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往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眼定情 遥远的天边,低垂的白云已经和大海连为一体,太阳的光芒从云隙间投射而下,照耀在几座如珍珠般明净的岛屿上。

军舰在波涛间航行了两天之后,开始放慢了速度,它银白的身影在白色的浪涛间缓缓前行,几只白鸥上下翻飞。

舰上是一批军校学员,他们都是第一次搭乘军舰出海。还记得登上军舰的那一刻,他们是何等激动,何等自豪。

带队领导刚从眼前消失,他们便欢呼雀跃起来。看到前方平静的大海,不禁张开双臂,欲要扑入大海的怀抱。

然而此时当军舰快要停稳时,再没有人能开心起来,一个个无精打采,面容憔悴。因为这一路驶来,大海并不温和,军舰虽然高大稳固,然而在茫茫大海中,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只不过,纵使有再大的风浪,这艘军舰依然会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风停了,浪小了。军舰在墨绿色的海面上缓缓前行。他们被告知,即将到达此行的终点——永兴岛。

韩卫东和其他学员一样,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登上了甲板。他刚露出了头,一股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来,仅这一阵清风,便把他两天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

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所有的学员都寻回了初临军舰时的那份喜悦之情。

顺着同学所指的方向,他看到,广阔的蓝天似乎近在咫尺,天是那般蓝,云是那般轻。他仿佛看到了故乡的天空、故乡的云朵。湛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仿佛一条巨龙浮上水面。

海天相接处,闪耀着几颗璀璨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镶嵌于巨大的星形蓝田玉中。待船驶近,才发现这些宝石,便是美丽的七星礁,也就是世人所熟知的七连屿。

它们仿佛从深海的宫殿中涌出,是大海馈赠的礼品。如果说这些岛礁是一颗颗绚烂的宝石的话,那么被它们所装点的永兴岛,便是那美丽的公主——大海的女儿!远远望去,纯洁无瑕。在薄暮间,她似乎刚刚沐浴完毕,披上白纱,轻盈的双脚踏上淙淙的水面,映出绝代佳人的倩影。

他的心被完全俘获了,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美景,恍如置身梦境一般。

一直以来,在他的心目中,真正能冠以仙境的,便是家乡的九寨沟——九黄高原上最耀眼的明珠。而今,他深知,自己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里,爱上了西沙。

那时,他二十二岁,正值豪情满怀,热血沸腾的年华。在军校锤炼已有三年,满腔报国情怀。

他来自西部的高原,从小热衷于绘画,家里世代行医。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大海,驶入深蓝。当他踏上西沙的土地时,竟怀疑自己还置身于梦境之中。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念头——自己也许是一颗种子,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够在这里生根发芽。

他和同学们漫步在沙滩上,参观了海洋博物馆和军史馆。整个行程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然而“爱国爱岛,乐守天涯”八个大字却镌刻在了他的心头。

当他们准备返回舰上时,在夕阳下,他看到金色的沙滩上,有一位少女挥舞着手臂,向他们这边跑过来,似乎是在向这些未来的军官挥手告别。

待他看清她的面庞,内心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似乎是从大海深处跃出,犹如维纳斯从提洛岛诞生一般,充满青春的气息。

他多么希望能跟她说句话,或是能看一下她的双眼。可是,船却不等人,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再奔跑,伫立在码头,如同美人鱼的大理石雕,守望者,等待着。

离开的时候,当别人都在谈论西沙的美丽,南海的富饶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所呈现的,始终是那样一幅画面:金色的沙滩上,一位美丽的女子赤足奔跑,用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个灵动的音符。

军舰已经往回驶去,而他的心却已留在岛上。不止一次,他眼含泪水,远眺西沙,希望能再见一眼佳人的芳容。然而,在茫茫的海天之间,只有几只白鸥上下翻飞。

当船靠了岸,双脚重新踏上大陆时,所有学员都欢呼不已,既是为告别了晕船的痛苦而庆幸,也是为完成了一次难得的历练而欢呼。更重要的,是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同学们举杯相庆,然而他却开心不起来。夜晚,当所有人都已熟睡的时候,他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晚风吹临,棕榈树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他走到树下,面对昏暝的大海,此行的一幕幕浮现脑海,阳光下那个美丽的身影,此刻又开始在眼前跃动。

他不认识那位女孩,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而且他相信,她也同样爱上了自己,只因从彼此眼中所流露出的深情告别。

也许此刻,她正坐在永兴岛的岸边,与自己隔海相望,两颗心正透过茫茫的大海互诉衷肠。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第二个家 在家的那段闲暇时间,韩卫东绘了一幅油画,内容自然便是他站在海岛上看到的大海的样子。这幅画在当年市里的书画展上获得了一等奖,也获得了很多少女的芳心,她们中不乏美丽的千金。

然而他的心只钟情于一个人,一个他连名字也叫不上的人。

他把这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从不对人诉说。不久之后,当同学都忘记这次西沙之行的时候,只有他热切盼望着重返永兴岛。

眨眼间,两年时光逝去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他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毅然在分配志愿上填下了西沙的部队。

他的决定令所有人吃惊不已,他是院里的学霸,完全可以考研继续深造,当时,军艺已向他抛出橄榄枝。或者,以他在校的表现,完全可以被分配到一个很好的岗位。

然而,投身南海的国防事业,扎根西沙,是他两年来矢志不渝的志向。

两年来,他广泛研究了西沙,研究了南海,深信自己一定可以在那里建功立业。他也深信,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在那里守望。

分配命令下来了,他如愿去了西沙。临行前,父母含泪将他送上了车。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视其为掌上明珠。

当他踏上客车,透过车窗,看到身形消瘦、鬓角已经斑白的父母站在风中时,他的心里一酸,不禁潸然泪下。

客车一路疾驰,看到眼前掠过的风景,遥想壮丽的大海,离愁别绪渐渐地平缓下来。他闭上双眼,想到了未来,想到即将立功军营,保卫海防;想到那位美丽的女孩时,心中又充满了无限的激情。

在湛江接受了三个月的军训后,他终于奔赴西沙。这一次,他和一些陌生的人一同前来。他一个人伫立甲板,显得形单影只。

两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来客,和一群活力无限的同学第一次体验大海的风波,两年过去,重新踏上这条航线时,心境已大不相同。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成熟起来,是带着使命前来。

夕阳下,他遥望故乡的方向,唱起了故乡的歌谣:

我的故乡

你坐落在高原的怀里

你听,风在歌唱

唱着祖辈的故事

你看,成群的骏马在飞驰

骄傲的雄鹰在高翔

……

他作为一名军人来到岛上,受到岛上军民的热情欢迎。在途中的时候,他就想,也许一上岛,便能见到她。

然而,她并未出现在迎接的人群里。他心里一阵慌乱:难道她生病了?还是已经出嫁了?

他之所以恐慌,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人的心灵之间,已经架构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而现在,那座桥梁已无处寻觅。

单位为他和另外两名同志举办了欢迎晚宴,在热情洋溢的气氛中,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政委以为新学员还不适应岛上的环境,起了思乡之情。便过来安慰他:“小韩,既然来到这里,就把单位当做自己的家吧。你看在座的这些人,来自祖国各地,我们却亲如一家,希望你能尽早融入其中。”

他感激地看了首长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想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她始终没有出现,他只能试着宽慰自己:也许她并不认识自己,她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过去的两年,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

于是,他放下杂念,开始一心工作,一心训练。他已具备出色的综合素质,很快受到领导的重视。

每天训练完后,他便只身一人来到那位少女出现过的沙滩上。或是来回踱步,或是静坐海边。面朝大海,没人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旁人只能猜测,他也许是太过想家了,才会如此孤僻,他们以过来人的语调安慰他。

他只是付之一笑,说自己并不想家,只是热爱大海,希望能多看看大海。那些安慰他的人只能没趣地走开了,这么多年,他们早看腻了。

春去秋来,他几乎见证了岛上的每一次日出日落、云起云散。他对这里的感情始终没有退却。一个热爱自己的故土的人,定然也会同样深爱着大海。

这期间,在同家人打电话的时候,他能够听出母亲声调中的哭腔。家人甚至劝他,如果岛上艰苦,可以想办法把他调到岸上,然而他严词拒绝了。他说假如害怕艰苦,那当初也就不会选择上岛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在阳光和海风的洗礼下,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古铜的色彩,如同落日余晖的色泽一般。这里终于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一见如故 那一天,他同往常一样,环岛跑了两圈,汗水浸透了海魂衫。当他迎着海风走向那片沙滩时,看到就在那个他时常驻足的地方,一位少女独自一人,行走在海岸线上,远远望去,如同一只海鸥在漫步。他以为这是幻觉,因为那正是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倩影。他竟忘了上前去,仿佛生怕她会像鸟儿一样受惊飞走。

待他内心平静下来,确定这不是梦境的时候,心跳反而加快起来。想到接下来的时间将要迎接也许是生命中最难忘的时刻,他一时手足无措。三次深呼吸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走去。不错,正是她,她依然那么美丽,而且经过三年岁月的洗礼,她出落得如同百合初放。她看到了他,不过,并没有像鸟儿见了生人一样被惊吓走,而是微笑地看着这个羞涩的男孩。待他走近,她很友好地向他打招呼。

“你好”她向他挥挥手。

走近她的身边,他才发现:这是一位多么美丽的女孩啊!她的双眼如同大海一般澄澈;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奔涌的江河,直达纤细的腰身;双唇若海底的珊瑚,皓齿若七星礁上的贝壳一般闪亮;微微起伏的胸脯下,隐藏着无限的青春气息;她赤着双脚,身后依稀可见一串小小的脚印。

他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此刻,她的声音对于他而言,已胜过仙乐。他忘记了开口,而是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她的心温柔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注视着他的双眼,轻轻地说道:“我见过你!”

这四个字已胜过千言万语。他的眼角流下了幸福的泪水,这一刻,他已经等了三年。

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此时已近黄昏,一轮红日入海,绮丽的云彩染红了天边。高大的棕榈树如卫兵一般挺立在海岸,树叶在海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夕阳映红了两人的脸庞。

两人对视一眼,脉脉含情,似是多年的情侣一般。在静谧的海天之间,他们静静地看着美丽的日落,谛听大海的涛声,任由海水打湿衣衫。

“你叫什么名字?”她看着他的双眼问道。

“韩卫东。”

“我叫徐颖。”她眨了一下眼睛,修长的睫毛下,流露出无限的柔情。

“你的名字真美!”他赞叹道。

“真的吗?”她十分开心,“认识我的人都说这个名字再普通不过了。你的名字我倒是挺喜欢的,韩卫东,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名字。”

“其实,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你叫什么名字了。”他不无得意地说道。

“哦!这么厉害,说来听听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是个秘密。”他一脸神秘地说道。

他们就这样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他们念念不舍地相别。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经常会在这里看夕阳。有时侃侃而谈,有时则默默无言。他没有问过有关她的家庭和她私人的问题,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她之于他,便如神女一般,是不能多加过问的。)。

她也没有刻意相问关于他的故事,不过,他总会提到自己的家乡:苍茫的土地上,水草丰茂,牛羊成群,沟谷纵横,雪山连绵,雄鹰蹁跹,是一种与大海截然不同的壮丽的景象。他的描述令她神往不已,正如当年他对大海的神往一般。他只知道她来自沿海的一座城市,对于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位钟情的女孩能在这边远的小岛陪在身旁。

这一年,他参加了全军组织的专项比武中获得了冠军,这在单位引起了轰动,这在单位的历史上极为罕有。由此,他也深受领导赏识。

有一天,公务员小张把他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他立马变得坐立不安。像他这种人,连奔赴未知的战场都不畏惧,怎么会因为几句话而如临大敌呢?原来,他受邀到政委家吃饭,这可是个不小的殊荣。他把这件事告诉给战友,他们都羡慕不已。然而,他除了激动之外,更多的是紧张。他不善言辞,更不懂得交际的艺术。特别是面对领导时,他总担心会说错话,犯下一些低级错误。这种时候,即使领导不责怪他,他亦不会原谅自己。

他花了一天时间,才慢慢平复了紧张的情绪。第二天,他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看着他略显失态而又发窘的脸色,她偷偷地笑了,她说:“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啊!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自己什么斤两我还不清楚?别说表现了,不要出糗我就谢天谢地了。”

“想不到堂堂一名军官,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发愁,我听说在‘军人五项’比赛的时候,你的眼神都可以杀人呢!”她狡黠的一笑,“不过,这种时候我倒是可以给你出点主意。”

“快说说看!”他的眼中闪动着许久未见的兴奋的光芒。

“首先,不要把他当做领导,把他当做一个老伙计就行了!”

“这我可做不到!”还没等到她说完,他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先听我说嘛。”她很耐心地说道,“要知道他请你吃饭,绝不希望你畏畏缩缩的,只希望与你像朋友一样地相处。总之,克服对领导的畏惧,这是你必须要做到的。其次,你何不早点过去,帮着做两个拿手的好菜。拿出你作为年轻人的激情,收起你的怯懦,做真正的你,你的表现也就算合格了。

“做菜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是否能做出令他满意的菜那就另当别论了。”

“勇敢一点,我的朋友,你不会孤立无援的。”她神秘地笑了笑。

他被激了一下,暗骂自己无用,不过,他并没有听出她最后一句话的含义。虽然如此,在赴宴前,他还是为穿什么衣服纠结良久,最后把军装穿上了。

他敲响了政委家的房门,政委微笑着把他迎进了屋。政委穿了一身休闲的便装,笑容可掬地握着他的手,这与平时他所认识的政委大相径庭。见到如此温文尔雅的领导,他紧张的情绪平缓了不少。

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穿这么整齐,是以为叫你来开会的吧?我还指望你能当我的烹饪助理呢!”

政委的话彻底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他说道:“首长,这个助理我可当定了,虽然军装在身,但这可不会影响我的厨艺。”

政委看来对他说的话还算满意,便说道:“那就开工吧。除你之外,我还请了另外一位烹饪助理,正打算让你们认识一下呢。”政委向里屋唤了一声,“小颖,快出来,开工了!”

只见一位女孩从卧室探出了半个头,这不是徐颖是谁!

她故作扭捏地走近父亲,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小韩,似乎在问:“这位是谁呀?”

政委向小韩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叫徐颖,这次趁着暑假来看他的老父亲了。小颖,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小韩。”

徐颖狡黠地冲爸爸和小韩笑了笑,向小韩伸出了手,说道:“你好,幸会幸会。”

小韩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徐颖的身份。但是不论她的身份如何,都不会改变彼此的感情。

政委看到两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地,不禁皱了皱眉,嘀咕道:“难道他俩早就认识了?”

小韩注意到政委的神情,立即收敛起来。

“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政委像个前线指挥员一样说道,“这下,我们可以开工了,小颖,你来洗菜;小韩,你来炖汤……”

政委家并不大,但是房里的布局却井井有条,一眼看去,端庄典雅。一盆法国吊兰悬在窗前,迎向东方;客厅里悬挂着他自己的书法“淡泊明志”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书桌上一隅放了一个笔架,可以看到两只狼豪大笔。

三人在狭小的厨房内密切配合,不多久便做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饭桌上,政委拿出了一瓶陈年好酒,他像过节一般开心,亲自给小韩倒上了酒。他告诉小韩,这酒是老家人酿的,别被它的香气骗了,这酒可烈着呢,足以满足小韩这高原人的口感。

两杯过后,政委提起了小韩的家乡,这个话题小韩可是百说不厌,聊起家乡的风土人情,他总能绘声绘色,滔滔不绝。政委告诉他:“我的父亲,也就是小颖的祖父,生平的一大愿望就是能够到高原上看看那里的蓝天,只是直到他去世,自己都未能帮其完成这个心愿。”他说着叹气连连。

从政委的口中,小韩得知,徐颖目前在上海读研,过不了多久,她又将重返校园。

当小韩得知徐颖即将离开的消息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他的意念中,徐颖是不会离开的。但是,这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临行前一晚,他们仍坐在那颗棕榈树下。他把一个盒子放到她手里,她打开盒子,看到一串闪亮的贝壳项链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赞叹道:“好美,你确定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了。”他说道,“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你,这串贝壳项链可能值不了几个钱,但却是我精心制作的,你看这些贝壳,无论形状、大小,还是色泽,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希望你能喜欢。”

她吻了一下项链,说道:“这些贝壳,绝非朝夕可以捡到,制成这么美丽的项链,更是需要一双能工巧匠的手。虽然只是贝壳,然而却要比珍珠,比宝石更为珍贵,更为美丽,这是一件艺术品,只有海公主才配得上它。”她说着便把项链挂到秀丽的颈上,拿出镜子端详起来。这一来,连他也觉得戴上这串项链的她便是一位公主。

她送给他一把精美的匕首,这是她祖父传下来的。他不敢收,但是这岂能由得了他。

他握着匕首,说道:“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你的祖父没能上高原,为什么你的父亲会将其视为终身的憾事呢?”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伤的神色,缓缓地说道:“你一定会想,我爷爷为什么不自己去呢?一辈子难道就抽不出时间来吗?我跟你说吧,爸爸年轻时,爷爷为了救他而失去双腿,具体怎样伤到的,我不想说了。父亲参加工作以后,陪老人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别提去高原了,其实他的遗憾不是没能伴老人去高原,而是在爷爷弥留之际,爸爸都未能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问错了,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没关系的。”徐颖说道,“其实你也许还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提过我的妈妈。让我一并告诉你吧,在我三岁的时候,她和爸爸离婚了,我和爸爸没有恨,只希望能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好了,听完我的故事,你也不用觉得我可怜,其实这些事情早晚都得跟你说的。明天我就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她靠在他的肩头,悄悄地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以前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军人,建功海疆,然而,那范围太宽泛了,至于人生要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成就一番怎样的事业,他还没有想得那么远。他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说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有所做为的军人,你大概会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幼稚。我想成为一名将军,成为一名钢铁战士,这是每个军人的初衷,现在来看,这些离我都比较遥远了。其实,在我的心中。我很想在美术领域有所建树。那么,你的理想呢?”

徐颖站起身来,面对眼前汹涌的大海,说道:“你看眼前这片大海,波澜起伏,不甘于平静,永远高歌。我的理想便是成为一名歌手,一名红遍亚洲的歌手,我不愿甘于平庸,虽然现在认识我的人寥寥无几,然而总有一天,我将征服亚洲歌坛。”

她的话语像巨浪一般击中了他,他默然无语,第一次,他感觉到两人之间也有一道鸿沟。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叹息道:“此番别离,不知何日才能再聚!”

她安慰道:“分别也就几个月,等假期一到,我立马就过来。还有,我们不是可以打电话,写信吗?”

“你不知道,我盼了你两年,这两年里,我每天都会在梦里见到你,见不到你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但是,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可以等,我可以忍,纵有千难万险,我也能勇敢面对。”

她的眼眶湿润了,,依偎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个吻。

当他们并肩往回走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政委。韩卫东手足无措,向政委敬了一个礼:“首长好!”

政委还了礼。

徐颖跑过去搂住爸爸的臂膀娇滴滴地说道:“爸,您兴致真好,平时都没怎么见您出来散步,也不叫我一声!”

政委没好气地说道:“我上哪儿叫你,交了新朋友,就忘了老爸喽!咦!你眼睛怎么红了?”

“爸,您可真小气,小韩跟我讲他救人的故事呢,您知道,我只要一感动,就容易哭出来!这么优秀的军官,我向人家学习一下您还介意呀!”

政委笑了笑:“是该好好学习,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

小韩在一旁窘得发慌,政委转向他:“小韩,你先回去吧,小颖再陪我走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冲动的惩罚 徐颖走后,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原初的样子,波澜不惊,然而他的心却如同眼前的大海一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除了建功海疆这一不变的志向,他也能依稀看到在不久的将来爱情所能结出的甘美的果实。

当人比较优秀的时候,那些羡慕嫉妒你的人,乃平庸之辈;而当人非常优秀时,依然对你心怀嫉妒的人,如果不是内心阴暗,那便是有两把刷子却胸怀狭隘的人。

韩卫东的连长是一位综合素质十分过硬的人,他从士兵坐起,凭借过人的成绩被提干,曾荣立过两次“三等功”。但是因为有韩卫东在,他在单位里面也便显得黯然失色。几乎每一次的比武考核,韩卫东都要技高一筹,他不禁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落寞之感。刚开始的时候,他对韩卫东也是十分敬佩,然而久而久之,在旁人的冷言冷语中,在自己嫉妒心一天天的作祟中,他开始疏远韩卫东,甚至处处找茬。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韩卫东并没有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一个偶然的机会,连长发现韩卫东在晚饭后总会拿着什么东西跑到海边发呆,他悄悄地跟上去,走近才发现那是一把匕首。他当即冲过去把匕首夺过来,呵斥道:“部队里不能私藏管制刀具,你难道不知道吗?”

韩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和颜悦色地说道:“连长,别开玩笑了,把它还给我吧!”

连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没有开玩笑,韩卫东同志,你作为副连长,却私藏利器,如何为官兵作表率?这把匕首我没收了,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

这下韩卫东可不答应了,这把匕首可是徐颖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岂容他人玷污。他怒目圆睁,盯着连长,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你到底还还是不还?”

连长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不过他不愿向这个向来低调的小子低头,便挑衅道:“有本事就过来拿呀!”

韩卫东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般冲向了连长,拧着连长的衣领,直接摁在了树上,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连长:“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到底还不还?”

连长感觉受到了侮辱,他没想到韩卫东会如此冲动。但是,他不再计较后果,冷笑道:“怎么,完全目无法纪,敢以下犯上了?你有种就打呀,不打是孙子……”

他还没说完,韩卫东的重拳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左脸瞬间肿成了一个馒头。韩卫东夺下匕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被单位的领导知道了。政委把他们两个叫到了办公室,大发雷霆。他咆哮道:“看看你们两个,成何体统!还优秀干部,优秀党员,你们对得起这份荣誉吗?枉费领导班子寄予你们的厚望。赵子恒,你的脸怎么回事?”

“报告首长,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连长挺直胸脯说道。

“你们两个演的是哪一出?把我当傻瓜糊弄是吗?”政委彻底怒了,“韩卫东,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首长,今天发生的事您应该都知道了,责任在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好啊,两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这会儿倒是敢于承担责任了,可是怎么就不敢说句实话呢!韩卫东,你先出去!”

政委把连长单独留了下来,说道:“你别以为我好蒙蔽,我难道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两个干部,在那么多人面前动手,成何体统?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你们两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你说,该给你们什么样的处罚才算公允呢?”

连长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隐瞒,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韩卫东跟我同处一个连队,朝夕相处,比起他来,我也算老同志了,处分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可韩卫东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处分如果加在他的身上,定然会影响他的军旅人生,那样,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对他网开一面。”

“你现在不表现得很高尚吗?这种精神在两人冲突的时候怎么就没表现出来呢?”

“首长,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我做得有点过了。他还年轻,我却没有考虑他的感受而一再激他,最终才导致了冲突的发生。”连长低下了头。

“韩卫东是一个温善的人,怎么会这么冲动呢!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事啊!也许是因为我平时对他太严苛了。”

“严苛会促成他的进步,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和你过不去呢?小赵,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我多少也有耳闻。有竞争,这是好事,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真正聪明的人,是靠实力,而不是靠小聪明成就自己的,后者只会毁了一个人,希望你能牢记。放心吧,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有失公允的。假如你们能够将功赎罪,我也就没必要再为这些小事操心了。你去吧,叫韩卫东进来。”

韩卫东敲开门,敬了个军礼。政委点点头,让他坐下说话。

政委此时怒气渐消,他说道:“小韩,我听说你们是因为一把匕首起了争执,我能看一下这把匕首吗?”

韩卫东把头埋到胸前,缓缓地从上衣袋里取出了那把匕首。

政委一看到这把匕首,脸上的神情便凝固了,他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几近颤抖的声音说道:“能让我看一下吗?”

韩卫东深知,将这把匕首递过去,意味着他和徐颖的恋情也便随之公布,而他是绝对不想让政委知道这件事的。他不害怕受到阻挠,他只是明白自己目前还配不上徐颖,在自己有所建树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知道这件事。然而此刻,除了递过去,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政委用双手捧着匕首,认真地端详起来。他似乎忘记了时间,陷入了对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

韩卫东不安地绞着双手,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折磨。

政委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这可是我父亲的遗物啊!只可惜,物在人已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小颖送给你的吧?她一直视之为最珍贵的物品,他能将其赠与你,足见情谊之深!”

韩卫东把头埋得更低了,他如坐针毡,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应对政委,只是本能地点着头。

政委见他窘得慌,便安慰道:“小韩,其实当时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你觉得我会阻止你们的话,那你就错了,相反,我很欣赏你,我也相信我女儿的眼光。”

韩卫东终于抬起了头,感激地看了政委一眼,他一时语塞:“首长,我……我……”政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自己不够优秀,没有背景,担心给不了小颖幸福。其实,你已经够优秀了,再者,人不一定要有背景才能出人头地。人只有靠自己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当然了,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苦心,也不能辜负小颖的一片深情。”

韩卫东站起身来,挺起了胸膛,坚定地说道:“首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政委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说完私事,我们也该聊聊公事了。你和连长之间的事,不能就这样过去,你说,该怎么处理才算公正呢?”

韩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对于这件事,不论别人怎么看待。总之,是我动手在先,由于我的不理智的行为,才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所以,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小韩,你对同志向来和气,这次为何会这么冲动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没收了你的匕首吗?”

韩卫东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我对连长的看法是否有失偏颇。自从跟他共事以来,很多时候,感觉他在一些事情上总是针对我,刚开始也没什么。久而久之,便感觉他的行为中,包含着对我的恶意,如今,已到了令我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以这一次没收匕首为引线,矛盾一下子便爆发了。首长,我是一个粗人,不知道该怎样收敛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圆滑地待人。所以,在自愿接受处分的同时,我有一个请求,便是希望组织能够对我的岗位有所调整,这样也许对我和连长都好……”

政委听了他的话,勃然大怒:“你这算什么请求,你还是觉得别人都错了,而只有你才是对的,是吗?岗位调整?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你说得倒轻松。你自己倒是把包袱丢掉了,却不知道这样做的影响要比你动手打人还要恶劣。韩卫东啊,你才毕业几天啊!现在觉得自己羽翼丰满了是吧?”

韩卫东听着政委的训斥,一声不吭。

政委继续说道:“告诉你吧,非但不会调整你的岗位,我还会安排你们两人从现在起就住一个房间,如果你觉得这算惩罚,那就算是吧。”

韩卫东的脸红了,他不敢看政委的眼睛。

而政委看到韩卫东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韩,你可知道,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纵使给你一个记过处分也不为过。这对你未来的发展的路上,将是难以弥补的过失,它会伴你一生,难以洗刷。而你的连长却苦苦地哀求我,希望能够为你开脱,他说纵使把所有的处罚加在他的身上,也不愿让你因为这件事而背上处分。也许有些事情上,他有过私心,但是在涉及集体的事情上,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也是一个无私的人,一个值得你深交的人。现在,你还希望换岗吗?”政委看着韩卫东问道。

韩卫东的眼眶湿润了,他向政委敬了一个礼:“首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政委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韩卫东回到连队,敲响了连长房间的门。

连长见到韩卫东,显得局促不安。

韩卫东开口道:“连长,我错了,过去是我太过任性,希望你能原谅我。”

连长裂开嘴一笑:“自己兄弟,整这么严肃干嘛?”两人相视一笑,连长拉着他,径直往门口的烧烤摊走去,一面走,一面说道:“晚上一定要喝个尽兴,待会儿再叫几个弟兄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异地恋 异地恋对于很多军人来说是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坎,多少军人的爱情因此而折戟。军人的爱是坚定忠诚的,正如对党的忠诚一般。因而,当一段恋情终结,他们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在万千少女中重新物色一个,只能把失恋的苦水吞入腹中,不动声色地体验其中的酸楚。转而以更加深沉的感情融入军营之中,或者背负着生命的重担前行。

指导员和他年龄相仿,毕业于地方大学。有一天,他告诉韩卫东,自己相恋四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看着一脸平静的指导员,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他知道,指导员脸上没有显示出痛苦,但在内心深处,他已经哭过千百次。还在两天前,指导员给他看了当年与女友的合照。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那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孩。

指导员当时不无得意地表示:“下半年,我们就准备结婚了,她说过会伴我一世。”韩卫东知道,此时此刻,安慰是没有一丝用处的,便说道:“多的就不说了,晚上请你喝酒,怎么样?”指导员点了点头。

夜晚,在一家海鲜排挡里,几名战士正在开怀畅饮,看到两名干部过来,急忙让座,端起酒杯争相敬酒。酒过三巡,韩卫东对一位班长说道:“你带他们几个早点回去,不要惹事!我陪指导员再坐会儿。”几名战士很快离开了。

桌上就只剩下两个人。指导员几杯酒下肚,都化作眼泪溢了出来。他猛灌一口酒,面色发红,盯着韩卫东的眼睛说道:“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抛弃我,我真的一无是处吗?”显然,在迷蒙中,他把韩卫东看成了前女友。

韩卫东说道:“他之所以离开你,并不是因为你没用,而是因为她觉得,常年异地,你为了事业,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抛弃了她。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忍受异地恋的。”

“韩卫东,你说的没错,是我辜负了她。”指导员眼眶湿润,他望着夜空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在想,我远离家人,远离恋人,跑到这个离家千里的地方,究竟图个啥?我现在得到了什么?除了一天天的失落与空虚之外,什么也没有。两年前,我还会觉得自己幸运,来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可是现在,即使它美丽如天堂,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不是诗人,我也需要平凡人的幸福。而今,我的青春一点点地在这里流逝,在毫无意义的政治教育中逝去。难道,我的一生就此注定了吗?”

