点头:“不错不错,这剑舞正应了那句‘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小玉的琴也好,相得益彰,相得益彰。”

见顾中笑得开心,元如收了剑走上前去。

“咱们这桂花酒还没喝呢,我便先为爹爹和小玉满上吧。”

三人都不是经常饮酒之人,喝了几杯便觉足矣。

“咱们都喝了酒,也不好坐在这里吹冷风,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就各自回去睡吧。”

夏瑾点头赞同,见顾中起身,一旁的元如却没有跟着去扶。

仔细一看,元如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夏瑾忍不住将手伸到元如眼前晃了晃。

“殿下?”

谁料元如抓住了他的手,一脸傻笑:“嘿嘿,小玉……”

顾中见状,疑惑道:“不会是喝醉了吧?”

从前与元如过中秋时都是浅酌一杯,虽然今日多喝了几杯,但自己和小玉都没醉,元如倒先醉了。

“如儿,”顾中走过去和夏瑾一道扶起元如:“该去睡了。”

元如迷迷瞪瞪地看向顾中:“睡?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因为你醉了。”

“我没醉!”

元如一脸认真:“如此良辰美景……咱们一家人,嗯,怎么也得乐到子时才好。”

顾中哭笑不得:“是,你没醉,是小玉醉了,要去睡了。”

“小玉……醉了?”

元如踉踉跄跄地四处张望,寻找夏瑾的身影。

夏瑾本来还在为元如说的“一家人”心慌意乱,眼下见到元如这般好笑的模样,也顾不得想那三个字了。

“哦!”

元如拉起夏瑾扶着自己的手,恍然大悟道:“原来在这儿呢。”

“小玉你醉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顾中见元如执意要送夏瑾,只能由着她去了。

“小玉,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夏瑾点头:“放心吧顾叔。”

见顾中离去,夏瑾也带着元如回去。

平日里元如从来没有离夏瑾这么近过,闻到夏瑾身上的淡淡清香,元如忍不住说到:“小玉,你身上好香啊。”

夏瑾这才发现元如还没放开拉着自己的手,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元如倒握得更紧了。

夏瑾羞怒:“你快放手!”

元如嘿嘿一笑:“我才不放,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夏瑾只能好声好气地劝道:“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才怪!夏瑾在心中默默地加上了这两个字。

元如摇头:“我不放心,还是牵着吧。”

没想到喝醉了的元如竟如此无赖,夏瑾放弃劝说。

二人踏着月色一路走回春兰院。

见元如还准备跟着自己进房门,夏瑾连忙拉住她,拒绝道:“我已经到了,多谢你送我。”

元如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不用谢、不用谢!”

低下头又小声说了句“我自己也想送的”。

看着元如这模样,夏瑾心下叹了一口气。

这意思已经如此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自己当然不是傻子,只是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的身份早已注定了二人有缘无分。

“小玉,你真好看!”

元如看着夏瑾,忍不住将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一脸被迷住的样子。

“啪!”

夏瑾没好气地打下了元如的手,这厮占便宜还上瘾了。

元如一脸委屈:“小玉为何要打我,你和爹爹一样不喜欢我了吗?”

一个女人,居然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撒娇!

夏瑾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元如在人后竟然是这样的……

夏瑾微笑:“好了,你快回去吧。”

“不!我不走,我要陪小玉一起睡觉。”

夏瑾头疼,为了方便离开,侍童们早就在自己出门前被遣走了。

如今倒叫谁来送这个醉鬼回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发现 夏瑾最后也没抵过元如的纠缠,将她扶进了屋里,反正自己今晚也不准备睡了。

看着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元如,夏瑾决定还是留一封信道别吧。

写好了信,夏瑾深深地看了元如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头好痛!

宿醉醒来的元如皱眉起身——嗯?这里不是自己的寝房啊。

撩帐一看,原来自己在小玉的床上睡着了。

“小玉?”

侍童早早地就候在门外了,如今已是日上三竿,里面要是再不起,自己便要进去叫了。

因此侍童在听到元如的声音后,虽然奇怪,还是推门进去了。

“看到苏公子了吗?”

小僮摇头表示不知道。

元如坐起来,努力回想昨日的事情。

自己好像醉酒了,还赖在这儿不走,好像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小玉不会是恼了自己吧?

想到这儿,元如连忙穿衣起身,准备去爹爹那儿看看小玉在不在。

咦?

余光之中好像瞥见了一封信,元如走到桌旁,拿起信来便看。

砰!

侍童见元如一脸铁青,一拳锤在桌上,桌面已现裂缝。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侍童见元如暴怒,瑟瑟发抖,唯恐被殃及池鱼。

元如却是一眼都没多看他,拿着信便出了门。

“爹爹!”

顾中听到元如不似平日愉悦的叫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只见元如一脸焦急。

“怎么了?”

看着元如还要往里冲,顾中连忙拉住了元如的手:“慢些。”

见爹爹坐定,元如就将手上的信递了过去。

顾中展信,看到最后,这才知道为什么元如今日如此反常了。

“小玉……罢了,他不是说去报仇了吗?”

元如急道:“可他孤身一人,哪里是一群人的对手啊!”

元如此刻的反应已经让顾中彻底肯定了她对小玉的情意,只是如今小玉已不知去向,两人在这儿空担心也无用。

“茫茫天地,咱们也束手无策呀。”

元如点头:“我看还是先让人去查他的姨母,必有收获。”

“可小玉从未说过他母亲和姨母的名字啊。”

“这剑法精妙的大家可不是处处都有的,况且咱们还知道他家姓苏,母亲新丧,他姨母豪夺家业,这样便容易多了。”

顾中见元如神情坚定,知道她是非做不可了,只能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此时门外的小僮却扬声道有要事禀报。

话说服侍苏玉的侍童在收拾床铺时,发现了一枚玉佩,见此玉佩不凡,连忙来此求见。

元如接过玉佩,只见这玉佩通体墨玉,上文彩凤,刻“怀瑜”二字。

“怀瑜……”

元如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两个字很眼熟。

“这玉佩如此华贵,难不成小玉还出自通达显贵之门?”

“怀瑜……”

元如还在苦想这两个字的来历,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殿下。”

杜蘅一脸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元如看杜蘅面色,便知她记得这两个字,连忙问到:“如何,这两个字你有印象?”

“夏国皇太女的字似乎就是这两个字,而且这玉佩与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什么!”

顾中大惊:“怎么会这样?”

这小玉怎么突然变成夏国的皇太女了?

元如皱眉:“难道是女扮男装?”

顾中摇头否定:“之前大夫就来给小玉看过病,说是位公子,想必不会有误。”

元如仔细回想,小玉的五官确实与夏瑾相似,只是夏瑾做皇太女时眉间的那一点红太过惹眼,反而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

如今这么一对比,两人身量相仿,容貌相似,只是气质有所不同而已。

“看来这小玉便是夏瑾了,如此看来,夏瑾极大可能是名男子了。”

见元如已下定论,顾中不由在心中摇头,本以为是一段大好姻缘,没想到却是一场空。

怪不得小玉精通琴棋书画,武功也这么好。若他真的是传说中文武双全的夏国皇太女,那也就不奇怪了。

元如也没想到自己骤然间就得知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不过既然他的玉佩遗落此处,想必还会再回来的吧?

——————

夏瑾离开了顾府之后,便往朱然设在梅关的秘密处所去了。

“笃笃笃……”

连敲了好几次门都不见应答,夏瑾决定推门而入。

“朱然,你还活着!”

看到躺在床上的朱然,夏瑾十分惊喜。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朱然说着就要起身,夏瑾连忙按住她:“你现在有伤在身,还是好好歇息吧。”

朱然点了点头,看夏瑾面色红润,知他的伤是养好了。

“殿下是被人救了吗?”

夏瑾点头:“不仅如此,救我的人还是元如。”

听闻此语,朱然大惊失色。

“怎么这么巧!她没有发现您的真实身份吧。”

夏瑾笑道:“我是男装被救的,还有大夫看过,她们肯定想不到我的真实身份的。”

朱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这里只你一人,难道那一百名女卫竟无一人生还?”

朱然摇头道:“为防消息泄露,我并未告诉她们这个地方。”

看着朱然有气无力的样子,夏瑾十分忧心。

“我看还是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

“咳咳,”朱然摆手:“不必了,谁知道安王的人还有没有留在梅关的,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好。”

“那你这伤……”

“放心,我身上还有些好药,最多半月,我就可以痊愈了。”

听了这话,夏瑾稍稍放下心来。

朱然见夏瑾面有倦色,便开口劝夏瑾先回去休息。

回到房中,夏瑾坐在桌边出神,也不知道顾叔和元如看到自己的信后会不会担心。

如今自己失踪多日,恐怕母皇和父后都十分忧心吧……

但若是自己贸然出现在梅关,现在身边又已经没了得力帮手,谁知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好运。

夏瑾摇了摇头,止住了如麻的思绪,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

夏瑾脱下外袍,感觉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一顿摸索之后——

是玉佩!

夏瑾一时间慌乱无比,这玉佩怎么就不见了呢?

想起昨晚醉酒的元如对自己的歪缠,难不成是落在了顾府?

肯定是了,自己平日都很小心藏起这枚玉佩的。

只有昨日,当时的自己正欲离开,心乱如麻,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么多。

怎么办?

夏瑾一脸懊悔。

章节目录 第42章 心迹 自己那枚玉佩天下皆知,只怕顾叔和元如看到玉佩就能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

去要回来?

可是自己骗了他们,他们还会愿意再见到自己吗?

夏瑾踟蹰不定,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元如虽然对自己有情,但若是她知道了自己就是夏瑾的话,大概也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吧……

还有顾叔,虽然他很欣赏自己,想必在知道真相后,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晚辈来疼爱了吧。

自己和元如,根本不用想,顾叔肯定会选择元如。

夏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二十多天的美好回忆也只能是回忆了,夏瑾心中有些失落。

谁让这些美好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呢,如今谎言被拆穿,一切就都化成了泡影。

罢了,若是他们都已经知道真相了,难道自己连去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吗?

毕竟顾叔和元如真心相待,自己却不辞而别,本就已经十分失礼了。

夏瑾不再犹豫,打定主意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便去顾府拜访。

——————

经过昨日的分析,元如断定夏瑾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是夜,元如还在心烦夏瑾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等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却是最难走到一起的那种。

可还是不甘心放弃啊!

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若是努力不争取一番,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元如仰头望天,今日的月亮比昨日更圆了,但今日的心情却不如昨日一分。

嗯?

元如余光仿佛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往爹爹住的那边去了。

元如连忙悄悄跟上。

“笃笃笃……”

夏瑾知道顾叔晚上不喜欢有人伺候,所以才直接敲门求见。

“谁呀?”

“顾叔,我是……小玉。”

犹豫片刻,夏瑾还是说了之前的称呼。

“吱呀——”

顾中听到是夏瑾的声音,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你来了,进来吧。”

见顾叔神色不似以往亲密,夏瑾心中一沉,看来他们应该是见过玉佩了。

“如今怕是不该叫小玉,而该称你一声殿下了吧?”

夏瑾苦笑:“我……”

顾中摆手道:“你也不必道歉了,咱们本就立场不同,你隐瞒身份,我们都能理解。”

“但顾叔和元如待我以诚,我却用谎言欺骗你们,本就失了道义,如何能心安理得。”

顾中点头:“你如此想,也不枉咱们过去这二十多天相处下来的情分。”

“对了,玉佩在元如那儿,你便去秋菊院找她要吧。”

夏瑾见顾叔疏远自己的态度,心下苦涩,却只能行礼告辞。

“元如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出过院子……”

听到这句话,夏瑾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即便关上门离开了。

元如在外偷听半日,看来爹爹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自己和夏瑾能走下去吧?

夏瑾一路向秋菊院而去,脑海中却一直想着顾叔说的最后那句话,元如她……还愿意再喜欢自己吗?

站在秋菊院门口,夏瑾有些情怯,不知道等会儿见到元如该说些什么呢?

走进秋菊院,夏瑾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中庭木棉树下的元如。

元如第一眼就看到夏瑾走了进来,却不招呼他,只等他上前来说第一句话。

“楚王殿下。”

好,不叫名字,直接公事公办了,元如当然不甘示弱。

“太女殿下夜晚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夏瑾听元如语气,似是不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怎么,殿下对我已是无话可说了吗?”

“自然不是,”夏瑾连忙否认:“只是心中愧疚,就算道歉也改变不了我欺骗过你和顾叔的事实,故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如觑他神色,果然是一脸愧色,不过元如可不会心软,她要逼出夏瑾的真心话。

“这么说,你确实是男儿之身了?”

这话让夏瑾不好作答,事实不容狡辩,但自己的身份不允许自己亲口承认此事,只得沉默以对。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元如一锤定音,接着问道:“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做回皇太女,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元如步步紧逼:“那你的终身大事呢?”

夏瑾一愣,没想到元如会问这个,犹豫之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概登基之后会娶一名君后吧。”

“娶了君后你也生不了孩子啊,到时你又准备如何应对大臣们的催逼呢?”

夏瑾被元如逼得狼狈不堪,一时心下烦躁。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元如岂能就这样放过夏瑾:“不,我要你现在就说。”

夏瑾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句气话脱口而出。

“那我便随便找个人,掩人耳目,自己生一个呗。”

元如嗤笑:“你倒是不怕事情暴露。”

夏瑾听了这话,心下大惊,难道元如要拿此事威胁自己?

谁知下一刻元如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夏瑾见她咬牙切齿,一时间倒被她这股气势给吓到了,连连后退。

“咚!”

夏瑾靠着树干,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

“你居然还想找别人生孩子?”元如摸着夏瑾的脸,轻声呢喃。

夏瑾见元如如此反常,不由得有些害怕,自己不该来的。

元如盯着夏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你、休、想!”

紧接着,夏瑾便见元如用右手撑着树干,左手却搂住了自己的腰。

“你要做什么!”

夏瑾感受到了元如带给自己的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心生无力,难道元如要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决心吗?

见夏瑾脸色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元如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过分了。

想象中的强迫没有降临,元如只是轻轻地将自己抱住了。她一边轻抚自己的后背,一边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只是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夏瑾忽略了心底的那丝失望,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明明你对我也有情,为何不肯承认?”

面对元如的质问,夏瑾低下了头:“承认了又能怎样,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元如轻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夏瑾抬头看向元如,只见她一脸自信:“能不能成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不会放弃的。”

“我……”

元如伸出食指竖在嘴边:“嘘!你不用向我许诺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夏瑾没想到元如居然待自己如此情深,不再克制自己,回抱元如,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月色如醉,地上的影子,分明是两个人深情相拥的模样,久久不曾分开。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同心 两人在树下相拥良久,元如觉得自己和夏瑾的心从未像今晚这样,靠得如此之近。

想必将来还会更好,元如嘴角含笑,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接触。

“啊!”

听得夏瑾小声惊呼,元如连忙问到:“怎么了?”

“朱然受了重伤,我还要回去照顾她呢。”

元如皱眉:“难道只你们二人?”

夏瑾怕元如误会,解释道:“她是我的贴身护卫,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之前来梅关时,为了以防万一才准备了这么一个地方。她担心身边有奸细,只将地址告诉了我,如今她身受重伤,全靠内丹和伤药疗伤。”

“可只你们两人也太不安全了,不如还是搬来顾府养伤吧。”

夏瑾有些犹豫:“这……”

“你不必犹豫,早上我已派杜蘅去查过,若我猜得没错,刺杀你的人就是安王吧?”

夏瑾没想到元如竟猜得这样准,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确认了华国无人出手后,我便让杜蘅带了人手悄悄地在梅关寻了一圈,果然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夏国人,我已命杜蘅将她们全抓起来了。”

难道元如已经审过这些人了?

元如观夏瑾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虽然还没来得及审,不过仔细一想,你若出了意外,谁受益最大,便不难猜出了。”

“况且若是此事成了,只怕两国之间又要燃起战火,到时作恶的人倒成了正义之师了。”

夏瑾没想到元如竟如此厉害,不过若是不聪明,又怎能让自己在战场上接二连三地吃瘪呢。

那时的自己还恨不得给她几刀呢,如今人在面前,夏瑾却已经没了半分要伤她的念头。

见夏瑾的脸上露出笑容,元如倒是有些好奇:“什么事这么开心?”

“想到一个月前咱们还是敌人,如今倒是……”

见夏瑾隐了下半句,元如知他是不好意思,心下还是很高兴,看来他已经算是认可自己了吧?

“如今天色已晚,你还是不要回去了吧,暂且在这儿歇一晚,明日我就陪你去将朱然接过来。”

夏瑾想了想,决定依了元如,点头同意。

元如一路送夏瑾进了春兰院,在门口拉了夏瑾的手:“床铺都是收拾好的,伺候的人也还在,你便安心睡个好觉吧。”

夏瑾心下明白,看来元如是笃定自己会回来找他们了,点了点头,夏瑾便进屋了。

看着屋里的烛火亮起,元如转身离开,不是回秋菊院,而是转道走向了爹爹住的院子。

顾中见到元如,并不惊讶,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来了?”

自己猜得没错,爹爹果然在等着自己的决定。

“如何,说清楚了吗?”

元如走到爹爹身边,扶着爹爹坐下。

“女儿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若错过小瑾,只怕以后就再也遇不上倾心之人了。”

顾中了解女儿的性格,更深知痛失所爱的滋味,沉默半晌,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女儿的情路也如此坎坷。

“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爹爹也不会反对。只是以你们的身份,未来之路只怕满布荆棘。”

“女儿不怕,如今女儿踏出了第一步,便不会再犹豫了。”

顾中点头:“我自是知道你的,小瑾……也是个好孩子,他身为男子,却肩负起了一国重任,想来受过的苦也不会少。”

“是啊,他总是将话憋在心里,不过今日倒是逼他说出了真心话。”

瞧女儿这一脸笑意,顾中便知夏瑾对元如也是有意的,心下也就更放心了。

“对了,女儿明日要陪小瑾出去一趟,接她一个受伤的下属来咱们这儿养伤。”

“也好,毕竟外面不比咱们这里安全,住在一起还能相互照应。”

元如点头:“爹爹说的是,劳爹爹为我忧心,如今已是夜深,爹爹还是早些休息吧。”

见爹爹点头,元如也起身离开。

次日一早,元如就陪夏瑾回去接了朱然回顾府。

依照殿下的吩咐,杜蘅将上次来为夏瑾诊治过的沈大夫请来了。

“内伤未愈,外伤颇重,且这伤耽搁了许久,若要养好,恐怕得要一个多月啊。”

朱然摇头:“太久了……”

沈大夫摇了摇头道:“一个月已经算是快的了。”

夏瑾见朱然还要说话,连忙打断道:“就依沈大夫所言,你就不要再逞强了。”

元如见夏瑾发话,便对沈大夫说到:“此事尚属机密,不知沈大夫可否留在顾宅暂住,待她病好之后再行离开?”

自从元如夺回梅关,沈济就对这位楚王钦佩不已,如今她亲自相请,自己焉有拒绝之理。

朱然吃了药便睡下了,元如以有专人照顾为由,将夏瑾带回了春兰院,拿着已经准备好的女装让夏瑾换上。

见元如带着自己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夏瑾不由好奇。

“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看看抓到的那几个人,看到我们俩在一起,她们必定会大吃一惊。”

夏瑾笑道:“吃惊也不能让她们从实招来啊。”

元如摇头:“抓她们本就不是为了审的,留着她们,说不定还能等来安王的交易呢。”

夏瑾丧气,果然这人长了个七窍玲珑心,这样都能被她抓住机会。

守在门口的女卫见了元如,都躬身行礼。

“殿下。”

元如颔首道:“将门打开,本王要进去看看。”

走过狭窄的小道,下了长长的楼梯,夏瑾终于看到了被锁在牢里的人,她们脸色青白,看上去疲惫极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一夜未眠罢了。”

夏瑾看了看元如,一天一夜就能将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看来自己对元如的了解还有待加深啊。

元如当然感受到了夏瑾复杂的目光,不过自己可不会让这些伤害过小瑾的人舒坦的。

听到有人来了,牢中的人抬起了头,目光呆滞地看向二人。

“太女!”

离得最近的那人在看清了夏瑾的模样之后,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一脸惊恐。

夏瑾勾唇:“怎么样,看到本宫还没死,是不是很失望?任务失败,也不知王姨会如何惩罚你们呢?”

那人听了这话,顿时闭口不言。

元如见状,闲庭信步一般走近了那人道:“怎么,还打算撑着呢?”

那人依旧一言不发。

“也罢,本来想看在太女殿下的面子上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既然你们不肯珍惜,那就继续享受你们的不眠之日吧。”

说罢,元如便带着夏瑾离开了。

“刚刚那人我曾经见过一次,正是安王身边的人。”

元如点头,拉起了夏瑾的手:“你放心,她这样害你,咱们肯定要回礼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现身 看过那些人之后,元如就要带夏瑾去见爹爹。

夏瑾指了指身上的女装:“我看我还是先回去换件衣裳吧。”

“不用!”元如笑着说到:“正好让爹爹看看,他就知道为何我之前没能认出你了。”

夏瑾浅笑,自己这易装之术可是请过高人指点的,若不然也不可能装这么久都毫无破绽了。

走进嘉熙居,元如便看到爹爹正坐在树下出神。

“爹爹!”元如扬声叫道。

顾中回过神来,往门口方向看去,却见元如和一名女郎携手而来。细细一看,不由得摇头微笑。

“怪不得元如没认出来呢,若不是见过小瑾男装的样子,只怕我也是想不到的。”

见顾叔一改昨日疏远的态度,夏瑾心知肯定是元如将自己与她的事情告诉了顾叔,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

“小瑾见过顾叔。”

“好,咱们这便算是重新认识了,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虽然名分未定,但既然元如认定了小瑾,顾中便也将他当作家人来看待了。

三人说笑一阵,便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杜蘅便来求见。

“殿下,那些商铺已经完工了,郭越托我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元如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夏瑾:“我看不如你与我一起去吧,也好让大家都知道你安然无恙。”

夏瑾点头,如今自己手上没了可靠的人手,甚至无法将自己安好的消息传回宫里。

之前不露面便是因为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如今有元如在,这个问题自然就不需要担忧了。

顾中目送二人离开,眼中浮过一抹忧色,小瑾终究是要回国的,到时候两人天各一方,谁知到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呢。

夏瑾旧伤初愈,元如坚持要他乘轿,夏瑾拗不过她,只得乖乖听话了。

到了梅关县衙,郭越早已领着众人在门前等候。

“见过楚王殿下!”

元如下马,摆了摆手道:“各位请起,今日本王还为大家带来了一位贵客。”

说罢,元如就走向身后的轿子,伸手将帘布掀起,夏瑾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郭越之前是接待过夏瑾的,只是没想到失踪多日的夏国皇太女居然会和元如在一起。

按捺住心中的惊讶,郭越带头给夏瑾行礼问好,后面的人也都跟着行事。

元如见郭越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看来自己这一手效果不错。

虽然伤害小瑾的主谋是安王,但偌大的梅关,若说没人为安王大开方便之门,元如是第一个不信的。

如今看来,郭越肯定是知晓此事的。

“咳!”

这声咳嗽成功地让郭越回过神来。

“二位殿下是否要先进去休息片刻?”

元如摇头道:“不必了,先去看看互市街吧。”

这次元如没有让郭越削减人手,越是大张旗鼓,知道夏国皇太女平安无事的人也就越多。

一群人来到西市,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来看元如的。

元如所到之处,百姓们都下跪拜见,高呼千岁,元如则在马上向众人点头示意。

进了互市街,百姓们便被拦在了外面。

看完商铺,元如点头赞许:“嗯,看上去整齐有序,干得不错。”

“殿下谬赞,这都是下官的本分。”

元如一边往前继续看,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不知建造商铺的都是些什么人?不如把她们请来,本王要好好地赏一赏!”

郭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难道楚王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禀殿下,这些人都是临时从城里召集的,如今工事已成,她们昨日就领了工钱各自回家了。”

元如心中冷笑,编得还挺像模像样,若不是杜蘅察觉不对,只怕自己也想不到郭越竟敢打着自己的名义要大家做白工,这是要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啊。

“哦?既然都是梅关人,想必外面也许就有一两个呢,不如现在就让人去问问吧。”

郭越哪敢答应,可元如也不是她能管得住的。

很快,杜蘅就找到了十几个在互市街做过工的人。

看着面前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十几位,元如一个眼神,杜蘅便传话让众人起来回话。

“不知各位在此地做工,工钱几何?”

其中几人悄悄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郭越,没有答话。

元如瞟了一眼郭越:“没想到郭大人积威甚重啊。”

“哪里,哪里!”

郭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今日怕是逃不过一顿收拾了。

“楚王殿下,草民要告郭越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为官不正!”

说话之人曾经随陈为护送过梅关百姓撤退,一路上在陈为身边听了不少楚王的英雄事迹,因此一点都不信郭越所说的楚王要大家做白工。

之前不说,是因为郭越只手遮天,如今楚王来了,必定会严惩这个小人。

“你方才所说,可是句句属实?”

那人当即跪下道:“草民所说,若有半字虚言,任凭处置!”

“可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实在无法让人信服啊。”

“禀殿下,草民有物证。”

“哦?物证在何处。”

“便在此处。”

那人站起来,走到其中一家商铺门口,将门推开,指着头顶的横梁说到:“草民当初摸着这木头就觉得不对劲,将此事上报了工头,没想到却被臭骂了一顿,还被赶出了这个地方。”

“后来我又悄悄地回来看过,发现这些木头中绝大部分都是朽木,只消多来几次风雨,这铺子便能轰然倒塌。”

元如朝一旁的杜蘅使了个眼色,杜蘅心领神会,一个飞身便上了横梁。

“请殿下站远些。”

杜蘅说完,便用脚一跺,横梁立马一断为二。

众人连忙退出商铺,不多时,眼前的商铺便轰然垮塌。

元如怒道:“郭越,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越当即跪在地下,连连磕头道:“下官糊涂,没想到下面的人竟敢如此大胆,请殿下治下官失察之罪!”

没想到这郭越反应还挺快,瞬间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看来是早就找好了替罪羊吧。

“哼!”

元如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事实到底如何,一查便知,看来本王这次倒是要借用你的县衙审一审这个案子了。”

郭越跪在地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不出半个不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审案 将大家都请回梅关县衙之后,元如高坐在公堂之上。

郭越没想到元如竟片刻都不耽搁,直接就开始审案了。

“郭越,既然你说对此事毫不知情,那便告诉本王是何人经手此事,本王也好着人宣其当面对质。”

郭越躬身答到:“回殿下,因下官近日将精力都放在了寻找太女殿下之事上,早就将此事全权交予师爷和县丞一同办理了。”

“如此大事,你居然一问三不知,我看你不是失察,而是玩忽职守吧。”

“殿下恕罪!”郭越一脸惶恐:“非是下官不愿做,而是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啊。”

“狡辩!”元如怒斥:“你便站在一旁好好听着,问到你时你再说话。”

“来人,传师爷和县丞。”

下面的人得令,连忙按照元如的吩咐去找人了。

“方才以次充好的证据本王已经看了,不知这‘欺压百姓’和‘中饱私囊’又有何证据?”

元如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堂下的女孩,心下点头,这女孩讲话有条有理,又能隐忍等待时机,是个可塑之才。

“回楚王殿下,那郭越一直打着您的旗号招工,商铺建成后却连工钱都不发。大家不服,来县衙讨要说法,她直接将为首的几位关进了大牢,至今还没放她们出来。”

“郭越,可有此事?”

“回殿下,下官之前就已经按照市价下发了工钱,谁知这些刁民竟如此贪得无厌。”

“殿下,县丞和师爷已经带到。”

“参见殿下!”

“听说这建商铺一事是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的?”

两人异口同声:“是。”

“现有人说你们完工后不仅不给报酬,还将讨要工钱的人抓进了大牢里?”

“绝无此事!”

“那以次充好,用朽木充作造房的横梁又是怎么回事?”

“怎会有这等事?”穿着七品官服的县丞连忙辩解:“下官当初可是看着这批木材运进梅关的,全是上好的木头啊。”

“本王亲眼所见,难道有假?”

“哦!”一旁的师爷作恍然大悟状:“莫不是工头见财起意,监守自盗?”

元如没想到这堆人还真是装傻的一把好手,一个推一个,这么快就把责任推到了工头的身上。

也罢,就先陪她们演下去吧。

“居然有这等要钱不要命之人,来人!快去将工头给我找来。”

一时间公堂上鸦雀无声,夏瑾见元如安坐如山,心中猜想她必是胸有成竹了。

不一会儿,工头就被衙役给带到了堂上。

只见那工头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见过楚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

元如喝道:“本王问你,那建造商铺的木材可是由你保管的?”

“是小人。”

“县丞说交给你的木材是上好的,为何本王今日在商铺里看到的却是朽木?”

“这……”

那人左顾右盼,吞吞吐吐。

元如狠拍了一下惊堂木:“说!”

“是……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想着用朽木偷换些好木材去卖,得些小钱。”

“除了偷换木材,你还做了其他么?”

“没……”

“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本王方才已经派了人去详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结果了。”

那人连连磕头,说到:“小人为了省些石料,还用了竹条、松枝与河沙充数……”

“大胆!”

元如怒道:“这么说,工人的工钱也是被你昧下的?”

“是……是……小人罪该万死!”

看着堂下磕头如捣蒜的工头,元如心下惊讶,没想到这替罪羊竟如此干脆,难道她不怕死吗?

还是她以为有人能救自己?

想到这里,元如佯怒道:“世上居然有如你这等狼心狗肺之人,将你关进大牢都是浪费粮食。来人啊,立即将此人给本王拖出去斩了!”

“万万不可!”

县丞和师爷异口同声地阻止到。

“哦?”元如看向二人:“有何不可?”

“这……”

那县丞转了转眼珠道:“此人罪大恶极,怎能如此便宜了她!”

元如摆手,一脸坚定:“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尔等休要多言!”

语罢,元如看向站在一旁不动作的衙役道:“怎么,没听到本王的吩咐吗?”

“杜蘅,你去监斩。”

杜蘅收到元如的暗示,领命行礼离开。

看着下面三人忐忑不安的模样,那告状的少女依然十分安静。

不一会儿,杜蘅便提着工头回来了。

“殿下,她有话要说。”

看到工头去而复返,县丞和师爷的神色明显慌张了起来。

刚经历了一场小死,工头可就没那么甘于献身了。

“殿下饶命!那些事都是县丞和师爷指使小的干的,大头全都让她们给拿了!”

“血口喷人!”

师爷一脸愤怒,看来还是不打算认罪。

“殿下,薛免等人抬了好些个大箱子在外面等候传唤。”

“让她们进来。”

“咚!”

一个个大箱子被放在地上,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元如见自己等的证物来了,略略颔首,似笑非笑道:“哟,什么东西这么沉,打开看看吧。”

“哇!”

站在大堂外的百姓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都沸腾了——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后,郭越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没想到元如居然直接派了人去家里搜……

“怎么样,郭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下官……无话可说。”

“哼!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梅关,也能让你们搜刮出这么多银子,真是厉害啊!”

“来人,将她们都给我关进大牢,待我禀过陛下后再行处置。”

在堂外听审的百姓见这三人都被押了下去,无不拍手称快。

“好!”

“楚王殿下英明!”

一直安静站在堂下的那名少女跪在地上,朝着元如行叩拜大礼。

元如亲自走下堂去,扶起少女。

“你放心,她们拖欠你们的工钱,本王现在就在这衙门当面发放,还有你那几个讨要工钱的同伴,我也会让人将她们放出来的。”

“草民代大伙儿谢过殿下!”

接下来的事情,元如便一股脑地丢给了杜蘅和薛免她们处理,自己则带着夏瑾先行离开了。

“楚王殿下今日好威风啊!”

回家的路上,元如唯恐被人认出,便同夏瑾一起挤在轿子里了。

元如笑道:“小瑾这是取笑我呢,论威风,我这个楚王又怎能比得上你这个皇太女呢。”

“什么小瑾,我可比你大一岁呢!”

元如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要怎么叫?”

“反正不能叫小瑾!”

不消片刻,元如便有了主意,笑着拍手道:“有了!叫小瑾哥哥好不好?”

听到这个称呼,夏瑾抖了抖,为什么有种好不正经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6章 交易 将郭越等人关进大牢之后,元如就给李峰写了一封信,让她速来梅关赴任。

李峰一到梅关便带着人开始重建商铺,元如对李峰还是很放心的,因此每只日待在家里陪爹爹和夏瑾。

毕竟不久之后,夏瑾就该回国了,趁着现在还在一起,要好好珍惜呀!

“殿下,有一女子自称安王府门人,在外求见。”

与夏瑾对视一眼后,元如起身道:“请她去厅堂稍候吧。”

计晓坐在厅堂里等凉了两盏茶之后,才见到了传说中的楚王,气势逼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

“早就听闻华国楚王龙章凤姿,没想到传说尚不及本人十之一二啊!”

“客气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贱名计晓,劳殿下垂询。”

“小姐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罢。”

元如自然是坐上了主位,计晓便挨着元如坐在了下首。

计晓见元如不慌不忙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一口一口地品着。

看来对方是不打算主动开价了,计晓只得开口——谁让被抓住把柄的是自己这方呢。

“听说殿下抓到了几个自称来自安王府的人?”

“是不是自称,想必计小姐心中有数。”

计晓见元如不欲与自己绕圈子,干脆直言问到:“不知在下能否见见这些人?”

“当然可以,”元如似笑非笑:“就是不知你们准备拿什么来换呢?”

元如的要求在意料之中,当初安王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准备花钱赎人,因此计晓还要再确认一下元如抓到的人到底是不是王府的人。

“交换倒是没问题,只是没见到人,在下还是不能放心啊。”

元如不置可否,让薛免带着计晓去看那几个人了。

看着面前被粗鲁地用布团塞满了嘴的一排人,计晓叹气,没想到元如居然足足抓到了十人,其中还有偶尔跟在王爷身边的心腹。

看着回来的计晓,元如挑眉:“如何,人没错吧?”

计晓拱手道:“殿下好本事,不知殿下想要些什么呢?”

元如朝计晓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计晓心下一惊。

以元如的身份,五十万两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可能是五百万两了。

这价格比王爷的预期多了太多……

计晓苦笑:“殿下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元如轻哼:“本王只是先考虑了一下你们,若是你们不愿出这钱,本王自然能找到下一个愿意出钱的人。”

愿意出钱的人……难不成是指太女殿下?

这些人可都是人证,绝不能落到太女的手中!

想通这些,计晓连忙赔笑道:“殿下莫怪,这么高的价,在下只怕还要再请示一下。”

元如才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最迟后日,不成本王就找别人了。”

不等计晓回答,元如就示意薛免送客。

“计小姐,请吧。”

计晓只得乖乖离开。

见元如进门,夏瑾随口问到:“谈妥了?”

元如摇头:“还没,对方嫌贵呢。”

听到这话,夏瑾奇了,安王可不是缺钱的主,也不知道元如开口要了多少。

“五百万两。”

看到夏瑾疑惑的表情,元如立刻为他解惑。

夏瑾哭笑不得:“你可真是……”

“放心吧!”元如一脸自信:“她们肯定会买账的。”

夏瑾点头:“嗯,不过她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只怕之后又要找机会敛财了。”

“那不正是你的机会?”

元如的话让夏瑾一愣,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钱只是开始,后面才是重点。”

看着元如一脸意味深长的模样,夏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真是有一千种办法让对手自食恶果啊。

“这边的商铺大概半月之后就能建好,我已写信将这里的事都告诉了京城,请陛下将此事下达各个州县,到时很多华国商人都会来到梅关。”

夏瑾知道元如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将此事告诉母皇。

“想来宣城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看我,到时便让她们去传信吧。”

二人商量完毕,便一同去嘉熙居找顾中。

“听说你将那郭越直接下狱了?”

听到爹爹问起这事,元如点头:“她居然敢贪污互市的钱,把商铺建成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顾中却是有些担忧:“这郭越是郭家人吧?”

“是郭家旁支,不然也不会只在梅关当个县令了。”

“我看她贪的这手笔,倒像是有人撑腰的样子。”

想到那一堆的大箱子,元如的脸色更不好了,一个苦寒边关的县令居然能搜刮出那么多的银子,真是为她自己贪的吗?

“爹爹的意思,这事儿与郭家的关系可能只深不浅?”

顾中见元如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贪了那么多钱,还敢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若是没有上面的人点头,她不敢这样的。”

夏瑾是第一次听顾叔说这些事情,没想到顾叔也对朝堂之事如此敏锐,看来元如完全是集合了楚王和顾叔二人的优点啊!

元如见夏瑾一脸佩服,笑道:“如何,爹爹的见解精辟深刻吧?”

“顾叔由表及里,一眼就看出了重点,若不是听了顾叔这一席话,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顾中好笑道:“你们俩就哄我吧。”

元如一脸真诚:“女儿和小瑾说的都是真心话,爹爹怎么能说是哄呢?”

于是聊天的重点立马就从阴谋诡计变成了“真心话”。

第三日,计晓还是乖乖带着五百万两银票来“赎人”了,元如收了钱便让她将人带走了。

找到夏瑾,元如将钱递给了他。

夏瑾一脸疑惑:“这是做什么?”

“赎金啊!”

“我知道是安王的钱,你给我做什么?”

“本就是为了你我才让杜蘅去抓那几人的,而且这钱也是安王出的,不给你给谁呀。”

夏瑾没想到元如最后竟然把钱都给了自己,他知道元如刚刚说的那些理由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放在心上……

见夏瑾眼眶微红,元如伸手抱住了对方。

夏瑾闷声道:“元如,你对我真好。”

“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你,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宣城来人 “殿下,夏国宣城来人,在外面等着求见太女呢。”

听了杜蘅的话,元如看向夏瑾。

夏瑾起身对元如说到:“一起去吧。”

元如笑了:“我若是在场,只怕你那些臣子会不自在吧?”

“无事,反正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二人一起走进厅堂,坐在椅子上的三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见过殿下!”

“见过楚王殿下。”

眼前的三位,一位是宣城守将霍染,一位是宣城太守吴博,另一位则是谢太医。

“三位请坐。”

霍染见元如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夏瑾却不在意这些,将互市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叮嘱她们赶快将此事报与母皇。

正事谈完之后,霍染率先发言。

“不知殿下身体可还好?”

夏瑾点头:“多亏楚王殿下相救,本宫已无大碍。”

没想到居然是楚王救的殿下!三人心中惊讶,面上却纷纷站起来向元如道谢。

“不如让谢太医为殿下看看?”

夏瑾没有拒绝,一则谢太医看过后,她们也好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宫里,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再麻烦了。

谢太医把脉良久,点头道:“殿下的身子已然大好,不过还是要好好调养调养。”

霍染顺水推舟道:“不如殿下就随臣等回宣城调养身体吧?”

夏瑾就知道她们是打的这个主意,直接摇头拒绝了。

“本宫已经无恙,如今互市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

霍染想着之前的意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必再说。”

三人见夏瑾态度坚决,不得不熄了这个心思。

客气几句之后,夏瑾便开口让三人先回去了。

元如看着三人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不由觉得好笑。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看看她们仨那样子……”

夏瑾眨了眨眼:“不然我这就把她们叫回来?”

元如连忙拉住夏瑾:“这可不兴后悔啊!”

二人笑闹一阵便将此事丢开了。

“唉!”

躺在院子里的花架下,元如从花架的缝隙中看着天空,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夏瑾偏头看向元如:“叹什么气呢?”

“想到开了互市之后你就要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夏瑾的目光凝在元如身上:“是啊,回想起来,咱们相识也不过才几个月呢。”

说到这个,元如倒想起自己当初一个人去宣城军营偷看夏瑾的事情了。

“诶,你知道吗?”

见元如一脸神秘的样子,夏瑾饶有兴趣地反问了一个“嗯?”

“你初到宣城军营的时候,我还偷偷地去军营里看过你呢!”

“咦?”夏瑾一脸疑惑的样子。

“我还听到你问你的侍童有没有听说过我,还说张纳说我样样都好……”

夏瑾仔细回想,好像自己确实问过江流这事儿,至于“样样都好”这话,肯定是元如夸大了说的。

“哦!”夏瑾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想到堂堂楚王殿下,竟然喜欢做那梁上君子啊。”

“此言差矣,”元如摇头道:“当时我可是辛辛苦苦地趴在外面偷听的。”

想象元如当时的模样,夏瑾不由摇头笑了。

“怪不得你事事料在我的前头,原来是亲自来打听过消息了啊。”

“对了,你回去打算怎么对付安王啊。”

夏瑾摇头:“不知道,没想过,就按你之前说的,抓抓她敛财的把柄吧。”

元如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不会还把她当亲人吧?她都差点杀了你啊!”

夏瑾一脸为难:“可我也不可能就这样去杀了她吧……”

元如急道:“虽然你不需要杀了她,但你可不能再对她心存幻想了,不能再把她当成亲人来看、对她心软了!”

看着夏瑾,元如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给他打打预防针了。

“若是你再表现出对她毫无芥蒂,她不仅不会感激你心胸宽广,还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今后必定更加肆无忌惮。”

“可是即便我想追究,我祖父也不会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祖父再强,能强过祖宗、强过国法吗?即便这次不能将安王彻底打击,也要让她长些记性,否则她还不日日来找你的麻烦。”

夏瑾点头:“你说的有理,不过此事我还需与母皇商量后才能作出决定。”

“这些都不重要,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差点把小命都给弄丢了。”

看着元如一脸关心的模样,夏瑾笑着拉了元如的手。

“好了,咱们不说她了,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钓两尾鱼来做汤喝吧?”

元如眼睛一亮:“你会做吗?”

见夏瑾点头,元如连忙招呼杜蘅去准备鱼竿了。

元如和夏瑾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很快就钓上了两条鱼,二人也不贪多,拿了鱼就往厨房那边去了。

厨房里的李叔正指挥着大家准备晚饭呢,突然见杜蘅领着元如便进来了。

李叔是见过元如的,慌忙就跪在地上给元如行礼问好。

厨房里剩下的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了一大片。

“众位免礼吧,”元如说到:“今日的晚饭不用做了,大家放假!”

李叔一脸错愕,大家不做饭,晚上吃什么?

杜蘅却不管这么多,直接将众人带出了厨房。

“今日就让爹爹尝尝咱俩的手艺吧!”

看着元如一脸自信的样子,夏瑾也不管她,自顾将鱼弄好,把调料都准备好了,这才开始熬汤。

元如也在一旁挑了几个鸡蛋、一个南瓜、一些青菜和一些肉。

“这么多,你会做吗?”

看着夏瑾怀疑的目光,元如笑而不语。

凭自己上辈子的厨艺,做出来的东西包你看了都要流口水呢!

二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李叔在外面却是等得焦急难耐,也不知道这两位会把厨房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吱呀!”

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杜蘅率先走了进去。

“真香!”

跟在后面的李叔最先闻到的是鱼汤的香味,然后就是菜的香味。

“走,找爹爹吃饭去!”

元如和夏瑾将饭菜装进食盒,杜蘅机灵地上前接了食盒,跟在二人身后。

“原来殿下还真会做饭啊!”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李叔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48章 奴隶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今天就是互市开放的日子,一大早,元如和夏瑾就收拾好了,一同前往县衙。

李峰带着人在县衙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元如和夏瑾的仪仗。

“见过殿下、太女殿下。”

元如抬手:“起来吧。”

“谢殿下!”

“街上站岗和巡逻的士兵都安排好了吧?”

元如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见李峰点头,元如便下令让大家前往互市街。

看着街上的商铺里都摆满了来自各国的货物,元如十分满意。

这些商铺早在十天前就全部都以竞价的方式拍卖出去了,两国商人各占一半。

街上人头攒动,商铺里全是大声吆喝着讲价的声音,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元如从街头走到街尾,末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互市算是成功开起来了。

对李峰说了些勉励的话之后,元如就准备和夏瑾一起回顾府了。

“殿下!”

听到这声惊喜的呼唤,元如和夏瑾一齐回头。

“江流!”

夏瑾看着面前这个被用铁链拴起来的少年,实在难以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一个月前还跟在自己身边服侍的江流。

“你是谁,也敢碰本小姐的奴隶!”

眼见夏瑾就要碰到江流,牵着江流的女人一下子就站到了夏瑾的面前。

江流看到这个女人,打了一个冷战,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夏瑾站定,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又是谁?”

女人看着夏瑾冷若冰霜的模样,啧啧摇头道:“长得是不错,可惜是个女人。”

话音未落,这女人就惨叫了一声。

原来是杜蘅直接将女人踹倒在了地上。

“劝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你!”

那女人躺在地上,还不忘大声对身后喊了句“给我狠狠地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后面跟着的一堆女卫果然都冲上前来,双方立马动起了手。

李峰没想到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人敢朝这二位动手,连忙带着大家上前加入了战斗。

很快,那堆女卫就跟那个女人一起躺在地上哀嚎了。

“你们知道是我是谁吗!”

元如低头瞟了一眼:“哦?我们倒是真不知道呢。”

“哼!”

那女人见元如答话,以为元如怕了自己,仰起头看着元如。

“我娘就是云城太守,你们现在给本小姐下跪道歉还来得及!”

“原来是郑旭的女儿,本王倒不知道郑旭算个什么东西呢?”

“你居然敢骂我娘!”

那女人被女卫扶了起来,听了元如的话,又要冲上前来。

她的女卫忙拉住了她:“小姐,您没听到她自称本王呢!”

“管她是什么王,今天惹了我就要让她好看!”

“小姐别忘了,您今日可是偷偷跑出来的……”

元如见二人窃窃私语,懒得管她们,抬脚走到了夏瑾的身边,夏瑾却一心扑在了江流的身上。

“江流,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瑾见江流这瑟瑟发抖的样子,扶着江流坐在了地上。

“殿下,江流总算见到您了!”

江流失声痛哭道:“您不见了之后,那些杀手便回来将我绑走,她们折磨了我一番之后就将我卖到了市场,几经辗转,最后被这人买了下来。”

夏瑾怒声:“她们居然敢如此对你!”

折辱了江流,那便是折辱了自己。

没想到安王竟然做得这么绝,夏瑾心里发狠,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将这一切全都原样奉还!

元如见主仆二人都只顾着叙旧,连江流身上的锁链都给忘了。

“将锁链打开。”

郑燕见元如看向自己,梗着脖子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元如看了一眼杜蘅,杜蘅会意,走到郑燕面前,直接从她身上搜出了钥匙。

“哐当。”

杜蘅将铁链解开,一把扔到了旁边。

“李峰,将这些人押进大牢,谁来都不准放人!”

“是!”

看着元如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李峰吩咐众人将人锁了带回县衙。

回到顾宅,杜蘅连忙去请了沈大夫来。

“唉,这位公子身上的伤太多了,寻常膏药只怕难以消除这些疤痕了。”

夏瑾连忙问道:“玉肤膏可以吗?”

见沈大夫点头,夏瑾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江流喝了药睡下,夏瑾依然坐在床边,皱着眉头。

元如拉起夏瑾:“怎么,觉得愧对于他?”

夏瑾点头:“没想到这些天他竟受到了这么多的折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服侍你的第一天他就该知道了,我看他倒没有怨恨你的意思。”

“唉!”夏瑾叹息:“也不知他能不能迈过这道坎。”

虽然江流的经历很悲剧,但元如更在意北境居然还有买卖奴隶的生意。

之前在京城就听说有些地方还在买卖奴隶,没想到看到的第一桩居然还是认识的人。

“听说你们带回来了一个少年?”

听到爹爹的问话,元如点了点头。

“那人是小瑾的侍童,之前小瑾被害,他就被那群人卖到了市场成了奴隶。”

“奴隶?如今北境还有这种买卖?”

“女儿也纳闷呢,律法明文规定不得私自蓄奴,到没想到这北境竟还存着这个。”

“这背后必定大有文章,不知道多少人又牵扯其中呢。”

元如叹道:“是啊,也不知被买卖的人还有多少。”

顾中看向元如:“你打算管这事儿?”

“这些人将好好的男儿绑来买卖,若是不治治她们,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无故遭难呢。”

顾中点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该做!”

“我看这事儿还得先跟陛下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让某些人逍遥法外了。”

“这话怎么说?”

“爹爹还不知道吧,买了江流的人就是云城太守之女,女儿已经将她关进了大牢里,想来那郑旭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那你可要注意些,可别被那些人给算计了。”

元如笑道:“爹爹放心,女儿肯定会珍重自身的。”

看着元如,顾中便想到了夏瑾的事情。

如今互市已开,想来小瑾也待不了多久便要回去了,也不知元如是怎么打算的。

元如见爹爹看着自己出神,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49章 求情 “殿下,云城太守郑旭在外求见。”

昨天才抓了人,今天就到了梅关,看来这郑旭倒是很紧张她女儿。

“呵,来得倒是挺快。”

“不仅来得快,出手也很大方呢!”

杜蘅将手上的银票递给元如:“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

元如拿起银票:“还真是舍得啊,你让她先去厅堂喝茶等着吧。”

见杜蘅离开,元如起身去内室换了一身衣服便出门了。

夏瑾见到元如,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就知道你在江流这儿呢,来看看你。”

“穿得这么正式,有客人?”

元如笑道:“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是郑旭来了,估计是为了她女儿来求情的吧。”

夏瑾冷哼:“那种女儿,也亏她教得出来。”

“估计是忙着升官发财呢。”

这种无暇教育儿女的父母太多,元如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流怎么样了?”

“唉!”

夏瑾叹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怕,问他经历了什么他也不说,只一个劲地摇头,要么就是哭。”

“可见是受了很多苦。”

“不要……不要!”

看着江流连睡都睡不安稳的样子,元如也叹了一口气。

本想先来问问江流,心里有个底之后再去见郑旭,如今也不用问了,一看这情况便知道那些买卖奴隶之人的所作所为必定比想象中更令人发指。

元如又陪着夏瑾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走进厅堂,元如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女人。

“咳!”

杜蘅见郑旭毫无反应,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下官见过楚王殿下!”

自从楚王来到云城,郑旭还从未见过,今日第一次见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郑旭心中也有些忐忑。

元如绕过郑旭,坐上了主位,端起手边的茶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郑大人起来吧。”

郑旭见元如这么久才叫自己起来,知道对方这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哪里还敢起来。

“下官教女无方,请殿下治罪!”

元如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

“哦?郑大人何罪之有?”

“小女冲撞了王爷,实在罪该万死!”

“嗯,本王替你将她下狱了。”

郑旭见元如一点台阶都不给自己留,心中恼怒。

想自己好歹也是一方大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楚王这算是怎么回事?

“咳……那个,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小女?”

“不敬本王,不敬外宾,私蓄奴隶,光这三条,本王就可以直接摘了她的脑袋!”

郑旭被元如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待听明白“摘了脑袋”四个字后,方才回过神来,一个劲地朝地上磕头。

“殿下饶命啊,下官就这么一个女儿,日后还指着她为下官摔盆上香呢!”

“郑大人此言差矣,难道你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儿子就是野草吗?况且此次郑燕买下的奴隶身份不凡,夏国皇太女还因为此事迁怒了本王。”

“是小女不知天高地厚,求殿下看在下官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机会吧!”

看着郑旭在地上连连磕头,元如知道她是怕了。

“行了,郑大人,起来说话吧。”

郑旭听元如语气似乎有所转圜,连忙站了起来。

“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夏国皇太女对此事十分重视,扬言若是咱们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说法,她便要将此事禀报夏皇,到时你可就成了罪人了。”

郑旭听了这话,知道楚王在暗示自己必须尽快拿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殿下所言甚是,下官这就回去彻查,一定将始作俑者揪出来,任由夏国皇太女殿下处置!”

元如点头:“郑大人明白就好,至于你的女儿,我看还是先关在县衙里比较安全。”

郑旭知道自己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女儿也别想出来了。

“殿下说的是,只是不知下官能否见她一面,也好问清楚她是去哪儿买的奴隶……哦不!是那位公子。”

“原来郑大人也不知道?”

郑旭连忙摇头否认:“蓄奴一事早就被明文禁止,下官又怎会知道此事。”

元如点头:“那便请郑大人尽快找出幕后主使吧。”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看着郑旭快步离开的背影,元如冷笑,没想到郑旭倒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她女儿身边的奴隶,她会不清楚?

“殿下,您怎么就让她办这事儿了呢?”

杜蘅看着元如,满脸担忧。这郑旭明显是同流合污之人,怎能相信呢?

“就是要让她去做这个明面上的查案人,咱们才好在暗中行动啊。”

到时一边派人盯着郑旭,一边暗中查探买卖之事,不怕钓不出大鱼。

杜蘅想通这一关节,连声佩服道:“还是殿下高明!”

要想知道奴隶买卖的线索,还是要从江流身上下手。

元如走进冬日院,如今这院里住的全是伤患。先是朱然,现在又来了个江流。

江流看到元如,作势便要起身行礼。

元如连忙说到:“江公子病着,不必多礼,安心躺着吧。”

江流点了点头,还是说了一句“见过楚王殿下。”

夏瑾看向元如:“楚王殿下见完客了?”

既然江流醒了,元如便不好再坐到夏瑾身旁,只能在桌边找了个凳子坐下。

“见完了,顺路过来看看太女殿下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两人当着江流的面,一本正经地装着陌生人。

“楚王殿下客气了,还要多谢楚王殿下款待。”

“应该的。”

两人嘴上客气了一番,元如这才切入正题。

“此来主要是想问一下江公子被当成奴隶买卖的详细经过。”

江流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抗拒。

“楚王殿下这是来揭人伤疤的吗?”

“非也,本王只是担心还有如江公子这般被折磨的可怜人。”

元如见江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继续劝道:“江公子如今倒是脱离苦海了,但若是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难保今后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就算江公子侥幸不再遇到,总还有其他无辜的人会经历这些,难道江公子打算就这样放过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吗?”

“别说了!”

江流大声吼道,将头深深地埋在了两手之间。

“江流不愿意说,楚王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查探 江流只要一会想起那段被抓起来折磨的日子,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恨意。

那些人不仅毁了自己的清白,还将自己卖给了郑燕那个魔鬼!

就算是在梦里,自己也总是被她们欺凌,是无法反抗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江流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软弱下去了,凭什么她们可以这么对自己?

这些人就该去死!

想到这里,江流抬起了头。

夏瑾被江流那双通红的眼睛给吓到了:“江流,你没事吧?”

江流摇头道:“殿下放心,江流没事。”

说罢,江流转向元如:“楚王殿下能保证抓到那些人吗?”

元如点头:“只要你愿意提供线索,本王必会追查到底,这些人,本王是绝不会姑息的。”

江流的双眼虚望着前方。

“当初她们没追到殿下,我又跑得慢,就被她们给抓回去了。”

“然后呢?”

“她们毁了我的清白……”

“江流……”

听着江流亲口说出这句话,夏瑾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人。”

“我知道我没错,所以我现在要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

接下来,江流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元如和夏瑾默默地听着,二人都没有再出言安慰江流。

这种伤害,只能用血才能抹除。

夏瑾见元如出门,也跟着站起来了。

“你现在是要去那地方看看?”

“嗯。”

“我也去吧。”

元如见夏瑾神色坚决,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二人骑着马向江流口中的匪寨方向飞驰,夏瑾觉得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她们既是带着那么多男子,这样的地方偏僻又安全,想来不会随意更换。”

“可咱们只有两个人,万一到时候暴露了,怎么应付?”

“我们今日只是去探探虚实,若一切跟江流说的一样,我便直接领一千人来荡平这匪寨。”

两人很快就到了蓝山下,匪寨就在山上。

远远地,元如便看见山下有人守着,二人连忙隐去身形,从山的另一边上去了。

“咱们何必绕远路,直接上去解决了那二人岂不便宜?”

夏瑾攀着山,衣服都被弄脏了,脸上和手上也全是灰,难受得不行。

“万一她们在山下有报信的东西,咱们岂不就暴露了。还是小心为上。”

元如掏出了身上的帕子递给夏瑾,夏瑾将脸和手都擦了一遍。

“听着倒是挺安静。”

两人一路攀上山去,虽然没遇上什么人,但也是十分不易。

终于到了有房子的地方,元如示意夏瑾先在崖边等着,自己则施展轻功飞上了房顶,趴在上面往下看。

只见院子里有四个女人。

其中一人闭着眼睛靠在树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闭目养神。

另外三位围坐在桌子旁,好像是在掷骰子。

“开!”

“三个六!”

“又输了,今天真背!”

看来是在赌大小。

“你们几个,小点声!”

见一旁闭着眼睛的女人开了口,三人连忙都闭了嘴。

看来这女人是个带头的,元如等了许久,都不见其他人出来。

难道这么大个寨子,只有四个人?

“唉,也不知道大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旁摇骰子的女人说了这么一句,另一个人马上接了一句。

“关心这些做什么,咱们只要守好这些男人,不让他们逃了就行了。”

“听说之前有一个直接被太守之女给看上了?”

“那位可是会玩的主,也不知道现在那个男人是不是还活着呢。”

“我记得那个长得不错,真是可惜了!”

“哟,你还会怜香惜玉啊?”

“去你的!”

元如见没什么有用的可听了,便悄悄下了房顶,回到夏瑾身边。

“如何?”

“只有四个人在看守,听说老大带着一些人出去了,说不定又去拐人了。”

“哼!”

“我看天也快黑了,估计那老大也快回来了吧?”

“你想在这儿等?”

见元如点头,夏瑾也没反对,反正来都来了,等一等倒也无妨。

二人便枯坐在悬崖边等着,直到月上中天,二人才听到喧闹之声。

“是大姐回来了!”

元如带着夏瑾趴在房顶,看到下面一下子亮起了许多火把,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几岁的女人带了一大群人走进了院子里。

“老二,今天看到什么人没有?”

“没有,大姐怎么这么问?”

“今天郑旭来找我,说之前卖出去那小子是夏国皇太女的人,现在楚王要找咱们的麻烦呢。”

“什么!那咱们可怎么办啊?之前那小子可是见过咱们这儿的,只怕她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了。”

“所以咱们今晚就要连夜转移。”

元如和夏瑾对视一眼,幸好没走,不然明天带人来就只能扑空了。

“好,那小妹这就进去把那些男人叫出来。”

“嗯,老三老四你们带着人去把东西收拾收拾,郑旭已经为咱们准备好地方了。”

元如喃喃:“没想到这郑旭居然第一时间就帮这群人给安排好了,奇怪啊。”

夏瑾说到:“是啊,她一个太守,居然为这些人想得这么周到,看来这个大姐不简单。”

元如点头,二人还是悄悄地趴在房顶,准备等会儿远远地跟着这些人,看看她们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大姐,都收拾好了。”

被叫作老二的那个女的早已领了三四十个男人站在院子里,那些男人都十分顺从,没一个开口说话的。

元如和夏瑾跟了一路,一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走进一片树林里,大家才停了下来。

“大姐,这是哪儿啊?”

“这就是郑旭为咱们准备的新地方,跟蓝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咱们最近便暂且在这边住下吧。”

“是!”

元如和夏瑾见状便悄悄离开了。

“跟了一路,我看这些人倒不像匪。”

元如点头:“她们行事有规矩,那些男人没一个反抗的,看起来这些人很有一套办法。”

“我总感觉这事儿不这么简单……”

“这些人有古怪,不过只要明日带兵把这些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之下,不怕问不出结果。”

“希望如此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抓人 第二日天没亮,元如就带着李峰和梅关的女兵前往昨日那片竹林。

看着眼前的一大群官兵,老大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快就暴露了,难不成是郑旭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不,她不敢!

“把这些人统统给本王抓起来!”

居然是楚王?

楚王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老大想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她当机立断转身就准备逃跑。

元如一直盯着那个老大,见她要跑,亲自飞身上前阻拦。

“哪里跑!”

老大被元如这横空一枪逼得一连退了好几步。

没想到楚王的武功这么厉害!

元如很快就把老大给打趴下了,其他人见老大被元如制服,都纷纷没了斗志。

“进去搜!”

元如记得这些人昨日转移的时候搬了许多大箱子,看着都死沉死沉的,说不定就是赃款呢。

“李峰,你去把那些男子都带出来。”

“是。”

李峰大半夜就被元如叫起来,听了元如将事情大概讲了下,心下十分震惊。

没想到梅关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是按元如的吩咐,连夜点好了兵跟着元如来这儿抓人。

李峰很快就找到了关押那些男子的房间。

看着里面衣衫褴褛的众人,李峰心下一沉。

自己就站在门口,这些人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们看上去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中没有一丝亮光。

“诸位莫怕,那些匪徒已经被我们制住了,请大家跟我出去吧。”

良久,一片沉默之中,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岁的少年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李峰,怯怯地开了口。

“你是谁?”

“吾乃如今的梅关守将李峰,今日来救大家的是楚王殿下。”

“楚王!”

人群中有人惊呼,北境的人都知道楚王元琅。

李峰见众人终于有了反应,接着说到:“这位楚王殿下正是之前镇守北境的楚王的遗腹女。”

“天哪!咱们有救啦!”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还请诸位同在下一起出去,到了梅关自会有人安置大家的。”

众人听了李峰的话,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跟着李峰走出了这道门。

“见过楚王殿下!”

众人出了门便见到有一人单独站在众人前面,鹤立鸡群一般,想来这肯定就是楚王了,于是纷纷高呼下拜。

“诸位请起。”

元如看着面前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人已经是瘦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

元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家受苦了!”

“殿下,这些箱子都是从这儿搜出来的!”

元如看着面前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连连摇头:“没想到从这里搜出来的东西竟比郭越家的还多。”

看到这么多钱,李峰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没想到百姓的日子一个比一个苦,倒是肥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人。

元如摆手道:“都带回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带着五花大绑的匪徒和一车车的大箱子回梅关。

“殿下,这些人真该死!”

杜蘅跟在元如身边,从看到那些金银之后就没停过嘴上的咒骂。

元如冷笑:“这么多钱,你觉得她们花得完吗?”

“依我看,这些钱她们十辈子都花不完!”

“是啊,那你说她们弄这么多钱又是为了谁呢?”

嗯?

殿下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啊,难道这些人弄这么多钱不是为了给自己花?

进了城之后,街上零星的百姓见到这等盛况,无不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有同伴的都在小声议论。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楚王殿下带了这么多人进城?”

“咦?好多大箱子啊,也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没准儿就是金银珠宝呢?”

“不会吧!这么多箱子,那得是多少钱了!”

“诶,你们看到后面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了吗?”

“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准是楚王殿下又在为民除害了。”

“后面怎么跟了这么多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啧啧,有些地方都露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后面那堆男子。

那些男子见这么多女人看过来,都把头低得更低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捂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有些人甚至还连忙用手去捂那些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一时间众人都是手忙脚乱的。

元如看了杜蘅一眼:“叫这些人别乱看。”

杜蘅将马掉头,回到那群男子身边,大声呵斥着一旁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看,都给我转过头去!”

围观的人见杜蘅从元如身边过来,知道这是不能惹的人物,都赶紧转过身子,不敢再议论了。

就这样一路到了县衙,元如让李峰先将那些匪徒关到大狱里。

“殿下,这些人怎么安顿啊?”

看着下面的男子将整个公堂都站满了,元如想了想便回答了杜蘅。

“先把他们安置在县衙后院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家人,等录了口供问过话之后再一一遣散。”

杜蘅应下,转头便叫了人带着这些男子去后院安置。

“让李峰先把那位老大带上来,我要问话。”

“是!”

杜蘅点头,转身就去找李峰了。

“殿下,人犯带到!”

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老大,元如发现她的眼中居然没有一丝害怕。

“堂下之人姓甚名谁?”

杜蘅见这人不答话,上去就是一脚:“没听见殿下问你话吗?”

“哼!”

杜蘅见她不服,当即就撸起了袖子。

“哟,还挺倔,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杜蘅!”

听到殿下叫自己,杜蘅忙停了手,站到一旁。

“既然她不愿意开口,那便带下去好好招待招待吧。”

“遵命!”

杜蘅上前,将这人提溜起来,带下了堂。

“殿下,属下看此人似乎一点都不惧怕啊。”

元如哼了一声道:“看来是有撑腰的了。”

李峰见元如不忧反怒,知道殿下是下定决心要狠狠彻查此事了。

“哈哈哈,听说你又抓了一群人,手笔很大啊!”

听这声音,元如就知道是许云来了。

许云本就是因为元如才留下来的,结果元如带着顾叔来梅关住了一个多月还不回云城,自己在统帅府待得实在无聊,这才独自来了梅关找元如。

走进大堂,许云见只有元如和李峰二人,不由得有些惊讶。

“咦?怎么只有你俩?”

不是抓了很多人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见面 既然那些人不愿招供,正好许云来了,元如就决定先回家。

许云凑近元如:“听说夏国的皇太女也住在你家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可是听说这人是你救的。”

“那日陪爹爹祭祖,刚好遇上了,爹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只能救下了。”

元如隐去了夏瑾男扮女装的事情,反正如今夏瑾都是以女装示人,也不怕许云看出什么来了。

“嗯,这么说我今日又可以见到美人了。”

听许云说话的语气,元如皱眉。

现在小瑾是自己的人了,虽然这厮不知道自己和小瑾的关系,但这么轻佻的态度还是让元如不喜。

“夏瑾身份贵重,希望你可以改改你的态度。”

许云见元如面色严肃,小声嘟囔着“奇怪”,倒也没反驳。

二人下了马,元如领着许云进了顾宅,直接向嘉熙居的方向去了。

进到院里,元如看到爹爹正在浇花呢。

“顾叔!”

许云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到顾中面前。

顾中看到许云,放下了手中的花浇:“哟,小云怎么来了?”

许云哇哇大叫:“顾叔这是不欢迎人家啊!”

顾中笑呵呵地答到:“这可是没有的事儿。”

三人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许云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位皇太女会过来吗?”

“你是说小瑾?”

许云一听顾中这样叫,便知道顾叔和那位的关系很好了。

“顾叔跟她很熟?”

顾中看了元如一眼,朝许云笑道:“是啊,我们还挺聊得来的。”

许云奇了:“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竟然能让顾叔这么喜欢?”

“小瑾哪像你说的那么冷若冰霜,分明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许云可没忘记之前的事,立即大声叫到:“她还瞪过我呢!”

“那肯定是小云你做了什么让小瑾不喜欢的事情。”

“顾叔偏心!你跟她才认识了一个多月,居然就帮她不帮我了!”

顾中见许云这气鼓鼓的模样,不禁好笑。

“就是因为顾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才知道你的性格啊。”

元如见许云丧气的模样,也忍不住摇头笑了。

“王君,太女来看您了。”

“快请。”

夏瑾跟着小僮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许云,这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呢……

一旁的江流看到许云,立刻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怎么这个无礼的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小瑾来啦。”

见顾叔向自己招手,夏瑾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顾中站起来牵了夏瑾的手。

“小瑾不必多礼,快坐吧。”

二人坐下,元如便开口向夏瑾介绍许云:“殿下,这位是东平王世女许云。”

“容容,这位便是夏国的太女殿下。”

二人站起来相互道了声好便又坐下了。

“本宫看许世女倒是眼熟得很。”

江流没想到这位居然还是王府世女,听了殿下的话,连忙躬身附到夏瑾耳边说了之前的事。

经江流这么一提醒,夏瑾才想起了之前的事,怪不得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许云见状,便知道对方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起身抱拳道:“上次是在下失礼了。”

顾中听到许云道歉,看了许云一眼,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夏瑾颔首道:“无妨,想来世女也没什么恶意。”

顾中道:“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啊!”

夏瑾点头:“之前世女来宣城送过国书,故而有过一面之缘。”

许云见夏瑾果然不似那日一般,对顾叔亲近有礼,看来二人果然很投缘。

顾中看向江流:“江流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好好养病吗,怎么今日也跟着来了?”

“多谢王君关心,江流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合该跟在殿下身边服侍的。”

顾中点头,看向夏瑾道:“你这侍童可是难得了。”

“江流自小就跟在我身边,一向都是这样尽心的。”

“好孩子,你病着,也坐吧。”

听了顾中的话,江流面上有些为难。

江流知道殿下是十分尊敬这位王君的,因此顾中的吩咐不好不回应,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童,怎么好跟着殿下一起坐呢?

看到江流一脸为难的样子,夏瑾朝他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坐下吧。”

江流无法,只能扭扭捏捏地坐下了,不过只坐了凳子的一半不到。

见顾叔和夏瑾聊得开心,许云心下感慨,转头想跟元如酸两句,却发现元如一直看着夏瑾。

“诶?”

许云将手放在元如眼前晃了晃。

见元如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这儿,许云一脸坏笑。

“啧啧,没想到你也会看人看呆了啊,不过这位可是女人啊!”

元如横了许云一眼,心想我会告诉你他其实是男的吗?

“你居然不反驳我?”

见许云一脸惊讶地样子,元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种话,有解释的必要吗?”

许云凑近元如,一脸八卦地小声说到:“那你为什么看人家看那么入神?”

“我……只是在出神而已。”

元如很快就想到了这个理由。

许云一脸不信的模样,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刨根问底。

元如心道还好,看来自己还是得注意一下了,若是被这女人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

“素闻太女殿下文武双全,就是不知殿下的武功跟元如比怎么样呢?”

“瑾自然是不如楚王的。”

“旗鼓相当。”

夏瑾和元如都是立刻就回答了,但彼此的答案却有些出入。

见许云一脸饶有趣味的样子,元如知道这家伙接下来肯定是要提议自己和小瑾当场比试了。

“没想到二位的看法有异呢,不如趁此良机比试一番?”

果不其然!

“太女殿下大病初愈,我看还是不要比了吧?”

元如现在哪能还像以前一样一本正经地跟夏瑾比武,立刻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夏瑾心下了然,便微笑着不说话。

许云见二人都无此意,也不强求,不过元如想都不想就拒绝自己,可不能让她好过。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不比了吧。”

见许云如此善解人意,元如一时还有点不习惯呢。

“不过——”

果然善解人意只是自己的错觉……元如在心中吐槽。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元如一脸的不赞同:“为何是我补偿你?”

许云十分理直气壮:“因为你让我错失了一次围观高手过招的机会啊!”

顾中见元如一脸“怎么会有这种人”的样子,乐得不行,果然只有小云才能让女儿无话可说。

夏瑾也是第一次见元如露出这般无奈的表情,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很不错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告别 “殿下,中京来信。”

从朱然手中接信看过后,夏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呢?”

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元如。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元如进门,朱然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元如走到夏瑾身边坐下:“白天没能好好跟你说话,这不,趁着天黑了才能偷偷来看看你呢。”

夏瑾见元如满脸笑意,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瞧你与那位许世女感情倒很好。”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话委实多了些。”

见夏瑾笑而不语,一旁的烛光映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睛,元如顿时生出了一种静夜良宵之感。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脉脉无语。

“对了……”

最后还是夏瑾先回过神来,低下头,耳尖微红。

“怎么?”

“方才收到母皇的信,让我即刻回宫。”

这么急?

沉吟片刻,元如还是开口问到:“出大事了?”

“是安王的事。”

元如点头,不再细问。

“明日就走吗?”

元如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离别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仓促。

“嗯,宣城那边明日就会派人在城外迎接。”

见夏瑾还低着头,元如拉了他的手。

沉默许久,元如才开口。

“既然如此,现在也不早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见元如起身,夏瑾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用送我了,我可是‘偷偷’来的呀。”

夏瑾见元如还有心思说笑,便默默跟着元如走到了门口,站在门外看着她走出院门。

还没走进秋菊院,元如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世女,殿下真的不在院子里。”

“我不信!我刚从顾叔那儿回来,从头到尾都没见着她,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啊。”

“谁说我无处可去?”

许云看到元如走进院子,顿时就放弃了与杜蘅争辩,连忙快步走到元如面前。

“你去哪儿了?”

许云此刻俨然一个质问丈夫去向的女人。

元如没有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

“你找我作甚?”

“我住的那地方离花园太近了,桂花的味道让我无法忍受!”

难道是过敏?

元如仔细看了看许云,并没有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到红点。

“你是不喜欢那味道,还是闻了之后身上难受?”

“不喜欢!”

看来不是过敏,元如松了一口气:“那我让人给你重新安排一个院子。”

许云看向元如,眼珠一转。

“那么麻烦做什么,小时候咱们还经常一起睡呢,本小姐今晚就勉强一下,在你这儿将就一下吧!”

元如想开口拒绝,奈何许云说完之后就转身大步走向房门了。

“你睡床,我睡榻。”

见元如一脸坚决,许云挑眉:“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怕你把我踹下床。”

许云成功地被这句话堵住了嘴,乖乖去睡了。

元如躺在榻上,决心明日一早就赶快让人给许云安排新的住处,这榻睡着也太窄了……

次日天一亮,元如就早早起床了。

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许云,元如摇了摇头,并没有叫醒她。

走出房间,杜蘅已经守在门外了。

“你去看看春兰院那边起了没。”

杜蘅得令,转身便出了院门。

元如则抽出佩剑在院中练起剑来。

半个时辰后,杜蘅回来了。

“殿下,太女已经起了,请您过去一起前往嘉熙居。”

元如收了剑,换了身衣服便带着杜蘅往夏瑾那边去了。

夏瑾站在院子里,见元如进来,笑道:“你来了。”

元如点头:“咱们走吧。”

“听说你昨晚是跟许世女一起睡的?”

“我睡榻。”

夏瑾笑道:“谁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今日她会一起吗?”

“不会,拜过爹爹之后,便由我送你出城。”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嘉熙居。

顾中看到二人一同前来,有些惊讶:“怎么不见小云?”

“还在睡呢,”元如答到:“我们是来爹爹这儿蹭早饭的。”

“嗯,时间刚刚好,过来坐下吧。”

一旁的小僮很机灵地下去传饭了。

夏瑾坐到顾中的右手边:“顾叔,小瑾是来跟您道别的。”

顾中看向元如,见她神色平静,心中便明白女儿已经知道此事了。

“这么快?”

“嗯,宫中有些事。”

顾中点头:“那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便一起去送你。”

元如插嘴:“爹爹,早上天气凉,还是女儿去送吧。”

顾中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也好让他们二人好好说说话。

吃完早饭之后,元如和夏瑾便打算告辞,不料顾中却开口留下了他们。

“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猜不出来是什么。

好一会儿,顾中才捧了个檀木盒出来。

见顾叔向自己招手,夏瑾走到顾中面前。

“这是当初妻主给我的,说是传给楚王郎君的。”

见夏瑾摇头推辞,顾中笑着将盒子塞到他手上。

“虽然你和如儿还未成亲,但我知道如儿的性子,索性现在便给了你,也不怕你跑了。”

听到顾叔这样打趣自己,夏瑾双颊羞红,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了。

“这便算是定下了,待他日有了机会,我们再去当面拜会你的父母。”

夏瑾小声地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顾中笑道:“打开看看吧。”

夏瑾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枚墨玉凤簪,雕得十分精致,其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另一枚凰簪元如早在元服时就已经戴上了,这对簪子从祖父传到你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谢谢顾叔。”

顾中笑吟吟地答到:“顾叔等着你改口的那天呢。”

这句话成功让夏瑾再次低下了头。

元如没想到爹爹竟然这么支持自己的选择,心下十分感动。

“谢谢爹!”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才好呢。”

“爹爹放心,那天不会太晚的。”

二人走出嘉熙居,夏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下惆怅,不知再见到顾叔又是什么时候了。

朱然和江流早已在春兰院等着了,见到夏瑾和元如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

见朱然开口相问,夏瑾点了点头:“走吧。”

二人一齐点头答是。

出了顾宅,元如没有骑马,而是同夏瑾一起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54章 送别 马车开始动起来,元如和夏瑾相向而坐,半晌无话。

看着夏瑾蹙眉凝思,元如有些好奇,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跟自己告别还要紧呢?

“想什么呢?”

见元如眼中含笑,夏瑾勾了勾嘴角,决定还是等最后的时候再说那件事吧。

“没什么,就是一时离了顾宅,心里还有些不舍。”

“这有何难,等你以后有时间,咱们还可以再回来啊。”

“是啊!”

夏瑾没有反驳元如,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木棉花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再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花开。”

“看不到咱们可以等嘛,对了,我还从未听你说起过夏国的风物呢。”

夏瑾歪头回想,似乎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宫中的花草树木,整日就忙着读书习武,偶尔还要跟在母皇身边学着处理政务。

“从前我倒是从未注意过这些。”

元如了然,心疼地看着夏瑾。

“做皇太女很辛苦吧?”

夏瑾摇头:“我倒是觉得很好,若我为皇子,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能学了,恐怕连出宫都很难吧。”

元如笑着附和道:“是啊,要是那样,我们也不能相遇了。”

夏瑾叹了一声:“身为男子,束缚实在太多了。”

“是啊,其实有很多出色的男子,他们的文治武功都不逊于女子,他们也应该在朝堂和军营里占有一席之地。”

夏瑾却将重点放在了前半句。

“你见过很多出色的男子?”

听到夏瑾这句问话,元如眼珠一转,便知他是在紧张自己,当下就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正是,像爹爹,像你,可不比很多女子都出色吗?”

见元如一脸狡黠,夏瑾摇了摇头,这人可真会说好听的。

“所以你觉得男子是可以出将入仕的吗?”

“只要能力足够,当然可以!”

“可惜像你这样想的人实在太少,若是男子可以同女子一样,我又何需男扮女装呢。”

元如用双手握住夏瑾的手。

“我相信,只要咱们一起努力,男子的地位也可以得到改善的。”

看着元如郑重的模样,夏瑾知道她不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才这么说的,没想到自己竟能遇上这么好的人,真是可惜了。

夏瑾在心中为两人的未来惋惜,元如却丝毫未觉,还在脑中设想要如何提高男子地位呢。

“笃笃。”

朱然敲了敲马车:“殿下,离到城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夏瑾的思绪被朱然的声音打断,马上就要到了,是时候说出那些话了。

拇指摩挲着袖中的木盒,这一刻,夏瑾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把这木盒还给元如……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夏瑾终于还是拿出了盒子,递到元如面前。

“这玉簪,还是还给你吧。”

元如正在出神,不妨被夏瑾这一句话炸回了神,看着眼前的木盒,元如看向夏瑾。

“这是为何?”

“你是华皇从女,我是夏国太女,本就是对面而立,又如何能缔结鸳盟?”

见元如要开口,夏瑾摇头苦笑。

“这些日子,我知你是真心,也以同样的心待你。只是前路暗淡,咱们还是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然,我会一直把你放在我的心里。

夏瑾在心中默默地加了一句。

见元如接过木盒,夏瑾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缺了什么一样。

车厢里十分安静,夏瑾看着元如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了玉簪。

她肯定被自己的话伤到了吧……

看着默不作声的元如,夏瑾有些心疼。

闭上眼睛,夏瑾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的话,我可没同意。”

夏瑾睁开眼睛,只见元如拿着玉簪靠近自己。

看着元如面无表情逼近自己的样子,夏瑾不自觉地往后靠,直到后背贴上了车厢,夏瑾才不得不睁大眼睛看着元如。

元如左手撑着车厢,右手将夏瑾头上的玉簪取下,一时间,青丝如瀑。

欣赏了一下夏瑾散着头发的模样,虽是女装,却看得出少年的俊俏清雅。

眉间的那一点朱红衬着玉面明眸,就像一幅水墨山水突然有了色彩一样,令人倾慕。

夏瑾呆了,没想到元如直接将自己的头发弄散了,待会儿自己要怎么出去见人?

“我来为你绾发。”

夏瑾刚想开口,元如却已经动起了手,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将夏瑾的头发重新束好,直到最后,元如才用手上的凤簪将他的头发重新固定好。

元如坐回,将夏瑾打量了一番,末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玉簪配美人,甚好!”

“这玉簪我不能要。”

夏瑾再次重申,抬起手就要取下头上的玉簪。

元如探身过来抓住了夏瑾的手,看着夏瑾眼中自己的倒影。

夏瑾挣扎道:“你放手!”

“从你回应我的那一刻起,我便不会再放开你。”

看着元如认真的样子,夏瑾泄了气,元如握着夏瑾的双手放在腿上。

“你说的那些确实是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东西,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俩都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是……”

夏瑾还要说话,却见元如笑着探身过来。

“你要做什么?”

夏瑾一脸警惕地看着元如,实在是因为对方离自己太近了。

“你真好看。”

本来全身戒备的夏瑾听了这四个字,脸一下就红了。

等夏瑾再抬头看元如的时候,元如却是一脸戏谑的模样。

没想到元如居然这样捉弄自己……

“你!”

元如笑得十分灿烂:“我怎么?”

“哼!”

夏瑾转过头去,不再同元如说话。

见夏瑾不理自己,元如一脸委屈地凑到夏瑾面前。

“你看,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夏瑾偏过头,拒绝跟元如说话。

“反正我不同意,你别想抛弃我!”

元如霸气地发表了自己的宣言。

夏瑾瞪着元如:“我看你就是吃定我了!”

元如笑得十分温柔:“不是吃定你,是认定你了。”

“殿下,到了,两位大人已在此等候。”

听了朱然的话,夏瑾整了整衣裳,转身就要下车。

“记得回信。”

元如见夏瑾的背影顿了顿,最后还是点头了。

看到夏瑾下车,霍染和吴博就快步走到夏瑾面前行礼。

“末将霍染参见殿下!”

“下官吴博拜见殿下!”

元如也跟着下了车,两人又向元如问好,还谢了元如照顾夏瑾。

“两位不必多礼,方才太女殿下已经亲自谢过本王了。”

看着元如笑眯眯的模样,夏瑾暗暗磨牙。

一旁的霍染和吴博对两人的官司一无所知,只请夏瑾上车。

“殿下此去路途遥远,如便在此祝殿下一路平安。”

“多谢楚王,他日做客中京,瑾必倒履相迎。”

章节目录 第55章 审讯 回到顾府已是中午,元如准备先到嘉熙居见过爹爹。

“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你去哪儿了?”

许云一看到元如就大声谴责道:“本小姐可是为你而来的,你也不说好好招待我一下。”

元如看了许云一眼:“我相信你自己不会客气的。”

“哼!”

“你这是要去见顾叔吧?”

见元如点头,许云连忙跟上,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爹爹。”

顾中见到元如,放下了手中的书。

“小瑾走了?”

“那位皇太女走了?”

许云一脸惊讶,昨天才见到人,今天就离开了?

见元如点头,许云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走得这么急,看来是发生大事了啊。”

元如看着许云:“你很关心夏瑾嘛?”

许云权当这是夸奖了,扬着头,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关心敌人的动向。”

陪着爹爹说过话后,元如就准备回县衙看看那几个人。

“你怎么还跟着我?”

“不跟着你难道我要一个人待着长蘑菇啊?”

见许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元如无语了。

“我要去县衙审犯人,你也要跟着吗?”

“去呀去呀,我还从来没见过审犯人呢!”

许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上去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元如看着许云:“约法三章。”

“说吧!”

“进去后不许说话。”

“行,还有两条呢?”

“一条足够。”

许云咬牙:“你狠!”

到了县衙,李峰便出来迎接。

元如带着许云和杜蘅跟着李峰走进刑房。

路上,元如开口问到:“审讯的效果如何?”

李峰摇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换了好几拨人,还是没招。”

元如知道还是因为时间太短了,若是让那些人连着三天不睡觉,只怕问什么都招了。

“先去看看吧。”

到了刑房,走进关着老大的那间房,只见老大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女兵正在问话,旁边坐着一个记录人员。

还有一个女兵站在老大身后,时不时地帮她保持睁眼的状态。

看到元如,老大一改疲惫的样子,冷笑着,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元如。

元如挑眉:“看来你还很有精神嘛。”

“卑鄙小人!定是你偷偷跟踪我们!”

元如不欲与他多说,转身就出门了。

“另外几个怎么样?”

“我看有两个好像是有些松动了。”

元如点头:“去看看。”

跟着李峰进了另一间房,元如发现这人自己还见过,摇骰子运气很差的那个。

正在审讯的女兵和记录的文书看到李峰后都站了起来,看到李峰的手势,三人行完礼后就离开了房间。

元如和许云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名字?”

那人盯着元如:“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倒是你,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呢?”

见对面的人不说话,元如继续说到:“反正到最后还是要说,何必多受这几日的罪呢?”

“王五。”

“哪儿人?”

“周郡。”

元如皱眉,周郡在南,梅关在北,这人怎么会跑这么远?

“为何来梅关?”

王五沉默不语。

元如起身:“看来你还没吃够苦头,不然我明日再来?”

见元如要走,王五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犯了事,待不下去才离开的。”

“你是怎么和这些人走到一起的?”

“离开周郡之后,我就东躲西藏,仇家追得太紧,后来我就扮作乞丐,遇到金姨,是她拉我入伙的。”

“她在被抓的这群人里吗?”

王五摇头:“她不和我们在一起,只有老大才能联系她。”

看来是个漏网之鱼,说不定还是个重要人物。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梅关从事这买卖的?”

“从我进来她们就在做这个了,我只跟着老二看人,基本不用出门。”

“几年了?”

“我进来有五年了。”

“这五年卖了多少人?”

“那我可数不清了,差不多一两个月就有一批。”

元如追问:“一批多少人?”

“多的时候三四十人,少的时候十几人。”

“卖的都是男人?”

“也有女的,好像是卖去做苦力。”

“你们那儿,除了老大和老二,还有些什么重要的人?”

见王五一副皱眉思考的样子,元如看了看一旁的许云,居然在安静地记录着自己和王五的对话。

“有一次听老大说过一个叫郑旭的,好像还是个大官,她女儿还来这儿带走过一个男人。”

元如点头,这人没有撒谎,不过她知道的还真不多,看来只是个小角色。

“行了,先这样吧。”

元如起身,对一旁的李峰说到:“给她吃点饭,让她休息。”

李峰躬身答是。

出了门,许云这才挨着元如,小声问到:“这是买卖奴隶?”

见元如点头,许云一脸嫌弃:“没想到咱们华国还有这种人,还审什么,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你没听她提到了郑旭吗?这事儿不简单。”

“那老大肯定知道很多。”

“先晾她两天,吃够了苦头,她才知道厉害。”

“我看你这手段也太温柔了点,依我看,直接上鞭子烙铁,看她能坚持多久!”

这法子也是元如上辈子听说的,这些年来试用下来,可是很有用的。

不过元如也懒得跟许云解释,反正她也用不着。

“走吧,去看看另一个。”

三人跟着李峰进了房,里面的人也都识趣地离开了。

看着对面的人,元如在心里摇头,这人也是那天跟刚刚那人摇骰子的伙伴,估计也是个小角色吧。

“名字?”

这人开口,声音沙哑:“赵六。”

“哪儿人?”

“梅关。”

“何时入伙?因何入伙?”

“去年,赌博,借了高利贷还不起,有人就介绍我来这儿了。”

“谁介绍的?”

“她叫金姨。”

又是金姨,看来还真是重要人物啊。

“她住哪儿?”

赵六摇头:“不知,我是在赌坊看到她的。”

“她是赌坊的人?”

“我也不知道,平时没注意过。”

“什么赌坊?她长什么样子?”

“银泰赌坊,她……”

赵六努力回想,过了好半晌,才说到:“瘦瘦的,个子不高,拿着根烟杆,说两句话就要抽上一口。”

“你也是负责看守的人吧?”

赵六点头,没想到对方连这都猜到了。

“这两年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前一阵好像有个太守的女儿来带走过一个少年。”

“还有呢?”

赵六想了很久,方才犹豫道:“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精心安排 “那人来过几次,每次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看老大对那个人很恭敬。”

“你听过她们谈话吗?那人是女的还是男的?”

赵六摇头:“从没听过那人说话,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元如又问了这人一些买卖奴隶的事情,直到确认这人说不出更多之后才离开。

“先去银泰赌坊把那个叫金姨的女人抓来再说吧。”

听了元如的话,李峰点头,转身就出去抓人了。

“没想到你居然抓到了这么一伙人,我估计跟这些人有牵扯的也不少吧?”

元如没想到许云居然这么快就转变了想法,不过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正是,这些人,一个不能放过。”

看来元如是决心要杀鸡儆猴了,许云心里十分赞同,这种恶人,狠狠处理了才好。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其他人。

“我赞成把与此事有关的人通通都抓起来,严惩不贷!”

——————

宣城太守府

“殿下,从中京来接您的任大人昨日就已经到了,现在就住在府中,您是否要见她?”

护卫队长任林?

没想到母皇竟然派了她来接自己回去。

“请她来吧。”

“是,那下官告退。”

“郡守慢走。”

吴博离开后,夏瑾便叫朱然去看看子川,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之前的那栋宅子里。

朱然走后没多久,任林就在外面求见。

看着眼前毫发无损的夏瑾,任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板着脸向夏瑾行礼问好。

“任林见过殿下!”

夏瑾起身,任林虽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毕竟她跟了母皇二十几年,母皇信任她,自己当然也要给她面子。

“任队长请起。”

“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果然是任林的风格,不过安王府异动,母皇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不定安王真的会铤而走险再安排一次刺杀呢?

“明日吧,不知任队长选的是哪条路?”

“下官有一个提议,请殿下定夺。”

夏瑾摆手:“任队长请讲。”

“不如殿下带着朱然先行一步,下官则带着仪仗和您的替身五日之后再启程,这样既能保证您的安全,还能将贼子一网打尽。”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

看了眼身边的江流,夏瑾可不希望江流再出什么事了。

“江流也跟本宫一起走。”

任林皱眉,显然不赞同夏瑾的想法。

“殿下若带着侍童,行动必会慢很多,若是您不放心,下官可以单独派人护送他回京。”

江流不会骑马,与其跟着自己,还是单独护送比较好。

反正只要不跟在自己身边,想来他会安全很多。

况且江流大伤初愈,实在不宜跟着自己奔波,若是子川还在,他们倒可以结伴而行。

想到这儿,夏瑾点头道:“那便麻烦任队长单独安排十个人护送江流吧。”

“为保证殿下的安全,下官这次带了四位高手,她们会和朱然一起跟在您的身边。”

夏瑾点头,任林不愧是母皇的亲信,安排得十分周全。

见夏瑾赞同了自己的提议,任林又将自己的安排详细说了,包括回京的路线、一路接应的人和该注意的地方等。

母皇断定大队人马肯定会遇到伏击,任林带队便是为了狠狠打击这帮人,最好能留下几个活口。

二人议定,任林便告辞回去安排一应事宜了。

江流一脸愧疚地走到夏瑾面前:“殿下,都是江流不中用,没法跟着您一起回去。”

“你不会骑马,勉强跟着我岂不受罪。况且你的伤刚好,若是子川还在,你们还可以在路上做个伴。”

“可若是殿下身边没个服侍的人,这一路必会十分辛苦……”

“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都能安全回到皇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江流见夏瑾如此体恤自己,心下感动。

夏瑾见江流出神,怕他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于是就让他去帮自己收拾东西了。

一个人坐在桌旁,夏瑾不由得又想起了元如。

不知道她在梅关怎么样,自己走之前都忘记问那些匪徒的事情了,也不知元如处理得怎么样了。

中京与梅关远隔万里,到时就算写信联系,也要很久之后才能收到回信吧……

下午,朱然便带着张纳来见夏瑾了。

看到夏瑾安然无恙,张纳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自己在听到殿下出事的时候有多害怕,本想去梅关寻找殿下,奈何宣城戒严,自己根本出不了城。

直到听说殿下无事,张纳才放弃了去梅关的打算,毕竟楚王也在梅关,她对自己肯定还是有印象的。

千言万语,张纳开口,却只是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好。

“见过殿下。”

夏瑾看到了子川初见自己时发亮的眼睛,知道他也是关心自己安危的。

笑着起身走到张纳面前,夏瑾扶起了他。

“子川快快请起。”

“听说是楚王救了殿下?她没对殿下做什么吧?”

见张纳一脸紧张的样子,夏瑾倒是想起之前与华国开战时,自己总是和子川一起商量怎么对付元如。

如今自己心中换了一番天地,子川对元如的态度还同往常一样。

“她确实是好心救我,我在顾宅养伤,她招待了我一个多月。”

张纳见殿下说起楚王不似从前那般咬牙切齿,嘴角倒是挂着几分笑意,难道殿下与楚王因此事成了朋友?

张纳试探道:“殿下似乎对楚王有所改观?”

没想到子川竟如此敏锐,夏瑾心下微微惊讶,不过自己和元如的关系……

虽然自己相信子川,但少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安全。

“无论如何,总归是她救了我的命。”

估计殿下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改了态度吧,张纳心想。

“此次回京,子川可要一同回去?”

张纳自然是想跟着夏瑾的,当下便表示要一起回去。

“江流受了伤,方才我已经与任林商量好了,安排十个人单独送他。你带着阿苗和丁伯,便与江流同行吧。”

虽然很想跟着殿下,但张纳知道殿下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只能点头同意。

次日一早,夏瑾便带着朱然和任林带来的四位高手出发了。

六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任谁见了也不会联想到她们的真实身份。

章节目录 第57章 金姨 李峰带着人来到银泰赌坊,里面的人都在大声吆喝着下注,竟没一个人注意到有官兵进来了。

“把赌坊里所有能出去的门都给我看住了。”

“是!”

十几个人一齐大声回答,这声音一时倒盖过了赌坊里众人的喧闹声。

“官兵来了!”

有人惊恐地喊出了这句话。

大家这才将注意力从赌桌转向门口,待看到穿着官服的女兵后,所有人都顾不上赌了,全都开始向门口涌去。

每个人都拼命挤着往外走,场面十分混乱。

李峰见状,运气大吼道:“所有人都给我站住,再有挤过来的,一律抓进大狱!”

显然,在场没一个人想坐牢,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看向李峰。

见场面得到控制,赌坊的管事也终于出现了。

管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乍一见到这么多女兵,一时间还真有点懵。

不过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想到这儿,管事几乎是小跑到了李峰跟前。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李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后面跟着两个打手,看来是个能做主的。

“你是这里的管事?”

“是,小人正是这赌坊的管事,不知大人降临贱地有何贵干?”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金姨的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管事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小角色竟能劳动这么多女兵来抓捕?

李峰一看这管事的表情就知道这儿肯定有这么个人。

“此人牵扯着一桩大案子,知情不报者,以包庇论处。”

李峰的话让管事一凛,不敢再犹豫,连忙躬身答话。

“赌坊里确实有一个叫金姨的……”

不等管事说完,李峰就打断了她:“现在就带她过来。”

管事不敢耽搁,连忙叫了身后的打手去带人。

很快,李峰就看到那两个打手带了个女人上来。

确实如赵六所说,个子不高,很瘦,腰上别着一根烟杆。

管事见李峰打量了金姨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这就是金姨。”

李峰点头:“带回去!”

金姨倒是开口了:“不知草民犯了什么罪,大人就要抓我。”

走到金姨面前,李峰冷笑:“什么罪?到了县衙你就知道了。”

说罢,李峰向管事点了点头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旁边的两个女兵见状,连忙押着金姨跟上。

走到门口,金姨突然用力一挣,两个女兵一下子就被她甩开了。

金姨对这里很熟悉,毫不犹豫地就朝左边飞快地跑了。

李峰没想到这金姨居然还是个有武功的,连忙追了上去,这要是让她跑了,自己可就没法儿交差了。

看到之前派去把门的女兵从前面走过来,李峰连忙冲她们大声喊道:“快拦住那人!”

两个女兵拦在金姨面前,金姨用右手飞快地抽出腰上别着的烟杆,大力朝女兵挥去,女兵不敢硬抗,连忙闪身躲开了。

看准这点缝隙,金姨愣是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

李峰没时间训斥两个女兵,一步不停地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朝街旁的人们大声喊着“拦住前面那个女人!”

街边的人见李峰穿着官服,知道是官府在抓人,有些人倒真的冲上去拦了。

奈何那金姨身形瘦小,十分灵活,李峰一时间也只能紧紧跟着,实在没办法追上她。

一连追了两条街,李峰有些气喘,没想到这人看上去都四十多了,体力竟这样好。

“拦住她!”

李峰依旧时不时地喊着这句话,梅关的百姓大多剽悍,说不定真有人能帮到自己呢。

就在此时,路边突然飞出了一块木板,朝着金姨迎面砸去。

金姨脚步一顿,便移步左边,又要向前跑。

又是木板!

还是冲着金姨迎面飞去。

趁着耽搁的这会儿,李峰终于赶到了金姨身后,一个探身——终于抓住了金姨的衣服。

金姨哪肯乖乖就范!

见逃跑无望,金姨回身就是一个划拳,李峰只能用手臂挡了。

二人立刻就交起手来,金姨招招狠厉,李峰一一化解。反正跟着自己的女兵马上就能过来,自己只要拖住金姨便可。

金姨当然猜到了李峰的心思,奈何自己现在被缠住,因此出招愈发狠辣,只求脱身。

李峰还是招架了下来,很快,女兵们就将自己和金姨团团围住。

这次押人的女兵可不敢再大意了,拿出绳子直接将金姨五花大绑,一人一边押着金姨的肩膀。

李峰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要找出方才那个用两块木板帮了自己的人。

左看右看,李峰觉得没一个人看着像。

“方才是谁用这木板帮了本官?”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始终没人站出来。

“我看到了,是一位蓝衣女侠!”

蓝衣女侠?

李峰四面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蓝衣女侠。

估计是走了吧,李峰心想,交差要紧,只能暂时放弃找人了。

“回县衙!”

带着金姨回到县衙,元如在后院得了消息,很快就来了。

许云看到金姨,啧啧感叹:“绑得真严实!”

“这人有些武功,方才交手,下官都没能将她拿下。”

李峰如实地将方才的情况说了,元如挑眉,没想到这位居然还会武功,看来很可能是个重要人物。

“带去刑房,本王要亲自审问。”

李峰和杜蘅押着金姨,跟着元如和许云进了刑房。

走到金姨面前,元如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似乎并不像老大那样坚定啊。

“金姨是吧,在下元如。”

金姨哼笑:“楚王殿下大名,如雷贯耳,请恕草民不能行礼了。”

元如坐下,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金姨,笑道:“实在是听说您武艺不凡,只能得罪了。”

金姨不语,看着元如,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想必金姨清楚本王为什么要抓你吧?”

见金姨不说话,元如继续说到:“金姨若是不肯配合,那本王只能让人上刑了。鉴于本王很想听你的口供,必要时,本王会让大夫来为你开药,让你不要那么快死掉。”

看到元如一脸笑意地说出这些话,金姨只觉得后背发凉,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小,行事倒狠。

“若我招供,殿下能保证放我一条生路吗?”

“那要看你说的东西有多重要了。”

楚王连郭越麻利地收拾了,想来也不会对自己这种小喽啰留情了。

金姨知道,若想活命,只能说出那个秘密了。

“若是我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呢?”

母亲的死因?

元如“豁”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走到金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当真知道?”

“虽然当时我只是个跑腿的,但这么多年过去,猜也能猜出七八分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死因 元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与母亲毫无瓜葛的人竟然知道母亲的死因,更没想到自己居然阴差阳错地在今日听到了这件事。

很快,元如就做出了决定,此事既然摆到了眼前,自己还有什么不听的理由?

“杜蘅,去为金姨松绑。”

金姨挑眉:“怎么,殿下不怕我跑了?”

“若是这么多人都拦不住你,那本王也只能认了。”

金姨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了元如对面的凳子上,抽出腰间的烟杆把玩着。

李峰知道这事儿自己不能听,很识趣地告退离开了。

许云见李峰离开,心想自己虽然跟元如关系好,但也不好旁听这种秘密。

“我也出去等你吧。”

见许云主动离开,元如并不惊讶——许云虽然平日闹腾了些,但分寸还是知道的。

“杜蘅,你替我陪着世女吧。”

杜蘅点头,跟着许云一起出去了。

“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详细说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看着元如面无表情的样子,金姨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说出了这事儿,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当年我还只是一个露宿云城街头的混混,有一日有一个人找到我,要我去宣城送信。”

“送给谁?”

“送给霍染,当时张英刚死,夏国一心要为张英报仇,几乎天天都在和咱们打。”

“你去送了?”

金姨点头:“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不过那人出手大方,一下就给了我一百两银票,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两。”

“详细说说送信的经过。”

“那人把信给我之后,交代我去宣城军营找一个叫刘二的人。到了宣城军营,我照着那人说的做,果然打听到了一个叫刘二的人。”

“那刘二听了我的解释之后就让我等她消息,一日后她便带着我去见了霍染。”

见金姨停顿,元如追问到:“然后呢?”

“那霍染看了信之后,问我知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

“我当然摇头说不知道,然后霍染就告诉我信里最后一句话是‘务必杀了送信人’。”

元如并不奇怪,这种事情,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当时就吓得跪地求饶,话都说不清楚了。没想到那霍染却说不会要我的命,倒是把刘二给杀了。”

元如了然,看来霍染是想留着金姨,埋下这颗种子,今天不就发芽了么。

至于那刘二,与敌国勾结,自然是杀了才好。

说到这儿,金姨留神观察了一下元如,见元如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一时倒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还没说完吧?继续。”

看来这位楚王殿下是要让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死里逃生之后,我也不敢回云城,在梅关东躲西藏地住着,大概过了半个月吧,我就听说楚王死了。”

听金姨说到这儿,元如基本可以断定金姨说的都是实话了——时间和事情都能对上,而且信的内容和霍染的反应都很符合逻辑。

“当时为了祭奠楚王,北境几乎所有人都在腰间缠了白布。后来郭芳就做了统帅,有一日我在街上偶然遇上郭芳带人过路,却发现跟在郭芳身边的有一个人就是当初那个让我送信的人。”

又是郭家!没想到郭家竟然跟母亲的死有关,元如心里恨不得立刻灭了郭家,面上却克制着没表现出来。

元如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看向金姨。

“然后呢?”

“我当然是吓得赶紧走了,逃到河边洗脸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瘦得厉害,看上去跟原来完全是两个人。”

“我这人,闲着没事就爱赌两把。之前为了保命整日窝在家里,知道自己不会被认出之后,我立刻就回了云城。”

几句话的功夫,元如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若真是郭家一手策划了母亲的死,自己肯定是要报仇的。

一说到赌,金姨就兴奋起来了。

“我找了间赌坊就进去了,直奔我最喜欢的摇骰子,开始赢了很多,把周围的人都羡慕得不行!”

说到这儿,金姨习惯性地抽了口烟,砸吧了好几口,愣是没抽出味道,这才想起自己还是阶下囚呢。

元如看着金姨飘飘然的模样,心想接下来肯定就是被骗的戏码了。

“运气这么好,我肯定想赢更多了,当下我就赌了把大的,没成想却输了。”

“为了翻本,我红了眼,着了魔似的一直赌。然后就一直输,直到把所有钱都输了个精光……”

金姨一脸懊悔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当年似的。

元如听她讲了这么多废话,不由皱眉。

“说重点!”

金姨见元如不耐烦了,不敢耽搁,继续讲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赌坊设的局,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也只能认了。为了还钱,我干了不少亏心事,很快就被这帮匪徒注意上了。”

“哦?”

“她们让我帮着在云城物色好下手的、走投无路的男女,要么利诱,要么直接绑到山里,最后都是一批一批地卖了。”

“那王五和赵六都是你介绍进去的?”

“赵六我记得,也是家里欠了好多钱,王五……我不记得介绍过这么个人啊。”

“周郡人,她说就是金姨拉她入伙的。”

金姨一听,连连摆手:“周郡的我肯定不认识!”

“难不成还有其他金姨?”

说完这话,元如恍然大悟——说不定还真有其他金姨呢。

若是这生意不止在梅关做,那其他地方也会有这些匪徒,自然就会有帮她们物色人选的“金姨”。

想到这儿,元如看向金姨。

“那些人被卖到哪儿,卖给了谁,这些你知道吗?”

金姨摇头:“我只负责物色人选,从没参与过交易的事儿。”

元如起身:“那就暂时先这样吧,之后我会让杜蘅来找你,到时候你跟她走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什么地方,但金姨觉得自己对楚王应该还有用,看来自己的小命大概是保住了……

出了门,元如便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许云和杜蘅,两人站在元如面前,等着元如开口。

“回顾宅。”

见元如向门口走去,许云和杜蘅都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元如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许云心里着急,不知道那金姨到底说了什么,瞧着元如像是憋着什么似的,难不成楚姨真是被人害死的?

杜蘅跟在元如身边久了,瞧殿下这模样就知道金姨肯定交代了一件大事,不过这些不是自己该问的。

章节目录 第59章 谈话 进了顾宅,元如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许云。

这事儿肯定要告诉爹爹,至于许云……还是之后再说吧。

“容容,我有事要去找爹爹,你就先回夏云院吧?”

许云没说话,元如就当她默认了,于是带着杜蘅朝嘉熙居的方向去了。

看着元如的背影,许云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走到门口,元如便让杜蘅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别人,看到坐在窗边看书的爹爹,元如放缓了脚步,在离爹爹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顾中口中喃喃,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阳光的照射使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一会儿,顾中才将视线转回了屋里。

“如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爹爹注意到自己,元如起身坐到爹爹身边。

“没多久,见爹爹看得入神,便没有打扰。”

“衙门的事处理好了?”

“正要跟爹爹说呢,方才抓了个人,她跟我讲了一件十几年前的事情。”

顾中不解,为何元如要关注多年以前的往事?

“十几年前的事?”

见爹爹面露疑惑,元如上前握住了爹爹的手。

“与母亲的去世有关。”

“什么!”

顾中立刻站了起来,看向元如:“难道你母亲的离开不是意外?”

见爹爹如此激动,元如立刻将金姨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郭家!”

顾中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

上前扶了爹爹,元如开口道:“爹爹,仅凭金姨的一面之词,无法取信于人,此事还需详查。”

“如何查?当年的人都去得差不多了。”

顾中摇头,面容悲切。

“我当年就觉得你母亲去得有些奇怪,可恨我无依无靠,什么都做不了……”

“爹爹,陈将军是母亲的副将,当年的事,她必定知道一二。”

“可她从未对你母亲的死因提出过质疑。”

“郭家精心策划此事,又怎会让人轻易识破?之所以问陈将军,只不过是想要看看他所说的能否与金姨的供词对上。”

顾中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元如见爹爹冷静下来,接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再者说,一个人若是做了坏事,一定会留下痕迹。既然咱们能遇上一个金姨,那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出更多的知情人。”

顾中听了元如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看着冷静的女儿,顾中突然生出一种有了依靠的感觉。

“如儿长大了!”

听到爹爹的感慨,元如伸出双手抱住了爹爹。

“放心吧爹爹,一切有我在。”

靠在元如的肩上,顾中心里却在想郭家到底为何要害死妻主呢?

“爹爹说什么?”

顾中的思绪忽地被元如打断,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入神,一不注意就将正在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过,将自己的疑问告诉如儿,正好可以大家一起想一想。

“我在想,郭家为何要铤而走险,去害你母亲呢?”

“我听金姨说母亲去世之后,郭芳就当上了统帅,如今郭芳已是丞相,权倾朝野。若是她当年没当上云城统帅,只怕升迁不会这么顺利吧?”

元如此话不假,当年郭玄入宫,最初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侍男,生了双生女后才依例升了位分,成了有品级的侍郎。

当时郭芳借着郭玄的东风,很快就升任云城军南营主将。

在二皇女和三皇女周岁时,太史令言此二女乃是上天所降,乃华国之福音。

女皇大悦,直接将郭玄升为侍君,当时的后宫之中,后君之下没有一位侍君,品级最高的就是三位侍郎。

郭玄凭着一对双生女扶摇直上,摇身一变,成了后宫第二人。一时间炙手可热,人人争相追捧。

郭芳也凭着郭玄父家人的身份得到了女皇的赏识,且她也算得上是文武全才,当时就连妻主也对她也颇为赏识……

听了爹爹讲完郭家的发家史,元如只能感叹郭玄的运气和郭家的乘势而起。

不过若郭家的风光是踏着母亲的骸骨得来的,元如定会让她们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郭家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荫所盖之处,只怕遍及华国各地。”

顾中一脸担忧,郭家可不是好对付的。

如今二皇女和三皇女都已长大,皇太女又常年缠绵病榻,要想扳倒郭家,只怕是难上加难。

见爹爹一脸担忧,元如知道他是在忧虑郭家势大,但元如却丝毫不惧。

郭家没什么根基,族人不多。单就谋害母亲这一条,只要找到有力的证据,皇姨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些年来,连皇女们都眼红皇姨对自己的照顾,人人皆知皇姨和母亲的情谊深厚,元如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感。

“爹爹无需担忧。”

扶着爹爹走到窗边,元如指着庭中的大树。

“即便是百年树木,若是它的根扎得不牢、长得不好,何愁不倒?若是没了天上那太阳对它的照顾,它又怎能继续遮盖阴影呢?”

听了元如的话,顾中心知元如定是心中有了计较。

也罢,此事不是一日就能做成的,且待来日。

“你说的那个金姨,我也想见一见。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且看看她的回答能不能对上吧。”

“爹爹放心,我这就吩咐杜蘅去带了金姨来家里。”

当天晚上,杜蘅就将金姨带来了顾宅,元如陪着爹爹又见了金姨一面。

“金姨,这是我的父亲。”

父亲,那可不就是死去的楚王的郎君吗?

金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见到当年的梅关顾家小公子,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的样子,与元如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兄妹。

“顾公子!”

金姨的这声称呼,倒让顾中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顾家还在,元琅也活得好好的……

“金……”

自己与面前这人差不多的年纪,顾中口中一顿,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金姨常年察言观色,见状,立刻就说了自己的名字。

“小人名叫金福。”

“金福,我已经听如儿说过了你的事,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一问你。”

不愧是书香门第家的公子,单凭这份礼待,金姨就已经将眼前之人与传说中的顾公子合二为一了。

“王君问吧,但凡答得上来的,金某一定回答!”

章节目录 第60章 招供 在金姨的配合下,元如和顾中又知道了很多细节。

时间都能对上,看来就是郭家了。

时隔多年,顾中再次回想自己被救的那天。

万军之中,那个人就像是传说中的战神一样,无人可挡。

她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十几年了,家里始终缺了一个她……

观爹爹神色,元如猜爹爹大概是又想起了母亲吧。

从前只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如今才知道是人为的。

这件事情,不论是爹爹还是自己,都只会继续查下去,为母亲报仇。

看向金姨,元如拱手行了一礼。

“元如在此谢过金姨,幸得相告,否则我和爹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金姨见元如行礼,忙不迭地避开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金某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贩奴之事,金姨之罪,罪不至死。若是金姨愿意,元如倒是有一桩交易要与你谈。”

金姨听到自己脱罪有望,立马就眉开眼笑地回答了元如。

“金某是个粗人,殿下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若是金姨愿意为此事作证,本王可以代你交罚金免罪。”

听了元如的话,金姨知道若是自己不答应,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严厉的刑罚。

因此,金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元如了了此事,上前扶起爹爹。

“爹爹,时辰不早了,女儿还是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顾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元如走了出去。

将爹爹送回嘉熙居后,元如并没有回秋菊院,而是朝着许云住的夏云院走去。

走进院门,元如看到许云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许云应该是在为自己的事情烦心吧。

元如走到门口,抬手扣门。

“谁啊?”

“容容,是我。”

许云听到元如的声音,连忙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我想有个人可能睡不着,所以来看看。”

没想到元如对自己的想法了然于胸,许云侧身,让元如进了屋子。

待元如坐下后,许云也懒得兜圈子了。

“难道楚姨真是被人害死的?”

说出这句话之后,许云感觉心中那股憋闷终于消失不见了。

“金姨的意思就是如此。”

见元如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许云当即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对楚姨下手?”

元如看向许云,摇了摇头。

“此事你就先不要问了,待我找到证据之后再告诉你吧。”

元如的反应让许云断定害死楚姨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你既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只是一点,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元如知道许云这是表示要与自己同进退了。

“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此事有些复杂,不宜牵涉东平王府。”

听元如话里这意思,倒像是已经计划好了后面的事似的。

“你这是……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元如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不过还是要等证据齐全之后再说。”

果然够强大!

许云就知道元如不是那等忍气吞声的人,既然她已经有了章程,自己就放心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不多嘴了。”

见许云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元如脸上略带笑容。

“容容,多谢。”

听到元如向自己道谢,许云抬起下巴看向元如。

“我可就你这么一个朋友,能不上心吗?”

解开了许云的疑惑,元如也就起身回去了。

回去时路过春兰院,元如忍不住走了进去。

如今春兰院里一个人都没有,走进夏瑾住过的房间,看到屋里的东西还跟之前一样,元如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知道夏瑾现在怎么样了,应该还在回中京的路上吧。

坐在床边,元如又想起了自己中秋时借着醉酒向夏瑾表白,之后就睡在了这张床上……

次日早晨,元如在夏瑾睡过的床上醒来。

“殿下。”

听到杜蘅的声音,元如起身。

“何事?”

“李将军方才让人来传信说老大老二愿意招了。”

果然熬不过三天啊!

到嘉熙居吃过早饭后,元如就带着杜蘅往县衙去了。

看到等在门口的李峰,元如翻身下马。

“慕高无需多礼,先进去看看吧。”

李峰上前带路。

“殿下请。”

进了刑房,元如先进了关着老大的那间房。

一进门,元如就看到了萎靡不振的老大,而她却连自己进来了都没注意到。

“怎么样,想好了吗?”

元如一边问着,一边坐到了老大的对面。

老大盯着元如,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要问什么?”

“你们的背后是谁?”

元如的话让老大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她们会来救你?”

“我的家人在她们手上。”

元如讽刺地勾起嘴角:“这就是你害别人家破人亡的理由吗?”

“若是我招供,你能救我的家人吗?”

元如冷哼:“你没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你不说,自然有人愿意说。”

老大见元如态度如此强硬,心下苦涩,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祸害了家人。

“是郭家。”

郭家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啊!

“听说有个神秘人经常来见你,那人是郭家的吗?”

听了元如这句话,老大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招了。

罢了,反正郭家也不会来救自己了。

“那人叫郭冰,听说是郭丞相妹妹的的外室所生的儿子。”

郭芳只有一个妹妹,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你知道郭冰身在何处吗?”

老大摇头:“他只每月十五来收钱,或代传郭家的吩咐。”

“那郑旭又是怎么一回事?”

“郑旭也是替郭家做事的,有时来寨里带走一些男子,用来送给其他官员,还会为我们提供庇护。”

“你们跟郭越有接触吗?”

老大没想到元如居然知道这么多,而且每一句都问到了点上。

“有,郭越每次都会带走一些青壮女子,不过我不知道她用这些人做什么。”

元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老大一边回答,一边心惊。

这位楚王殿下真是厉害,总是能从自己的回答中找到重点,然后将这些重点连成一片。

“你们这桩生意恐怕不止梅关,在其他地方也有吧?”

听到这句话,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楚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截杀 元如见老大这么吃惊,挑了挑眉。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

老大是真的没想到楚王连这个都知道,毕竟连自己都是不久之前才猜出这事儿的。

根据老大所说,郭家在周郡、昆郡和越郡都做着贩奴生意,似乎也是由郭冰负责的。

看来还是要找到这个郭冰才行啊!

问完老大之后,元如又跟着李峰去到了关押老二的那间房里。

老二的状态比老大要好些,不过疲惫萎靡的样子倒是与老大如出一辙。

看到元如进门,老二原本涣散的眼神稍微集中了一些。

“听说你愿意招供了?”

“楚王手段了得,我心服口服了。”

“那就先说一下你的来历吧。”

“我是郭家派来看着老大她们的。”

元如之前就觉得这个老二武功路数不一般,故而推测她的来历大概与其他人不一样。

不过元如到没想到郭家会直接派一个人来时时刻刻地看着老大她们。看来郭家很重视这桩生意啊。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郭家卖命的?”

“我从小就被卖到了郭家,天天练武,直到郭家让我来梅关。”

从小?那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原来郭家的狼子野心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还有和你一样的人吗?”

老二点头:“当年还有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跟我一起被卖进了郭家,她们有的和我一样每日练武,没练武的那些好像也有专人教导。”

“那她们现在还在郭家吗?”

“不知道。我走之前,那几个武功最好的都被调到了郭良身边,还有一个被调到了越郡。”

郭家就是越郡的人,结合老大之前所说,难道这贩奴的买卖就是从越郡做起的?

“那郭冰呢,听说他是郭茵外室所出?”

“他确实是郭茵的儿子,至于是不是外室所出我就不知道了。他很受郭家重用,郭家的很多指令都是由他下达的。”

“怎么,你跟他很熟?”

“谈不上熟,只是说过几句话罢了。”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你们都是跟郭家有直接联系的人,又怎么会只是说过几句话这么简单的关系。”

果然瞒不过楚王!

元如见老二面色微变,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说吧,你们通常都是在哪儿见面的?”

“在百味楼的云水包厢里,只要我进去了,自然有人会通知他。”

说完这句话,老二叹了一声,估计郭冰也逃不了了。

之后元如又问了老二一些郭家的事情,直到午时才离开刑房。

根据老大和老二的描述,元如画了一张郭冰的肖像,两人看过后都表示画上的人几乎与郭冰一模一样。

将画交给李峰,又将引出郭冰的办法告诉了李峰。

“抓捕郭冰之事就交给慕高了。”

见李峰点头应下,元如便带着杜蘅回了顾宅。

“对了,那郑旭怎么样了?”

早在郑旭暗中给老大她们通风报信的时候,元如就让二薛时时看着她了。

“她听说老大她们被抓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回了云城,还给郭家写了信,不过薛同将信给截下了。”

“嗯,派个人去云城告诉陈将军,让她将郑旭抓了,押到梅关来。”

回到顾宅,元如就将贩奴之案写进了给女皇的信里,毕竟郑旭是一郡之守,总要向女皇报备一下才好定罪。

不过元如抹去了郭家在这里面的作用,若是此时就将郭家拉进来,不仅不能斩草除根,相反还会打草惊蛇。

自己可不会让郭家有翻身的机会!

——————

夏国

太阳西沉,晚霞如锦,整个大地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桔红色。

“殿下,前面就是中京了。”

“那咱们便快些进城吧。”

夏瑾扬鞭策马,一下就跑到了最前面。

朱然和另外四人见状,立刻夹紧马腹跟上。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夏瑾连忙侧身躲过。

朱然看到夏瑾遇袭,立刻骑马跑到夏瑾身边。

“有埋伏,保护殿下!”

其余四人也立刻上前拥在夏瑾周围。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十个蒙面人,看到夏瑾,她们没有丝毫犹豫就朝这边一拥而上了。

朱然和另外四人依旧待在元如身边,很快就跟冲上来的那十个蒙面人短兵相接。

打了有一会儿,朱然发现这些人武功不比自己差多少,一个打两个倒显得有些吃力了。

这样下去,自己这边迟早要落入下风,毕竟大家还要顾及殿下的安危。

“殿下,我们先拦住这些人,您快走!”

夏瑾也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留下只会给朱然他们增加负担。

既然这些人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伏击自己,那肯定是要阻止自己进城了,若是继续进城,说不定还会遇到埋伏。

想到这些,夏瑾决定先不进城了,骑着马就往来的方向跑了。

见夏瑾离开,朱然和其他四人终于不再束手束脚,一番激斗,终于将那十个蒙面人给解决了。

作为代价,她们也受了不轻的伤。

朱然受的伤没其他人重,她带着其他人骑着马往回走。

到了最近的镇上,朱然将四人安顿好之后就离开去找夏瑾了。

一路上,夏瑾都留有记号,朱然凭着这些记号,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找到了夏瑾。

夏瑾见只有朱然一人,开口问到:“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受了重伤,我将她们安置好后就来寻您了。”

想到之前的蒙面人,夏瑾心中已有六分肯定是安王的手笔了。

“你可有在那些人身上找到些什么?”