他的话令韩卫东大吃一惊,韩卫东直到此时才意识到,烦扰指导员的,远远不只是失恋而已。他说道:“书记,依你的话来看,早已对这里厌倦了,可是,一直以来你都默不作声,我还以为你看得很开呢,要知道你可是优秀的政工干部啊!”

指导员提高了声音:“你天天待在这里,思想早已停滞,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留在这里,再过上几年,还不是这个样子。我也曾想做出点业绩,干番事业来。可是在这里,我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不只是想离开这里,而是想离开部队,我已疲惫不堪。”

韩卫东沉默了,指导员的话令他难以反驳。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思考自己存在的价值。年底,指导员打了复原报告,一年以后,他按义务兵退伍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新的希望 年前,连长的家属来队探亲,一家三口住在家属楼里。这一年春节,韩卫东没有回家,他和连长一家人吃了年夜饭。

连长一家是山东人,他的妻子美丽贤惠,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席间不停地给韩卫东夹菜。连长的儿子刚满五岁,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小孩非常喜欢韩卫东。家人夹给他的菜他都不吃,韩卫东夹给他的,他却吃得干干净净,韩卫东总能想出花样逗小孩子玩。和连长一家人在一起,韩卫东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嫂子问他谈对象了没有,他只是笑而不语。

连长在一旁开腔:“你还帮他愁对象,人家的对象可是首长的千金,以后啊,小韩就是首长的女婿喽!”

韩卫东忙辩解道:“连长,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真会拿我开涮。”他虽然这样说,可是在他的心中,是多么想建立一个温馨的家庭啊。

饭后,嫂子收拾碗筷,韩卫东则与连长谈天说地,连长的儿子就坐在韩卫东的膝头。

连长捏了一下儿子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韩卫东不解,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唉声叹气的?”

连长说道:“小韩,你有所不知,别看这小崽子聪明伶俐的,事实上,他可让我们伤透了脑筋。”

韩卫东忙问:“连长何出此言?”

连长说道:“两年前,小二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疾病,医生说他会在两年之内慢慢地失去视力,直到完全失明。医生束手无策。为了这事,你嫂子整日以泪洗面,我们不敢想象,等待这个孩子的将会是什么。”

韩卫东搂着小锦余,眼眶红润了。突然,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转向连长说道:“有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父亲是一位中医药名家,尤其擅长眼科,他已经医好了不少人的眼睛,说不定他有办法。”

连长将信将疑:“这样说来,小儿的眼睛有希望了?”

这时候,嫂子也过来了,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韩卫东的面前。韩卫东大惊失色,慌忙将她扶起,惊道:“嫂子何故如此?”

嫂子哭到:“如果你能治好锦余的病,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为了锦余,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用我的眼睛做药引子,我也甘愿。”

韩卫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道:“嫂子,您别激动,孩子在这里,别吓到他了。医生的天职便是医治病患,我想父亲会有办法的。待我给他打个电话,很快就会有答复。”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把锦余的病症向父亲详细描述了一番。父亲跟连长通了电话,在电话中,他告诉连长不必惊慌,这种病状有先例。他说会寄一副中药过来,药味温和,不用担心小儿不适,并承诺找个时间亲自诊治一下锦余。

挂了电话,连长眼含热泪,紧紧地握住了韩卫东的双手。在韩卫东的印象中,连长极少如此动情。

不久之后,韩卫东的父亲带上了自己的药箱,飞跃千里,来到西沙。他把小锦余带去了高原,他向连长夫妻两承诺,两年以后,会还给他们一个健康的锦余。连长的妻子哭的稀里哗啦,她不能陪孩子一起去高原。不过不久之后,她还是选择了辞职,飞到心爱的儿子身边。

韩卫东看着别离的这一幕,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鸿沟 七月,韩卫东获得了一个难得的休假机会,踏上了大陆,他便直奔徐颖的学校,他准备陪徐颖过24岁生日。久别重逢,两人兴奋地拥吻在一起。

徐颖和祖母生活在一起,老人精神矍铄,身体硬朗。见到韩卫东,老人十分开心,问长问短。在徐颖的印象中,奶奶虽然好客,但是见到韩卫东时她所表现出的喜悦,是很少见的。

第二天,徐颖约了一些朋友到家里玩。对于韩卫东而言,他更乐于过二人世界,而不是整日与一群不同阅历的同龄人相处一室。但是他不知道,徐颖早已习惯过那种热闹的生活,她喜欢生活在众人的注目之中,乐于成为焦点。对此,他只能默默地尊重她的喜好。

徐颖的朋友中,很多都是富家子弟,一相处便知道是一群很会玩的年轻人。少男少女们相聚一起本应当是一件快事,但是韩卫东从心底排斥这些人,他们让他很不自在。因为一直以来,他对这一类人是避而远之的。他看不起这些人,却也惧怕与这一类人相处。只因在大学时代,一个纨绔子弟侮辱了他的人格,而他除了用暴力手段宣泄自己的不满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最后校方因为忌惮那个纨绔子弟的背景而给予了韩卫东不公正的处罚。

现在,徐颖一下子叫了这么多的朋友,让他无所适从。她的朋友中,有人甚至开了超跑过来。徐颖对他们则一视同仁,他体会不到韩卫东的感受。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乐于生活在众星捧月的氛围之中,而她的朋友们也乐于见识一下她的新任男朋友。

尽管他们对他的印象一般——他虽然穿上了徐颖为他选定的衣服,然而她的言谈举止却达不到她的朋友们对他的期待)——他们还是会跟他客套一番,说着他们早已习惯了的恭维的话。

韩卫东注意到,徐颖的朋友中,男生一个个高大帅气,粉面红唇,而他的肤色则近乎古铜色,相形之下,更是显得格格不入了。女孩子一个个高挑美丽,擦脂抹粉,浑身透着花香,别看一个个清纯迷人,一旦开口搭讪两句,就会发现,这些人太能说会道了!她们的眼睛,投射出一种因阅人无数而能轻松搞定你的那种自信的光芒。在他们面前,韩卫东觉得自己实在太嫩了。

不过,也有少数几个人的恭维话,实乃发自内心。他们由衷地敬佩他,甚至感激他在海疆所做出的牺牲,其中的一位,叫做林峰。韩卫东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林峰的真诚,他们一经相处,便成为了好朋友。

徐颖的朋友中,最有钱的是苏文龙,其父是一位地产大亨。苏文龙炫起富来却也不含糊,出行开豪车,名表每周一换,留过洋,据他本人讲,他认识好几个国家的王子,有几个好莱坞巨星是他的朋友。大伙儿听他娓娓道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女孩子们向他投去艳慕的眼光。韩卫东待在一个角落里,一声不吭,这种生活离他太过遥远。

少男少女们用过徐颖自制的沙拉后,苏文龙倡议:“一直这样呆着多无聊,走,玩高尔夫去!我请客!”

大伙儿一致叫好。徐颖看了一眼韩卫东,看他脸上有几分不悦,猜出了他的心事,便说道:“天天打高尔夫多没意思,依我看,不如换个花样,去骑马吧!”她觉得,韩卫东来自高原,应该擅长骑马。

苏文龙看了一眼韩卫东,对徐颖说道:“也行,今天你是寿星,你说了算。还是我请客,怎么样?”

苏文龙说的每一句话,在韩卫东听来都十分刺耳,他暗自埋怨:徐颖怎么会交上这样的朋友!

马场上,苏文龙等人有模有样地换上了特制的服装,像英国的绅士一般翩然入场。一个个青年骑上马,驱驰、跳跃……一系列动作例行性地完成,看来,他们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韩卫东骑上马,则是完全另外一种风格,他懂得马的习性,他骑到马背上,便如骑士一般与马几乎合为一体。他骑着马来回奔驰,场地虽小,在他眼前,却如一片草原铺展开来。他虽然不懂马术的规则,却无师自通,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徐颖连连叫好。

苏文龙的脸上则挂着嘲讽的微笑,他走到韩卫东跟前,说道:“你很会骑马,不过,假如马术将来要变成这个样子,大概就没有哪一个绅士愿意骑马了吧!”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韩卫东表演的并不是马术,而只是一种粗俗的、原始的骑马方式。韩卫东平静地忍受了这一侮辱,回到:“那我倒想见识一下所谓的绅士的表演。”

苏文龙穿着经典的欧洲马术服装,跨上了一匹黑色的牝马,娴熟地挥动着。他曾在欧洲学过马术,十分专业。无论是走马、跑马还是颠马,都很优雅地完成,特别是花样骑术,更是让人目眩神迷。朋友们纷纷鼓掌,苏文龙经过韩卫东的身旁,瞟了他一眼:“这是你自找的!”

一旁的林峰看不下去了,他拦住了苏文龙,愤愤地说道:“这种话可不是一个绅士说得出口的。”

苏文龙满不在乎地说道:“谁是绅士,谁是土包,刚刚已见分晓。”

“不可理喻!”林峰彻底怒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苏文龙轻蔑地笑了笑,扬长而去。

现在的韩卫东已经比过去稳重不少,要是三年前有人这样侮辱他,对方最起码会付出毁容或是断臂的代价。而今,他克制住了。

刚才的场景,徐颖并没有见到,韩卫东骑完马,她便拉着两个女伴的手购物去了。还特意为韩卫东挑选了一件T-恤,她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拉着韩卫东的手,却发现韩卫东一脸不悦。便悄悄地问道:“亲爱的,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韩卫东没有看她的眼睛,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晚上,他们来到一家法国餐厅,依然是苏文龙出头买了单,在这样的地方就餐,韩卫东觉得更加不舒服,特别这还是生日聚会。他虽然在部队养成了循规蹈矩的习惯,然而在餐桌上,他特别不愿意遵守各种繁文缛节。一天下来,徐颖越来越开心,而他则越过越不爽。毕竟作为她的男朋友,一路上受人轻视,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出所料地,他在餐桌上的一些“不合规矩”的言谈举止,又引来苏文龙的一阵冷笑,每每这种时候,林峰总能挺身而出。

吃完饭,大伙儿借着兴致,一致同意去酒吧玩,韩卫东虽然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在酒吧,韩卫东看到了这些自命不凡的人身上的另外一面:轻浮、放荡,轻浮,特别是喝过酒后,所有的恶劣习性便暴露无遗。他厌倦这样的生活。当然,以林峰为代表的那部分青年却无论何时都能够保持自己一颗独立的心,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二天,朋友们的兴致并没有减退,,依旧疯玩了一天。在这两天中,韩卫东也看清了每个人的真实面目,看到了纸醉金迷的生活背后这些人空虚的灵魂。

当然,在这样的生活中,他也看到了林峰等人因陷入了这样的生活漩涡之中而挣扎、迷茫的内心世界。他们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却不愿在其中消耗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生命,可是却又无法逃离,或者说,没有勇气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当时。

他最捉摸不透的人是徐颖。过去,徐颖在他的心目中是天使的化身,是完美无瑕的。可是正视现实,他不敢相信彼此之间的生活方式之间竟有如此之深的鸿沟。

在一个自己厌恶的环境中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许会抗争,会奋力相搏。而假如他的反抗一次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么他便很容易成为这种环境的囚徒。久而久之,他便离不开这种环境,纵使有一天生活为他打开了另外一道门,他也没有勇气跨过这道门槛,因为除了而今的生活,他不敢相信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他也不知道还有一种生活充满阳光,充满激情的生活。也许林峰和徐颖便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

因此韩卫东想:假如到了某一天,他和徐颖认定彼此的时候,她是否会勇敢地放下这种生活,从而接受一名普通军嫂的角色?她曾经说过,她热爱海岛,热爱军营。但她毕竟不属于军营,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只有甘于寂寞,甘于清苦的人才不会被这种生活击退。在他看来。她是如此娇贵,怎么可能为了他而放弃城市中的优越丰富的生活,况且,她的志向可远不止于当一名军嫂,她要当一名国际巨星。因而他萌发了一种念头——“我应当悄然离开她的生活,而不是成为她的绊脚石。”当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伤感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不同世界的人 这两天,韩卫东和徐颖极少有二人世界的时光,很多次,他想和徐颖好好谈谈,然而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来她的身边环绕着各色朋友,再者,他也不想破坏她的兴致。于是,很多话只能埋藏在心底,独自面对苦涩的现实。

夜晚,林峰邀请朋友们到家里聚会。林峰的母亲是一位舞蹈家。她在家为年轻人举办了一场小型舞会。韩卫东坚辞不去,他知道这是为那些“有教养”的人准备的,在那种环境中,他只能算是一个多余的不速之客。徐颖尊重他的意见,不过林峰可不依,他对韩卫东说:“我一定要让你认识一下我的妈妈,见到她,你就会发现你的不安是多余的。”韩卫东想想,既然苏文龙也去,自己为何就认怂,不能处处输给人。

林峰的妈妈是一位热情好客的妇女,保养得很好,脸上见不到一丝皱纹,文静的脸上透出中年妇女特有的气质。她为大家准备了精致的晚餐。果然,一见到林峰的妈妈,韩卫东心中的顾虑便一扫而空。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一股亲和力如流水一般流过每个人的心间。

饭后,大家跳起了华尔兹,徐颖坐到钢琴前,为大家伴奏。韩卫东不会跳,便坐到了徐颖的身旁,看着她灵动的手指出了神。他觉得很无聊,便不懂装懂地翻起了乐谱。徐颖揶揄道:“原来你也懂音乐呀?”说着调皮地看了他一眼。

韩卫东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回到:“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要学嘛。”

一曲完毕,大伙儿跳起了交际舞,这下韩卫东可就真的懵了,因为不会跳,他不能邀请徐颖跳舞。在他为难之际,苏文龙过来邀请徐颖跳舞,徐颖看了韩卫东一眼。

苏文龙顺着她的眼光看着坐立不安的韩卫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卫东,你不介意吧?”他装出很绅士的样子,同时把手递向徐颖。

韩卫东机械地回道:“当然不介意。”

苏文龙不再看韩卫东,牵着徐颖的手缓步到舞池之中。徐颖刚开始还有所顾虑,这会儿却十分开心,因为她很喜欢跳舞,她不愿就这样坐到席散。

韩卫东虽然知道跳交际舞不可避免地存在肌肤的接触,然而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牵走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他不愿向舞池中看上一眼,实在忍不住,便向翩翩起舞的人群瞟上一眼,这一瞥不要紧,却看到苏文龙正搂着徐颖的纤腰。他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身来,准备拳脚招呼,却见徐颖笑靥如花,心一下子便凉了。冷静下来,想到这是在别人的家里,只能颓然坐下,全身如瘫痪了一般,眼前一片昏黑。

这时候,林峰的妈妈似乎看到韩卫东独自一人远离众人,便过来关切地问到:“小韩,怎么不加入其中呢?”

韩卫东很有礼貌地说到:“阿姨,我不会跳!”

“不会跳可以学嘛,谁天生就会呢?我就是一名舞蹈老师,让我来教你吧!”不由分说便把韩卫东拉到了舞池之中。

她教韩卫东怎样起步,怎样移步,如何心神合一,融入音乐的节奏之中。刚开始,韩卫东老是出错,他总是心不在焉。有些人惹不住笑了。苏文龙更是投来鄙夷的目光,韩卫东捕捉到了这个目光,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文龙一眼,苏文龙瞬间被怔住了。韩卫东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嘲讽,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差,人的尊严告诉他:他不能输给对面那个人!

于是他静下心来,认真地学起来,很快,他就跳得有模有样了,大伙儿纷纷鼓掌。人们忘了,他来自善舞的民族,血液里流淌着艺术的元素。林峰的妈妈还教了他探戈,很快便驾轻就熟。林妈妈和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他那灵动的身姿,带的脚步,让人目眩神迷。连他自己也惊讶自己有这种天赋。林妈妈兴奋异常,她激动地说道:“小韩,你真是一位天才,我想,假如你能选择舞蹈作为人生的一个发展方向的话,这对于舞蹈界可是一件幸事。下月我有一个演出,我想邀请你参加,不知你意下如何?你也许会因此成名!”

韩卫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来没有得到如此高的评价。他激动地说道:“阿姨,谢谢您的肯定,不过这太突然了,我得先平复一下。”

此刻,林妈妈也许比他还要激动,她甚至流下了动情的眼泪,她说道:“也是,不能这么急,你如果想好了,下周就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排练。哦,对了,我听峰儿说你是少数民族,那你接触过的民族舞蹈一定不少吧?何不借此机会,表演一翻。”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民族舞对于他来说确实不是问题,很小的时候他就跳过,不过那时只是为了娱乐而已。假如他那时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么他如今的人生也许会是另外一翻模样。林峰过来蹭了他一下,笑道:“我没说错吧,你在这里不会是多余的,看看,转眼间就成了主角了。”

韩卫东也笑道:“你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看来,韩卫东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正当韩卫东成为众人的焦点的时候,苏文龙悄悄地对徐颖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徐颖的脸上流露出不快的神情,说道:“有什么话不能改天再说吗?”

“不,过了今晚,我就不会再说了!”

他们走到了林峰家的庭院里,此时月亮已经隐入了云朵之中。不同于客厅里的那一派灯火通明与人声鼎沸,外面则是安静异常,不时地,知了聒噪一番,惹人烦躁。

苏文龙开口道:“徐颖,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在一起吗?难道你还没有看清,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没有能力给你带来幸福的。”

“不要说了,我知道我做了什么选择。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是否属于我的世界,我都不在乎。他也许见识浅薄,也许毫无背景,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既然已经爱上了他,便不会再顾及那么多。爱一个人何必需要那么多的理由,假如在爱与恨的时候也需要瞻前顾后,那么这就不是我徐颖了。”

“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理想?拜托,正视一下现实好吗?他在遥远的孤岛上,你难道会跟他一起去,在那荒僻的地方浪费自己的青春吗?只有在众人瞩目的城市中,只有在灯火闪耀的舞台上,你的理想才能实现。”

苏文龙说这些话的时候,徐颖一言不发。

他继续说道:“我追求了你这么多年,我身旁虽然常有女孩环绕,然而我却只爱过你一个。你从未把我放心里,我不知道这是为何,难道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

“听着,文龙,我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包括一手组建起我们自己的乐队,以及为我开辟了如此广阔音乐天地,因为你,我才会认识音乐界的那些前辈。对此,我感激不尽。可是,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如果我是因为心怀感激或是愧疚而跟你在一起,那么,我宁愿放弃音乐这条道路。在爱情上,谁也不能改变我的初衷。你了解我,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咱们以后再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说到理想,我不会轻易放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可以不爱,但绝对不能爱错。我会永远把你当做好朋友,也希望我们能一直合作下去。”徐颖斩钉截铁地说了上面这些话。

这时候,韩卫东已经跳过了一圈家乡的民族舞,他微笑地接受了众人的掌声,他环顾四周,却见不到徐颖和苏文龙的身影。他心里一惊,编了个理由急忙撤出。他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不远处的橡树下有两个身影。他躲在花坛后,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只有只言片语传入他的耳朵,无法完全听清,通过这细微的话语,他能够确定这两个人正是苏文龙和徐颖。

月亮从云朵中钻出来,似乎想看清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苏文龙苦笑道:“合作?我多想和你永远地合作下去,但是,从今往后,我们再见不到面了。爸爸的公司正从大陆撤资,准备到北美,他不让我玩音乐了,所以,乐队也该解散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事?”徐颖似乎不敢相信。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爸爸就是这样,自己的想法从来不会和别人商量。我原想,假如能够让你回心转意,那么我会竭力抗争,留下来陪你。而现在,我的希望已经落空,抗争是没有什么意思了。我将带走所有关于这座城市、关于你的所有回忆。也许有一天,当你成名之后,我还能在台下看你的演唱会。在临走前,我还有一个愿望,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实现。”

“什么愿望?”徐颖动情地说道。

“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心里清楚。我希望在临走前,能亲你一下,就当做对我过去生活的一个总结。”

“不,文龙,别这样,告别的方式有多种。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要进去了,韩卫东见不到我,肯定已经疑心重重了。”

“好,那么再见了,我的挚爱。”他转身欲走。

徐颖心里一酸,叫住了苏文龙,快步走了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随后飞也似地逃走了。

苏文龙和韩卫东几乎同时呆住了,所不同的是,苏文龙是被幸福击中了,而韩卫东的心则遭受了冰霜的摧残。

她的举动彻底击碎了韩卫东对爱情的理想,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它会让人一蹶不振,丧失失望,面临绝望的深渊。因而,他痛苦得几乎疯狂。这一晚,将在他的生命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默默地离开了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回到了大厅,已见不到他的身影,电话早已关机,无人知道他的去向。她心里一惊:难道刚才的所作所为已被他看到?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的,即使被他看到,他应该也能理解的,这不过是一个送别的吻罢了,一种与过去告别的方式而已。然她不会想到,也不了解:他的内心是多么地单纯,而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圣洁。岂容一个纨绔子弟的亵渎!况且,这吻还是她主动献上的!

他想返回岛上,独自吞下命运的苦果。这时候,母亲的电话打来,他不禁流下热泪(大概人在痛苦的时候,母亲的呼唤,便是最好的慰藉)。他曾对妈妈说过,此次休假,会把未来的媳妇带回家。然而现在,他该如何面对家人。同时,一种家乡的声音在召唤他,一种温情油然而生。徐颖的行为让他心冷,而只有来自家乡的声音,来自雄鹰的召唤,才使得他热泪盈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故土 一个人在外漂泊久了,总会像远航的船只一样,被生活的风浪击伤。这时候,一旦家的样貌浮现眼前,便会感到无比温存,家是心灵的港湾。

韩卫东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回到了家乡。当雄伟的山峦和翠绿的草原浮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不过这一次,他流下了男儿的泪,一种欣慰的泪。

他走入咩咩叫嚷的羊群,抚摸着轻柔的羊毛,内心舒坦无比;他也会骑上健壮的牦牛,感受着这些高原之舟别样的力量。特别是当他喝着妈妈制作的酥油茶的时候,一股暖融融的味道涌遍了他的全身。在家里,他欣喜地看到,连长的儿子小锦余已经脱去了眼镜。在高原上健康愉快地成长着,他的脸上已经印上浅浅的高原红。不过现在,他看到韩卫东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因为他已经把童心灌注在一条牧羊犬上,而且他也找到了自己同龄的伙伴。

韩卫东没有告诉家人他和徐颖之间的不愉快的事,只说她学业繁忙,难以抽身。现在的他,会隐藏自己的感情,不会让父母为自己的事情挂心。

雪域高原的风光,加上温馨无比的家庭,似乎已治愈了他的创伤。他很庆幸自己在受伤之后的选择是回家,而不是回岛上。

这期间,他跟随父亲,深入高山和溪谷采集中草药。当父亲替别人看病的时候,他便充当父亲的助手。渐渐地,发现自己对一些疑难杂症也有所精通。

周六,藏民罗布次仁邀他去打猎。罗布次仁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喜欢喝酒,喜欢唱歌。不论在哪里,马背上总少不了一袋酒和一把胡琴。一个上午下来,两人收获不菲。却没有见到满意的猎物,直到太阳下山,才在一丛灌木丛边发现一头黑黝黝的野猪,一个劲儿地在拱树根。

两人悄悄地靠近野猪,到了射程之内,罗布次仁举起枪,这时候,野猪似乎有所察觉,机警地竖起了耳朵。罗布次仁果断开枪。然而虽然命中目标,奈何猪皮太厚。野猪惨叫一声,扭头便跑。

韩卫东从掩体后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野猪。受伤的野猪怎么跑得过这位短跑冠军。韩卫东冲了上去,拔出藏刀,一刀刺入了野猪的心脏,野猪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轰然倒地。

罗布次仁欢呼着抱起了韩卫东。激动地叫道:“兄弟,好样的”。

韩卫东站在野猪的尸体面前,不敢相信这家伙竟是死于自己的刀下。也许从这一刻起,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好景不长,习惯了家乡的空气之后,他又想起了徐颖,心中的苦楚又如江河决堤一般喷发而出。他极力想排解心头的苦楚,于是,他想到了自己很擅长的一件事:绘画。

他从小就曾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分,只是一直未能得到高人的教导与提携。这次回家,他游历了四川和西藏的的很多地方,在布达拉宫,他结识了一名喇嘛。这位喇嘛曾是民间一位非常着名的画师。韩卫东与这位喇嘛朝夕相处了两周,在这段时间里,喇嘛将自己的技艺悉数教给了韩卫东。这位大师虽然画的是一些宗教题材的画,然而,从他那里,韩卫东领悟到了绘画的精髓。他已经可以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彩,赋予一棵树,一只鸟生命。可以这样说,他能够把自己的灵魂融入画中。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以绘画代替对徐颖的复杂的感情。

归队的日子很快到来。这一次,他买足了颜料、画笔和纸张,豪情满怀地回到了岛上。蔚蓝的大海、汹涌的波涛、壮丽的日出、和煦的阳光,以及宝石般美丽的岛屿,极大地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闲暇时刻,他便在纸张中,描绘着属于他的世界。他从写实开始,一点点地与当代画派同步。他的笔下,有飞翔的海鸥,有夕阳下的卫兵,有怒吼的狂涛,也有高大挺拔的棕榈和五彩缤纷的海底世界。

他也画了不少肖像画,每逢他画人物的画像,那张印入了他骨髓的面庞,总是挥之不去,因而,他始终没有勇气下笔。稍有美术见地的人都会发现,他的弱项,正是肖像画。

这时候,政委已经调离,当他得知韩卫东在绘画上的卓越才华之后,便向他的朋友极力推荐。不久之后,有一位北京的画家来到海岛,经过一番切磋,被韩卫东的美术才华深深折服。他把韩卫东的一幅名为《惊涛骇浪》的作品带回了北京,获得了巨大的反响。在画前,人们似乎能够感受到狂涛的力量,能够听到轰鸣的涛声,似乎每一处笔墨,都积蓄着惊人的力量,那汹涌的波涛随时都会从画中喷涌而出。

在韩卫东的潜意识中,他也在等待,等待那个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岛上,而今,他的愿望屡次落空。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最初的爱 当时,韩卫东在林峰家不辞而别,徐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为此报了警。直到林峰转告她韩卫东已经离开的消息时,她才如梦初醒:她和韩卫东的生活轨迹再难以交织在一起,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也许相爱,本来就是一个错误。韩卫东的离去,对她的自尊心是莫大的伤害。而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初与苏文龙的告别方式,竟会伤韩卫东如此之深。

于是,她只身一人前往西部的高原。在那里,一位中年汉子的歌声吸引住了她。只见那位汉子拉着胡琴唱着民歌,不时还灌一口酒。他的声音激越高昂,音域开阔。徐颖不忍心打断他,便在不远处被也唱起藏歌来,那是韩卫东教给她的。

中年汉子止住了歌声,驱马走进了徐颖,说道:“假如我没有猜错,那么你就是徐颖了?”

徐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人回道:“这很容易解释,因为我是韩卫东的朋友,他跟我说了你们之间所有的事。”

徐颖喜出望外,说道:“既然如此,那么麻烦指个路呗!”

中年人道:“实不相瞒,韩卫东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他,他说再不想见到你。所以,姑娘,你还是请回吧!”

“我跋涉千里,就站在他家乡的土地上,他难道还不愿意见我一面吗?”徐颖痛苦地问道。

中年男子平静地说道:“他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你又何必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呢?姑娘,何不还他一个清净?你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浪费彼此的青春呢?他已经不爱你了!”

听了他的话,徐颖的眼中涌出两行泪来,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分清:哪一滴是委屈的泪水,哪一滴是悔恨的泪水,也许还有几滴是绝望的泪。她倚靠在一棵松树上,看样子并不想就此离开。良久,他才对罗布次仁说道:“大哥,能帮我带个东西给他吗?”

“没问题!”

“这是一串贝壳项链,是他当年送我的。请替我向他祝福,祝福他早日找到真爱。如果可能的话,请告诉他,我从未背叛过他!”

罗布次仁并没有转告韩卫东徐颖来过的事,更没有把项链交给韩卫东,而是将其埋在了雪山脚下。他想让韩卫东彻底忘记这个女人,不想让他赌物伤情。不过罗布次仁不会想到,韩卫东的身边还有一把匕首,那是更能勾起他的忧伤与回忆的物件。而且不久之后,韩卫东的父亲进山采药之时,意外地发现了这串贝壳项链。

徐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上海,而是在附近住了下来,她不想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也许她今后再不会踏足这个地方。直到有一天,他在远处亲眼见到韩卫东和一名藏家女孩并肩走过,他一路跟踪,发现两人一同走进了韩卫东自己的家,她才彻底死心。只不过,这一次是她搞错了,因为那个女孩不过是他父亲的一名患者而已。

从高原回到城市,徐颖的心也冰冷了。她开始一心追求自己的音乐梦。她找到几个玩音乐的人,重新组建了一个乐队。他虽然是个女子,却成为乐队的主唱和灵魂。她坚持走原创的道路,并在不久之后发行了自己的专辑。26岁时与一家音乐公司签约。她想继承Beyond的音乐精神,走出一条与现代流行音乐截然不同的道路,然而这岂是一条平坦的大道。她接连遭受重创,这种时候,没人支持他,连队友都对她产生怀疑。她是多么希望得到慰藉啊!

最终,她挺过来了,在横扫各大音乐奖项之后,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成名以后,生活反而不尽人意。她的精神空虚无比,这期间,她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生活似乎无以为继,每每这种时候,她便会想起韩卫东来,想起那个曾经与她真正相爱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守望者 人生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爱情亦是如此,只有刻苦铭心地爱过,亦被所爱之人刻骨铭心地伤过,才可谓轰轰烈烈,震慑人心。

韩卫东在等待中,他等待另一位女子的出现,可是,又怎能将徐颖从心间抹去,他没有办法在接受另外一个女人。自从徐颖成名以后,他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她的身影。他为她所取得的成功感到由衷的欣慰。有时他也在想,假如当初没有放手,那么她也许就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吧!或许,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特别是看到一些关于她的娱乐绯闻的时候,似乎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在电视和报纸中,可以看到她和其他的男星欣喜异常地相吻相拥。

他在痛苦之余,也会想:如今,她已经找到自己的归属,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对着星空默默地送上祝福。而在获悉她在感情上遭遇挫折的时候,他也会替他感到难过。因为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比她过得幸福更为重要的事了。只是他不知道:她从未把他放下过。

五年时光逝去了,他已经是一名营级干部。其间,上级机关多次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却不为所动。除了家乡,这座岛屿、这片海洋才是他灵魂的归属。也有那么几次,当徐颖面对记者,暗示自己还依然挂念他的时候,他真想插上翅膀飞到她的身旁。只是稍作思考,他便断定她的话并非出自本心。

有一次,他去观看了她的演唱会,站在离她不足十米远的地方。她是全场的焦点,众人追捧的对象。场馆里人头攒动,万人欢呼。相形之下,自己显得形单影只,无人在乎。也许,假如此时她知道他就在台下,她会放下所有的尊荣下场与他相拥。

他没有想这么多,自己灰溜溜地逃离这个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

徐颖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距离她的终极梦想,总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她还未成气候,她曾想名震亚洲,但是,始终无法登顶。韩卫东在绘画上亦是如此。虽有不少人欣赏他的作品,但听到更多的,乃是批评的声音。他在最初经历过一个创作的高峰后,渐渐地后劲不足。

那位北京的画家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乃是因为他远离大的时代创作环境,部队的管理限制了他个人的发展。而真实的情况是:他已摆脱了痛苦的牵绊,不用以绘画填补自己空虚的心,而且,他并不看重名利。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乃是保家卫国。如今,他在舰艇上任职,正是在舰艇上的岁月,磨砺了他的品性。在上级组织的多次演习中,他所在的舰艇都出色地完成了使命。他容不得南海周边诸国对祖国海疆的侵犯,更容不得某些西方大国的指手画脚。他曾率两艘小艇,成功地驱离了某国的驱逐舰,扞卫了国家的尊严,他和自己的战友因此荣立集体二等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睹物生情 秋天,韩卫东休假探亲。他已经快三年没回家了,这次见到父母,这位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像小孩一样流下了热泪。几年不见,父母已经头发斑白,再不是过去那年富力强的模样了。

一年前,父亲在为边远藏民看病时,不小心滑入了冰斗,不省人事,幸好被路过的藏民救起,但他的双腿被冻坏,从此再不能远行。父母当时并没有告诉他,直到半年后,在和罗布次仁的通话中,他才知道此事,这令他心痛不已。而就在那时,一场演习计划的降临,打断了他回家的计划。直到现在,他才得以回家。

他把部队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向父母讲述,他们欣慰无比,他让全家人感到骄傲。而父母在自豪之余,更多的是担心。他们不住地告诫他:“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太逞能!”他含泪点头。

吃完晚饭,父亲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件东西,用一块羊皮包好。父亲把它递到韩卫东的面前,说道:“这个东西也许和你有关系,五年前就在我的药箱里了,你上一次回家的时候,我没有给你,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想好是否应该给你。”

韩卫东轻轻地打开羊皮,发现一串贝壳项链趟在其中,他的双手颤动了一下,轻轻地问道:“徐颖来过吗?”

父亲被问得莫名其妙,回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徐颖应该就是你提起过的那位女孩?我没有见过她。难道这串贝壳跟她有关?这是我当初采药的时候,在雪山脚下无意发现的。这种贝壳只能来自大海,所以我以为是你埋在那里的呢。”

韩卫东望着这串贝壳出了神,他想:这串项链怎么会被埋在雪山脚下呢?难道她曾经来过这里?可是,她来到自己的家乡,难道仅仅为了把贝壳埋葬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妈妈在一旁说道:“我们一直以为这串贝壳是托着你的福星出现在我们身边的,所以你爸爸一直把他当做护身符。当时他摔倒被救起之后,我们便相信,正是这串贝壳召唤了救命恩人前来。”

韩卫东好像没有听到妈妈的话,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放在了项链的旁边,匕首上刻着一个“颖”字,而项链的吊坠上则刻了一个“东”字。和项链一样,匕首也是光亮如初。父亲赞叹道:“好一把精美的匕首!”

韩卫东对父母说道:“眼前的这两样物件,正是当初我和徐颖的定情信物。而今,项链她已经还回来,那么这把匕首,我也要想办法还给人家了。”

父亲忧郁地看着儿子,说道:“卫东,我们知道,你到现在仍然没有放下这段感情,也知道你因为这段感情所受过的伤害。你应该放下这段感情,勇敢地开创属于自己的生活,不为家人,也为你自己的幸福想想。”

“您的意思我懂。”韩卫东安慰道,“我的年龄已不小,让你们操心我的终生大事,我心里很愧疚。不过现在,我必须要将这把匕首还给她,为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写一个句号,然后,我会按您说的那样,向过去告别,寻找一个人生的伴侣。”

第二天,韩卫东约了罗布次仁去打猎。从小到大,他便和罗布次仁相处得亲密无间,两人无话不谈,视对方为知己。

韩卫东谈到了项链的事,罗布次仁听得面色凝重。他沉吟片刻,才对韩卫东说出了实情:“也许是上天注定要让它重见天日吧!实不相瞒,项链是我埋下的,我见过徐颖。他托我转交给你。为了不让你再次受到伤害,我把它埋了,也希望你和她之间的一切就此埋葬,不再有瓜葛。但没想到它还能回到你的手里。”

韩卫东的面庞仿佛被风霜侵袭过一般,他冷冷地问到:“她都说了些什么?”

“他希望我能带她去找你,我自然是拒绝了她的请求,她把项链交给我,让我转告你:祝你能早日找到一个如意的女孩。她还让我告诉你,她没有背叛过你。”

“好的,我知道了。”韩卫东深深地叹息道:“也许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却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卫东,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能放下她吗?”

“因为你,我才误会了她这么多年,让彼此受了如此之多的折磨。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和她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假如你们之间的感情基础足够稳固,何以因为这样一个小误会而不再往来?”

“正是因为感情的基础牢固,所以我才愿意等待她这么多年,而她也没有将我忘记。你只凭自认的小聪明来判断别人和你自己的生活,所以你到现在仍然是个光棍!你走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韩卫东几乎用咆哮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

罗布次仁跨上马,勒转马头,仰天大笑起来。他猛灌一口酒,踢着马肚子走开了,边走边唱到:

问天下痴情男儿

舍我其谁

我独自为你苦守黑夜

你却在黎明中弃我而去

心上人哟

你在何方,我为你踏破双足

为你走遍天涯

罢了,罢了

我将登上巍峨的高峰

静看你飘向远方

韩卫东听了一阵心酸,心想刚才的话太过伤人,于是迎着罗布次仁离去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了几步,想追上去道歉。又想到罗布次仁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和他引为知己,也是看上了他身上的那份豪情,便不再追赶。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表示找到徐颖,要么从此一刀两断,要么重新开始。

毕竟这几年来,他已经成熟了不少,也想明白了当初徐颖献给苏文龙的那个吻的用意。所以后来,当他在电视上看到徐颖与他人亲吻的画面时,也能平静地忍受,默默地在心底原谅了她。只因为当初,自己不够懂事,太过倔强。当然了,他也因此而煎熬了五年。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冰释前嫌 陪伴了父母几天以后,他只身前往上海。他就住在林峰的家里,林峰一家对他的到来十分欢迎。如今,林峰早已成家,娶了一位舞蹈家,也许是顺从了妈妈的意思吧,两人育有一个女孩。林妈妈见到韩卫东,显得格外激动,她到现在还没忘记韩卫东的舞蹈才华,所以一见到韩卫东。她又老调重弹,邀请他加入自己的舞蹈团队。韩卫东笑着推辞了:“如今可没当年那样的身板了,人过了三十,再想重新起步吃青春的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按下了徐颖当年的号码,发现这个号码还在使用,他不禁汗颜,因为他早已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并且停用了原来号码。相形之下,她是多么地大度。足以说明,她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这是专门为他而留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那久未听闻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喂,你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徐颖,是我,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她轻微的抽泣声,急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在哪里?”

“我在上海,就在你所在的城市中。我们能见个面吗?”他试探着问到。

“你不是把我忘了吗?不是担心我会破坏你的生活吗?今天怎么会想起联系我了?如今,你应该已经成家了吧?”电话那头一连串地问道。

“过去的日子,是我错怪你了。今天正式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愚昧。五年来,我没有爱过其他人。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他极为平静地说了这些话。

“求求你,在上海等我,我现在在欧洲,明天一早我就飞回来。”她在电话里哀求道。

他满心欢喜地挂断电话,看来,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她并没有将他忘记。

第二天一大早,他发来短信,说已经定好了机票,夜里便可到家。他满心期待着她的归来,这将是焦虑而又美妙的一天。他和林峰坐在窗台上,喝着咖啡,享受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轻抚,沉浸在美妙的梦境中。

这时候,电话响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她的来电,便兴冲冲地拿起手机,却发现这是单位政治部门的电话,他有几分不快。他接了电话,被告知:因任务的需要,必须即刻启程前往单位!至于具体原因,出于保密的考虑,并没有过多提及。不过,他能猜到:除了重大的演习任务之外,不会这么着急把他召回。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启程,那么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单位。他不再多想,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他打电话给徐颖,想告诉她不用再回来,可是对方电话已关机。想来她已登上飞机。

怎么办?假如苦等她的归来,见面之后再赶回单位,势必会影响单位的作战计划,那是不可想象的。可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辜负徐颖一次,自己已经很对不起她。时间宝贵,只能以后再向她解释了,林峰也向她保证,一定会向徐颖解释清楚。于是,他匆忙告别了林峰一家人,买了前往三亚的机票。

他终于赶上了作战部署会。这次演习,是在一处陌生的海域进行,他所在的舰艇编队模拟蓝方,作战任务为应对敌大型舰船的袭扰。这类演习,他参与过不少,各指战员具备丰富的经验。因而此次实施,蓝方的作战任务得以顺利进行。

就在蓝方集结好队形,准备对红方实施歼灭打击的时候,韩卫东所在的小艇出现故障。机电兵的报告是引擎受损,必须立即修复。船上只有他一个人是专业出生,于是二话没说,冲向了主机。

这时候,船上的人各司其职,只有他一个人在机舱。有一个螺栓脱落,夹在船底的缝中。他伸长了胳膊,尽力去拿。这时候,一个大浪袭来,船体震动了一下,他的对讲机滑落。同时,一只消防栓从高处脱落,他躲闪不急,消防栓击中了他的后脑及背部。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下身似乎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螺栓捡了回来。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以惊人的毅力修复好了引擎。可以说,他是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引擎。当小艇斗志昂扬地驱逐“敌舰”的时候,他却瘫倒在了机舱。

在解放军第421医院里,韩卫东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他的脑海中,喧嚣的涛声,轰鸣的炮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停歇。他的眼前,是一片火海,炙烤着他的面庞,使得他汗如雨下。他用尽全力想抬起眼皮,却无果而终,在的潜意识里,他是多么希望能够再看一眼这个多彩的世界。他高烧不断,嘴里吐血含混不清的字眼。

忽然,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他看到一位神女自天边飘来,在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她轻声的呼唤,同时,他的手被人紧紧地攥在手心。那个声音,胜过天籁之音。因为那是徐颖对他的呼唤。所有的涛声、炮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全消失了。他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是一道细缝,但是那片火海早已被驱散。他看到温柔的阳光洒在了一位美丽的女子身上。她的眼角挂着泪珠,而脸上却带着微笑。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此刻,与他而言,身体虽然遭受着伤痛的折磨,但只要见到她,自己便仿如身处天堂。他能感知到柔和的阳光与何许的和煦的微风。窗外,欧石楠绿油油的叶子似乎在向他问候!

她带着哭腔说道:“你终于醒了!”看着她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的焦急的神情,他的脸上泛出了微笑。

她继续说道:“你可真能睡,一睡就是三天三夜!”说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在她的身后,他还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徐颖的爸爸,以及那些最亲密的战友。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母亲急忙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抿了一口,想坐起身来,大伙儿立即按住了他,告诉他万万不可损伤了身体。

他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战友们说的:“船修好了吗?演习怎么样了?”

他的战友含泪说道:“艇长,你放心,船已经被您修好了,我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他欣慰地笑了笑,面向众人,说道:“这几天来,你们大概没怎么合眼吧!让你们大家看着我睡,可真是过意不去了。”他的话逗乐了在场的众人。

他面向徐颖,说道:“对不起,我又一次失约了!”

徐颖拭去了眼角的泪花,说道:“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也习惯了,只能以后再让你偿还了。”

徐颖的父亲示意众人先退出,留两个年轻人单独待会儿。

众人退出后,韩卫东对徐颖说道:“当年我不辞而别之后,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那还用说,恨得我咬牙切齿,当时还诅咒你以后再也找不到老婆!”徐颖故意娇声娇气地说道。

“噢,是吗?那我怎么听罗布次仁说你当初是祝我找到真爱呢!”

“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说过那种肉麻的话,不信,待会儿你可以和他对质嘛。”

“他也来了吗?怎么没有见到他?”韩卫东又挣扎着想起床。

徐颖按住了他,说道:“医生让你好好休息,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告诉你吧,你住院的这段时间,他对你的照顾最周到了,所有脏活累活他全部包揽,不许旁人插手。他说你醒来之后最好不要让你见到他,那样会把你气得病上加病的。你看一提到他,果然气到你了。”

韩卫东哭笑不得:“我这哪是被气到,我感激还来不及呢!罗布次仁这个家伙,总让我捉摸不透,以后慢慢跟他算账。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已经残废了?我下身没知觉了,我以前听说,只有瘫痪的人才会这样。”

“我可不是医生,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医生好像说过,一切要看你的造化,还要看你以后老不老实,听不听话,要是听话呢,说不定会过回正常人的生活。”徐颖若无其事地说道。

“假如我变成了废人,那……那你就重新找一个吧,我不能拖累你。”韩卫东痛苦地说道。

“且慢!”徐颖用食指贴住了他的嘴,说道,“首先,我还没答应就是你的人了,犹记得当年是你把我甩了;其次,我只有让你重新站起来,才会把你甩了,让你也体会一下被人甩的滋味。”

韩卫东知道徐颖历来都很乐观,只能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我都说可能要把你甩了你还要说谢,你这人可真是无可救药了。”她的话说得韩卫东心里暖暖的,他却不知道怎么接了,只是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的。”他知道如今徐颖的事业并不顺畅,便说道:“要是让你天天陪在我身边,那你的演艺事业可怎么办才好啊?”

“原来你一直关注着我。”徐颖一反常态地说道:“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那么让演唱会,让专辑都通通滚蛋吧。这些东西除了带给我烦恼之外,什么也没有。”

韩卫东也一反常态地揶揄道:“当年是谁说过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可以抛却一切来着,这下怎么改口了?”他似已学会了徐颖的本领。

徐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似乎没料到韩卫东也会来这一手,她故做生气,道:“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抓住一个女孩子的把柄说个没完没了呢,害不害臊?”

他们的手始终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门外的众人都欣慰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告别深蓝 韩卫东虽然被消防栓击伤,所幸并没有造成骨髓破裂,有两节椎骨错位,神经受到了损伤,院方嘱托他的家人:一定要细心呵护,以后再不能从事危险行业,不然随时有瘫痪可能。所以,他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在部队中担任重要的职务了。这令他痛苦不已,在病榻上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脚又能触到地面了,在别人的搀扶下,他已经可以行走。

他不想在部队中混个闲职,像寄生虫一样活着。所以,他选择离开挚爱的部队,选择向这寄托着他所有青春年华与激情的地方道别。他曾在这里挥洒汗水,释放生命的烈焰;他曾在每天的夕阳时分,守望着大海,看着火红的太阳徐徐落入大海;他曾在这里陷入孤独无望的境地,在夜晚时分品尝着寂寞的苦水;酸甜苦辣,他已在这里尝尽。

他提交了转业申请报告,在多次谈话之后,终获批准。他虽然即将告别部队,但是对于部队,对于南海的情愫,却永远无法从他的心中抹去,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是他生命的另一个港湾。那一个个日出日落,一簇簇冲天而起的浪花,一张张纯真无暇的笑脸,都已化为他灵魂里的元素,不可泯灭。

别离总是让人伤感,但他应该庆幸,庆幸自己能够从鬼门关回来,获得了重生,踏出了部队的营门,他将开启人生的另外一扇门。临行前,战友为他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送别仪式。面对国旗,他的眼眶湿润了,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缓缓地举起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所有的不舍,所有的依恋,所有的回忆,都隐藏在这个军礼之中。新任政委为他佩戴上一枚“二等功”的奖章,以表彰他为国防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一一拥抱之后,战友们为他唱响了一首送别的军歌,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营门外,徐颖已经等待多时,他们来到了初次见面的地方,当年相见的情景一一浮现眼前。他取出画板,沙沙地画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碰画笔了,然而此刻上手,却有如神助,过去,肖像画一直是他的软肋,而今,一幅人物风景画赫然而成,徐颖在感叹之余,故意赌气道:“看来你只是喜欢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是不是嫌我老了,不喜欢了?”

他笑而不答。

回家以后,他以军旅和海洋为题材创作了大量的画作。其中的一幅,便是在黄昏时分,在高大的棕榈树下,一位白衣女孩靠在一名军人的肩上,两人坐在沙滩上静看潮起潮落,谛听云语涛声。

也正是在这时候,徐颖转变了自己的歌唱风格,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创作出了真正有内涵的、有艺术深度的音乐。

婚后,韩卫东夫妇将自己的金钱与精力大部分投入了海洋事业,他们每年都会回到岛上,纪念那个属于他们的日子。

夕阳下,海水泛着金光,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列军舰破浪前行,昂首驶向祖国的南海。韩卫东欣慰地笑了,因为他知道,军舰上,有一群热血男儿,在向世界无声地宣告自己的主权,自己的尊严,他们也像他一样,深深地爱着海洋。当然,身后的那些红颜知己,也在默默地支持着他们的事业。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告别军旗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只见上面写了几个火红的大字:欢送退伍老兵!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离别之际,无论是留下来继续报国从军的人们,还是即将脱下军装参与地方建设的老兵,此刻心中都有说不出的离愁别绪,他们把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部队,献给了挚爱的岗位,人生再难有这样的年华重新来过。对于退伍赛在即的老兵,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穿上军装,过了今天,人生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杨文昭坐在礼堂的前排,和同年退伍的老兵一样,他穿上心爱的军装,胸前戴着红花。他在部队摸爬滚打了近十年,虽说在退伍的人群中,他还算年轻,但是他的一腔青春热血,已经无私地撒在他所热爱的军营。礼堂里的气氛热烈庄重,这群老兵的眼角却泛着泪花。

退役仪式开始了,各项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政委宣读了退役命令。杨文昭木然地看着主席台,首长的讲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退出现役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家人也尊重他的选择,然而,当他盯着胸前的大红花的时候,竟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告别部队,十年的感情岂能一朝割舍?告别了部队,对于许多人而言,也便意味着告别了青春,告别了过去。

杨文昭和退伍老兵们依次走上主席台,他们一一被摘去肩章、领花、胸标和帽徽。整个仪式,全场默默无言,时间仿佛凝固。退伍老兵一个个不舍而又郑重地将配饰交到军官的手里。当轮到杨文昭时,他如梦初醒,终于知道摘下这些配饰,也就意味着告别,当摘下帽徽的时候,他没有忍住,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流泪,他的泪水极富感染力,无论是退伍老兵还是台下送别的人群,都默默地流泪。

政委走上前来,紧紧地握住杨文昭的手说道:“杨文昭,你要记住,无论是你,还是你的这些战友,不论你们将来在哪里,部队都是你们永远的家。”

杨文昭擦去眼角的泪珠,郑重地点了点头,向政委敬了一个军礼。

最后全体起立,奏唱人民解放军军歌,在场的所有人以男儿的胸怀放声高歌,杨文昭身处合唱的队伍之中,斗志瞬间焕发,在嘹亮的军歌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些难忘的岁月。

刚入伍时,他是连队有名的刺头,他在地方上学时横行无忌,时常与地方不良青年往来,从不把学习当回事。那时他十八岁,最大的爱好是打架,尤其喜欢效仿黑帮电影里的场景聚众斗殴,有一次几乎出了人命。他的父母实在没有办法管教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不久,县人民武装部开始征兵,父亲悄悄地替他报了名,不过杨文昭对父亲的做法并不抗拒,因为他也十分向往那个陌生而又充满热血的军营,在他的倡议下,同乡的李伟、宋子豪、萧勇一起报了名。

来到新的环境,四人并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胆怯与怕生。因为年轻,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有兄弟撑腰,他们自认为可以像在地方上一样横行无阻。

不过他们错了,军营与他们所幻想的世界格格不入,报到的第一天晚上,连里就给这帮刺头一个下马威。

晚上搞紧急集合,一听哨响,新兵们手忙脚乱地跑到楼下,衣冠不整,队形散乱。

连长怒不可遏,然而最令他生气的不是这帮新兵的怂样,而是报了两次数,依旧少一个人。连长让排长陈峰点名,最后发现少了个杨文昭,陈峰命令萧勇即刻把杨文昭找来。

萧勇一看阵势不对,急忙跑上楼去,却发现杨文昭还悠闲地躺在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之事,这可急坏了萧勇,急忙把杨文昭拖了起来。

磨了半天,杨文昭才慢悠悠地走下楼来。

连长的愤怒已达到极点,他冲着陈峰咆哮道:“你是代理排长,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陈峰答道:“是!”

陈峰随后面向众人,指着杨文昭说道:“由于这个人无视法规法纪,所以今天晚上,你们不要再想睡一个安稳觉,全体都有,目标操场,五公里负重跑步开始!”

杨文昭知道是自己害了其他人,但心中仍旧不服气,不是只迟到了半个钟头嘛?想当年自己上学的时候,就没有准时过,没有哪个老师敢说自己一句不是,今天是怎么了?不过,众人都在跑,他岂能落后!不一会儿,他就冲到队伍的最前头,同时还没忘记鄙夷地看了排长一眼,陈峰并没有放在心上。

待到众人气喘吁吁地跑完,陈峰说道:“这是第一次紧急集合,记住了,听到哨响,一分钟之内,就应该穿好衣服,打点好行装站在我的面前,不明白的举手!好,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杨文昭心中窃喜,以为处罚到此为止。

待新兵躺下,刚把气息喘匀,一阵急促的哨声又响起,新兵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冲到楼下。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因而队形比第一次下来时更为混乱,一百个俯卧撑在所难免。

经过这一次,新兵们的神经开始高度紧绷,有人几乎和衣而睡,以便节省时间,尽快地冲下去。不过这一招显然没用,陈峰挨个宿舍检查,发现有和衣睡觉的人,单独拉出去练,这下他们无计可施了。

这一晚,陈峰拉了五次紧急集合,身体强壮如杨文昭也渐感体力不支。经过这一晚,大伙儿都学乖了。陈峰话不多,他是要以实际行动让新兵养成新的纪律意识。不过有一个人仍然不愿意轻易的低头,他就是杨文昭,他认为陈峰只会以这种雕虫小技调教新兵,而不会以真本事服众,因而他暗暗憋着一股劲,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陈峰发难。

很快,连队组织擒拿格斗训练,这可是杨文昭的看家本领,他就是打架长大的。在一众新兵里,杨文昭很快就崭露头角,他的格斗技巧可谓无懈可击,他本人自然也是洋洋得意,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当一众新兵休息的间隙,他走向了陈峰。

杨文昭冲陈峰说道:“排长,我想在格斗方面向你请教一下,不知可否赐教?”

这是公然的挑战,所有新兵都来了兴趣,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鼓掌叫好。

陈锋不以为然,淡淡地说道:“你还是练一段时间再说吧。”

杨文昭以为陈峰胆怯了,咄咄逼人道:“你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这样一来,陈峰没有理由说不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褪去极少离身的作训上衣,只留下一件体能服,透过紧身的体能服,大伙可以看到,在他刚健的身躯上,一身腱子肉清晰可见。

杨文昭的心中划过一丝悔意,但话已经撂下,岂能收回?