朱然知道夏瑾的意思,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画像和一封信。

“这些人武功高强,招招毙命。您走之后,她们很快就落入下风,还曾经试图逃走。这作风不像是武士,倒像是杀手。”

画像上画的是自己,信中则写了雇主的要求,还对自己和朱然等人作了详细的介绍。

扬了扬手中的信,夏瑾的眼中满是厌恶。

这种水花纸是夏国特有的纸,每年造出的纸还不够皇室用的,一直以来,只有宫里和安王府才用得上。

“没想到我那王姨连写信都不知道换一下纸,看来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安王如此肆无忌惮,朱然有些担忧。

此次截杀失败,安王肯定还会派人来找殿下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夏瑾转身坐下,将画像和信都放在了桌上。

“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便往回走,找到江流他们,之后再乔装回中京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无题 元如对夏瑾的情况一无所知,她正在烦恼要怎么从郭冰口中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看到郭冰的第一眼,元如竟然生出了一种抓错人的怀疑——实在是郭冰长得太有欺骗性了。

郭冰的个子比自己稍矮,长着一张娃娃脸,大眼睛,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元如实在无法将他和自己想象中的郭冰联系起来。

无论自己问什么,郭冰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装傻,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罢了!

既然郭冰这么不配合,也只能“走程序”了,就让他先试试睡不了觉的滋味吧。

见元如离开,郭冰的眼神暗了暗。自己本来打算明天离开,却没想到楚王这么快就抓到了自己。

真好奇一向倔强的老二到底是受了什么折磨,才这么两三天就说出了自己的下落。

正当元如在交代李峰像之前对老大她们那样对郭冰时,杜蘅来告诉元如说郑旭已经被陈星带到了顾宅。

“若是郭冰愿意交代,就请慕高派人来顾府告诉我。”

李峰点头答应:“殿下放心。”

踏入府门,走进正厅,元如看到陈星正在跟许云聊天。

“小为居然没来?”

许云问这话是有原因的——陈为特别崇拜元如,如果知道陈星来见元如,肯定会求着要来的。

“那丫头,是我不让她来的,好不容易进了飞凰营,哪能随便请假!”

自从飞凰在战场上一鸣惊人之后,飞凰营就成了云城军人人都想进的地方。

为此元如又组织了一次考核选拔,陈为也参加了考核,通过考验后就进了飞凰营,现在的飞凰营可远远不止一百人了。

元如进门,走到陈星面前问候道:“陈姨来了。”

陈星看着元如,感觉她似乎比之前更显锋芒了。

“郑旭已经带到,殿下现在要去看他吗?”

元如摆手,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不急,陈姨先跟我说说云城军这些天的情况吧。”

“自从大家去飞凰营看过之后,每日的训练都更加卖力了。依殿下之前所言,如今四营之间经常互相比试,云城军人人都战意满满!”

看来自己的安排还是可以的,大家也都执行得不错,不过陈姨怎么不说中营呢?

“那卫阿姊暂领的中营如何了?”

陈星听元如问到中营,面上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如见她一派踟蹰,心下起疑,难不成中营出了什么事?

“陈姨有话不妨直说。”

“谢副将与卫将军多有龃龉,谢副将管了中军多年,下面的人都更信服谢副将。”

谢远?

元如皱眉,张弛在时,谢远就一直管着中军。后来张弛获罪,自己也让暗卫查过谢远,确定她没问题之后,自己便没有换她——毕竟有经验的下属用着更顺手。

在云城时,这位谢副将帮自己管着中军,确实管得很好,元如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可知她们是为了什么不和?”

见元如关心此事,陈星连忙将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

原来两人的矛盾就是理念不同引起的。

卫颖想要效仿飞凰,让中军的女兵大幅提高个人战斗力。

谢远则认为中军的主要职责在于拱卫统帅兼策应四营,更需要训练团队协作能力,而非一味追求个人的力量。

果然是带兵多年的老将,元如十分赞同谢远的想法。

“那中军现如今是怎么训练的?”

说到这个,陈星就不由得先笑了一下。

“她俩商量后各退了一步,约定早上由卫将军带兵,下午则由谢副将负责。”

听到这个解决办法,元如也哭笑不得,一旁的许云却早就乐开了。

“我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玩的事,真是太可惜了!”

罢了,等自己回去再说吧,反正现在两国休战,就让中军的将士们多辛苦一些吧,说不定最后还能因祸得福呢。

聊完军营里的事情,元如这才让杜蘅带了陈星去冬日院歇息,自己则往关着郑旭的地牢去了。

郑旭一大早就被陈星带着人拿了,之后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将自己带来了梅关,看到门口的“顾宅”二字,郑旭这才知道原来是楚王要抓自己。

难道自己暴露了?

老大她们对自己帮郭家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就算楚王怀疑自己,也不该这么快就把自己给抓了吧?

好歹自己也是一方大员啊!

郑旭实在猜不出元如的用意,在地牢里等得心焦,因此一听到门响,郑旭就抬头看向了门口。

元如径直走到郑旭面前站定,看着她,也不说话。

杜蘅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元如身后。

“殿下请坐。”

待元如坐下,郑旭也憋不住了。

“下官好歹也是一郡之守,楚王殿下这样对我,是将律法视为无物吗?”

元如似笑非笑:“哦?不知郑大人说的是哪条律法呢?”

“你!”

见元如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改变态度,郑旭怒了。

“即便你贵为楚王,也无权私自逮捕朝廷命官,你将我关在这地牢里,难不成还想滥用私刑吗?”

“既然郑大人都这样说了,如果本王不用点刑,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这番慷慨陈词了。”

郑旭见元如偏头看了身旁的女卫一眼,那女卫立刻就吩咐人拿来了烧红的烙铁。

看着近在眼前的烙铁,郑旭不由得向后仰着身体,希望能尽量远离这东西。

见郑旭萌生退意,元如抬手制止了杜蘅。

“怎么样,郑大人要不要试试这东西?”

“你……你抓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自然是想问问郑大人这些年为郭家办了哪些事啊。”

“我并不曾……不曾为郭家做过什么……”

元如走到郑旭面前,低下头看着郑旭满脸是汗的样子。

“郑大人不老实啊,本王看你这么热,不如脱了凉快凉快,正好方便杜蘅用刑了。”

待一旁的人将郑旭的衣服脱了之后,元如一脸惋惜的看着郑旭。

“啧啧,只是可惜了郑大人这一身细皮嫩肉,用过刑之后,只怕是再也好不了。”

眼看着那烙铁就要落到身上,郑旭这才真的怕了。

“住手!我说!我说!”

杜蘅撇嘴,没想到这人这么软骨头,果然越是养尊处优,越是受不得苦。

见郑旭愿意开口,元如坐回椅子上。

“那就说吧。”

“贩奴之事是郭家牵头,我则负责为她们提供庇护,有时还能为她们介绍买主……”

章节目录 第63章 银矿 “买主都有些什么人?”

“有同僚,有商人,还有一些男子被卖到了夏国。”

郑旭说着,脸上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看上去她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双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元如心中叹息。

无辜受害者一生被毁,为恶作伥者却毫无愧意……

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痛。

“那些青壮女子呢?”

郑旭脸色一变,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又变回了方才那副害怕的模样。

元如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郑旭的表情,见她变色,心中愈发肯定,郑旭一定知道这些人的去向。

“郑大人若是不愿意配合,本王便让杜蘅帮你想一想吧?”

看着一旁手持烙铁对自己微笑的杜蘅,郑旭抖了抖,最终还是眼前的恐惧战胜了对今后的恐惧。

“据我手下的人查探,郭家似乎在阳城有一座银矿,那些人应该是被郭冰拉去做苦力了。”

银矿?

这两个字成功地让元如坐直了。

没想到郭家居然敢私采银矿!

“细细说来。”

既然选择说出这个秘密,郑旭也不再隐瞒。

“自从我发现郭冰经常带走大批青壮女子之后,心中就有了怀疑。后来我让贴身女卫跟踪郭冰,发现她带了那些人去阳城,之后才知道原来郭冰每隔一阵就要从阳城运一车银子送往京城。”

看来这银矿很大,否则那银子又怎能一车一车地运呢?

看了眼郑旭,元如冷哼:“既然你发现了这秘密,难道就没做点什么?”

郑旭的心咯噔一下,这楚王也太神了吧,连自己在暗中做了手脚也知道?

不会是在诈自己吧?

元如确实是猜的,不过在看到郑旭反应的那一刻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这郑旭是真的被烙铁吓着了,否则凭她在官场十几年的经验,又怎么会忘记掩饰自己的想法呢。

见元如一脸肯定的模样,郑旭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被吓得方寸大乱而忘了掩饰,以至于被对方摸清了想法。

真蠢哪!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已经泄露了秘密,若是不全说出来,恐怕马上就会被施以酷刑。

“为免郭家日后卸磨杀驴,我派了心腹伪装成被抓的青壮女子,进去之后就一直在寻找和记录证据。”

“想来你手上是有一些了?”

郑旭不再心存侥幸,很痛快地交代了证据在什么地方。

元如见她如此识趣,又问了一些郭家的事,郑旭都乖乖地交代了。

离开之前,元如让看守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郑旭。

出了地牢,元如立刻就让薛免和薛同前往云城,去郑家把郑旭搜集的郭家私采银矿的证据取回来。

这东西可是重要得很呢,元如勾唇,抬脚便往嘉熙居的方向去了。

听到侍童叫着殿下,顾中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了元如。

“听说陈将军来了?”

元如听爹爹问起陈姨,也没隐瞒,直接就将抓捕郑旭的事情跟爹爹说了。

顾中十分惊讶:“没想到她一个郡守也参与这种事?”

要知道九品中正最注重考查官员的品行,一旦发现官员德行有亏,任是能力再强也无济于事。

用太祖皇帝的话来说便是“身若不修,人则无用”。

郑旭参与贩奴,一旦被发现,便再无做官之可能。

元如明白爹爹的意思,太祖皇帝文治武功,开创了华国之太平盛世。只是时移世易,如今的华国,修身之官只怕也不剩多少了吧。

“郑旭为郭家做事,自然不怕有人揭发。”

听到郭家二字,顾中面露厌恶。

“郭家小人行径,实为害群之马。”

元如现在已经将郭家写进了自己的小本本,只等有一天郭家消失才能将之划掉。

“爹爹,此次女儿请陈姨专门来这一趟,不仅是为了抓郑旭,还想问问她当年的事情。”

元如的话让顾中立刻就提起了精神。

“这话说的是,咱们现在就去请陈将军来吧。”

见顾中张口就要喊人,元如连忙走到顾中身边劝他。

“爹爹莫急,之前我让杜蘅先带着陈姨去休息了,眼看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咱们还是晚饭过后再请她来说话吧?”

元如说得很有道理,顾中只有点头同意,毕竟陈星一大早就从云城赶过来,是该让她休息一下。

好容易等到吃饭,却见杜蘅火急火燎地求见。

“殿下,夏国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太女遇刺身亡!”

顾中失声惊呼:“什么!”

元如站起来走到杜蘅面前,顿了顿才开口。

“是咱们的人传来的消息吗?”

夏瑾离开之后不久,元如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便派了人去夏国打听消息,让她们直到确认夏瑾安全回宫再回来。

“就是殿下派去的秋兰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太女在官道上遇刺,刺客人多势众,护卫队长以命相护,太女还是……”

杜蘅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太女这一去,殿下肯定会很伤心。

顾中一直看着元如,见元如皱眉,似有疑惑。

犹豫了一下,顾中还是开口叫了元如。

“如儿……”

听了杜蘅的话,元如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她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听到爹爹叫自己,元如转头,看到爹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爹爹,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

元如一边回答爹爹,一边还在想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终于想起来了!

“有没有发现朱然的尸体?”

“啊?”

听到这个问题的杜蘅一愣,殿下怎么突然问起了朱然?

“若是小瑾有生命危险,朱然一定会拼死保护他的,只要现场没有朱然的尸体,那小瑾就一定还活着!”

没想到殿下还能想到这些,杜蘅心中佩服,只要殿下不伤心就好了!不过——

“殿下,秋兰没提到朱然,只说护卫队长任林为保护太女死了。”

“对了,秋兰还说中京好像也乱起来了。”

元如相信夏瑾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只不过中京……只怕夏瑾遇刺跟那个安王脱不了干系。

据说那安王有夏国太后的支持,只怕此举是要篡位了。

若真是这样,那夏瑾的母皇和父后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儿,元如不由得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安王真的篡位成功,必定不会放过夏瑾。

章节目录 第64章 疑 元如越想越担心,夏瑾那么聪明,肯定也会想到这些。

若是安王篡位成功,以夏瑾的性格,就算明知会没命,肯定也会回中京为双亲报仇。

不行!自己得去找夏瑾!

顾中见元如自顾自想事,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点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急了。

“如儿?”

见元如还是不理自己,顾中无奈,只得走过去拍了拍元如的手臂。

“嗯?”

回过神来,看到爹爹眼中的关心和担忧,元如这才发现自己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爹爹别担心,我很好,我相信小瑾肯定会没事的。”

“这么肯定?”

元如点头,一脸坚定。

“我相信他。”

见爹爹还要说话,元如知道肯定是安慰自己的话,不过自己现在可不需要安慰啊。

先把母亲的死因问清楚,然后就去中京找夏瑾!

元如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若是最坏的情况发生,自己说什么也要阻止夏瑾,把她带回来!

回过神来,爹爹也刚好快要说完安慰的话了。

“爹爹,咱们还是先把陈姨请过来问问当年的事情吧,看看能不能对上。”

顾中这才想起这事儿,再三确认元如没有因为小瑾的事情伤心后,才让杜蘅去冬日院请陈星。

陈星听到杜蘅说王君和元如请自己去说话,心里有些诧异——当初王君在云城时与自己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今日倒请自己过去说话了呢?

带着疑惑,陈星跟着杜蘅来到了嘉熙居。

“陈星见过王君、见过殿下!”

见陈星行礼,元如连忙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引她在一旁坐下。

“陈姨不必客气,请坐吧。”

陈星推辞不过,只得坐下。

“劳烦陈将军走这一趟,中实在过意不去,只是心存疑惑,事涉妻主,便只能叨扰陈将军了。”

陈星连忙起身道:“王君客气了,不知您想问些什么?”

顾中笑着对陈星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陈将军不必多礼,坐着说话便是。”

“是。”

“不久前我和元如偶然得知妻主之死并非意外,我们想着陈将军是妻主的副将,日日跟在妻主身边,对此事肯定是有印象的,还请陈将军细说一下当年之事。”

陈星点头:“当时有人告诉大将军说发现夏军在将军坡埋伏,准备偷袭云城军。大将军准备将计就计,让孙立带了一千女兵埋伏,自己则带了五千人去将军坡。”

见陈星停顿,顾中连忙问到:“然后呢?”

“将军当时令我留守军营,第二日,大将军所率兵马全军覆没的消息便传了回来。等我们赶到时,却发现战场太过混乱,始终没有找到大将军的遗体……”

当初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元琅的尸体,顾中还存了一丝希望,日夜都盼着好消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元琅的墓里只埋了她生前穿戴过的衣冠。

陈星和顾中都默默不语,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陈姨,你知道当初是谁告诉母亲夏军设伏的消息吗?”

陈星摇头道:“我并没有听大将军说过那人的名字,不过当时大将军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似乎对提供消息的人很是信任。”

“那孙立呢?还活着吗?”

“也没了,她的遗体倒是找到了。”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连陈姨都不知道是谁为母亲提供的消息,这么多年,只怕也找不到知情人了。

而且母亲带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陈姨显然不知道原因,但元如相信霍染肯定知道。

正好自己要去找夏瑾,那便从霍染这边入手吧。

顾中很失望,本以为能从陈星这儿问出妻主的死因,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看着爹爹和陈姨低落的样子,元如觉得有必要转移一下话题。

“陈姨,不知小为在飞凰营里可还好?”

陈星听到元如提起陈为,忍不住笑着摇头。

“那丫头,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喊苦喊累,却总是不等收假就要回营,我瞧着她倒是很喜欢那里。”

“飞凰营里面的女兵各有各的本事,小为去了那里,也能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之前陈为一直跟着陈星在梅关,因为陈星是梅关的老大,自然没人敢惹陈为,不过她也一直没什么朋友。

现在到了飞凰,陈为又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自然是如鱼得水了。

“殿下倒是说对了,仅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听说还是不打不相识呢。”

一说起陈为,陈星就开始滔滔不绝,直引得爹爹也加入了话题。

爹爹和陈姨开始大谈女儿经,彼此商业互吹,见陈姨将自己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元如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阵,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终结了话题。

怕他们再打开话匣子,元如连忙开口。

“爹爹,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让杜蘅送陈姨回去好好休息吧?”

顾中自然是点头应允。

杜蘅和陈星走后,元如总算是有机会跟爹爹说自己要去中京的事情了。

坐到爹爹旁边的椅子上,元如拉了爹爹的手。

“爹爹,女儿想去一趟中京。”

听到这话,顾中的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反倒笑着朝元如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小瑾,只是如今你还是代统帅,就这么离开,会不会不好?”

“爹爹放心,夏国如今内乱,这仗肯定是打不起来了。再者说,云城军营里有陈姨、卫阿姊和秦羽,肯定没问题的。”

顾中皱眉,还是有些担忧。

“只怕被人抓住了把柄。”

元如笑道:“她们要是突然安分下来才更让人担忧呢!”

顿了顿,元如接着说道:“爹爹放心吧,我会将去中京的事写信告诉陛下的。”

顾中看着元如的眼睛:“你就这么相信陛下?”

乍一听到爹爹问出这话,元如难得楞了一下。

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元如来到这个世界,若说对自己最好的人是爹爹,那第二好的就是女皇了。

“爹爹?”

见元如眼中带着疑惑,顾中垂下了眼睛。

“爹爹只是觉得你母亲之死太过蹊跷,若说此事是郭家一手策划,难道她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们就不怕哪日东窗事发,祸及全族?”

元如迟疑道:“或许是她们对二皇女和三皇女信心满满?”

“那也不该。”

顾中摇头:“妻主流着元家的血,是太祖皇帝最喜欢的孙女,谋害皇室,郭家真的一点都没有顾忌吗?”

元如惊声道:“难不成爹爹怀疑陛下……”

章节目录 第65章 绿柳卫 “我并不是疑心陛下。”

顾中摇头道:“只是元如,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见爹爹一脸严肃的样子,元如也收起了笑脸。

“爹爹说的是,女儿会惜命的。”

顾中拍了拍元如的手,然后便看着元如问到:“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元如想了想道:“明早吧?我带着薛免去就行了。”

顾中不解:“为何不带杜蘅?”

“杜蘅是我的贴身女卫,只要杜蘅还在梅关,就不会有人怀疑我的去向。”

“那也应该把薛同也带上,不然就两个人,多危险啊!”

看到爹爹露出担忧的神色,元如立马就开口解释。

“薛同留在这儿跟暗卫联系,我就不用跟陛下说这事儿了。”

元如接着将自己的安排一一细说给爹爹听。

“反正这儿离中京不远,一来一回也就两三日的时间。到时候只要找到小瑾,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说到夏瑾,顾中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次中京生乱,只怕夏皇的处境不妙啊!”

对此,元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无法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去保护夏瑾。

“爹爹不必忧心这些,女儿倒是有些担心您呢。”

顾中笑道:“我整日待在这顾宅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如此,只是女儿不在您身边,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顾中点了点元如的额头。

“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回云城了。”

又和爹爹聊了好一会儿,元如才发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爹爹早些休息吧,女儿明早便不过来了,早些出发,也好早些回来。”

顾中跟着元如一起站了起来,看着元如转身离开,顾中还是没忍住叮嘱的话。

“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元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着答道:“爹爹放心吧。”

顾中点头:“嗯,去吧。”

回到秋菊院,元如便先后叫了杜蘅和薛同来,将这事儿交代给了二人。

元如着重叮嘱她们掩饰自己的行踪,让她们一定要保护好爹爹。

杜蘅得知元如这次又不带自己一起,心下郁闷,一晚上都在对着空气喋喋不休。

次日天没亮元如就带着薛免离开了。

元如特意将自己和薛免化妆成了两个长相普通的游侠,这样既不惹人怀疑,还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

夏国

中京

偌大的宫殿里齐刷刷地跪了一排武者,夏沛沉着脸坐在龙椅上。

没想到皇姊这个女儿倒是厉害,自己都派了这么多人去找,居然还是没能找到她。

“一群废物!”

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些人,夏沛心中十分烦闷,这些人也真是没用,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夏瑾一个。

“行了,都下去吧。”

武者们都是从小就在安王府长大的,对夏沛多少也有些了解,听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准备处罚了,于是众人都起身离开。

“陛下……”

听到身旁女卫出声,夏沛将目光转向女卫。

“何事?”

“陛下的登基大典在即,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多人力和精力去找太女。”

夏沛挑眉:“此话怎讲?”

“依奴婢看,若是太女知道自己的双亲去世,定是要回中京的。”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夏沛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夏瑾若是知道了皇姊和苏凡的死讯,肯定是要回来的,说不定还会来找自己报仇呢。

想到这里,夏沛冷笑。

就怕你不来呢!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给你来办,务必要给朕抓活的。”

自己还有问题要问夏瑾,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陛下,太史令在殿外求见。”

太史令?

估计是算好了登基的良辰吉日来请自己定夺的。

夏沛点头道:“请她进来。”

太史令一进殿就行了大礼——要知道这位安王为了坐上皇位,杀了不少反对她的臣子,自己可还没活够呢。

“陛下,臣等连夜推演,终于算出了最近的良辰吉时。”

虽然安王没有先皇的传位遗诏,但先皇突然驾崩,皇太女又遇刺身亡,整个夏国也找不出比安王更有资格做皇帝的人了。

先皇驾崩后不久,安王就在文武百官面前即位了,因此叫陛下也没错。

“嗯,说来听听。”

“三日后的辰时就是登基的吉时。”

辰时属龙,正好说明自己是真龙天女。

不错!

夏沛当下就采纳了太史令的建议,接着就让女卫去叫礼部的人来安排登基事宜。

被安王惦记的夏瑾此时正同江流和张纳在城门口应付女兵的盘查。

看着这一大车的老老少少,女兵不以为意,大概又是哪个官儿的家眷吧。

女兵看向骑马的朱然,估计这就是能说话的了,便朝着她伸手。

“路引。”

朱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递给女兵,里面还夹了几张银票。

女兵拿着路引左翻右看,待看到银票时,连忙将银票取出放进袖子里,然后才将路引还给了朱然。

“放行!”

丁伯扬起马鞭。

“驾!”

见马车缓缓向前,朱然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慢着!”

一群身穿墨绿衣服的女人走上前来拦住了马车,为首者冷冷地看了刚才放行的女兵一眼,女兵当即缩了缩脖子,一脸害怕的模样。

看着面前这群腰间佩着弯刀的女人,朱然瞳孔一缩,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

“车上的人都下来!你们,去好好检查一下这辆马车。”

为首指挥的女人身带煞气,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夏瑾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等下车见到绿衣服的女人之后,不由得楞了一下。

绿柳卫。

没想到母皇一手创建的利刃竟成了安王的武器,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由母皇一手提拔的女人会为安王卖命。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朱然是化了妆的,现在的她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与之前天差地别,因此千叶并没有认出朱然。

而夏瑾更是直接变了男装,伪装成了一个平凡的侍童。

众人下车之后,绿柳卫将马车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大人,并无可疑之处。”

千叶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等待的众人,待看到张纳之后,目光一滞。

“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张纳没想到千叶居然还能记得自己的样子,毕竟当初在皇宫也只见过一两面,而且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孩儿。

不过张纳心理素质一流,毕竟是在敌国做过探子的人。

张纳眼睛一转,低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

一旁扮演侍童的夏瑾见子川这副模样,便知他的打算,当下一脸正气地看向千叶。

“还请这位大人自重,我家郎君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齐至中京 千叶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当作登徒女的一天,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本官的意思是这位公子……郎君看着很眼熟。”

夏瑾看到千叶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开心,不过一想到这人背叛了母皇,当下就摆出了一副不屑的样子。

“哼!这种手段早就过时了!”

阿苗被这一顿折腾给弄醒了,看到这么多带着煞气的绿柳卫,当下就吓得大哭起来。

一旁的张纳见状,连忙抱过阿苗,一边摇一边哄。

“阿苗乖,不哭啊,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见千叶还挡在前面,夏瑾看向她,指了指一旁的阿苗。

“这位便是我家小姐,大人还是死心吧。”

朱然在一旁看着张纳和殿下配合得十分默契,直把千叶堵得黑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千叶沉着脸看了夏瑾一眼,半晌方开口道:“放行。”

这次终于没人再来拦车了,丁伯驾着马车离开,跟着朱然往西城方向去了。

朱然以前用化名在西城买过一处宅子,就算是绿柳卫也查不出什么不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千叶还是觉得这群人有些不对劲。

“你们两个去跟着那辆车,看好那些人。”

“是!”

两名绿衣女子迅速跟上了夏瑾她们的马车。

朱然很快就发现了身后的尾巴,不过现在可不是出手的时候,只能当做不知道了。

马车进了西城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实在是因为西城的街上铺子太多,价格也便宜,所以逛的人也很多。

就这样慢吞吞地前进,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终于到了朱宅。

眼看着众人下车进门,其中一个绿柳卫让同伴回去送信,自己则留在朱宅外面继续盯着。

进了宅子后,夏瑾才发现这宅子挺小,正对面就是主屋,两边是厢房。

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不过如今已是十月,所以树枝都是光秃秃的。

夏瑾让张纳住主屋,张纳又岂能同意?

“殿下,这万万不可!”

见张纳连连摇头,夏瑾笑着拍了拍张纳的肩膀。

“一则,子川你现在的身份是家里的主君,自然该住主屋,二则你带着阿苗,住在这儿也宽敞些。”

见张纳还要开口推辞,夏瑾摇了摇头。

“子川就不要拒绝了,这样安排才不会惹人怀疑。”

张纳最后还是依着夏瑾的意思,带着阿苗在主屋住下了。

夏瑾、朱然、江流和丁伯则在两旁的厢房歇息。

“殿下,有两个绿柳卫从进城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咱们。”

一关上门,朱然就跟夏瑾说了自己的发现。

夏瑾倒没想到千叶的疑心这么重,难道是自己方才有什么地方露了痕迹?

其实千叶只是凭感觉认为夏瑾他们不对劲,本着不可放过的想法才派人跟着的。

夏瑾皱眉思考,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破绽。

“罢了,先不管她,当务之急是联系宫中,母皇和父后的事……”

一说起母皇和父后,夏瑾心中就十分难受,母皇就是因为听到自己遇刺身亡的消息才身体不好的。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往回走去找子川他们,说不定早就回到皇宫了,那样母皇也不至于药石无医。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朱然见夏瑾说到一半就停下,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是又想起陛下和君后了。

当初殿下带着自己找到江流他们后,就立刻乔装回京。

谁知在路上竟听到陛下驾崩、安王即位的消息。

整个夏国都在流传陛下因闻知殿下死讯,吐血昏迷,很快便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看到殿下强忍悲痛的模样,朱然觉得很心疼,殿下不过是一介男子,又如何能承受这么沉重的打击!

“殿下,若是陛下和君后知道您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

朱然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了夏瑾。

夏瑾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嘴边泛起苦笑。

“可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朱然跪在夏瑾身前:“殿下,朱然会永远跟在您身边保护您的!”

这样的誓言让夏瑾有些动容,看着朱然,夏瑾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如今安王已经在文武百官面前即位,想必不久后就会举行登基大典了。”

朱然见夏瑾打起精神,心中暗暗点头,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宫里的事情。

“那殿下准备怎么办?”

“我想先见见外祖母和姑姑,看看她们方不方便出手。”

朱然觉得这个办法太过冒险,面上便带了些不赞同的神色。

“如今安王在暗中通缉您,肯定也会严密监视苏府,您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我要去苏府了?”

朱然诧异道:“不去苏府,您怎么见文林候和苏大人?”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不会露了行踪的。”

见夏瑾主意已定,朱然也不好再反对了。

却说元如和薛免二人一路飞驰,终于在天黑之后赶到了中京城门。

看着面前高大坚固的城墙,薛免有些不确定地朝元如看去。

“殿下,你确定咱们能翻过这道城墙?”

元如抬头往上望去,目测中京的城墙跟京城的差不多高。

想当初师父带着自己翻京城城墙的时候,自己也才十五岁,如今自己的轻功比以前更好,没道理翻不过。

“放心吧,听我的就行了!”

看着殿下一脸自信的样子,薛免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看来殿下的轻功比自己想象的还厉害啊!

很快,元如就找好了最佳的起跳点。

“薛免,等会儿我先借力起跳,看到我快要落下的时候,你就用十成的功力朝我的脚底打上一掌。”

原来殿下还要向自己“借力”啊。

薛免点头,这法子听上去好像确实有用,那就试试吧。

元如借着冲力瞬间凌空,薛免看准时机,用尽全力朝着元如的脚底出了一掌。

只见元如一下子就在空中拔高了数丈,几个翻身接着几下虚踏,很快,薛免就看不到元如的身影了。

不一会儿,一根绳子出现在了眼前。

薛免一边在心中感叹元如的武功,一边攀着绳子上了城墙。

二人小心掩饰身形,很快就离开了城门,直奔西城而去。

秋兰自从得知元如要来中京之后,一大早就叫人去城门守着了,谁知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殿下。

“咚咚咚。”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敲门?

秋兰拿起了身边的剑,浑身戒备。

“谁?”

“清瑞主人。”

是殿下!

秋兰连忙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章节目录 第67章 苏家 看着面前长相平凡、灰头土脸的两人,秋兰难得地沉默了。

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起眼的殿下,若不是听出了殿下的声音,秋兰是打死也不愿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殿下的。

三人走进屋里,元如率先坐下。

“如何,打听到太女的消息了吗?”

秋兰想不通为什么殿下这么看重夏国那个皇太女,更没想到元如坐下之后问的第一个人就是夏瑾,不过这次殿下可能要失望了。

“属下派人日日盯着城门、苏家和皇宫,并未发现太女踪迹。”

元如皱眉凝思,连自己都已经赶到中京了,按理来说,夏瑾到得只会比自己更早。

“那城门可出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元如还是觉得夏瑾肯定已经进城了,也许只是还没有开始行动。

“从前日开始,城门就多出了一些绿柳卫,有时她们的卫长也会出现,单今日那卫长就亲自叫人搜了四五辆马车。”

绿柳卫突然出现在城门,还大肆搜查?

看来安王是已经将绿柳卫捏在手里了,绿柳卫大肆盘查,肯定就是为了找出夏瑾。

“哦?有被抓的吗?”

秋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她好像派人悄悄跟了其中两辆。”

元如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绿柳卫自己早就听说过,据说查人、寻人和审人都很有一套。

沉吟片刻,元如决定让秋兰去看看这两家被绿柳卫盯上的人。

绿柳卫名声在外,希望她们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说不定夏瑾真在其中之一呢。

“你让人去看看被盯上的那两家,把情况弄清楚之后来告诉我。”

“是。”

秋兰躬身应下,看着元如灰扑扑的样子,秋兰还是没忍住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

“殿下,您要沐浴吗?”

听到秋兰的话,元如这才发觉得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于是点了点头。

对元如的到来一无所知的夏瑾在次日一早就带着朱然出门了。

看着面前的“雅沁斋”三字,朱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殿下会带着自己来书肆?

夏瑾自然看到了朱然脸上的疑惑,不过他没有解释,直接上了二楼,跟书童要了一间名为“引玉”的包间。

夏瑾和朱然坐定后,书童便转身关门离开了。

看着朱然,夏瑾觉得自己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这间书肆是我开的。”

嗯?

朱然很惊讶,为什么连自己这个天天跟在殿下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事儿啊。

夏瑾一眼就看出了朱然的想法,继续开口解释这间书肆的来历。

“这儿本来是一家茶楼,因为东家出事,一直没人接手。”

“一日我去苏家,恰好听到了此事,正巧我也有些想看的书,不方便带回宫,于是就让姑姑帮我买了这家店,开了个书肆。”

朱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家帮着殿下办的,怪不得自己不知道了。

夏瑾起身,走到房里的书架前,上面摆满了书,很多都是自己曾经在这里看过的。

轻抚过这些书,夏瑾的目光转向了窗外的千灯湖。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坐在窗边静静看书的时光……

二人在包间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朱然甚至都开始怀疑苏家的人到底会不会来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客人,小的来送纸笔。”

见夏瑾点头,朱然这才扬声请人进来。

只见一个书童捧着个木盘走了进来,将包间门关上后,这书童就走到夏瑾面前行礼。

“苏冰见过殿下。”

夏瑾起身扶起苏冰道:“阿姊不必客气,坐下说话吧。”

朱然本以为至少能见到苏大人,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却只等来一个苏冰,这苏家也太不重视殿下了吧?

苏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一坐下就开始解释自己只身前来的原因。

“如今苏家被多方监视,母亲和祖母不好出门,知道殿下回来,立刻就让我来见您了。”

夏瑾也猜到了苏家的处境,并不介怀,现在摸清苏家的态度最重要。

“不知外祖母和姑姑可有让阿姊带什么话给我?”

苏冰见夏瑾面上只有淡淡的笑容,这显然只是一副出于礼貌的姿态,而非心情好的缘故。

不过一想到这位表妹现下的处境,苏冰也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叹了一口气。

如今舅舅和陛下都走了,安王已经即位,而传说中已经遇刺身亡的继承人却还活着。

安王是肯定不会放过表妹的。

“现在安王已经控制住了中京的局势,如今文武百官和京卫都无反对之声,若是殿下想要回宫,这难度委实大了些……”

看着苏冰一脸为难的样子,夏瑾听出了苏家的意思,无非是不希望自己以卵击石罢了。

朱然也听懂了,转向苏冰,怒目而视。

“安王其身不正,何以正夏国?”

苏冰摇头道:“陛下去得太快,有太后的帮助,安王当天就控制住了皇宫,第二日又杀了一大片反对的朝臣。如此手段,还有谁敢反对?”

朱然怒声:“难不成就任由这小人坐上皇位吗?”

夏瑾抬手制止了朱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如今皇宫和朝廷是什么情况?”

“有太后在,皇宫自然乱不起来,至于朝廷,现在剩下的那些大臣都被吓破了胆,没人敢再寻安王的晦气了。”

看来自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啊。

夏瑾看清了现实,但还是不想放弃。

因为想见母皇和父后,想亲自护送他们的梓宫[指皇帝、皇后和重臣的棺材。]去邙山,想亲眼看他们葬在一起……

“既然外祖母和姑姑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勉强了,阿姊请回吧。”

苏冰没想到夏瑾竟如此执着,明知会失败,还是要去吗?

“阿瑾……”

听到苏冰叫着往日的称呼,夏瑾心下微暖。

夏瑾能理解苏家为何不愿为自己出头,毕竟苏家还有上百口族人,不可能就为自己这不平的一口气都不要命了。

苏冰知道自己这位表妹一向是个拿定主意就不会更改的性子,于是不再试图劝说,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殿下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如实地告诉祖母和母亲了。”

见苏冰起身准备离开,夏瑾也站起来相送。

“多谢阿姊,代我向外祖母和姑姑问好。”

苏冰点头,拿起桌上的木托盘便开门离去了。

看着关上的门,朱然有些着急。

“殿下,苏家不愿相助,咱们该怎么办?”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但在亲耳听到苏家的拒绝之后,夏瑾还是有些失望。

章节目录 第68章 衷肠 “殿下,今日得到的消息,苏冰出门去了一家叫雅沁斋的书肆,巧的是,被绿柳卫监视的其中一家人也刚好在那家书肆。”

听了秋兰的话,元如直觉这人就是夏瑾。

“仔细说说。”

“绿柳卫监视的那家叫朱宅,一大早就有两个女子出门了。而苏冰则是在雅沁斋的人去了一趟苏府之后才去的,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却没找到苏冰,连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朱宅?

这让元如不由得想起了朱然……

“这朱宅确实可疑,不如咱们今晚便去瞧瞧吧。”

到了夜里,元如就带着薛免和秋兰朝朱宅去了。

见元如看向依旧坚守在朱宅旁的绿柳卫,秋兰会意,悄悄到那两人身后给了她们一人一记手刀,二人立刻软倒下去。

秋兰留在外面,元如则带着薛免翻墙而入。

院子里十分安静,看来是所有人都睡着了。

与薛免对视一眼之后,元如飞身上了屋顶,薛免则向主屋方向走去。

轻轻推开主屋的门,薛免往床那边走去。

“谁!”

忽听得窗外一声大喝,薛免连忙隐了身形。

这声喊很快就惊醒了在主屋里睡着的人,张纳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点燃了灯烛。

阿苗也被吵醒了,醒来之后就开始哇哇大哭,本想出门去看看的张纳只得先耐心安抚她。

却说朱然正因苏家拒绝之事担忧不已,夜不能眠,十分烦闷。忽然间感觉有人窥视,抬头一看才发现房顶上好像有人。

朱然来不及叫醒夏瑾,只能暴喝一声后便朝房顶上飞去,准备先把这人绊住再说。

元如见对方如此警惕,本来准备离开,但在听到朱然的声音后就迟疑了。

听这声音,好像是朱然?

待看到面前之人后,元如才确定这就是朱然。

“朱然!”

已经在掌间蓄好力的朱然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连忙撤了掌力朝对方看去。

元如见朱然停手,立刻揭下了蒙面的黑巾。

“殿下!”

乍一看到元如,朱然是又惊又喜。惊讶的是元如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中京,喜的是元如此行肯定是为了帮助殿下而来。

二人既已相认,便从房顶下到了院子里。

而听到朱然大声示警的夏瑾早就起身来到了院子里,见朱然和一个黑衣人一同飞身而下,心下惊讶。

居然没打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夏瑾越看这黑衣人越觉得眼熟。

元如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夏瑾,脸上还带着些迷糊和不解。

“小瑾。”

听到这声带着欢喜的呼唤,夏瑾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元如来了?

夏瑾脸上的惊喜和意料之外让元如很开心,于是上前张开双臂,含笑看着夏瑾。

“你怎么来了?”

夏瑾当然不会拒绝元如,伸手双手环住对方,将头靠在对方肩上。

主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看着院中相拥而立的两人,张纳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晦暗不明。

原来殿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张纳本以为自己能很平静地接受殿下心有所系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甘心啊……

元如和夏瑾早就进屋了,朱然不好跟进去,于是留在了院子里。

发现张纳呆立在门口,朱然猜他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事,不过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张公子?”

走到张纳面前的朱然见对方好像看不见自己似的,只能试着开口叫了一声。

张纳回过神来,看到朱然站在自己面前,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发了太久的呆。

“张公子无须担心,方才只是虚惊一场,现在您可以安心地去睡了。”

张纳点头,心里却在苦笑,自己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见朱然转身就要离开,张纳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问。

“方才那位是……”

“张公子若想知道,不妨明日问问殿下。”

看着朱然的背影,张纳心中苦涩,看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

夏瑾对张纳的心思一无所察,此刻他的心里眼里全是元如。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见夏瑾发问,元如立刻就将自己从梅关到中京的一切和盘托出。

夏瑾感叹:“没想到你竟来得如此之快。”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就来了,爹爹还让咱们早些回去呢。”

听元如提到爹爹,夏瑾嘴角带笑,然而片刻之后,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元如的爹爹还在,自己的爹爹却已经不在了,之前自己还可怜元如自幼丧母,可如今自己的母皇和父后都走了……

元如说完爹爹二字就有些后悔了,看到夏瑾面露悲痛,早已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十几遍。

不过元如倒过来想了想,也许这正是一个让夏瑾发泄的好机会。

毕竟夏瑾肯定不会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这些天来他肯定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憋在了心里。

“小瑾,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夏瑾感觉到元如的手正在轻拍自己的后背,刹那间,心里的那些委屈和难受好像就再也忍不住了。

“元如……呜呜……”

听着夏瑾一边哭一边叫自己的名字,元如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对方抱得更紧了。

夏瑾终于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依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母皇和父后……他们都走了……我连……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夏瑾一边哭一边说,元如的左肩很快就湿了一片。

这是元如第二次看到男人哭,但这次的感觉又跟上次不一样,上次看着魏光哭,自己的心里只有抱歉。

而这次看到夏瑾哭得这么伤心,元如却一点都没有那种“男人怎么能哭”的想法,更不会觉得嫌弃。

元如很庆幸自己选择了来找夏瑾,庆幸自己可以亲自安慰他,希望自己能帮他慢慢走出丧亲之痛。

在这个世界,男人就像现代的女人一样,生儿育女,操持家庭。而夏瑾因为要承担起夏国的未来,比很多女子都还要要更辛苦一些。

夏瑾哭了很久,终于感觉到眼睛有些疼。

看着元如肩上的湿痕,夏瑾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在元如面前哭了起来……

感觉夏瑾好像不再哭了,元如这才拿了帕子递给他。

“好些了吗?”

夏瑾不好意思看元如,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之后就起身,准备将帕子放回桌上。

谁知一不小心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夏瑾难以置信,连忙快步走到了镜子前——

天哪!

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人是自己吗?

好丑啊!

章节目录 第69章 千叶 看着站在镜子前目瞪口呆的夏瑾,元如觉得他这表情有点呆萌,不过他的反应倒是让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走到夏瑾身后,元如开口问到:“小瑾,怎么了?”

听到元如的声音,夏瑾连忙伸出手遮住了元如的眼睛。

“你……不要看我!”

元如这才反应过来,不禁笑着抬起手,握住了夏瑾放在自己眼前的手。

“每个人哭过之后都是这样的呀!再说了,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元如没骗夏瑾,都说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虽然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但用来形容美人也不为过。

夏瑾小声嘟囔道:“骗人!”

元如觉得还是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自己所言非虚,于是低头亲了一下夏瑾尚遗泪痕的脸颊。

看着夏瑾闭着眼睛,睫毛颤颤的样子,这一刻,元如发现恋爱的感觉无比真实。

“如何?这下可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夏瑾感受到元如的爱意和安抚,很快,脸就变得跟鼻头一样红了。

十月的天,室内却像春天一样,盈满了温柔的气息。

同样的夜色,不同的是,另一扇窗上只映出了一个影子。

千叶自从收到下属的回报之后就一直在犹豫,苏冰和朱家的人都去过雅沁斋,这不像是巧合。

难怪自己昨日早上见到那群人的时候会觉得很熟悉,估计那个侍童就是殿下假扮的吧?

不然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奚落自己……

没想到为了躲避追捕,殿下居然扮成了男子,若不是自己不放心找了人盯着,恐怕到现在都还毫无头绪吧。

殿下肯定以为自己已经背叛了陛下吧,千叶苦笑,不过自己还得继续与虎谋皮啊。

不管是不是殿下,自己还是去见一见吧,万一那人就是殿下呢?

有些事总得让殿下知道。

下定决定,千叶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来到朱宅外,千叶皱眉,怎么守在这里的绿柳卫不出来见自己?

绕着朱宅找了一圈,千叶终于在巷子里发现了昏迷的两名绿柳卫。

至此,千叶对里面人的真实身份又多了一分把握,里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殿下!

提气翻过墙后,千叶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别动!”

脖子上的剑和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千叶不敢轻举妄动。

朱然在睡觉前就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没想到千叶居然也选在今晚来了,条件反射之下,朱然立刻就从背后对千叶出手了。

对方的身手如此敏捷,横在颈间的剑几乎快划破一层油皮。

普通人身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千叶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对方的身份了。

“朱然,是你吧?”

听到千叶叫破自己的名字,朱然也就不再顾忌暴露身份的问题了。

手上的剑依旧没有放下,朱然走到千叶面前,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来做什么?”

见朱然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冷淡,甚至可以说是看不起——千叶想,大概殿下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背叛陛下了吧。

抿了抿嘴,千叶不想与朱然过多地纠缠。

“我要见殿下。”

朱然斜睨了千叶一眼,不屑道:“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千叶见朱然明显不想让自己见到殿下,顿时有些急了。

“我有要事要告诉殿下!”

朱然很不信任地看了千叶一眼,思量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进去问问殿下的意思。

“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请示殿下。”

见朱然朝房门方向走去,千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要乱动啊!”

走到一半的朱然突然回头看向千叶,再次警告她不要动歪心思。

千叶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自己已经这么不值得信任了吗?

走到门口,朱然先抬手敲了敲门。

“殿下,属下有事要禀。”

夏瑾和元如正在屋里细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听到朱然的话,夏瑾扬声请她进来。

“殿下,千叶来了,说是有事要跟您说,您看要不要见她?”

夏瑾没想到千叶居然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更没想到千叶居然还好意思来见自己。

不过既然她说有事,那就先看看她准备说些什么吧。

“请她进来。”

朱然得令,转身离开房间去通知千叶。

元如看向夏瑾:“我看我还是暂避吧。”

夏瑾没有反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让千叶看到元如。

千叶跟着朱然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夏瑾。

“千叶见过殿下!”

见千叶一脸激动的模样,夏瑾挑眉。

“听说千卫长如今已是安王跟前的红人,本宫怎好受你的大礼。”

千叶没有起身,一脸正色道:“殿下容禀。”

夏瑾看着千叶郑重的模样,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没等夏瑾抓住那个念头,千叶倒是先从胸口拿出了一个明黄的盒子。

“此物是陛下托臣交给殿下的。”

见夏瑾愣住,朱然从千叶手中拿过了盒子递到夏瑾面前。

“母皇在临走之前见过你?”

千叶闻言,摇了摇头。

“此物乃是陛下的贴身女卫交给臣的,让臣务必将它交给您。”

见千叶提及母皇亲卫,夏瑾连忙开口追问。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陛下希望您好好活着。”

没想到母皇临终前最想对自己说的话居然是这个,夏瑾鼻头一酸,不过很快就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今日来见我便是为了送盒子?”

千叶发现殿下并没有因为盒子的事对自己和颜悦色,她的脸色反而比之前更冷了。

“殿下,臣敢对天发誓,绝无背叛陛下之意!”

“可是你已经将之付诸行动了。”

“臣……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夏瑾见千叶还不愿意说真话,冷哼一声。

“本宫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本宫绝不会认可将人蒙在鼓里的那种付出。”

夏瑾话音刚落,千叶的脑子就乱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殿下,千叶又将她方才说的话细细思量了一番——蒙在鼓里?付出?

难道殿下知道了什么?

夏瑾一看千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猜对了,母皇的眼光一向不错,不至于将一个千叶看走了眼。

“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想隐瞒?”

见夏瑾一脸笃定的模样,千叶无可辩驳,只得将实情一一道出。

“太后在陛下驾崩之后就立刻掌控了皇宫,他将君后幽禁在中宫,之后便胁迫臣听命于他。臣顾及皇命,只得假意顺从,以待时机。”

这话倒说得通,不过夏瑾更希望能从千叶口中得知真相。

盯着千叶的眼睛,夏瑾开口问出了自己最想得到回答的问题。

“母皇究竟因何而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遗物 见千叶面有难色,夏瑾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她没有投靠安王,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为何踟蹰不语?”

察觉到殿下的不悦,千叶连忙开口解释。

“殿下,此事非臣亲眼所见,因此也不好乱说。”

“那便只说你的所见所闻。”

这倒不是难事,千叶理了理思绪后便开始回忆了。

“当日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臣正好在场,当时陛下听了之后并无太大反应,更谈不上身体不适了。”

夏瑾点头赞同,之前在梅关自己就死里逃生了一次,想必母皇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句话而方寸大乱。

“但是第二日早朝的时候陛下却没有出现,之后太后便着人传话文武百官说陛下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听到“太后”二字,夏瑾眼中闪过一抹痛恨,母皇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小时候,夏瑾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疼爱表妹胜过自己数倍,不过随着年岁增长,自己也不再对这位祖父抱有什么期望了。

但夏瑾没想到他居然能为了安王这么对母皇,世上怎么会有父亲偏心成这个样子?

千叶说了两句之后便发现殿下好像已经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了,于是停下来看向朱然,眼里带着疑问。

“殿下?”

回过神来,夏瑾这才发现朱然和千叶都在看着自己,咳嗽了一声,夏瑾尽量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想的人清除掉。

“本宫记得你刚才说到母皇一病不起,那便继续吧。”

这哪里是漏了一两句,分明是要重新讲起了啊……

不过看着殿下憔悴的模样,千叶可以肯定殿下已经为此伤心多日了。

“从那之后,臣便再也没见过陛下,还听说君后也被太后禁了足。之后不到三日,就传出了陛下驾崩、君后随陛下而去的消息。”

“你的意思,父后自母皇病重之后就再没出过未央宫?”

见千叶点头,夏瑾“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那个人,他怎么能!

一想到父后连母皇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夏瑾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看着殿下强忍着愤怒的样子,千叶静静地跪在原地,等着殿下冷静下来。

夏瑾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千叶。

“母皇和父后的丧礼办得怎么样了?”

母皇驾崩,只要那人和安王有脑子,就一定会将丧礼办得很隆重,以显示她们的正统。

“太后免了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哭灵,虽然丧礼很隆重,但其实去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在忙三日后的登基大典。”

夏瑾似笑非笑道:“这么急。”

见千叶还跪在地上,夏瑾这才发现她还跪着,连忙抬手示意她站起来。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殿下能问出这话,至少是愿意相信自己了,千叶顿时就放心了,立刻单膝跪在元如面前。

“但凭殿下差遣!”

夏瑾请千叶起来,思量片刻后才开口道:“那就请你明日子时再来一趟吧。”

千叶点头,见殿下似无其他吩咐,于是拱手告辞。

见千叶离开,朱然忍不住开口问到:“殿下,您真的信她吗?”

“既然高姨信她,将盒子交给了她,我自然相信高姨。”

高乐是跟了陛下几十年的贴身女卫,自然值得信任,只是这千叶,朱然觉得自己还是得注意观察。

楚王自进了这屋之后就没出去过,朱然猜楚王肯定还在这屋里。

罢了,自己还是不要留在这儿碍事了。

见朱然关门离开,夏瑾摇了摇头,没想到朱然还知道不好意思打扰自己和元如呢。

“怎么不打开看看?”

元如见夏瑾捧着盒子发呆,开口提醒道。

“你说母皇会给我留下什么呢?”

直到此刻,手上的盒子才让夏瑾真实地感受到母皇已经走了的事实,这个盒子,就是母皇留给自己的遗物。

元如知道夏瑾此刻的心情肯定很复杂,于是故意猜了个不可能的答案。

“难不成是传国玉玺?”

夏瑾明白元如说这话是想让自己轻松些,罢了,既然是母皇给自己的,那就打开吧!

“啊!”

看着盒子里面的玉玺,元如没忍住惊呼出声,没想到夏皇还真的给夏瑾留了个玉玺……

夏瑾小心翼翼地将玉玺从盒子里拿出来,看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玺文,夏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元如自然也看到了那八个字,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就在眼前,二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元如才开口道:“再看看其他东西吧。”

夏瑾回过神来,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看完信,夏瑾面色复杂。

见夏瑾不说话,元如有些着急,但又不好开口问。

就这样焦虑地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夏瑾终于开口了。

“母皇让我好好活着。”

嗯?这不是之前那个千叶说的话吗?

“母皇说她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勤政为民,自问无愧于国,无愧于心。她说希望我不要再回宫,隐姓埋名做个平民百姓,平安一生便好。”

元如十分惊讶:“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要你从小就扮作女子呢?”

“母皇早知那人和安王靠不住,若我是个男孩,恐怕那人早就逼着母皇过继表妹了。”

元如点头:“这样说来,还是男扮女装要好一些。”

看着元如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样子,夏瑾心中一暖,若是从此隐姓埋名,就可以与眼前之人厮守终身了吧?

母皇让自己不要报仇,夏瑾明白母皇是不希望自己以卵击石,可是那人和安王这样伤害母皇和父后,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元如之所以来这么快,就是为了阻止夏瑾去送死,没想到如今不用自己劝就有人说了出来。

夏皇真的很爱夏瑾,元如可以想象她被太后控制之后的无能为力,在那种困境下,她还在为自己的儿子着想,要夏瑾好好地活下去。

见夏瑾咬唇凝思,元如开口道:“你是在考虑要报仇还是离开吗?”

“你肯定希望我离开吧?”

“说实话,是的。”

元如点头:“如今太后和安王已成气候,仅凭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实现报仇的目的。”

“可就是她们害了母皇和父后!”

元如见夏瑾神情激动,连忙扶住了他的肩膀,双眼看着他的眼睛。

“难道送死就是你报仇的办法吗?如今的我们没有实力报仇,难道今后的我们也没有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跪灵 夏瑾愣了,看着元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如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激动,看夏瑾有点懵的样子,难不成是被自己吓到了?

“咳,阿瑾,方才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可不是在吼你啊。”

见元如一脸紧张的样子,夏瑾心中感叹。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眼前人的垂青,元如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喜欢就是喜欢啊,若是我能说出喜欢你什么地方,那便不算是喜欢了。”

听到元如说话,夏瑾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不过元如这回答也太奇怪了吧?

夏瑾小声嘟囔道:“这是什么歪理……”

元如觉得就算夏瑾继续考虑这件事情也未必能马上就作出决定,于是便伸了一个懒腰。

“现在已经是四更了吧?”

夏瑾点头,确实已经很晚了。看着元如困倦的样子,夏瑾猜她这几天肯定都没好好休息。

“你去睡我的床吧,我睡朱然睡的地方就好了。”

元如用眼睛扫了扫房间,发现这屋里只有一张床,窗边倒是有一张榻。

“无事,我就睡榻吧。”

见元如摇头,夏瑾知道就算自己再说一次也会被她拒绝,索性也就默认了。

躺在榻上,元如在心里感叹,这个女尊世界已经彻底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绅士”,谁让这里的女人比男人更强呢!

却说张纳回到床上后辗转难眠,殿下和那人深情相拥的画面就好像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一样,怎么都无法消除。

张纳为自己那没能说出口的情意而伤感,虽然知道自己和殿下不可能,但如今殿下有了心上人,只怕日后她身边连自己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吧……

嗯?

不对啊!

张纳突然想起那人似乎是一个女子。

殿下怎么会和一名女子深情相拥?

张纳可以肯定,以方才的那种情形,两人相拥给人的那种感觉,那人绝对是殿下的心上人而不是朋友。

难不成那人只是穿着女装,实际上是个男子?

陷入怀疑的张纳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仔细看那人长什么样呢!

次日。

夏瑾几乎一夜没睡,一会儿想到母皇和父后,一会儿又在想隐姓埋名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跟元如离开,夏瑾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骂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

你忘了母皇和父后的死了吗?

夏瑾的心中十分煎熬,一面是父母之仇,一面是元如,自己到底该怎么选择?

没有杜蘅,元如醒来的时辰依旧与往常一样。

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几秒之后元如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绕过屏风,元如看到了坐在床边发呆的夏瑾,眼底的乌青说明了他很有可能彻夜未眠。

“阿瑾。”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夏瑾回过神来。

“啊,你醒啦!”

“是啊,你在想什么呢?”

元如一边答话,一边坐到了夏瑾身旁。

“我想去皇宫看看母皇和父后。”

“我陪你去。”

将目光放在元如握着自己的手上,夏瑾抬起头来,朝元如笑了笑。

“咱们先吃早饭吧,吃完再去。”

二人出了房门,朱然和薛免都迎了上来。

与元如对视了一眼,夏瑾这才开口。

“我们要出去一趟,人多不方便,你们就留在家里吧。”

虽然如今皇宫易主,但总还有夏瑾能用的人。

吃过早饭后,夏瑾便带着元如去皇城外的一所宅子里找了一个姓楚的男子。

楚同告诉夏瑾可以充作跪灵侍童,之后便将二人装扮成了宫人。

夏瑾和元如跟着楚同进了皇宫,看着熟悉的宫殿,夏瑾心中并无多少感慨。

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在了,这里对自己而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三人一路走到归元殿,竟无一人阻拦。

归元殿门口倒是有几个女卫守着,领头之人看到楚同之后,随便瞟了夏瑾和元如一眼便放三人进去了。

殿里除了守着的侍童外,只有不到十人在跪灵。

夏瑾一眼就认出了跪在最前面的景王世女,景王是和母皇一辈的,记忆中从未见她出过头,没想到这时候却让女儿来给母皇跪灵。

亲生父亲和同胞妹妹居然连异父妹妹都不如,皇家便是这样的地方,亲人之间互相算计,互相置彼此于死地。

其他人夏瑾都不认识,那些母皇信任的大臣,除去被安王杀了的,剩下的就是连归元殿都不曾来过的了。

而母皇为之殚精竭虑的夏国子民,如今怕是早已遗忘了“先皇”,只知新帝了吧。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夏瑾不由生出了一个疑问——母皇的付出算什么呢?

“阿瑾!”

见夏瑾又在出神,元如低声叫着,悄悄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该跪灵了。”

元如和夏瑾跟着楚同一起在后面跪下。

母皇,阿瑾来看您了。

夏瑾在心中说到,接着便开始行叩头礼,直到叩足了八十一个之后,三人才伏地默哀。

元如也默默地在心中对着夏瑾的母皇许下了照顾他一生一世的誓言。

就这样跪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楚同才带着夏瑾和元如离开了皇宫。

看着楚同离去的背影,元如有些好奇,这位对夏瑾的态度与朱然不同,不像是下属。

“他是你的人吗?”

夏瑾摇头道:“是父后的人。”

宫里的事都太复杂,于是元如不再多问,与夏瑾一同回到朱宅。

一进门,元如就看到了抱着阿苗的张纳。

这不是春草别院的那位吗?

虽然元如早就知道了张纳的身份,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看来夏瑾和他的关系很好啊,到现在都还带着他,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

看着元如,张纳肯定这就是昨晚与殿下抱在一起的那人。

夏瑾见张纳面色古怪,虽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开口向他介绍了元如。

听了夏瑾的话,张纳惊呆了——眼前之人居然是华国的楚王!

殿下和楚王两情相悦?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见张纳一脸震惊的模样,夏瑾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向他解释一下。

“你先跟着朱然进去吧,我有话要同子川说。”

章节目录 第72章 想通 殿下就坐在自己对面,张纳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子川,你还记着你母亲的仇吗?”

“当然记得。”

见子川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自己,夏瑾继续开口,不仅是问子川,也是为了自己。

“那你觉得自己的仇报完了吗?”

夏瑾的话让张纳一愣,虽然元琅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可自己好像还是在恨着华国,恨着族人……

“我……我觉得自己应该报仇,却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张纳脸上的茫然让夏瑾有些感慨,子川一直没有忘记他母亲的仇,坚持到了今天,却只得个“不知道”的结果。

所以自己真的应该去找那人和安王报仇吗?

即便明知是送死也要去吗?

子川的回答似乎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张纳的茫然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还有疑问未解。

“殿下,我昨晚看到您和楚王……”

虽然子川的话没有说完,但夏瑾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夏瑾也就不打算隐瞒自己和元如的关系了。

“当初梅关遇刺,是元如救了我,我们……”

说到这里,夏瑾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来的话自然也就没说出口。

张纳何曾见过如此羞涩的殿下,立刻明白了夏瑾的未尽之意,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可殿下您是女子啊!”

听到张纳的惊呼,夏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先朝张纳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了子川,从前因为情势所迫,因此我不得不男扮女装。一直未能向你坦白此事,还望你不要介怀。”

殿下居然是男子!

所以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其实是个男人?

张纳此刻真是哭笑不得了,想到自己曾经还不止一次地想要向殿下表明心迹……

迟迟等不到回答的夏瑾有些忐忑,子川不会因为这事儿就跟自己绝交了吧?

“子川?”

见殿下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张纳摇了摇头,真是造化弄人啊!

罢了,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能与殿下在一起,如今殿下成了男子,今后自己便可以抛开束缚,敞开心扉与他做朋友了。

“殿下不必心怀愧疚,此事机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殿下肯信任子川,与我坦诚相见,我又怎么会怪您呢。”

见子川如此善解人意,夏瑾心中松了一口气。

把话说开之后,夏瑾和张纳看着彼此,相对无言。

气氛颇有些尴尬,毕竟两人都还没准备好适应新的身份……

就在此时,哇哇大哭的阿苗拯救了二人。

“既然子川有事要忙,那我就先走了。”

夏瑾趁机告辞,见张纳起身准备送自己出门,夏瑾连忙抬手制止了他。

“回来了?”