陈峰仍旧以平缓的语气说道:“你可以用上任何徒手动作,包括你在地方上所学的,我只用刚学过的这几个动作,而且只用双手,两分钟后,如果你还能站起来,就算我输。小陈,你来计时。”

杨文昭虽然知道遇上了劲敌,但是经排长这么一说,他还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摆好架势,对着排长的前胸,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他本想这一拳下去,排长无论如何也要折损一半的战力。岂知这一拳似乎打在了石块上,排长纹丝不动,杨文昭的右手却一阵麻木。

排长一招擒拿,就把杨文昭撂挺在地,杨文昭自然不肯认输,爬起来就扑向排上。结果排长反手一个挑腕,就把他制服在地,旁边的一众新兵看的都呆了。

看到杨文昭狼狈不堪的样子,萧勇、李伟宋子豪三人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曾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于是三人一起站在了排长面前。

陈峰面不改色地说道:“将兄弟义气是吧?很好,四个人一起上吧,现在过了一分钟,还剩一分钟,我还是只用双手。”

四人知道,以刚学的格斗技巧是无法胜过这个人的。特别是杨文昭,憋着一肚子的气。四人以市井无赖的招式扑向了陈峰,陈锋并不躲闪,他仍是运用部队的格斗招式,一一化解四人的进攻。一套组合的擒拿格斗下来,四人倒在地上嘴啃泥,动弹不得。从开打到结束,还不到两分钟。一群新兵,包括趴在地上的四人无不认怂。

杨文昭向来心高气傲,经过这件事,他终于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部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高傲的头颅都没有抬起过。不过这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是一种心路历程,只有在这条路上经历坎坷,受过磕绊,才能助人很快地成长起来。至少从这一天开始,杨文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开始成熟起来了。

不过杨文昭四人输得并不冤枉,杨文昭事后才知道,陈峰可是在军区比武上拿过重要的奖项,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也不会让他以战士的身份代理排长。在长期的生活训练中,虽然面对陈峰时,杨文昭依旧嘴硬,但是他的心里,却已经彻底服气了,可以说,陈峰是第一个让他打心底里佩服的人。陈峰身怀一身本事,但为人却十分低调,从不轻易卖弄自己的本领,也许从这一天起,杨文昭已开始将陈峰视为自己的一座标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神枪手的启示 此刻,面对即将告别的军旗,回忆起刚入伍时的点点滴滴,杨文昭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老排长陈峰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而今老排长变成了老连长。他走向陈峰,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全体老兵面对军旗庄严宣誓道:“始终忠诚于党,牢记我军宗旨,服从祖国需要,服从组织安排,珍惜当兵历史,无愧军人称号,发扬优良传统,保持军人本色,保守部队秘密,严守政策法规,促进社会和谐,时刻听从党和人民的召唤,退伍不褪色……”

多少年来,当他们听着一年一度退伍的老兵读着这些誓言之时,并无太多的触动,而当这些誓词从他们的心底发出时,他们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誓词中所包含的一切。

一位战友写的一首小诗,此刻又响彻在众人的耳际:

《致老兵》

明天你将踏着黎明的曙光回乡,

战友眼中满是不舍的泪光。

你曾驾长舟冲破万顷波涛,

你曾举军旗建功海陲边疆。

多少个日夜,你离家千里,

如同丰碑一样屹立在长空之下。

再敬一个军礼,你就将离去,

此刻,报国的誓言依旧回荡天宇,

而我们曾一起挥洒的血泪,

将永远在军旗上闪耀

……

读着这首小诗,杨文昭的思绪又回到了军营,回到了训练场上那些热血难忘的时刻。

入伍两年后,杨文昭、李伟、宋子豪、萧勇四人经过慎重的考虑,选择继续留队。在此期间,杨文昭的各项技能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综合素质已经十分过硬。身边的人都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全团里除了陈峰外再没有其他的对手。

杨文昭毕竟年轻气盛,他仍旧希望能够从陈峰身上找回一丝尊严,但是他也不敢肯定如今是否已经赶上陈峰的步伐。他知道如果比的还是格斗,自己必败无疑,但自己在两年内开发出了一项令所有的战友都折服的技能——百步穿杨。

他第一次踏上靶场,手里握着步枪,便发现自己几乎与钢枪心神合一,步枪似乎是专门为他这种人设计的。在连长的讲解中,他慢慢悟透了射击的基本要诀。首次射击,他的每发子弹都能稳稳地命中靶心,这是在全连引起了轰动,不久即传遍了全团,因为团里上一个射术如此精湛的人,便是陈峰。

团长准备见一下杨文昭,这令杨文昭紧张不已,他过去虽然是个刺头,却也难入首长之眼,他自然也不把领导当回事。如今团长主动提出要见他,他突然变得六神无主了,因为他从未与这样级别的首长单独相处过。不过本能告诉他,团长也是人,没什么好紧张的,在部队讲求的是以实力服众,看来自己精湛的枪法已经征服了团长,想到这里他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他敲响了团长办公室的门,团长让他进来。

团长摸约四十岁岁,他剪着刚劲的平头,黝黑的面庞上,可以看到多年的军旅生涯所刻下的深刻烙印,两道剑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杨文昭听人说过,团长参加过实战,是一名战斗英雄。

杨文昭面对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男人,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时候,团长微笑着走向了他,说道:“小杨,快请坐。”

团长虽然看上去一身硬气,不怒自威,但是当他微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时,立刻又变得和蔼可亲了。

团长说道:“以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自从两年前你主动挑战陆峰开始,我可是一直关注着你呢,要知道除了你,我再听过没有人敢在格斗上挑战陆峰。”

团长看出了杨文昭的拘谨,便问道:“小杨,你老家哪里的?”

杨文昭答道:“报告首长,老家四川眉山的。”

团长说道:“我也是四川的,我老家在凉山,如此说来,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哩。当年咱川军也是响当当的铁血部队,要是再往前推一千多年,眉山可是出过苏轼这样的大文豪。”

团长的一番话,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杨文昭的不安消散了,因为他可以确认团长是一个好领导,他说道:“首长,我读书少,不知道什么川军和什么苏轼,不过东坡肉很出名这事我是知道的,因为我最喜欢吃这个菜。”

团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来你对吃倒是挺关心嘛,回头我让炊事班做两道正宗的川菜,咱们一起品尝一下。好了,说点其他事吧,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杨文昭说道:“大概是因为首长比较赏识我的枪法吧?”

团长一脸正色地说道:“你对自己的枪法很满意,是吗?”

杨文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团长继续说道:“这个世上枪法好的人多了去了,稍有本事而沾沾自喜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缺少的是能沉淀下来,一心打磨自己的人。”

杨文昭点了点头,他是一个聪明人,不难听出团长的话里对自己的期许与担忧。

团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杨,你具有成为一名优秀射手的潜质,但是你可知道,一名真正的神枪手绝非天生而成,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一名神枪手在任何一个部队都可说是极为稀缺的,因为他需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练,还要具备极为出色的综合素质,这种素质不但是实力技巧方面的,更是心理和经验方面的。”

杨文昭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首长,您的话令我茅塞顿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团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说道:“你可知道,咱们团可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当年神枪手魏来国就曾在这个团里呆过。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陌生,我可以讲一下他的故事:1946年在兰格庄阻击战中,他以125发子弹,击毙敌方110人;在次年的白马关阻击战中,他领导全连击退了数倍于我方之敌的七次进攻,一个人击毙了九十余名敌人。”

魏来国的故事令杨文昭惊叹不已,他不敢想象一个人是如何能够创造这样的奇迹的。

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照片,说道:“照片上的人便是魏来国老英雄。”

杨文昭紧紧地盯着照片,照片上的这个人身材并不高大,脸颊瘦削,但从他那双眼中所放射出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时空,直达杨文昭的心间。

团长同时将一本魏来国的传记送给杨文昭,从这一天起,杨文昭觉得自己的人生将要改头换面了,这个从前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青年在与团长近一个小时的相处中,开始树立了崇高远大的理想,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有了新的标杆,有了灵魂上的引路人。

有了目标,杨文昭也便一往无前地向前挺进。他深深地知道自己离一名合格的射手,合格的军人,差距还十分遥远。因而他也知道自己还远未达到人枪合一的地步,在魏来国的传记中,他能够感受到一支步枪到了魏来国的手里,便仿佛有了生命,长了眼睛一般,他知道射手到了这样的境界才可谓神速。

而今,在杨文昭的面前,仍有一座山还未翻过去,这就是陈峰。虽然杨文昭深得领导的赏识和战友的肯定,但是在这个团里,甚至是在自己的连里,他都只能屈居第二,虽然他已经比过去成熟不少,但争强好胜的性格一点没变,如果没有这样的性格,他也不会以魏来国为标杆。

这几年团里的射击冠军都被陈峰包揽,这是他看在眼里的。他很想像初来乍到时那样,再一次挑战陈峰,不过这时候,陈峰顺利地提干了,这对于杨文昭来说是新的刺激。陈峰如此优秀,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他不会惹任何一个人讨厌,而这样的人也很难让人从心底里喜欢。陈峰就像一汪温和平静的湖水,深不可测;而杨文昭则相反,他像一条奔涌的河流,个性张扬,却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深浅来。

陈峰提干后,杨文昭羞于当面挑战,不过最好的平台,就在年底的综合考评,那时,他们将同台竞技。

为了年底的考核,杨文昭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刻苦训练,别人训练卧姿瞄准一小时,他就要练三小时,在风中,在雨中,纹丝不动。除此之外,他还加练俯卧撑与仰卧起坐,每天比别人多跑五公里。

有一阵子,他为了练好立姿瞄准,几乎走火入魔,半夜起来拿着模型枪,对着远处的目标站了一宿,惊呆了战友,人送外号“枪痴”。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憋着一股劲,陈峰也看在眼里,不过他只是笑笑而已。

终于等到了年底考核,所有人都期待已久,因为他们知道团里最优秀的两位射手将正面较量,连团长和政委也专程赶来观摩。

两人也不负众望,在射击中弹无虚发,在立姿、跪姿和卧姿射击中,两人不分伯仲,接下来是步枪速射和手枪步枪交换射击。

杨文昭认为步枪行进间速射是自己的强项,因而信心满怀。可是别看陈锋平时沉稳干练,一旦枪在手,他立即敏捷得犹如一道闪电,二十秒内他就百分百命中地完成了射击。这是杨文昭万万没有想到的,显然陈峰的表现挫伤了他的锐气。在他最自信的项目上居然脱了一靶。而且相比于陈峰,他的动作拖泥带水,用了几乎两倍于对手的时间,很显然,他又一次败下阵来。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失落,也没像第一次挑战陈峰时那样气馁,他已经能够善于总结经验,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缺点之所在,也能由衷地欣赏对手,因而当陈峰向他走来时,他很大度地拥抱了对方。

在三年的摸爬滚打中,肖勇、宋子豪和方伟也渐渐地成长起来,宋子豪成为年底的侦察尖兵,而萧勇则练就了不输于杨文昭的近战格斗本领,李伟和杨文昭是好搭档,两人都拥有精湛的枪法,李伟同时是一名很好的观察员。比起从前的哥们义气,四人如今真正成长为志趣相投,荣辱与共的战友,他们自然也同其他的战友打成一片,不分你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情场失意 在一次野外演习中,杨文昭负责掩护己方部队转移,同时守护我方一个重要的通信据点,他占据有利的地形,击退敌方尖刀班的几次跟踪和进攻。在多次的训练演习中,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只要他继续坚守一个钟头,那么此次任务便可圆满成功。这时,一条毒蛇爬向了他隐蔽的地方,他能够听到毒蛇吐信子的咝咝声。这时,只要他回过身来,立马就能解决掉这条蛇。不料这时敌方的一名侦察兵出现在他的前方,他如果去对付毒蛇,势必会暴露目标,那么此次任务可能宣告失败。他没有多想,枪口瞄准了对方,一击致命,“敌方”侦查兵立即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这时毒蛇也向他发起了进攻,蛇咬住了他的小腿,他怒火中烧,回过头来一把抓住毒蛇活剥了。

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用皮带捆住了腿。这时候,演习也接近尾声,我方几乎锁定了最后的胜局。不过杨文昭的腿却浮肿起来,他也渐渐失去知觉,如果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这时候陈峰一行人发现了他,陈峰二话没说背着杨文昭就往野战医院跑去。在这次演习中,陈峰和杨文昭分属于不同的队伍。陈峰放弃了最后一次反攻的机会,没有继续深入敌营,而是选择了救人。

在昏迷中,杨文昭隐约地听到这样的话语:“他应该是被五步蛇咬伤的,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毒蛇的血清,县医院才有。我们能做的,是遏制毒素的进一步蔓延,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假如在四个小时之内注射不了血清,那他的腿就没得救了。”

陈峰一听,迅速叫了一辆吉普车来,宋子豪和他一起上了车,萧勇和李伟则留下来照顾杨文昭。

当杨文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衣天使”,杨文昭怀疑自己是否已身在天堂。

那位“白衣天使”笑盈盈地向他走来,说道:“你可算醒了,你这一睡快两天两夜了。听你的战友说,这一睡能把你一周的失眠给补回来。”

杨文昭问道:“大夫,我这是在哪里呀?”

那位护士回道:“我不是什么大夫,你叫我晓芳就行了,这是团里的卫生所,你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杨文昭看到在晨光中,晓芳的整个身体似乎裹在一层金光之中,她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微笑,在她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灵动的眼睛顾盼生辉。

在这个似乎只有男人的天地中,晓芳的出现对于杨文昭这个大男孩而言,有说不出的温馨。

过了没多久,班里的好兄弟都来看望他。

萧勇说道:“你小子命真大,都说被五步蛇咬了,走不了五步,你倒好,走了不止百步吧!”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杨文昭说道:“能活着真好,不过我可真没走出五步就不省人事了,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归天了呢。”

宋子豪说道:“神枪手要是不死在战场,而是死于蛇口,那说出去岂不是有损你的声誉?”

李伟说道:“文昭,你可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杨文昭摇了摇头。

宋子豪:“他虽然不让我们说,但我还是要说,他就是你的老冤家陈排。”

杨文昭惊讶不已,他疑惑地问道:“这次演习陈排不是在敌方阵营吗?怎么反而会救了我?”

李伟说道:“他若不是为了救你,也许最后胜利的便是他们。当时,对方还有机会扳回战局,如果陈排置你于不顾,而是切断了后方的通讯设施,那战局可能就大不一样了,所幸他没有那样做,而是把你从死亡线上背回给了我们。为了这事,他被上级训斥了一顿,政委说如果那样的场景发生在战场上,那么陈峰会成为战争的罪人,军人不是人道主义者!”

杨文昭挣扎着准备站起身,几个人立马按住了他,他急忙问道:“陈排呢,我要当面向他道声谢。”

萧勇说道:“你还不了解我们这个陈牌呀,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对他说谢。他那么低调的人,宁愿听你臭骂一顿,也不愿意听你的一声道谢,还不如找个时间陪他喝一个来得痛快。”

杨文昭点头称是。

两天以后,杨文昭满血复活,他虽然急于回到训练场,但是,回眸看到笑靥如花的晓芳,他的心中又有几分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文昭总会有意无意地向卫生队的方向张望。而在此期间,晓芳有时也会和卫生队的女兵到场外保障,在医疗保障的间隙,晓芳偶尔也会往他们这边张望,她的目光有时甚至也会掠过杨文昭的脸庞,他的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在周末,杨文昭甚至时不时独自一人到卫生队的门口散步,整个人被偷了魂似的。他不再像过去那般刻苦地训练,似乎一夜之间,他就丢弃了魏来国传达给他的精神。

这令身边的战友忧心忡忡,团长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宋子豪很容易就看出了杨文昭的心思,他问杨文昭:“兄弟,成天魂不守舍的,想啥呢?不会看上卫生队哪位女兵了吧?”

杨文昭的心里藏不住话,他说道:“还真被你猜着了,我觉得自己确实是看上了一位女兵。”

“哦,说说看,是谁迷倒了我们的神枪手?”宋子豪打趣地问道。

“她叫耿晓芳。”提起这个名字,杨文昭又陷入到了美好的幻景之中。

“原来是她呀,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想吧!”宋子豪毫不留情地将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这是为何?”杨文昭急忙问道。

“不为什么,人家早已名花有主,而她的心上人正是陈排。”

听完这话,杨文昭瞬间感觉整个天空昏暝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这样一个结果。耿小芳可以说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孩,不过遗憾的是,她爱的人是比自己更为优秀的陈峰,现在一切都已确认无疑,训练场边与她眉目传情的人,正是陈峰。

不过杨文昭能有什么不服气的呢?首先,陈峰比他更为优秀;其次,陈峰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因而从这一天起,他必须要放下这段感情,将对她的爱深深地埋在心底,将她的笑容从脑海中彻底抹去。

经过最初的消沉之后,杨文昭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训练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恩怨未了 今天,背上行囊,杨文昭将含泪离开这座无数人以热血和忠诚铸就的军营,这里写满了他青春的回忆,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驿站。这是1978年的秋天。

杨文昭为何要离开自己所挚爱的军营?

一来,父亲病逝,姐姐早已出嫁,无人陪伴母亲,他想尽到作为儿子的孝道。

二来,是藏在他骨子里的一种对自由的向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在部队多年,他虽然是一名出色的神枪手,但是这把枪终究无用武之地。

还有一个隐藏在他心中的不可言说的苦恼,去年陈峰和耿晓芳在单位顺利完婚,他打心底里祝福两位新人,但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将对她的牵绊完全放下,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不想长久地活在这种情感的纠结之中。也许到了社会,到了地方找一个能过日子的媳妇,过回常人的日子才是他此刻的追求。

近两年未见,母亲的脸上又新添了几道皱纹,额角又新增了几根白发,母亲确实老了,当他在夕阳下看到母亲佝偻无助的身影时,泪水湿润了他的眼眶。

这一年,同乡一位叫陆少江的青年也退伍回乡,他和杨文昭不在同一支部队,但两人却很早以前就认识,因为在入伍之前,他们俩是死对头。那时,杨文昭自然和宋子豪等人称兄道弟,而陆少江自然也有自己的团伙,两个团伙之间矛盾重重,虽无根本的利益冲突,但是经过几次打架的,还是将彼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杨文昭和陆少江的矛盾,要追溯到父辈之间的矛盾,他们上一辈的积怨延续到他们这一代。陆少江的父亲和杨文昭的父亲原本是表兄弟,但是由于站位的缘故,杨文昭的父亲被扣上了走资派的帽子。而陆少江的父亲不顾过去的情谊,落井下石,在对待表兄的问题上态度很坚决,那就是坚决批判,坚决打击。杨文昭的父亲身心受到了迫害,直到两年前才得到平反,却落下了一身的病。父亲去世的时候,杨文昭也没能抽出身回家看父亲最后一眼,这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遗憾,两家人因为这些事结下了梁子,难以化解。

如今,杨文昭虽然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军人,一个稳重的男人,但是在县城里看到陆少江的时候,他还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平吞这个家伙。杨文昭是把父亲去世的帐都算在了陆少江一家人的身上,因而对于陆家,他始终怀着一股天然的仇恨,不过他还是平静地忍受了。陆少江自然也看到了他,从两人的眼中放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电光来,他们相距十步之远,却没有动手,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企图用眼神将对方杀死。直到有人叫了陆少江一声,这场无声的争执才算告一段落。

杨文昭打听得知,陆少江找了关系,进了县公安局,杨文昭心里清楚,往后冲突在所难免。

陆少江当年也是个市井无赖,不过与杨文昭不同的是,他虽然也在部队打磨过多年。但身上的市井无赖气并没有减少太多,他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如今仗着自己警察的身份,认为教训杨文昭的机会终于到来。因为两人当年各自拉帮结派之时,陆少江总是被杨文昭盖过一头,他本人也多次在与杨文昭的正面交锋中被教训得乖乖做人。

现在杨文昭已经退伍回乡,势单力孤,而陆少江则正是羽翼丰满之时。陆少江认为报复的机会终于到来,不过他也不敢正面挑战杨文昭,因为这几年他也曾听人说起过杨文昭在部队的威名,于是,他开始挑一些与杨文昭有关的人找麻烦。

宋子豪此时还在部队,宋子豪的弟弟却被陆少江盯上了。要说这小宋也不让人省心,偏偏喜欢往枪口上撞,他刚进入社会,却喜欢和地方的不良青年往来。终于在一次群体打架斗殴中被陆少江和另外两名警察抓了个正着,而陆少江纠住了小宋就不管其他人,直接带回警局拘留,其他涉事人等一律不予追究。

听闻这个消息,小宋的父母六神无主,他们找到了杨文昭。杨文昭一刻不停地赶往警局,他决不能对这种事置之不理,他知道对方明面上是教训好友的弟弟,其实目标则是对准了自己,因而他岂能置身事外。

杨文昭急匆匆地赶到拘留所,却被一副冰冷的面孔无情地拦下,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陆少江。

杨文昭问道:“陆少江,请你明白地告诉我,宋佳宇到底犯了什么事?”

陆少江冷笑道:“还用我说吗?你可以去问他呀,问他是如何扰乱社会治安的。”

杨文昭看了一眼铁窗内可怜巴巴的小宋,知道不能来硬的,便对陆少江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把它放了。”

陆少江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作为一名警察,我有自己的原则,自然会秉公执法。”

“好一个秉公执法,可据我所知,犯事的并不只有他,为何只抓他一个人?请你给我一个解释!”杨文昭的眼中几乎迸出了火花,他死死地盯着陆少江说道。

陆少江不禁后退几步,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无论自己身份如何,在气势上仍旧完全被杨文昭压制,但他不愿意退步,说道:“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不过我可以知会上面,尽早地将宋佳与释放,因为材料由我来撰写,除非……”

“除非什么?”杨文昭仍旧死死地盯着陆少江。

陆少江不敢看杨文昭的眼睛,不过他还是把胸中的话吐了出来:“除非……你求我!”

“让我求你?休想!”杨文昭怒道,“陆少江,你算什么东西?我今天把话扔在这里,如果天黑之前你不把宋佳宇放出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就是闹到县里,闹到市里,也要让你这种人脱下警服,因为你根本不配穿。”

陆少江被杨文昭的气势镇住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们走着瞧。”

杨文昭大踏步离开了。

陆少江又惧又怒,一拳砸向了消防栓,却把自己的手划破了一个大口,血流如注。

傍晚,宋佳宇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从这一天起,陆少江对杨文昭更加怀恨在心,在这一回合中,他显然落了下风,但是他也不愿意轻易认输。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风波又起 两个月后,杨文昭和母亲前往绵阳一个亲戚家。一来,杨文昭准备与表哥合伙做生意;二来,姨妈在绵阳为他物色了一位女子。母亲陪他一起来绵阳,为的就是给儿子相亲。杨文昭已经奔三,婚姻大事却悬而未决,做父母的自然心急如焚。

杨文昭对相亲这种事情,向来是从心里抵制,但是他也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谁让他迟迟谈不到对象呢。事实上,只要杨文昭愿意,那么他也许不至于单身至今,在部队的时候,就有领导经常关心他的终身大事,都纷纷向他介绍地方的优质女青年,却被他婉拒了,他是迟迟没有放下耿晓芳。

他如期地见到了那位女子,女孩叫秦彩娥,她长得并不漂亮,个子不高,而且文化水平也只和杨文昭相当。但她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女孩,一双眼睛水灵单纯。用杨文昭姨妈的话来说,秦彩娥是个适合一起过日子,一起生活的好媳妇。

一来二去,这门亲事就说定了,双方挑好良辰吉日,就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婚礼办得简单朴素,因为杨文昭近几年已经变得十分低调,婚礼只是邀请了亲戚好友和乡里乡亲。这倒不是说杨文昭不喜欢秦彩娥,相反,他很爱这个女孩,他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而且秦彩娥也没有那么不济。如今的他,就是想娶妻生子,好好生活。

可是,有人不想让他好好过日子。就在杨文昭结婚的第二天,陆少江就带另外两人查封了姐姐和姐夫在县城开的一个作坊,并吊销了资质,不仅如此,陆少江还出手打了姐夫。这是公然的挑战!杨文昭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人家不想让他安宁,那他就决定闹他个天翻地覆,拼个鱼死网破,况且这还是在他新婚期间发生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文昭又一次闹到了警局,但这次对手显然做好了准备,陆少江了无踪影。他在接待室闹了一阵,毫无效果,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姐姐告诉他:“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切莫胡来。”

杨文昭气呼呼地说道:“姐,你脾气好,我可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回我非得捅他个篓子出来不可!”

姐姐安慰道:“你看你,这么多年了还喜欢意气用事,一点没长进,你要明白一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胡闹。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怎么回事,到底哪里违规,然后再上访不迟。”

杨文昭虽然气的不行,但他也知道这一回不同于上次捞人,这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当他同姐姐姐夫一同前往公安局上访的时候,又被接待人员一副冰冷冷的面孔无情拦了回来,对方说道:“这种事情不属于警局管辖的范围,你们应该去找工商部门解决。”

杨文昭一听就怒了,说道:“什么叫做找工商部门解决,我们的作坊是被你们的人关的,现在倒会推起责任来了。陆少江人呢?让那孙子赶紧下来见我,有种就不要做缩头乌龟……”

杨文昭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姐姐和姐夫急忙拉着他离开了。

杨文昭不懂法律,按正规的法律程序走,对他这种急性子的人而言简直就是折磨。而且姐姐无奈地话语在他听来十分的扎心。

折腾了半个月,这事才算告一段落,最后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弄错了店铺,他们本来是要查封一家卫生不达标的餐饮店。

这一下杨文昭怒火攻了心,他认为这是陆少江存心消遣自己。半个月对于事业单位没什么,可是对于个体经营户而言,确是举步维艰的时日。

杨文昭也痛快,也不再偏僻之地等人,直接就在警局门口,当着一众下班的警察的面,将陆少江揍成了一条蛇。另外五名警察觉得警局的尊严受到挑战,手持警棍冲了上去,结果两个回合便被杨文昭放倒在地。

杨文昭的身手令在场的人无不咂舌,但是杨文昭的举动太过出格,三个月拘禁是免不了的。

不过,杨文昭进去的第二天,县人武部的同志就来到警局要人,原因是由于杨文昭原所在部队由于战备任务的需要,两年内所有退伍人员三日内限期归队!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号角吹响 昔红旗飘扬处,今丰碑巍然。

英雄跃马而过,古琴声断之时。

曾血染沙场,孤雁长鸣。

风尘滚滚,铁甲轰鸣,利剑出鞘,谁与争锋。

随着越南当局的进一步挑衅和对我西南领土的侵略,战争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自古以来,中华民族绝不会在领土问题上让步,我们会逢敌亮剑,誓死保卫祖国的每一寸疆土。

杨文昭和同一年退伍的人员,受到祖国的召唤,第一时间返回部队。他原以为退伍之后,自己的生命定然会波澜不惊,他将平凡地过完这一生,但随着战争的爆发,他人生的轨迹将再一次改变。

此时杨文昭的妻子已经怀孕,不久之后,他将成为一名父亲。但使命在召唤,他不得不抛下家庭,抛下母亲和妻子,奔赴第一线。古来忠孝两难全,杨文昭的母亲和妻子都是顾大局识大体的人,她们知道,一旦踏上战场,生死难料,但是在伤心与不舍过后,她们还是鼓励杨文昭杀敌建功,保家卫国。

母亲说道:“你这一去,不知何日归来,上了战场,那就是在生死边缘漫步,我知道你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军人,也知道你不会退缩,但一定要保重,切不可逞强。家里的事不用挂念,这是一个护身符,你带在身上,希望它能保你平安。”母亲将一个护身符交给了杨文昭。

杨文昭点了点头,他面向妻子说道:“往后家里就要靠你了,妈年事已高,你要替我尽孝。孩子生下来以后,记得给我写信,第一时间告诉我是男是女。”

妻子含泪说道:“你放心去吧,我们等你回来……”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把头扭向一边。

杨文昭同前来送别的亲朋好友一一道别后,踏上了征程。

回到单位,全团已经做好了全员战斗准备,政委作完战前动员,随后全体人员高声立誓,喝干壮行酒,摔碎陶碗,列队从国旗下走过,向南开拔。

前线,隆隆的炮声已经响彻山野,我军与敌军展开激烈的正面交锋。西南一带地形复杂,丛林密布,敌军占据有利的地形,易守难攻,使得我军在前期的推进步步受阻。

杨文昭所在的团与两个兄弟单位负责进攻敌方占领的一处高地,那里有敌方一个旅的兵力把守。这是一片地形十分复杂的地域,而且植被繁茂,非常适合部队隐蔽,一旦占据,则进可攻退可守。敌方利用先于我军到此的优势,在山头布置了密集的火力网,同时在隐蔽的山腰地带配有重型榴弹炮,而最头疼的是敌方在几处要道早已埋好地雷。我方虽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但几次进攻下来,不仅死伤惨重,还占不到半点便宜。

这时候,陈峰来到团指挥所,向团长和政委请缨。

他说道:“我愿意带领一个排,绕过敌方火力网,找到敌方榴弹炮群的准确位置,同时深入敌后方,端掉敌方指挥所。”

政委一听就拒绝了,说道:“这太冒险了,而且这不在作战计划之中,你们连是全团的尖刀连,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团长沉吟良久,对政委说道:“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倒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见政委不说话,团长转向陈峰说道,“你们既然要执行这项任务,那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陈峰,你是这次行动的组长,我把一个班交给你,这样的任务不适合太多人行动。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手下的人,以你们几个人的实力,即使并入特种作战力量也不为过。不过记住政委的话,你们是我们团的精锐力量,你们要学会保存实力,不要落下一个战友,更不允许有人当俘虏,明白了吗?”

陈峰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

陈峰回到连里,开始点将,杨文昭、萧勇、宋子豪和李伟纷纷入选,一共有十一人参加此次任务。

陈峰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深入敌后,端掉敌人老巢,这次行动全权由我指挥,绝不允许擅自行动。杨文昭和萧勇编入狙击组,负责远程火力掩护。宋子豪负责通讯,李伟和丁飞负责侦察,张强和徐大龙负责扫雷,黄俊超负责战场救护,董涛和我一起行动,天黑以后听我的指令,准时出发。”

一行人解散后,陈峰把杨文昭留了下来,两人对着地图,认真端详了起来。

陈峰说道:“此次行动危机重重,团长说敌人的火力网密集到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我看不尽然,只要我们对这一带地形足够熟悉,找到一条没人知道的路进去,也许就能成功。”

杨文昭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谁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路,敌人就不知道呢?依我看,我们需要找一条没有人能想得到的路。”

“哦?说说看,哪条路是没人想得到的?”陈峰来了兴趣。

杨文昭继续说道:“绝对安全,绝对可靠的道路几乎是没有的,我们必然要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有时,最危险的地方也许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依我看,我们可以沿敌人榴弹炮群的大致方向突进,这样可以节省很多路程,但这是一场赌博,我们只有确保在黎明总攻发起之前越过榴弹炮阵地,才会避免成为炮灰。这一线,几乎已被炸平,地雷相比其他地方应该会少许多,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张强和大龙的排雷压力。”

陈峰开始考虑杨文招的这一套方案的可行性,良久,他说道:“这是一条最优的路,但也是一条最危险的路,除了你所说的成为炮灰的可能性之外,我们也会不可避免地与敌人正面交锋。团长告诉我,天亮之前,无论我们成功与否,部队都将发动总攻,假如在那之前,我们能标明敌炮火群的准确位置,那么我方足以瘫痪敌方的火力系统。那样,就算我们为此而牺牲也是值得的。而在那时如果我们已经越过敌人的炮火群,深入到敌后方,那么敌人就无暇顾及我们,我们也就可以顺利地实施计划,好,不说了,就按你的这套方案执行,你现在就去召集队员,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虎口掏心 一个小时后,特别行动小组准时出发,在夜色的掩映下,他们朝着既定的目标进发。从我方阵地前往敌炮火群之间的地带,地势较为平缓,不过从这一带走,必须要跨越一道深谷。如果没有这个峡谷,按正常的行军速度,他们五个时辰便可到达目的地,因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轻装上阵。

在黑夜中前行,特别是在山地密林间行进,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甚至陷入敌人的陷阱。好在他们有着精良的仪器和丰富的夜战夜训经验,而且丁飞是云南人,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因而他们得以顺利前行。

杨文昭除了和别人一样,配有一支五六式步枪外,还背着一把七九式狙击步枪。这把步枪是不久前与敌方小股兵力作战时缴获的。

当时,敌方狙击手隐藏在一处灌木丛中,击毙了我方两名战士。杨文昭凭借敏锐的嗅觉,准确判断出敌方狙击手所在的位置,他使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准前方丛林,一枪击毙敌人。

当他准备将枪支上交的时候,团长转而将这支狙击枪证授予他,并告诉杨文昭:“我要你用这把枪让敌人血债血偿。”

虽说在夜间行动,狙击枪的作用并不大(因为此时的狙击枪还未配有红外线夜视仪)。但陈峰告诉杨文昭:“当我们袭击敌指挥所的时候,也许会失败。那时,我们的成败就取决于你的狙击枪了。而且,即使我们成功了,也很难第一时间和大部队汇合,所以这支枪必须得带上。”

当他们临近峡谷的时候,发现敌方一只小股的部队,陈峰示意众人隐蔽,敌方大约有二十人。

陈峰对身边的董涛说道:“我们本想深入敌后,给敌人来一个虎口掏心,没想到敌方也给我们来这一招,还和我们选择了一样的路,反着来,真是绝了。”

董涛问道:“连长,要不要通知他们进入战斗准备?”

陈峰说道:“让他们提高警惕,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宋子豪尽快与团部联系,让他们留意敌人可能的夜袭,如果我们选择敌人交火,那么我们的任务也就无法完成了。”

董涛正准备去执行命令,这时候,杨文昭悄悄潜伏到陈峰身旁,焦急地问道:“连长,怎么还不动手?”

陈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命令行动。”

杨文昭急了,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能单纯地为了完成任务而放走他们呀,他们装备精良,必然和我们有着同样的任务,他们肯定是奔着我方指挥所去的,如果后方出了事,那我们就算成功又有什么用?你不能再犹豫了。”

陈峰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依你看,我们有几成的把握歼灭敌人。”

杨文昭答道:“我刚才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敌方有二十一个人。在夜里,我们不能保证全歼对手,但只要你我联手,定能给敌人以痛击。再说了,狭路相逢,就是拼到弹尽人亡也不能让敌人的计划达成。”

陈峰拍着杨文昭的肩膀说道:“说的好,杨文昭,你比我强多了。这样,你和萧勇找个伏击点,我们其余人与敌人正面交锋,随后我们汇报各自的位置,你凭借敌人的枪声逐个击毙,做得到吗?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练成神枪手,耳朵也能准确地标记敌人。”

杨文昭点点头,他说道:“我一定不辱使命,不过我们得速战速决,留给我们的时间毕竟不多了。”

商定之后,陈峰带着其余八个人潜行到敌方一个必经的隘口,敌方一出现,我方立即瞄准了打。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倒地六个人。但对方毕竟训练有素,一听枪响,立马分散开来。我方小队按照事先的商定,向杨文昭报告了各自所在的位置,随后对着敌方的大致方向就是一阵猛射。敌方自然也不甘心,毫不客气的对我方予以还击。”

正如陈峰所说的那样,这几年杨文昭为了练成超凡的枪法,不仅练就了雄鹰一般敏锐的双眼,还练成了几乎媲美蝙蝠的听力。他能通过细微的声音锁定音源的准确方位,实行精确打击。因而,当敌方的枪声响起,他纵使闭上眼睛,也能击敌于百米之外,他一一扣动板机,心里默数着已经倒下的敌人。这时候,敌方的枪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他击发了十二发子弹,加上之前陈峰等人击毙了六个人,敌方应该还有四个人。很明显,敌人知道我方有一名非常厉害的神枪手,他们也意识到这名神枪手可以听音辨向。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发出声响,更不敢开枪了。

对面的敌人不敢现身,我方自然不能一直等着他们,时间是宝贵的,我方可耗不起。

这时候陈峰下达命令:“萧勇、张强,你二人留在此地,敌方也许很快就会来支援。你们留在此地与敌人周旋,宋子豪立即向团部报告我方遇到的情况。其余人等换上敌方的军装,我继续前行。你二人记住:无论如何都不可放敌人往我方阵地前进一步。待到凌晨五点,你们可自行撤回。那时,谅他们三四个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萧勇和张强接到命令,虽然心有不甘,不能随部队一同完成最后的任务,但他们自然会顾全大局,会坚决完成任务。之所以让萧勇留下,是因为他和杨文昭搭档多年,枪法自然不在话下。

小队现在还剩九个人,他们为了赶时间,几乎跑步前行。特别是经过峡谷上方高地的时候,虽然疲倦无比,但他们全然顾不上,因为错过了一刻,自己的性命都可能搭在这里,而且我方大部队也将继续在这山头损兵折将。这种时候,一刻也不能停歇,就算倒下,也要倒在冲锋的路上。

当他们抵达山腰的时候,东方的启明星正慢慢散去光芒——黎明即将到来。他们得尽快找到滴敌方榴弹炮群的准确位置,然而在这丛林广布的地带,连榴弹炮的影子也找不到,他们一阵搜索,毫无结果,这仿佛就是大海捞针一般,何处寻觅。

这时,陈峰下令:“不要再管榴弹炮了,榴弹炮也许压根不在这个地带,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敌人的指挥所,端掉指挥所,敌人的阵脚就会大乱,我们的使命也算初步达成了。现在听我的命令,按原定的分组分头行动,我们在山顶会合,解散!”

九个人分头向山顶进发,这时候,我方发动了总攻,山地炮、榴弹炮、火箭炮群,向着敌人的阵地疯狂倾泻,地动山摇。从山头上看,只需一副望远镜,便可窥见我方的火力群,难怪敌人会对我方的进攻造成如此巨大的阻力——敌人看准了我方打,我们却看不到敌人,岂能轻易取胜。

不过,此时从高处往下看,敌方的炮火群也开始发动反击,陈峰能够清晰地看到敌方流弹炮的位置和实时动态。他把宋子豪换至跟前,开始跟总部报告。董涛曾学过专业的军事地理,是标图的好手,他很快就计算出了敌炮火群的准确坐标,陈峰将坐标第一时间汇报到指挥部。

这时候,可以看到我方的火箭弹,准确地向着敌方流榴弹炮群呼啸而来,随着几声震天的轰响,敌方榴弹炮群灰飞烟灭。

就在双方交火的同时,九个人在山头会合。

陈峰说道:“现在敌方的火力系统已经接近瘫痪,敌方的指挥所定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是我们的绝佳机会,切不可错过。现在每人检查枪支弹药,一旦混入指挥所,直接手榴弹招呼!杨文昭埋伏在往南的那条公路上,难免会有大鱼落网,那些漏网之鱼就交给你了,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待任务完成后,再到这里汇合,过了午时,则各自返回驻地,现在出发!”

正如陈峰所预料的那样,敌方指挥部见大势已去,正乱得不可开交。敌方指挥人员就撤退还是继续坚守阵地莫衷一是,争吵不休,值班放哨人员一时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因而陈峰等八人凭借身上所穿的越方军装,轻易地混入进来。

进入到敌指挥所,陈峰也不客气,不等敌人询问,直接手榴弹伺候,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八个人已从不同的方向攻了进来,敌方在忙乱之中匆忙组织反击。但陈峰复兴的策略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打完就撤。敌方被戏耍得就像没头的苍蝇,指挥所已被密集的手榴弹送上了天。

但即便如此,丁飞还是不幸中弹牺牲,而李伟也中弹倒地,陈峰和宋子豪背上两位战友,以最快的速度撤了下来。

指挥所遇袭是敌方万万没想到的,前方战事已告失败,后方还遭此劫难,这一下敌方就是不撤退也是不可能的了。

且说杨文昭埋伏于路口,就等大鱼上钩,在这当口,两辆军车向着自己的方向仓惶驶来。杨文超瞄准第一辆车的驾驶员,扣动板机,军车失去了控制,翻落山崖。

第二辆军车见状,急欲后退,杨文昭对准第二辆军车,又是相同的目标击发。待驾驶员被击毙,两名军官跳下车,死死地护住后座,看得出后座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随着两声枪响,两名军官应声倒地,杨文昭看到车后座的军官,送上门的大鱼岂有放生之理,瞄准目标直接爆头,用的就是他从敌方手中缴获的这把七九式狙击枪。

他终于血债血偿,后来他得知,他所击毙的人正是敌方的旅指挥官。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沼泽惊魂 击毙了敌方指挥官,杨文昭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到达山顶,与陈峰一行人会合。

然而,当他往山顶的方向行进的时候,发现敌方大股部队正向着自己的方向撤退。他们似乎一面撤退,一面搜索。显然,敌方对于他们所遭受的袭击心怀仇恨,即便是失败了,也要拔去眼中钉、肉中刺。加上此时敌方已经获悉其指挥官被我方狙击手击毙,自然想报仇雪耻,因而对杨文昭隐蔽的地带,采取地毯式的搜索。

杨文昭看出了敌方的意图,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的行动方向也就不得不因此而改变。向着既定的目标行进,纵使能击毙敌方一些人,自己也极有可能落入魔爪,他知道敌方定是想留活口,将他生擒,而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成为敌人的瓮中之鳖。

想到这里,杨文昭最后一次和陈峰通了话,他告诉陈峰,自己将单独行动,短时间内不会与部队会合,随后销毁了随身的通讯工具。

他调转过头,向着中越边境出发,那里有一道大峡谷,谷底是奔涌的江流。如果进入这道峡谷,他有机会沿着河道往上,迂回到大后方,与大部队会合。他身上弹药充足,但是食物却所剩寥寥,接下来,他不得不用上自己野外的生存技能。

单兵作战的一个好处是行踪不易被发现,但是独自一人行动,他不仅要面对复杂的敌情,残酷的自然环境,还要面对人性的诸多考验,如恐惧、寂寞等。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神枪手,心理层面的不良因素,杨文昭完全可以轻易克服。

当他即将进入峡谷时,一片沼泽地拦住了去路,他不得不泅渡过去。

眼看对岸近在咫尺,这是他觉得腰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急忙后退。根据他的经验,他判断这不是横木之类的东西,必是一个活物。由于沼泽水浑浊不堪,他无法得知这是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观察,同时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他能看到,随着水纹的漾动,水下确实有不明的生物正向着自己游来。这可是一个大家伙,他判断水下的生物至少有三米长。

他扬起匕首,待那不明生物游近,他一刀捅入水中,却感觉捅到铁皮一般。这时,怪物涌出水面,杨文昭吃了一惊,这可是一条大块头的凯门鳄鱼,刚才由于捅得急,非但没有给鳄鱼致命的一击,匕首反而滑落水中。

只见鳄鱼被刺了一刀,彻底被激怒,张开大口向杨文昭猛扑过来。

杨文昭虽然背着长枪,腰里也有手枪,但却来不及上膛开枪,况且假如此时开枪,必会惊动整个山谷,他考虑不了那么多。见鳄鱼扑来,他急忙闪身。鳄鱼一击未中,甩出尾巴,杨文昭躲闪不及,鳄鱼尾正中他的脊背,好在背上有两支步枪,不然杨文昭的脊椎非断不可。这一击力道不小,杨文昭失去重心,沉入水中。

鳄鱼转过身来,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击。

这时,杨文昭的脚踏到了遗失的匕首,他立即抓住了匕首。

当鳄鱼向它疯狂游来的时候,他又是一个闪身,同时将匕首深深地插入鳄鱼脆弱的下颚,借着鳄鱼的冲力,活生生在鳄鱼的腹部划开了一道近一米长的创口。鳄鱼的五脏六腑随之流出,整个河流被鲜血染红,眼看鳄鱼是活不成了。

杨文昭拖着疲倦的身体上岸,倒在了草丛中。不过一口气还未喘匀,就听到附近有了动静,他急忙屏住呼吸。只见两名越方士兵向沼泽地走来,显然刚才与鳄鱼的肉搏惊动了他们。杨文昭暗自庆幸,好在战斗结束的早,不然非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可。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冤家路窄 两名越方士兵发现了水中血迹斑斑的鳄鱼,立即提高了警觉,匆忙向四处张望,张望一阵之后,他们显然对水中的鳄鱼更加感兴趣,拿着步枪去拨弄死去的鳄鱼。

说时迟,那时快,杨文昭从芦苇丛中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一名士兵的喉管,匕首随即落在了另一名士兵的喉咙处。

杨文昭正欲下手,那名士兵用中文说道:“饶命!”

杨文昭并没有放下匕首,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说中文?”

那人说道:“我长期生活在中越边境,天天和中国人打交道,所以……所以会说点。”

杨文昭继续问道:“你们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几个你们的人?快如实招来!”

那人战战兢兢地答道:“除了我们两个,尚有十个我方人员和两名俘虏,我们是奉命来查看路线的上面说从这里往上走,可以绕道中国军队的后方,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其余人都在哪里?”杨文昭问道。

“他们就在不远处……前方500米不到……”

还没等他说完,杨文昭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杨文昭沿着越方士兵描述的线路前进,发现不远处确实有敌方的行军帐篷。

按照越方士兵的说法,帐篷中应该有我方两名俘虏,因而纵使杨文昭有十足的把握消灭敌方十余名敌人,也难保两名人质的安全。所以他决定采取引蛇出洞的战略,逐个消灭。

他埋伏在沼泽边,也就是两名越南士兵尸体的近处。

不久,确实又有两名敌方士兵前来,杨文昭的狙击枪早已架好,只待两名越方士兵露面。他们看到先前两名士兵的尸体,正待后退,但是一切晚矣,杨文昭的狙击枪可不允许他们安然返回。

随着枪声的响起,余下的八人知道大事不妙,举着枪,叽里呱啦地像这边涌来,同时带着两名俘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手枪顶住了一名俘虏的脑袋。

杨文昭看得真切,认出了被枪指住脑袋的那名俘虏,他不是别人,正是杨文昭的老冤家陆少江。

杨文昭的心头掠过一丝波澜,不过他不能想太多,他深知此时此刻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瞄准了那名军官,一枪毙命,其余人等忙作鸟兽散开。杨文昭迅速转移位置,又接连击毙了五名敌人,另外两名无论如何不敢出来。

陆少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便向着狙击手的方向示意另外两人的藏身之所,杨文昭并不手软,没看到敌人,便击毙了一人。不过还有一人,再无处寻觅。

杨文昭站到高处,看到那条漏网的小鱼正没命地逃窜,杨文昭计算了一下距离,那条小鱼早已超出了射程。他只得恨恨地骂了一句娘,随即收起了长枪。

当杨文昭走下去为两名人质松绑的时候,陆少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或者说是不敢接受。曾经的冤家对头救了他的性命,如此戏剧的一幕,恐怕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正当另外一名叫做张秉洲的俘虏对杨文昭千恩万谢的时候,陆少江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是有意来救我们的,是吗?”

杨文昭并不想理会陆少江,他不耐烦地说道:“没错,我就是来救你们的,满意了吧,想活命的话赶紧跟我走,别婆婆妈妈的!”

听杨文昭这样一说,陆少江的心里自然明亮如镜,他认为杨文昭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恩怨,甘冒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来救他。毕竟两家虽然过节甚多,却也有着亲缘的关系,因而他虽然嘴上不言谢,但就是在那么一瞬间,他开始重新审视杨文昭这个人。

陆少江对杨文昭说道:“敌方逃走了一人,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是回去通风报信了,敌方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这里发生的情况,我们得赶紧离开。”

杨文昭不想搭理陆少江,只是淡淡地说道:“还用你提醒?”

陆少江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成为敌方的重要目标,他们都知道你的厉害。我已经被俘了三天,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一些消息,他们将派出他们的王牌狙击手阮成发来对付你,也许此刻他已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不要再说了,你以为我害怕了吗?我说了,要想活命就少啰嗦!”杨文昭虽然嘴上如是说,但是陆少江的话,还是令他不得不提高警觉。他自然听说过阮成发的名字,也许正如陆少江所说的,接下来自己将会与敌方的这名王牌狙击手正面交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狭路相逢 三个人匆忙上路了。

很快,正如料想中的那样,敌方派出了三四十人的小队进入这个峡谷。看得出来,杨文昭已成为了敌方的心腹大患,加上杨文昭击毙了敌方的指挥官,双方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敌人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报仇雪恨。

为了不暴露行踪,三人挑最难走的路前行,在浓密的丛林中前进。

两天后,前路还是被敌人封堵了,他们第一次和敌人产生了正面的交锋,杨文昭率先击毙了敌方四人。但由于对面火力太猛,他们不得不边打边退。在撤退中,张秉洲的腿部中弹,杨文昭将他背在背上,快速撤退,陆少江垫后掩护。

三人退到悬崖边的一个山洞里,杨文昭为张秉洲包扎好伤口,随后找到一处掩体,架上狙击枪,就等敌人送上门。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杨文昭告诉另外两个人,即使战死,即使自杀,也不可再做俘虏,两人点头称是。

直到这一次的境遇,陆少江才深深地被杨文昭的品格和能力所折服。他也终于知道为何过去自己在杨文昭面前始终心气不足。他想,假如能够安然回去,一定要尽力修复好两家人的关系。

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杨文昭对陆少江也恨不起来了。一同经历过患难的人,是很难站到对立面的。

而今三人不仅要同敌人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周旋,还要同饥饿作斗争,他们随身的干粮已经不多,好在洞内有水源。但长此下去,他们就算不死于敌人的枪下,也非得死于饥饿不可。杨文昭和陆少江还可以扛一下,但受伤的张秉洲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乐观了。虽然他们用急救药止住了血,但他的身体十分虚弱,而今不求得到良好的治疗,只愿不饿坏了身体。

傍晚,陆少江请缨出去找食物,被杨文昭拒绝了。

陆少江说道:“反正都是死,与其饿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于敌人的枪下。你就让我去吧,我决不会当俘虏,更不会暴露目标,你看秉洲吧,如果没有吃的,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杨文昭看了一眼张秉洲,只得无奈地说道:“那快去快回,自己注意安全。”

当陆少江离开后,杨文昭的心中第一次有了隐隐的担忧,也许当人们同仇敌忾之时,大义便会高于一切。

两个时辰后,陆少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两只野兔,看得出来,陆少江是一个打猎的好手。这一晚,三人饱餐了一顿。

第二天,杨文昭选择主动出击,他不想困死在这个山洞中,他和陆少江分头行动,和敌人打起游击战。

他让陆绍将作牵制,自己周旋于敌后,一天之内陆陆续续地干掉了二十个敌人。

到第三天,三十几个敌人几乎被尽数消灭,陆少江和张秉洲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

当他们以为安全之时,背后响起了一声枪响,杨文昭立即闪躲,同时拔出手枪,向开枪的方向击发,敌人应声倒下。不过杨文昭的左臂被击中了,血流如注,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三人伏在草丛中,虽然刚才的危险已经消除,但杨文昭感觉到更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他刚准备示意另外两人不要作声,但晚了,张炳洲由于伤腿被压在身下,他翻了个身。这时,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杨文昭和陆少江看得真切,陆少江几乎惊叫出来,被杨文昭及时止住。

杨文昭给了陆少江一个暗号,两人“呼”地翻入一个深坑里。

杨文昭说道:“你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吗?”

陆少江摇了摇头。

杨文昭说道:“这应该就是阮成发,狭路相逢,确实被你言中了,他应该是在五百米外击毙了秉洲的。好家伙,真够狠!”

陆少江的脸都绿了,他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文昭回道:“我的狙击枪只剩一发子弹,成败在此一举,他应该就在东南方那片灌木丛中。只是我现在还无法判断他的准确位置,我们只能等。”说话间,杨文昭已经潜伏到一座土丘的后方,架好了狙击枪。

陆少江虽然六神无主,但是他看到杨文昭左臂的伤口开始迸裂,而杨文昭却似乎浑然不觉。

陆少江听杨文昭说敌方狙击手在东南方向的灌木丛中,心里有了主意,他端起步枪从深坑里一跃而出,对着那片丛林便是一阵扫射。

杨文昭惊呆了,想叫回陆少江,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陆少江此举的目的便是引出敌方狙击手。

这时,敌人果然开枪了,陆少江仰面倒下。

杨文昭终于知道敌方的准确位置,但是在那一瞬间,从未失手的他似乎开始紧张了,对方是一个比他更为强大的存在。他心中划过一个念头:敌人已经看准了他的位置,甚至猜透了他的所思所想,他不禁为之恐慌。

但是看到倒地的陆少江,他心中已经消散的勇气一下子又重新凝聚起来,他调整好呼吸,像每一次练习和射击一样,他的脑海中除了目标,空无一物,内心平静无比。

终于,他扣动了板机,子弹沿着他内心所刻画的路线前进,时间仿佛凝固,他能够感觉到子弹穿透了对方的头颅,带走了敌人的生命。

杨文昭知道他已经击毙了敌方的王牌狙击手,但是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的兴奋和激动,反而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当一名强大的对手消亡,真正的高手是很难欣喜的,因为这个人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与自己已经产生了超越时空的惺惺相惜之情。更为重要的是,对方是自己的仇敌,他的手上沾满了朋友和战友的鲜血。

这时候,杨文昭想起中弹的战友,他急忙冲到陆少江的身旁,但陆少江已经奄奄一息,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

陆少江吐出含混不清的话语:“文昭,我想为过去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也想……也想替我的父亲向叔叔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原谅我的父亲……”

杨文昭按住陆少江的创口说道:“你快别说了,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一起回家。”

陆少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他说道:“有你这话,我……我就知道你已经原谅我了,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一定要……好好活活下去……”说完他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战争之殇 几天以后,杨文昭冲破了敌人的包围和自然险阻,历经千辛万苦,总算与部队会合。

他如愿见到了陈峰等好友,不过当他得知李伟牺牲的消息时,内心伤痛无比。李伟、宋子豪和萧勇是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战友。如今李伟离去了,他的心中伤痛无比。

由于杨文昭的左臂开始化脓,他被安排住进了野战医院。

在医院中见到的场景,令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军人震撼不已。

在那里,不断有伤员被人从前线抬回,断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最惨的是那些浑身烧焦的伤员,身体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在野战医院的上空。

野战医院不仅医疗设备和病床供应不上,而且医疗人员人手短缺,前线的医护人员几乎都是昼夜奋战。

最大的困难在于血液稀缺,前线抬回的伤员,绝大多数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杨文昭作为伤员来到此地,与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伤员相比,他觉得自己这点伤完全可以忽略。他拒绝治疗,而且第一时间前去献血。

抽血的时候,杨文昭惊讶地发现,为他抽血的护士居然是耿晓芳。在战火中,耿晓芳早已淡去昔日娇美的容颜,她的衣服上布满了血迹,整个人蓬头垢面,眼里布满血丝。看得出来,为了抢救伤员,她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

耿晓芳也认出了杨文昭,她惊讶道:“是你,杨文昭?”

杨文昭微笑道:“没错,是我!”

“你怎么也受伤了?我听人说神枪手是不会受伤的。”

杨文昭被她的话逗乐了,说道:“神枪手也是人呀,成天枪里来弹里去的,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耿晓芳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愁云,她问道:“你和峰哥是战友,他现在还好吗?”

“你放心吧,他的能力比我强十倍,子弹见了他都会绕道走,不必为他担心。”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里有一个护身符,烦请你帮我交给他。”耿晓芳说着,取出了贴身的一道护身符。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峰哥无论干什么都喜欢冲在第一线,我很是替他担心,你要答应我,替我照顾好他,好吗?”

杨文昭点了点头,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耿晓芳说道:“我在这里先谢过了,我还很忙,就不说了,后会有期!”

杨文昭眼看着她一头又扎入伤员之中,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两天后,杨文昭提前出院了,他第一时间来到团里,想把护身符立马交给陈峰。

不过团长告诉他,陈峰已经带着三连出去执行任务了。

杨文昭一听,立即向团长请命:“我的连队出去作战,我岂能留守后方?请您允许我去寻找我的连长我的连。”

团长怒斥道:“不行,哪有你这么胡来的,你给我乖乖地留下,自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杨文昭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下午,杨文昭接到请示,他将同二连一起行动,去接应陈峰等人,他兴高采烈的出发了。

此时陈峰率领三连正陷入苦战,他们在一座村落与敌方对峙,正慢慢地陷入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包围圈之中。

二连直接从敌人后方发起攻击,敌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杨文昭占据有利的位置,轻松击毙了敌方的两名狙击手。

两个连队前后夹击,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我方占领了这个村落,两个连队胜利会师。

杨文昭在远处就见到了陈锋,显得无比激动,他想跑过去和陈峰打招呼,但是陈峰却似乎没有看到他。

陈峰伏在一堵墙后,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战场情况。

杨文昭急于将护身符送至陈风手里,便离开了藏身之所,悄悄地潜伏到陈峰的身边。

此刻远近的枪炮声已经平息,战场归于宁静。

杨文昭距陈峰只有四五步之遥,他的手里拿着耿晓芳委托给他的护身符,他弓着身子前行。

这时,陈峰叫了一声“快卧倒!”同时扑向了杨文昭。

杨文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陈峰便已经将他扑倒在地,“轰”的一声巨响随之响起,一颗手榴弹在他们的身旁爆炸。

当杨文昭醒悟过来,发现陈峰已经伏在自己身上,浑身是血,一枚弹片深深地扎入陈峰的后背。

杨文昭彻底傻眼了,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时,战友们已经围了过来,投放手榴弹的敌人已经被宋子豪当场结了果。

杨文忠痛哭失声,大伙儿无不潸然泪下。

陈峰躺在杨文昭的怀里,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流泪的杨文昭,他说道:“文昭,男子汉……哭啥呢?像什么话?”