看到夏瑾进门,元如连忙站起来走到了夏瑾身边。

夏瑾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你跟那个张纳说什么了?”

夏瑾挑眉,听元如这语气,似乎对子川有意见?

“怎么,你不喜子川?”

子川?

元如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张纳的字吧,看来小瑾跟张纳的感情的确很好。

“不喜倒是谈不上,只是我母亲与他母亲的恩怨颇深,虽然我觉得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但不知他会不会介意。”

想到子川方才说的话,夏瑾觉得他对元如应该也没到恨之欲死的地步。

“你放心,子川就是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对你动手的。”

没想到夏瑾居然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了?

见元如面露惊讶,夏瑾便开口将自己的决定说了。

“方才与子川聊过后,我决定依从母皇的话,不去皇宫找那人和安王了。”

“真的?”

元如此刻真想去感谢一下张纳,没想到居然是他帮小瑾想通了。

“你放心,等咱们回到王府,我就去请陛下赐婚!”

怎么突然说到赐婚了?

夏瑾一脸呆滞,完全没想到元如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什么王府,什么赐婚,你在说什么啊?”

元如听夏瑾这样问,顿时急了。

“既然你不报仇了,自然是要跟我回家啊!”

可那是华国,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啊。

夏瑾委婉地提醒元如:“我是夏国人。”

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夏瑾的心里有些失落。

自己出身皇室,注定无法放下对这片土地的忠诚,元如当然也不会放下身为华国楚王的责任。

元如此刻也终于从方才的欣喜冷静了下来——小瑾说得没错,虽然作为现代人的自己觉得跨国恋不是问题,但对于他来说,这却与忠诚有关。

不过自己难道就要因为这些而放弃与他厮守终身的诺言吗?

当然不会!

“难道与我在一起之后你就不是夏国人了?”

元如的反问让夏瑾不知如何作答,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自己嫁给元如,名义上就是华国楚王的人了。

拉着夏瑾到桌旁坐下,元如准备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

“若我们成婚,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我的爹爹也是你的爹爹,我们一起生活,不好吗?”

听元如毫不避讳地说起这些,夏瑾真的很不好意思,只能将头低下,不回应对方。

见夏瑾埋头不语,元如只得装可怜道:“难道阿瑾要抛弃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瑾连忙抬头澄清,却见元如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瑾,难道你不想同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吗?”

当然想了,夏瑾注视着元如的眼睛,在心里回答了她。

“没想到阿瑾居然是一个负心人!”

元如语不惊人死不休,就不信夏瑾还坐得住!

果然,只见夏瑾涨红了脸,瞪着元如。

“我何曾负心了?”

“你答应了与我在一起,却不愿意与我成婚,不是负心是什么?”

“我……”

夏瑾无可辩驳,没想到元如居然这么说自己,顿时一股委屈袭上心头。

“如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难道你还要逼我做一个无家无国的人吗?”

夏瑾的控诉让元如一愣,原来他怕的是自己变成一个无国无家的人……

元如走到夏瑾身前,将他拥入怀中。

“阿瑾,我们成亲,我的家便是你的家。你的国,咱们以后也还会再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离开中京 靠在元如的怀里,夏瑾感受到了元如的爱意,于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轻拍夏瑾的后背,两人都渐渐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阿瑾,若是你隐姓埋名继续留在夏国,那如果有朝一日被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顿了顿,元如继续说到:“若是与我成婚,以楚王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那才是万无一失。”

不说世人想不到小瑾是男子,就算是被发现了,自己也会全力护着他。

夏瑾听懂了元如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异国他乡,即便是有元如在自己身边,夏瑾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而且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身份真的暴露了,夏瑾也不想连累元如,包庇敌国之人,必会让元如受到多方指责。

见夏瑾久久不回应自己,元如有些着急。

“阿瑾,跟我回家吧,爹爹也叫我带你回去呢。”

听到顾叔也叫元如带自己回去,夏瑾这才抬起头看向元如。

“顾叔真的这么说吗?”

“是啊,爹爹不是连凤簪都给你了吗,那就是认定你做他的晚辈啦!”

元如和顾叔都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想一想?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夏瑾连忙推开了元如,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进来吧。”

朱然见殿下和楚王相向而坐,心下点头,看来两人并没有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

自楚王来了之后,朱然就总是担心两人做出什么于礼不合的事情,所幸二人都是知道分寸的。

“殿下,千叶来了。”

夏瑾点头:“请她进来。”

见元如要避,夏瑾伸手拉住了她。

“留着吧,正好我也要跟千叶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千叶一进门就看到殿下身边站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不过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未过此人。

“千叶见过殿下。”

自千叶进门后,夏瑾就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往元如那边飘。

“这是元如。”

虽然夏瑾没有说更多,但千叶一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就变了。

元如?

难道就是在梅关之役中大挫殿下的那位华国楚王吗?

千叶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不死心地开口询问,希望能得到与猜测相反的答案。

“难道这位就是楚王?”

见殿下点头肯定,千叶一时语塞,实在是因为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了。

殿下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千叶脸上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不过夏瑾没有过多地解释,而是问起了千叶今后的打算。

“依我之见,你如今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受制于安王了,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陛下一手提拔栽培了自己,自己也早已决定誓死效忠陛下,如今陛下不在,那便效忠殿下吧。

思及此,千叶郑重向夏瑾行了一礼。

“臣愿追随殿下!”

见千叶如此执着,夏瑾索性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已经决定不回皇宫,暂时也不会去找太后和安王报仇了。”

夏瑾的话让千叶有些意外。

虽然昨晚自己告诉了殿下陛下希望她活下去,但看殿下当时的反应,似乎是打算报仇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千叶知道选择不报仇才是最明智的,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陛下一世英名,难道就这样被小人害了吗?

见千叶不答,夏瑾继续开口,准备说出自己男扮女装的事情——毕竟就算自己不说,今后她也会发现。

“其实我是男子。”

什么!

千叶愕然,一脸震惊地看着夏瑾。

看到一旁的元如,千叶忽然觉得殿下与楚王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

“殿下与楚王……”

元如见千叶问起此事,立刻伸手搂住夏瑾。

“如你所见。”

难道殿下准备跟她私定终生?

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人,千叶的脑中一阵血气上涌,嘴里已经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殿下居然能将父母之仇都抛诸脑后。”

元如没想到千叶居然就这样当面指责夏瑾,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将夏瑾的煎熬与挣扎都看在眼里的!

元如很生气!

本来以为这千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没脑子,而且还对小瑾出言不敬。

“放肆!”

见元如要朝千叶走去,夏瑾连忙制止了她,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不会忘记母皇和父后的仇,但也不打算去白白送死。”

夏瑾的话并没有使千叶冷静下来,看着站在殿下身边的元如,千叶依旧十分激动。

“那殿下也不能和敌国的皇族在一起!”

元如没想到千叶居然还想反对小瑾和自己在一起,顿时就忍不了了。

“阿瑾要跟谁在一起是她的事,与你什么相干!”

看着怒目相对的两人,夏瑾有些头疼,他也没想到千叶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如今这两人倒是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罢了,千叶,既然你无法理解我的决定,那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吧。”

不等千叶回答,元如立刻叫了朱然进来送客。

朱然本就不是很信任千叶,况且殿下对楚王的情意,自己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如今殿下能想通,朱然倒觉得是一件好事,毕竟楚王对殿下的感情也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于是朱然很快就把千叶“请”出去了。

见千叶离开,元如的脸上还是有些愤愤。

夏瑾看着元如,开口劝道:“行啦,人都被你赶走了,还不消气?”

元如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嘟囔。

“什么人呐,居然妄想将咱俩分开!”

夏瑾听着元如不停地数落千叶,莫名觉得很开心。

“明天便是安王登基之日,到时城门守卫松懈,咱们正好出城。”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元如的注意力,待明白夏瑾话中的意思后,元如立刻惊喜地扶着夏瑾的肩。

“阿瑾,你愿意跟我回家了?”

元如这副惊喜的样子让夏瑾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也许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吧。

而且此时确实不是报仇的良机,只有暂时将母皇和父后的仇放在心里,以待来日。

元如为了自己不惜连夜从梅关赶来,这份情意,夏瑾不是草木,自然动心。

珍惜眼前人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

见夏瑾点头,元如开心得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阿瑾,咱们明天就回家!”

章节目录 第74章 离开中京(2) 却说千叶离开朱宅之后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对殿下出言不逊呢!

陛下希望殿下好好活下去,自己却因为殿下选择离开而对他心生怨怼。

殿下身为一名男子,十几年如一日地早起、练武习文,没有一样不强……可以说,殿下比绝大多数女子还要出色。

没想到殿下居然跟华国那个什么楚王在一起了,如今殿下无依无靠,万一楚王始乱终弃,殿下岂不是要吃大亏!

不行!

千叶顿时停住了脚步,如今殿下是陛下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自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被欺负!

想到这里,千叶立刻转身往回走。

朱然看到去而复返的千叶,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千叶面上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千叶也愿意誓死效忠殿下,朱然对她的态度终于好了些,甚至还好心提醒了她。

“你若是下定决心要跟着殿下,便只能接受殿下的安排。”

若是自己跟在殿下身边,至少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想清楚这个道理之后,千叶朝朱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了看已经暗了的厢房,朱然让千叶和自己一起守在外面,等明早再向殿下解释。

“难道殿下和楚王……都在厢房休息?”

见千叶还在操心殿下和楚王的事,朱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行了,你就别管他们俩的事情了,他们自有分寸,不会越矩的。”

千叶见朱然一点都不为殿下担心,拧了拧眉就想与她分辩此事。

见千叶还要开口,朱然抬手制止了她。

“咱们跟在殿下身边是为了保护他,可不是为了给他添堵的,更无权为殿下决定任何事情。”

朱然的话让千叶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越界了!

朱然见千叶终于消停了,便不再理她,自顾自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次日一早,元如起床之后便将薛免给叫了进来,让她去找秋兰,准备出城。

薛免离开后,朱然便进来说了千叶的事情。

元如哼哼道:“没想到他还挺忠心?”

夏瑾也没想到千叶还能想明白,既然她这么有心,自己当然愿意身边再多一个帮手。

很快,千叶就跟着朱然走进了厢房。

走到夏瑾面前,千叶郑重地行了跪礼,然后双手捧剑举过头顶。

“千叶愿以性命起誓,一生忠于殿下!”

这是武士的效忠礼,夏瑾双手拿起千叶手中的剑,然后就请她起身。

“从今以后,你便与朱然一起跟在我身边吧。”

夏瑾接受千叶的效忠,元如并不反对,相反还很赞同。

毕竟多一个人保护夏瑾,他就会更安全。

薛免带着秋兰来到朱宅,径直去见了元如。

“殿下,如今城里还在大肆盘查,不过我早就已经买通了皇商邹家的一个管事,她答应可以帮忙带四个人出城。”

元如与夏瑾对视一眼,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那我和太女便带着朱然和千叶先离开。”

毕竟夏瑾和朱然以及千叶暴露的风险最大,只要她们顺利离开中京,剩下的人就不是问题了。

“薛免,你便和秋兰她们一起回来吧。”

薛免早就猜到殿下应该会这样安排,因此并不吃惊,点头应下了。

秋兰和薛免离开之后,元如发现夏瑾面有忧色。

“阿瑾,怎么,有什么安排得不妥的地方吗?”

夏瑾摇头:“你的安排自然妥当,只是子川和江流他们又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秋兰和薛免会想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见元如一脸自信,夏瑾的那些担忧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我去跟子川和江流说一声。”

元如点头道:“去吧,回来之后咱们便要出发了。”

走到主屋门口,夏瑾抬手敲了敲门。

“殿下,您怎么来了?”

自从昨日得知殿下是男子之后,张纳一整日都没有出房门,倒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殿下就来找自己了。

夏瑾见子川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日,心下放松,脸上便带了笑。

“嗯,有事要与你说。”

张纳连忙侧身让夏瑾进屋。

“殿下请进。”

两人坐定,夏瑾便将自己要跟元如前往华国的事情说了。

“子川,如今你和我都是没了家人的人,我一直将你视为知己,若是你愿意,依旧可以与江流一起跟着薛免她们来找我。”

张纳没想到殿下居然愿意为了楚王离开夏国,忽略掉心底的异样,张纳只能回以苦笑。

“子川自是愿意跟着殿下,只是怕给殿下添麻烦。而且若是日后去了华国京城,我又能以什么名义留在殿下身边呢?”

夏瑾一听,似乎子川的顾虑有些道理。

“不如咱们今后便以兄弟相称,如此岂不方便?”

张纳连声推辞道:“殿下是什么身份,子川怎么敢与您做兄弟!”

“子川不必谦虚,你我自幼相识,便是义结金兰又有何妨?”

见张纳还是连连摇头,夏瑾也不与他废话,学着自己曾在坊间小说里看过的,直接向张纳揖了一礼。

“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这一揖直拜得张纳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如今名分已定,子川便可放心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直到夏瑾离开,张纳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罢了,反正如今的自己也是别无去处,跟着殿下,至少还能开心些。

将事情跟江流说清楚之后,夏瑾便回到了厢房。

元如将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了桌上,见夏瑾进门,便随意开口问了问结果。

“都讲清楚了?”

“嗯,我还跟子川结拜了呢!”

元如没想到夏瑾出去这一趟,回来自己就多了一位兄长……

“你跟张纳的感情很好?”

以自己从暗卫那儿得到的情报来看,张纳自从张英死后就离开了中京,根本没条件跟夏瑾培养感情啊。

“我们自幼相识,他回老家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断过。后来他去梅关,也有我的支持。”

元如点头,看来这两位的感情跟自己和许云的差不多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秋兰午时便会来带咱们混进商队了。”

“这商队是去华国的吗?”

“不是,不过会经过梅关,咱们到时候悄悄地离开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回京(1) 看着城门上的“梅关”二字,元如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中自从接到了元如要回来的消息之后,就日日都让杜蘅来城门口等着。

“殿下!”

杜蘅远远地就看见了元如,连忙打马来到元如面前。

看了一眼站在朱然旁边的那个女人,杜蘅在心里嘀咕着为什么殿下没带薛免回来呢?

“殿下,可等到您了,王君可是日日都盼着您回来呢。”

见杜蘅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大串,元如有些无奈,难道这些天杜蘅跟着许云待久了,也变成话痨了?

杜蘅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见殿下无奈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兴奋。

“殿下,咱们这就回家吧?”

回到顾宅时,正是晚饭时候。

顾中听说元如回来了,连忙起身往门外走去,只见元如和夏瑾联袂而来。

“爹爹!”

“顾叔。”

顾中已经知道了夏瑾父母的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瑾,顾中伸手牵了他一路走进屋里。

“小瑾,真是苦了你了。”

夏瑾感受到顾叔的慈爱,想到自己的母皇和父后,鼻头一酸,眼眶立刻就有些红了。

元如见二人又开始伤感起来,连忙插入了对话。

“爹爹居然只关心小瑾,也不问问我在中京过得怎么样。”

顾中忙着安抚夏瑾,闻言抬头看了元如一眼。

“我看你精神不错,倒是小瑾,瘦了不少。”

“爹爹!依我看,小瑾才是您亲生的吧?”

元如这句话成功地将伤感的气氛搅乱了。

“你啊你,在小瑾面前也是这般撒娇么,也不怕小瑾嫌你!”

“他才不会呢!”

看着在顾叔面前嬉皮笑脸的元如,夏瑾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养伤的那段时间……

见夏瑾发呆,顾中递了个疑问的眼神给元如,而元如则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小瑾?”

听到元如叫自己,夏瑾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爹爹问你晚饭想吃什么呢?”

夏瑾微微一笑:“都可以的。”

吃过饭后,顾中也没有留二人,元如便依旧送夏瑾回了春兰院。

朱然和千叶都在院子里,看到夏瑾和元如,连忙起身。

元如朝两人颔首,算是表示,接着便看向了夏瑾。

“这两日在车上你都没休息好,今晚便好好睡一觉吧。”

夏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着元如离开。

离开后的元如转身又回了嘉熙居。

看到元如,顾中毫不惊讶。

“小瑾睡了?”

元如点头作答,然后就坐到了爹爹的对面。

“今后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自从知道元如打算带夏瑾回京,顾中心中就隐隐猜到了元如的打算,不过还是要亲口问过才算放心。

“回京后我便去求皇姨赐婚,今后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那他的身份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元如的计划是找个无父无母的人,最好基本没人认识的那种,让夏瑾顶替了就是。

“找个无父无母之人的身份?”

顾中横了元如一眼:“以小瑾的样貌和气度,你以为陛下是那么好糊弄的?”

元如怎么觉得爹爹好像已经帮自己想好了办法,于是笑着摇了摇爹爹的手臂。

“爹爹肯定有办法吧?”

看了一眼靠着自己撒娇的女儿,顾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远房表亲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前几日听说他已经快不行了。”

“爹爹的意思,让小瑾替了他的身份?”

顾中点头道:“那人的母亲是顾家的亲戚,我们自小便是一处玩到大的。”

元如觉得这方法很好:“若是可靠,那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父女俩很快就将此事商量好了,看着元如眼底的乌青,顾中连忙将她赶回去睡觉了。

一回到秋菊院,杜蘅就迫不及待地将郭冰招供的事情告诉了元如。

听完杜蘅的话,元如不禁陷入了沉思……

郭家罪行累累,但郭芳害死爹爹的证据却一直查不到,既然十几年前霍染就存了坐收渔利的心思,元如便早早放弃了向她求证此事的打算。

若是自己贸然去问霍染,只怕不仅得不到答案,说不定还会反被她利用,让自己和郭家先斗起来,到时候自然是华国吃亏、夏国受益。

虽然自己要报仇,但也不会不顾国家利益。

为今之计,只能先假装不知郭家在其他郡的贩奴生意,将云城的这一干人狠狠处置,以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至于郭家,还需缓缓图之。

次日,元如依旧早起练剑。

“殿下,京城来信。”

从薛同手中接过信一看,元如便知这是陛下亲笔。

看完信,元如的神色有些凝重。

为何陛下会派元妙来北境接任统帅?

如今正是敏感时期,眼见皇太女就快要不行了,元妙却被陛下远远地打发来了北境,这岂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元妙没有希望了吗?

从前也就罢了,自从知道了郭家的狼子野心,元如就已经在心中将元妸和元妍划为不可能的选项了。

虽然元如知道元妙并不想做皇帝,但若是郭家得势,不仅对华国不利,也对楚王府和元妙不利。

信中说元妙已经出发,看日子,一两日后便能到云城了。

看来是时候该回云城了啊!

听到女卫禀报说楚王来了的时候,李峰正在吃早饭,匆忙来到正厅,见到元如后,李峰立刻行礼。

“殿下。”

元如笑着扶起了李峰:“一大早就来打扰,慕高可不要介怀啊。”

李峰连忙回答道:“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有何要事?”

元如从杜蘅那儿得知李峰这些天对她们是十分配合,这梅关和互市也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看来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拿出陛下的信,元如向李峰传达了女皇“凡是牵涉到贩奴案的人,一律严惩”的指示。

“谨遵陛下之意!”

说完这个之后,元如便将自己即将离开梅关的事情告诉了李峰。

“齐王殿下不日将到云城接任统帅,明日本王就要带着父亲离开梅关了,今后的梅关和互市,还需慕高多多费心啊!”

自己离开京城后不久,陛下就分别封了几位已经元服的皇女为王,元妙的封号便是齐王。

李峰没想到接任统帅的居然是四皇女,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郑重地向元如表示自己会尽好本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回京(2) 回到顾府,元如就将此事告诉了爹爹和夏瑾。

顾中点头:“如此说来,咱们很快就能回京了?”

“正是,只是没想到接任统帅之人会是元妙。”

夏瑾早就知道元如自小在皇宫学习,听说她与元妙的关系最好。

不过元妙来北境,不是正好可以积累军功吗,为什么感觉元如的语气不像是替元妙开心的样子?

顾中闻音知意,明白元如是顾忌郭家,不过平心而论,顾中倒觉得元妙的机会不会太大。

毕竟元妙的父亲是罪臣之后,直到元妙封王之前,陛下才升了她的父亲为侍郎。

陛下的后宫中,凡是生了女儿的,除了元妙的父亲,其他人都被封了侍君,只有他还是侍郎。

且元妙的父族如今人丁凋零,合族中也找不出一个能提拔帮手的,正因如此,更能看出陛下对元妙的不看重。

不过看到元如忧虑的样子,顾中还是出言安慰了她。

“陛下春秋鼎盛,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

见顾叔和元如已经开始担心这种事情,夏瑾心中猜测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事情。

“我还是觉得此事蹊跷,不过元妙很快就会到云城,到时候见了面就知道了。”

从梅关到云城只需半日的时间,因此,大家午时便出发前往云城了。

到了统帅府,将爹爹和夏瑾安置妥当后,元如便带着杜蘅往军营去了。

看到元如,卫颖十分高兴。

“你可回来了!”

“多日未见,卫阿姊别来无恙?”

想到谢远,卫颖翘起的嘴角很快就垂了下来,不过——

看着元如,卫颖觉得自己今后大概不需要再为此事烦心了。

“你回来我就好了。”

元如挑眉,看来卫阿姊和谢远还是没有找到和平相处的办法啊,不过大概她们的交集也不会太多。

看着安静站在旁边的另外三人,元如很快就将元妙即将接任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元如的话让大家都有些惊讶——大家都以为元如很快就会转正,没想到最后成为顶头上司的竟然是齐王。

“那元如你呢?要回京城了吗?”

卫颖的问题也是大家的问题,见四人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元如微微一笑,看来大家还是挺支持自己的嘛!

见元如点头,陈星和秦羽的心中都是一阵失落,毕竟她们跟元如都算是有感情的。

大家的反应元如都看在眼里,见大家都有些不舍,元如便转移话题,将元妙的行事风格给大家说了一下,也好方便大家日后相处。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后,元如便离开军营回了统帅府。

是夜,夏瑾独自来到了元如的住处。

看到夏瑾,元如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开心。

“阿瑾,你怎么来了?”

夏瑾走到元如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便道出来意。

“想到早上你和顾叔说的话,有些不解。”

既然很快就要跟元如去京城,夏瑾自然想更多地了解楚王府,了解顾叔和元如的事情。

夏瑾这样积极的态度让元如惊喜,看来是自己的真心换得了小瑾的真心。

“可是关于元妙和皇宫的事情?”

“嗯,据我所知,你们华国光是已经封王的皇女就有四个,再加上皇太女身体不好,情况很复杂。”

元如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便将郭家设计害死母亲的事情告诉了夏瑾。

“如今元妍在朝中的呼声极高,郭家还在民间为她造势,说她是诸皇女中除皇太女外最贤能的一个。”

说到这里,元如嘴角勾起,面露讽意。

“依我看,就算元妍再贤,也早晚被这种贪得无厌的父家给拖累。”

夏瑾深以为然,这郭家竟然能为了一己私欲勾结敌国害死本国战神,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们做不出来的。

见元如面带怒意,夏瑾明白她深恶郭家的心情。

走到元如面前,夏瑾握住了她的手:“我相信你一定会让郭家会受到惩罚的。”

想到爹爹这些年孤身一人,时常因为想起娘亲而伤感不已。

而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却因此摇身一变,成了钟鸣鼎食之家,此仇不报,何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阿瑾,答应我,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活着。”

夏瑾明白元如的意思,点了点头。

想到明日元妙便要到了,元如将之前跟爹爹商量好的身份一事也告诉了夏瑾。

“那我今后便还叫苏玉吧。”

听到这个名字,元如便想起了二人在梅关相识相知的日子,看着站在面前的夏瑾,元如心生感慨,不仅伸出双手拥抱了夏瑾。

两人相拥而立,久久无话。

直到第二日中午,元如才终于得到元妙已经进城的消息。

没过多久,杜蘅就来报说元妙快到统帅府了。

听到这个消息,元如直接带上了爹爹和夏瑾到门口等候。

很快,元如就看到了一辆五匹马拉的玄色马车,车旁的一队女卫和后面跟着的一大堆人组成了隆重的亲王仪仗,看上去十分威风。

仪仗在统帅府门前停下。

只见从马车上走下一名皂衣高冠的女子,面上带笑,观之可亲。

看到站在门口的元如等人,元妙微笑着朝这边走来。

“数月不见,元如无恙否?”

元如朝元妙行了一礼,有板有眼地回答了元妙。

“劳齐王问候,无恙。”

“顾叔安好?”

看着笑得温和的元妙,顾中颔首回道:“很好,多日未见,四殿下越发成熟了。”

最后,元妙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夏瑾,然后朝元如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元如虚揽夏瑾,开口为二人介绍彼此。

“这是苏玉。”

“玉儿,这位便是我常与你说起的四殿下了。”

“草民见过齐王,愿齐王长乐未央。”

看着元如对夏瑾的态度,元妙立刻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含笑免了夏瑾的礼。

“不必多礼了。”

元如跟元妙又说了几句,然后便侧身让道:“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仪仗依旧停在外面,元妙则跟着元如,大家一起走进了统帅府的正厅。

章节目录 第77章 回京(3) 元妙一眼就看出元如的气质比往日更加凌厉了,想到这几个月来她做的事情,心下感慨。

早知元如不是池中之物,来到北境这短短的半年,她建飞凰、退夏兵。不仅识破了张弛的真面目,还开了互市,让朝堂众人说不出她半点不是。

“怎么样,如今成了威名赫赫的大统帅,可还看得上我这一无是处的朋友?”

见元妙一脸揶揄,元如十分淡定:“马上你就也能体会到做大统帅的滋味了。”

顾中和夏瑾坐了一会儿便先行离开了,只留下元如陪着元妙。

“那个苏玉,难不成就是你的意中人?”

如今只剩下自己和元如,元妙立刻就问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要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元如对哪个男子这么亲近呢,难不成真是铁树开了花?

元如看元妙那样子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不扭捏,当下就大方点头承认了。

“还真是啊!”

元妙这下是真的惊了,没想到元如真的开了窍,仔细想想,那个苏玉好像长得确实不错,而且看上去不像寻常男子一样柔弱。

满足了元妙的八卦之心后,元如就开始问起了接任统帅的问题。

“怎么陛下这个时候让你来云城?”

元妙明白元如的意思,倒是收起了玩笑的姿态。

“此事是我主动向母皇提的,与其待在京城里跟她们斗来斗去,还不如来云城守着呢。”

元如倒真没想到这种可能,一直以为元妙是被逼的,没想到竟是她自愿的。

“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父亲吗?”

提起父亲,元妙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唉!我真不知道父亲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居然撺掇着我去跟元妸和元妍争差事,他也不想想我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元如是知道阮侍郎的,从小就总是要元妙“争气”,仿佛整个人生都寄托在了元妙的身上。

不过元妙一躲就躲这么远,在外人看来便是怯懦认输的表现了。

“就算不争,你也不能直接躲来云城啊!”

见元如摇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元妙只能苦笑了。

“你是不知道,二姐自上次被禁足之后就性情大变,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偶尔又有几天会十分温柔,实在是让人害怕啊!”

元妙说完,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元如挑眉:“难道陛下和郭侍君就没说什么吗?”

“母皇明确表示由着二姐去,郭侍君则是整颗心都扑在了三姐身上,又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关心二姐。”

“可元妸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有太医去看过吗?”

“母皇最开始倒是指了一名太医去为她诊治,不过连二姐的府门都没能进去……”

这已经算是精神不正常了吧?

元如在心中感叹,看来元妸算是被放弃了。

“所以你就选择来云城‘避难’了?”

元妙呵呵笑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对那位置没什么想法,以我的性格,担不起那份大任。”

“那你就没想过以后?”

“以后……”元妙喃喃:“还是先把眼下先糊弄过去吧。”

元如知道元妙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若换做以前,自己也不在乎谁做皇帝。

但如今不一样,元如是绝不会放任郭家继续作威作福的。

看着元妙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元如不打算跟她说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

虽然自己决心要跟郭家斗到底,但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元妙身上,毕竟每个人所追求的都不一样。

“既然你来了,那我很快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听到这话,元妙立刻看向元如:“你走这么快?我还不知道这统帅要怎么当呢!”

元如回了她一眼:“这差事可是你自己求来的,等会儿我们就可以去军营交接工作了。”

元妙本以为可以靠着元如偷几天懒,没想到这人竟这般迫不及待地要离开,顿时后悔不迭。

“明日吧,赶了这么久的路,我需要休息!”

见元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元如懒得理她。

“明日一早便去军营。”

看着元如离开的背影,元妙一阵气闷,这就是自己的伴读,比自己还说一不二。

次日一早,元如就来到了元妙的住处。

“走了。”

看着元如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元妙十分痛苦——自搬出皇宫之后,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起这么早了……

看着被元如赶走的马车和车夫,元妙欲哭无泪,自己并不想骑马,只想在马车里再睡一会儿!

到了军营,见到四营主将,元妙只得打起精神与四人寒暄。

直到元如将飞凰营的负责人叫来之后,元妙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看着孙非和秦跃,元妙有些好奇,在京城时就听说这飞凰营十分厉害,今日倒想见识一番。

元如自然是希望飞凰营能继续受到重用,于是提议去飞凰营参观一番。

元妙和元如在军营里待了整整一天,在回统帅府的路上,元妙还对飞凰营赞不绝口。

“我觉得飞凰营的训练方法完全可以在军中推行,这样一来,咱们的实力必将大大增强啊!”

元如很快就给元妙浇了一盆冷水。

“飞凰营的兵个个都是从四营里选出来的佼佼者,她们能适应这种高难度和高强度的训练,但若是用这种标准去要求普通士兵,那就会有很多人受不了了……”

元如的话让元妙冷静了下来,看来这军营之事不能想当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这一天的观察,元如觉得元妙暂时还是能胜任这统帅之职的。

一则她的身份压得住其他人,二则她能听取建议,犯大错的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元如也就放心了。

一走进爹爹的院里,元如就看到夏瑾和爹爹坐在桌前相谈甚欢的场面。

顾中看到元如,率先开口问道:“事情都办完了?”

元如点头:“已经交接好了。”

夏瑾有些惊讶,本以为至少也需要个三五日,没想到元如竟这么快就完成了。

“如此说来,咱们明日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看来爹爹是想回家了,元如走到桌边,坐在夏瑾身旁。看向爹爹,元如笑着回答到:“自然是爹爹说了算。”

元如和夏瑾并肩坐着,看着倒像是一对璧人。

思及此,顾中笑道:“哦?那其他的事情也是我说了算么?”

虽然元如不知爹爹为何会有此一问,不过还是点头表示一切都听爹爹的。

“那便早日回京,你们也好早日成亲。”

章节目录 第78章 进宫 今天已经是夏瑾躲着自己的第三天了,自从那晚爹爹说了成亲二字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单独跟夏瑾相处过了。

顾中看着跟在马车后的元如,骑在马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嘴上不由得带了笑。

女儿这点倒是很像她母亲,一样的呆,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

“小瑾啊,元如这么傻,你今后可不要嫌弃她啊。”

夏瑾发现自从顾叔三日前说过成亲一事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就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正式了,时不时地就要在自己面前说一说元如的糗事。

元如哪里傻了?

接到夏瑾疑惑的眼神,顾中摇头一笑,便开始讲起了楚王一脉相承的“直女”基因及其事迹。

一路听着顾叔回忆往昔,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直到夏瑾无意中掀开车帘,这才发现京城城门就在前方。

此时,元如的声音也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爹爹,阿瑾,马上就要进城了。”

到了城门,守门的士兵看了杜蘅递出的楚王府腰牌,立刻恭敬地朝元如问好,然后放行。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抵达王府。

元如在一旁扶着爹爹和夏瑾下了马车,木兰已经带了王府众人站在门口相迎。

“恭迎王君、殿下回府!”

元如摆摆手,同夏瑾一起扶着爹爹进了大门。

见惯了大气恢弘的皇宫,再看楚王府的九曲回廊和假山小桥,夏瑾在心中感叹。

想来这楚王府大概可以算得上是华国崇尚的精致的代表了吧。

元如见夏瑾一路留心王府景致,便笑着开口说道:“这王府是当年太祖皇帝在祖母元服后赐下的,你若是想看,我便先带你逛一逛?”

不等夏瑾开口,顾中就先出言反对了这个提议。

“都已经连着在马车上待了两三天,你还要带着人家小瑾到处走,你不累小瑾还累呢。”

看着元如懊恼的样子,夏瑾心中偷笑,不过想到元如也是为了自己,便朝她笑了笑以示收到心意。

元如瞬间就被安慰了。

走进四明堂,桌上已经摆好了刚沏的茶。

“还是家里舒服啊!”

坐下喝了一口茶,元如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木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殿下出去了这半年,回来之后倒是比以前话多了些。

夏瑾自进了门之后就有些拘束,初到王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中看出了夏瑾的不自在,想了想,便看向了侍立在旁的木兰。

“木兰,云光院收拾好了吗?”

接到王君的信后,木兰就派了人去将云光院好好收拾了一番。

这些年来,王府一直只有王君和殿下二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亲戚,肯定是要用心伺候的。

“回王君,已经收拾妥当了。”

元如则趁机在一旁向夏瑾解释。

“云光院就在清瑞院和明德院之间,你住在那里,今后走动起来也方便些。”

顾中又让木兰去将准备伺候夏瑾的人叫上来,准备先看看合不合适。

“是。”

木兰领命而去,厅中顿时就只剩下了元如三人。

顾中笑眯眯地看向夏瑾:“小瑾啊,你就委屈一下,先在云光院住一阵吧。”

听出顾叔又在暗示成亲之事,夏瑾无言可对,只能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元如自然也听明白了爹爹话中的未尽之意,不由得心情大好,在心里暗暗夸爹爹好助攻。

见夏瑾耳尖微红,元如连忙开口岔开了话题,免得夏瑾尴尬。

第二日早上,元如估摸着早朝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便带着杜蘅出发,前往皇宫。

见到元如,皇帝将她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开口说道:“瘦了,不过看上去倒是比以前更精神了。”

“坐吧。”

元如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推辞,起身走到皇帝对面就坐了下来。

“朕有意让李峰接任云城太守,你看如何?”

听到这话,元如自然是赞成的,毕竟李峰也算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

“陛下英明!李峰行事周全,为人可靠,臣认为很适合接任太守之位。”

女皇诧异:“没想到你对她评价这么高?”

元如便将李峰在互市和贩奴案中的表现告诉了女皇,表明了自己看好李峰的态度。

女皇听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让中正官先为她品评,然后就可以让她上任了。”

元如点头应是,心里却觉得这九品中正的方法到底不如科举好用。

不过如今世家的势力太大,若自己贸然提议科举,肯定会被大家群起而攻的。

之后皇帝又与元如谈了谈云城军和夏国新帝登基的事情,两人均得出了北境暂时不会再起战事的结论。

就这样一直谈到了午饭时间,皇帝留元如用了饭,正待继续,原大官就来禀报说元妍求见。

“让她进来吧。”

元妍向皇帝行过礼后,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元如。

“元如也回来了,听说你带着飞凰营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如今大家可是将你视为咱们华国的新任战神了呢。”

元妍微笑着夸赞元如,眼中却并无笑意。

元如颔首道:“秦王谬赞,元如愧不敢当,我离母亲还差得远呢。”

皇帝听了这话,拍了拍元如的肩。

“元如不必谦虚,依我看,你比你母亲还多了足智多谋的优点呢。”

见母皇一脸欣慰地看着元如,元妍垂下眼睛,掩饰了自己的不满。

总是这样,只要有元如在,母皇就看不到自己。

“对了,你来有什么事?”

“女儿早朝后去看过阿姊,她如今愈发地不好了。母皇,女儿担心阿姊再这样病下去,只怕会越来越严重啊。”

说到元妸,皇帝顿时面露不悦。

“她的病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连庄太医都被她拒之门外,朕也救不了她。”

元妍顾不上皇帝不满的情绪,继续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女儿想若是能让阿姊去景山行宫暂养,那儿安静,说不定有用呢?”

皇帝无可无不可地摆了摆手道:“既是你的心意,那便送她去吧。”

“谢母皇!”

见元妍一脸欢喜地离开,元如面上多了一抹沉思。

元妸的转变实在太过突然,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得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事。

见元如站在一旁出神,皇帝咳嗽了一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你带了个男子回府?”

章节目录 第79章 赐婚(1) 听到皇帝问起夏瑾,元如立刻回过神来。

“皇姨,他叫苏玉,是爹爹的远房亲戚。”

见元如一脸紧张的模样,皇帝眯了眯眼,好半晌才开了口。

“哦?只是远房亲戚?”

当然不是!

元如在心中答到,正好皇帝问起,也免得自己还要绞尽脑汁地将话题引到夏瑾身上呢。

于是元如很大方地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皇姨能为我们赐婚,那就再好不过了。”

元如的话让皇帝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两人的进展会这么快。

“你与他相处最多也不过半年吧?这么快就决定了?”

元如肯定地点了点头:“元如已经认定了他。”

女皇皱眉,脸上是不赞同的神情。

“还是太草率了。”

“皇姨难道忘记母亲和爹爹了么,母亲可是连半年都没到就娶了爹爹了呢。”

说到元琅,皇帝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母女俩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罢了,就依你。”

语罢,女皇就叫原瑞拿了纸笔,亲自写下了赐婚的圣旨。

接过圣旨,元如眉开眼笑地谢恩。

看着元如这副坠入爱河的样子,皇帝摇了摇头,楚王一脉还真是代代相传,都是一样的认定了就不放手的性子。

“瞧你这模样,估计也没心思留在这儿继续同朕议事了。也罢,就先放你回去,明日再来吧。”

元如见对方如此体贴,又是连叫了好几声皇姨。

看着元如离开的背影,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那个叫苏玉的就这么好?”

原瑞听到皇帝的话,在一旁笑着答道:“既然是楚王殿下看中的人,自是不会差的。”

怀里揣着赐婚的圣旨,元如骑马的速度都比从前快了许多。

杜蘅见殿下这般高兴,心里直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事让殿下这么开心。

到了王府,元如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跨进王府,直接朝爹爹的明德院去了。

踏进院门,元如果然看到夏瑾正陪着爹爹下棋。

顾中还从没见过元如这般高兴的模样,将手中的棋子放下,他看向元如。

“瞧你这欢喜的模样,难不成是陛下赐婚了?”

元如知道爹爹是在打趣自己,浑不在意。走到两人面前,元如从怀中将圣旨拿出来递给了爹爹。

顾中打开圣旨,看完之后便笑着递给了夏瑾。

看到“择日完婚”四个字,夏瑾连忙将圣旨合上还给了元如。

“我看就挑个最近的日子好了,关雎院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主人了。”

顾中的话让夏瑾羞得连耳朵都是通红的。

“我……我先回去了……”

夏瑾低着头,说完这句话后就忙不迭地快步离开了。

元如无奈地看着爹爹,自从爹爹发现小瑾容易害羞之后,就老是逗他,然而最后买单的却是自己。

一想到自己已经五天没跟夏瑾单独相处过了,元如脸上的哀怨简直让顾中都觉得有些心虚了。

“这小瑾也太容易害羞了。”

顾中看向元如,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怎么还不去追人家?”

元如也是对爹爹无奈了,只能先去追夏瑾了。

进了云光院,元如就看见服侍夏瑾的那两个小僮站在门外。

“你们怎么不进去伺候?”

其中一个小僮答道:“苏公子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看着两个小僮离开,元如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阿瑾,我进去了?”

夏瑾听到元如的声音,连忙站了起来。虽然不好意思见她,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听到夏瑾的应答,元如就当他是默认许可了,于是便推门进屋了。

“阿瑾,你没生气吧?”

元如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夏瑾,等着他的回答。

夏瑾也发现了顾叔最近似乎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乐趣,时不时地就要调侃一下自己。

可是害羞这种事情真的是没办法控制的。

想到自己已经连着好几天没都跟元如单独说过话了,夏瑾的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元如可怜巴巴的样子。

转过头,一个可怜巴巴的元如就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坐吧。”

见夏瑾终于开口,元如很听话,立刻就坐下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半晌,夏瑾看向元如道:“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看着夏瑾一脸不确定的样子,元如猜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和他的感情进展太快,心里觉得不踏实了。

“阿瑾,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夏瑾自然是相信的,若是元如不爱自己,就不会去中京找自己,也不会带自己回王府了。

但就是因为元如和顾叔都对自己太好了,才让夏瑾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是患得患失。

“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就怕什么时候梦醒了。”

元如没想到夏瑾居然对这段感情这么没有信心,难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从你在顾府养伤的时候,我就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你。慢慢地,我对你了解得越多,就越是觉得你很好。我总是忍不住去找你,想看着你,跟你说话……”

夏瑾很惊讶,若是元如不说,自己也不会知道她原来那么早就对自己动了心。

“直到中秋那晚,我借着酒意忍不住向你表白了我的心意,那时候我才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在看到你的玉佩之后,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后我想通了,就算你是夏国的皇太女,我也不会放弃。”

夏瑾还记得自己当时回去时,一开始元如对自己很冷漠。直到在听到自己说要娶君后、要生孩子之后,她才逼着自己承认对她有感情。

当时的自己完全没有想过以后,但元如却早已认定了自己。

原来一直都是元如在主动为自己付出,她对这份感情的坚持远比自己要坚定得多。

“元如,我……”

见夏瑾要开口,元如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阿瑾,这些年来,我只对你动过心,我只想同你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只要一想到今后的生活里没有你,我就觉得无法接受,阿瑾,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看着元如的眼睛,夏瑾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这一刻,夏瑾不再犹豫,紧紧地抱住了元如。

小剧场:

顾中:要想不被别人撒狗粮,就要学会主动出击!

元如:难道这就是爹爹你总是把小瑾逗得脸红的原因吗?

夏瑾:难道这就是顾叔你总是调侃我让我脸红的理由吗?

章节目录 第80章 赐婚(2) 许云一听说赐婚的事情之后就立马来到了楚王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笑容可掬的管家木兰,许云面上冷哼。

“元如成亲,看你这样子,倒比她还高兴啊。”

一句话得罪一群人,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世女敢这么说殿下了。

木兰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不过下一刻脸上就又是一副完美的微笑。

自己只是不幸遭受了池鱼之殃,真正要头疼的还是殿下吧。

“元如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儿了?”

“殿下去上早朝了。”

听到木兰的回答,许云一拍脑袋道:“我都被气糊涂了,居然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不过现在早朝也差不多该散了,许云决定留下来等着元如。

“我先去看看顾叔。”

许云从小就是王府的常客,因此也不要木兰陪,直接就带着贴身护卫往明德院去了。

自赐婚之后,顾中就开始着手筹备元如和夏瑾的大婚,如今已是忙得连调侃夏瑾的时间都没有了。

听侍童报说许云来了,顾中放下手中的礼单,让侍童请她进来。

“许久不见顾叔,顾叔可安好?”

顾中笑眯眯地招呼许云坐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一切都好,小云难得来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许云撅嘴道:“顾叔这是说我懒呢,我是来找元如算账的!”

“呵呵,是为了赐婚的事情吧?”

“就是!”

许云一副气愤不已的模样:“之前去云城不通知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成亲这种事也不第一个告诉我,亏我还把她当朋友!”

还没走进明德院,元如就已经听到了许云的大嗓门。

“在说谁呢,谁又惹你生气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许云立刻站起来走到元如面前,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还有谁,自然是某个被赐婚了都不告诉朋友的人咯。”

原来是说自己啊,看着许云气呼呼的模样,元如摸了摸鼻子——看来“见色忘友”真的是人类的本能啊!

当然,元如肯定是不会说出真实原因的,以免火上浇油。

“只是订婚,况且我本来就打算过两日就去找你的。”

许云一脸怀疑地看着元如:“真的?”

元如自然是一脸诚恳地答“是”了。

看着许云这么快就被元如糊弄过去,顾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许云的单纯。

不过大概元如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吧,不然以她喜静的性子,怕是早就避之不及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许云觉得以元如的习惯,若是不当面与她敲定日子,自己肯定又有得等了。

“就这两天吧,我肯定会去书肆找你的。”

“去什么书肆啊,你这么对我,怎么着也得请我去天水阁吃顿好的赔罪啊!”

在天水阁吃上一顿饭,相当于十几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虽然元如不差钱,但也很少去吃,因为觉得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既然许云说了,元如自然不会反对,谁让自己理亏呢。

同元如约定好时间和地点,许云这才满意地坐下了。

“听说苏玉就是你在梅关救过的那位?”

元如倒没想到许云竟知道得这么清楚,挑眉道:“听说?听谁说的?”

许云叫到:“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啊,你自己居然还不知道?”

元如虽然早就料到会有不少人关心夏瑾的来历,但没想到这些人连养伤的事情都知道了。

是谁?

伺候自己的人嘴巴不会这么大,但消息传得这么快,元如不得不怀疑是王府的人走漏了消息。

显然顾中也想到了这一点,与元如对视之后,便笑着朝许云开口解释。

“小玉是我的远房亲戚,当初回乡祭祖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他确实在顾府养过一阵伤,不过后来就回家了。”

许云恍然大悟道:“所以是元如英雄救美,苏玉以身相许咯?”

这么简单粗暴的形容,还透着一股市井传说的味道,元如十分嫌弃,不由瞪了许云一眼。

许云觉得元如这一眼很莫名其妙,转头看向顾中,十分委屈。

“顾叔,她瞪我干嘛?”

顾中呵呵笑道:“她这是嫌你把她跟小玉的感情说俗套了。”

听到这话,许云张大了嘴看向元如:“顾叔说的是真的?”

见元如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许云不得不摇头感叹。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元如居然比我还早成亲,难不成你以前的不解风情都是装出来的?”

元如不置可否,许云又是一通调侃。

许云在王府一直待到吃过午饭之后才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元如。

“别忘了请我吃饭啊!”

看着许云离开,元如这才跟爹爹说起了刚才的事。

“阿瑾的来历这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爹爹,你看会不会是咱们王府的人说出去的?”

王府树大招风,自己这才回来没几天,小瑾的来历就人人皆知了。

顾中皱眉道:“按道理来说,自然是王府的人比较可疑,我看还是查一查吧。”

元如点头,若真是王府出了纰漏,自然是要解决的。

“杜蘅,你去查一查外面的消息是从哪儿开始传的,木兰,你就查一查王府里的人吧。”

虽然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传言总是越传越离谱的,元如可不希望夏瑾身份成为别人的谈资。

两人领命离去,元如则留下来待在爹爹身边,看着他为自己的婚事忙碌。

顾中见元如还不走,有些奇怪,往日元如都是陪自己吃过午饭后就离开的。

“你还不走?”

见爹爹一脸诧异,元如不由在心里反省——自己陪爹爹的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看爹爹这么辛苦,不如女儿来给您帮手吧?”

见元如拿起笔就要开始誊抄礼单,顾中连忙制止了她。

“长辈尚在,哪有让你亲自动手的道理。”

拗不过爹爹,元如只得放下了手中的笔。

“女儿看爹爹这些天都累得瘦了,不如还是请专人来做吧。”

顾中笑着摇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你的大婚也就这一次,爹爹想亲手操办,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元如明白爹爹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自己,大概还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吧。

思及此,元如便不再劝了。

“那爹爹可要注意身体。”

顾中笑呵呵地答到:“放心吧,有木兰她们帮我,我不过是动动嘴罢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逛街(1) 这日,秋兰终于带着薛免和朱然一行回到了王府。

顾中听元如说起过这些人,知道张纳就是张英的独子。

夏瑾原本还担心顾叔不愿意接受子川,没想到顾叔却说了跟元如一样的话——他说这些事跟张纳没关系,上一辈的恩怨就应该在上一辈那儿了结。

跟着管家木兰走进楚王府,张纳的心情是复杂的。

自己本来应该恨楚王、恨华国的,但楚王早已身死。说到底,母亲和楚王都不过是各为其国罢了。

虽然顾中表示不在意,但也还没有不计前嫌到把张纳当成晚辈来对待,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木兰带着众人走进四明堂,元如和夏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过公子、见过殿下。”

朱然知道以后就不便再公然称夏瑾为殿下了,于是改口叫了公子。

千叶和张纳见状,便也跟着这么叫了。

看着男装的夏瑾,去掉额间的那一点朱红,虽然样貌和以前还有些微的相似之处,但气质却变得温和可亲,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夏瑾见大家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于是便提议让大家先休息。

见夏瑾带着一群人回云光院,元如没有跟着,毕竟夏瑾与她们多日未见,想是有许多话要说。

这边,夏瑾带着众人很快就进了院门。

将朱然和千叶安排好之后,夏瑾留下了张纳。

看向张纳,夏瑾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向他要解释一下住处的事儿。

“本来元如是准备让管家为你和阿苗另外安排一处院子的,但我想着大家住在一起好说话,于是就替你做了决定。”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夏瑾怕子川不适应,毕竟刚来的那几天,连自己都觉得很不自在呢。

而且成亲之后自己就要搬出去,云光院离关雎院最近,大家住在这儿,以后也好走动。

不过赐婚之事还是以后再告诉她们吧,而且自己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听到夏瑾特意向自己解释住处的事,张纳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意,当下就笑着说这样安排正合自己心意。

“那子川便先去休息吧,咱们明日再叙。”

是夜,元如又偷偷地来找夏瑾。

“你怎么来了?”

夏瑾的声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喜,但元如却听出来了,因此十分开心。

自从那晚跟元如敞开心扉谈过之后,夏瑾的心里就安定多了——只要元如的心里有自己,自己就绝不会辜负她。

“我想着你在家里待得肯定很闷,明日正好休沐,不如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吧?”

听到元如这样说,夏瑾很心动,但面上还是有些犹豫。

按照习俗,订了婚的两人是不应该见面的,因为夏瑾就住在王府,情况特殊,所以不在此例。

但若是两人大摇大摆地一起出现在街上,恐怕会引来闲话吧?

“可以吗?”

元如知道夏瑾的顾虑,但元如可不希望夏瑾也变得和这个时代的男子一样。

“当然可以,阿瑾,你还记得我送你离开梅关的时候,咱们在马车上说过的那些话吗?”

夏瑾当然记得,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才觉得元如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至少她不会看不起男子。

见夏瑾点头,元如觉得自己还应该把态度表现得再明显一些。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必为我掩饰自己、束缚自己,做自己就可以了。”

“你是说,我不需要像寻常男子那样以妻为天,整日围着妻主转吗?”

元如笑道:“当然不用啦,若你的生活里全是我,时间长了,你自己也会觉得累的。”

夏瑾想了想,好像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想到这几天的感受,夏瑾顿时又苦了脸。

“可我现在确实无事可做啊,这几天都闲得发慌了。”

“所以咱们明日才要出去逛街啊,就当是散心了。说不定出去走走,你就能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了呢。”

夏瑾点头:“那好吧,可是子川刚来,我本来还打算明天陪陪他呢。”

元如怎么可能答应!连忙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看向夏瑾。

“阿瑾,我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你都不陪我吗?”

看着元如可怜巴巴的样子,就算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夏瑾也不忍心拒绝。

“……好吧,那我后日再陪他。”

见夏瑾这么重视张纳,若不是因为他是男的,元如都快要把他当成自己的情敌了。

不过总算还是自己更重要些。

“那就说好了啊,明早我就来找你一起去见爹爹,吃完早饭之后就可以出门了。”

看着元如一脸开心的样子,夏瑾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次日一早,元如就带着夏瑾一起到了明德院。

顾中见两人一起前来,心下点头,脸上也带了笑意。

“奇也怪哉!小瑾今日居然跟元如一起来了?”

前几天,夏瑾顾忌着习俗,连来见顾叔都是跟元如错开时间的。听到顾叔打趣自己,夏瑾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羞了。

夏瑾对顾叔的打趣避而不答:“顾叔早。”

一旁的元如见爹爹笑眯眯的样子,生怕他“乘胜追击”,于是便开口转移话题。

“爹爹,我和阿瑾来陪您用早饭。”

三人一起吃过早饭后,元如才开口说了逛街之事。

“嗯,小瑾来了京城这么久,是该出去逛逛。不过我的事还没忙完,就不跟你们一起出去了。”

夏瑾见顾中这么快就答应了,心下不由感叹顾叔和元如对自己真好。

出了门,元如扶着夏瑾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夏瑾看着元如:“咱们就这样坐在一辆车里,会不会不太好?”

“难道阿瑾不想跟我一起坐在马车里?”

见元如又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夏瑾瞪了她一眼。

元如这才笑道:“没事的,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咱们管不住别人的嘴,自然也不必为了别人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夏瑾点头赞同:“说得很是。”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夏瑾撩开车帘,瞧着外面不像是街市,于是开口问元如。

“华国的街市要巳时过后才开,现在时间还不到,咱们便先去许云的书肆看看吧。”

听到书肆,夏瑾便想到了自己那间雅沁斋。

“看不出她也是个爱书之人呢,不知道她的书肆叫什么名字?”

元如笑着摇了摇头,许云可不是因为爱书才开的书肆。

“她的书肆名为随便。”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一向优雅的夏瑾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章节目录 第82章 逛街(2) 马车很快就到了书肆门口,杜蘅跟上了二人,其他人则留在了外面。

站在门口迎客的书童一见元如便热情地将三人迎进了书肆。

自从书肆开张,元如就是这里的常客,因此书肆里的人都认得她。

站在柜台后的掌柜见到元如,也是笑容可掬地向她问好。

“殿下,世女最近都是下午来书肆。”

掌柜的知道元如跟许云的关系,因此才特意说了这句话。

就是知道她早上不在我才来的啊。

心里这样想,元如面上还是笑着说道:“无妨,我带小玉来随便看看。”

看着站在元如身边的男子,掌柜的眼珠一转,已经猜到这大概就是那位已经和楚王有婚约的苏玉了。

“想必这位就是苏公子吧?失敬失敬!”

夏瑾朝掌柜微笑颔首,算是作答。

“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掌柜的自然是躬身答道:“殿下请便。”

带着夏瑾上了楼,坐到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上,元如才开口向夏瑾介绍这间书肆。

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在桥上,河边的柳树还是绿的,柳枝随风轻摆。

这倒比雅沁阁外的千灯湖更有生气。

“喝茶吗?”

见元如发问,夏瑾笑着看她:“难道你要亲手给我泡茶?”

元如点头答到:“固所愿也。”

不一会儿,杜蘅就端来了一木盘的茶具放在桌上。

很快,小炉子上的水就开了,元如先用这水将茶壶和茶杯都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煮茶。

见元如动作娴熟,夏瑾便知她是惯于此道的,看着她认真为自己煮茶的模样,夏瑾觉得好看极了。

“好了,请喝吧。”

元如将壶里的茶倒进茶杯之中,一时间水汽袅袅,茶香四溢。

夏瑾拿起杯子,先是闻了闻,然后才喝了两口。

“嗯,清香甘甜,这是山泉水吗?”

元如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是护国寺后山的泉水。”

听到护国寺,夏瑾顿时起了好奇心。

“听说护国寺的琉璃塔美轮美奂,你可曾进去看过吗?”

“陪爹爹去过,晚上的时候,塔中的烛光与琉璃交相辉映,如梦如幻。”

看着夏瑾期待的模样,元如便知她是心动了,自然要趁此良机浪漫一下。

“今晚便带你去看。”

元如“求夸赞”的模样让夏瑾不由勾起了嘴角,心情很好地夸了元如几句。

两人在书肆里差不多待了一个时辰,直到巳时方才离开。

马车一直向东,很快就到了集市。

一行人走过写有“东门”二字的牌坊,元如便带着夏瑾开始逛街。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一条街道,街道两旁各有三排平房。

一路向前,左右也是相同的长街,一样的平房——原来这是一条“十”字街市。

街上的人还挺多,夏瑾跟着元如,看着大街两旁的商铺里有卖古董字画的,有卖皮货成衣的,还有茶馆当铺……

逛了一圈,夏瑾才发现这条街上居然一个卖小吃和手艺品的小贩都没有。

“为什么这条街上连糖葫芦和泥娃娃这些东西都没有呢?”

夏瑾忍不住开口问了元如。

“这边是东市,管理比较严格,不能摆摊。若是你想买那些,咱们就去西市看看吧?”

西市全都是流动的摊位,只要交钱租用摊位就可以摆摊,不过像糖葫芦这种扛着沿街叫卖的东西就不需要摊位了。

夏瑾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条街市井然有序,干净整洁,连在街上走着的人都穿得不错。”

就在元如仔细跟夏瑾解释东市和西市的区别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元如!”

元如转头一看——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上了魏光……

看到元如,魏光的第一反应就是欢喜。

自从元如离开京城去了北境之后,自己就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她了。

但等魏光注意到站在元如身旁的人之后,心情就顿时低落下去了。

元如见魏光的眼神从发光到暗淡,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魏光这么久还没放下自己。

夏瑾在一旁也感觉到了元如和魏光之间的气氛怪异,不像是好友,但也不像是不熟的样子……

“想必这位就是苏公子吧?”

见魏光问起自己,夏瑾挑眉。

自己好像从这位的声音中听出了十分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难过,还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元如见夏瑾看向自己,连忙为夏瑾介绍:“这位是魏光,承恩公幼子。”

那便是华国君后的父家人了,看向魏光,夏瑾微微一笑。

“原来是魏公子,幸会。”

看着元如和夏瑾站在一起,魏光的脑子里不由想到了四个字——佳偶天成。

原来这就是元如喜欢的人的模样,长得确实很好看,身上还带着一股安静从容的感觉。

见魏光盯着夏瑾发呆,元如不得不出声打破沉默。

“咳,你也是出来逛街的?”

听到元如的声音,魏光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盯着苏玉看的举动有些失礼。

“我刚在春和戏院听完戏,没想到会遇上殿下和苏公子。”

说完这句话,魏光便看向了夏瑾:“方才是我失礼,还望苏公子不要介意。”

看着对方略带歉意的眼神,夏瑾微笑着摇了摇头。

“魏公子言重了。”

三人就这样站在街上不尴不尬地聊着,看着魏光看元如的眼神,夏瑾愈发肯定这人对元如有意思。

而元如的反应则让夏瑾觉得她肯定知道此事。

“既然今日有缘遇上了二位,正好旁边就是广轩茶楼,不如我请二位进去坐着吃吃点心喝喝茶?”

本以为魏光跟自己聊过几句之后就会主动告辞,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相请,元如虽然觉得惊讶,但也不好直接拒绝。

“这怎么行,还是我们来请吧。”

三人就这样一齐走进了广轩茶楼。

进了包厢,伙计招呼三人坐下后,便问道:“不知客人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元如记得这家茶楼最出名的就是兰雪茶,枣泥酥和豌豆黄也很出名,于是便点了这三样,然后招呼魏光点他爱吃的。

趁着魏光点餐的间隙,元如便朝安静坐在一旁的夏瑾说到:“这些都是这儿的招牌,等会上来了,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看着元如对着苏玉小声说话的模样,魏光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苦意。

何苦来哉!

章节目录 第83章 逛街(3) 伙计很快就将茶和糕点上齐了。

看着元如不停地招呼苏玉喝茶、吃糕点,魏光顿时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胃口了……

魏光如坐针毡,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就听到伙计在外面敲门。

包厢的门被推开,只见伙计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世女请。”

“好你个元如!难不成你已经忘了自己还欠着我一顿饭吗?”

许云本是来东街买东西的,听说魏光和元如遇上了,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看着许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到自己对面,元如摇了摇头,没想到还是被这厮给碰上了。

看到魏光,许云挑了挑眉道:“没想到魏公子也在这儿啊。”

魏光扯了扯嘴角,朝许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许云在魏光面前一向气短,虽然魏光对自己的态度十分敷衍,自己还是不敢招惹他。

“难不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公子?”

虽然在梅关已经见过许云,但此刻的夏瑾还是装作不认识她,起身向她行了个礼。

“我叫许云,是同元如一起长大的好友。”

看着夏瑾,许云觉得这人看上去十分眼熟,总觉得好像自己在哪儿见过似的……

见许云一个劲地盯着夏瑾看,元如立刻站了起来,走到许云面前。

“非礼勿视。”

看元如这么紧张苏玉,许云虽然心有疑惑,最后还是决定识趣一些,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样,既然被我抓到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中午便去天水阁吃午饭吧?”