杨文昭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把护身符递到陈峰的面前,哭道:“这是嫂子托我交给你的,她让我保护你,可是……可是被保护的人却是我,我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你呀。”

陈锋微笑道:“一直以来,我都把你……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做哥哥的哪能让弟弟来保护?晓芳……不会怪你的,我死后请你转告她,不要为我难过,我是为国献身的,死而无憾,让她重新找一个人。而你……切不可自责,如果……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三连又岂能坚持到现在!是你救我在先,这个护身符就……就安葬在我身边吧!”说完,陈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陈峰躺在杨文昭的怀里,神情安详,所有在场的所有人都伤心不已,杨文昭更是哭得昏厥在地。

一个月后,战争结束,我方胜利班师,但是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人,将长眠于此,忠骨永远守护在祖国的边陲。

杨文昭、宋子豪和萧勇伫立在陈峰和李伟的墓前,久久不愿离开。他们三人,还有埋葬于此的两人,均荣获一等功勋章,而且不久之后,杨文昭、宋子豪和萧勇三人将被提干。

但是面对荣誉和前途,杨文昭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内心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反思战争对人心灵的创伤。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国破家亡 “黎明就要来了

岸边的海风吹打着我

这潮湿而又充满暗示的抚摸

慢慢的让一部分人绝望的守候到天明

某种东西正开始变化

生命已变得驻足不前

当海潮悄悄向后退去

伊拉克的土地正向我们靠近

可暮色却仿佛生命中的一种威胁

中间的一部分人正开始倒下

当一行海鸥掠过

他们化作了泥沼

我说这是——墓地”

夜晚,在巴格达的郊外,璀璨的星空绚烂无比,偶尔有几颗流星划破天宇,一切显得祥和安宁,这里是两河流域,曾经诞生了举世惊叹的巴比伦文明,虽然这一文明早已消散,但在夜空中,在星辰间,人们还能依稀看到由星辰和月亮织就的两河文明的版图。

塔扎伊驻足在窗前,看着源源不断的流星雨,内心除了对家人的思念之外,更多的是忧虑这个国家的命运与前途。

深夜,他已经沉沉入睡,这时,大地几声惊天的震动,打破了他的梦乡。

他来不及披上外套,匆忙来到窗前,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无比,就在他看到流星划过的地方,数枚导弹拖着火焰划过长空。远近已经陷入一片片火海,火海掩去了星辰和月亮的光芒,也为这个国家的前途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他早年曾参加过海湾战争和两伊战争,深得高层信任,他年纪轻轻,便成为军界的明星,假以时日,其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当这次战争爆发,在美英联军压倒性优势的火力面前,伊军毫无还手之力,2000多枚制导炸弹在全国主要城市和港口要塞爆炸之后,意味着战争的天平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

即使元首号召全国起来,反抗美英联军的侵略,但局势已经不可逆转。

在这次轰炸中,塔扎伊的家人几乎全部遇难,包括他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因在远房亲戚家才幸免于难。

然而此时,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情况,他受命保护乌代和库赛撤逃,当他将兄弟二人安顿好,外出寻找援军时,兄弟俩所在的房屋遭到轰炸,两人无一幸免。

事发后,塔扎伊深知罪责难逃,而有人举报正是塔扎伊当了敌人的内应,将此兄弟二人出卖,这令他百口莫辩。

效忠元首多年的他,在此存亡之秋遭到怀疑,上层甚至派人来追杀他,他只得四处逃匿,在逃亡的途中,他得知家人遇难的消息,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当他已冲破重重阻挠进入巴格达主城区的时候,他的家已经荡然无存,他跪在废墟上呼喊家人的名字,可是除了四周不断的枪炮声和女人小孩的哭喊声之外,他再也听不到曾经那最为熟悉和美妙的声音。

当他几乎昏厥的时候,他似乎想起自己的小女儿并不在家,而是在纳西里耶的姐姐家里,他的女儿叫贝拉,今年只有十岁。

因而,面对这一夜之间破败的家园,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并未完全熄灭。他如今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找到女儿,与最后的家人团聚。

当塔扎伊准备前往纳西里耶的时候,他的好友萨伊德及时出现在他的身旁。

萨伊德说道:“如今已是非常艰难与复杂的时事,你不能在这个国家呆下去了。”

塔扎伊根本不想理会萨伊德,他几乎失了智,只是喃喃道:“不,我要找到贝拉,找不到她,我绝不离开。”

萨依德急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处的处境非常危险,你的死对头哈吉已经对你落井下石,他说是你出卖了乌代和库赛,列出你里通外敌的条条罪状,而且已经派出杀手四处追杀你。还贴出了你的悬赏令,连我们国家的人民也已经把你当做了敌人。哈吉同时还把你的身份泄露给了美军,如今无论你落在哪一边,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听我的话,你赶快离开这个国家吧。”

萨伊德的话,令塔扎伊惊讶不已,自己深深挚爱着这个国家的人民,当自己为了她出生入死,甚至失去了家人的时候,自己的下场,居然被定义为国家的叛徒和全民的公敌。而且当他得知身处高层的人一面呼吁全民抗敌,他们一面又没命的逃窜,让人民当挡箭牌的时候,他的信仰开始发生了崩塌。

但是他依然不想离开,他对萨伊德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我的女儿生死未卜,如果连家人也无法保护,那么独自一人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

萨伊德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说道:“你怎么这么顽固?如果这样拖下去,你可能再也走不了了,我已经为你办好了假的护照,种种手续都已经替你办好,迟则生变,你必须尽快离开,贝拉就交给我,我帮你去找,找到以后第一时间带她去见你。”

可是他依旧无动于衷,他说道:“找到贝拉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萨伊德没辙,只得和塔扎伊乔装打扮,更换了姓名,同时找了一辆卡车,两人准备驱车前往纳西里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杀手出现 不过此时,杀手谢里夫已经盯上了他们,谢里夫是一名资深的狙击手,曾在猎人学校经历过“魔鬼训练”,一旦被他盯上,普通人难逃一死。谢里夫奉命前来狙杀塔萨伊,塔扎伊自然是凶多吉少。

然而,谢里夫并非只是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他还是一名忠实的信徒,且接受过西方的高等教育。刚接到哈吉刺杀塔扎伊的命令之时,他虽然绝对服从,但是他曾经多次与塔扎伊接触,深知塔扎伊的为人。

谢里夫不敢相信塔扎伊会是那种离经叛道,背国弃家之人,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得不坚决执行。

塔扎伊自然也感受到了威胁,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告诉萨伊德:“已经有枪口对准了我们,恐怕我们的时日所剩无多了。”

萨伊德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我早就跟你说过,越早离开越好,可是你却……”

塔扎伊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假如杀手要置我们于死地,你我二人也许早就已经倒下,我纳闷的是他为何迟迟没有开枪。”

经塔扎伊这么一说,萨伊德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此说来,他是不想杀我们喽?”

塔扎伊回道:“也不能这么快下结论,他也许在评估杀我们是否值得,或者说,杀我们是否是对的。每一位杀手都有自己的处世准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谢里夫。”

萨伊德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几分恐慌,他低声说道:“谢里夫可是顶级的狙击手,他要杀我们,那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还不肯动手?”

塔扎伊说道:“如果在其他时候,我们可能早已丧生,但如今是战时,短时间内这个国家便已经山河破碎,任何人都不可置身事外。假如我和哈吉所处的境地调换一下,我也有权力命令谢里夫去刺杀哈吉,谢里夫知道我的为人,他自然不会轻易下手,不过他并不知道我的冤屈,所以迫不得已之时,他也会果断的开枪。现在他肯定盯紧了我们,所以我们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快点走吧!”

两人驾驶的卡车绕开重要的城镇和要点,向纳西里耶进发。

当他们抵达纳西里耶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并不比巴格达好多少,大批的难民正向外逃亡。他在向沿途遇到的难民一一打听,希望能够打听到女儿贝拉的消息,可是毫无所获。这些背井离乡的难民,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们说的最多的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是塔扎伊不会就此死心,他和萨伊德继续朝姐姐家的方向前进。

此时美英联军的地面部队已开始展开行动,在广阔的伊拉克土地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如秋风扫落叶般占领了大量的城镇和要塞以及油田。

不过在纳西里耶,他们却遭到伊军有力的抵抗,伊军士兵在这里组织巷战,让美英联军在此付出了沉重伤亡的代价。

塔扎伊和萨伊德冒着枪林弹雨进入主城区,他们绕开双方的火力网,到达一座破败不堪的清真寺里。

昔日,这座清真寺总会热闹非凡,无论是寺内,还是寺外的广场,都吸引了大批的市民,而今,除了断壁残垣,这里空空如也。

在这里,他们惊讶地发现,消失已久的谢里夫又出现在他们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个谢里夫如同死神的幽灵一般缠绕着他们,萨伊德吓得脸色铁青,但谢里夫还是没有开枪。

这时,清真寺外出现了一小队美军士兵,大概有五个人,他们已经发现了寺内的塔扎伊和萨义德。他们破门而入,用M-4对准了两个人,两人前后受敌,深知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美军中一人用英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两人虽然会说英语,但装作听不懂,只是用阿拉伯语叽里呱啦地嚷叫着。

美军士兵十分不耐烦,正准备开枪,结果了两人。这时候,一颗子弹击穿了带头的美军士兵的头颅,其余几人一阵惶恐,这再明显不过了,是谢里夫开枪救了他们两人。

随后谢里夫又陆续结果了另外两个人,塔扎伊和萨伊德见此机会,一拥而上,夺去另外两名士兵的武器,结果了此二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复命 这时候,随着枪声的响起,他们知道此地不易久留,两人迅速离开了。

当他们到达塔扎伊姐姐家所在的位置的时候,这里早已被夷为平地,姐姐一家和贝拉无处寻觅,十有八九已经死于非命。

塔扎伊痛苦地抽泣起来,他跪倒在地,哭叫着女儿的名字,当他几近崩溃之时,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人终于出现了,此人正是谢里夫。

看到谢里夫,塔扎伊恢复了镇定,谢里夫一言不发,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谢里夫将二人带到一个巷口,拿着手枪对准了塔扎伊,面露杀机。他阴森地说道:“塔扎伊,我奉命前来杀你,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塔扎伊淡淡地说道:“既然要杀,为何还不动手?”

谢里夫说道:“在你临死之前,我想听几句真话。”

“你问吧!”

谢里夫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出卖过乌代和库赛,还有,你是否通过敌?”

塔扎伊说道:“假如我真的通敌,那美军为何还要对我赶尽杀绝?我也不想辩解,乌代和库赛之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有什么证据说明是我出卖了他们?你难道也相信别人对我的这种无端的指控?”

谢里夫说道:“我自然是不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是我也不能凭你的片面之词而放过你。”

塔扎伊冷冷地问道:“是哈吉派你来的吧?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谢里夫答道:“没错,是他派我来的,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管不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决定你的生死,那就必须要把你带回去复命,这一路回去我会保你的安全,走吧!”

塔扎伊沉默了一会儿,转向萨伊德说道:“看来我的命运已经注定,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女儿贝拉,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那样,无论是生还是死,我都可以欣慰了。”

萨伊德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找到她,我也会努力去救你,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塔扎伊跟着谢里夫走了,而萨伊德则要在战火纷飞的这个国度里继续寻找贝拉。

谢里夫不愧为接受过顶级军事训练的人,在枪林弹雨间,他带着塔扎伊如幽灵般潜行,无视险阻,他甚至能准确地预料敌人的炮火即将落地的位置,从而提前避让。

不过令塔扎伊不解地是,他们并没有向巴格达的方向行进。

塔扎伊问道:“为什么不去巴格达?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谢里夫答道:“自然是去见哈吉,不过他已经不在巴格达了,他如今在巴士拉,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巴士拉。”

塔扎伊说道:“我早就知道哈吉是个胆小鬼,他绝不会坐守首都,只会没命地逃窜。”

谢里夫回道:“那是他的事,与我并不相干。”

塔扎伊继续说道:“我就弄不明白了,像你这么厉害的角色,在国家遭受危难之时,你不是挺身而出保家卫国,而是卷入毫无意义的内部斗争,这样做你心安理得吗?”

谢里夫说道:“我即使本事再大,对局势也无举足轻重的作用,如今大势已去,我又能改变什么,再说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什么好说的。”

塔扎伊说道:“你错了,军人如果是非不分,那么盲目服从便是助纣为虐,如今千百万人因战争流离失所,作为军人,即便不能改变大局,也当奋力一搏,军人是国家的长城和栋梁,如果你们退缩,那么这个国家也并没什么希望了。”

谢里夫听完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子弹的判决 相比于巴格达和纳西里耶这些深受战争摧残的城市,巴士拉的情况要稍微明朗一点,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平民,由于这里相对安全,也聚集了不少逃亡的高级官员,这其中便有哈吉。

塔扎伊深知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旦落入哈吉的手里,自然是凶多吉少。塔扎伊虽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最难以忍受的是,在国家遭此危急存亡的关头,哈吉全然不顾国家的命运和人民的生死,而是公报私仇,处处想置自己于死地,这种行为令塔扎伊心寒。

当两人到达巴士拉的时候,谢里夫并没有急于带塔扎伊去见哈吉。在郊区,他们俘获了一名美方侦察兵,从这名侦察兵的口中,他们得知不少情报。

这名侦察兵也是知无不答,说道乌代与库塞,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报纸,报纸上有兄弟俩生前和死后的照片,他们死后虽然被整过容,但看来死状依然是依旧很惨,塔扎伊的心中悲痛不已。

那名侦察兵说道:“这两兄弟是被精确制导炸弹炸死的,当然,如果没有人提供情报,我们自然也不会在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一枚导弹。”

谢里夫问道:“是谁提供的情报?”

那名侦察兵答道:“是一个叫做哈吉的人,听说此人还是一名官员。”

听到这个名字,谢里夫和塔扎伊彻底震惊了。

不过谢里夫不肯相信,他继续问道:“这个哈吉全名叫什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侦察兵答道:“不过新闻上有播,可惜你们的通信都被切断了,不然很多事情你们也就不会被蒙在鼓里。”

塔扎伊转向谢里夫说道:“这下你该相信我是清白的吧?我早就跟你说过,哈吉不是什么好人!”

谢里夫恨恨地骂了一句,气得几乎咬碎钢牙,他骂道:“如果真是哈吉做了敌人的内应,我绝对饶不了他,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给个说法。”

“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塔扎伊说道,“直接给他一枪不就完了。”

谢里夫说道:“叫哈吉的人可不在少数,万一杀错了人呢?而且站在你的立场,难道你不想洗刷身上的冤屈吗?如果他真是罪人,就应该交给人民审判。”

塔扎伊说道:“对于我来说,冤屈算不了什么,我之所以还愿意苟活于世,就是因为我的女儿贝拉,而我相信她还活着。说到审判,当你认为里通外敌的人是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过让人民审判,而是要采取暗杀的手段?而今面对哈几,难道你就不敢下手吗?拜托,都什么时候了,人民居无定所,饱受战争的创伤,是难以作出公正审判的,将来他们会对所有的这一切作出公允的评价。”

谢里夫似乎被说动了,他说道:“行,正如你所说,如果真的是他,我会代表人民给他最终的审判,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几天后,两人终于查清楚,正是这个哈吉里外外敌。于是他们前往哈吉的住所准备动手。

当他们经过人流密集的广场时,塔扎伊似乎听到女儿叫了他一声,当他回头时,只有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他以为出现了幻听,便不再理会。

当天,谢里夫用一颗子弹结果了哈吉的性命。

而那天,确实有人在广场上叫了塔扎伊一声,那人正是塔扎伊的女儿贝拉,不过贝拉很快被人流阻挡,塔扎伊也为了审判哈吉而无暇他顾。就这样,父女失去了相聚的最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逃亡路上 且说贝拉,当战争爆发后,纳西里耶成为伊军反抗美军最后的阵地。在战乱中,贝拉的姑父被炸死,房子也被炸毁。

由于通讯中断,姑妈迫不得已带着带着自己的女儿和贝拉,加入了逃亡的大军,不断逃亡。

在逃亡的途中,贝拉和表姐饿得面黄肌瘦,姑妈眼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心疼不已。

当他们到达一个救济站时,疯狂的难民一拥而上,将救济站里的食物劫掠一空。贝拉的姑妈为了给子女争取一块面包,放下尊严,几乎跪地向一个中年男子乞求。

然而,那名中年男子并不想理会这个女人,他手里虽然有不少食物,但时值乱世,需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是携家带口,过了这一站,不知何时才有吃的。

贝拉的姑妈跪在地上放声痛哭,那名男子依旧无动于衷。

这时候,那名男子的视线落在了两个女孩的身上,贝拉站在一口枯井旁,一双天真而又惊惧的眼睛看着姑妈,在他的眼角,一大滴眼泪溢了出来,她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

不过这滴眼泪却打动了那名男子,他走到贝拉的身旁,将一块面包放到了贝拉的手里,贝拉木然地看着面包,忘了说一声谢。

而姑妈则不住地向那人道谢。

姑妈将面包一分为二,两姊妹一人一半,她自己则什么也没有吃。

难民的队伍在沙漠的边缘地带行走,两天后,姑妈开始患病,姐妹俩手足无措。由于多日未进食,加上饮用了不干净的水,姑妈的身体每况愈下,骨瘦如柴,看来时日无多了。

当贝拉和表姐扑在姑妈的身旁哭泣的时候,那名男子又出现了。

他检查了一下姑妈的情况,摇了摇头,正想离开。

这时,贝拉的姑妈开口说话了,他说道:“先生,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您是好心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那名男子看到三人的情况,起了恻隐之心,说道:“你说吧,我尽量帮忙。”

贝拉的姑妈说道:“我想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您,希望您能将他们带到巴士拉,这里离巴士拉不远了,可是我却到不了那里了……”她说完昏倒了过去。

那名男子非常为难,不过看到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而且巴士拉已近在眼前,他终于愿意带着两个小孩前行。

贝拉和表姐不肯离开姑妈,那名男子一狠心,将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着离开了,姑妈就这样被遗弃在了路边。

到达巴士拉,那名男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不必再理会两个小孩。不过临行前,他还是将两个小孩交给了一个难民的临时救济机构。

当贝拉和表姐被国际红十字会的人领走的时候,他认出了远处乔装走过的父亲,他叫唤了父亲一声,塔扎伊虽然回过头来,但又急急地离开了。

在这个机构中,贝拉和表姐由于原生的家庭条件较好,幼时便接触过医疗方面的很多知识,加上红十字会中医疗人员的缺乏,因而,很快她们便成为了一位叫做爱德华的美国医生的助手。

而塔伊同谢里夫击毙了哈吉后,塔扎伊自然是继续寻找女儿,不过遗憾的是,她和女儿错过了。

塔扎伊得知巴士拉有一个国际红十字会,便匆忙赶往那里。

不过此时,虽然他在名录上看到了女儿的名字,但爱德华医生已经带着一个医疗队赶赴巴格达,两个小女孩自然也在其中。

问明情况后,塔扎伊找了一辆车火速前往巴格达。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信仰崩塌 途中,塔扎伊遇到了萨伊德。

萨伊德看到塔扎伊就哭了出来,他说道:“我对不起你,我把贝拉弄没了。”

塔扎伊安慰道:“不怨你,我现在知道她的下落了,她和一个叫爱德华的医生在一起,快上车吧,我们现在就去接她。”

萨伊德继续哭道:“我已经把他从爱德华医生那里接了出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塔扎伊一下子就慌了神。

萨伊德说道:“回来的途中,我们遭到了敌人的伏击,贝拉和另外一个女孩被人劫持了。”

“什么?贝拉被劫持了?是谁干的?”

萨伊德哭道:“是哈吉的儿子,他知道你和谢里夫杀了他的父亲,他正是为此而报仇的。”

”那赶紧上车,我们现在就去救她们!”塔扎伊说道。

萨伊德迟迟不肯上车。

塔扎伊怒道:“还磨蹭什么?快走!”

萨伊德低下头说道:“没用了,她们已经死了!”

听到这几个字,塔扎伊的脑中“嗡”的一声响,对于他来说,这短短的几个字彻底击溃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希望,他的人生在那一瞬间彻底破灭。

塔扎伊揪住萨伊德的袍子,咆哮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萨伊德说道:“哈吉二世令两个手下将两个女孩带到一座小房子里,我亲耳听到了枪声的响起,哈吉二世把我放了,让我来报信,其目的就是要把你引过去,连你也一起杀了。”

塔扎伊的内心已被仇恨吞噬,他吼道:“快上车,你现在就带我去事发之地。”

萨伊德没办法,只得将塔扎伊带到他所描述的那座房子旁。

当他们到达那里时,房子已被炸毁,地上尸体也已经被焚毁,哈吉二世已经不见踪影。

在房子的外围,塔扎伊找到了一块被黄土掩住一角的面纱,当他把面纱拿在手里时,认出这是贝拉的面纱,这块面纱是年初他为女儿买的生日礼物。

这下他不相信也不可能了,他把脸埋在面纱里失声痛哭起来。

萨伊德劝道:“我们快走吧,哈吉二世肯定想置你于死地。说不定他已经在这附近设好埋伏。”

塔扎伊深陷丧女之痛之中,他已经不知道生死,更不知道萨伊德在说什么。

萨伊德也不多说,看着朋友失了智,便将塔扎伊拉上了车,快速离开了。

萨伊德办好了手续,安排朋友去了埃及。

在那里,塔扎伊成天疯疯癫癫,神志不清,萨伊德没办法,只得安排他住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然而为塔扎伊和萨伊德不知道的是,贝拉和其表姐并没有死。当哈吉二世令手下将两个女孩处决时,被埋伏在这里的谢里夫先发制人。随着那两声枪响倒地的,乃是哈吉二世的两名手下。

当塔扎伊和谢里夫分开之后,谢里夫将目光投向了哈吉二世,他救下了两个女孩。哈吉二世见手下迟迟没有出来,心知不妙,夹着尾巴溜走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谢里夫焚毁了两具尸体,并炸毁了房子,带着两个女孩前去寻找塔扎伊,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碰面。

萨伊德安排好塔扎伊后返回国内,参加临时政府的组建。

在此期间,谢里夫找到了萨伊德,萨伊德终于知道塔扎伊的女儿并未死,他也同两个女孩见了面。见到两个女孩之后,萨伊德也无心参与临时政府的组建,立即带着两个女孩前往埃及。

在开罗的那家精神病院里,一行人发现塔扎伊早已不见踪影。

萨伊德找到院长询问情况。

院长说道:“一周前,有个黑衣人前来探视了他,向我提出准备将塔扎伊带走,当我说‘不’的时候,另外两名黑衣人闯了进来,用枪指住我的脑袋,他们就这样强行把塔扎伊带走了。”

“您知道他们的目的吗?”萨伊德问道。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不过看样子塔扎伊对于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萨伊德继续问道:“院长,这都是些什么人?是阿拉伯人吗?”

“不是,他们都是西方人,操着一口美式英语,也许这个时候他们早已离开了埃及。”

萨伊德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告辞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反动分子 正当萨伊德准备返回伊拉克的时候,他得知自己受到了通缉,罪名是他成为了反动武装的同伙,这令他完全不明就里。他想自己肯定是和塔扎伊一样,受到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而此人也许就是哈吉二世。

哈吉二世已经与塔扎伊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萨伊德想到这里,知道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

逢此乱世,萨伊德深知百口莫辩,只得开启自己的逃亡生涯。

萨伊德在西方有广泛的人脉,他曾担任伊拉克的外交官员,于是他改换了身份,带着两个女孩前往美国,他们在芝加哥安定下来。

在这里,萨伊德化身为一名商人,从事金融贸易,他同时也为两个女孩安排了很好的学校。不过纵是如此,萨伊德始终关注着国内的局势,同时四处打探塔扎伊的下落,时刻准备回国。

2007年,美国宣布伊拉克战争胜利结束,在西方看来,属于伊拉克的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但是美军并未完全撤离,而且隐藏在这个国家内部的种种矛盾与问题,更加凸显出来,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慢慢崛起,***国粉墨登场。

伊拉克国内的局势产生了新的变化,国内百废待兴,社会矛盾空前激化,然而在西方媒体的宣传中,伊拉克之春即将到来。

萨伊德看准时机返回了国内,不过他刚登上伊拉克的土地,就遭到了逮捕。

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审讯员板着一张冰冷的面孔,开门见山地问道:“塔扎伊的女儿现在何处,请你立刻把她交给我们。”

萨义德暗自忖度,他为什么会问起贝拉?难道塔扎伊已经有下落?

萨伊德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没有罪,为何要拘捕?”

对方的面容并未改变,说道:“现在还轮不到你问话,不过你的罪名早已落实,假如你没有罪,你自然也不会消失了四年,会有审判你的时候。”

萨伊德问道:“我到底有什么罪,我何时勾结反动武装了?请你说清楚,如果是诬陷,恕我不能接受。”

对方说道:“你如果假装不知,或者已经忘记,那我可以稍微提醒你一下。塔扎伊你总该认识吧?”

“没错,我认识塔扎伊,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现在在哪里?”萨伊德焦急地问道。

对方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说道:“这下你是不打自招了,挺好,我也省事。你的罪名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萨伊德彻底蒙了,他问道:“什么叫做亲口承认罪名?我承认什么了?”

对方说道:“如今对你说了也无妨,塔扎伊已经成为了反动武装***国的头目之一,你既然说是他的好朋友,想必你应该知道你刚才所说的话的分量了吧?”

对方短短的几句话,令萨伊德当场呆立原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的,他在震惊与恐慌的当口,审讯人员起身离开了,萨伊德毫无察觉。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神秘人现身 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塔扎伊,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贝拉的身上,女儿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不过,当他以为女儿已经惨遭杀害的时候,支撑他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折断了。

仇恨已经无足轻重,他已经没有勇气恨任何一个人,更没有勇气继续生存下去。生命的气息于他已经渐渐飘忽至一望无垠的沙漠之下。

当萨伊德将塔扎伊安排到开罗一家精神病院之后,在医生的悉心关照下,塔扎伊的状态有了一定的起色。不过,只要他稍有清醒,就会一心寻死,这让医生大伤脑筋。只得不断地为他注射镇静剂,当镇静剂的用量几乎过量的时候,塔扎伊又重新陷入癫狂。

这时,一名黑衣人前来将塔扎伊带走了。

塔扎伊曾是伊拉克政府的高级官员,这时众所周知的。精神病院院长不知道这些西方人要带塔扎伊去往何处,塔扎伊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塔扎伊被接到了美国,他住到了麦克莱恩医院里,接受了世界上最好的神经科医生的治疗。

在这里,塔扎伊的精神病不仅彻底被治好,而且那位叫做大卫的黑衣人还为他重塑了精神世界,他过去的记忆被抹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国籍、身份、学历已经种种经历。而且过去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些人,也早已淡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亲人和朋友,也忘记了自己的仇人。

大卫在他的脑中植入了新的记忆基因。

在塔扎伊新的记忆中,他的祖国伊拉克成为一个邪恶的地方,塔扎伊本是这个地狱般的地方的受害者,被大卫拯救才得以脱离苦海。那个地方令塔扎伊失去了一切,包括地位、亲人和名誉,而且那里的人对他抱着极大的仇恨。

这与现实的情形相差无几,不同的地方在于,使得塔扎伊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乃是战争,而不是大卫所宣扬的那样——是伊拉克专有的独裁,是伊拉克这块被恶魔诅咒过的土地本身。

大卫同时改换了塔扎伊的姓名,取新名为拉赫曼。

而今,塔扎伊被大卫牢牢把控于手心,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将塔扎伊变成他反制伊拉克的一件武器。至于这件武器的真正主人是谁,塔扎伊并不知道。

当大卫觉得已经能够完全把控塔扎伊的时候,便带着塔扎伊去往洛杉矶见一个重要的人。

塔扎伊虽然已经被移除了记忆,但是自我意识极强。

他想,也许大卫让自己要去见的人,必是一个大财阀或是黑手党的大佬,因为大卫的言行与举动,更像是一名商人或是黑道中人。

他们驾驶着林肯领航员加长版豪车前往着名的比弗利山酒店。

在总统套房里,塔扎伊见到了那个神秘的人。这个人年龄与身高和塔扎伊相仿,而且令塔扎伊诧异的是此人此人虽然一身西装,但是脸上布满络腮胡,眼眶凹陷,鼻梁高挺,与自己的外形有几分相似,分明就是一个阿拉伯世界的人!