看许云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元如只得无奈点头同意了。

看到坐在一旁的魏光,许云不忘开口邀请他:“魏光,你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见魏光摇头准备开口拒绝,许云又连忙开口加了一句“还可以跟苏玉一起做个伴呢。”

听到许云这句话,元如觉得很对。若是带上魏光,夏瑾也不至于太显眼,于是点头附和道:“一起吧?”

元如的话成功地让魏光把即将说出口的拒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许云是骑马来的,因此最后只能是许云和元如坐一辆马车,夏瑾则上了魏光的马车。

上了马车,夏瑾向魏光道过谢后便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然而魏光却是憋不住的。

“听说元如救过你的性命?”

夏瑾昨日就已经听元如提过,说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自己的来历,不过夏瑾还是适当地摆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

“不知魏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见夏瑾没有否认,魏光便对此事深信不疑了。

“听说楚王要成亲,整个京城的人都对你很好奇呢。”

“哦?不知道京城的人们都怎么说我呢?”

对方的问题让魏光有些迟疑——关于苏玉,京城的人自然是贬的多赞的少。

说苏玉的身份配不上元如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有些爱慕元如的男子更是借着这阵风使劲抹黑苏玉……

见魏光有些犹豫,夏瑾心中诧异,看来这位也不坏嘛。

京城里的人会怎么说自己,夏瑾心里有数,倒是没想到魏光居然没有借机挖苦讽刺自己。

“魏公子不必为难,我心里清楚,左不过是些不顺耳的话罢了。”

见夏瑾居然这么豁达,毫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魏光有些惊讶,似乎这个苏玉真的跟普通男子不一样。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魏光突然发现自己因为元如而迁怒苏玉是很没有道理的,自己不应该针对苏玉,因为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公子,天水阁到了。”

听到马车外的声音,魏光和夏瑾便先后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处两层高的酒楼,飞檐画角,十分大气。

店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常。

还未走进大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请问客人定了包厢吗?”

四人一走进大门,立马就有机灵的伙计上前关照。

许云摆了摆手道:“叫你们掌柜的来!”

见这四人都气势不凡,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去请掌柜的。

夏瑾见这酒楼里来往的都是衣着华贵之人,便知这儿的东西定是价格不菲。

“不知楚王殿下和许世女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元如点头:“半年未见,赵掌柜的记性还是这么好,便劳烦你为我们安排一个靠窗的包厢吧。”

赵掌柜自然是笑容满面地应下了。

四人跟着赵掌柜进了包厢之后,元如便让许云先点菜。

许云按着自己的喜好点了一些,还顺带点了一些魏光爱吃的菜。

元如则按夏瑾的口味点了些,当然还点了一些自己认为好吃的,准备让夏瑾尝一尝。

见元如点了好几样往常从没点过的菜,许云便猜到了她是点给苏玉吃的。

“听说你们俩今早去过书肆了?”

见元如点头,许云瞥了她一眼道:“你是知道我不在才去的吧?”

好不容易休沐,元如本来是打算好好陪一陪夏瑾的,如今倒没想到直接变成了四个人一起吃饭,这一切都是拜许云所赐!

见元如都懒得解释,许云气得翻了个白眼。

亏得自己宽宏大量,要不然像元如这种人,肯定一个朋友都不会有!

魏光早就习惯了许云和元如的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他心里还梗着元如和苏玉要成亲的事情呢。

夏瑾倒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早知许云是元如最好的朋友,但他没想到许云的性子会如此跳脱。

许云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元如,元如懒得理她,转头看向夏瑾,却发现夏瑾正兴味盎然地听着许云的单人演讲。

看我被数落,你就这么开心?

接到元如的眼神,夏瑾朝她偏头一笑以示回应。

元如无奈,看来小瑾是看定自己的笑话了。

许云看着元如和夏瑾眉目传情,突然就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辛酸,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魏光,许云更是对元如不满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见许云怒气冲冲的样子,元如无奈道:“我都已经请你吃饭赔罪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请客又不是你主动的,是我要求的好吗!”

元如强调道:“但请客的人还是我。”

正当许云准备同元如好好论一论这事儿时,伙计敲门说要上菜了。

“看在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的份上,我就暂时不与你计较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郭芝 这一顿饭,魏光吃得没滋没味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许云吃得倒是开心,心中不由冷哼。

若不是因为她那句多余的话,元如肯定也不会请自己一起吧?

从茶楼到这儿,魏光已经看明白了,原来元如不仅会喜欢别人,还会这么体贴地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她只是不喜欢自己罢了。

这一次,魏光终于放下了对元如的执念。

为了“报复”元如,吃完饭之后,许云还兴致勃勃地表示大家下午也可以一起玩。

元如当然是拒绝的!

不过元如的拒绝比魏光慢了一秒。

“抱歉,我得回家了,下午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听到这话,许云顿时就没了捣乱的兴致。

元如正愁没借口打发许云呢,见状,连忙开口道:“不如让许云送你回去吧。”

魏光没有说话,他觉得以许云此刻随时准备给元如找茬的状态,肯定不会送自己的。

谁知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许云的借口,此刻若再说拒绝的话就有些不好了。

于是元如满面春风地目送二人离开包厢,直至消失不见。

“可算是走了!”

见元如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夏瑾摇头失笑。

“哎呀!下雨了,看来咱们下午是去不成西市了。”

闻言,夏瑾转身看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如银丝一般随风飘落,河面上泛起涟漪,河边的绿柳被雨水洗过后显得更加清新,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夏瑾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看着夏瑾因愉快而弯起的嘴角,元如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不仅是为着下雨,也为了陪在身边一起听雨的人。

“不如咱们去听戏吧!”

转头看向元如,夏瑾面带疑惑:“听戏?”

元如点头:“是啊,那家戏院就是我开的,爹爹听了也喜欢呢。”

夏瑾还是相信顾叔的品味的,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正准备下楼,元如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楚王殿下吗?”

听上去来者不善啊,元如收起了脸上的笑朝声源处望去——原来是一个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说话。

嗯?

元如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终于确定了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你是何人?”

元如的话让那人面色一顿,随后脸上的怒气更甚,最后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元如。

“楚王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与你同朝为官,同殿上朝,你竟不认识我吗?”

和自己一起上朝的人那么多,难道自己个个都要认识吗?

元如在心里吐槽,脸上也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自己堂堂一个亲王,何必为这种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若是你不愿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见元如转身就要离开,那人冷笑了几声道:“我郭芝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人人称道的楚王竟是如此一个目中无人之人!”

郭芝?

好像郭越的母亲就叫郭芝,是郭芳的表姊。

瞧她这副样子,看来是因为郭越的事恨上了自己。

没想到自己没找郭家的晦气,郭家倒先找上门来了!

“本王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倒是你,身为臣子,不敬本王,该当何罪!”

见元如一副盛气凌人问罪的样子,郭芝这才发觉自己因为愤怒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深吸了一口气,郭越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殿下恕罪,臣只是由于太过心急,所以才不小心失态了。殿下大人大量,想来是不会跟臣计较的。”

看着郭芝一脸的假笑,元如突然有种给她一拳的冲动,瞟了她一眼,元如才慢慢开口。

“本王向来是恩怨分明,你冲撞本王在先,本王为何要放过你?”

见元如抓住着自己不放,郭芝也冷笑着看了一眼站在元如身旁的夏瑾。

“若是要讲礼,恐怕是殿下逾礼在前吧?”

元如挑眉:“哦?本王倒想知道自己如何逾礼了?”

指着一旁的夏瑾,郭芝问道:“敢问这位可是苏玉?”

“是又如何?”

“殿下身为华国官员,公然带着自己还未过门的未婚郎君上街,有失风化,如何能为天下表率!”

见郭芝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元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想到郭大人如此尽职尽责,既然你觉得本王此举有违礼法,何不直接在明日早朝参我一本,好让陛下狠狠惩罚一下本王这个有失风化的楚王呢?”

郭芝喉头一梗,心中暗恨——陛下偏爱楚王,天下皆知,若是自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参她,先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郭芝不敢再说话,元如见状,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直接就带着夏瑾下楼了。

上了马车之后,夏瑾开口问道:“郭家人?”

元如点了点头:“应该是郭越的母亲,郭越盘剥百姓、以权谋私,我审过之后便将她送回京城听候陛下发落,听说如今已经被流放到南边去了。”

夏瑾若有所思:“这样说来,你和郭家岂不是要明着对上了?”

“不管明的暗的,反正我与郭家已是死敌,等石兰把郭家的罪证收拾齐全之后,我便会与陛下讲明一切。”

如今郭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母亲的死因,若是只为郭越,郭芳还不至于明着找自己的麻烦。

想到元如母亲的死,夏瑾长叹了一口气,唏嘘不已。

若是从前的自己,站在夏国的立场上,自然不会觉得此事不妥,说不定还会高兴夏国因此而少了一名劲敌。

如今自己已经把顾叔和元如当成了家人,元如的母亲便也算是自己的母亲了,再看此事,自然是痛恨和不齿郭家的小人行径。

摸了摸元如的头,夏瑾安慰道:“咱们一起为你的母亲报仇。”

元如抬头看向夏瑾:“还分什么我的你的,直接叫母亲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夏瑾狠狠地瞪了元如一眼。

“你胡说什么,那是成亲之后才可以叫的。”

拉着夏瑾的手,元如笑嘻嘻道:“你没听刚才郭芝说我无礼么?”

看着元如这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夏瑾摇了摇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见夏瑾正襟危坐,元如也不敢再放肆,只得乖乖地在对面坐着。

章节目录 第85章 听戏 马车停下之后,夏瑾跟在元如身后下了马车,待看到牌坊上的“春和戏院”四字后,夏瑾面露赞许。

“春和景明,好名字。”

跟着元如走进戏院,夏瑾便发现一楼大堂已是人满为患。

元如直接带着夏瑾上了二楼,守在楼梯口的老伙计一看到元如便认出了她。

“见过殿下!”

元如笑着让她免礼:“你去把老板叫来吧。”

“诶!”

老伙计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立马就转身下楼了。

很快,老板就来到了元如面前。

“不知殿下今日要来听戏,是属下的疏忽,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本就是临时起意,老板不必自责,直接带我们去包间吧。”

老板答是,恭敬地在前方引路:“殿下来得正巧,咱们的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走进包间,元如又嘱咐老板送些茶和点心上来,老板应声,然后才告退离开。

俯瞰一楼大堂,夏瑾感叹道:“你这戏院的客人还真多啊。”

元如得意道:“想当初我又是写戏本子,又是亲自指点唱法的,虽然这戏院只开了半年多,但这红火程度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夏瑾见元如如此推崇这戏院,心中不由好奇,自己从前可从未听说过还有唱戏这种东西呢。

“哈哈,要我说咱们这位皇太女殿下也真是命苦,如今已经卧床三年,听说不过是捱时间罢了。”

忽听得隔壁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元如和夏瑾顿时安静下来,准备听一听隔壁的高见。

只听另一人接道:“如今承恩公府式微,我看君后和太女殿下恐怕是没希望了。

第一个人又道:“依我看还是秦王的机会最大,郭侍君在后宫一家独大,郭芳在前朝那也是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啊!”

“只是可惜赵王居长,却无缘无故地疯了,唉,这都是命啊。”

“听说如今郭家在朝堂上时不时地就找承恩公的麻烦,陛下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郭家张狂至此。”

似乎是又有一人按捺不住,接了这么一句。

三人的言语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陆续又有几道声音加入了讨论。

“我倒是听说四皇女也不错呢,听说她与楚王殿下的关系最近。”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远远地打发到北境去守城了。”

果然元妙离开京城之后就被众人视为无望了。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陛下将皇太女嫡长女接进宫里这事儿有些值得思考吗?”

“这位姊姊说的很是,请诸位细想,如今陛下春秋正盛,等陛下老了,几位王爷也到中年了。而那时,太女殿下这位嫡长女却正值年少,占尽优势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火热,元如与夏瑾倒是听得一脸凝重。

元如感叹道:“没想到已经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了诸王夺嫡之事,连在戏院里也要讨论一番。”

夏瑾看向元如,一脸了然:“想必朝堂上也是暗潮涌动、纷争不断吧?”

一时间,两人都将注意力转向了朝局。

不过随着一声锣响,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舞台。

只听一阵丝竹之声响起,一位身着蓝色衣衫的公子轻盈缓步、迤逦而来。

待他立在舞台中央后,轻启双唇——那声音中带着三分哀怨和七分缠绵。

“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1]

这声音哀婉动人,夏瑾感觉自己仿佛从男子的声音中听出了他对美丽春色的喜爱和对美好爱情向往。

再看男子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无一不美。

“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元如早就看出了夏瑾的赞叹,听他这样问,当下便笑道:“本子是一位名叫汤显祖的先生写的。”

“写得真好,这词真美!”

“这一出还不是最出名的呢,哪日咱们再来听一场《游园》,你肯定会喜欢的。”

夏瑾见元如一说起戏就劲头十足的样子,心想她肯定也是一个爱戏之人。

“笃笃笃。”

“殿下,属下带余韵来见您了。”

闻言,元如先朝夏瑾解释道:“余韵便是饰演杜小郎的那名男子。”

“进来吧。”

余韵跟着老板进了包间,看到元如,先矮身行了一礼。

“余韵见过殿下。”

夏瑾见这余韵自进门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元如,不由得在心中怀疑这位也如魏光一般爱慕元如。

元如虚抬了一下手:“免礼吧。”

“这位是苏玉,你便先叫他苏公子吧。”

看着眼前气质沉静的男子,余韵笑道:“久仰苏公子大名,余韵在此见过公子。”

夏瑾颔首微笑,算是回应。

一旁的老板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殿下,自从您去了云城之后,这半年来,咱们这出戏在京城算是红了,如今是场场爆满啊。”

元如点头道:“我就知道这戏会受到大家的追捧的。”

老板点头,继续说到:“不过也有很多人要求出新戏,说老是看同一出戏没意思。”

“嗯,这倒是个问题,我会考虑的。”

见元如听进了自己的建议,老板很高兴,当下就又是把《牡丹亭》这出戏一顿好夸,直夸得元如连连点头才作罢。

说完话后,二人便识趣地离开了包间。

看着元如心情甚好的样子,夏瑾眯了眯眼,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没想到楚王殿下的爱慕者甚多,早上是魏公子,下午是余公子,都是美人啊。”

乍一听到这话,元如愣住了——魏光自己是认的,至于余韵,他应该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吧?

“阿瑾,余韵是我为了这出戏专门找来的,他是最适合演杜小郎的人。我敢发誓,除了戏,我们再无其他关系。”

夏瑾点头道:“这么说,那魏公子便是有关系的了?”

事实如此,元如无法否认,只能点头道:“确有此事。”

见夏瑾的眯着眼睛,元如知道他这是上心了,于是连忙开口解释。

“不过我早就在去云城之前就同他讲得再清楚不过了!”

夏瑾早就知道,像元如这般优秀的人,爱慕者自然不会少。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夏瑾的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

见夏瑾垂眸不语,元如生怕他多想,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

捧起夏瑾的脸,元如看着他的眼睛:“阿瑾,此生能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此生能得你一人相伴,足矣。”

注:

1.《牡丹亭》寻梦

章节目录 第86章 大婚(1) 明日就是腊月二十六,自己和元如成亲的日子。

夏瑾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弯月,夏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张纳见状,疑惑道:“殿下何故叹气?”

按照习俗,成亲的前一晚是需要兄弟陪夜的,自己作为殿下的义兄,自然就成了陪他的第一人选。

到王府的第三日,自己就听殿下亲口说了他与楚王的婚事,虽然心有忧虑,但看到殿下高兴的样子,自己便将嘴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殿下明日就要成亲了,如今却独自一人对月叹息,难道是对这段感情还有疑虑吗?

“无事,只是想起了母皇和父后,明日本该是拜谢父母的日子,可他们却看不到了。”

“陛下和君后生在一起、葬在一起,想必来世也会在一起的。”

母皇为了父后空置后宫,这么多年只得了自己一个,情深之至,令人敬佩。

夏瑾也希望母皇和父后来世还可以在一起,最好生在平凡人家,做一对平凡的小夫妻,没有纷争,没有离别。

见夏瑾眼神放空,张纳便知他还在想陛下和君后。站在夏瑾身旁,张纳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只一弯孤月,看上去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听着报更人敲了两声鼓,张纳知道此时已是二更天了,于是扬声提醒夏瑾。

“殿下,已经二更天,您也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夏瑾没想到时间竟过得这么快,不过一想到明日早上五更就要起来束发穿衣,夏瑾也只能依言走到床边准备休息。

见张纳坐到旁边的榻上,夏瑾开口道:“不如今晚子川陪我一起睡吧?”

张纳虽然已经放下了对夏瑾的感情,但若是要和他一起睡,想想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

“这如何使得?”

夏瑾摇了摇头道:“我怕等会儿睡不着,子川和我一起,还可以陪我说说话呀。”

看着夏瑾这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张纳立马就心软了。

罢了,反正都是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张纳来到床边,夏瑾很高兴地起身让他:“我便睡里面吧。”

躺在床上,夏瑾的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元如,一会儿又想着明日的婚礼,以元如在华国的地位,明日来观礼的人肯定很多。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夏瑾实在是睡不着,于是侧过身子转向了张纳这边。

“子川,你觉得我嫁给元如……是对的吗?”

虽然夏瑾很喜欢元如,但只要一想起自己夏国皇子的身份,夏瑾就会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

张纳并不意外夏瑾的迷茫,以自己对殿下的了解,这样的自省是很正常的,若是殿下没想过这些问题才奇怪呢。

“殿下喜欢楚王吗?”

夏瑾点头,当然喜欢了。若是自己对元如没有感情,又怎么会跟着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住在这只熟悉元如和顾叔的楚王府呢!

见夏瑾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张纳就放心了,至少殿下还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想,若是陛下知道您遇到了喜欢的人,还马上就要跟她成亲,肯定也会为您感到开心的。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子女有人陪伴、开心幸福了。”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这样做像是背叛了夏国一样。”

“陛下为夏国付出了自己的一生,殿下也为夏国做了十九年的皇太女,难不成还要您去找安王拼命吗?”

看着夏瑾,张纳柔声道:“殿下不必自责,您已经为夏国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嫁给楚王,我和朱然她们都为殿下您开心呢。”

夏瑾惊讶道:“千叶也这样说吗?”

张纳点头:“她昨日还说,若是今后楚王欺负了您,她是一定要替您教训楚王的。”

夏瑾没想到千叶居然也不反对自己嫁给元如,从前只以为她一心为夏国。

现在看来,她是一心报恩,如今便将对母皇的忠心转到自己身上了。

夏国……

许久没听到过夏国的消息,想到安王和那人,夏瑾的恨好像早已不如在中京的时候那样浓烈了。

虽然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但自己为母皇父后报仇的决心是不会变的。

嫁给元如是为了遵从自己的心,但那并不意味自己就会忘了母皇的父后的仇。

思及母皇和父后,夏瑾倒是想起了华国的皇帝。

“子川,你说华国的皇帝明日也会来吗?”

皇帝前几日便赏了好些东西给王府,还是身边的第一亲信原瑞来宣的旨。

想到元如与那位女官熟稔闲谈的样子,夏瑾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华国皇帝对元如的青睐有加。

张纳自然也是听说了华国皇帝对元如自小便优待更甚于皇女们的事情,但一国之主也不会随意出宫,此事虽然有可能,但也不能肯定。

“我也不知。”

“唉,不管了!反正她来与不来,这亲都是要成的。”

听到夏瑾这样孩子气的话,张纳不由失笑,早就听说过很多新郎在成亲前夕都会紧张,看来殿下也不能免俗啊。

“殿下此言差矣,若是华国皇帝前来观礼,那你和楚王的面子可就大了。”

夏瑾撇了撇嘴,自己好歹也是当过皇太女的人,才不稀罕这些面子呢!

失眠的夏瑾尚有张纳相陪,元如却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床帐发呆。

一想到自己明天就可以和夏瑾结婚,元如心里既高兴又期待。

夏瑾抛下了夏国皇太女的身份跟着自己来华国,虽然带了几个旧人跟在身边,但元如能感受到他对这里一直很没有安全感。

但楚王府给了自己安身之所,爹爹让自己感受到了无条件的爱,自己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把父亲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况且皇帝也是从小就对自己偏爱有加,于情于理,自己都没办法抛下这一切。

在没有遇到夏瑾之前,元如从没想过成亲,因为自己不会将就,爹爹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而逼迫自己的。

但元如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这么让自己心动的人。

一想到夏瑾,元如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肯定很傻。

他什么都好,一想到自己能和这么好的人在一起、成亲,元如就有点激动——明天,夏瑾和自己就是合法夫妻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大婚(2) 寅时三刻,夏瑾就被叫醒了。

顾中昨晚就请了东平王君来府里帮自己为夏瑾束发,此刻东平王君便站在一旁看着张纳安排众人为夏瑾洗漱。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张纳这才上前请东平王君为夏瑾束发。

大红色的嫁衣将夏瑾衬得愈发俊俏,脸上也是红红的,不知是嫁衣衬的,还是因成亲而喜的。

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穿在夏瑾身上却无丝毫累赘之感,嫁衣上的金凤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一阵穿堂风吹过,身着嫁衣的夏瑾便似谪仙一般,仿佛马上就要羽化登仙。

看着眼前华贵精致的少年,东平王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少年身上那种高贵的感觉让他好奇,若不是知道苏玉是顾中的远房亲戚,只怕自己就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拿出盒子里的墨玉凤簪,东平王君一边说着白头偕老的祝福语,一边为夏瑾束好了发。

张纳从前不是没有幻想过殿下身着喜服的模样,如今换成嫁衣,倒真是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了。

房门外,整个楚王府都被一片红艳艳的华丽包围了——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都高挂着红绸裁剪的花。

大红的锦绸,从云光院的正门一直铺出了院门,所有成亲的必经之路上都铺过了红绸。

因两人都在王府,所以就省了迎亲这一道程序,改为摆宴。

元如也是一大早就被爹爹给叫醒了,换上大红的喜服,元如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为元如插上墨玉凰簪,顾中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中摸着下巴,喃喃道:“还差点东西……”

“爹爹,昨日珍宝阁送来的那对戒指呢?”

戴戒指是元如的要求,为此元如特意去珍宝阁订做了一对,虽然不是钻石的,但戒指上镶的宝石也是独一无二的。

顾中闻言,这才拍了拍手道:“正是这个!”

语罢,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元如打开一看,正是那对戒指。

“我来啦!”

听到许云的声音,元如和顾中一齐看向门口。

一看到穿着喜服的元如,许云就哇哇大叫道:“早知你今日打扮得这么好看,我就不该答应来给你做女伴!”

顾中笑眯眯地看向许云:“曾青不在,元如便只你一个朋友了,你忍心抛下她一个人不管?”

许云摆手朝元如道:“那倒不能,罢了,我便吃亏一些吧,日后你可要记得好好补偿我啊!”

闹过一阵,顾中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许云和元如去云光院叫门去了。

到了云光院外,门口早已站满了人,都是堵元如的。

“要想见新郎,得先过我们这关!”

跟在元如身后的杜蘅早有准备,从篮子里抓出满满一把红封就朝众人撒去,一把接一把地撒。

众人见状,也顾不上拦元如了,都一窝蜂地开抢。

元如和许云连忙趁机挤了进去,走到了正门外——此时的正门紧闭,门外站着的正是朱然和千叶二人。

“殿下,我们可是不会被金钱收买的哦!”

见朱然笑吟吟地朝自己开口,一旁的千叶虽然没有笑,但脸色也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二位请出题吧。”

“听说殿下轻功了得,不如就请殿下亲自去一趟揽月阁,将我们为二位准备的并蒂玉莲取来吧,以一炷香为限。”

不等元如回答,许云就先叫了起来。

“什么!那揽月阁在王府的东边,从这儿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现在一来一回居然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元如却没有犹豫:“燃香吧。”

许云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元如一眼。

“你居然真的要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娶不到夫郎也是你自找的。”

一旁的杜蘅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如果世女能忍住自己的偷笑,或许大家还能相信她是在真心为殿下考虑。

香一点燃,元如立刻就没影了。

坐在里面的夏瑾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没想到朱然她们居然想了这么个办法为难元如。

不过夏瑾倒没为元如担心,因为就算是自己也有十足的把握取回东西,元如的轻功比自己好,自然是没问题的。

果然,香还没有燃尽,元如就带回了并蒂玉莲。

朱然和千叶见状,很爽快地就让开了,朱然还向元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擦肩而过之时,元如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多谢,放心。”

听到这四个字,朱然微微一笑,一抬头,发现千叶似乎也笑了一下。

推开门,元如终于看到了夏瑾。

穿着嫁衣的夏瑾让元如想到了那首乐府。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元如觉得自己仿佛醉在了那一汪秋水之中。

“元如!”

听到这声叫唤,元如这才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元如这是看新郎看呆了呢,”东平郡王笑着为元如解围,“快拜过新郎。”

元如含笑对着夏瑾长揖道:“郎君大喜。”

夏瑾将手递给元如,元如便牵着夏瑾走出了房门。

身后传来了祝福之声。

“举案齐眉,凤凰于飞!”

元如和夏瑾一路踏着红绸走到了四明堂,顾中早已在堂前等候。

两人在顾中面前站定。

“走吧,咱们先去见过你母亲。”

顾中说完这句话,就先朝四明堂后面走去。

元如牵着夏瑾跟着爹爹,其他人则留在了原地。

绕过后院,三人终于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顾中抬起双手,推开了们。

“吱呀——”

看着烛火随风摇曳,夏瑾真担心蜡烛被风吹灭。

两只高高的蜡烛中间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妻主元琅”,旁边则写着一行小字“未亡人顾氏”。

看着木牌,元如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那时娘亲的木牌旁还摆着一个,那是爹爹为自己准备的。

不过那次之后自己就没再见过爹爹的那块了,想是爹爹自己撤的。

后来元如才偶然发现爹爹有时会悄悄抱着木牌,对着它嘀咕几句,让娘亲再耐心等一等自己。

“爹爹。”

见爹爹有些愣神,元如轻声唤了一下。

“来吧,与你母亲说说话吧。”

“母亲,站在女儿旁边的就是小瑾,从今以后,咱家便又多了一个人啦!”

注:

1、郭茂倩《白石郎曲》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大婚(3) 元如双手扶着夏瑾的肩,推着他走到母亲灵位的正前方。

“阿瑾,来见过母亲吧。”

以前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元如母亲的事迹,如今看着她的牌位,夏瑾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虽然她人不在了,可她留下的传说依旧为人们传颂,还有很多人都记得她。

感慨了一下,夏瑾中断了自己的联想。

然后夏瑾就郑重地跪在了灵前,今日便是自己和元如的大婚之日,索性就跟着她改口了吧。

“母亲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爹爹和元如的。”

听到夏瑾终于跟着自己改口叫了母亲和爹爹,元如微笑着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顾中走到夏瑾面前,伸出手拉着他,含泪道:“好孩子,咱们今后便是一家人了。”

走出房门,接下来便是拜堂了。

这个时代是中午拜堂,然后就大宴宾客。天黑前宾客就会陆陆续续离开,这样办喜事的人家也不会太累。

回到四明堂,来观礼的亲朋好友都已经到了。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元如牵着夏瑾正要进门,却见杜蘅匆匆而来。

“殿下,方才原大官派人来说陛下带着两位皇女来了,仪仗马上就要到王府门口了。”

元如点了点头,先牵着夏瑾走进了四明堂。

爹爹高坐堂上,含笑看着自己和夏瑾,许云则站在她父亲身旁。

“阿瑾,陛下带着几位皇女来观礼了,咱们得和爹爹一起去迎一迎。”

见夏瑾点头,元如又上前跟爹爹讲了此事,顾中颔首,起身面向众人开口解释此事。

“陛下御驾亲临,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顾中托东平王帮着自己招待众人,自己则带着元如和夏瑾往王府正门去了。

很快,皇帝的銮驾便已进入了众人的视线,浩浩荡荡的看不到头。

女皇下了车,看到元如三人行礼,便虚抬了一下手。

原瑞见状,连忙大声道:“免礼!”

此时,元妍和元婧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女皇身旁。

女皇看着元如道:“朕想起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左右无事,便带着你三表姊和五表妹来观礼了。”

元妍冲元如笑道:“元如表妹也不给我们秦王府发张请柬,本王便只好沾沾母皇的光来贺表妹大喜了。”

一旁的元婧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燕王府也没收到元如表姊的请柬呢。”

看着这两人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元如面上假笑,心里吐槽,谁不知道你们只是为了讨皇姨开心啊!

“呵呵,这不是想着秦王殿下和燕王殿下公事繁忙,不好叫你们为了我的事为难嘛。”

看着元如的样子,女皇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丫头,也就对着元妙的时候才像姊妹。

“好了,先进去吧。”

陛下发话,众人自然遵从。

皇帝进了四明堂,众人又是一通行礼,元如则将皇帝请到了首座上。

“也罢,今日朕就替元琅表妹受了你这高堂之礼。”

听到这话,元如恨不能收回刚才请皇帝入座的话,自己成亲若是拜了她,岂不又是一场嫉恨,一想到来自各方的暗箭……

夏瑾也着实惊讶了一下,没想到皇帝竟对元如恩宠至此。

元妍和元婧也没想到母皇竟然会给元如这么大的面子,彼此对视了一眼,这才努力压抑住了心中的嫉妒和不甘。

观礼的众人也十分震惊,不过也没谁敢在这种场合表示什么,于是都很自觉地当起了木人。

女皇却不管众人的想法,还笑眯眯地请顾中坐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顾中自然是要拒绝一番的,自己虽然是一等的爵位,但也没有资格与陛下平起平坐啊!

“无妨,你生养了元如,自然是要受他们这一拜的。”

顾中推辞不过,只得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切就绪,顾中朝婚礼主事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转身朝着门口跪下,元如和夏瑾一起磕了个头。

“二拜高堂!”

元如起身,牵着夏瑾走到爹爹和皇帝面前一同跪下,两人都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

“夫妻对拜!”

二人面向彼此,元如看到夏瑾满身满脸的红,不由得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咚!”

原来两人拜得太认真,两颗头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抬起头来,元如一脸紧张地看着夏瑾:“没事吧?”

见夏瑾摇头,元如这才放下心来。

皇帝见状,也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元如这么会疼郎君啊!”

一时间,众人都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婚礼主事才喊出了最后一句:“送入洞房!”

两人于是就被众人簇拥着,一路都是被挤着回到关雎院的。

看着元如和夏瑾离开,皇帝也起身对顾中道:“宴席朕就不吃了,让元如记得明日带苏玉进宫。”

顾中起身答应道:“是。”

“不必送了,你自去主持婚事吧。”

皇帝对顾中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带着元妍和元婧离开了。

“恭送陛下!”

等顾中确认皇帝离开后,便带着人往关雎院去了。

此刻的关雎院正是热闹一片。

“作诗作诗!作不出诗来便不能喝合卺酒!”

还没进门,顾中便听到了许云的声音,进门一看,原来是众人要元如现场作出一首新婚诗来。

这种开心到没有脑子思考的时候,元如又怎么做得出诗来呢,不过看众人这不罢休的架势,元如只得回想一下自己以前背过的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四句诗让众人一致笑道:“这是在向新郎表白呢,新郎快回应!”

元如没想到这一下竟将“战火”转移到了夏瑾那儿,见爹爹进来了,连忙向爹爹递过一个求救的眼神。

夏瑾虽然死死地把头低着,但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羞窘。

顾中见状,连忙笑着走到了最前面。

“好了,该喝合卺酒了。”

一旁的侍童闻言,捧着装了酒水的两半匏瓜,分别递给了夏瑾和元如。

许云又喊起来了。

“交杯!交杯!”

见许云这副兴奋的样子,元如已经在心中记了她一笔,只等来日还上之后才能罢休。

注:

1、出自唐代朱庆馀的《近试上张籍水部近试上张水部闺意献张水部》

章节目录 第89章 戒指 闹了一通之后,许云终于带着众人离开了。

此时房里便只剩下元如和夏瑾二人。

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夏瑾,元如猜到他是在害羞。

坐到夏瑾身旁,元如开口问道:“阿瑾,你饿了吗?”

夏瑾没想到元如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惊讶之下,抬起头来看着元如,脸上一片呆愣之色。

见夏瑾呆呆地看着自己,元如忍不住用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看什么呢?”

夏瑾回过神来,发现元如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是温柔的。

“啊,好像是有点饿。”

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元如觉得一样都不好吃,于是扬声叫了守在外面的侍童去厨房拿吃的。

“咱们先坐着说会儿话,一个时辰之后,咱们还得出去给客人敬酒呢。”

听到喝酒,夏瑾连忙问到:“她们不会使劲灌你吧?”

元如笑道:“放心吧,这不是有许云嘛!”

见夏瑾这么紧张自己,元如心里一高兴,直接就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阿瑾,真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抬手环住元如,夏瑾没有说话,脸上却满满的都是笑容。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坐了好久,直到侍童在外面说吃的已经准备好了,元如才放开夏瑾,让外面的人进来摆饭。

摆上桌的饭菜都是自己和夏瑾爱吃的,元如心知这肯定又是爹爹安排好了的。

将菜夹到夏瑾碗里,元如说到:“吃吧。”

一旁的侍童见状,很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将门关好。

“对了,咱们明日还要去宫里见陛下,之后我就可以一直在家陪你了,待到年后再去上朝。”

夏瑾有些惊讶,这假期委实有些长了,于是偏头看向元如开口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说不定还能拖上一阵呢!”

夏瑾无奈摇头,若元如真的这样做,指不定外面又要怎么传自己了呢。虽然自己不在乎,但还是能免则免吧。

摸着怀里的小盒子,元如暗暗地有些心急,看着夏瑾慢条斯理地进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呢。

夏瑾没有发现元如的急切,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拜堂的时候,皇帝打趣元如疼自己的事情,不过夏瑾倒是看不出皇帝对自己的态度。

元如在一旁心急火燎地等着,夏瑾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看到夏瑾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元如差点都想跳起来欢呼了。

顾不得叫人进来收拾,元如就将夏瑾拉回了床边坐着。

从盒子里拿出属于夏瑾的那一枚戒指,元如单膝跪在了夏瑾的面前,说出了那段经典的结婚誓词——

“阿瑾,从今往后,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将一生一世忠于你、陪伴你、守护你,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瞬。”

说完,元如便将手中的戒指举起来,问道:“阿瑾,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从此只属于我一人吗?”

眼前的元如很快就变得模糊,夏瑾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看清她的脸了,不过这并不妨碍自己点头回应元如。

元如将戒指套在了夏瑾的无名指上,然后才直起身来,与夏瑾面对面。

看着夏瑾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元如捧起了他的脸,轻轻地将唇印上泪水流过的地方。

“阿瑾,不要哭,这样好的日子,该笑才是。”

片刻后,夏瑾才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怎么想着送我戒指呀?”

毕竟这个时代的戒指可跟爱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元如将另一枚戒指拿了出来,递给夏瑾道:“因为咱俩是一对儿啊,戴上戒指之后,咱们就算是把彼此套住了。”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解释……”

夏瑾接过戒指,照着自己手上戒指的位置,依言将戒指戴在了元如的无名指上。

元如将夏瑾的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的手边:“诺,你看,像不像一对儿?”

夏瑾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元如的手上。

“子姒,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很少有人叫自己的字,夏瑾这么一叫,元如自己倒先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之后,元如才发现夏瑾后面的那一句真像渣男的经典台词啊!

别怕,小美人儿,跟了爷,爷会好好儿待你的。

然后就是一阵奇怪的笑声……

元如轻轻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奇怪的念头甩了出去。

“哦,那你倒说说,以后要怎么好好待我呀?”

都怪阿瑾太容易害羞,不仅爹爹喜欢逗他,连自己偶尔也会忍不住这种念头。

见元如又没个正行,夏瑾推开了正准备欺身上前的元如,站起来走到了屏风前。

“咱们得换套衣服再出去敬酒吧?”

夏瑾一秒钟就完成了从情意绵绵到公事公办的转变,元如倒是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

此时,外面也响起了杜蘅的声音。

“殿下,该去敬酒了。”

元如这才和夏瑾一起换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走出房门朝宴厅那边去了。

早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元如和夏瑾。

“看,新娘和新郎来了!”

第一个来到跟前的就是许云,看着许云,元如笑得十分灿烂。

“我唯一的好友,今日就要拜托你了。”

元如的话让许云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元如拉着许云和自己一起挨桌敬酒,夏瑾则在一旁笑盈盈地不停为二人添酒。

看到元如,赵王乐呵呵地拉住了她:“元如今日大喜啊,王姨这杯,你可一定要喝了!”

“好说好说,只是容容为我的一番心意,王姨便让她替我一半吧?”

赵王闻言,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许云的肩,朝一旁的东平王大声称赞许云。

“你家许云真是够义气,好孩子!”

说完之后又大力拍了一下许云的肩,以示欣赏。

许云压根儿就没有拒绝的机会,退路就这样被元如当着自己的面堵死了。

接下来便是许云的“喝酒如喝水”之旅,长辈的酒元如尚且只喝一半,其他人的酒元如就干脆全让许云代劳了。

看着喝得晕乎乎的许云,夏瑾有些担心:“她这样喝下去不会有事吧?”

元如胸有成竹:“放心,我早已拜托爹爹偷偷让她吃过解酒的药了,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看着元如的笑脸,夏瑾悄悄地在心里同情了一下许云。

章节目录 第90章 喜宴(1) 一圈下来,元如也终于把酒给敬完了。

“诶?怎么不喝了?”

看着一旁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的许云,元如让杜蘅扶着她先回清瑞院休息了。

就在这时,元如见爹爹朝自己走来。

“元如,你的那些同僚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两三桌,我瞧着怕是还有人要来。”

元如哼道:“不过是看陛下来过,她们这会儿便迫不及待地来表达‘善意’了。”

元如既是皇族,又是武将,自诩清高的文臣们自然很少与她来往。

常与王府走动的也就是赵王府和东平王府,还有其余几家国公府,这些都是母亲的知交好友,她们都是把元如当晚辈看的。

之前发请柬时,这些文臣们一个个都推说家里有事,如今倒好,全都一齐上门来贺喜。

“爹爹不必在意她们,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人,让她们坐下吃一顿就是了。”

正说着,元如就看到木兰快步朝自己走来。

“殿下,郭家人来了。”

听到郭家,元如眉头一皱,自己可没给郭家发请柬。

顾中听到木兰的话,面上闪过了一丝厌恶,郭家人也真是够了,害了妻主,如今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来赴元如的喜宴。

元如开口问道:“来的是谁?”

“是右丞相。”

居然是郭芳亲自来了?

元如有些诧异,与爹爹对视一眼之后,元如便对木兰说道:“那本王便亲自去迎一迎这位贵客吧。”

到了门口,元如果然看到了郭芳及其长女郭清。

在这个时代,官做得好的大都长得不错,郭芳更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已经年过四十的她看上去依旧是风度翩翩,笑容可亲。

若是不知道母亲的死因,元如倒真想不到她会是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果然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元如走到郭芳面前,朝她拱了拱手。

“郭丞相亲自前来,敝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郭芳笑着扶了扶元如的手臂道:“楚王殿下不必客气,是我来得晚了,也不知里面还有没有我的位置呢。”

“郭丞相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贵客,也是稀客,既然来了,又怎么会没有位置坐呢,快快请进吧。”

“哦!”

元如看了看站在郭芳后面的郭清,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瞧我,竟把大小姐给冷落了,大小姐也请进吧。”

郭清自然是笑着还礼,嘴里还说着不必客气之类的话,其言行举止与郭芳至少有五分相似。

走进宴厅,元如便将郭芳带到了坐着官员的那几桌,那些官员见到郭芳,自然是忙不迭地起身向她问好。

“诸位不必客气,今日楚王大婚,咱们都是来祝贺她的,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直夸郭芳彬彬有礼,是众臣楷模云云。

元如懒得看他们相互吹捧,寻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楚王殿下留步。”

听见郭芳叫住自己,元如转身看向她,一脸疑惑。

“我今日来此,一是为了贺殿下新婚之喜,二则是为了替郭芝向你赔个礼。”

要赔礼你怎么不叫上她本人?现在这样,分明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吧?

元如心中吐槽,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是挂着的。

“丞相客气了,郭大人为礼直言,想来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她不敬殿下便是大错特错!她这是读书太多,意气过重,还请殿下不要与她计较。”

呵呵,反正她跟你是一家人,最后都跑不了。

“郭丞相言重了,此事本王早就忘了,不必再提。”

客气过后,元如终于离开了。

看着元如回来,顾中问到:“怎么这么久?”

元如摇头道:“无事,被留下说了几句话而已。”

放眼望去,厅中文臣与勋贵之间泾渭分明。两边的人各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从始至终,双方都未曾有过一言半语。

宴会过半,又有一位大人物来到——若说母亲是武将中的传说,那这位便是文臣中的传说。

夏松,生于太祖后期,先帝时曾在多个郡县为官,官至丞相,如今正是百官第一人。

这位传奇人物的人生履历十分辉煌——当初太祖皇帝起事时,她的祖母夏安便作为军师一直在太祖身边,为其出谋划策,曾多次起到过重要作用。

太祖皇帝登基之后,这位军师便悄然隐退,直到先帝登基之后,夏松的名声才开始传扬出来,先帝爱惜她的才华,准备将她留在身边做近臣。

本是一件人人称羡的好事,谁知夏松却拒绝了。

她表示自己不应一步登天,自请去华朝最偏远、最贫穷的周郡江城做县令,还说若是做不出一番成绩绝不升官。

先帝十分欣赏夏松,便准了她的请求。

夏松去到周郡以后,亲自下田,发展农业。还从川郡引入了许多技艺高超的绣郎,在当地开设教授刺绣的学堂。

当时有一位农夫在学会了这门手艺之后,在衣服上绣了当地的玉苹花,夏松的郎君见过之后惊呼绝美。

后来当地的绣娘就专门在衣服上绣当地的花草,这些衣服瞬间风靡了整个华朝。

所有的郎君和公子都很喜欢这些衣服,后来人们就将绣有周郡花草的刺绣称为“花绣”,周郡从此摇身一变,成为赋税大郡。

先帝见夏松政绩如此辉煌,欲召她回朝升其为大司农(丞相下一级),夏松依旧表示自己资历不足以身居高位。

直到夏松后来又在越郡、昆郡、川郡、宁郡四郡各做了两年太守之后,才回到了京城做起了大司易(主要管经济),一直到先帝病危,她才接任丞相一职。

今上继位之初,她就提出丞相权利过大,应分左右。以左为尊,以右为辅,彼此为镜。

皇帝同意了她的提议,遂为左丞相。

她和母亲是茶馆说书人口中的文武双杰,百姓提起她没有不称赞的,同僚提起她也没有不尊敬的。

听父亲说自己出生的时候她曾经差人来送过一块砚台,与其他人的一起,后来有一次夏府设宴,爹爹也还了礼。

从那以后,两家便鲜有来往,没想到今日她居然会亲自来贺,元如实在是很惊讶。

毕竟这些年来夏松深居简出,鲜少交际。

虽然心中犹疑,但元如走向大门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章节目录 第91章 喜宴(2) 到了王府门口,看着停在外面的马车,元如立刻快步走上前去。

此时夏松正准备从马车上下来,元如见状,连忙伸手去扶。

元如的心里是很尊敬这位丞相的,她从县令一路走到巅峰,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最可贵的是她始终怀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1]的最高准则。

“丞相大人亲自前来,晚辈不胜荣幸!”

夏松一身青色长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十分锐利。

从她依然直挺的腰背和微微内收的下巴,元如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人。

夏松当然能感觉到元如对自己的尊敬,颔首道:“以我与你母亲的交情,便叫我一声世姨吧。”

果然与母亲有关!

元如方才在来的路上就猜测也许夏松认识母亲,如今果然得到了印证。

元如从善如流:“世姨里面请。”

二人走进宴厅,第一个注意到夏松的人就失声惊道:“夏相!”

她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然后众人都惊了!

“没想到夏相也来为楚王贺喜!”

其中不乏有人惊呼,于是整个宴厅的人基本都陆陆续续地发现夏松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向夏松问好,不论是勋贵还是文臣,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恭敬。

果然,像夏松这样的人,连一向与文臣不对付的勋贵都会发自内心地认可她、尊敬她。

“诸位不必多礼,老朽只是来贺喜的。”

众人闻言,这才坐下来继续吃饭喝酒。

郭芳此时却是吃不下了,她与夏松一向是王不见王——自己论资历、论声望都比不上夏松,但自己好歹也是丞相,虽为次,那也不能向对方低头!

元如才不关心郭芳的心情呢,她已经将夏松引至上座,于是爹爹和夏瑾也来向夏松问好。

见顾中要拜,夏松连忙起身避道:“这可使不得,王君真是折煞老朽了!”

顾中一向是敬重这位丞相的,见她如此,便乖乖站直,不再行礼。

一旁的夏瑾见状,便上前揖道:“苏玉见过丞相。”

夏瑾也是听说过这位丞相的,跟元如一样,自己也很佩服她。

毕竟做官做到夏松这个份上,就算再往前数三百年,也只出了她这么一个。

夏松见苏玉对自己只敬不畏,不由对眼前之人起了兴趣。

“听说你是王君的远房亲戚?”

“是。”

夏瑾毫不慌张,落落大方地回答了夏松的话,不过心里还是起了嘀咕,为何这位看上去像是对自己起了兴致?

“唔,第一次见面,老朽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便送你们一副对联吧。”

见夏松起身,元如连忙吩咐一旁的侍童笔墨伺候。

笔墨很快就被送到桌上,元如亲自上前铺开了纸,磨好了墨。

其他桌的人见状都有些好奇,有几个与夏松还算熟悉的文官便凑上前来,站在一旁准备围观。

元如双手奉上毛笔:“世姨请。”

听到这个称呼,夏松满意地点了点头,略一思索,便提笔开始书写。

旁边站着的人——包括顾中和夏瑾都在心里嘀咕,怎么夏相突然就变成了元如的“世姨”呢?

夏松一挥而就,很快,一副对联就写好了。

“新婚新偶,新人如意?;佳景佳期,佳日称心。”

“好!”

这一声自然是站在一旁围观的某位文官叫的。

众人得知夏松亲赠墨宝,暗自奇怪,何时夏相与楚王府也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夏松写完,看向夏瑾,问到:“你说说,这幅对联怎么样?”

夏瑾笑道:“自然很好,苏玉多谢丞相。”

见夏瑾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既不畏自己的气势,也不因自己的青睐而失态,看来元如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楚王一脉算是复兴有望了!

元如也不知夏松做这些到底是何用意,不过看到她一脸欣慰地点头,元如至少可以肯定她这是对小瑾很满意的表示。

考察完夏瑾,夏松这才从随从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将它递给了元如。

“这是老朽为你们准备的贺礼,望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元如弯腰用双手接过盒子,正要将它递给杜蘅,却见夏松示意自己打开。

盒子里放了一本书,元如拿起来翻开看了看,是一本记录行军打仗之事的札记。

“这是……”

元如正想开口问这札记从何而来,不料一旁的爹爹飞快地却从自己手上抽走了这本书。

元如从未见过爹爹如此失态,于是将目光转向爹爹,期待他能给自己答案。

顾中没有说话,只是翻开札记开始看上面的批注,连着看了好几页,才喃喃道:“果真是妻主的笔迹……”

夏松点头道:“这本札记是元琅当初赠与我的,如今我便将它赠予你,相信元琅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如此出色,想必会十分欣慰。”

原来竟是母亲之物,元如心中感激,朝着夏松长揖了一礼。

“多谢世姨!”

夏松送过礼之后不久便离开了,元如和爹爹一直等到看不见马车之后才回了宴厅。

宴席直至酉时方散,众人离开时都深感不虚此行,没想到夏相竟也与楚王府关系匪浅。

将最后一位宾客送走,看着木兰招呼众人收拾宴厅,顾中便让元如和夏瑾先回关雎院休息。

新房里还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元如拧了热帕子递给夏瑾

“看你这一头的汗,你先擦擦吧。”

夏瑾见元如这么自然地服侍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

“这些事本该是我为你做的。”

元如见夏瑾不接帕子,便直接帮他擦了起来。

“什么该不该的,我自小便自己穿衣洗脸,这些事都做惯了,哪里舍得让你这金尊玉贵的手来服侍我呢。”

“可服侍妻主是每个郎君都该做的事情啊。”

元如扶着夏瑾坐在椅子上:“阿瑾,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就算你不会做这些事情,我也还是喜欢你。”

“可是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你做这些事情的。”

见夏瑾一脸认真地回答自己,元如笑道:“好啊,那就看你喜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听了元如的话,夏瑾嘴角翘起,看着元如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

注:

1、张载[四言]

章节目录 第92章 蜜月(1) 第二日元如便带了夏瑾进宫见过皇帝,两人前脚刚回王府,宫里后脚就来人宣旨了。

“奉天承运……今册封苏玉为楚王君……”

送原瑞离开后,夏瑾和元如便一左一右地扶着顾中回到了明德院。

看向木兰,顾中开口道:“府里的称呼也该改改了,从今日起,称小瑾为王君,我的话……便称大君吧。”

“是。”

“如儿,你们准备何时出发去温泉山庄?”

这温泉是从前元如陪着爹爹去庄子巡察时发现的,之后她便叫人就着温泉建了一个庄子,还让人在庄子里种了许多梅树和桃树。

这时节梅花正开,元如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度蜜月。

“下午便去,东西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顾中点头道:“也好,年前回来即可。”

夏瑾早上还纳闷为何元如叫人收拾东西,听了这话,现在终于明白过来。

看向元如,夏瑾略显期待地开口问到:“爹爹也一起去吗?”

不等元如开口,顾中就先笑了。

“你们新婚燕尔,爹爹可不要夹在中间。”

夏瑾顿时就红了脸,呐呐地说不出话。

看着夏瑾语塞的模样,元如笑道:“阿瑾,难道你还没发现,你越是害羞,爹爹就越喜欢逗你呢。”

横了一眼元如,顾中看着夏瑾道:“脸皮薄才好,若都像元如似的,那还有什么趣儿。”

三人说笑一阵过后便用了午饭,向爹爹辞行之后,元如便带着夏瑾乘马车离开了王府。

看着夏瑾略红的眼睛,元如这才发觉自己昨晚有些过分了。

不过单身了这么多年,一旦开了闸,也不是自己能收住的。

元如心疼地看着夏瑾道:“阿瑾,你先休息一下吧,到了之后我再叫你。”

夏瑾确实很困,闻言也就顺着元如的意思靠在了她身上。

“躺着吧。”

元如将夏瑾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看着很快就睡着的夏瑾,元如无事可做,便也开始闭目养神了。

两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

被元如扶着下了马车,夏瑾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的山。

从山峰一直往下看到到山脚,覆在山上的白雪渐渐变少,在山脚处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绿色。

路上也是一层厚厚的雪,往回看,车轮的印记在雪路上十分明显。

元如将白狐狸毛披风披在夏瑾身上,牵了夏瑾的手,确认了一下,是暖的。

“阿瑾?”

夏瑾回过神来,见元如疑惑地看着自己,弯着嘴角看向元如。

“看到这山,倒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元如看了看山,似乎与往年并无区别,不过见夏瑾兴致勃勃,倒也乐得配合。

“哦?”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水本无愁,因风起皱。”[1]

元如摇头道:“愁绪太多,不好,万一把你也带惆怅了可怎么好。”

夏瑾没有反对,付之一笑,然后就跟着元如往里面走。

墨兰一大早就得了信,吃过午饭后就早早带着众人在门口侯着了。

“属下等恭迎殿下和王君!”

“起来吧。”

墨兰躬身在前引路:“殿下、王君请。”

元如牵着夏瑾的手,跟着墨兰往庄子里走,一直走到一处篱笆门才停住。

夏瑾看着眼前的三间小平房相互依偎,被一圈篱笆团团围住,颇有几分小家闲适之感。

“殿下,里面都收拾好了。”

墨兰素知殿下一向不喜欢有人伺候,如今新婚,就更不必有人在一旁添堵了。

元如点头道:“嗯,你们先下去吧,有事自会叫你们的。”

“是。”

答毕,墨兰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看着跟在身边的杜蘅、薛免和朱然三人,元如虽有心想过二人世界,奈何身边不能离人,只能妥协。

指了指篱笆院对面的两间房,元如朝着杜蘅三人开口道:“你们就住在这儿吧。”

三人都明白元如的想法,虽然有些不赞同,但还是很识趣地按元如说的做。

毕竟能让自己跟着,已是殿下最大的让步了。

见三人乖乖离开,元如开心地拉着夏瑾进屋,开始一间一间地向他介绍——

这儿是卧房,这儿是书房,这儿是厨房……

“厨房?”

见夏瑾一副惊讶的模样,元如笑着开口解释。

“往年我陪爹爹来这儿时,我们每日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

说到下厨,夏瑾就想起了自己同元如在梅关时还一起为爹爹做过鱼汤……

见夏瑾面露怀念,元如有些好奇。

“阿瑾在想什么呢?”

夏瑾看着元如,弯了嘴角:“想起了梅关的鱼汤,还有你做的小菜。”

“那有何难,今晚便可让你再尝我的手艺!”

夏瑾眉眼弯弯:“好啊。”

元如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要开始做饭。

“小瑾,你先去书房看会儿书,我做好了再来叫你。”

夏瑾摇头道:“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我便在这儿帮你生火罢。”

元如巴不得时时和夏瑾在一起呢,见状立刻表示赞同。

于是夏瑾生火,元如淘米洗菜,二人一起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元如兴致勃勃地准备炒第四个菜时,夏瑾连忙出声制止了她。

“可不能再多了,咱们就两个人,三个菜足矣。”

看着台上的鸡蛋羹、炒土豆丝和香菇滑鸡汤,元如觉得夏瑾的话很有道理,便依言停下了。

元如从厅中搬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然后将菜一一摆上了桌。

夏瑾则盛了饭、拿了筷子来到桌边。

元如移开椅子,扶着夏瑾坐下后,自己方坐在夏瑾对面。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夏瑾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光似的。

此情此景,元如终于亲身体会到了沈复那句话的意境——

“闲时与你立黄昏,笑问灶前粥可温。”[2]

若是能日日如此,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发什么呆呢?”

“啊?”

元如这副呆呆的模样倒是很少见,夏瑾不由得眨了眨眼,弯起嘴角笑道:“没事,吃饭吧。”

“嗯。”

元如笑着应答,用勺子为夏瑾添了一勺鸡蛋羹,然后又为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吃吧!”

夏瑾笑着点头,拿起筷子便开始认真品尝。

“唔,好吃!”

“那是!”

看着夏瑾满足的样子,元如得意道:“也不看是谁做的!”

注:

1、清人李文甫与其老师的对联

2、沈复《浮生六记》

章节目录 第93章 蜜月(2) 吃过晚饭后,元如便带着夏瑾在庄子里散步。

指着不远处的河,元如看向夏瑾

“阿瑾,你猜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这条河不宽,水流清可见底,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倒添了几分诗意。

夏瑾将目光移向元如,等着她的答案。

吸引夏瑾注意的目的达到,元如这才开口为他解惑。

“这河本名萃河,但它还有一个名字,便是鸳溪河。”

夏瑾歪头思索:“难不成这名字还有什么来历?”

“传说这里曾经有一位男子,日日来河边等待他从军的妻主归家,虽然容颜日渐衰老,可他依旧每天都来到这里,坐在河边,日复一日地眺望远方……”

见元如停下,夏瑾连忙开口追问。

“然后呢?”

元如笑道:“然后啊,有些人说他等到了,有些人说他没等到。”

夏瑾不满意地嘟起了嘴,片刻后才笑道:“他肯定等到了!”

元如挑眉:“哦?这么肯定?”

夏瑾点头,认真地答道:“在他等的每一天里,他肯定都在回忆他们相处时的美好时光,记忆中的那个人其实每天都在陪着他。”

看着夏瑾笃定的样子,元如忍不住抚了抚夏瑾的头发。

“嗯,他们最后肯定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见元如毫无原则地附和自己,夏瑾忍不住走到了元如面前。

夏瑾看着自己不说话,元如便回了他一个深情凝视。

好像自相识起,元如就一直都是这样,总是无条件地顺着自己。

这是夏瑾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元如好像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情正随着这双越来越紧的手变得越来越深……

“呃——”

听着元如有些吃力的声音,夏瑾这才发觉自己抱她太紧了,于是连忙松手。

“你没事吧?”

看着夏瑾着急地关心自己,元如笑道:“没事,不过今天的阿瑾真热情啊!”

夏瑾双眼睁大,定定地瞪了元如一会儿,半晌方反应过来。

“哼!”

见夏瑾背过身去不理自己,元如连忙赔笑着哄道:“阿瑾,我刚才那是胡说八道呢,你可矜持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矜持的男子了……”

见元如越说越不像话,夏瑾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元如见状,立刻闭上了嘴巴,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求饶样儿。

夏瑾噗哧一笑:“行了,天都黑了,咱们回去吧?”

“好啊!”

元如牵起夏瑾的手,路边的灯笼早就亮起来了,两人的背影在灯笼下忽明忽暗,时不时地叠在了一处。

“阿瑾,起床啦!”

一大早,元如就在夏瑾的耳边叫他起床。

昨天晚上很晚才睡,夏瑾现在一点都不想起来,抬手不耐烦地拍开了元如作怪的手,夏瑾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元如。

“不要闹我,你自己先起吧。”

夏瑾的声音懒懒的,元如见他实在困倦,便不再叫他,而是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去了。

见杜蘅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元如朝她招了招手。

“什么事?”

杜蘅不自然地笑了笑:“就是墨兰说那个温泉汤池已经收拾好了,殿下随时都可以用。”

元如摆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杜蘅见殿下这么快就赶自己走,心中嘟囔,自从殿下成亲之后后,就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换做以前,谁能相信殿下有一天会这么粘人啊!

赶走杜蘅之后,元如就开始一边哼着歌,一边为夏瑾准备爱心早餐了。

夏瑾是被一股粥的香味“叫醒”的,真香!

元如见夏瑾起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粥,忙前忙后地帮他洗漱收拾。

很快,两人就又坐到了院子里。

元如将碗放至夏瑾面前:“皮蛋瘦肉粥!”

听夏瑾夸好吃,元如很满意。

元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朝着夏瑾说到:“阿瑾,咱们今日一起去泡温泉吧。”

“啊?”

夏瑾愕然:“一起?不是应该分开吗?”

元如挑眉道:“咱们是夫妻,为什么要分开?”

夏瑾小声道:“可是别人都是分开呀,母皇和父后也是分开的。”

元如看着夏瑾,心中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阿瑾,附耳过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见夏瑾十分配合,元如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到:“你母皇和父后肯定背着你一起泡过……”

从元如呼出嘴里的热气让夏瑾感觉有些痒,不过在听完元如的话后,他就知道元如又在捉弄他了。

“你!”

见夏瑾气得脸颊飞红,元如连忙伏低做小。

“阿瑾别气,不就是一起泡个温泉嘛,不要害羞咯。”

夏瑾下意识地反驳元如。

“谁害羞了!”

这话正中元如下怀:“嘿嘿,既然你不害羞,那咱们这就去吧。”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夏瑾又被元如绕进去了……

泡完温泉之后,夏瑾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狠狠地瞪着元如。

谁知这眼神不仅没起到一丁点恐吓作用,而且还起了反作用……

两人在庄子里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这天,元如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带夏瑾出门去看梅花。

阳光照在白雪皑皑的山路上,反射出一些细碎的小银光。

走进梅林,看着这琉璃世界中的一片片火红,夏瑾像是着了迷一般,向着其中一棵梅树走去。

夏瑾今日刚好披了一件大红的披风,站在梅树下,与枝头绽放的红梅相映成画。

元如转身悄声吩咐杜蘅回去取画板和纸笔,准备将这一幕留在画中。

夏瑾爱极了这雪中美景,看着不远处的元如,夏瑾感觉此刻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和她。

走到元如身旁,夏瑾牵起她的手,在梅林里放足向前。

耳边擦过风的呼呼声,两人都没有停下,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地一直向前。

“呼……呼……”

两人终于跑够了。

夏瑾躺在雪地上,仰头望着头上的天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样一跑,感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呢。”

转头看着夏瑾,元如发现他一改往日模样,一脸的轻松惬意。

元如起身,倚着一旁的梅树,笑意盈盈地看着夏瑾。

“阿瑾,我要将此刻留在画中!”