这完全不是塔扎伊所料想的那样,他的脑中被灌注的最多的,虽然是有关中东,有关伊拉克的,但是他认为身在美国,和自己打交道的,也应该是美国人。事先大卫并没有说明,他只是告诉塔扎伊:是那个人救了塔扎伊的命!

而且出乎塔扎伊意料的是,大卫对此人极为敬重,在此人面前,大卫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他原本靠在沙发上,见塔扎伊进屋,他站起身来,微笑着走近塔扎伊,握着塔扎伊的手微笑道:“你好,拉赫曼,我是阿贝德。”

塔扎伊问道:“阁下是谁,为何会请我来此?”

阿贝德说道:“我和你一样,是个没有祖国的人,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塔扎伊说道:“我没有祖国,但我却特别讨厌一个国家,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一块被上帝遗弃的土地。”

阿贝德笑道:“我知道你指的是哪里,大卫曾经和我谈起过。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塔扎伊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指示吧,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执行。”

阿贝德说道:“我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加入我的组织,这个组织志在消灭政府,消灭世间的不公,当然,我们将从你所厌恶的那块土地开始我们的革命。你可以考虑考虑!”

塔扎伊并没有犹豫,他说道:“不用考虑,我愿意加入!”

阿贝德再一次握住了塔扎伊的手,说道:“痛快,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以真主的名义发誓。”

塔扎伊没有多言,当即立誓:“真主在上,无论我拉赫曼身在何地,誓死效忠阿贝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高端晚会里的低级插曲 阿贝德是***国的重要头目之一,如今他的使命是四处寻找在伊拉克战争后流散于世界各地的原伊拉克政府的重要人员,特别是那些曾经追随过萨达姆的军界人士。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仅在战争中失去了尊贵的地位和奢华的生活,而且也失去了至亲之人。他们不仅对西方世界深恶痛绝,而且对新成立的伊拉克政府嗤之以鼻。

当然,他们之中不仅仅只有原伊拉克政府的成员,还有许多在几次海湾战争后信仰发生转变的其他国家的阿拉伯人,更有基地组织的大力支持。

塔扎伊曾是萨达姆身边的红人,是一名战斗英雄,当年在伊拉克国内可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有极高的知名度。最为重要的是,塔扎伊作为政界人士十分亲民,为伊拉克人民做了不少好事。他同时在打击犯罪提升人民福利方面做出不少贡献,在民众中有极高的威望。

阿贝德将塔扎伊看得很重,其中的一个原因便在于此。而阿贝德最主要的目的是瓦解伊拉克人民的信仰。他想,当伊拉克人民知道他们曾经的英雄和正义的使者也会堕落,那么他们还会死心塌地为新政府卖命吗?

阿贝德是想借塔扎伊等人的名望吸引更多的人假如***国,心理战是他的重要武器。

只不过塔扎伊完全是被操纵于手心的人,因为他的记忆已经被清除。当然,在阿贝德找到的人中,不乏真正愿意誓死效忠***国的人。这里已经汇聚起萨达姆时代的不少军界精英。

周六晚间,在比弗利山酒店里,阿贝德举办了一场酒会,那些流亡至美国的原伊拉克精英,大多汇聚于此。

席间,阿贝德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以最大的诚意欢迎这些人物的到来。觥筹交错间,曾经战争的阴影和创伤荡然无存。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阿贝德甚至邀请了英国的一个乐队和几位好莱坞的当红影星出席,乐队演唱了几首最新最热的歌曲,影星分享了他们光辉而又屈辱的光影人生。舞池里,这些阿拉伯人搂着最美的人儿尽情舞蹈。

整场晚会完全没有一丝的政治聚会的气息,倒像是一场拉斯维加斯的上层人士的例行性聚会。

当塔扎伊和大卫到达聚会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济济一堂,晚会渐入高潮。

这时,塔扎伊的注意力落在了一个年轻的阿拉伯人的身上,此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那人并没有看到塔扎伊。此人之所以吸引住他的目光,是一位在那么一瞬间,塔扎伊似乎从此人身上得到了一丝丝过去的记忆。

那人转过头来,他也看到了塔扎伊,从他的眼中,放出了极为不友好的信息。塔扎伊并不畏惧这样的眼神,但是这分明就是一道仇恨的目光。

不错,此人正是哈吉二世,哈吉二世正欲起身,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而塔扎伊则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此人,虽然他一下子回忆不出此人是谁,但是他知道这个人肯定曾对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塔扎伊头痛欲裂,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惊得身边的人不知所措,连大卫也不明所以。

塔扎伊稍有平静,又将目光投向了哈吉二世,这时候呈现在他脑中的哈吉二世的影像,便活生生是个恶魔。

塔扎伊突然冲向了哈吉二世,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骑在哈吉二世的身上,拼命捶打,一面打嘴里一面念念有词道:“我认识你,你是魔鬼,是伊卜利斯……”

此时的塔扎伊,已经完全疯狂,在场的人无不震惊万分。

大卫找准机会,将一支麻醉剂注射到塔扎伊的身体里,塔扎伊当场昏厥,随后被人急急抬走。

这突然出现的插曲虽然搅扰了大家的性质,但是经阿贝德一番挽救,晚会还在继续中,随着歌声的响起和舞蹈的进行。人们很快就忘了这不快的一幕。

只有阿贝德在思考是什么导致塔扎伊出现了那样的举止,因为他觉得塔扎伊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思来想去,将目标锁定在了哈吉二世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废墟上的花朵 晚会的插曲虽然告一段落,但是阿贝德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哈吉二世与塔扎伊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他开始对两人的过往进行了调查,他们的所做的所有事都十分容易调查清楚。阿贝德很快就掌握了两人过往的恩怨。

唯一令阿贝德不解的是,当初是塔扎伊伙同谢里夫击毙了哈吉,按理说,塔扎伊是哈吉二世的杀父仇人,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何以复仇者反而受到仇家的攻击?阿贝德所不知道的是,塔扎伊误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遭到哈吉二世的毒手。

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阿贝德心想,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不可再见面,同一联盟里绝不可出现兵戎相向。于是,阿贝德第一时间安排哈吉二世返回中东。

且说哈吉二世自从在晚会上见到了塔扎伊,心中的仇恨之火再一次被点燃,他当年本想借绑架塔扎伊的女儿之机实现复仇,但是却被谢里夫搅了局,自然心有不甘!

哈吉二世成长于锦衣玉食之家,战争也让他像塔扎伊一样失去了一切。只不过,他对这个国家早已没有什么感情,心中只有对失去奢靡浮华生活的恼恨,还有私人仇恨充斥心间。父亲被击毙之后,他的怒火无处发泄,便纠集自己的手下四处烧杀抢掠,滥杀无辜,手段极其残忍。

哈吉二世凭借过人的残忍与果决,自然很快进入了***国组织的视野,一阵接触下来,哈吉二世欣然加入其中,成为一名极端分子,为***国鞍前马后。

塔扎伊虽然已经失忆,但是当哈吉二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所隐藏的伤疤被剧烈地触碰了一下,往事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后又复归平静。

这期间由于塔扎伊等原伊拉克的重要人物成为***国的成员,原来跟随这些人走南闯北的许多军人,在家国破碎之后,也毅然决然地加入其中,一支极具战斗力的部队也初具成型。

就在塔扎伊于洛杉矶加入***国的期间,她的女儿贝拉也已经在美国立足。而且在此期间,贝拉曾到过洛杉矶。

贝拉刚到美国的时候,在萨伊德的奔走中,贝拉和表姐加入了美国国籍,他们接受了美式高等教育,同时也受到了民主与自由思想的洗礼。

2011年,贝拉考取了着名的耶鲁大学,贝拉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她本可以选择金融贸易等热门的专业,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选择了相对冷门的历史专业。

此时的贝拉,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美得不可方物,她身上具有如同阿拉伯紫罗兰一般的优雅气质。当然,她身边也不乏各类追求者,但她从未屈身俯就。在追求者面前,她如同高傲的天鹅,而在朋友中间,她又暖如四月的骄阳。

没有人知道,在她美丽的容颜下,藏着一颗曾饱受战争摧残的心灵,她是从伊拉克残破的土地上走出来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童年的记忆永远不可能从她的心间磨灭。虽然她极少向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虽然她已经改变了国籍,但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她是一名伊拉克人,那块生她养她的土地虽然残破不缺,但她心中的爱国之情永不可磨灭。

更为重要的是在巴士拉的那个广场上,她曾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眼,虽然时间已过去了快十年,父亲的音讯早已断绝,但他依然相信父亲还活着,在巴士拉的郊外等着他归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乌合之众 萨伊德回到伊拉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好在贝拉和表姐都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自力更生。可是萨伊德毕竟是她们的恩人,他这一去久久不归,定是陷入了险境。

不久之后,贝拉收到了萨义德的一封来信,在信中,萨伊德告诉贝拉,不要为他担心,他在信中写道:

“我虽现在虽然被关押,不过关押我的是政府军,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我要告诉你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们之所以关押我,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他们告诉我,你的父亲已经加入了反动武装***国。我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父亲肯定是受到了胁迫,才会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是非常时期,你要在美国安心学习,切不可因为你父亲的事回伊拉克。如果你回来,无论是伊拉克政府,或者是反动武装,都会立刻盯上你。一旦我出去,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相信你们父女会有重新团聚的时日……”

这封信对贝拉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加入了反动武装。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一名正义的斗士,是一名出生入死的爱国军人,无论世界怎么变化,无论时局怎么变化,他都不可能站到国家的对立面,站到人民的对立面去。

此时的贝拉,再无心继续呆在美国,他立誓要找到父亲,并且拯救自己的父亲。

于是,贝拉在毕业之后努力进入一家大型新闻媒体,成为一名驻外记者,她隐瞒自己的身世,和领导几番表露心迹之后,她自愿前往局势日益复杂的伊拉克北部地区,也就是深入摩苏尔地区进行第一线的报道。

2014年,***国全面控制了摩苏尔地区,无论是伊拉克政府,还是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们,都能切身的感受到来自这个地区的战火的威胁,一片令整个世界侧目的巨大乌云从这里飘散开来。

六月,塔扎伊早已经踏上伊拉克的土地,但他对这里早已没有任何的印象,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他出生于行伍,对战场环境有着天生的敏感,在阿贝德的授意下,他参与了前期制定进攻摩苏尔的作战计划。

战前,***国的高层准备倾巢而出,因为一旦占领摩苏尔,这里将成为***国的一个大本营,这里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易守难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进攻。

当塔扎伊得知这一计划之后,却向阿贝德提出了截然不同的作战思路:“我方大可不必在此兴师动众,在我看来,驻守摩苏尔的伊拉克守军,乃是一群乌合之众,丧家之犬,根本不足虑。我们需要在意的是,不能引起国际社会和库尔德武装的注意,在他们不经意之间快速拿下这座城市,一旦兴师动众,势必会引来各方高度的关注,陷入被动。以我看,我们只需要派出千余人的武装精锐,只要战术得当,相信短时间内便可拿下。”

塔扎伊的建议引起了上层的兴趣,不久之后,经过上层的深入讨论,决定派出几百人的部队对摩苏尔发动进攻。

战斗的进程与塔扎伊所预料的并无二致,在***国集中密集的火力和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面前,伊拉克守军全无还手之力。军心早已涣散,一部分人抱头鼠窜,弃城而逃,另一部分人则选择倒戈,短短几天之内,***国便全面控制了整个摩苏尔地区。

由于塔扎伊在此次进攻中提出的高论,他受到了上层的重视,巴格达迪甚至专门接待了他。于是乎,塔扎伊在***国的地位蒸蒸日上,当年对他颐指气使的大卫,如今已成为他的部下,只不过大卫是阿贝德的人,只要阿贝德还在,塔扎伊在精神上就要始终受到大卫的掌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真的勇士 时间来到2016年6月。

塔扎伊与大卫正下着国际象棋,两人边下棋边聊天。

大卫说道:“想当初,我们进攻摩苏尔的时候,数倍于我方的伊方守军,在几天之内就溃不成军,现在想来,至这与一个民族的精神有关。他们的士兵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逃跑,当年海湾战争,两伊战争,莫不如此,我从未听说过哪个国家的逃跑主义会如此泛滥?”

塔扎伊淡淡地说道:“凡事不能以偏概全,你看到的只是个别情况,况且战争中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人的勇气与精神是一方面,武器装备等要素也不可忽视。落后的武器,在先进的枪炮面前,即使有再大的人员对比,胜负都不可逆转。”

“你错了!”大卫笑道,“决定战争的不是武器而是人,是人所制定的战略战术,以及操纵武器的一个个人。14年进攻摩苏尔的时候,伊军的装备并不比我们差多少,而且他们还占有多方有利的因素,倘若那帮守军算是军人,算是男人,那么即使只凭借几支猎枪,也能在巷战中与我们长期周旋,从而等来援军。当初这个结论可是基于你的判断得出的,怎么,如今你倒同情起他们来了?”

塔扎伊一时语塞,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不过我们也不可高兴得太早。即便当时摩苏尔的守军溃逃了,你就能凭借这一点判断这整个民族都会像他们一样畏缩吗?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太狭隘了。从2003年开始,伊拉克人民反抗西方,到如今反抗我们的号角就从未停止过。他们中有无数不屈的斗士,随时准备给我们迎头痛击。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要低估隐藏在一个民族深处的力量。”

塔扎伊的话令大卫惊讶不已,这种见解经由一个失忆的人说出,除非他恢复了记忆,或者是他有着过人的民粹意识。

不过大卫向来不愿意在辩论中落下风,他说道:“要我说,若谈到‘不屈’的这个称号,我所见过的伊军中,就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担得起,倒是有一部分的女人,她们的斗志和毅力可比那帮穿着军装的男人强多了。你也许不知道吧,进入摩苏尔的时候,你没有跟随先头部队,当我们进去之后,那些缴械的伊军跪在地上痛哭求饶。倒是有几个平民妇女隐蔽在我们身后,手持AK-47,向我们疯狂射击。”

大卫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我们将她们全部抓获,并准备处决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大概也就20岁出头的样子,她虽然蒙着面纱,但通过她秀丽的眼睛,我敢断定她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她盯着我手里的枪,直到枪响,她的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她倒地后,一名士兵扯去了她的面纱,我发现她确实是一位绝色女子。那一刻,我从未颤抖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因为我意识到我摧残了一朵花。”

“这件事我倒从没有听你提起过。”塔扎伊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大卫继续说道:“伊拉克可不止这么一个倔强的女子,最近我又遇到了一个。”

“是吗?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还没有被你处决吧?”塔扎伊来了兴致。

大卫说道:“我可不愿再一次让我的灵魂背上罪孽,她是一名来自美国的女记者。你先听我说,我调查过她的国籍,确实是美国。不过凭我对伊拉克的认知,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定她必是一个伊拉克人。这个女记者可不是吃素的,她经常在枪林弹雨中奔走,比很多训练有素的战士还要灵活和勇敢。凭着她手里的一部相机和一支笔,便将我们的种种罪行公诸于世,把我们说成地狱的恶魔,不过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我们向来也不屑于向世界隐瞒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不会像西方很多政府那样,披着民主与法制的伪善外套,干的勾当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别扯这么远,说重点!”塔扎伊说道。

大卫继续说道:“她当时和几名英军士兵在一起,他们和我们在边境地带发生了交火,最终被我们围困。我们也不多废话,男人中只留了一个活口,剩下一个便是她。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天使还是落入了魔鬼的手里!”大卫说完冷笑了一声。

“接下来将如何处置他们?”塔扎伊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还用说,我虽然很舍不得这个女记者,但我们还是要向世界宣布我们的理念。伊方扣押了我们的人,这两人虽然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但是以阿贝德的做派,他肯定不会放走这两人。一来,敌我军人之间不共戴天的仇恨,不允许他放走那名士兵;二来,历数了他种种‘罪过’的女记者,他自然也不会放过。等待着两人的应该便是斩首,而且当着全世界的面执行。”

塔扎伊的内心颤动了一下,他拖着满是络腮胡的腮帮,躺在安乐椅上不再说话。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塔扎伊,这名女记者也许和他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至少,他们应该曾经认识。

塔扎伊不想再就这个话题与大卫聊下去,不过他还是暗暗打探那两个人关押的场所。

经过一番探寻后,塔扎伊终于知道两名俘虏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父女重逢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塔扎伊打着询问的噱头,利用自己的地位,成功骗过了两名守卫,进入到关押犯人的一座石房之中。

当他进入牢中时,两名人质已经分别在两个角落的草堆里睡着。

他点了一盏油灯,那名英军俘虏比较清醒,发现有人进来,立即坐了起来,他看到一脸胡茬的塔扎伊,便紧张得绷紧了神经。

塔扎伊冲他说道:“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并无他意。”

这时候,另外一个墙角的女子翻了个身。

塔扎伊举着油灯走近了她,在油灯的照耀下,塔扎伊看到一张虽经历过折磨却依然明净的面庞。这张脸已经憔悴不堪,可是眉宇间却有一股清明的力量在流转,塔扎伊觉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

这时候,女孩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是棕褐色的。她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塔扎伊觉得自己整个心魂都被摄走了,因为这个女孩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

那一刻,塔扎伊的脑海中完全一片空白,似乎连大卫植入他脑中的记忆,也完全被女孩的这一眼彻底清空。

女孩看到了塔扎伊,她喃喃道:“爸爸,是你吗?我是不是还在梦中?还是我已经死了,我们在天堂相见了?”

那名英军俘虏见状,慌忙爬到女孩身边,说道:“拉蒂,你怎么了?你怎么能叫他爸爸?”

这个名叫拉蒂的女孩随即坐起身来,这名女孩便是塔扎伊的女儿贝拉,拉蒂是她的化名。

还没等塔扎伊反应过来,贝拉便紧紧地抱着他,她哭道:“爸爸,真是您,我没有在做梦,这几年您害我找得好苦啊!”她的眼泪已经沾湿了塔扎伊的肩膀。

塔扎伊和那名人质完全被怔住了,塔扎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胸中如万马奔腾,他一把推开了贝拉,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叫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的女儿已经死了!”随后疯疯癫癫地跑出了牢房,守卫不知所以,重新关起了牢房。

牢房里,贝拉哭得昏厥在地。

回到住所,塔扎伊躺倒在床上,回忆起见到的这两个人质,可是他只要想到那个叫了他“爸爸”的女子,便头痛欲裂。他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她,却又无法做到,他的胸中似乎藏着一座火山,随时可能喷薄爆发。

当晚,在癫狂中,他发着高烧,就这样昏迷了过去,在昏迷中,他回到了童年的世界。

塔扎伊的家乡在幼发拉底河畔,从家门口往东看去,大漠苍茫,驼铃阵阵。西边是河谷平原,水草丰茂,这里曾诞生了伟大的古巴比伦文明,这一文明虽然早已湮没,但是在塔扎伊的童年,这里一派欣欣向荣,大有重返文明古文明的迹象。后来,梦里的情景一变,一颗陨石坠落于此,发生了惊天的爆炸,一切都毁了,房屋坍塌,平原被熊熊烈火覆盖,妇女儿童哭喊着奔向未知的大漠深处。女儿被一个恶魔牢牢抓住……

塔扎伊从梦中惊醒,当他醒来时,时间已过去两天。此时,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大半,他能够认定那个叫拉蒂的女孩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已经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忘了自己所处的境况,一心只想到处于危险之中的女儿。

于是,塔扎伊急忙赶往那间牢房,可是当他到达那里的时候,却被告知两名人质已被带离此地,也许此刻已经在前往刑场的路上。

塔扎伊一听,内心凉了个透,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必须要第一时间找到女儿才行。

恰在此时,阿贝德要见塔扎伊。此时的塔扎伊,已经完全认清了阿贝德等人的真实面目,但是他却不能在此时显露出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事实。如今女儿不知所踪,也许到了阿贝德那里,会有女儿的音讯,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阿贝德。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坚守还是撤退 阿贝德把塔扎伊召来,是准备商讨战事的。

进入9月,ysl国的势力范围被进一步压缩,四面受敌,无论是伊拉克的政府军,还是西方的联军,都已做好全面进攻ysl国的准备。

阿贝德的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摩苏尔地图,身边环绕着一众ysl国的头目。

阿贝德对塔扎伊说道:“当年进攻摩苏尔的时候,你的建议让我们牢牢地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然而,今时不同于往日,我们的力量虽然已经远远胜于当时,可是我们所面临的局势也从未像现在这般严峻过。对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们不仅要对抗伊军,还要对付库尔德武装和西方联军,稍有不慎,ysl国便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对此你有何高见?”

塔扎伊这时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因为当初所提出的建议使得自己对祖国和人类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如今的他,已经从心底深处站在了ysl国的对立面,他岂能再为这个组织出谋划策。

可是如今女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作为他个人而言,自然可以为了赎罪而挺起胸膛,血溅ysl国大本营。可是他却不能那样做,那样做,乃是匹夫之勇,而且也是对女儿的不负责。

于是塔扎伊说道:“刚才您已经把局势说得很明了,我想在场的各位也已经有不少的高见吧,我也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阿贝德说道:“我们已经讨论了良久,我们之中基本分为两种意见,一种主张全数退到叙利亚,在保存实力的基础上再谋发展,另一种意见则主张死守摩苏尔。”

“那么您的想法呢?”塔扎伊看着阿贝德问道。

阿贝德说道:“我不赞成撤退,这不是我们的风格。”

听阿贝德这么说,塔扎伊便附和道:“没错,我也主张坚守,一味的退步,只能不断地损耗我们的力量,这不是长久之计。大家都知道摩苏尔的战略意义,易守难攻,无论敌方数量如何庞大,一旦交火,我们完全有可依托的屏障,即使他们攻入主城区,我们也可以凭借5000多栋房屋,在巷战中消耗敌方。”

塔扎伊之所以会附和阿贝德,是因为他知道阿贝德代表了ysl国最高层的意志,即使自己提出撤向叙利亚的建议,也绝不会被采纳。他心里知道,一旦ysl国下定决心驻守摩苏尔,那么伊政府军和库尔德武装定然会在这里做出巨大的牺牲,而且还会累积许多无辜的百姓。

但是塔扎伊所想到的这些,阿贝德和ysl国的高层就想不到吗?不会的,在大战略上,阿贝德的眼光要比塔扎伊深远得多。

不久之后,那些少部分主张撤退的,要么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要么遭到暗杀,也许阿贝德当时召开这个会,只是为了试探身边的人。

听塔扎伊说出这样的话,阿贝得非常开心,他拍着塔扎伊的肩膀兴奋地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看法和我几乎没有二致。”

随后阿贝德面向众人说道:“话已至此,我要在这里郑重声明:以后任何人不允许再提撤退的论调,如有违者,军法处置!”一干人诺诺而退。

待众人退去,塔扎伊对阿贝德说道:“前几日我们抓到了两名人质,是一男一女,您了解这件事吗?”

阿贝德回道:“我知道,我还没有见过他们。怎么了?你关心这件事干嘛?”

塔扎伊回道:“我也是听大卫在我面前提起之后才知道有这事的,所以当晚我就对两人展开了问讯。我觉得他们知道不少对我们有价值的讯息,当我准备再一次对两人展开问讯时,他们却不见了踪影,他们该不会已经被处决了吧?”

阿贝德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处决他们的命令是我下的,他们现在应该在南郊的那片荒漠边缘,你如果现在出发,或许还能赶上他们刑前的录像。”

卡扎伊吃了一惊,立即找了一辆皮卡车往阿贝德所说的那个地方驶去。

阿贝德以为塔扎伊是为了去问话,因而并未在意,不过一个时辰后,阿贝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派了一队人跟着塔扎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刑场相见 塔扎伊全速行驶,他知道如果稍有延误,就可能永远失去自己挚爱的女儿。

狂风呼啸,阴沉的天空低垂得几乎和大地连为一体。在一堆石砾旁,那名英军人质已经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

离尸体旁不远的地方,一个女孩身着橘红色的囚衣,跪倒在录像机前。在她身后,一名蒙面男子手持匕首,低在女孩的颈动脉处,此这个女孩正是贝拉,而ysl国正当着全世界的面行刑。

蒙面男子将一张写满文字的纸放在地上,要求贝拉照着纸上的字读,但是贝拉不为所动。她大义凛然地对着录像机说道:“我不畏惧死亡,视频前的人们,你们不要为我惋惜,我身后是一群魔鬼,而我永远不会向恶魔妥协。我希望听到我最后声音的人们,永远不要向恐怖分子屈服,他们的末日就要到来。”

身后的男子狠狠地扇了贝拉一巴掌,贝拉摔倒在地,随后又坚强地立起身来,她吐出带血的吐沫,狠狠地瞪视着那个行刑的蒙面人。

这时候,蒙面男子将头上黑色的面罩摘去,露出一张骇人的面孔,普通人一看到这张面孔,心中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见到这张面孔,并不比见到一头恶狼更让人放心。

贝拉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人和她有着深仇大恨,此人正是哈吉二世。

哈吉二世冷冷地看着贝拉说道:“贝拉,还记得我吗?我可是从未忘记过你。小鹿第二次落入猎人的手里,你不感到意外吗?”

贝拉毫无畏惧地说道:“你就算杀了我又能如何,我绝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

哈吉二世的面色并未改变,他依旧冷冷地说道:“你当然可以痛痛快快地去死,不过你死后,你的父亲可能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你说什么?我的父亲,你快告诉我,我的父亲在哪里?”贝拉的眼中泪珠在闪烁。

哈吉二世说道:“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把录像放给你父亲,也许到那时,他的记忆就会恢复,而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哈吉二世重新将匕首抵在了贝拉的脖子上。

这时,远处一辆皮卡驶来,哈吉二世知道是自己人来,却不知道车上是谁,他下意识地移开手中的匕首。

待车驶近,塔扎伊从车上跳了下来。

贝拉喊道:“爸爸,我在这里!”

这时,哈吉二世又把匕首抵在了贝拉的脖子上,他冷冷地说道:“行啊,父女团圆,真让人感动,难得难得。”

塔扎伊说道:“哈吉,你快把刀放下,有话好商量。”

哈吉二世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当初伙同谢里夫击杀我父亲的时候,可没跟我商量过。”

塔扎伊说道:“你冷静点,我为你父亲的事感到遗憾,可贝拉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冲着我来,你可以杀了我,但求你放了我的女儿。”

哈吉二世说道:“我自然不会放过你,解决了她,接下来就是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父女的忌日,库亚!”他向手下的一人示意了一下,那个叫库亚的人拿了一把手枪抵在了塔扎伊的额头。

贝拉哭喊道:“不要啊,爸爸,您为什么这么傻?”

“快开枪!”哈吉二世命令道。

这时候,一声枪响划破长空,不过倒地的并不是塔扎伊,而是库亚,一颗子弹击穿了库亚的头颅——远处有狙击手。

众人一阵骚乱,哈吉二世也呆住了,他早已看准时机,冲过去扑倒了哈吉二世。两人在地上贴身肉搏,其余几名武装分子陆续被狙击手击毙。

搏斗中,哈吉二是仗着年轻,死死地掐住了塔扎伊的喉咙,眼看塔扎伊就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贝拉拾起地上的匕首,从背后对准哈吉二世的心脏,全力刺了下去。

哈吉二世当场毙命。

这时候,救援人员赶来,那是六个人的一个小队。塔扎伊吃力地坐到地上,认出了面前的谢里夫和萨伊德。

原来,当贝拉落入魔窟之后,萨伊德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谢里夫,共同制定了营救贝拉的计划。他们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塔扎伊。

当众人准备撤离的时候,远处依稀可见几辆ysl国的车辆。

塔扎伊说道:“你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贝拉哭道:“您这话什么意思?您不跟我们走了吗?”

塔扎伊说道:“贝拉,乖孩子,我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了,我是民族的罪人,我犯下了滔天大罪,再不能回到文明的世界去了,我要做的是重新渗透到ysl国中,瓦解恐怖分子,也救赎自己。”

贝拉痛苦失声道:“不要啊,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才相见,怎么又要分开了?为什么?”

塔扎伊安慰道:“别哭了,贝拉,你是爸爸的好女儿,爸爸因为有你这样勇敢坚强的女儿而骄傲,今后无论爸爸是生是死,你都要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贝拉含泪点了点头。

萨伊德把一个定位器塞给了塔扎伊,说道:“这个你也许用得到,我们到时候会想方设法联系你,珍重!”