闻言,夏瑾缓缓地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后,一双眼睛盛满了笑意。

“好啊,记得把我和你画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94章 亲兵营(1) 景山行宫

传言中已经疯了的元妸此刻正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高坐厅中。

“事情办得如何了?”

跟了二殿下这么多年,王燕从未像此刻这样心惊胆战过。

“殿下,那侍童说他只听丞相的命令。”

元妸冷哼一声道:“他的家人呢?”

“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家人都在相府做事,怕是不好接触啊。”

见元妸不说话,王燕试探着开口劝道:“殿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反正太女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哼,哪一年不说快死了,死了这么多年也没入土!姑姑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动手,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见殿下又暴躁起来,王燕不敢再劝,免得触霉头。

过了好一会儿,元妸才重新冷静下来。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本王只要那个侍童乖乖照我说的去做。”

顿了顿,元妸冷冷地看向王燕:“若是你敢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本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王燕闻言,立刻就打消了之前的想法,乖乖应下了此事。

看着王燕离开的背影,元妸冷笑:元媛,不要怪做妹妹的无情,谁叫你挡了我的路呢。

——————

温泉山庄

元如和夏瑾两人昨日在梅林呆了一整天,次日便没有出门,就在院里看书品茶。

“咦,这是什么声音?”

夏瑾这两天总是能听到有人训练的声音,此刻似乎又听到了有人在喊号子。

元如答到:“这是王府的亲兵营在训练。”

夏瑾知道王爵亲兵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不过自己只了解夏国的。

“咱们楚王府有多少亲兵啊?”

见夏瑾感兴趣,元如便开口解释道:“咱们华国的惯例,亲王爵五百,郡王爵三百,不过陛下特许楚王府养八百亲兵。”

夏瑾早已习惯皇帝对楚王府的优待,听到这话,没半点惊讶。

“所以这里有八百人在训练吗?”

元如摇头道:“这里只有一个营,也就两百人,另外两个营的人在西郊的庄子里。”

夏瑾了然,这温泉山庄在京城的东边,两个地方完全在相反的方向。

“你若是感兴趣,咱们就去看看?”

夏瑾闻言,兴致盎然地答应了。

于是元如带着夏瑾绕过梅林,继续往山庄深处走去,约摸两刻钟之后,一行人便走进了一处山谷。

两百人整齐划一,站成了一个方形,看起来很有纪律。

“这些人难道跟你在北境成立的那支飞凰营差不多吗?”

元如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显出几分得意。

“这两百人都是王府收养的孤儿,从小一直养到现在,她们肯定比飞凰营的兵要厉害些。”

听到这话,夏瑾有些不信——毕竟飞凰营的厉害自己可是自己领教过的,元如这么自信,难不成这些人还能飞天遁地?

看到元如和夏瑾来了,墨兰连忙走上前来问好。

“今日训练什么?”

难不成殿下要亲自下场指导?

这个想法让墨兰为之一振,笑得十分灿烂。

“今日属下准备训练藏匿和搜捕。”

元如转身看向夏瑾:“阿瑾,不如与她们一起试试?”

夏瑾欣然同意,墨兰立刻就领着二人去换了和众人一样的衣服。

再回来时,夏瑾已经从元如口中明白了何为藏匿与追捕,大感新奇,此时的他已经跃跃欲试。

墨兰走到队伍前方开始讲话。

“今日甲乙二组对抗,依然与往常一样,被命中要害者需要立刻倒地,成为阵亡者。”

顿了顿,墨兰才继续说到:“殿下和王君将会作为第三方参与对抗,大家可要打起精神,好好给殿下和王君展示一下咱们的实力!”

众人俱是十分激动,能与殿下一起训练,那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

见众人气势如虹,回答的声音十分洪亮,看来她们都很认可元如的能力啊。

乙队领先甲队一刻钟的时间先行出发,元如也带着夏瑾找到了满意的藏匿地点。

这棵树枝繁叶茂,保险起见,元如还折了一些树枝。两人或插或拿,倒真的像是与这棵树融为一体了。

二人居高临下,看着甲队的人迅速分成十个小组,每十五人一组开始在各处进行搜捕。

她们搜捕的重点地方就是草丛茂密的地方,偶尔也会看一看树上,从中揪出了不少人,乙队的阵亡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队发现元如她们,不过元如的目的可不止是藏匿,她还肩负着“捣乱”的重任。

见搜查小队离开视野,元如连忙带着夏瑾从背后袭击了两个落单的甲队队员,成功地让她们也“阵亡”了。

然后元如便随便在路边折了两根芦苇,与夏瑾一同潜入水中。

“怎么少了两个人!”

有人发现两名队友的“尸体”,立刻出声提醒众人提高警惕。

“大家注意,跟紧队伍,千万不能落单!”

甲队的人小心翼翼地前进,乙队的人也不可能就躲在原地什么都不干。

“队长,怎么办,她们现在全都聚在一起了!”

离甲队不远处的树上,有三个乙队队员也用了与元如相同的方法藏匿着,见搜捕的人越来越近,便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那队长却是老神在在地答道:“没事,她们发现不了我们。”

“可咱们的人已经‘阵亡’了不少,她们互为犄角,只要一有发现就直接围攻,咱们的人根本没法儿反抗啊!”

“是啊队长,这样下去,到最后咱们活着的人肯定比甲队少,今日可还有殿下在呢,咱们可不能输!”

“嘘!”

乙队队长将手竖在唇上:“安静,等会儿听我号令,直接偷袭,搅乱她们的阵型。”

另外两人闻言,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甲队的队长确实打着以人多取胜的想法,因此才在今日采取了这么保守的战术,因为这样做,赢的几率会更大。

一想到很快就能在殿下跟前露脸,甲队队长不由嘿嘿一笑。

跟在她身旁的同伴见她不对劲,立马叫了她一声。

“队长?”

回过神来,甲队队长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这种时候怎么能东想西想呢!

乙队队长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向身边俩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对视一眼后便直接从天而降,稳稳地站在了甲队队长的面前。

二人心中清楚,机会只在这一瞬间——

若是能顺利地“杀”了甲队队长,甲队群龙无首,那时便是乙队从被动一方变为主动一方的大好机会!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亲兵营(2) 于是就在甲队队长懵了的那一刻,乙队二人使劲了浑身解数,终于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二人转身就跑,此时的甲队众人方才回过神来——这要是让她们就这么跑了,甲队还要面子不要了!

甲队队长含恨“阵亡”,在心中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看着甲队队员全队拔足狂追,直到确认她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之后,乙队队长才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

看到死对头,甲队队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知道这厮诡计多端!

乙队队长笑眯眯地蹲下身来,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头。

“好好休息,不要忘记了,‘死人’可是不能说话的哦。”

看着死对头逐渐消失的背影,甲队队长狠狠咬牙,心中哀嚎——

随便来个谁都好,快回来把这混蛋杀了吧!

咦?

眼前突然多出了两双鞋。

甲队队长抬头一看——

“殿下……”

甲队队长自觉无颜,心中已经做好了迎接殿下失望的眼神的准备。

岂料殿下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王君向乙队队长离开的方向去了。

“咱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跟着她,马上我们就能看到乙队的反击了。”

现在甲队群龙无首,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在眼前,乙队队长若不趁此机会组织人手,元如就要考虑更换队长了。

甲队众人追着仇人跑了好一阵才追上,一群人冲上去一顿围攻,那两人很快也就“阵亡”了。

忽然,一阵箭雨从甲队的后方射出,很多甲队队员要害中箭,损失惨重。

剩下的甲队队员虽然死里逃生,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乙队的人还在身后穷追不舍,为了保存实力,甲队队员只能选择两三人一组,分散逃跑。

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反击了一次,此时乙队大约还剩一半的人,而甲队剩下的人数大概只有四十不到。

现在双方的人数都无法支撑集体搜索所需,乙队队长略一沉吟,最终也将队伍分成了十几组,分散去追。

若是追上对方的小队,自家基本可以占到多一人的优势。

乙队队长此刻信心十足,她仿佛看到了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向自己招手!

摸清了乙队的安排,元如心中立刻就有了打算。

夏瑾自然也猜到了乙队队长的心思:“甲队的处境堪忧啊!”

元如笑着看向夏瑾:“阿瑾觉得最后会是乙队赢吗?”

夏瑾点头肯定道:“若是被追上,甲队运气最好的情况也只是人数相当,更多情况下,只怕都会处于劣势。”

“那咱们去帮帮甲队如何?”

夏瑾不解:“为何要帮?”

对属下难道不应该一碗水端平吗?

“因为甲队处于劣势啊,若是乙队人多欺负人少,咱们就去主持一下正义吧。”

打量了一下元如,夏瑾摇头道:“我不信,你肯定又在盘算着什么呢。”

元如没有否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

夏瑾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跟上了元如。

两人果然很快遇到了正在对战的甲乙小队,元如带着夏瑾,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直帮得双方都摸不着头脑。

到最后,双方全被她“帮”到阵亡了。

看着殿下和王君潇洒离去的背影,甲乙两队的队员都是既喜又悲,喜的是对头全阵亡了,悲的是自己也阵亡了……

直到将第三对正在对战的甲乙两小队“帮”到同归于尽之后,夏瑾才恍然大悟。

“你是想自己赢吧!”

元如笑眯眯地看着夏瑾道:“不,是咱俩赢。”

看着元如满面微笑的样子,夏瑾又想起了自己在梅关吃过的两个败仗……

自己是应该觉得元如可恶呢,还是应该为亲兵营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呢?

乙队队长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队长,我怎么感觉这人好像越来越少了啊?”

乙队队长也觉得很奇怪,虽说这山谷也不小,但也不至于转了这么久还碰不到人吧?

不仅遇不到敌人,就连队友也没见着一个,不正常!

就在乙队队长沉思的时候,一旁的队员却拍了拍自家队长,声音里透着十分的兴奋。

“队长,有人!”

乙队队长立刻回神,小声道:“保持警惕,随时听我号令!”

那些人越走越近,乙队队长十分开心——因为这些人正是自己要偷袭的敌人。

虽然己方是四人,而对方只有三人,但乙队队长还是耐心地等到对方走过之后才发出了指令。

“动手!”

四人从藏身之处一跃,朝着敌人的后心就是一剑——当然是木剑。

其中一人被刺中后心,立刻阵亡。

剩下的两人见对方足足有四人,立刻拔腿就要逃跑。

乙队队长哪能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一个飞身就拦住了两人,接着便是乙队四人一起围攻对方。

甲队的两人自然不可能弃剑认输,仍然在垂死挣扎,心中还抱着那么一点微末的希望——期待队友神兵天降,反败为胜!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队友早就被元如和夏瑾给解决完了。

“阿瑾快来看,这儿有人以多欺少!”

看到元如,甲队两人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希望——听殿下这意思,似乎是要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好哇,那样自己就不用死啦!

见元如提剑冲过来,乙队四人连忙警戒,殿下的功夫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抵挡的。

最后还是乙队队长当机立断:“你俩继续,我俩去拖住殿下。”

元如见状,一边抵挡二人,一边朝夏瑾叫到:“阿瑾,她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快来帮我吧!”

夏瑾见元如玩得开心,想到唾手可得的胜利,于是也很愉快地加入了战斗。

王君的功夫居然这么好!

乙队队长暗道失策,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招,自己和队友就要先阵亡了!

看着一旁依旧胶着的缠斗,乙队队长就算再不甘,也只能乖乖“阵亡”了。

元如拉着夏瑾在一旁观战:“阿瑾,你说哪边会赢啊?”

“肯定又是同归于尽吧?”

“阿瑾真聪明!”

说完这句话,元如便朝四人出剑了。

回到开始的地方,墨兰站在方阵的最前面。

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墨蓝一脸沉重地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此次对抗,甲乙两队同归于尽,殿下和王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章节目录 第96章 暴毙 目送殿下和王君离开,众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羞愧——两百人就这样被两个人打败了。

元如和夏瑾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回走,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刚才的那场对抗。

走进院门,元如意外地看到了皇帝的贴身女卫肖齐正一脸郑重地在跟薛免说些什么。

看到元如和夏瑾,两人立刻终止了谈话,上前向元如二人行礼。

“肖齐,你怎么来了?”

“殿下,皇太女殿下于今晨暴毙,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回京进宫商量此事。”

暴毙?

难不成是被害死的?

元如看向肖齐,片刻之后方才开口询问内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

“今日午时,东宫的詹士就急急忙忙地来到宫里求见陛下,说太女殿下已经没了气息。”

“为什么直到午时才发现?詹士还说了其他吗?”

肖齐摇头道:“这些下官就不知道了,如今陛下已经封锁了东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元如追问道:“那京城戒严了吗?”

“已经戒严了,不许进也不许出,因此陛下才特意让下官来接殿下进宫。”

看向一旁的夏瑾,元如说到:“可以,不过王君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若楚王要带着王君一起回去,那岂不是只能坐马车?

想到这里,肖齐面露难色:“这……”

元如明白肖齐是怕带了夏瑾一起回去太慢,摆了摆手才开口解释。

“他和我一样骑马,进城之后就回王府。”

听到这话,肖齐也就放心了。

“那下官就在门口等着?”

元如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夏瑾进了屋。

“阿瑾,我觉得元好的死肯定没这简单。”

夏瑾是听说过华国这位皇太女的,自幼体弱多病,前几年开始就日日缠绵病榻。幸而老天垂怜,得了个女儿,如今正好跟在皇帝身边。

元好也没几天好活了,难不成还真的有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吗?

“皇帝找你回去,会不会派你去查太女的死因啊?”

元如心中也有此猜想,虽然自己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但若是皇帝要求,自己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看着夏瑾,元如有些愧疚:“抱歉了阿瑾,说好的在这儿陪你一个月,现在连五日都还不到。”

“这也不是你的错呀,再说了,早些回去,也能多陪陪爹爹。”

抱了抱夏瑾,元如这才牵着他走出房门。

对面的杜蘅三人也已收拾好了,于是五人便跟着肖齐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进京之后,元如便让杜蘅和朱然陪着夏瑾回去,而自己则带着薛免跟肖齐往皇宫去了。

进了御书房,看到皇帝,元如忍不住叫了一声皇姨。

眼前的皇帝看上去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眼里都是血丝,形容十分憔悴。

“元如来了啊。”

走到皇帝跟前,元如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能开口道一声节哀。

皇帝摇了摇头:“本以为她至少还能坚持一两年的,谁成想……”

元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看着皇姨恍惚的样子,她还是很担心对方的身体。毕竟这么多年,皇姨待自己一直很好。

“皇姨,逝者已矣,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元恪知道她母亲去了之后就晕了,一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元恪就是元好唯一的女儿,前一阵才被皇姨接进宫里,准备亲自教导。

这孩子也是可怜,如今亲娘骤然离世,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肯定是受不了的。

元如关切道:“元恪现在还在宫里吗?不知太医怎么说?”

皇帝闻言,抬手指了指书房后面的小隔间。

“她就在里面,你先去看看吧。”

元如点头,然后就跟着原瑞走进了小隔间。

看着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的小姑娘,元如有些心疼,虽然自己没见过元恪几次,但她每次见到自己都表现得很有礼貌,眼里对自己的仰慕也很明显。

“母亲……母亲……”

听到元恪在睡梦中还念着元好,元如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希望此事最好是意外,若真是人为,那也只可能是那几个人了。

元如摇了摇头,抬脚走出了隔间。

“恪儿还是没醒?”

见元如摇头,皇帝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跟前。

“朕记得太医昨日还报过太女的情况一切如常,今早却突然就没了气息,此事定有蹊跷。元如,你是局外人,皇姨也只能将此事交给你办了。”

元如明白皇帝的意思,此事的嫌疑人身份贵重,只有自己,既与元好无利益之争,身份也足够去查其他人。

元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况且看到皇帝现在这样,自己也不可能忍心拒绝。

元如正准备开口应下此事,却见原瑞一面快步走出小隔间,口中一面说着“陛下,醒了,小殿下醒了!”

皇帝闻言,连忙站起来,大步走进隔间,元如紧随其后。

元恪一见到皇帝就喊了一声皇祖母。

皇帝坐到床边:“恪儿,现在感觉如何了?”

元恪小大人似的开口回答道:“皇祖母,恪儿已经没事了,劳您担心了。”

拍了拍元恪的肩,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你楚王姨也来看你来了。”

看向元如,元恪乖巧地向她问好:“恪儿见过王姨。”

见元如笑着回应了自己,元恪也朝她笑了一下。

“皇祖母,恪儿想回东宫。”

听到元恪的话,皇帝叹了叹气。

元好一个大人在东宫尚且死得神鬼不觉,若是让元恪回去了,那岂不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吗。

看着元恪忐忑期待的小脸,皇帝知道自己这孙女是个孝顺的,若是自己不让她回去,她肯定不会再求。

但她的心里必定时时刻刻挂着元好,想到这里,皇帝还是妥协了。

“罢,你便跟着你楚王姨一起回去吧,不过你要答应皇祖母,一切听你楚王姨的。”

元恪没想到皇祖母竟答应得这么快,一时间脸上还是愣愣的,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下。

“白日也就罢了,晚上还是要回来的。”

元恪虽然小,但已经懂了很多事情,她知道皇祖母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因此答应得很快。

看着元如,皇帝开口道:“朕就把元恪托付给你了,你先去东宫看看,晚上回来再同朕细说。”

元如领命,很快就带着元恪离开皇宫,径直往东宫去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东宫(1) 马车停在东宫门口,元如先下了车,然后朝走到马车门口准备自己下车的元恪张开了手臂。

“皇姨抱你下来。”

元恪有些不好意思道:“恪儿已经长大了,哪能让皇姨抱呢。”

“啰嗦!”

元如又不是没看见这小孩儿发亮的眼睛,于是不再说话,直接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守在东宫门口的京卫见到元如和元恪,连忙行礼问好。

元如颔首道:“陛下派本王送太孙归家。”

京卫头领知道元如带着太孙,根本没有必要撒谎,但还是得按照章程班师。

头领上前走到元如面前道:“殿下恕罪,还请出示凭证。”

从袖中拿出皇帝给的信物,元如将之递给头领,头领检查了一下,这才放元如进去。

“殿下请!”

进了大门,立刻就有守在门边的东宫护卫上前行礼。

元恪让护卫们免礼,然后开口道:“孤先带王姨去正厅,你去将此事禀报给父君。”

“是!”

其中一名护卫麻利应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王姨请。”

见元恪像个大人似的招待自己,元如突然就有些期待自己和夏瑾的孩子了,不过希望自己的孩子还是活泼一点比较好。

二人在正厅坐下,看着元恪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她马上就要考试了呢。

“恪儿,你的功课可做完了?”

元恪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一向只有太傅才会问这句话,为何王姨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功课了呢?

虽然心中不解,但元恪还是乖乖答到:“今日的已经完成了。”

元如笑道:“既然功课做完了,那还不松快松快,总这么绷着会变成小学究的。”

反应过来王姨是在打趣自己,元恪不由看向元如。

一直听说自己这位王姨读书好,武功也好,初到北境就能以智计击退夏军,元恪一直以为她看起来会既威严又厉害。

之前几次见皇姨,自己只觉得她可亲,今日同她相处下来,元恪才发现她跟其他皇姨都不一样,既不严肃,也不讨厌。

元如见元恪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出神,于是便不再逗她,安静地坐着等人。

不一会儿,元如就看到了元恪的父亲,出于礼貌,还是站了起来。

元恪的父亲名叫萧雨,萧雨的母亲便是司空萧珏,萧家是川郡世家,书香门第。

“不知楚王大驾光临,是本君有失远迎了。”

萧雨没想到第一个进太子府的竟是楚王,不过楚王一向不沾手皇女之间的事情,可想而知,此事必定是陛下授意的。

既然选了楚王,看来陛下是准备为太女讨回公道了。

见萧雨似有所悟,元如心中点头,看来是个聪明的。

“少君不必客气,本王也是受陛下之命来此的。”

此时元恪也已回神,看到自己的父亲,不由低声喊了一句。

见女儿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萧雨蹲下身,看着元恪。

“恪儿,这几日在宫里如何,先生讲的课可还听得懂?”

元恪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对自己一向要求严格,倒是母亲总爱与自己玩笑,因此自己在父亲面前倒不比在母亲面前那样轻松。

“孩儿一切都好,先生教的我都听懂了,功课也都做完了……”

元如见萧雨和元恪相处,不像父女,倒像是一对师生。但现在的元恪显然更需要发泄,而不是克制。

“咳,陛下让本王带元恪回来看她母亲,少君看是不是带着我们去瞧瞧?”

现在太女薨逝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虽然陛下封锁了东宫,但大多数人暂时还不会想到这种可能。

元如的话让萧雨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当下就点头同意了,领着元如和元恪走进了太女的寝宫。

此刻的元好依旧躺在床上,神情十分安详。

元恪看着无知无觉的母亲,虽然早就知道了母亲已经不在了,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痛苦的。

母亲,您为何不再像往日那般朝我笑,让我靠近些呢?

见元恪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元如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萧雨。

“这孩子很孝顺,少君就让她跟太女说说话吧。”

萧雨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依着元如的意思,跟着她走出了寝殿。

不一会儿,两人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呜呜哭声。

“太女用过的吃食都留下来了吗?”

见元如问起这些,萧雨终于肯定了元如是来查太女的死因的,看来连陛下也不信太女是意外而亡的了。

见萧雨点头,元如继续说道:“还有用过的东西,接触过太女的人,一样都不能放过。”

“得到消息之后,本君就先让人将这些东西和人都看住了。之后陛下也派了人来守着,从早上到现在,府里没一个人出去过。”

元如想到皇帝说派过太医来,那太医肯定也在东宫了。

“陛下派来的太医呢?”

萧雨猜元如是要了解太女的身体状况,虽然自己已经听秦太医说过一遍了,不过既然元如开了口,那便再请她来说一遍吧。

很快,秦太医就被领到了两人面前。

“见过少君,见过楚王殿下。”

看着秦太医,元如开口问道:“你替太女看过,便说说你都看出了些什么吧。”

“禀殿下,太女殿下面容安详,眼睛、鼻子和嘴里均无异常,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看上去就像是意外。”

“哦?那你觉得到底是不是意外呢?”

这个犀利的问题让秦太医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

“秦太医不必为难,只需说说你作为医者的看法。”

听懂元如的意思,秦太医自然不再犹豫。

“从微臣的查验结果看,太女的身体并无一丝异常;不过若是以微臣之前为太女诊病的经验来看,太女至少半年内都应该是安好的。”

元如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辛苦秦太医了。”

秦太医见元如这么客气,连声辞道:“哪里哪里,这些都是微臣的本分。”

元好离奇死亡,排除意外,那么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衣物和吃食,还有身边服侍的人了。

既然连秦太医都看不出什么不对,那自己便只有先去看看那些东西了。

想到这里,元如便看向萧雨。

“还要劳烦少君带本王去看看那些东西和服侍过太女的人。”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东宫(2) 元如跟着萧雨走进了一旁的偏厅,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糕点和茶水。

“这些都是太女用过的吗?”

萧雨点头道:“还有殿下用过的药碗、剩下的药渣……样样都在。”

其实这些东西秦太医全都看过了,不过看元如正认真地一一查看,萧雨也就识趣地保持沉默了。

元如对医术一窍不通,自然不是来验毒的,环视整间大厅,元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转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元如只得让萧雨将接触过太女的人都叫上来。

众人都战战兢兢地行礼问好,元如看着这些侍童瑟瑟发抖的样子,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把他们全拖出去斩了一样。

打量了一圈,元如才终于发现了一个比较镇定的侍童,于是抬手示意他上前回话。

“你是在太女身边做什么的?”

侍童躬身答到:“回殿下,奴婢是负责殿下日常起居的。”

怪不得这人不像其他人那般害怕,原来是元好的贴身侍童。

“说说你从昨晚到今早都做了些什么。”

“昨晚并不是奴婢当值,因此戌时二刻就休息了,今晨卯正二刻奴婢起床开始为殿下准备一应物什。一直到辰时末,奴婢见殿下还未叫人服侍,便进殿准备去看看,谁知竟发现殿下已经没了气息……”

后面的事情想也知道了,肯定是这侍童将此事告诉了主事的人,然后陛下就知道了。

不过这侍童似乎也太淡定了吧,而且时间居然记得这么准确?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元如走到侍童面前,盯着侍童,准备看看他要怎么应对自己释放的压力。

侍童面不改色,依旧十分平静。

“然后奴婢就立刻将此事上报给詹士了。”

“哦?为什么你第一个想到要上报的不是少君、而是詹士呢?”

按理来说,萧雨是东宫的男主人,太女死了,侍童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詹士,这很不正常。

萧雨明显不像是在东宫里没地位的样子,从他能立刻将众人控制起来这点就能看出。

那侍童看了看萧雨,咬了咬唇,方才开口回答元如。

“奴婢……侍奉过太女,少君一向不怎么喜欢奴婢。”

元如看向萧雨:“萧少君,你怎么说?”

听到元如的称呼一下子就变成了“萧少君”,萧雨明白她这是要公事公办的意思。

“他确实侍奉过太女,但本君可从未有过不喜之意。”

元如点头赞同,看向侍童道:“少君育有太孙,又岂会将你放在眼里!你与其东攀西扯,还不如说实话。”

那侍童连忙跪下道:“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元如可不相信什么誓言,倒是这个人十分可疑——从自己问话到现在,此人脸上没有出现过一丝惧怕,甚至连慌乱都没有。

元如怀疑他早有准备,这些回答肯定也都是事先想好了的。

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既然你说自己昨晚戌时三刻就睡了,又有谁能证明呢?”

侍童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元如,一脸惊讶地说到:“回殿下,奴婢是戌时二刻睡的。”

元如没想到这人在自己这样的逼问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不过这也加深了自己对他的怀疑。

“哦,那是本王记错了,不过你既然能将时间记得这么准,那你肯定也记得你今日为太女准备的早饭都有些什么吧?”

那侍童倒真的一一答了出来,对照一看,没有半分差错。

元如笑着点头:“看来真是个记性好的,也罢,你就先跟在本王身边。帮着本王记一记大家说过的话,本王也好回禀陛下。”

“是。”

萧雨本以为元如是怀疑这侍童,没想到转眼就重用了他,这楚王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琢磨啊!

有了这侍童做先例,其他侍童自然也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元如接下来的问话进行得很顺利。

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若不是已经有了怀疑人选,元如倒真要好好头疼一番了。

“行了,本王的话问完了,不过这些人还是要继续看着。”

萧雨点头,自己陪着元如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看来这传说中智计无双的楚王也没那么厉害嘛。

见那侍童转身就要跟其他人一齐退下,元如连忙开口留住了他。

“你就先别回去了,等会儿跟本王一起回宫去给陛下回话。”

其他人闻言,或羡慕、或嫉妒地看向了这个侍童,没想到楚王殿下居然会看上他!

萧雨也没想到这侍童居然还能因祸得福,不过元如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二人一起回了正殿,看到元恪依然和之前一样,跪在太女床前,正喃喃地说着什么。

萧雨见状,朝着元恪柔声道:“恪儿,你该起来了。”

元恪恍若未闻,还在小声地说着话,不过这话已经小声到元如都听不清了。

见女儿不应自己,萧雨干脆走上前去,发现元恪的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于是蹲下身,看着元恪。

“恪儿,爹爹先带你去洗漱。”

萧雨拉起元恪,朝着元如走过来,一路上元恪还一直回头看她母亲。

待走近之后,元如这才发现元恪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来是已经狠狠哭过了。

洗漱一番,元恪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爹爹,王姨,是恪儿没控制好自己。”

听着元恪沙哑的声音,元如知道她肯定是在元好的床前说了太多的话,于是笑着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恪儿无需自责,母女天性,何需克制。”

萧雨见元如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亲密,心中倒也高兴,只是这天色不早了,楚王总不可能留在东宫吃饭吧?

“楚王今日辛苦了,不如让恪儿陪你在东宫用晚饭吧?”

这是在暗示自己走呢。

元如当然要走,不仅自己要离开,还要带着元恪和那个侍童一起回宫。

“少君不必客气了,陛下还等着我把恪儿送回去陪她用晚饭呢。”

萧雨闻言,面色一黯,原来恪儿也不会留下。

元恪见自己的父亲神色黯然,不由出口安慰道:“爹爹别伤心,女儿明日再求皇祖母让女儿回来看您。”

萧雨哪敢跟皇帝抢人,连忙强笑着让元恪好好陪着皇祖母。

看着元如一行离开,萧雨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章节目录 第99章 回宫 众人出了东宫,外面正好下起了雨,于是元如只得带着元恪和那名侍童一起坐马车回宫。

坐在马车上,元如回想自己在东宫的所见所闻,这才终于想通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正殿看上去不对劲了——

东宫的正殿太整齐了,没有一点慌乱的迹象。

从元好的死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现场肯定就基本没人能进去了,仅有可能的进去的萧雨和秦太医,明显不会做这种收拾打扫的事情。

正殿的井然有序就像这个侍童的回答一样,毫无破绽,但这正是最值得被怀疑的地方。

如果元好的死真的跟这个侍童有关,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侍童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一直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自己方才的表现。

自己的说辞都是事先就想好的,没有半分破绽,难道楚王真的只是看中自己“好记性”吗?

元如和侍童各怀心思,一个要查出真相,另一个却在掩盖真相。

元恪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她心里还想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侍童,元恪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让他给自己讲讲母亲的事情。

“你能说说母亲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吗?”

乍一听到太孙出声,侍童被吓了一大跳,看向元恪的样子也还带着点受惊的后怕。

见侍童好像被自己吓到了,元恪心中奇怪,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回太孙,殿下躺在床上的时间比较多,长长看书打发时间,精神好的时候她还会走出正殿,去花园里走一走散散心。”

元恪追问道:“那母亲一般都看些什么书啊?”

能伺候太女的,多少也应该认识一些字,于是侍童说了几本名字比较简单的书,算是回答。

侍童说的这些书元恪一本都没看过,于是看向一旁的元如,希望她能为自己解惑。

元如在听到元好还喜欢看《牡丹亭》的时候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元好居然也会看这种谈情说爱的坊间小说。

当初为了让更多的人去看戏,元如便将《牡丹亭》写成了小说,最开始在许云的书肆里卖,后来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这也算是一种对戏的宣传吧。

不过这书的内容还是不要讲给元恪听了,不然就是教坏孩子了。

于是元如捡了其中一本游记细说,元恪听后,若有所思。

“想来母亲也是希望能去这些地方看看的。”

听到这话,元如也叹了一口气,可惜元好有心无力。从出生起就与药为伴,临了还被人这样害死了。

回到乾清宫,原瑞一看到元如和元恪,就连忙笑着将她们迎进了殿里。

“陛下一直念叨着二位,坚持要等您二位一起用膳呢。”

走到皇帝面前,三人都向她行礼问好。

看了一眼侍童,皇帝皱眉看向元如。

“这是谁?”

元如躬身:“回陛下,这是照顾太女起居的侍童,臣见他记性不错,便让他帮着臣记了些东西,正准备向您回禀。”

皇帝摆了摆手道:“先传膳,此事饭后再说。”

见状,原瑞便带着侍童先下去了。

看着元恪有些发红的眼角,皇帝淡淡开口。

“恪儿哭过了?”

元恪闻言,有些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然后才小声回答。

“恪儿见到了母亲,母亲……皇祖母,恪儿不是故意的,只是没忍住,一不小心就哭了。”

元恪从小就被教导“女儿流血不流泪”,自己身为皇族血脉,受了皇祖母这么久的教导,还是没办法做到像皇祖母那样喜怒不形于色。

皇帝看到元恪这副既愧疚又可怜的模样,虽然有心要训她,最终还是决定例外一次。

“也罢,在朕面前也就算了,今后可不能再如此狼狈了。”

元恪眨了眨眼,果然皇祖母还是心疼自己,于是便乖乖答是。

元如在一旁看着,心中已有了猜想,看来皇帝多半是打算选元恪做继承人了。

“说吧,你带那个侍童回来是为的什么?”

元如就知道皇帝不会相信自己之前的说辞,于是笑着开口向皇帝解释。

“陛下英明!臣觉得此人十分可疑,他的言行举止就像是事先想好的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皇帝相信元如的判断,沉吟片刻之后便点了点头。

“嗯,此人便留在宫里吧,朕自会料理。”

元如答是,反正吧人交给皇帝,之后的事情也就跟自己无关了。

就算是哪个皇女心急、等不了了,也自有皇帝去收拾。

元如陪着皇帝和元恪用过晚饭,之后便向皇帝请辞。

皇帝瞥了一眼元如,哼声道:“我看你是醉在温柔乡里了吧!”

元如一脸委屈:“王姨可别冤枉我,我才在温泉山庄陪了小瑾不到五天,这就被您叫了回来呢。”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向元如:“你这是在埋怨朕打搅了你的好事?”

“哪能呢!为王姨分忧,本就是我们这些小辈该做的嘛。”

看着元如嬉皮笑脸的样子,皇帝心中很欣慰,成亲之后的元如倒比以前更爽朗了,看来这苏玉对元如的影响很大。

“他不是叫苏玉吗,你怎么又叫他小瑾?”

皇帝的话让元如心里一个咯噔,自己这是太放松了,一不小心就说顺口了。

“瑾是他的字。”

见元如一脸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皇帝有些不解,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元如怎么就变了个模样?

不过皇帝没有在这些小事上费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元如说。

“年后不久就是春猎了,到时候朕打算让你主持春猎,顺便将京卫和骁骑营也好好整顿一番。”

春猎向来是除了祭祀之外的第二重要的国家大事,一般都是在景山行宫举行。

到时候文武大臣和皇室勋贵都会参加,京卫、骁骑营和皇宫卫队都要跟着去。

元如听罢,觉得皇帝这简直就是在为难自己——京卫和骁骑营自有周国公和郭茵费心,自己怎么好去插一手?

到时候还不得被这两家给记在小本本上……

皇帝见元如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里也知道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但郭茵能力不足,周国公精力也越来越不济,如今的京卫和骁骑营,实力是远不如从前了。

叹了口气,皇帝说到:“若朕有其他人可选,也不会叫你来办了。”

皇帝都这样示弱了,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遵命!”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夜色真美 出宫时天已经黑了,元如和薛免骑着马经过寂静的玄武大街,途中还遇到过几队巡夜的士兵。

守门的人一见元如回来了,连忙开门迎接。

元如翻身下马,一旁的人立刻接过缰绳,小心伺候着将马牵走。

一路走进明德院,顾中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了。

见元如向自己行礼,顾中连忙拉了她起来,二人一齐进屋。

等侍童都退下之后,顾中这才看向元如,开口问道:“皇上让你去查太女的死因了?”

看来小瑾已经跟爹爹说过此事了,元如点了点头,接着便将自己带着元恪回东宫的事情讲了。

顾中听到元如准备将那名侍童交给皇帝,连忙追问道:“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将人留下了,以宫里的手段,估计明日就能知道结果了吧。”

顾中这才放下心来:“今日京城突然戒严,你又被陛下从山庄召回,幸好有小瑾陪着,否则我就该心绪不宁了。”

元如握着爹爹的手安慰道:“爹爹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顾中闻言,笑着看向元如道:“知道了,有你和小瑾在,我自然是一切都放心的。”

元如笑了笑,爹爹和小瑾好得像亲父子一样,自己也不用担心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不愉快。

“行了,你这就回去吧,小瑾肯定还在等着你呢。”

元如起身:“那爹爹便好好歇息,我和阿瑾明早再来陪您用饭。”

顾中看着元如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之后才收回视线,随后便看向虚空,眼底尽是沉思。

假如元好的死真的是人为,那这侍童的供词就很有可能指向某位皇女,看来她们很顾忌元恪进宫之事。

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元恪的年纪就是她最大的优势,想来陛下也会更喜欢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继承人吧,而且还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分权……

风雨欲来啊!

顾中叹了口气,元如身为楚王,只怕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夏瑾自得了元如回家的消息之后,就吩咐侍童准备热水,知道元如肯定会先去看爹爹,于是安心坐下,一边看书一边等她回来。

走进关雎院,元如在门口就看到夏瑾正在低头看书。

暖黄的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细长优美的脖颈莹白如玉,俨然一副十分专注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夏瑾将视线转向门口,待看到元如后,便将书放下,走到了元如面前。

夏瑾伸手接了元如的披风:“热水都备好了,你先去沐浴吧。”

元如笑着点头,拉了拉夏瑾的手,随后便往旁边的厢房去了。

虽然听杜蘅说元如在宫里已经吃过了,但夏瑾还是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毕竟在宫里进食还要讲礼,吃不好的可能性很大。

元如沐浴出来之后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走到夏瑾身旁坐下,元如笑着看向夏瑾。

“阿瑾可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夏瑾朝元如眨了眨眼:“如何,可还满意?”

“何止满意,有君如此,女复何求啊!”

见元如又开始甜言蜜语,夏瑾脸上一红,横了她一眼,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她的嘴里。

“快吃!”

元如笑眯眯地吃下糕点:“真甜!”

夏瑾一边帮她夹菜,一边说道:“糕点也堵不住你的嘴。”

“是啊,只有你才能……”

见元如要还不知羞地继续往下说,夏瑾连忙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一脸警告的模样。

元如见他恼了,立刻用眼神求饶。

吃过饭后,两人都觉得有些饱,元如便提议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看着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旁的夏瑾,元如忍不住感叹道:“今晚夜色真美!”

夏瑾歪头看了看天上,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与往日的并无差别。

“此话怎讲?”

转身面向夏瑾,元如微笑看着夏瑾的双眼:“因为是在和你一起看啊。”

月光洒在元如身上,她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这样的元如让夏瑾看得有些痴了……

见夏瑾这样,元如忍不住凑到他面前,如愿看到夏瑾回过神来,微微惊讶之后便闭上了双眼。

他纤密的睫毛就像羽毛一般,在脸上投下阴影,轻轻颤动,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一样……

元如突然发现自己的审美变了,以前以为自己喜欢的会是大叔型,没想到最后选择的却是美少年。

难道是自己被这女尊世界改造了吗?

夏瑾久久没等到元如的动作,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正在出神。

“元如?”

听到夏瑾叫自己,元如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着夏瑾不解的样子,元如也不瞒他,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也比你大一岁啊。”

“我指的是大五岁到十岁、比较成熟的那种。”

听了这话,夏瑾看向元如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没想到你的品位这么……咳咳,怪不得听说你之前从未看上过谁呢。”

元如被夏瑾这复杂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正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人理解大叔的魅力的。

“既然你喜欢的是那种,那为何又会对我……”

夏瑾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话。

虽然元如的品味与众不同,但自己作为她的郎君,也有必要了解她的想法。

而且若是今后她真的遇上一个像她说的那样,既成熟、又稳重的男子,到时候她又会怎么做呢,她会把人娶回家吗?

元如自然不知道夏瑾已经想到这么远了,她只是想到从前在书里看过的,说一个人若是遇上了真正喜欢的人,就算那个人跟自己的择偶条件南辕北辙,自己也还是会喜欢的。

现在元如是真的感受到了,喜欢的事情,就是没有道理的。

好像突然就喜欢上了。

不对,是慢慢喜欢上的。

见元如又发愣,夏瑾倒是真急了,直接推了元如一把。

“啊?”

元如持续不在状态,这让夏瑾多少有些恼怒。

“我方才问你话呢!”

“抱歉,方才出神了,你说的什么我都没听见。”

夏瑾见她道歉,稍稍有些气顺,于是把自己方才的担忧说了出来。

元如看着夏瑾一脸紧张地等着自己回答的样子,心里有些窃喜,夏瑾果然很在乎自己。

伸出手揽住夏瑾,元如低声说道:“阿瑾,你放心,此生,我只你一人。”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郭茂 元如的话让夏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着对方认真承诺的样子,夏瑾相信她是真心的。

两人就在月光下一直抱着,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月神的祝福正在降临人间……

次日,两人去见爹爹的时候,都惊讶地发现了对方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回想起昨晚,不由相视一笑。

吃早饭时,顾中便说起了过年的事情。

“本来还想着你们二十八九才会回来,现在也好,小瑾还可以陪着我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

元如附和道:“从前都是我和爹爹两个人守岁,今年多了一个你,咱们也可以更热闹些了。”

夏瑾笑着回应了二人,想到从前在宫里,母皇和父后每年都没时间陪自己——要么在见大臣,要么就是在见宗室。

来到王府之后,夏瑾才知道也有人家是这样过日子的,元如每日必去给爹爹请安,总会跟爹爹聊上一阵。

自己就更不必说了,经常来找爹爹,既可尽一尽孝心,还可与爹爹谈天说地,也算是做伴了。

这个王府让夏瑾知道了什么才叫家,什么才是过日子。

夏瑾觉得大概是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好事吧,这辈子才能这么好命,遇上元如。

“咱们家没什么亲戚,初一早上大家都要去宫里给帝后拜年。初二去一去东平王府和赵王府,也就差不多了。”

三人吃过早饭,元如便陪着爹爹和夏瑾一起出门去买东西。

马车行到东街牌坊处,只见前面乱糟糟的,于是元如便让车夫先停车,杜蘅则下马上前查看。

不一会儿,杜蘅就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禀殿下,有人当街纵马,将一个躲避不及的孩子踩死了,众人见她要跑,便将她围住了。”

元如一听,这还了得,居然还想逃跑!

“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公然违反朝廷律法,视人命如草芥!”

杜蘅带着元如走进人群,只见一个衣着普通的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正哀声哭泣。

看到一旁还在挣扎着要走的女人,元如向她走过去。杜蘅见状,连忙上前提了那女人的衣领,将她提溜到元如面前。

“你是谁,居然敢对本官动手动脚!”

那女人兀自冲着杜蘅叫嚷,完全没注意到身前的元如。

杜蘅见她如此肆无忌惮地大喊大叫,黑着脸大声道:“闭嘴!”

对方被杜蘅的气势吓到,一时大张着嘴,嘴里却没发出声音。

“听阁下自称本官,不知官居何职?”

那女人这才看到元如,见元如生得好看,穿得也富贵,想着可能是哪家的大小姐,乍一出门便不知天高地厚,最好替人打抱不平的。

“我劝这位小姐不要多管闲事,虽然下官职位不高,但也是有人护着的。”

杜蘅见这人吊着眼睛看殿下,一副轻蔑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就要给她好看。

“杜蘅!”

听到殿下的制止声,杜蘅只得恨恨地将手放下。

便宜你了!

那女人却不知自己逃过了一顿好打,看向元如,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识相,本官劝你一句,像你这种大小姐,还是安心去玩乐吧,可别得罪了你吃罪不起的人!”

元如见此人如此自信,一时倒有些好奇她到底是有谁在背后撑腰了。

“哦,多谢告知,不过阁下公然违反朝廷律例,还送了这孩子的性命,不知你打算怎么办?”

那女人扬起头斜眼看向元如,一副蔑视的神情。

“那小孩儿自己要往我马上撞,怪得着我吗?这些人浪费了我这么久的时间,我才是大大地吃亏了!”

这人说出的话让元如十分厌恶,不想再与她周旋,元如便朝杜蘅使了个眼色。

杜衡得令,立马就活动开了。

“叫你不敬殿下!叫你胡作非为!”

谁知对方不怕反怒,叫嚣着自己是郭家人,定不会就此罢休云云。

听到郭家,元如示意杜蘅停手。

那女人以为是郭家的名头将这两人给吓到了,站起身来,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嘴角,恨恨地看向元如。

“哼!算你们识相!”

元如见她还没被揍服,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欠揍。

“名字。”

那人满以为元如会认怂向自己道歉,没想到居然只从嘴里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不过等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之后,这些人肯定会后悔的!

“我就是郭茂,我长姊便是当朝丞相!”

原来是郭家人,怪不得敢这么狂,不过……郭家的风格好像也没这么智障吧?

不说郭芳和郭清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就连郭茵和郭芝也不敢跟自己当面呛啊。

元如倒是想起郭芳这一辈最小的那个好像确实叫郭茂,只是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关于她的事。

今日一见,元如总算知道郭家为什么不让这位出门了,这种人,出门不就是招祸的嘛。

元如冷笑,此人自恃有郭家撑腰,就视别人如尘芥,害了人命还不知收敛,反倒目空一切。

“呵,观你言行,与郭丞相无半点相似之处,焉知你不是假冒的?”

郭茂急了:“我就是她最小的妹子,魏王和秦王都要叫我一声小姑姑呢!”

“放肆!竟敢当街攀扯皇女,你既害了人命,便将你扭送京兆府,让庄仪好好审一审!”

杜蘅得令,立刻就拖着郭茂走了。

郭茂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叫着“你会后悔的!”

围观的人们都鼓掌叫好,然后便各自散开了。

见那男人还在哭,元如走到他跟前。

“别哭了,你带着孩子去丞相府,将此事说明,丞相府会好好安置你们的。”

男人跪下朝元如磕了几个头:“多谢贵人相助,草民身无长物……”

元如见他再说下去就要报答自己了,连忙叫了人来将他扶起来。

“送他去丞相府。”

仆从得令,立时就带了男人离开。

京兆府尹在杜蘅讲明郭茂害了人命,并且还不知悔改地冲撞了楚王之后就开始头疼了。

这楚王怎么就给自己扔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呢!

不处理郭茂,便是无视百姓,藐视律例,那自己这京兆府尹恐怕就当到头了。但若是处理了她,得罪了郭家和两位皇女,自己照样是没有活路啊!

看着郭茂,京兆尹真的很希望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最好能一病不起……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坦言 且不说京兆府尹如何头疼,元如将此事处理后,依旧陪着爹爹和夏瑾在东街逛了一整天。

三人在天水阁吃过晚饭,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

元如和夏瑾陪着爹爹回了明德院,看着两人都没了精神,顾中自己也觉得有些疲惫。

“你们不必在这儿陪我了,回去休息吧。”

元如点头:“那爹爹好好歇息,我和阿瑾就先回去了。”

进了关雎院,元如和夏瑾都先沐浴了一番,然后才上床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夏瑾想起白日听到的那个郭茂,有些好奇。

“那郭茂飞扬跋扈,不过你就这样将她送去京兆尹,岂不是当面打了郭家的脸?”

元如转身,将脸对着夏瑾,准备将自己对郭家的打算跟他说一说。

“陛下看重我,郭家自然不敢动我。如今太女暴毙,我猜想此事很有可能跟几个皇女有关,说不定郭家也掺了一手。”

“所以你准备借这个机会对郭家动手了吗?”

元如点头道:“若是真有她们的手笔,陛下也不会放过她们的,再加上我手上的证据,想来应该是翻身无望了。”

夏瑾若有所思,看来元如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希望一切顺利吧。

虽然中途被皇帝叫了回来,但元如依旧还是到年后销假,因此也不用上朝,次日便在家陪着爹爹和夏瑾。

明德院内,三人各自安坐,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卷书,专注地看着,气氛十分安静。

午后的阳光撒在身上,让人感觉暖乎乎的。

就在此时,杜蘅匆匆而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殿下,宫里来人了。”

元如起身,顾中和夏瑾也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书,看向元如。

元如心中已有猜想,回头朝他们笑道:“无事,想来是太女的事有结果了。”

“那你就快去吧。”

“嗯。”

元如点头道:“估计我晚饭之前是回不来了,爹爹和阿瑾就不用等我一起吃了。”

出了王府之后,一路驰马,原瑞早就在宫门口等着自己了。

跟着原瑞走进乾清宫,元如一眼就看到了皇帝,她正靠在御案上,用手捏着眉心,一看就知道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元如来了。”

听到脚步声,皇帝放下手,之后便睁开眼睛看向元如,元如这才发现她的眉心已是一片浅红。

元如预感,看来是太女的死因有眉目了。

看皇姨这糟心的样子,估计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了,若是如此,她这样的反应也情有可原了。

自己的女儿姐妹相残,作为母亲,皇姨肯定是既失望又心痛吧?

元如面带忧色地走到皇帝面前,轻声唤道:“皇姨……”

见元如一脸关切,皇帝长叹一声,从女对自己尚且如此,自己亲生的那几个却只会怪自己偏爱元如,怨自己没有给她们更多。

“你大表姊的死因查清了,是元妸做的。”

“什么!”

元如立刻站起身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虽然心中早有猜想,但没想到居然是元妸一人做下的,如此看来,元妸也不是真疯了。

皇姨直呼其名,看来是已经对元妸失望至极了。

元如开口问道:“魏王不是病了吗?我记得前一阵子秦王还来求了您,然后就送魏王去景山行宫养病了啊!”

“昨日你送来的那个侍童招出了元妸的贴身护卫王燕,朕派去的人找到王燕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朕一直以为元妸是众皇女中最没有心机的一个,更没想到居然是她害死了自己的长姊。”

听完皇帝的话,元如心中也有些意外,没听到王姨提起郭家,难道此事是元妸一人所为?

“这……”

元如一脸犹豫道:“若那侍童只是供出了王燕,也不见得就是魏王做的吧?”

“哼!”

皇帝冷笑道:“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还说侍童是郭家的人。”

郭家果然牵涉其中!

元如愤愤道:“没想到郭家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连皇太女也敢监视!”

“更大胆的还在后面呢。”

元如惊到:“郭家还想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篡位不成?

皇帝嗤笑道:“她们借着元妸的名义,在景山行宫布置了许多机关,准备在春猎的时候对付朕呢。”

元如这下是真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记得当初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元妍还一副担忧元妸的模样,求了皇姨要将元妸送到景山行宫。

没想到表面上友爱姊妹的元妍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不过郭家还真是什么都敢干。

元如知道,此刻就是揭露郭家罪行的最好时机,将自己所掌握的东西都告诉皇帝,她必会下定决心除去郭家!

走到皇帝面前,元如掀袍下跪。

女皇起身看向元如:“这是做什么?”

“陛下,臣有事要禀。”

“有话直说便是,何需下跪?”

元如一脸严肃:“此事非同小可,陈年旧事,已无迹可寻,但若不说,臣于心不安。”

皇帝将元如扶起来道:“不论是什么事,且坐下说罢。”

元如从善如流,坐下之后便将金姨、郑旭和郭冰的供词都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之后,久久不语。

“此话当真?”

元如起身行礼道:“千真万确,虽然郑旭已经伏法,但银矿的记录还在。”

顿了顿,元如继续说到:“金姨和郭冰此刻就在王府,陛下若不信,臣可以将她们带来见您,您可以亲自审问。”

皇帝闻言,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没想到琅妹的死竟然是郭家一手策划的,朕居然做了这么多年的瞎子、聋子!”

元如见状,开口道:“郭家人口蜜腹剑,若非阴差阳错,元如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此事,也不会怀疑她们。”

此刻,皇帝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转过来,看着元如,皇帝开口道:“为何你回来时不将此事告诉朕?”

元如苦笑道:“臣一直都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就算有金姨的口供,也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更何况郭家还是魏王和秦王的母家。”

“郭家害死琅妹,私蓄武士,私开银矿,还将贩奴的生意做到了这么多州郡,也难怪她们敢对朕下手了。”

见皇帝的脸上满是怒意,元如知道,郭家这次肯定翻身无望了。

终于可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密计 御书房内,皇帝和元如都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寂静。

“朕原本以为郭家知情识趣,又非世家出身,这才看在郭荼和元妸、元妍的份上对她们处处提拔、多有宽容,没想到却是姑息养奸。”

皇帝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对郭家的厚待,百种滋味,齐上心头。

元如接道:“陛下的本意自然是好的,只是郭家的真面目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皇帝摇头道:“当初是郭芳先设计害死了琅妹,之后才有了晋升的机会,她得位不正,凭着鬼魅伎俩走到了今天,可恨我居然是那个助了她的人!”

见皇姨对郭家深恶痛绝,虽然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但自己痛恨郭家的心情肯定与皇姨是一样的。

“陛下不必自责,幸而如今已经看穿了郭家的真面目,今后她们便不能再作威作福了。”

皇帝听了元如的话,若有所思。

殿内是二人深恨郭家,殿外元妍却是得了消息连忙赶到皇宫,准备看看母皇是否已经知道真相。

看到原瑞,元妍的脸上立刻挂起自己的招牌笑容。

“烦请原大官替本王通报一声。”

原瑞知道陛下正在殿内与楚王殿下谈事,也大致猜到了这位秦王为何来此。

想了想,原瑞还是决定替她通报一声。

“陛下,秦王求见。”

门外传来了原瑞的声音,女皇闻言,怒火中烧,心知这逆女肯定是来试探自己的。

“让她进来。”

听到母皇的话,元妍整了整衣冠,然后才缓步走进了御书房。

元妍先是小心打量了皇帝一番,见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心下稍安。

“女儿请母皇安。”

女皇看着元妍:“你是为你二姊来的吧?”

元妍本来还打算先闲聊几句,然后再旁敲侧击的,没想到母皇一下子就道破了自己的来意,于是只得顺水推舟地承认了。

“听说母皇突然将二姊召回宫中,不知是何缘故?”

皇帝凉凉地看了元妍一眼:“朕竟不知,宫里的消息何时传得这般快了,你远在秦王府都知道了?”

元妍见母皇不悦,连忙跪下解释道:“母皇容禀,此事是父君差人告诉孩儿的,如今二姊神志不清,父君唯恐二姊冒犯母皇,这才叫孩儿来瞧一瞧。”

元如在一旁看着元妍演戏,可惜元妍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了。

元妍这番作态,只会让皇姨更加厌恶她,也更加厌恶郭侍君和郭家。

“让你父君不必操心,朕只是听元如说有一位隐世的医者或许能治好你二姊的病,这才派人将她接了回来。”

方才的元妍只顾着观察皇帝,全没注意到元如也在殿中。

转身面向元如,元妍笑道:“元如表妹有心了,只是不知这位医者如何称呼?”

元如颔首回礼,心中直道皇姨不仗义,居然直接把难题丢给了自己。想了一圈,元如才终于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此人正是翡翠谷黄神医,想必秦王也听过她老人家的名讳吧?”

元妍没想到元如居然还认识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医,不过——

“我好像听说这位黄神医从不出谷,且不喜权贵,难道元如表妹有办法让她出手为二姊治病吗?”

元如点头道:“正是如此。”

元妍见元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再怀疑,于是转向皇帝,满脸喜色。

“母皇,没想到二姊居然还有救!”

若非早已知道真相,元如只怕就要信了元妍的“姊妹情深”了,毕竟她此刻的伪装可以算得上是天衣无缝了。

皇帝看了元妍这副样子,顿时意兴阑珊,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元妍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难道是跟郭芳学的?

“嗯,此事还需再议,若无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元妍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听到这话,当下就乖乖地告退离开了。

看着元妍的背影逐渐消失,皇帝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这些年她跟着郭荼和郭芳,倒是学了好一手矫情饰诈。”

这话元如不好接,只能沉默以对,毕竟她们才是亲母女。

皇帝现在是真的对元妸和元妍失望了,身为元家人,竟然与郭家狼狈为奸,算计自己的母亲。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给她们机会了。

“郭家如此谋划,朕若是不不中计,又怎么对得起她们的一番苦心谋划呢。”

元如看向皇帝:“陛下是想……”

“她们既然要对付朕,那朕便给她们一个机会吧。”

听闻此话,元如立刻站起来,一脸不赞同地看向皇帝。

“陛下不可,君子尚且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一国之君,怎能以身犯险!”

“若是不如此,又怎能让郭家现出原形,将她们一网打尽?”

“仅凭她们私采银矿,大肆贩奴便可将之罢官流放。”

皇帝摇头道:“这些罪名扣不到郭芳头上,自有他人为郭家顶罪,况且宫里还有郭荼,元妸和元妍与郭家一向过从甚密,就是朝堂上,也会有不少人为郭家求情。”

元如自然知道这些,可她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决绝,虽然这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但自己也不希望皇帝再出什么意外。

“可是……”

见元如还要再说,皇帝抬手制止了她的劝说。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见状,元如便不再开口,只是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书房中一时间又静了下来,皇帝心中在想要如何将计就计铲除郭家,元如却在想元妍会不会和郭家一起行动。

半晌,皇帝终于想好了,看着元如,皇帝开口道:“此事还需元如助朕一臂之力。”

元如自然是立刻就应下了。

“但凭陛下差遣!”

皇帝点头:“此事尚有一段时日,待朕想好之后再与你说罢。”

说完这些,皇帝面露疲色,元如见状便识趣地告辞了。

出宫之后,元如便立刻飞驰回家。

郭家马上就要受到惩罚了,自己要赶快将此事告知爹爹,想必爹爹也会很开心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过年 今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府里的人就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起年夜饭了,元如和夏瑾则早早地就到了明德院陪爹爹。

王府的所有门上都贴了春联,树上、廊下也挂了很多红灯笼,衬得整个王府都喜庆热闹起来,很有过年的气氛。

吃过早饭后,爹爹便给王府众人发了赏钱,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不论什么烦恼,今天都通通都不见了。

因着夏瑾的缘故,爹爹便将朱然、千叶、张纳和阿苗都请来了明德院,阿苗现在都已经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

顾中许久不见这么小的孩子,抱着阿苗笑得十分开心。

在楚王府这些日子,张纳和千叶以夏瑾亲戚的名义住下,千叶是他的护卫,朱然则是夏瑾的护卫。

张纳亲眼看着殿下与楚王日日恩爱,楚王君也如亲生父亲一般待殿下好,至此,他也终于放下了对夏瑾的感情。

至于父亲与前任楚王的仇,人都不在了,也不必再计较这些恩怨了。

见顾中喜爱阿苗,张纳也笑着教阿苗:“阿苗,快叫顾爷爷。”

“顾爷爷!”

小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倒让顾中一愣,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元如喊自己爹爹的光景。

阿苗才一岁多,自然不懂什么是出神,只知道对方没有回应自己,于是又大声地喊了一次。

顾中回神,看到阿苗正用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心生喜爱,笑眯眯地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诶,阿苗乖,顾爷爷喂你喝粥吧?”

阿苗一听要喝粥,顿时皱起了鼻子,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张纳怕顾中误会,连忙笑着解释道:“这丫头,每次喝粥都要闹上一番,难伺候得很。”

顾中虽然养过孩子,但元如自小就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所以还真不知道这些。

“那她喜欢吃什么?”

张纳见桌上有鸡蛋羹,便端起来,看向阿苗。

“阿苗要吃鸡蛋羹吗?”

见阿苗点头,顾中便从张纳手上接过了鸡蛋羹:“我来喂吧。”

阿苗吃得开心,顾中也喂得很开心,果然家里还是要有个孩子才热闹啊。

思及此,顾中抬头将视线落在了元如和夏瑾身上,却见两人彼此含笑对视,也不说话。

罢了,既然他们的感情这样好,自己还是不要插手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顾中见千叶和朱然二人都没说过什么话,只顾埋头吃饭,知道她们的性格就是这样,也不勉强。

一顿午饭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吃完了,饭毕,顾中给四人都封了红包,大家也都一一接过。

“你们都是小瑾的人,若是在府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夏瑾知道爹爹是为了自己才专门请了朱然他们一起吃饭,以示重视,心里自然也感激爹爹的一番良苦用心。

“爹爹放心,他们在王府都过得很好,便是阿苗,自从来了王府,也长得好些了呢。”

张纳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君的一番好意,咱们都心领了,还要谢过大君的款待呢。”

闻言,朱然和千叶也点头附和道:“多谢大君。”

顾中见他们都这么客气,对王府也没什么不满,于是也放下心来。毕竟她们都是夏国人,对华国也不可能像对夏国那样有归属感。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三人一起在明德院慢慢吃过年夜饭后,便开始守岁了。

三人围坐炉边,一边吃着干果蜜饯,一边闲聊唠嗑。

“爹爹今年也给我们讲一讲老故事吧。”

夏瑾还是第一次这样过年,感觉十分新奇,听到元如的话,立刻就发问了。

“爹爹每年除夕都要跟你讲故事吗?”

顾中见夏瑾对守岁一无所知,想着他从前住在宫里,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于是便笑眯眯地将民间守岁的习俗都讲了一番。

夏瑾听完,不由得感叹大家过年的花样真多,自己从前都是在宫宴之后便回东宫安寝了。

见夏瑾对这些感兴趣,元如便在一旁开口道:“阿瑾若是喜欢,咱们元宵便可出去看灯会。”

“灯会?”

“是啊,有一首诗便是写元宵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1]’讲的就是花灯如海,亮如白昼。而且街上处处皆可猜灯谜,若有喜欢的灯笼,猜出上面的谜语即可获赠。”

夏瑾眼睛一亮:“听上去真有趣!”

顾中见状,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元宵时便去猜灯谜、看花灯。”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开始讲古了?”

听到夏瑾的话,元如也笑着看向爹爹。

“爹爹,女儿和阿瑾都等着您的故事呢。”

“唔,那便讲一个吧。”

顾中略一思量,便开始讲了起来——

“有一个犯人,按规定有一生一死两张牌任她抽,抽到生牌便可不死。可是仇家买通了狱卒,拿了两张死牌给她抽,可她最后却没死,你们知道这是为何吗?”

见元如和夏瑾齐齐摇头,顾中便笑着将谜底揭开了。

“原来那犯人抽了一张牌后便马上将牌吞下了,如此人们便只能从剩下的牌来断定她抽到的到底是生牌还是死牌。[2]”

元如和夏瑾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既然剩下的是死牌,那她抽的就一定是生牌。

夏瑾赞许道:“此人凭借自己的智慧逃过了死劫,绝处逢生,果然厉害。”

“元如也说一个吧。”

见爹爹和阿瑾都期待地看着自己,看着窗外的雪,元如倒真的想起了一个情痴的故事。

“也是一个大雪天,一名女子的郎君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热,因其家贫,无钱请医,她在家中急得团团转。不过当她看到窗外的大雪时,心中顿时就有了一个主意。”

讲到这里,元如停下来喝了一口茶,顾中和夏瑾连忙催问她。

“什么主意?”

“她脱光了衣裳去雪中躺着,直到身体变得冰凉,然后再回房贴着郎君为他降温,如此反复,最后郎君的高热才终于退了。[3]”

顾中听罢,不由叹道:“这样的女子便是难得一遇的了。”

夏瑾心中赞同,眼睛却不由得看向了元如,不料正撞上元如那满含笑意的目光。

注:

1、欧阳修《生查子·元夕_》

2、书上看到了,具体忘了哪本书了……

3、取自西汉荀粲和他妻子的故事,但他和他的妻子最后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宫宴(1) 三人围炉夜话,一直到第二日天亮之后,元如和夏瑾方才辞了爹爹回关雎院休息。

晚上就是宫宴,卯时初刻,穿戴整齐的三人便上了马车,一路向皇宫驶去。

验过身份,进了宫门,马车一直走到奉先殿方才停下,元如依次扶了爹爹和夏瑾下车。

“你们终于来了!”

听到这个兴奋的声音,不用转身,元如也知道拍着自己肩膀的人是谁。

顾中看到许云,笑着开口问道:“小云这么早就到了啊,想是你母亲和父亲也到了吧?”

许云先向顾中行了一礼,方才答话。

“母亲正和赵王聊得开心呢,爹爹也带着阿妹和小弟在与其他世叔聊天。”

顾中点头:“难为你一眼就看到了我们。”

此时元如也牵着夏瑾转身面向许云,只见她头戴玉冠,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是金镶玉的腰带,看上去十分华贵。

元如挑眉道:“这是王君为你准备的衣服吧?”

东平王君最喜华丽的装扮,许云自己倒是不在乎这些。

“怎么,不好看?”

许云一边问着,一边还转了个圈,想让元如看得更清楚。

顾中见状,先看了一眼元如,然后才对许云说到:“别听元如的话,她自己不爱打扮,还不让你打扮了?”

许云看了看元如,一身刻板的亲王服也能穿得比其他人好看,反正她穿什么都不会难看的。

元如的这位王君倒是与她般配得很,两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也不知她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见许云看着夏瑾出神,元如咳嗽两声:“怎么,不见过我的王君吗?”

许云早就发现了,只要自己多看元如的郎君一眼,她肯定马上就会面露不悦。

许云心中嘟囔,面上却还是依着元如的意思朝夏瑾问好。

“见过王君。”

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元如,夏瑾心中偷笑,朝许云还了一礼。

“世女不必客气。”

魏光远远地就看到了许云和元如一家相谈甚欢。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忘了元如,但在看到元如牵着苏玉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看什么呢?”

听到父亲略带疑惑的问话,魏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乐声响起,这是在告诉众人该进殿了。

许云辞了元如一家,依旧回到东平王身边,元如和夏瑾则一左一右地走在爹爹身旁,众人一齐进殿。

入座之后,元如的对面是元妍一家,身旁是赵王一家和元婧一家。

元如先朝上边的赵王打了招呼:“王姨安好。”

赵王拍了拍元如的肩:“许久不见,如今你已是成了家的人了,今后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这位王姨待自己向来是如长辈一般亲近,只不过比皇帝多了几分家常的感觉。

众人都在忙着与左右寒暄,一时间殿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不多时,雅乐奏响,和着乐声,帝后相携而来,郭侍君、白侍君和阮侍郎都跟在后面。

众人齐齐起身,向帝后问好。

皇帝高坐于龙椅上,抬手道:“众卿免礼。”

于是众人落座,乐声又重新响起。

殿中宫灯高悬,整个大殿亮如白昼,灯光映着桌上的美酒,摇曳生波。

皇帝端起手中的杯子,起身道:“值此佳节,朕心甚悦。新的一年,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都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皇帝朝原瑞微微颔首,原瑞会意,高声开口唱到:“舞!”

很快,一群身着彩衣的舞者上殿,此时的乐声也变为了舞乐。

舞者们在中间翩翩起舞,其他人则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欣赏舞蹈。

有互相敬酒的,也有对着舞蹈品头论足的,还有与周围谈笑风生的,总而言之,大家看上去都自得其乐。

魏光却一点都不快乐,这些舞蹈年年都一个样,母亲和父亲也如往年一般忙着与左右的人交谈,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

从前的自己或许还能看看元如,现在却真的是百无聊赖了。

看着周围的人言笑晏晏,魏光又感觉到了孤独,仿佛此刻殿上只有自己一人……

许云一边听着阿妹和小弟嬉笑,一边四处张望,看到元如给夏瑾夹菜,许云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冷漠的元如已经消失了。

继续张望,许云很快就找到了魏光,见魏光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心中疑惑,自己明明记得以前魏光在宫宴上可是很活跃的啊。

舞已毕,乐声停。

只见一位双手捧琴的男子走入大殿,他身着月白长袍,墨发玉颜,一举一动,翩然似谪仙。

“居然是孔三郎!”有人惊呼。

夏瑾闻言,转头看向元如:“这位孔三郎很厉害吗?”

元如虽然听说过这人的名字,但对他并不了解,于是只得问了问爹爹。

“孔三郎的父亲是孔大家,在雅乐上的造诣无人可比。听说这位孔公子周岁辨乐,三岁能演,在古乐上造诣精深。他悠扬婉转的乐声配上流传久远的风骚诗赋,二者相得益彰,十分动人。”

如今主流的音乐是乐府,但比起雅乐来说却不够厚重,因此正式的宴会用的都是雅乐。

不过这为孔三郎的风格倒是与众不同,用古乐传唱经典,元如倒是有些期待他的表演了。

素手拨弦,朱唇轻启,果然婉转动人,且不显轻浮,让人生起对音乐和文字纯粹的欣赏。

顾中十分喜欢这风格,忍不住陶醉其中,就连夏瑾听了,也暗暗点头赞许。

一曲终了,孔三郎起身向皇帝行礼。

“孔氏三郎献丑了。”

皇帝开怀一笑:“好!三郎的琴艺可是又精进了,如今恐怕连蔡正也比你不过了吧?”

“陛下谬赞了,蔡大家的乐府人人称道,三郎汗颜,岂敢与前辈比肩。”

一旁的君后见状,笑道:“陛下若是喜欢,便让三郎再奏一曲罢?”

不等皇帝开口,孔三郎倒是先一步出了声。

“陛下,三郎听说有一人的琴艺犹在三郎之上,今日前来,只为讨教。”

皇帝挑眉道:“哦,不知此人是谁?”

“便是楚王王君。”

夏瑾孔三郎居然说的是自己,十分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琴艺出众了?

元如在听到孔三郎的话之后,便知此事肯定是有人算计,不等皇帝开口,元如就起身看向孔三郎。

“本王的王君并不擅长琴艺,想是阁下弄错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宫宴(2) 皇帝听到元如的话,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听闻楚王君出身书香世家,难道连琴艺都不通吗?”

循着声音望去,元如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五品官服,旁边还坐着一名与女人年纪相仿的男子,应该是他的父母。

这田乐也是元如的爱慕者,从前看不惯魏光,如今自然也不满夏瑾。

好不容易得此良机,而且连母亲都没有制止自己,田乐自然要让夏瑾好看。

元如见田乐和他的家人对自己没有丝毫畏惧,心中肯定她们后面还有人撑腰,于是也没急着开口。

果不其然,又一名男子开口道:“楚王殿下不必过谦,咱们可都听说过了,楚王君才貌双全,琴艺自然肯定也是拿得出手的。”

接着又有许多男子说了类似的话,都是官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夏瑾肯定琴艺非凡,要逼着夏瑾弹奏。

夏瑾见这么多人都笃定自己琴艺出众,而元如又一力护着自己,反倒惹得众人愈发要见识自己的琴艺。

皇帝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宴厅里也乱糟糟的,于是便咳嗽了一声,开口制止大家。

“既然楚王说王君不会,那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却见郭芝越众而出。

“陛下,楚王君身为皇室贵眷,本就应当为众公子楷模,如今不过是一展琴艺,有何不可?”

闻言,元如看向郭芝:“如此说来,郭大人身为下面官员的楷模,是不是也应该诸艺皆通呢?”

“楚王此话不妥,琴棋书画本就是大家公子应学的东西,更何况是楚王君?”

另一道声音也附和道:“官员分文武,难不成楚王殿下要与郭大人比武吗?”

见元如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夏瑾心中冷哼,不就是要逼着自己弹琴么,那就弹吧!

“妻主不必多言,既然诸位都这样说,那我就献丑一回罢。”

皇帝见夏瑾如此知情识趣,心中对他的好感不免又多了一分。

“阿瑾,你不必理会她们,我会护着你的。”

夏瑾看到元如一脸的担忧,被逼着弹琴的不快也顿时没了,心中满是愉悦,脸上也带着笑容。

“没事的,不过是弹琴罢了,就当是弹给你听了。”

见夏瑾神色坚定,元如便不再劝,只是冷冷地看了郭芝一眼。

“既然郭大人这么想见识本王王君的琴艺,那就请仔细听好了。”

夏瑾今日穿的是一套青色的礼服,满头青丝仅用墨玉凤簪别着,腰间束的玉带使他看上去更添一股清雅风流之韵。

与孔三郎站在一起,一人如明月般清朗,一人如飞仙般飘然。

“去将宫里的秋水长天琴拿来给楚王君。”

原瑞闻言,立刻示意小女官去取。

不多时,小女官的手里就捧了一把琴,那琴通体透明,似有泠泠之声。

“铮!”

只听琴声响起,接着便是夏瑾清越的诵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1]

诵音止,琴音亦散。

夏瑾看向元如,见元如亦含笑向自己点头,于是起身而拜。

“些微末技,献丑了。”

孔三郎自听到琴音起就呆住了。

本以为自己年幼成名,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如今自己的琴艺就算比不得母亲,至少与蔡大家算得上是一个水平了。

却没想到似楚王君这般名声不显之人,竟有此神技,果然母亲说得不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思及此,孔三郎转身面向夏瑾,深深一揖。

“楚王君之琴艺,正应了‘绕梁三日’四字,三郎拜服。”

夏瑾见他心悦诚服,其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微讶——难不成这位真是个乐痴?

元如扶着夏瑾落座,顾中亦向他眨了眨眼表示赞许。

许云没想到这苏玉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琴中高手。

不过既然能得元如倾心,必定是出众之人。

夏瑾的琴艺也让魏光十分震惊,原来元如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而自己却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怪不得没人喜欢……

众人都被夏瑾这一手高超的琴艺折服了,就连郭芝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哈哈,楚王君果然是才貌双全,元如有福了。”

皇帝的嘉许算是为此事下了一个定论,其余人见状,俱是无话可说。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意外,到了戌时,宫宴便结束了。

大家彼此道过别后便纷纷走出了散了。

元如和夏瑾依旧分别走在爹爹的左右两侧,三人走到王府的马车前,却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叫着“楚王君请留步”。

三人一齐转身,原来出声之人正是孔三郎。

“三郎见过老王君,见过楚王殿下,见过王君。”

经过宴会上的事之后,顾中对他已无好感,因此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孔公子不必多礼,请起吧。”

孔三郎起身,面向夏瑾,又深深一揖。

元如见他行此大礼,挑眉道:“孔公子这是作甚?”

“三郎惭愧,听说王君琴艺了得,便为着一己私欲,不顾王君的意愿向您讨教。致使您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三郎在此深表歉意。”

见孔三郎言辞恳切,元如冷哼一声,就算他是被人当枪使了,那他也终归是给小瑾制造了麻烦。

“那不知又是谁向你透露的这个消息呢?”

闻言,孔三郎毫不犹豫地答道:“是郭清。”

孔三郎当然知道自己也被算计了,但错了就是错了,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困扰,自然应该道歉。

元如点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虽然郭茂已经出了京兆尹府,但她的坏名声算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过郭家不朝自己出手,反而让其他官员授意自家儿子为难夏瑾,只怕也有试探之意吧。

若是能以此离间自己和夏瑾的感情,她们自然乐见其成。

“孔公子的道歉我们收下了。”

见夏瑾出言,元如便也跟着点了点头:“此事已了,孔公子请回吧。”

孔三郎见状,告辞离开,心中却诧异于楚王对楚王君的言听计从。

看来传言非虚,楚王果然很重视她这位郎君。

注:

1、司马相如《凤求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生辰 马车缓缓出了宫门,一路向王府驶去。

“郭家怎么突然将目光对准我了?”

夏瑾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开口问了。

“我猜郭家现在应该还不想跟咱们作对,今日说话的那些都只是官眷,若要追究,一句‘争风吃醋’就可掩盖过去。”

爹爹一说完这话,元如连忙转头看向夏瑾,可巧就撞上了他的目光,似笑非笑。

“我都是有郎君的人了,爹爹怎么能将我跟‘争风吃醋’四个字联系起来呢!”

见元如连忙撇清关系,夏瑾笑着摇了摇头。

顾中一脸严肃地接道:“郭家这招虽然不高明,但却是离间你们夫妻二人感情最有效的方法。”

话毕,顾中将视线放在了夏瑾身上,有些担心夏瑾会因此心生芥蒂。

夏瑾明白爹爹的意思,微笑着对上了爹爹的目光:“爹爹放心,我相信元如。”

顾中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若你们能彼此信任,我也就放心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马车便停在了王府门前。

元如率先跳下了马车,却见张纳他们在门口等待,似是有事。

先将爹爹和夏瑾扶下来之后,元如他们才走到张纳他们面前。

“子川,你们怎么会在门口?”

张纳笑道:“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难不成您忘了?”

元如没想到张纳他们居然也记得此事,看来自己准备的惊喜又要推后了。

顾中自己也为夏瑾准备了礼物,见状,便招呼众人一齐进了四明堂。

张纳先抱着阿苗走到夏瑾面前,然后便对着怀里的阿苗问到:“阿苗,爹爹方才教过你什么?”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听到这稚嫩的童声,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夏瑾也笑眯眯地摸了摸阿苗的头。

“阿苗乖,叔叔奖励你一颗糖糖。”

阿苗乖乖接过了糖,然后又将糖递还给夏瑾。

“糖糖,给叔叔吃!”

众人见阿苗如此惹人喜爱,无不开口称赞,夏瑾更是开心得立刻就将那颗糖吃掉了。

接着,张纳、朱然和千叶都送上了各自准备的礼物,夏瑾都一一笑纳了。

贺完生辰,张纳他们便告辞离去了。

顾中见夏瑾拿着这许多礼物,便开口道:“本来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不过看你现在已经快拿不过来了,我看我还是待会儿直接让人送到关雎院去罢。”

元如正愁时间要不够了呢,见爹爹如此善解人意,连忙替夏瑾应下了。

夏瑾皱眉看向元如:“咱们可以一起送爹爹回去,然后顺便将礼物拿回来啊。”

顾中清楚元如的心思,笑眯眯道:“不必了,我看元如是有话要对你说呢。”

听到这话,夏瑾将信将疑地看向元如。

“真的?”

元如一边从夏瑾手中拿过礼物,一边点头答是。

“好了,你们回去吧,记得吃长寿面。”

顾中话音未落,元如就答到:“爹爹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顾中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元如到底准备了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回到关雎院,只见院中一片漆黑。

夏瑾疑惑地看向元如:“怎么不点灯?”

“是我吩咐他们将灯灭了的,咱们进去吧。”

语罢,元如便腾出一只手,牵了夏瑾进门。

走到窗边的桌旁,元如找到摆在桌上的那支蜡烛,将它点燃,周围顿时蒙上了一层暖黄的光。

夏瑾看到桌上摆满了鲜花,中间是一个圆圆的东西,闻着有牛奶的味道,看上去像是糕点。

元如在蛋糕上插上了二十支细细的蜡烛,然后让夏瑾闭眼许愿。

“许愿?”

看着夏瑾不解的模样,元如向他解释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然后夏瑾便依言先吹灭了蜡烛,之后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许完愿后,元如便让夏瑾尝一尝蛋糕。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毕竟除了自己,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做。

夏瑾的眼睛盯着元如,张嘴吃了她喂到嘴边的蛋糕,甜甜的味道滑过喉咙,一直流进了心里。

烛光映着夏瑾的眼睛,闪闪发亮。

元如见夏瑾的眼中隐着水光,连忙笑着开口问道:“好吃吧?”

“好吃!”

夏瑾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哭音:“元如,你对我真好。”

“还没完呢,我还准备了一个小游戏。”

听到还有后续,夏瑾有些好奇。

只见元如从桌上拿出了一张纸条,朝夏瑾扬了扬,然后就开始解释游戏规则。

“一共有五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有一个问题,答对了就可以得到一个提示,提示你生辰礼物在哪儿。”

顿了顿,元如接着说道:“集齐五个提示之后,你就可以找到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了。”

夏瑾觉得很有趣,抬起下巴朝元如手中的纸条一点:“那就请问第一个问题吧。”

元如展开纸条,待看到内容后,脸上却先笑了。

“对了,还有一点,若是答错了,不仅没有提示,还要接受我的惩罚哦。”

夏瑾才不怕元如的惩罚,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地方?”

自己与元如的第一次见面?

似乎是在梅关的战场上吧……

不过想到元如看到问题时脸上的坏笑,夏瑾觉得答案应该没这么简单,谨慎起见,便开始仔细回想起来。

“是军营?我记得你说过曾经偷偷去宣城军营看我。”

元如点头:“答对了,不过我就说过一次,没想到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夏瑾才不会告诉元如自己是因为她那个坏笑才提高了警惕呢。

接下来的几张纸条问的都是夏瑾与元如相处的细节,夏瑾都一一答对了。

元如很开心夏瑾都记得这些,但也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因为小惩罚大概没有用武之地了。

集齐所有提示的夏瑾很快就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上找到了元如为自己准备的礼物。

“打开看看吧。”

夏瑾依着元如的话拆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封信,信上放着一只雕花木簪。

“这花儿是月季吗?”

元如摇头道:“这花的名字叫玫瑰,代表美丽的爱。”

夏瑾闻言,将木簪插进头发里,仰头看向元如。

“好看吗?”

元如对着烛光将夏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方才含笑答开口回答他——

“都好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元宵(1) 自从看了元如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之后,夏瑾待元如便比之前更加亲密了。

从前不好意思做的事、说的话,如今都愿意做、愿意说了。

正月初六就是元如的生辰,夏瑾也悄悄为她准备了礼物。

这日,元如下朝之后便回了家。

走进明德院,元如就看见夏瑾正和爹爹相谈甚欢。

“元如回来了啊。”

顾中看到元如进门,开口招呼她坐下。

“爹爹在和阿瑾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聊为你庆生的事儿呢。”

元如摇头道:“女儿的生日就是爹爹受苦的日子,我看还是不要办了。”

闻言,顾中笑着摇头道:“你是你母亲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我开心尚且还来不及,又哪里会觉得苦呢。”

爹爹的话让元如深受触动,握着爹爹的手,元如说到:“能做爹爹和母亲的女儿,我便已经觉得是三生有幸了。”

夏瑾见爹爹和元如执手相看,心中也想起了母皇和爹爹,一时间,房内一片寂静。

“哎呀!咱们就不要在这儿伤感了,还是先把长寿面端上来给如儿吃吧。”

顾中说完,便高声吩咐候在外面的侍童,见侍童领命而去,顾中这才将视线收回。

“今日也不大办,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晚饭就行了。”

见爹爹这样说,元如自然点头答应。

晚上,一家人在明德院一起吃过晚饭后,顾中便让元如和夏瑾早些回去休息。

“那爹爹也好好休息,我和阿瑾这就回去了。”

回到关雎院,见元如进屋沐浴,夏瑾连忙去打开衣柜,从里面将自己偷偷藏着的衣服拿了出来。

“阿瑾,里面没有中衣,你替我拿一套进来吧。”

“哦,好!”

夏瑾高声应答之后,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缓步走进房间。

元如从夏瑾手中接过衣服后便穿了起来——

咦?

好像这衣裳的两只袖子不一样长?

裤管似乎也不一样……

元如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想,于是抬起手来翻看了一下袖子里面的针脚,果然有疏有密。

夏瑾递了衣服之后便逃也似地出了房间,坐在床边,心跳似擂鼓。

元如会猜出那套中衣是自己亲手做的吗?

看到元如走出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夏瑾的注意力全在元如身上穿着的中衣上。

裤子好像有些扭了,衣服也不太合身。

夏瑾闷闷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做的衣服果然还是不行。

见夏瑾怏怏不乐,元如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于是走过去坐到他身旁,揽了他的肩。

“阿瑾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闻言,夏瑾抬头看向元如,半信半疑。

“真的?”

看着夏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元如笑道:“除了爹爹,阿瑾是第二个为我做衣裳的人,我自然开心了。”

“可是这衣裳做得一点都不好。”

摸了摸夏瑾的头,元如微笑着注视他。

“只要阿瑾觉得开心,我便开心,衣服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反正我都会穿的,只穿给阿瑾看。”

看着元如,夏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你的手受伤了!”

元如感觉夏瑾的手的触感似乎不对,待握住后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手上有好些被针扎过的细小的针眼。

“以后可不准再给我做衣裳了,这手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见元如一脸心疼地捧着自己的手,夏瑾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我自小练武,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呢。”

元如黑着脸将夏瑾拉起来,从柜子里找到了玉肤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了夏瑾的手上。

“为了一件衣裳,值得吗?”

夏瑾笑道:“当然值得啊,我就是想看你穿我做的衣裳。”

“那好吧,以后我日日都穿着这套中衣睡觉好了。”

光阴似箭,很快就到了元宵这天。

吃过晚饭后,元如就陪着爹爹和夏瑾坐上马车,前往灯市。

马车行到朱雀大街就停下了,元如掀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外面已是车堵人拥,马车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咱们便在此处下车吧。”

一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花灯,红通通的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似的。

顾中见夏瑾左顾右盼,看上去对这花市很感兴趣的样子,想他常年住在宫中,大概很少看到这些新奇的东西吧。

“走,咱们也去猜一猜灯谜!”

元如和夏瑾依旧分别走在爹爹的左右,扶着他的手,三人一齐往前走。

街边摆着各种形状的花灯,有美人灯、兔子灯、金鱼灯,还有十几层的比人还高的莲花灯……

看着这些形状各异的花灯,上面还画了各种花鸟的图案,夏瑾觉得有趣极了。

街上的人摩肩擦踵,元如瞧着河对面的那条街,那里的人倒是比这边要少很多,于是便带着爹爹和夏瑾准备过桥。

站在桥上,夏瑾这才发现河里漂着许多荷花灯。

见状,元如立刻解释道:“这是祈愿的荷花灯,阿瑾若是喜欢,咱们也去放几盏?”

顾中点头道:“正是,咱们也去求一下平安顺遂。”

过了桥,果然宽松了许多。

元如拉着夏瑾去买了荷花灯,待要回身找爹爹时,却见他站在一旁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正与摊主讲着话。

“这位客人真有眼光,即便算上对面的那条街,这种灯也只有我家有卖的。”

看着摊主手上的小狗花灯,顾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妻主当初亲手为自己做的那个小狗花灯——

“阿中,云城没什么好看的花灯,我亲手做了一个,你看!”

妻主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爹爹喜欢这个小狗花灯吗?”

顾中回过神来,看到元如和夏瑾手中都捧着荷花灯,摇了摇头。

“不过是瞧着有趣罢了,咱们还是先去放荷花灯吧。”

三人一起来到河边,身旁都是一些少男少女,大概都是来祈求姻缘顺遂的罢。

见夏瑾的灯漂得最远,顾中便朝他笑道:“看来小瑾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

回到街上,元如便去将爹爹喜欢的那个小狗花灯买来了。

“爹爹,小狗这么可爱,咱们还是把它带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元宵(2) 三人在灯市上一路走、一路看,倒买了不少好看的花灯。

“诶,这个花灯真好看!”

循着夏瑾的目光,元如看到了一个八角灯笼,每一面都不一样。

其中四面画的花鸟虫鱼四样,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另外四面却是题词四首,分别是诗词歌赋,分别用四种字体写就,铁画银钩,行云流水。

元如叫了老板:“这花灯怎么卖?”

老板笑容可掬地答到:“客人莫怪,这花灯是不卖的,不过若是您能猜出谜底,倒是能赠与您。”

这也算是花市上常见的手段了,摊上最好看的那几个花灯都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用来吸引顾客的。

越好看的花灯,谜面也就越难。

元如拱手:“那便请老板说出谜面吧。”

“天运无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因为阴阳数不通[1]。谜底是一物件。”

听到谜面,三人都凝神细想。

想了半天,夏瑾先放弃了:“我真的想不出来谜底是什么。”

闻言,元如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我觉得我应该没用过这样东西。”

语罢,元如看向老板,一脸疑色:“老板,这东西很常见吗?”

“不说常见,但我敢保证,二位肯定都听说过这样东西。”

顾中却是终于想出了答案:“是算盘罢?”

老板闻言,笑着取下了花灯递过来。

“这位客人真厉害,多少人来了都猜不出来,就您猜出来了。正是算盘!”

元如接过花灯,谢过老板,三人继续往前逛。

“元如!”

忽听得有人唤自己,元如循声望去——原来是许云。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顾叔和你们俩!正好,来帮我猜一猜这个灯谜吧。”

元如看了看许云指着的花灯,只见上面画的是一个倚门回首的少年。

“南面而座,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2]

夏瑾听罢,便迫不及待地答到:“是镜子吧?”

顾中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是镜子。”

许云见状,便朝里面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大声呼喊。

“老板,我猜出来了,是镜子!”

元如见她这副模样,倒像是生怕有人抢先了似的。

见老板没听到自己的话,许云直接走到老板面前,将话又重复了一遍,老板这才将花灯取了递给她。

许云拿着花灯,喜滋滋地看着元如三人。

“幸好遇上了你们,否则我就拿不到这花灯了。”

元如见她如此宝贝这花灯,不禁奇道:“我瞧着这花灯似乎与其他美人灯差不多啊,你怎么就偏偏看中这个了呢?”

见元如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许云避开了她的目光,面上仍旧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本小姐瞧着好看就想要咯。”

顾中见许云避而不答,倒是生了几分好奇,待细细打量过花灯上的少年之后,发现这少年倒有些像一个人。

虽然心中有了猜想,但顾中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站在一旁含笑不语。

于是四人便一同逛花市,让元如奇怪的是,今日的许云一反往常的聒噪,安静得不得了。

差不多半刻钟之后,许云一直怀揣心事,生怕元如她们看出些什么,于是便开口告辞。

“顾叔,我想起还有一些事没做,得先回去了。”

顾中知她心思,笑眯眯地点头。

“嗯,替我向你父亲母亲问好。”

见许云逃也似地离开,元如心中十分不解,这家伙,出什么事了?

又逛了一会儿,顾中觉得腿有些酸了。

“如儿,我有些累了,还是先回马车上等你们吧。”

夏瑾连忙开口道:“既然爹爹累了,那咱们索性就一起回家吧?”

顾中摇头:“这花市我也看了几十年了,自然不觉得稀奇。不过你第一次来看灯会,还是让元如好好地陪你玩一玩罢。”

见夏瑾还要开口,顾中率先朝元如说到:“就这样吧,我回马车等你们,你再陪小瑾多玩一会儿。”

元如自然想再陪夏瑾多逛一会儿,但也不好让爹爹干等着。

“不如爹爹先坐马车回家休息,我和阿瑾逛累了再回去?”

这办法倒不错,顾中点头表示赞同。

嘱咐杜蘅好生送爹爹回家后,元如便带着夏瑾继续逛花市。

街上有许多卖小吃的,譬如糖葫芦、糖人,还有汤圆、各种形状的点心等。

见夏瑾好奇,元如便带着他吃了一些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小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倒也开心自在。

却说许云离了元如她们之后,提着个美人花灯,也不知要去哪里。

她茫茫然走在人群中,不料眼睛随便一扫,居然就看到了魏光。

只见魏光正在俯身挑选花灯,红红的灯光映着他的脸庞,灼若桃花。

许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眼就看中这个花灯了,也终于明白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3]——这句诗的意思了。

见魏光的身后还跟着秋安,许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世女!”

听见秋安叫自己,许云连忙走上前去。

魏光站在原地,看着许云快步朝自己走来,手上提着一个花灯,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没想到世女今日独自一人来看花灯啊。”

许云挠挠头:“是啊,这么巧就碰到了魏公子。”

听到许云对自己的称呼,魏光一脸惊讶——从前许云见到自己,都是很不客气地直呼名字的。

“今日世女是怎么了,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许云闻言,也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扭捏的样子不好,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一些。

“刚刚遇到了元如一家,托他们的福,帮我得了一个花灯。”

魏光听她提起元如,面色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于是便将目光放在了许云手上的花灯上。

“呀,公子,小的瞧着这花灯上的少年倒有些像您呢!”

秋安的话让许云面色一窘,提着花灯的手也不知该怎么放了。

魏光见她不自在,便转头看着秋安,轻声斥道:“口没遮拦。”

一时场面倒尴尬了起来。

见许云不说话,魏光便先开口了。

“世女,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回家了。”

闻言,许云脱口而出:“我送你!”

注:

1、出自《红楼梦》探春的元宵灯谜

2、出自《红楼梦》

3、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春猎(1) 许云最后还是如愿送了魏光回家,看着他进了国公府,直到看不见人之后才转身回家。

三月春猎眨眼就要到了,这日散了早朝之后,皇帝留下了元如,将对付郭家的计划与她一一说了。

“后日就要出发去景山行宫,到时候你就跟在朕身边罢。”

元如应声,想到爹爹和夏瑾,她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去景山行宫了。

“陛下,臣的家眷……”

皇帝知道元如的担忧,点了点头道:“我到时候会把他们安排在安全一点的地方。”

见皇帝都这么说了,元如便不好再过多地要求什么了。

“臣今日就通知王府的亲兵先去行宫埋伏着。”

皇帝满意地点头道:“听说你温泉山庄那两百个亲兵很是厉害,正好朕这次也好好见识见识。”

之后元如又提了一些建议,皇帝也斟酌着采纳了一些。

出发前一晚,元如虽然没有将皇帝的计划仔细地告诉夏瑾,但也讲了个大概。

夏瑾面露忧色:“那明日岂不是会很乱?”

“无事,你与爹爹在一起,带上千叶和朱然,到时候我让薛免和薛同也跟着你们。”

“那你呢?”

夏瑾毫不掩饰自己对元如的担忧,毕竟自己曾经听元如说过,郭家这些年在暗中发展了不少势力,单是家中武士的数量就与王府的亲兵不相上下了。

皇帝和元如想将计就计,将郭家一网打尽,难道郭家和秦王就一点也不知道吗?

夏瑾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这是自己之前几次三番败在元如手下之后得到的教训。

“我大概会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听她的号令行事。”

这是皇帝的要求,不过元如也相信夏瑾可以保护好他自己和爹爹,因此没有后顾之忧。

“可若是郭家和秦王已经知道了陛下的计划呢?你能保证她们不是和你们一样抱着将计就计的想法吗?”

夏瑾能想到这里,元如已经觉得很不错了,不过皇帝和自己可不是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人。

“阿瑾,在一切强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无济于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见元如如此自信,夏瑾稍稍放下心来——皇帝手握兵权,郭家和秦王的势力在她面前确实是有些渺小了。

次日一早,三人皆按品着服。

元如骑马在前,顾中和夏瑾则坐在马车上,到了城门之后,元如发现许多人家都已经到了。

众人都在互相寒暄,许云见元如她们到了,也跑过来跟元如说话。

“这次主持春猎,你自己可要当心啊,我看那郭茵似乎对你很不服气的样子。”

元如哼道:“看不惯我又如何,她还不是不敢与我正面对上?”

见元如一副不将郭茵放在心上的样子,许云严肃道:“我自然知道你是磊落惯了的,可谁知郭家偷偷在背后准备了什么小手段,我看你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元如拍了拍许云的肩道:“知道,多谢你为我费心了。”

“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虽然你这个人既不体贴朋友,又不会说好话,不过本小姐大人有大量……”

许云还待继续讲下去,只听得礼乐奏响,知道是皇帝到了,于是便立刻住了口,快步回到了东平王身边。

“吾皇万岁!”

听得众人山呼,只见皇帝一身玄色戎装,身下是大宛进贡的天马,通体雪白,十分帅气。

“众卿免礼。”

待众人直起身子以后,皇帝便开口道:“国家大事,在祀与戎,三月春猎是我华国一年一度的盛事,望众爱卿尽展武艺,争取人人都能满载而归!”

众人一齐大声答到:“诺!”

号声响起,前方四、五十骑皇宫卫队开道,旗帜招展,骏马奔腾。

其余的皇宫卫队皆手执龙旗,团团拥在皇帝周围,元如跟在皇帝身边,踏着金石之音向景山而去。

骏马奔驰在山林草原之间,战士拿着刀枪快步跟在骑兵后面,队伍的最后面才是官眷马车,一条长龙仿佛望不到尽头似的。

众人抵达景山行宫之时,已是正午,皇帝让官员及其眷属先到安排好的营帐各自整顿,晚上开宴。

元如自然是要留下的,跟着皇帝进了龙帐,帐中已经燃起了香,各类吃食都摆在了桌上。

皇帝问到熏香,皱眉看向原瑞:“这香是谁点的?”

原瑞亦不知晓,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女官,见其中一人眼神闪烁,立刻斥道:“还不快说!”

那小女官立时“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答到:“回陛下,是郭侍君让奴婢们准备的。”

君后自太女去后就卧病在床,此次春猎也没有跟着一起来,郭侍君自然就成了后宫第一人。

为免引起郭家的警觉,皇帝并没有处理这女官,只是冷着脸让人将香给撤下了。

“你们都下去,元如留下。”

闻言,原瑞便领了众女官退下。

皇帝走到上面坐下之后,抬手示意元如也坐下。

“朕已经派人盯紧了郭家和元妍的人,一有异动,她们便会通知朕。”

“陛下英明!王府的亲兵营也找到了好几队郭家埋伏在山上的人,臣都让她们盯着呢。”

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先回去安顿好你父亲和郎君,今晚开始,你便要时时跟在朕的身边了。”

“是!”

元如出了龙帐之后,便上马朝自家的营帐去了。

接过元如手中的缰绳,杜蘅笑着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

“殿下快进去吧,大君和王君都在里面等着您呢。”

元如大步走进营帐,顾中见她来了,连忙招手让她坐到自己对面。

“陛下又给你派差事了吧?”

见元如点头,顾中继续开口叮嘱她。

“你第一次主持春猎,一切都要谨慎小心,切记要将陛下的安全放在首位。”

“爹爹放心,我晓得的,今晚开始,女儿便要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了。爹爹也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离了阿瑾的视线。”

顾中见元如郑重其事地看着自己,当下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春猎(2) 陪着爹爹和夏瑾一起过了一个下午之后,回到营帐收拾一番,三人便一起前往皇帝大宴百官的地方了。

女官一路引着元如三人走到离上首不远的地方,元如和夏瑾先扶了爹爹坐下,然后才各自分别坐在了爹爹的身旁。

上面依旧是赵王一家,只是对面换成了元妍和元婧,许云一家则坐在了夏瑾的旁边。

许云虽然有心同元如多讲两句,奈何中间隔着夏瑾和顾中,最后只得偃旗息鼓了。

顾中见到许云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笑着安慰她。

“小云不必心急,明日你便可与元如一同狩猎,到时候顾叔等着你们满载而归。”

许云闻言,当即灿烂一笑:“顾叔放心,到时候小云一定为您猎一只兔子回来!”

坐在许云身旁的许华急道:“阿姊方才还答应了阿华,要为阿华猎一只兔子呢!”

许云捏了捏许华的鼻子道:“放心,少不了阿弟的那一份。”

夏瑾见许云这么快就又重新扬起了笑脸,心下感叹,大概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这么容易快乐吧?

也许元如正是看中了许云的赤子之心吧。

不多时,皇帝就出来了,身后跟着郭侍君和白侍君,元妙的父亲阮侍郎也低头跟在了后面,只是存在感极低。

皇帝落座后,众人都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免礼!”

原瑞的唱声落下,众人也都一一跪坐下来。

侍童们手捧佳肴,轻快有序地为每一桌都上好了菜。

皇帝端起手中的酒杯:“诸位爱卿,满饮此杯,愿国泰民安!”

众人亦起身端起酒杯齐声祝道:“国泰民安!”

喝过第一杯酒,皇帝便让众人开始进食,舞者们也踏着乐声而来,翩翩起舞。

一堆堆篝火燃得滋滋作响,跳动的火苗蹦得十分欢快,仿佛也在随风起舞一般。

大家有说有笑地边吃边喝,场面看上去十分热闹。

宴会吃到一半,有些文臣便开始唱起了劝酒歌,武将们则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要比试箭术。

“听闻楚王殿下精通箭术,不知可否赐教?”

元如勾唇,就知道有人会找上自己。

出声之人是郭茵的得力助手吴戈,自从知道皇上居然让楚王主持此次春猎之后,她就很为郭统领抱不平。

论资历,论能力,论武艺,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个黄毛丫头骑到大家头上了!

看着吴戈一副明显找茬的模样,元如朝一旁正在同自己讲话的赵王告罪。

“王姨,有人要向我请战,元如去了。”

赵王不赞同地看着元如:“她们明显就是来找你晦气的,依我看,还是不要理她们为好。”

元如笑道:“咱们元家人可不能叫这种人笑话了去,王姨且看侄女的。”

见元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赵王便不再劝她,摆摆手放她走了。

吴戈见元如应战,故意大声道:“楚王爽快!”

呵呵,还怕自己逃跑吗?

“好说好说,不知吴副统领想怎么比呢?”

跟吴戈混在一起的自然都是郭茵的拥护者,见元如居然敢应战,连忙都在一旁高声起哄。

“殿下的箭术出神入化,普通的箭靶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如试试百步之外的飞盘罢?”

吴戈闻言,抬起下巴看向元如,看上去很是傲气。

“如何,殿下可敢一试?”

元如依旧是一副面带微笑的样子,环视众人,元如故意停顿了一下方才开口。

“试倒是能试,只是就这样干巴巴地比试也没什么趣儿,不如咱们各出一个彩头罢。”

吴戈见元如毫不慌乱,心中嘀咕,难不成这楚王还真有两把刷子?

围观众人见吴戈迟疑,不由叫到:“吴副统领怕了吗?”

吴戈闻言,立时涨红了脸大声反驳。

“谁怕了!比就比,我手上这把弓箭是宇大师亲手做的,名为震天弓。若是我输了,这把弓箭就是彩头。”

元如眯着眼看了看吴戈手上的弓,这样的好弓,只怕仅凭吴戈自己的金钱和地位,还得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吧?

解下腰间的玉佩,元如说到:“既然吴副统领拿出了宇大师的弓,本王也不好占你的便宜,便用这枚玉佩做彩头罢。”

众人看向元如手中的玉佩,只见那玉佩晶莹剔透,似水晶一般,在篝火的映照下,更显不凡。

接过杜蘅递来的弓,元如跟着吴戈走到一旁空旷的草地上。

百步之外,已有十几个少年捧着箭靶,哆嗦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元如皱眉道:“让人扔靶便是,何必要叫这些人来,今晚是大好的日子,本王可不想见血。”

吴戈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道:“怎么,楚王难道还怕自己射偏了不成?”

元如见状,知道自己越是护着这些人,吴戈估计就越是猖狂,索性冷哼一声。

“不必多言,开始吧。”

前方的人得到吴戈的示意,立刻催赶着这些少年奔跑。

“殿下先请。”

元如不跟她客气,凝神射出一箭,正中少年手上的靶心。

吴戈见状,心知楚王也是有些本事的,便也静下心来射出一箭,亦是正中靶心。

二人你一箭、我一箭,直到将所有少年手中的靶心都被射中之后方才停下。

此时周围观看的已不止吴戈的同伴,许多文臣也站在外面看得津津有味。

“吴副统领的箭术在京中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看来楚王殿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正是,楚王殿下不仅武艺出众,还熟读兵书,谋略过人。想梅关大捷,若无楚王,只怕损失惨重。”

一时间,众人都在夸赞元如。

吴戈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心中愤愤,这楚王长得比一般男子还要好看,不过就是仗着出生好才出的头。

若无陛下的偏爱,她焉能走到如今之高位!

“楚王殿下的箭术果然厉害,只是咱们胜负未分,看来还得要继续比过啊。”

吴戈此话正中元如下怀,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证明实力才应战的,平局尚且还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吴副统领想怎么比呢?”

不等吴戈答话,另一道声音倒是插了进来。

“在下倒有一法子,保证能让二位分出个高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说话之人正是郭茵。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春猎(3) 吴戈一见到郭茵,便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不知统领有什么好法子呢?”

郭茵先是瞟了一眼元如,然后才回头看向吴戈。

“依旧是三百步开外,找一个人绑在马上,让马快跑。你们二人谁先射中红心,谁就算赢。”

郭茵话音刚落,吴戈就连忙高声称赞。

“不愧是统领,这法子实在是高明极了!”

吴戈这副谄媚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元如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声,只怕真的就要按她们的办法比箭了。

“人就不必了,直接在马上绑一个箭靶就行了,先射中箭靶正中红心者为胜。”

郭茵对吴戈的箭术很有信心,她现在只想让元如当众出丑,好叫大家知道,究竟谁才是最该主持春猎的人。

“既然楚王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便按您的意思办吧。”

吴戈自然是连声附和,话里话外都在奉承着郭茵。

见状,元如笑道:“既然这比箭的法子是二位统领定的,想必你们也不会介意由本王来选马吧?”

这是怕自己偷偷做手脚吧?

郭茵闻言,轻蔑一笑。

“那就请楚王殿下选吧,只要是殿下选的马,本统领一定为您带到!”

你这句话说得可太是时候了,元如心想。

“什么马都可以吗?”

郭茵点头答道:“只要是这春猎场上的马,任君挑选。”

听了这话,元如面带笑容,看向郭茵。

“听闻郭统领的坐骑飞雁是整个京城最快的马,不如就它吧。”

吴戈一听,这还了得,楚王居然敢当面挑衅郭统领!

“姓元的,你欺人太甚!”

“谁在叫姓元的啊,本王也是姓元的!”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原来说话之人正是赵王。

元如躬身:“王姨。”

大家也向她问好:“见过赵王殿下。”

赵王摆摆手让众人免礼,走到吴戈面前,赵王开口道:“怎么,吴副统领对我们姓元的有意见?”

赵王可是皇帝的亲姊妹,吴戈哪里敢得罪她,连忙笑着说不敢。

闻言,赵王斜睨了吴戈一眼,哼了一声。

“不敢就好。”

“怎么,还没比完吗,你爹爹他们还在等你呢。”

元如看着赵王,面带笑容地开口解释。

“方才比过了,结果是平局,这不,准备重新比过呢。”

赵王挑眉道:“那就快开始啊!”

元如看向郭茵:“如何,郭统领说过的话还是作数的吧?”

郭茵见赵王给元如撑腰,自己在元如面前尚且还可以以前辈自居,可若是再不给赵王面子,说不定立马就得担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自然作数!”

见郭茵咬牙切齿地吩咐随从去将自己的马牵来,元如心情舒畅,一连拍了好几回赵王姨的马屁。

在飞雁的马背上绑好箭靶之后,元如和吴戈一同站在了离飞雁三百步远的高台之上。

不一会儿,飞雁就在圈中小跑起来,然后却跑越快。

吴戈搭箭拉弓,凝神仔细观察,良久,方才慎重地射出一箭。

元如自然知道吴戈这般小心翼翼都是为了不伤到飞雁,但自己又怎么会让她如愿呢。

吴戈的箭甫一射出,元如的箭便紧随着她的箭飞出。

只见元如的箭在距离飞雁五十步距离处碰到了吴戈的箭,于是后者立刻改变方向,开始微微偏下向前飞速移动。

“嘶——”

吴戈这一箭终是射到了飞雁的眼睛,马儿吃痛,立刻狂奔起来,冲出圈外。

“快拦住它!”

眼见飞雁很快就要冲出草地,奔向宴桌方向,那边的官眷们丝毫未觉,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喝令士兵们前去阻拦。

守在宴场旁的是京卫,这些人都是有权有势人家里的大小姐,乍一见到这样一匹疯马,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冲上去送死呢。

元如知道,若是再不将飞雁制住,很快就会有人受伤,于是立刻使出轻功朝飞雁而去。

元如跳到飞雁的背上,此时的飞雁比最烈的野马还疯狂,连元如都险些被它甩下来。

紧紧抱住飞雁的脖子,待稳住身形之后,元如才拿起缰绳用力将它制服了。

而那些官眷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后怕不已。

“多亏楚王奋不顾身拦下了这匹疯马,咱们才安然无恙啊!”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此事,于是让原瑞将元如、郭茵和吴戈都叫到了跟前。

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几眼之后,皇帝这才缓缓开口问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郭茵率先开口道:“方才吴副统领和楚王比箭,吴副统领的箭被楚王射偏,射中了马的眼睛,这才惹得马发狂了。”

看向元如,皇帝问道:“是这样吗?”

元如点头道:“郭统领说的没错,只是臣也不是故意的,当时赵王姨和很多大臣都在场,大家都可以为臣作证。”

赵王在一旁附和道:“正是如此,再说了,就算是神仙也算不了那么准吧。”

射伤了郭茵的马,吴戈心中十分害怕,自己可是知道郭统领有多宝贝飞雁的。

郭统领不会找自己秋后算账吧?

都怪楚王!若不是她的箭撞上来,自己的箭是绝对不会射中飞雁的眼睛的。

于是吴戈立刻梗着脖子叫到:“就是楚王的箭先打偏了臣的箭,这才射到了郭统领的马!”

皇帝闻言,挑眉看向郭茵:“原来那匹马是郭爱卿的?”

郭茵一听吴戈的话就知道自己也要被卷进去了,听到皇帝的问话,她转过头狠狠地剜了吴戈一眼。

元如见状,心下嗤笑,这吴戈还真是上天派到郭茵那边的猪队友啊。

“回陛下,当时吴副统领与楚王殿下战成平局,臣见她们还要再比,便替她们出了个主意,后来楚王殿下提出要用臣的马,臣不敢拒绝。”

元如冷笑,呵,说得你多弱小可怜又无助一样。

死心吧,你的真面目早就被皇姨看穿了,你的表演不会收到半点效果的。

皇帝冷声道:“若要比箭,明日有的是机会,今日在场这么多官眷,若是伤了三个五个的,你们谁来担待!”

见皇帝发怒,三人皆伏地道:“微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念在没有伤及无辜的份上,便罚你们每人半年的俸禄,明日若是表现不好,还要再罚。”

三人都乖乖行礼领罪。

“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春猎(4) 晚宴结束之后,郭茵看着瞎了一只眼睛的飞雁,眼中闪过一片阴鸷。

郭茵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朝郭芳的营帐去了。

“阿姊。”

看到郭茵,郭芳没有半点惊讶,今晚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若是能憋住不来找自己,自己倒要奇了。

“坐。”

坐到郭芳对面,郭茵立刻就开口问起了计划的事。

“阿姊,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郭芳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两口,然后闭目细细品味。

“阿姊!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急什么!”

看着郭茵这火急火燎的样子,郭芳开口斥道:“多大的人了,做事情还是这么慌手慌脚的。”

见郭芳不耐,郭茵这才老实安静下来。

“你今日怎么又去招惹楚王了?”

提到元如,郭茵冷哼一声:“吴戈跟她比箭,我怎么能看着她出风头。”

“就这几日的功夫了,明日你消停些,不要再去找她的麻烦了。”

郭茵眼睛一亮:“真的?”

郭芳点头:“自然,到时候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见郭芳如此肯定,郭茵也就放心了。

“那好,我要把元如一家都抓起来,用他们的命来抵飞雁的眼睛!”

次日一早,元如陪着皇帝用过早饭后就出发前往猎场,到了猎场之后,发现所有的官员及其眷属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皇帝依旧是先发表了一通演讲,然后春猎便正式开始了。

元如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皇帝身边,就这样一整天下来,郭家都没有一丝异动。

这天的狩猎结束之后,许云喜气洋洋地提了一只兔子找到顾中。

“顾叔您看,这是小云为您猎的兔子。”

顾中接过兔子笑道:“小云有心了。”

许云摆了摆手:“顾叔别客气,现在元如整日跟在陛下身边,形影不离地,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叫我就行了。”

顾中点头应了,见许华正在到处找许云,便开口让许云先去了。

拍了拍夏瑾扶着自己的手,顾中开口道:“回去吧。”

见爹爹还在望着皇帝那边,夏瑾知道他是在担心元如,昨日被罚之后,郭家今日居然没找元如的麻烦,看来郭家确实是要准备出手了。

“爹爹放心,元如跟在陛下身边,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元如还反倒担心咱们的安全呢。”

听到这话,顾中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儿走的时候还说了好几遍呢,从没见她这么啰嗦过。”

夏瑾笑道:“她这也是担心您安全。”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身边有你,还有薛免薛同她们,而且咱们的帐篷还跟许家和卫家挨在一起……”

见爹爹开始转移注意力,夏瑾也就笑着听他说了。

第二日还是如第一日那般平静,许多公子也跟着自家姊妹上场,有不少公子还小有收获呢。

魏光只有一个阿姊,去年就外放去了青州府,因此今年魏光就只能跟着承恩公上场了。

魏光见母亲与其他世姨聊得热火朝天,只有自己一个晚辈夹在中间,甚是无聊,渐渐地便落在了她们的后面。

许云今日一直留心着魏光,想着他没人陪,没想到他最后倒跟着他母亲上场了。

不过以魏光的性子,肯定和长辈们聊不到一块儿,许云一直在后面悄悄跟着。

果不其然,许云发现魏光一个人缀在后面,不久后就看不到长辈们的影子了。

见状,许云装作偶遇上前。

“魏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看到许云,魏光心下纳闷,怎么许云就一个人,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到吗?

“我……和母亲一起,她们在前面呢。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

许云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跟着来的了,顿了半天,才终于搜肠刮肚找出了一个借口。

“我跟其他人走散了,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见魏光不说话,许云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反正你现在也没人陪,不如我陪你去打猎吧?”

魏光闻言,气呼呼地答到:“谁没人陪了,说得我好像多可怜似的。”

许云见状,连忙赔笑道:“是我没人陪,请魏公子可怜可怜我,陪我去打猎吧。”

见许云态度诚恳,魏光点头答应道:“那好吧。”

两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林间,只余一缕清风。

——————

这些天,元如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真没想到郭家居然能忍这么久,久到自己都有些心急了。

好久没见到爹爹和阿瑾了,真想他们。

看着阴沉沉的天,恐怕是要下雨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因此大家今天一整天都在帐篷里待着。

皇帝和元如在当天下午就收到了郭家动作的消息,于是暗中加派了人手,不过面上还是一如往常。

元如更是悄悄让亲卫去知会了夏瑾,让他提前做好防备,以防郭家对他和爹爹动手。

是夜,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守在营中的京卫也是昏昏欲睡——

所以她们并没有发现从身后绕到脖颈上的短刀,回过神来已是颈间一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京卫们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黑衣人们则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将守卫们都解决了。

郭茵带着骁骑营和郭家的武士悄无声息地将整个猎场都包围了起来,没落下一个出口。

元妍和郭芳正站在离龙帐不远处等待,等待约定好的信号。

“嘭!”

只见龙帐上方燃起了一朵烟花。

元妍一脸激动地看向郭芳:“姑姑,她得手了!”

此刻,郭芳的脸上也不再像往日一般平静谦和,带着胜利的笑容,她朝着龙帐方向走去。

到了龙帐前,郭芳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向跟在自己身旁的武士使了个眼色。

武士得令,向前踏出脚步,掀开了龙帐。

只见武士被人从里面一踹,整个人直接朝郭芳这边飞来。

怎么会!

郭芳看向龙帐,只见本该是死了的皇帝正站在自己面前。

“郭爱卿,朕等你好久了。”

皇帝说罢,看向站在郭芳身旁的元妍,点了点头。

“秦王也在啊。”

元妍见到皇帝,顿时连话都讲得哆哆嗦嗦。

“母……母皇……”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中箭 郭芳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内连着两次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震撼——

第一次是在看到皇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郭芳不知道皇帝是如何解决柳机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约定信号的。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而第二次就更加出乎她的预料了。

因为皇帝站在帐口没多久之后,就有一支箭射进了她的胸膛。

郭芳目瞪口呆地看着,早已忘了自己胜利者的角色,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乱了起来。

不应该啊,明明自己才应该是制造混乱和恐慌的那个人,震惊的应该是对面才对啊!

“快,传太医!”

那支箭来得出其不意,在元如发现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刺进了皇帝的胸膛,元如只来得及接住了皇帝倒下的身体。

不用元如吩咐,郭芳和元如早就被抓住关起来了,郭茵、郭家武士以及骁骑营众人都已经束手就擒,这场叛乱被镇压得毫不费力。

然而皇帝却出了意外!

元如守在皇帝床前,还是没想出来那支箭到底从何而来。

当时派去追查的人根本就没发现射箭之人的影子。

射中皇帝的是凤头箭,箭头沾了毒药,而且射得很深。

所有的太医在看到箭的之后,没一个人敢来拔,最后还是元如威胁若不拔就直接让她们陪葬,这才有一个人勉强站了出来。

“殿下,依臣之见,只能继续将此箭往里面送,直至对穿之后,方可取出。”

元如知道这种箭的厉害,点了点头,然后就让那太医快点行动了。

太医得了元如的命令之后就动手了。

“陛下的毒如何了?”

元如问出这句话,见太医们一个个又像鸵鸟一样地低着头不说话,顿时就怒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是再这样,本王先砍了你们!”

这次是院首站了出来。

“禀殿下,陛下所中之毒乃是剧毒觅草汁,至今尚无解药。”

元如失声道:“什么!”

难道皇姨就这样被一支冷箭给害死了吗?

“怎么会没有解药……”

见元如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院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觅草汁是最近才出现的一种毒,虽然有太医对这个感兴趣,但也还没研究出解药。

“咳咳……”

听到皇帝的咳嗽声,元如立刻扑到床边。

“皇姨!”

皇帝看到脸上带着泪痕的元如,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元如,你……怎么哭了?”

闻言,元如连忙举起袖子胡乱擦了几把脸。

皇帝看向站在元如身后的一排太医,她们脸上的表情都很不好,看来自己是无药可救了。

“朕还有多少时间?”

皇帝的话让众人心头一震,静了好一阵,院首才站出来答话。

“陛下所中之毒乃是觅草汁,此毒无解,两个时辰之后……”

“你闭嘴!”

元如大声斥责院首,脸上的表情很是激动,看上去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就算院首没说完,皇帝心中也已经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都下去罢。”

元如见众太医退下,连忙站起来朝她们喊到:“站住,你们不能走!”

“元如,冷静一下。”

“咳咳……原瑞,你去把夏相和赵王叫来吧。”

听到这话,元如猛然抬起头看向皇帝:“皇姨……”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临终遗言 “元如,朕的时间不多了。”

皇帝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十分虚弱,但元如却从中听出了决心,于是不得不止住眼泪看向她,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扶朕起来。”

元如见皇帝挣扎着要起床,连忙急声阻止道:“太医说您现在不宜动作,否则毒发的时间会更快的!”

“扶朕起来,朕要先将传位诏书写好。”

看着皇帝坚定的神情,元如知道自己就算反对也没用了,况且传位诏书的事情确实拖不得了。

将皇帝慢慢地扶到桌案前,元如为她摊开黄帛,然后将蘸了朱砂的笔递给了她。

见皇帝提笔开始写字,元如立即退到一旁,虽然看不到皇帝写的是什么,但她心中大概可以猜到一些。

看着嘴唇苍白的皇姨一手扶着桌案,一手还要吃力书写的样子,元如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真的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皇姨从小就待自己比亲女儿还要好,看到她现在这副强撑着交代后事的样子,元如心中一酸——

母亲为了保卫华国而殒命,皇姨又何尝不是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华国呢?

像是过去了好久,皇帝终于写完了诏书,只见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将玉玺放下之后,皇帝便拿起诏书慢慢地走向元如。

“元如,恪儿以后就要劳你看顾了。”

接过诏书,元如点了点头,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将皇帝扶回床上去躺着。

不多时,原瑞便带着夏相和赵王进来了。

皇帝转头看向二人道:“你们来了。”

赵王和夏相在来的路上就听原瑞说了事情的始末,如今听到皇帝这话,心中都是一阵唏嘘。

本以为皇帝正当壮年,谁知变故就发生在今日呢。

“秦王联合郭家犯上作乱,意图造反,朕已将二人关起来了。”

“什么!”

听到皇帝的话之后,赵王当即惊呼道:“没想到秦王竟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夏相则将重点放在了善后上:“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这些年来,郭家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事做得不少,朕前些日子才知道原来她们就是害死琅妹的凶手。”

赵王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情绪也更加激动。

“郭家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琅妹下毒手。皇姊,这些人就该千刀万剐!”

皇帝点头道:“郭家抄家,郭芳凌迟。”

元如和赵王都点头表示赞同,唯有夏相眉头紧锁。

“陛下,郭家党羽众多,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为虎作伥之人当然也要重罚,查明了参与郭家谋害楚王、贩卖奴隶、私采银矿和谋反之事的官员,证据确凿,依律处置。”

听到这话,夏松明白皇帝是决意对郭家斩草除根了,只是这阵风只怕吹得太大了。

“微臣明白陛下处置郭家的决心,只是新帝登基之初,若是或杀或罢免这么多的官员,只怕朝局不稳,毕竟夏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赵王立即反驳道:“夏相此言差矣,郭家倒行逆施,若不趁早除了她们,谁知她们今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夏相神色淡淡:“微臣并没有反对陛下的意思,只是为大局着想罢了。”

皇帝见赵王面色愤愤,正欲再次开口反驳夏松,连忙抬手制止了。

“二位不必争执,朕意已决,夏卿,就按朕的意思办吧。”

看着皇帝面色惨白,嘴唇紫黑,夏松知道现在不是反对的时候,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按皇帝说的去做。

“元恪便是你们今后要辅佐的人,赵王身为宗令,皇家之事便需你多多上心了。”

赵王听了这话,立即肃容朝皇帝长揖道:“皇姊放心,臣妹必不辜负您的嘱托!”

皇帝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夏松:“这丞相之位还要劳您再多坐几年了,恪儿年纪小,请多多费心。”

夏松确实是打算这几年就慢慢退下去的,只是如今变故陡生,郭家后面连着一大帮朝臣。

要做好这些事情,自己尚且战战兢兢,更不要说别人了。

见夏松点头答应下来,皇帝最后才将目光转到了元如的身上。

“元如,朕已在诏书里封你为摄政王,辅佐恪儿,待她元服之后再亲政。”

皇姨居然要自己当摄政王!

元如觉得皇帝太看得起自己了,更何况,自己从小到大学的历史里,没有哪一届摄政王没被怀疑过有不臣之心啊。

想到这里,元如连忙一脸惶恐地推辞道:“这如何使得!臣万万不敢啊!”

皇帝知道元如一向不喜朝堂,想当初,她宁愿去云城打仗,也不愿入朝为官。

回京之后,若不是自己逼着,她也不会去兵部上任。

“萧家是百年世家,论起底蕴,郭家远远不及。有郭家的前车之鉴,萧家自然不会成为第二个郭家,但却会比郭家更难对付。”

原来皇姨是想让自己去对付萧家,那自己岂不成了杀人的刀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下场。

元如是真的不想接这差事,不仅累人,还得罪人,而且还很容易丢掉小命啊。

况且元恪不是皇姨,谁知她日后会不会怀疑自己、忌惮自己,最后再处心积虑弄死自己呢。

见元如迟迟不肯答应自己,皇帝叹了口气。

“你若真的不愿,朕也不勉强,只怕今后无人能钳制萧家……”

眼看着皇帝还要继续说下去,元如很头疼。

一旁的赵王见元如一脸犹豫,拍了拍元如的肩后,便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说她。

“咱们既生在了这锦绣丛中,享受了作为元家人的富贵与尊荣,又怎么能在元家需要我们的时候退缩呢?”

元如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确实享受了身份带给自己的一切,现在就是到了自己该回报的时候了。

“臣,遵旨!”

见元如答应,皇帝重重点头,当下就连说了两个好字。

“咳咳!”

眼见皇帝咳出一大片黑血,原瑞连忙出去叫太医。

“陛下的毒已经到了五脏六腑,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就要……”

下面的话即便太医不说,众人也都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毫无悔意 这次春猎浩浩荡荡地开始,结束的时候却是沉默而压抑的。

回京之后,在赵王、元如和夏相的支持下,年仅八岁的元恪开始了她的帝王生涯。

登基大典之后,元如去了天牢。

看着蓬头垢面,再不似往日风光的郭芳,元如的眼中只有一片冷意。

“没想到我这阶下囚还有见到楚王殿下的福分呢。”

郭芳不是蠢人,她并不惊讶于元如的到来,在狱中的这些日子,在她冷静下来之后,就已经猜到元如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或许从她知道此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暗中计划着要除掉自己、除掉郭家。

可惜自己早已在这锦绣繁华中渐渐丧失了警惕,轻视了皇帝,也轻视了她,这才有了灭门之祸。

见元如不说话,郭芳倒是笑了。

“楚王殿下好忍性,只是不知顾王君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之后可还好?”

“你不配提父亲的名字。”

郭芳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元如的态度:“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么,再说了,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好顾忌呢。”

元如见郭芳一脸轻松,毫无悔意,也无恨意,倒像是解脱了的样子。

“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元如的话让郭芳一愣,片刻之后,便又恢复了方才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后悔什么?后悔不该对你母亲下手?还是后悔不该做其他那些事情?”

见元如不答,郭芳继续自顾自地说到:“若是你母亲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为了爬上去,我别无选择。”

“可华国却因为你的私欲失去了一位大将军,这么多年,华国在对夏国时总是处于下风,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这可不全是我的错,想当年我郭家人微言轻,好不容易弟弟进了宫,却总是因为出身而受人欺负。满朝文武,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功勋之后,以郭家小吏出身,实在难以出头。”

“那也不该踩着别人的命上位!”

郭芳听到这话,抬头看着元如,勾起嘴角,眼中既有感叹,也有讽刺。

“殿下是天潢贵胄,自然不知道咱们下面人的处境,若是不去争、不去抢,就只能永远都被上面的人踩着。而殿下一出生就什么都有,陛下又偏爱你,自然是淡泊名利的。”

郭芳所言“淡泊名利”四字无非是在讽刺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自己确实对权利没什么欲望,元如自知这不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好,而是性格使然。

“你纵有千万个理由,既然做了,就要做好被找上门的准备。”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殿下,以楚王府在华国的地位,当初的事情,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

顿了顿,郭芳站起来,走到元如面前,隔着铁栏看着元如。

“还未恭贺殿下升任摄政王,您看,您就算不争不抢,也能做摄政王,只是不知您这摄政王又能安安稳稳地做多久呢?”

郭芳冷笑着看向元如,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自己才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上爬,用尽心机和手段,却还是无法成为主宰的那一人。

前有郭越,后有郭芳,元如知道很多出身一般的人都对朝廷现有的选官提拔制度十分痛恨,更不用提那些处在底层的穷苦人了。

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由自己做主的,但在很多时候,单是出身就能决定很多东西。

不过元如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得到如今的地位,诚然占了身份的便利,但自己从小早起晚睡的刻苦学习就能被忽略了吗?

如果没有能力,就算出身再好,那也没用。

不过这些事情元如自然不会跟郭芳讲,也不用跟她讲。

自己只是希望看到她的忏悔而已,不过如今看来,她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吧。

“本王能做多久的摄政王,就不劳郭相替我操心了。既然郭相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那本王也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见元如转身准备离去,郭芳这才开始慌了。

听楚王这话,似乎要把这仇算到所有的郭家人身上了?

“你要做什么?”

看着郭芳着急的样子,元如冷笑道:“我母亲的命,算上你郭家全族都赔不起,不过也只能将就了。”

“你要杀了所有的郭家人!”

郭芳本以为就算自己死了,郭清没参与过这些事情,照样可以带着郭家韬光养晦,但没想到元如居然如此斩尽杀绝。

“你……你不能公报私仇,郭家好歹是魏王和秦王的父家,就算是看在她们的脸面,你也不能如此!”

“她们。”

看着郭芳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元如冷酷地开口道:“看在她们都是皇家血脉的份上,本王不会让她们去死,但她们也永远都别想走出王府的大门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元如就转身离去,只留下郭芳还在那里喃喃。

“你不能这样……”

回到王府,元如照旧先去明德院看爹爹。

见元如进来,顾中起身道:“回来了。”

走过去扶着爹爹,元如开口道:“爹爹可用过午饭了?”

顾中见元如眉头微皱,听说她今早刚升了摄政王,难道是为此事不悦?

“如儿,如今陛下年幼,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若你实在不喜,等她亲政之后便辞了这事儿吧。”

听了爹爹的话,元如这才展颜,朝他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爹爹别担心,既然女儿答应了皇姨,就一定会好好辅佐陛下的。”

“那你究竟是为了何事如此不开心?”

看着爹爹担忧的模样,元如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方才去见郭芳的事情说了。

顾中听到郭芳并无悔意,面上也没有怒色,反倒是一脸了然的样子。

“如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站在郭家的立场来看,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顿了顿,顾中觉得自己应该借此机会劝一劝元如。

“你什么都好,就是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论出对错,但你要切记,今后在朝堂之上,更多的是立场不同,而不是对错之分。”

见爹爹苦口婆心,元如自然是点头称是,不过在心中还是觉得对与错是有分别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选官 达到了劝说的目的之后,顾中便不再纠结对与错的问题,继续问起了郭家的事情。

“那如今你打算如何处置郭家?”

“诛九族。”

看着元如冷冽的面容,顾中知她是心意已决了,虽然此举有残暴之嫌,但以元如如今的地位,确实也不需要太好的名声。

更何况郭家本就是靠着郭荼和郭芳才发迹起来的,既然她们享受了郭芳踩着人命得来的荣华,那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元如本以为爹爹会劝自己放过一些无辜的人,没想到爹爹居然点头赞同了自己的想法。

“爹爹会觉得此举过于残暴吗,亦或是觉得我公报私仇?”

顾中摇头道:“郭家犯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加起来,也够得上诛九族了。”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元如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向爹爹告辞。

“爹爹午歇罢,女儿这就回去了。”

回到关雎院,元如见夏瑾依旧是如往日一般看书等着自己,面上不免带了笑容。

“阿瑾,我回来了。”

看到元如站在门边,夏瑾放下书走到她面前。

“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他们把饭端上来。”

吩咐了侍童之后,夏瑾又帮着元如净了手,然后两人才一齐坐了下来。

“今日可还一切顺利?”

今日是元如做摄政王的第一日,夏瑾知道元如是受了先皇的嘱托,不得不担下了这个重任,因此心中有些担心她做得不愉快。

“阿瑾放心,有赵王姨和夏相的支持,暂时还没人敢站出来反对我。”

闻言,夏瑾放下心来,笑道:“如今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今后又不知有多少人要盯着咱们家了呢。”

听到夏瑾说“咱们家”三个字,元如嘴角上扬,看来阿瑾已经把自己和爹爹当成亲人了。

伸出手抚了抚夏瑾的头发,元如笑着说道:“咱们不管别人,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夏瑾吁了一口气:“今后咱们可没有小日子了。”

郭家就这样在京城中消失了,若不是元妸和元妍还在王府里,只怕连提都不会被人们提起。

夏相将当初依附郭家的势力分而化之,死忠郭家的自然是要一并除去,其他则依律进行处罚,朝堂上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王姨,你怎么看?”

这日早朝,出神的元如被元恪的这句话拉了回来,乾清宫中,众大臣正在商议选官之事。

因郭家之事被罢免的官员太多,如今的华国正处于求贤若渴的时候。

“陛下,若是贸然指派官员,只怕有些人无法胜任,臣有一法,愿说出来供诸位参详。”

元恪闻言,坐直了身子道:“王姨请讲。”

元如便将“笔试+面试”的选拔方法详细描述出来,也算是为今后推行科举埋下种子。

若是任由世家大族把持晋升途径,只怕不久之后就会民怨沸腾,若是能成功实行科举制度,至少很多人都会觉得有了公平和希望。

“王姨这法倒是闻所未闻,不知众卿怎么看?”

元恪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世家官员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反对。

“陛下,臣以为此法不妥,如此选官,置中正官于何地!”

“如今许多官位空悬,若是等中正官一一选出,只怕是等到明年也未必能等到。”

“但此举不合旧例。”

“难道就不能特事特办吗?”

一时间,殿上众官争论不休,唯有夏相和元如没有参与进去。

“张大人这样反对,莫不是家中已有子弟准备入仕了?”

“那王大人赞同又是为了什么呢,莫不是为了你那几个出身贫寒的学生吧?”

众人吵得越来越激烈,有些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

“咳咳!”

只见夏相咳嗽了一声,众人都停下了争执,一齐望向她。

“老臣倒是认为摄政王的提议极好,陛下,不如一试?”

元恪自然是向着元如的,见夏相也说好,便点头表示同意。

一时间,那些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低级官员纷纷奔走相告,大赞摄政王此举。

选官考试进行得如火如荼,事实证明,通过这种办法选出来的补位官员都很靠谱,毕竟她们本来就是做相关工作的。

等所有位置都填满了之后,朝堂上也多了一些生面孔,其中不乏出身一般却很有实力的人。

“殿下,秦王不见了!”

元如此时正在家中陪爹爹和夏瑾,听到杜蘅这句话之后,三人都齐齐看向她。

“刚刚从秦王府传来的消息,守卫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秦王的影子了,前几日一直被阻拦着,直到今日才闯进去看了看,果然发现秦王已经不见了。”

元如沉声道:“宫里知道了吗?”

杜蘅点头:“秦王府的守卫长已经去宫里了,估计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派人来召您了。”

看向爹爹和夏瑾,元如开口道:“那我就先去换身衣裳准备进宫。”

“去吧,我和小瑾还有事情要说,你晚上若是不回来吃饭,记得派人说一声。”

换好衣服之后,宫里就来人了。

走进乾清宫,元恪见元如到了,便让随侍女官给元如搬了张椅子。

“请摄政王稍待,夏相和赵王估计也很快就到了。”

坐下后,见元恪看着自己,元如笑道:“陛下近来可好,先生们上课时教的可还行?”

“先生们都很好,多谢王姨关心了。”

自从当了皇帝之后,元恪每日都起早贪黑地学习,而且还要上朝,忙得几乎连喘气的时间都快没了。

元如自然也知道元恪的情况,方才进殿的时候还发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应该是在打瞌睡。

“陛下昨晚又睡得很晚吧?学习固然重要,但睡觉的时间可不能省。”

说罢,元如看向站在元恪身边的贴身女卫郑东:“本王不是再三叮嘱过陛下睡觉的时间不能少吗?”

元恪见元如向郑东问罪,连忙开口道:“王姨别怪她,是朕自己忘了时间,才耽误了睡觉的。”

见元恪绝口不提萧雨逼她多学的事情,元如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那今后可不能再忘了。”

“忘了什么?”

听到这声音,元如便知是赵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大喜(1) “方才我在劝陛下学习不能太过于废寝忘食了,总不能耽误了睡觉,熬坏了身子吧。”

赵王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你王姨说得很是,咱们也不用学得多好,够用就行了。”

元恪知道元如和赵王都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只能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说这元妍怎么就能跑出秦王府呢,难不成郭家还留了人给她?”

赵王看向元如,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元恪也看向了元如,等着她的回答。

“当初先帝所中毒箭的来历一直没能查清楚,如今看来,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元妍安排的。”

赵王摩挲着下巴:“你的意思是,元妍在郭家后面还藏了一手?”

元如点头:“除她之外,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这个元妍!简直不配姓元!”

见赵王咬牙切齿地唾弃着元妍,元恪也心有戚戚,没想到当初看上去那么温和可亲的三皇姨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这么想当皇帝,难道以后也会这么对自己吗?

“王姨……”

看到元恪脸上带着些许害怕的神色,元如猜她大概是被元妍的手段给吓着了。

“陛下不必担心,她这样一走,今后便不再是咱们皇家的人了。”

赵王点头道:“元如说得很是,本王回去之后就找了族人来,当着大家的面将她除名!”

三人议定要将元妍除族之后,原瑞便进来报说夏相到了。

“快请她进来。”

夏相进门,先向元恪行了礼,然后又见过了元如和赵王。

“夏相请坐罢。”

元恪见夏松坐定,便开口道:“方才有人来报说秦王出逃,三日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夏松闻言惊道:“秦王不见了?”

“确实是不见了,只是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她去了什么地方……”

元如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人才行。”

赵王冷哼:“找她做什么,直接除族,今后她的生死也与皇家无关了。”

夏松摇了摇头:“只怕她出逃之后还会再回来,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场乱事。”

“她敢!”

见赵王竖眉,元如忙开口劝道:“如今尚且不知是谁帮她逃了出去,还是先将她找回来最要紧。”

“天下这么大,难不成为了找她,还要浪费这么多的人手吗?”

夏松沉吟片刻道:“若是将秦王除族,贬为庶人,那便可以全国通缉了。”

听到“通缉”二字,赵王稍显迟疑:“这样岂不显得我皇家教养无方?”

“她行此悖逆之事,留她一命本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如今既然她只身出逃,咱们也不必再迟疑了。”

听了元如的话,赵王点头:“既然如此,那本王也没有异议了。”

元如当然不会忘记元恪这个皇帝,三人统一意见之后,便一齐看向了元恪。

“陛下怎么说?”

元恪自然是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此事就这么议定了。

回到家中,爹爹和夏瑾还在等着自己一起吃晚饭。

看着夏瑾一边吃一边皱眉,元如问道:“阿瑾,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夏瑾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吐,于是只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没什么胃口。”

回到关雎院之后,元如想着夏瑾晚饭没吃好,便让杜蘅去天水阁买夏瑾最喜欢吃的大闸蟹。

“阿瑾,你看,这是什么。”

元如拿着食盒走到夏瑾面前,“唰”地一下就揭开了盖子。

一阵腥味扑鼻而来,夏瑾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呕!”

见夏瑾要吐,元如立刻扶了他坐下,然后拿了盆放在桌上。

元如一边抚着夏瑾的背,一边担忧道:“阿瑾,你再忍忍,我已经让杜蘅去请太医了。”

“啊,都这么晚了,爹爹知道了要担心的。”

元如虎着脸道:“若是爹爹知道你为此不看太医,他也不会高兴的。”

见元如心意已决,夏瑾只得乖乖点头。

“恭喜殿下,恭喜王君,这是喜脉啊!”

“啊?”

见夏瑾呆呆的,元如笑着握了他的手道:“阿瑾,咱们要有孩子了!”

夏瑾这才回过神来:“我有孩子了?”

轻抚夏瑾的肚子,元如的神色十分温柔:“阿瑾,咱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这话元如已经说了两次,夏瑾见她还是傻笑,嘴角也微微上扬,轻轻靠在元如身上。

良久,元如终于发现现在已经不早了。

“阿瑾,你现在感觉如何,困吗?”

见夏瑾迷迷糊糊地点头,元如轻轻地扶了他躺在床上。

看着睡得香甜的夏瑾,元如的心中感慨良多。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有孩子了,想到前世听说的那些孕妇难熬的事情,元如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比以前更加关心阿瑾!

次日一早,顾中便来到了关雎院。

此时元如已经练完剑了,见爹爹进门,她连忙走过去扶了。

“爹爹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顾中横了元如一眼:“若不是有人来报,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元如笑道:“实是昨日太晚了,怕打扰爹爹安睡,这不,女儿正准备去找您呢。”

顾中哼道:“我是来看小瑾的。”

“阿瑾还没醒呢,这些天他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不如就让他睡着吧,女儿先陪着爹爹用早饭?”

顾中知道怀孕的人嗜睡,也怪自己昨日太迟钝,居然没想到小瑾可能是怀孕了。

陪着爹爹吃过早饭后,见夏瑾还没醒,元如只得先去上朝了。

于是整个早朝下来,所有人都发现了摄政王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御书房内

“王姨这是有了喜事?”

见元恪一脸好奇,元如笑眯眯地将夏瑾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她。

众人恭喜过元如之后,才开始谈起正事。

元妍的通缉令已经下发了各个州县,现在就只等结果了,反正她现在连名分都没了,就算今后篡位成功,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偌大的一个华国,从京城到地方,从政事到军事,零零总总,众人一直说到午后方散。

出了宫,元如自然是要立刻回家的,她想早点回去陪夏瑾。

路过白虎大街的时候,元如忽然想起夏瑾前几日连着吃了好些酸果,于是便吩咐杜蘅去买,自己则先行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大喜(2) 到了王府大门,元如正巧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原瑞。

“殿下。”

“这是做什么?”

原瑞笑答道:“陛下听您说了王君有喜之后,便悄悄吩咐了下官送来一些赏赐,贺王府大喜。”

“陛下有心了,劳烦原大官替我谢谢陛下。”

“殿下客气,下官这就告辞了。”

看着原瑞离开,元如这才踏进了王府的大门。

元如猜想爹爹和夏瑾肯定都在四明堂,毕竟原瑞才刚出来。

顾中正和夏瑾说着话,看到元如进来,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正厅?”

“刚刚在门口碰到原瑞了。”

顾中点头道:“怪不得呢,方才我还跟小瑾说要给孩子准备些什么东西呢。”

“妻主可吃过了?”

见夏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元如也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关雎院,杜蘅早就把买好的酸果交给了江流,江流洗过之后便放在了桌上。

元如拿起一颗递到夏瑾嘴边。

“我记得你前几日爱吃酸的,就让杜蘅买了些回来。”

夏瑾笑眯眯地就着元如的手吃了一颗,然后才坐下来开始慢慢吃。

看夏瑾吃得开心,元如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到了王府大门,元如正巧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原瑞。

“殿下。”

“这是做什么?”

原瑞笑答道:“陛下听您说了王君有喜之后,便悄悄吩咐了下官送来一些赏赐,贺王府大喜。”

“陛下有心了,劳烦原大官替我谢谢陛下。”

“殿下客气,下官这就告辞了。”

看着原瑞离开,元如这才踏进了王府的大门。

元如猜想爹爹和夏瑾肯定都在四明堂,毕竟原瑞才刚出来。

顾中正和夏瑾说着话,看到元如进来,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正厅?”

“刚刚在门口碰到原瑞了。”

顾中点头道:“怪不得呢,方才我还跟小瑾说要给孩子准备些什么东西呢。”

“妻主可吃过了?”

见夏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元如也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关雎院,杜蘅早就把买好的酸果交给了江流,江流洗过之后便放在了桌上。

元如拿起一颗递到夏瑾嘴边。

“我记得你前几日爱吃酸的,就让杜蘅买了些回来。”

夏瑾笑眯眯地就着元如的手吃了一颗,然后才坐下来开始慢慢吃。

看夏瑾吃得开心,元如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夏瑾吃着酸果,嘴里是酸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轻抚着夏瑾的头发,元如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我瞧着你比我还紧张呢。”

夏瑾看向元如,嘴角上扬,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元如的话都比以前多了好多。

不过看她这样紧张,夏瑾还是开口安慰了她一下。

“你别担心,身为男子,都要有这一遭的,爹爹从早上就开始给我讲他怀着你时候的那些事儿呢。”

元如倒是没听过爹爹跟自己说这些,不过看着夏瑾放松的模样,大概确实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吧。

“我看书上都说怀孕艰难,你又是惯会将事情憋在心里的,若我不问,你肯定就不会告诉我了。”

看着元如,夏瑾鼻头微酸,原来元如都知道。

“我……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见夏瑾眼眶微红,元如将他搂在怀里。

“咱们夫妻一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因为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开心、快乐。”

“那我今晚想吃王二家的馄饨,好不好?”

夏瑾笑着拉了元如的手,继续说到:“咱们一起出去吃吧,我还想去西街一边逛一边吃呢。”

听了这话,元如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已经很久没陪阿瑾出去玩过了,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出去玩玩。

“好,等你午睡过后咱们就出去,逛到晚上再回来。”

说罢,元如便牵了夏瑾走到床边,然后陪着他一起午歇。

下午,两人一齐见过顾中之后,便乘马车往西街去了。

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来买东西逛街的人着实不少,元如牵着夏瑾,二人长相出众,一路上得了不少的回头率。

“元如,你看,那边有个捏娃娃的小摊!”

见夏瑾喜欢,元如便跟着他走到小摊面前。

看着这些泥娃娃,元如发现都还捏得挺不错,看来老板是个手艺人。

“客人要捏娃娃吗?”

夏瑾点头,指了指自己和元如。

“能照着我们俩捏出来吗?”

见二人衣着富贵,老板连声答道:“可以,可以,包您满意!”

老板一面说,手上便开始动作起来,只见他十指灵活地左捏右按,不一会儿,她的手里就多出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这还不算完,只见老板又拿起一根竹签开始在小人身上勾勾画画。

不一会儿,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儿便捏好了,老板检查了一番,然后才递给夏瑾。

“客人请看。”

从老板手中接过泥人,夏瑾翻转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对元如说到:“真的很像,连你脚上鞋子的花纹都有呢。”

二人付过钱后便离开了小摊,继续往前走去。

夏瑾一路走,一路或吃或玩,十分开心。不知不觉中,两人就已经逛了快一个时辰了。

“阿瑾,你累了吗?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吃馄饨吧,顺便还能坐着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话,夏瑾这才感觉到脚酸,点了点头,便跟着元如走进了写着“王二馄饨”的店里。

二人要了馄饨之后便坐了下来,旁边也有几桌人在吃馄饨。

“诶,你们知道吗,那个秦王已经被全国通缉了。”

“这谁不知道啊,通缉令上写得明明白白,贬为庶人,畏罪潜逃。”

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说,郭家的事情秦王也参与了吗?”

夏瑾看了看元如,见她神色不变,这才放下心来。

“你……不恨郭家了?”

见夏瑾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元如心里暖暖的。

“人死灯灭,这样的结果,大概也能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了。”

元如的话又让夏瑾想起了母皇和父后,看着元如一步一步地将郭家陷于死地,为自己的母亲报仇,而自己却这么没用,只能看着安王和那人安逸尊贵地活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有情人 看到夏瑾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元如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阿瑾?”

听到元如叫自己,夏瑾回过神来,看到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抱歉,阿瑾,我……”

夏瑾摇头道:“没事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不能为母皇和父后报仇。”

见夏瑾这么愧疚,元如伸手覆上了他的手。

“阿瑾,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夏瑾没想到元如居然是这样想的,如今元如身居高位,若是为了自己的事而对夏国出兵,那自己岂不成了祸水。

“元如,你千万不要为了我……”

夏瑾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元如,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人转头一看,原来出声之人正是许云,而站在她旁边的人居然是魏光。

许云走到元如他们这张桌子旁,挑眉看向元如,调侃道:“没想到摄政王殿下也有时间来这儿吃街边小吃啊。”

元如瞪了许云一眼:“小点声!”

许云不理她,移开凳子,转身请魏光坐下。

魏光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遇上元如他们,不过自己早就对元如死心了,于是也不甚在意地坐了下来。

元如倒不知道许云什么时候同魏光这么熟了,心下疑惑,不过面上却不显。

“你们也是来这里吃馄饨的?”

许云点头道:“那是!王二馄饨可是满京城里最好吃的了。”

今日的许云不像往日那般多话,不过看她神色也不像不开心的样子,因此元如虽然觉得有些反常,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于是这顿馄饨吃得颇为安静。

吃完之后,元如自然是不想和许云她们一起,正好许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这样又各自分开了。

看着元如扶着夏瑾离去的背影,许云状似无意地感叹道:“他们俩真恩爱啊!”

这些天来,许云时常同自己“偶遇”,几次下来,魏光也大概明白了许云的心思,见她这样试探自己,心里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开心。

“我要回去了。”

许云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去了?”

魏光不理她,直接朝自家马车那边走去。

许云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诶,别走这么快呀,我送你回去。”

追上魏光,许云见他不说话,只能将他扶上马车,而自己则乖乖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

到了承恩公府,魏光下了马车,见许云还不走,便转身看向她。

“你还不回去?”

见魏光终于同自己讲话了,许云立刻翻身下马,走到他的面前。

“你不生气啦?”

魏光斜睨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抱歉啊,魏光,刚刚……我明知道你喜欢元如,还要……”

见许云还要往下说,魏光出声打断了她。

“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许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听到魏光的问话,立刻就凭着直觉反驳道:“谁说的!我……”

知道话说了一半,许云这才真正反应过来魏光说了什么,懊恼地用手拍了拍脑门。

魏光看她这副傻傻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于是就这样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云。

许云见魏光这副模样,倒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似的。

这些天,他并没有拒绝自己陪在他身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他也不讨厌自己?

许云福至心灵,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见魏光不答,许云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还喜欢元如,但她现在已经成亲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许云喋喋不休地说着,魏光便安静地听着。

直到许云说完,魏光才看着许云的眼睛道:“我早就不喜欢元如了。”

听到“喜欢元如”四个字,许云心里有些失望,没想到魏光还是对元如念念不忘,当下只能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没事的,我知道元如是比我好太多,不过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好的,……”

“我是说,我,不喜欢元如了。”

魏光着重强调了“不”字,许云这次终于听明白了。

“真的!”

见许云一脸惊喜,魏光嘴角微微上扬,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哦,还有呢?”

许云楞道:“还有?还有什么?”

没想到许云居然连以后的事情都没想过,看来是还没考虑过在一起的事情。

想到这里,魏光恼了,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见魏光一句话不答就要离开,许云连声叫他,却只能看他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国公府的大门关上,许云才垂头丧气地上马。

“到底还有什么啊!”

许云一边嘟囔,一边骑着马离开了国公府。

却说元如和夏瑾开开心心地逛完了西街之后,还不忘带了爹爹最爱吃的糕点回了王府。

看着元如和夏瑾进门,顾中笑道:“你们回来了。”

元如将手中的糕点放到桌上:“是啊,爹爹吃过晚饭了吧?”

“早吃过了,再过一会儿就该睡了。”

见爹爹又要打趣自己和夏瑾,元如连忙说到:“那爹爹就好好歇息,我和阿瑾明日再来陪您吃早饭吧。”

看着元如小心翼翼地扶着夏瑾慢步离开,顾中心下欣慰,如今家里马上又要添人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热闹的。

躺在床上,元如虽然闭着眼睛,心里却还在想着事情。

想到夏国,想到夏瑾的仇,元如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

次日,夏瑾倒是起得挺早,于是二人便一起去明德院陪爹爹吃了早饭。

饭毕,元如照例去上朝了。

看着元如离开,顾中感叹道:“自从如儿当了这摄政王之后,在家里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夏瑾笑道:“那我就代替妻主陪着爹爹。”

元如自然不知道爹爹的惆怅,不过每日去上早朝确实不如从前自在,更别提还要帮着处理政事了。

其实元如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的,不过在夏相的指导和帮助之下,元如这才开始慢慢上手。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又是一年年底,夏瑾的肚子也已经慢慢地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又一年 今年王府收到的年礼几乎是去年的十倍,除了关系好的那几家,其余的元如都让木兰送了价值差不多的回礼。

吃过年夜饭,元如和夏瑾跟爹爹一起围在炉边,像去年那样一直说话到天亮。

因为皇帝还要服丧,所以皇宫今年的正旦宴就取消了。

初二,许云带着魏光一起上门。

进了关雎院,许云一面解了魏光身上的大氅,一面向着元如说到:“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看着许云和魏光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样子,元如也很为他们俩开心。

扶着夏瑾坐下之后,元如这才招呼他们两个坐下。

“唉!过年之后,我也要开始每日去京卫值守了。”

见许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元如便猜到这肯定是东平王的意思了——不然依着许云的性格,肯定是要跟魏光好好玩一阵的。

不过元如倒有些好奇东平王为什么会选择京卫。

“为何不直接入朝?”

“母亲说我的性格不适合入朝为官,倒不如做个尽忠职守的武将,也不用日日都忙着勾心斗角了。”

闻言,元如点头道:“世姨之言,确是有理。”

“唉,我本来还想带阿光去庄子上住一两个月的,被母亲这样一安排,二人世界也没戏了。”

许云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母亲说成家立业,如今我成了亲,就算自己不想,也要为阿光打算,所以我也要变得更好才是!”

看着许云一副为爱奉献的样子,元如失笑,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魏光让她改了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性子。

这边元如和许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边的魏光倒是跟夏瑾聊得很开心。

“王君这一胎该是五月生吧?”

见魏光颇为好奇的样子,夏瑾点头笑答道:“太医说是五月,不过也有早有晚。”

见夏瑾温柔带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慈父的光芒,魏光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难道做了父亲就会变得这样柔和吗?

不过夏瑾的气色倒是要比一般的孕夫要好很多。

“怀了孕之后会不会很不方便啊?我听说有些孕夫整日躺在床上,几乎从不下地走动。”

“本来太医是要我静养,爹爹也说最好少走动、多休息,不过殿下倒总是一有时间就拉着我去散步,还说就是要这样多走动,以后生的时候才不会那么艰难。”

一说到元如,夏瑾的脸上就不由带了笑,说完还转头看了她一眼。

见夏瑾看向元如的眼中满含爱意,魏光心念一动,也将目光转向了许云。

谁知却正撞上许云看向自己的视线——

魏光有些脸红,转过头来继续同夏瑾说怀孕的事情,看着夏瑾周身都散发着温和的气息,魏光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四人聊了一会儿,便一齐到明德院去见顾中。

“顾叔新年好哇!”

“好,好。”

顾中一面笑眯眯地应着,一面拿出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许云和魏光。

因着元如的缘故,顾中一直觉得有些愧对魏光,如今看到许云和魏光走到了一起,心中颇觉欣慰。

拉着魏光的手,顾中说到:“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看你们这样好,我也就放心了。”

一句话说得连许云都有些脸红,更别提魏光了。

别说夏瑾,就连元如都没见过许云这副害羞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上前扶了爹爹坐下。

许云很快回过神来,也拉着魏光坐到一旁。

“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中午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见顾中留饭,许云当然是一口应下了。

“就算顾叔不留,我和阿光也要在您这儿蹭这一顿饭的。”

于是这个年就在陪伴中度过了。

年后的第一天早朝,大家的神情中或多或少地都带着些不情愿和没精神。

直到一声悠长的“报”打破了沉闷的早朝。

“夏皇率六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梅关已经失守,云城危在旦夕!”

“夏国难道不过年吗?”

“六十万大军,还是御驾亲征,云城危矣!”

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语气中俱是震惊与担忧。

而元恪则是直接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边将刚说完这些就晕了过去,现下正在被抬着来宫里的路上。”

“快,派人去接,速速请了太医来等着!”

等那报信的士兵下去,众人这才住了嘴,齐齐看向皇帝。

元恪的心里也很慌,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元如的身上。

“王姨,你怎么看?”

元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夏瑾的身孕到现在已经快六个月了,自己真的很想陪着他一起等待孩子降世。

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能了!

“陛下,臣愿前往北境。”

“这……”

元恪有些犹豫,若是王姨去了北境,那自己身边可就没了能全身心信任的人了。

见元恪犹豫不决,夏松缓步出列,开口道:“陛下,摄政王骁勇善战、运筹帷幄,正是抵抗夏兵的不二人选。”

“臣附议!”

一时间,所有的朝臣都纷纷附议,元恪无法,只得开口同意了。

散朝之后,元恪便叫上了赵王、夏相和元如一起去看那报信人。

“杜羽?”

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元如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飞凰营的人,因为她的骑术是众人中最好的。

看到元如,杜羽也很激动,没想到自己刚醒来就能见到殿下。

“殿下!”

看到站在殿下旁边的半人高的孩子,杜羽猜她应该就是皇帝了。

“末将见过陛下!”

见杜羽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元恪连忙开口阻止道:“杜卿不必多礼,先躺着吧。”

“谢陛下。”

杜羽接着又见过赵王和夏相,然后众人才一一坐下。

“现在北境是什么情况?”

听到“北境”二字,杜羽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痛苦的声音。

“夏国此次来得悄无声息,宣城早就戒严了,因此直到夏军兵临梅关城下,我们才仓促迎敌。”

顿了顿,见无人开口怪罪梅关守将,众人的脸上皆是一脸凝重,杜羽的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夏军来犯 “正值年关,城楼上本就没多少守军,还是李将军一边带了人去城门阻拦,然后又派人让大家速速离开梅关,不到半日,梅关就被攻破了。”

“那李峰呢?”

元如可不希望李峰死守梅关,把命丢在那里。

“李将军在城破之时带着亲卫离开了,走之前还效仿您去年的做法,也在梅关放了一把火,让夏军连一粒米都休想得到!”

“所以你出发的时候夏军还未抵达云城?”

杜羽点头道:“是的,末将前日晚上出发,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在今日赶到了。”

算算时间,不过一天两夜,也怪不得杜羽虚脱了。

想到云城的情况,元如皱眉,元妙不懂军事,其余的将士虽然骁勇善战,但守城更需要的是坚定和忍耐。

看来自己得尽快出发前往云城。

“陛下,事不宜迟,臣想今日便出发前往云城,可让东平王和卫国公率援军随后抵达。”

赵王和夏相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既然如此,朕便封王姨为冠军大将军,统率北境所有兵马。”

元恪一面说着,一面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玉牌递给元如。

“皇姨带上这枚玉牌,玉牌所至,如朕亲临。”

“多谢陛下,定不负厚望!”

议定之后,元如便离开了皇宫。

回到家中,爹爹和阿瑾都在等着自己吃午饭。

看着桌上摆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元如有些沉默。

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了,可自己却总是因为其他事情而不能陪伴他们左右。

“爹爹,阿瑾……”

见元如面带犹豫之色,顾中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见爹爹面色淡淡,元如便不再多言,只埋头吃饭。

夏瑾见元如今日如此反常,自然也就没了胃口,于是这一顿饭,三人都没有吃好。

放下筷子,顾中看向元如:“说罢,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夏国来犯,如今已经打到云城了,女儿要去和士兵们一起收复失地、守卫疆土。”

听到“夏国来犯”,夏瑾的眼神黯了黯,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顾中和元如都发现了夏瑾的黯然,怕他多想,元如开口道:“听说此次是安王御驾亲征,阿瑾,我会为你报仇的!”

见爹爹和元如都看着自己,夏瑾叹了一口气。

“你不要老想着为我报仇,好好保重自己,我和爹爹等你回来。”

听到夏瑾的回答,元如立即点头保证。

“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我还要回来陪着你一起把孩子生下来呢。”

末了,爹爹又嘱咐了自己几句,元如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回到关雎院,夏瑾执意要帮自己收拾东西,元如便只能陪着他一起。

拿着包袱,元如从身上取出了自己的印信递给夏瑾。

“阿瑾,这是我的印鉴,若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拿着它去调亲兵营的人。”

“这……”

见夏瑾为难,元如将印信塞到他手上,握着他的手。

“阿瑾,你和爹爹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只要你们没事,我就一定不会有事。”

看着元如郑重的样子,夏瑾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爹爹的。”

“还有你自己。”

“嗯!”

夏瑾一直跟着元如走到院门口,元如见他还要跟,笑着按住了他的肩。

“就到这儿吧,外面风大,我不在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元如的眼睛,夏瑾重重点头道:“嗯,我们等你回来。”

这一次,元如依旧只带了杜蘅和二薛。

四人花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到了云城。

三人进了城之后就直奔军营,守门的士兵以前见过元如,见到三人,她立刻行礼问好。

“见过摄政王!”

元如摆手道:“免礼了,齐王殿下在军营吧?”

士兵点头:“自夏军来袭,殿下和各营将领就都没出过军营。”

闻言,元如点了点头,便带着杜蘅她们直接往帅帐去了。

进了帅帐,众人看到元如,都是十分惊喜的模样。

元妙最先反应过来,率先走到元如面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陛下果然派你来了。”

众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反应过来:“见过摄政王!”

“都免礼吧。”

元妙拉着元如走到了最上面,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元如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都愣着干什么,坐下吧。”

元妙发话,众人这才依言坐下,不过眼睛还是齐齐望着元如。

“看来大家都很欢迎你啊,说两句?”

“咳咳,”元如清了清嗓子:“本王只带了三个人来。”

见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元如连忙接道:“不过援军很快就到,陛下已经在调遣了。”

语罢,元如看向元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夏军昨日就在城门外安营扎寨了,昨日中午还装模作样地攻了一下城,不到晚上就退兵了。”

“听说夏皇也来了?”

元妙点头道:“嗯,昨日还见她亲自上场了,四周围了一大群人,生怕被伤到半根毫毛似的。”

见元妙一脸不屑的样子,元如拍了拍她的肩道:“不要轻视敌人,既然她们还不准备出力,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吧。”

听了元如的话,元妙这才注意到元如的衣裳和脸都是灰扑扑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你这是连夜赶路还不带休息吧。”

元妙啧啧摇头道:“得亏你现在年轻熬得住,快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呢。”

元如也不客气,同大家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跟着元妙的亲卫去休息了。

直到天黑之后,元如才终于醒了过来。

看着前面屏风上的影子,元如知道这肯定是元妙还在处理军务。

听到元如起身,元妙倒没急着招呼她,直到元如走到面前才开口道:“先坐会儿吧,马上就有晚饭吃了。”

见元妙头也不抬,元如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元如认真地批着公文。。

“你这统帅做得倒是像模像样的嘛。”

元妙摇头道:“我不懂军事,做起这个来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如今夏国已经攻破了梅关,若是云城再失守,我可就没脸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士气 元妙的话让元如感同身受,想起当初自己在北境当代统帅的那些时候,要不是爹爹和夏瑾在,只怕自己也跟元妙现在这样差不多吧。

“对了,杜蘅她们在哪儿?”

“在旁边的军帐里休息呢,这会儿也该醒了吧。”

元妙还是低着头,不过公文已经换成了地图。

元如见元妙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地图,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道:“别看了,聊会儿呗。”

地图被元如用手这么一遮,元妙这才抬头看向元如。

“聊什么?”

“当然是聊聊如今的战事啊,夏皇此次御驾亲征,恐怕是准备趁火打劫了。”

元妙点头道:“主幼国弱,这么大的诱惑,她自然是忍不住的。”

“说得像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欺负咱们似的。”

看着元如扬头撇嘴的样子,元妙摇头失笑,元如比从前活泼了许多,想到这儿,元妙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发现你的话比以前多了很多啊。”

元如也发现了,自从自己跟夏瑾在一起之后,话就比以前多了。不过没办法,有的时候想说话的那股欲望是控制不住的。

“是啊,所以你现在知道娶郎君的好处了?”

元妙实在不习惯这么开朗的元如,扶了扶额,心想元如以后不会变得跟许云一样话多吧?

见元妙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元如继续撒狗粮:“对了,你马上就要做姨了。”

“哦,这么快?”

元如笑眯眯地说到:“是啊,话说许云和魏光年前也成亲了。”

听到这儿,元妙再迟钝也知道元如是在旁敲侧击地催自己成亲了,当下就斜睨了元如一眼。

“我父君都不急,你急什么?”

元如正欲接话,元妙的贴身护卫赵青就端着饭掀开了厚重的布帘。

看到赵青,元妙心中点头,还是自己的贴身护卫贴心。

等赵青将饭一一摆上之后,元妙就连忙招呼道:“快来吃饭了。”

元如见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便不再讲成亲的事情了。

二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之后,元如就表示自己晚上要值夜,也好趁此机会观察观察夏军。

知道元如是打定了注意,元妙也不劝她——反正她也睡了一整天,估计晚上也是睡不着的。

辞了元妙,元如便走出了军帐,杜蘅三人早已在外面侯着了。

“走,咱们去城门口值夜。”

到了城门口,元如见秦羽还在守着,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去休息吧,今晚我来。”

看到元如,秦羽倒是来了精神:“殿下,许久不见,您一切都好吧?”

对元如,秦羽是打心里佩服和感激的,况且还有琅姨照拂自己的情义,她心里是把元如看成自己要跟的人的。

见秦羽跟自己一点都不生分,元如也笑答道:“挺好的,这次来到云城,大家又要一起并肩战斗了。”

两人又聊了一下北营和飞凰的近况,直到月上中天,元如才把秦羽劝回去休息了。

冬天的晚上很冷,即使大家的身上都穿着棉衣,许多士兵也都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看着这些冷得直哈气的士兵,元如倒想起了现代的羽绒服,又轻薄又保暖,看来回去得让人试着做出来才行。

站在在城门上,极目望去,还能看到夏军的营帐所在。

那些营帐连成了一大片,只可惜现在是冬天,不然元如觉得一把火烧掉还是有可能的。

一整个晚上,夏军都没有动静,到了早上,见卫颖来接班,元如与她说了几句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元如这次睡到中午就起床了,吃过饭之后,她便去了众将议事的营帐。

元妙得知她来,立刻让赵青出来将元如领了进去。

众人见过礼后,这才坐下来继续议事。

“现在云城只有不到三十万的兵力,而夏军则是实打实的六十万士兵,加上夏皇御驾亲征,士气高涨,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都在说着这场战事的艰难。

见大家的态度都很消极,元如觉得如果照这样下去,就算援军来了也无济于事。

“本王知道夏国来势汹汹,但咱们身后就是自己的父母妻儿,若是连我们都不敢战,那他们该怎么办?”

元如的话让众人顿感羞愧,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见众人沉默下来,元如继续开口道:“夏军不过是比我们多一倍的兵力,咱们咬一咬牙,守好云城还是能做到的。等援军到了之后,咱们还要夺回梅关呢!”

元妙点头道:“元如说的是,咱们有三十万人,守在城墙上,至少也能坚持半月有余!”

这些天来,军中的士气一直挺低迷的,如今元如来了,大家倒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元妙再心中感叹,看来一个服众的将领对一支军队来说是很重要的。

统帅和大将军都表了态,卫颖和秦羽等人自然也不像之前那么悲观了,一时间,大家的心中都是战意满满。

夏军还没有开始攻城,元如也暂时还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因此也只能先提升士气了。

三天很快过去,夏军的攻势也一天比一天更猛,这期间,夏皇倒是没再出现过。

元如心里有个主意,既能报了夏瑾的仇,也能解了眼前的困境。

只是暂时还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啊!

一想到夏皇身边肯定有很多的护卫,元如就觉得头疼,此事还真需要好好想想。

若是夏皇被杀,群龙无首,夏军自然就打不下去了。

“元如?”

元妙都一连叫了元如好几声,见她终于回过神来,元妙挑眉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京城来信说东平王和卫国公会各带二十万援军来云城。”

“不错!”

元妙高兴地点头道:“这样算下来,咱们的人还比她们多呢,而且东平王和卫国公都是老将了,对咱们来说肯定是助益多多。”

看着元妙喜出望外的样子,元如啧啧摇头道:“咱们有援军,夏军难道就没有了吗?你这人,还真是……”

闻言,元妙也摇头失笑:“这不是太开心了,只想着自己,倒忘了别人。”

元如耸了耸肩:“左右现在援军也还没来,咱们就先这样将就着吧。”

“我可不信你一点计划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胜利 元如当然有计划,见元妙挑眉看向自己,便点头大方承认了。

“是有些想法,不过还没想好,得从长计议。”

“不跟我说说?”

元如摇头道:“这事儿有些难办,等我想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之后再告诉你吧。”

见元如死活都不肯说,元妙也就不再逼她了,转而说起了兵力的布置。

二人一直谈到深夜方才议定,见元妙睡着了,元如轻轻地起身,走出了军帐。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肃杀的军营也染上了一丝柔情。

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元如想到了家里的爹爹和阿瑾,不知道阿瑾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抬头看着月亮,心中想着自己。

止住自己想念家人的念头,元如又开始转念思考要怎样才能杀掉夏皇。

既然暗杀行不通,不知道能不能在战时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杀了她呢?

该怎么制造混乱?

元如脑筋飞速运转,联想从前看过的史书战役,很快就想到了制造混乱的方法。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元如长吁了一口气,如果能成功,说不定自己真能在五月之前赶回去。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告诉阿瑾,自己替他报仇了。

还可以陪他一起生孩子,到时候就算出了意外,自己也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次日一早,夏军就开始攻城了,今日夏皇依旧没有出面,不过元如不急。

就算是缩头乌龟,也有把头伸出来的时候!

趁着这些时候,元如去了一趟飞凰,按照自己的计划教了她们一套方法。

到时候只要夏皇一出面,自己就能借着飞凰这根“针”将士兵们都串起来,给夏军制造混乱。

而自己则可以趁乱取她性命,希望能成功吧。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第三天,夏皇终于出现了。

收到元如的提示,孙非和秦跃各自领了五百人,这些人又分作了五十个小队,每队十人。

她们穿了早早准备好的夏军穿的衣服,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夏军队伍里。

所有的夏兵都忙着攻城,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些。

只见城墙下面全是夏军,密密麻麻的,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爬着云梯。

夏皇和她的护卫在后面看着,周围也是密密麻麻的夏军,她们没排阵法,这倒正中了元如的下怀。

只见夏军之中突然开始出现小股的骚乱,士兵们都在团团涌动。

“殿下的方法还真好使,咱们学了这夏国话,在这儿大喊口令,果然她们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很快,涌动的士兵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了互相推搡甚至踩踏的情况。

等到夏皇发现不对之后,她身边的亲卫已经被挤走了好些,剩下的那些虽然还在努力护着夏皇不被挤到,但夏皇却是被困在了中间,无法动弹。

元如早就安排了二薛混入军中,伺机佯装刺杀。

见时机已到,薛免和薛同不再犹豫,抢了马就朝夏皇那边冲去。

“快,保护陛下!”

夏皇身边的亲卫见状,都忙朝二薛出手,准备将这两个刺客斩于马下。

二薛得了元如的令,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是捣乱,于是都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重点部位。

元如见夏皇的身边终于没人了,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弓箭,对准她拉弓射出。

“叮!”

只见元如的箭被人从中截断,一下就偏了方向,不过倒也射中了一个夏兵。

对方果然埋伏了神箭手。

第一只箭没射中,元如并不气馁,这种情况也是她早就想到过的。

接下来,元如直接从箭筒里抽出了三支箭,三箭齐发,全都是射向夏皇的。

夏国的神箭手就算再厉害,也无法在短短的时间拦住元如的三只箭。

而夏皇却还没有察觉到索命的毒箭正在朝自己射来,她被周围人推搡得心烦意乱,马儿也被她影响,不停地打着响鼻。

“嗤!”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夏皇心口,而她则被这一支箭直接射得仰倒。

那些护卫见状,连忙来扶,但混乱的人群却直接将她们给淹没了。

见夏皇中箭坠马,混在人群中的飞凰立即高声叫喊。

“陛下中箭了!”

“陛下死了!”

恐慌的情绪迅速在夏军中蔓延,所有的夏兵都在慌不择路地逃跑。

见夏军乱了起来,元如立刻让卫颖和秦羽带着北营和西营的士兵出城追击。

“投降不杀!”

很多夏兵听到这四个字之后都选择了投降,混乱的局面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这一战大获全胜,城外堆积的夏兵尸骨如山,光是清理战场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半月之后,援军来到,华军自然是选择乘胜追击,不到两天就将梅关收回了。

夏皇已死,夏军也没了斗志,梅关失守之后,她们就灰溜溜地退回了夏国。

“依我看,咱们还不如一鼓作气,趁机从宣城直接打到中京呢!”

如今夏军士气萎靡,彼竭我盈,华军自然是士气高涨,恨不得一路杀到中京,也好让夏国也尝一尝破城的滋味。

“就算咱们能杀到中京,后续的军需粮草要如何解决?攻下的城池又该让谁来治理?”

这话让众将都冷静了下来,她们齐齐看向元如,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

“陛下暂时没有扩张的打算,如今国库尚且不能支撑如此庞大的战事支出,不过等到陛下亲政的那一日,想必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殿下说的是,咱们还是听殿下的吧。”

秦羽这话一出,众人连声附和,之后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战后事宜,半个时辰之后就散了。

回到帅帐,看着元如让杜蘅收拾东西,元妙大惊:“你不会现在就要走吧?”

见元妙一脸的不赞同,元如摇头笑道:“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回去。”

“你可真是……”

元妙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道:“果然是有家室的人了,归心似箭呐。”

“那是肯定的,阿瑾就快生了,我不在身边怎么行呢。”

元如脸上的嘚瑟简直让元妙不忍直视,不就娶了个夫郎,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次日一早,元如便带着杜蘅和二薛悄悄地离开了,等众人知道原因后,纷纷摇头。

传说果然不假,英雄也会变成绕指柔。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新生 元如终于赶在五月之前回到了家。

看着站在门口的爹爹和阿瑾,元如连忙翻身下马,走过去牵了二人的手。

夏瑾的肚子大得让元如心惊,见他扶着腰还要替自己解披风,元如连忙拉了他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扶了他的腰。

“阿瑾,辛苦你了。”

看着元如一脸的担忧,夏瑾展颜一笑,小声到:“没事,我愿意的。”

三人一起进了门,顾中见夏瑾行动不便,也不要元如她们送自己回明德院了:“你们直接回关雎院吧,晚上再过来一起吃饭。”

见爹爹这样说,元如也不坚持,朝爹爹点了点头。

元如扶着夏瑾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关雎院,院子里的玉兰也开花了,整棵树上都是粉白色的花朵,一片一片的,美极了。

“阿瑾,这些日子感觉如何?”

夏瑾闻言,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正准备答话,忽然感觉肚子里的小人儿踹了自己一脚。

“啊!”

听到夏瑾的轻呼声,元如立刻一脸紧张地问到:“阿瑾,怎么了?”

一边问,元如还一边弯腰看着夏瑾的肚子。

见元如慌慌张张地,一副生怕自己有个好歹的模样,夏瑾不由扑哧一笑:“没什么,孩子踢我了。”

夏瑾这副样子倒让元如看呆了,怀孕的夏瑾比从前少了几分锋利,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元如直楞楞地看着夏瑾,半晌方喃喃道:“阿瑾,你真好看。”

夏瑾被元如这句话说得脸红心跳,直到孩子又踢了他一脚之后才回过神来。

元如的手从刚才就一直放在夏瑾的肚子上,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一脚。

“阿瑾,孩子踢我了!”

看着元如一脸惊喜的样子,夏瑾嘴角翘起,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元如。

“哎呀,被这孩子一打岔,我都忘了扶你进去了。”

元如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夏瑾进屋,让他在榻上半躺着。

“这样舒服吗?”

靠着榻背,夏瑾看着元如忙前忙后,又是给自己盖毯子,又是给自己倒热水的。

夏瑾伸手拉住了元如的衣服:“你别忙了,咱们说说话吧。”

闻言,元如从旁边搬了一张矮凳,坐到夏瑾身旁。

“聊什么?”

“谢谢你呀,元如,帮我报了母皇和父后的仇。”

安王死后,太后在中京听闻了她的死讯,很快就跟着去了,听说安王的女儿已经在夏国大臣们的支持下登基了。

元如拍了拍夏瑾的手,笑道:“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说什么谢不谢的呢。”

侧着头看向元如,夏瑾笑道:“要谢的,自从遇到你之后,就算是坏事,也都笑着过去了。”

回想这一年多,自己同夏瑾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自己帮了夏瑾,夏瑾又何尝不是改变了自己呢。

抚了抚夏瑾的长发,元如看着他的眼睛:“阿瑾,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相濡以沫的。”

夏瑾不再接话,只是微微侧了身子,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元如的肩上。

元如伸出手来,环着夏瑾的肩,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样,闭着眼睛,静静地相依相偎。

眼见夏瑾的肚子一天天跟吹气球似的变大,元如紧张得不行。

一出了四月,元如就请了一位太医住在家里,接生的一切事情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天,夏瑾还是坚持要去明德院陪爹爹一起用晚饭,元如没办法,只得扶着他去了。

见到两人,顾中也起身道:“小瑾啊,怎么今晚还过来呀!”

顾中一面说着话,一面帮着元如一起扶了夏瑾进屋。

“小瑾来得正好,今日有好多你爱吃的菜呢。”

三人坐定后便开始用饭,元如和顾中一个劲儿地给夏瑾夹菜。

“阿瑾,多吃点。”

正吃着,夏瑾忽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我……我好像要生了……”

元如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说其他的,抱起夏瑾就往产房跑去。

顾中在后面则连声吩咐其他人快去叫太医和接生的人去产房。

听着夏瑾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元如急得直冒汗。

“阿瑾,阿瑾,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啊?”

夏瑾感觉元如脸上的汗都流到了自己脸上,抬头看她满头大汗、一脸紧张的样子,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抬起来放在元如脸上。

“别担心,太医和接生的都在,我不会有事的。”

此时顾中也终于赶到,见两人还在腻歪,连忙过去打断了。

顾中把元如拉起来,推着她就要往门外走:“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出去等吧。”

元如哪里肯:“爹爹,我不放心,您就让我呆在里面吧。”

见元如这样,顾中知道她是不会出去的了,只得无奈地瞪了元如一眼,然后就转身去忙着安排别的事儿了。

元如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夏瑾先吃了些东西,然后又开始呻吟起来。

起先夏瑾还顾忌元如在这儿,不愿意大声呻吟,直到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顾不了其他。

听着夏瑾凄惨的哭喊声,元如真是难受得恨不能以身替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夏瑾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元如吓得不行,直接挤到夏瑾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瑾,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听到元如的声音,夏瑾努力地睁开眼睛。

“元如……我……我好疼啊……”

听到夏瑾这阵微弱的气音,元如鼻头一酸,脸上的眼泪混在汗水里,一齐流到了夏瑾的脸上。

“阿瑾,别怕,我陪着你呢。”

夏瑾听出了元如声音里的沙哑,心里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于是照着接生的人说的话,努力地吸气呼气……

“出来了!”

“哇……哇……哇……”

孩子被拍了屁屁,开始大声地哭了起来。

“恭喜殿下!恭喜王君!恭喜大君!是位王女!”

夏瑾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直努力睁着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见夏瑾转眼就闭上了眼睛,元如大惊,扑到床边叫到:“阿瑾!”

一旁的人见状,连忙七嘴八舌地说到:“殿下稍安,王君这是力竭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元如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孩子,只见爹爹正眉开眼笑地抱着哄呢。

夏瑾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见夏瑾睁开眼睛,元如连忙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扶着夏瑾的头,将水递到他嘴边。

“阿瑾,喝点水?”

夏瑾就着元如的手喝了水,然后才开口问道:“孩子呢?”

元如笑道:“爹爹在照顾呢,爹爹一抱上就舍不得撒手了。”

看着夏瑾虚弱苍白的样子,元如忍不住俯身在他额间印上一吻,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阿瑾,谢谢你。”

夏瑾抬起手来,轻放在元如的嘴上:“那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对了,爹爹给孩子取了名字,就叫元悦,他说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夏瑾看着元如周身多出来的光晕,微笑着静静听她说话。

——————

完结撒花,番外缘更~

章节目录 番外 元悦(1) 我叫元悦,我的母亲是摄政王,父亲曾经是夏国的皇太女。

我最喜欢我的祖父,因为母亲和父亲总是不和我玩,只有祖父每天都陪我一起玩,还给我讲睡前故事。

在我五岁的时候,京城里发生了一次动乱,发起这次动乱的人叫元妍,据说我应该叫她表姨母。

她带着一群长得矮小、形容猥琐(这是母亲的原话)的浪人潜入京城,企图混进宫里杀了皇帝表姊。

母亲说她是想做皇帝想疯了,居然勾结了外人来杀自己人,结果当然是被母亲带人抓住了。

那天碰巧我也在文楼,听完太傅的课之后,我在乾清门等母亲一起回家。

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很疯狂,大声地喊着一些诸如恨母亲、恨先帝之类的话。

哦,对了,她还咒皇帝表姊短命来着。

不过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听说她被关进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祖父说她那叫罪有应得。

既然祖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错不了了。

从自己八岁以后,就总有人说母亲要把皇帝表姊赶下金銮殿,好自己做皇帝。

母亲听我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大笑着说自己又不是闲得慌,才不会去自讨苦吃。

当皇帝难道很苦吗?

母亲摸着自己的头说,当皇帝不仅每天都要早起晚睡,而且稍有差池就会被文武百官揪着不放,说不定还会被她们追着骂。

母亲一边说,爹爹就在旁边笑着看她,末了悠悠地说她“满嘴歪理”。

然后母亲就要与爹爹讲理,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唉,只要娘亲和爹爹在一起,我就插不进去他们两个中间,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还有祖父陪我呢。

十岁那年,皇帝表姊元服亲政那天,太后的父家萧家又开始蹦跶了(这是祖父的原话)。

从我记事起,她们就总是跟母亲作对,只要是母亲赞同的,她们就反对,反之亦然。

萧家捣乱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皇帝表姊直接被她们这一通捣乱给害死了。

最后查出来是夏国在幕后主使,为的就是要一血当年夏皇身死梅关之辱,于是母亲在多年之后又拿起了若风,奔赴北境。

这下文武百官全都慌了,若是摄政王出点什么岔子,那华国可真就危险了。不过在看到爹爹气定神闲的样子之后,我就放心了。

连爹爹这个“局中人”都不担心母亲的安危,那就说明外面那些人都是在瞎担心。

可惜我还太小,不能跟在母亲身边,也暂时是看不到她大杀四方的英姿了。

不过两个月,母亲就大胜归来,文武百官都去城门迎接,那阵势实在是太盛大,所以我被爹爹拘在了王府里,理由是怕我被吓到。

笑话!

想我堂堂楚王世女,现在就已经将母亲和爹爹的功夫学了七八成,就算是论气度心性,那还有祖父给自己兜着底呢。

我很不服气地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准备狠狠地告上一状,虽然明知母亲肯定会站在爹爹那边,但重点是要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决不向无法战胜的势力低头!

然而我没等到母亲回来,反而等来了白发苍苍的夏相。

她不是早就“老迈”得“不堪案牍劳苦”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等听完她的来意之后,我震惊了——母亲居然要做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