几个人迅速消失在大漠中。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正义必胜 塔扎伊见到阿贝德之后,说道:“我去晚了一步,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悉数被击毙,而人质也被救走了。”

阿贝德没有多问,也没有时间调查这件事,因为政府军已向ysl国开战,他再无精力追究这些小事。

十月在国际联盟的支持下,伊拉克政府军集结了10万余人,对摩苏尔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然而战事并没有各方预料的那般顺利,驻防摩苏尔的ysl国守军虽然只有5000多人,但是战役初期,这区区的几千人却让政府军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ysl国内部集中了萨达姆时代众多优秀的军人和精锐的特种作战人员,战术素养极高,当政府军发动进攻时,潜伏在城郊的众多优秀的狙击手,便令政府军吃不消。而且ysl国守军每栋房屋和每条街道必争的斗志大有二战时斯大林格勒守军的作风。

然而,正义必胜,胜利永远属于热爱和平的人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政府军也必须拿下摩苏尔,拔去恐怖分子的毒牙。

在此期间,塔扎伊和萨伊德取得了联络,塔扎伊暗中向政府军提供了大量的情报。

萨伊德告诉塔扎伊:“15日晚,我们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在那之前,你要为我们标注出阿贝德所在的位置,我们会实施定点攻击,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袖珍的定位器吗?到时候,你把定位器放在阿贝德的住所就可以了。”

15日下午,塔扎伊前往阿贝德的住所,这里已经成为ysl国的一个前沿指挥机构。

塔扎伊来到阿贝德的住所,悄悄的放好了定位器,随后准备离开。这时候阿贝德叫住了他,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

阿贝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说伊拉克曾有一个叫塔扎伊的军人,他曾追随萨达姆走南闯北,立下赫赫战功,这个人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塔扎伊的面颊抽动了一下,他随即笑道:“我不认识这个人,您怎么会对这个人感兴趣呢?”

阿贝德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他说道:“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就是塔扎伊,而塔扎伊就是你。”

塔扎伊苦笑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追随您这么多年,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阿贝德冷笑道:“你尽可以继续装模作样下去,我掌握了你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恢复记忆的。”

塔扎伊不再说话了。

阿贝德继续说道:“所以我要遗憾地告诉你,你向伊军提供的所有情报,没有一个是真的。你的情报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相反还有利于我们,你本想渗入我们之中充当间谍,却没想过你的把柄都握在我的手里,反为我所用。你现在应该知道他们为何会死伤如此惨重,也不能前进一步的理由了吧。你向对方提供的那些情报反而帮了我们。“

塔扎伊这时候盯住了阿贝德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我本该想到你的手段,不过无妨,今夜就是你的末日,谁也活不过今晚。”

阿贝德笑道:“你真是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们通过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不?你太天真了,有个定位器,你以为就能置我于死地吗?你那破烂的玩意早就被我方扔到伊军的一个营地,等到爆炸声响起,你就会发现,你又害死了不少自己的同胞了,哈哈……”

“阿贝德,你……你……”塔扎伊气得说不出话来?

阿贝德说道:“和我斗,你还嫩了点。现在,接受真主的审判吧!”说着他将塔扎伊拉到了指挥室里。

在一干头目诧异眼光的注视下,阿贝德说道:“大家都可以看看这个人,他一直以来充当了内鬼,出卖了大量的情报。他的罪行将受到真主的审判,接下来,我将代表真主作出裁决。”

一干人嚎叫道:“绞死他!绞死他!”。

阿贝德冷笑道:“正该如此!”

这时,大卫从门口冲了进来,尖叫道:“不好啦!不好啦!有一枚导弹正向我们这里飞来!”

在场的众人吓得面如土色,准备撤退。

大卫说道:“没时间了,伊军已经将出口切断了,我们无法突围出去!”

阿贝德揪住大卫的衣领吼道:“你瞎说什么?不要谎报军情!”

这时,只见被人绑住双手的塔扎伊哈哈大笑起来,他对阿贝德大声说道:“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傻吗?告诉你吧,定位器的芯片早已被我植入这块手表里。”他指了指手上的腕表。

阿贝德口里高呼一声:“真主万岁!”

导弹爆炸,在场的人无一幸免。

在这之后,政府军的攻势犹如潮水一般汹涌,ysl国节节败退。

两个月后,摩苏尔全境解放,正义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维多利亚大瀑布 那从天而降的大河

冲断高耸的山脊

汹涌向前,唱着轰响的歌

在崎岖的道上

无视一切险阻

这桀骜的灵魂

在每一滴白浪中闪现

从最高的地方

奔流而出

向着平原

向着大海

高声呼喊

壮美宽阔的河流

从悬崖的顶端

扑向谷底的河滩

雪白的瀑布横亘眼前

磅礴水流一泻千里

胜过雷鸣的轰响

几万年来

它气势不减

只因那巍峨的高山

催它沉睡良久

终有一天

石洞豁然裂开

它像一名潜修多年的隐士

早已功道浑成

向着前方的自由,策马追逐

滚滚波涛,一泻千里,恰如万马奔腾,巨龙翻滚,百里之外,雷鸣之声便震耳欲聋。

千百万年来,平缓的赞比西河到达这里,便纵身一跃,幻化为人间最为壮美的瀑布,其霹雳之音响彻天宇,打破这片古老非洲土地的安宁。

古老的传说为大瀑布注入别样的灵魂,在诗人的笔下,那震天的轰响源自美丽的女人们日夜敲击的金鼓,而那绚烂夺目的彩虹,则由美人们身上五彩斑斓的衣裳幻化而成。在动荡不安的非洲大地,这里是举世瞩目的世外仙境。

赞比西河的身上兼有两个灵魂,一个灵魂如温和的老者,宠辱不惊,另外一个灵魂如奔放的烈马,桀骜不驯,狂暴与温柔并存。而在当地人的隐喻中,也可以理解为:一边是和平,一边是战争。

巴布鲁是居住在维多利亚瀑布沿岸的一位老渔民,他已经65岁,世代以捕鱼为生。赞比西河是沿岸人民的母亲河,千百年来,她以充足和甘甜的**,哺育着一代代的子民。

巴布鲁在大瀑布的轰鸣声中降临人世。四季轮换,斗转星移,维多利亚瀑布时而壮阔如银河倾泻,时而消瘦如稀疏的项链,但是她从未干涸,永远不知疲倦地滋养着沿岸的土地和人民。

大瀑布看着巴布鲁一天天长大,又一天天老去。幼时,巴布鲁几乎每一天都会在大瀑布的脚下嬉戏,当他老去,还会每天坐在大瀑布的身旁倾心交谈,他从出生,再到老去,不过弹指一挥间,而维多利亚瀑布的容颜几乎没有变化。巴布鲁相信,他和大瀑布之间已经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友谊。因此,他的愿望便是在大瀑布的宏大交响乐中长眠,他的灵魂已经注入到赞比西河中,注入到大瀑布之中。

巴布鲁的生活日复一日,他生活在大瀑布的近旁,便如隐居于世外桃源一般。然而此时,整个非洲大地却动荡不安,战火在这块悲惨的大地上四处蔓延,每天都有无数的平民和军人倒在子弹之下,倒在屠刀下。

发生在邻国卢旺达的种族矛盾,随着总统朱维纳尔的罹难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薄而出。几乎每天都有集体屠杀事件发生,人性正在灭绝,文明正在倒退,仇恨的火焰伴随着战火四处蔓延。

然而这一切似乎与巴布鲁毫无关系,他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状况,更不知道这一场战争将对非洲带来怎样惨烈的后果。而纵使他能听到炮火声,他也丝毫不会畏惧,因为他的身边有一尊神灵,这位神灵便是维多利亚瀑布,有大瀑布守卫着这一方人民的安宁,巴布鲁不再关心外面的世界,他只想安宁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人逃窜到了这里,巴布鲁的生活轨迹开始发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屠杀的背后 乞丐不会羡慕亿万富翁,但是他会羡慕比他收入更高的乞丐。同样的,平民不会仇恨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但是他会仇恨高他一级的官吏和地位比他们更高的种族。

所以,当图西族和胡图族陷入无止境的种族冲突和仇恨的漩涡之后,他们再不会去追溯历史,他们不会记得是谁造成了今天的悲剧,仇恨已经彻底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忘了,是当年的殖民者将原本和平相处的两个民族,扔进种族仇视的熔炉中;他们忘记了历史,也忘记了那位殖民宗主国的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

假如两个民族能够站在历史的高处,俯瞰非洲大地,也许就不会有令世界胆颤的卢旺达大屠杀。

在这次大屠杀中,科菲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的妻子和三个子女悉数被杀。非洲的战争法则总是异于常规战争,军人很少发生正面冲突,无辜的百姓却往往成为战争的祭品,种族间的敌视让人们忘却了人类优越于其他物种的标志,理智惨遭践踏,文明被当做笑柄。

科菲作为图西族人,亲眼目睹自己的民族遭受的种族灭绝式的屠杀,心中的仇恨是无以言表的,而他之所以能在战争中躲过一劫,就是因为他是一名军人,作为一名军人,亲身经历上百万人族人被屠杀的惨剧,却不能挺身保卫人民,信仰是不可避免会被颠覆的。

当胡图族人人化身为魔鬼,对图西族的妇女儿童斩草除根的时候,科菲所在的图西族武装还未知道此事。图西族决定向胡图族政权进攻的时候,距离大屠杀结束已有一百多天。图西族武装联合乌干达军队,向种族歧视的胡图族政府宣战,并于7月攻入卢旺达首都基加利,击败了胡图族政权,但这样的胜利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大屠杀的罪魁祸首阿卡祖在内战期间逃脱,进入扎伊尔,并受到了独裁者蒙博托的武力支持,阿卡祖建立起自己的武装,羽翼渐渐丰满。

图西族是不可能放过阿卡祖组织的,科菲此时是图西族军界的领导人之一,他属于强硬的鹰派,力主同阿卡祖决一死战。科菲认为,不除去阿卡祖组织,那么胡图族和图西族之间的种族矛盾就永远无法调和。

因而,当卢旺达政府要求蒙博托交出阿卡祖的请求被拒绝后,图西族政权便只能以武力应对。

科菲决定率领部队渗入扎伊尔的图西族人所在的部落中,并借机除去阿卡祖。

然而令科菲料想不到的是,他还未越过边境,在扎伊尔站稳了脚跟的阿卡组便建立起游击队,给了他一个迎头痛击。

科菲带了二十多名士兵上路,为了不引起注意,所有人脱下军装乔装打扮,除了两名狙击手外,其余人一律随身佩戴两把手枪。

当他们进入边界的丛林地带时,遭到埋伏在这里的胡图族游击队的伏击,双方立即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虽然对方人数并不占优,但是手枪是无法在丛林作战中与AK-47相抗衡的,更为要命的是,双方刚交上火,科菲一方的一名狙击手暴露了位置,被敌方击毙,我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火力点。

在交战中,科菲一方毫无优势可言,只能被动挨打,二十几个人打到最后就只剩下科菲和一名潜伏的狙击手,科菲手枪的子弹早已打完。所幸在刚开始的混战中,科菲夺得一支步枪。

但战局是无法逆转的,狙击手虽然射术精湛,但是在热带草原灌木地带作战,并不适合狙击手的发挥。

科菲不可避免地被敌人擒获,他自然知道落入敌人手中是什么后果。这帮恶魔一贯的做法是将人剁成肉泥,这比起枪决要残忍得多。但科菲没有任何办法,这帮灭绝人性的恶魔以杀人为乐,假如科菲还有子弹,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子弹贯穿自己的头颅,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羡慕这些先他而死的战友。

两名胡图族武装分子将科菲五花大绑,押至一条河流的边缘,亮出了血迹斑斑的弯刀。科菲看了一眼冰冷的弯刀和河里的食人鱼,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敌人举起了屠刀,这时,一声枪响过去,敌人应声倒下,屠刀掉落地上,另一名敌人也在枪声中倒下,那名幸存的狙击手出现在科菲的视野中。

我方的狙击手冲过来,替科菲解开绳索,但是,绳子还未解开,一队胡图族武装分子便叫嚷着向这边涌来。

狙击手对科菲说道:“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科菲说道:“不一起走!”

狙击手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说着,将科菲推至身后的灌木丛中,举起长枪,将排头的两名敌人击杀。而片刻之后,疯狂的敌人便对他进行密集的射击,狙击手瞬间被打成马蜂窝。

科菲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没命地逃亡。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逃亡 科菲没能返回基加利,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他被迫逃离卢旺达。

在连续多日的逃亡中,科菲的体能消耗得十分严重,他身上已经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把随身匕首和少量的干粮,而身后的敌人却如同非洲大地上随处可见的鬣狗一样无法摆脱。

这一路逃亡过来,科菲时常会见到成群结队的鬣狗,它们似乎对科菲很感兴趣,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如果到了夜晚,他很有可能成为它们的猎物,科菲紧紧地攥住了手里的匕首,这是他勇气的唯一支柱。

不过,追踪者后面也有追踪者,当阿卡祖武装分子的枪声在远处响起的时候,这群鬣狗便没命地奔逃。不过,它们并没有跑出太远,而是在不远处停下来转悠,看着科菲,同时发出凄厉的叫声,似乎是在嘲笑科菲,又似乎是在为他唱响一支挽歌。

科菲面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敌人,心里毫无底气,因为他不是雄狮,更没有帮手。

除了敌人和饥饿,最大的考验无异于缺水,他的行军水壶早已空空如也。如果不能及早寻到水源,那么等待他的日子也就不多了。

在短暂休整之后,科菲开始思考自己的前路,看来敌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他们一定认为自己是图西族的高级军官,所以才一直像幽灵一样尾随其后。然而,久久逃亡并不是办法,科菲决定做试探性的反击。

于是,他在一处必经的灌木丛后面埋伏起来。敌人渐渐走近,他看到,追踪他的是一个四人的小队。不过看到四人疲乏的样子,科菲的心里有了底。这四人虽然都背着枪支,但连续几日的追踪显然令他们疲乏到了极点,他们早已放松了警惕,队形散乱。

科菲心想,他们定然是想抓活的,不然自己绝对活不到现在。

科菲看到,这四人身上除了枪支外,再无多余的干粮水源。此时,他们正坐在地上休息,也许,是科菲暂时离开了他们的视野,使得他们被迫停下了脚步。一个领队模样的人向一个年轻人摆摆手,显然是示意他去寻找水源或是食物,又或者是令他去寻找逃犯。那名年轻人得令离开了。

而年轻人则是向着科菲埋伏的方向过来,他手里举着步枪,拉了一遍枪栓。

年轻人离科菲越来越近,科菲攥紧了手里的匕首,额头冒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心快跳到嗓子眼。

说时迟那时快,科菲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那位年轻的胡图族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就刺入了心脏,他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去。

科菲夺走了枪支,快速离开了。

余下三名胡图族人听到这里有动静,唤了一声那位年轻人的名字,可惜他再也不可能回应他们了。当他们到达出事的地点时,只有一具横躺地上的尸体等待他们。

三人怒火中烧,发誓一定要为同胞报仇,不过他们也知道,此刻科菲的手里有枪,他们不得不有所忌惮。

科菲手里有了枪,心里有就有了底,他不用任人宰割,也不用惶惶不可终日。在同敌人的周旋中,他干掉了一个敌人。但余下的两人始终如影随形地跟踪,此刻,他们已经不指望活捉这位所谓的“高级军官”,而是要为他们的同胞报仇雪恨。

无论是科菲,还是胡图族的两名极端分子,此时当务之急是寻得水源,如果寻找不到,他们都将困死于这人迹罕至之地。

天无绝人之路,当科菲越过一座山岗时,一条平缓的大河展现在眼前。他喜极而泣,他扑到水中便饱饮一顿。

敌人很快也尾随到身后,不过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开枪,见到了水,便是重新寻回了生命。不过,这条命也许不会和他们相处太久,因为一把枪已从后面对准了两人。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大瀑布的回音 国恨家仇,不可不报,科菲记得十分清楚,在当年的大屠杀中,眼前的这两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们杀人,几乎不用枪支,而是使用砍刀,因为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儿童。

过去那一幕幕如同噩梦般的影像浮现在科菲的脑海,血海深仇,将从他的枪口喷射而出。

两个杀人魔头知道身后有枪对准了他们,立即将手举过头顶。他们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这与他们视杀人如儿戏时盛气凌人的凶残相貌大相径庭。

两人跪在科菲的面前,痛哭流涕,对他们的罪行深刻忏悔:“我们之所以追踪你,也是迫不得已,大人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科菲鄙夷地看着两个凶徒,手里的枪却一刻没有放松,他说道:“我凭什么要饶过你们,给我一个理由!”

两人哭道:“只要您饶了我们,从今往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便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科菲愤怒地注视着两人,吼道:“当初有多少无辜的平民向你们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起过仁慈侧影之心?你们让我放过你们,那么那些死去的同胞的冤魂能饶过我吗?什么也不必再说了,接受审判吧!”

两名凶徒准备掏出随身的枪支,但是科菲没有给两人反击的机会,两声枪响过后,两名恶徒的尸体坠入了江中,很快,几条鳄鱼循着血腥味游来,霎时间,两人的肉体喂饱了凶残的鳄鱼。

解决了追踪自己的几名胡图族分子,科菲躺在河边,他心想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此时,他应该重新回到卢旺达去。

不过,科菲对当下的形势太过乐观了,他没有预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他解决掉前两名武装分子之后,另外两人自然会将这里的情况通报回去。于是,继这几名武装分子之后,又有一队胡图族武装分子进入这一区域。

科菲已经嗅到敌人的气息,他将弹夹重新压上,离开了刚才的审判现场,沿着河流一路往下。

敌人陆续发现几个死去同伴的尸体和足迹,判断出科菲的大致去向,他们加快了脚步,急于将科菲虏获。这是一个六人的小队。

科菲知道危险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也知道这次自己是很难涉险过关的,他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

就在他越过一片滩涂时,忽然听到了雷鸣般的轰响,这声音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大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宇。科菲越往下走去,那声音就越发宏大,越发摄人心魄,只是还看不到是哪里发出如此磅礴的大型交响乐。

科菲终于意识到,他的前方有一座大瀑布,而自己此时所处的地方,正是赞比西河畔,前方乃是莫西奥图尼亚——霹雳之雾——维多利亚大瀑布。

科菲似乎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命里的神只,拼尽全力向大瀑布奔去。

而当胡图族的几名武装分子到达这里,则止住了脚步,他们开始退却了,大瀑布的轰鸣令他们胆怯。近来有一种传闻——大瀑布并不待见胡图族人,特别是参与过大屠杀的胡图族人。在整个非洲,大瀑布都视为神圣力量的象征。几名胡图族人心怀畏惧是有道理的:神灵并不喜欢魔鬼!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有两人继续追踪科菲,这两人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抛下了关于神灵的信仰,他们已经被仇恨和种族主义彻底地夺走了理智。

他们不久便追上了科菲,这一次,他们不再准备生擒,而是击杀。

于是,在科菲的身后,枪声响起,好在科菲走位灵活,避过了几发子弹,但是他没有还击,因为他知道,在大瀑布附近是不能开枪的。事实证明,科菲的敬畏救了他一命。

当两名胡图族分子再次举枪时,密林的深处射出两支利箭,利箭刺中了两人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世界尽头 对于贸然闯入领地且鸣枪之人,大瀑布是不会轻易宽宥的,而执行命令的,则是世居于此的人民。

科菲刚从险境中脱身,惊魂未定,转眼间,就有两个当地人站在他的面前,他们手持弓箭,将箭头瞄准了科菲的头颅。他们之所以还没射出手中的箭,仅仅是因为科菲开没有在这个地域放过一枪。但是他的手里持着枪,因而两人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科菲明白他们的意图,便把枪扔到一旁,双手举过头顶。他心里明白,大瀑布对持枪之人是不欢迎的。

对方是一名老者和一名青年。

老者操着一口方言问了一堆话,可惜科菲一句话也听不懂。

见科菲一脸蒙圈,老者改用英语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

科菲没想到对方看上去仿如世外之人,英语却如此流利。

科菲说道:“我是卢旺达人,具体说来,是卢旺达的图西族人,我的族人遭受屠杀,我自己也被胡图族人追杀。”科菲将自己的经历大致对两人说了一遍。

老者望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简单交流了几句话。随后老者转向科菲,说道:“你现在已经身处赞比亚的境内,按理说,你手持枪支来到这里,便是非法入境,我可以对你提起控告。但是我知道图西族人遭受了巨大的灾难。身为大瀑布的子民,我可以暂时接纳你。我叫巴布鲁,这是我的儿子纳吉。”老者说着向科菲伸过手去。

科菲立即毕恭毕敬地握住这满是皱纹和老茧的双手,激动地说道:“我叫科菲,我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巴布鲁说道:“不必如此,莫西奥图尼亚历来愿意接纳苦难之人,现在,跟我们走吧,我们会为你提供实物和水源。”

科菲心中的激动之情是无以言表的,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个朴实善良的当地人,心中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向往之情。用他们的话说,他们是大瀑布的子民,远离尘世的喧嚣,更远离战争的厮杀。在他们身上,科菲似乎看到了大瀑布的影子,温和中透着力量,民粹中包含着宽容。

不过,联想到自己作为胡图族追杀的对象逃至此地,想来,阿卡祖游击队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因而,他也十分担心会连累这里的人们。

科菲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阿卡祖。

阿卡祖宽慰道:“我们既然决定救你,就绝不会轻易再让你落入敌手。放心吧,大瀑布会接纳你的,对于她的子民,她一定会全力保护。千百年来,还没有人能够征服这座伟大的瀑布。”

科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他随着两人向前走去,此时,震天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越来越能够直击人的心灵。

湍急的河流开始放慢了脚步,而随着水流的放缓,河面开始变宽,一眼望去,眼前呈现的,仿佛一个水乡泽国,或者说是一座宽广的湖泊。

不时有一头鱼鹰掠过水面,利爪下便多了一条大鱼,据巴布鲁地说法,鱼鹰是这里最杰出的捕鱼能手。而眼前呈现最多的动物,便是河马,这一片水域,可说是河马和许多动物的天堂。

这是一片十分平静的湖泊,然而身居此地,雷鸣般的咆哮就在不远处,让你很难相信,在这湖泊的尽头,是世界上最雄伟的大瀑布。

科菲终于来到大瀑布的近旁,在雷鸣雨雾间,他只能看到不远处磅礴的水流一泻而下,呼啸着扑入深渊,远处的景象早已消散在迷雾和彩虹之中。

在惊心动魄的一番窥探之后,你会惊叹:在伟大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类是何其渺小!但是,你是无法在这里看清楚大瀑布的真实满目的,站在瀑布近旁,你会以为:这里是世界尽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全名“公敌” 科菲很快取得了巴布鲁地信任,就此在大瀑布旁安定下来。然而,作为外来人,作为从战乱国家逃避至此的人,科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的,他最终还是要回到祖国去,回到他本应所在的地方,虽然在那里,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科菲通过简单的通讯与外界取得了联系,他知道自己的国家正慢慢地从分裂和战乱中走出,人民又开始憧憬美好的生活。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回到国内,为国家的建设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但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阿卡祖武装放出了风声,表示科菲已经背叛了图西族,此时正在为阿卡祖效力。这可是诛心的一着。科菲心里知道,此刻回到国内,便是法庭宽恕了自己,不明是非的图西族民众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他们一定会将自己活剥。

明智的政府人士自然清楚胡图族极端分子是不可能吸纳一名图西族分子加入的,但是他们控制不了民众的情绪。而阿卡祖的目的正在于此,他们要在卢旺达的民众之间挑起内乱,让人民与政府对立。只有这样,在混乱之中,他们才能返回国内,继续他们极端的统治和执行种族灭绝政策。

科菲是从自己的一位政府部门的朋友那里获知这一切的,特别是他本人已经离开卢旺达,这就加深了民众对他的怀疑。

对于图西族的同胞,科菲是没有理由责怪他们的,一百多万人被屠杀,这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是痛入骨髓的仇恨。曾经,科菲作为作为英雄回到民众之中,将胡图族极端武装分子赶到国外的时候,他在民众心中犹如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可惜,当英雄变成“叛徒”之后,人民只会比对敌人更加仇视,虽然科菲不是叛徒。

纵观人类的历史,英雄被民众误解的事例屡见不鲜。科菲自然希望能够站在人民之中,或是带领他们一起建设国家,或是举起旗帜反抗暴力与侵略。但这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奢望。他想重新获得民众的信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当前的形势下,科菲是无法回去的,但是他也不可能永远在大瀑布的庇护之下偏安一隅,直到终老。不,那不是他应有的人生。

在长期的相处中,科菲和巴布鲁一家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巴布鲁一家属于卡洛洛——洛奇族居民。正如我们在开头出所介绍的那样,巴布鲁是世居于此的渔民和猎手。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卡洛洛——洛奇族的元老和大瀑布的守卫者。

巴布鲁在他的族人中有着很高的地位和威望,在这里,人们在平时以家庭为单位各自生产和捕猎,若是遇到外敌入侵或是自然灾害,他们便会聚集在一起,整个民族拧成一条绳,共同应对灾难和挑战,古往今来,莫不如此。而在这种时候,族内元老就有着至高的话语权。

巴布鲁在此生活了大半生,极少遭遇过战争和自然灾害。据他所说,一来,外族不敢贸然入侵,因为大瀑布对外敌有着无可比拟的震慑作用;二来,生活在赞比西河边,只要充分了解这条河流,与之和谐共处,她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带来食物和财富。

所以,巴布鲁那作为元老的权利,也极少行使,当然,巴布鲁自然也不愿意行使这项权利,他希望在他之后,也不要有人行使。因为一旦以族内元老的身份说话,就意味着战争或是灾难已经临近。

巴布鲁十分清楚科菲所面临的处境,他以多年的经验告诉科菲,面对这种情况,急躁是无济于事的。摆在科菲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等待,等待最好时机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瀑布的启示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巴布鲁会带上科菲和儿子纳吉到瀑布的上游捕鱼。这里水流湍急,漩涡丛生,根本无法下网,但是巴布鲁告诉科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座瀑布,他知道大瀑布会把鱼儿藏在哪里。于是,巴布鲁将鱼钩抛到他心中最理想的地点,很快,就有大鱼上钩。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经验这东西是靠时间沉淀的,绝不是凭空而生的。

如果没有巴布鲁在一旁指导,科菲便是在此折腾上一年半载,也难有收获。他当然可以到平缓的上游开阔地带垂钓,但是在那里,他就不得不同河马和鳄鱼打交道了。

此时雨季刚过,大瀑布的水量达到一年之最,咆哮的洪水如同万马奔腾,奔腾而起的水雾遮天蔽日,大瀑布以万钧之力直扑向悬崖下的峡谷深渊,雷鸣之声震耳欲聋。常人是无法在大瀑布旁立足的,只有最勇敢的渔夫敢于站在绝壁的上沿,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勇气是无足轻重的,他们将大瀑布视为灵魂的伴侣,因而才能与其亲密地接触。

雨季过去,旱季悄然降临,大瀑布的威力渐渐减弱,奔腾不息的千军万马放慢了脚步,滚滚巨流稀稀疏疏地散落成一条条雪白的幕帘,到后来变成一串串珍珠,再后来,就只剩下峡谷两岸高耸的悬崖,没有一滴水,完全看不到大瀑布的踪影,只有谷底悄悄流淌的河水,以低沉的声调唱着大瀑布的歌,歌颂大瀑布的光荣和历史。

科菲知道过不了多久,大瀑布又会重新回来,在此重新凝聚出磅礴之力。他看着这片干涸的土地,但是在他的心中,大瀑布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不多时,巴布鲁站在科菲的身后,巴布鲁说道:“只有见过大瀑布面容的人,才能当瀑布干涸之时仍然伫立此地,因为他们相信无论世界怎么变化,伟大的瀑布也绝不会消逝。而没有见过大瀑布真容的人,此时到达这里,是绝不会相信不久之后,这座悬崖之上将奔涌出最雄伟的瀑布。”

科菲感叹道:“是啊,在我幼时,就听说过大瀑布的声名,但我没有想到,她会在我的生命中留下如此深刻的烙印,我相信,无论未来我身在何方,当我离世的时候,大瀑布的回音会响彻在我坟墓的上方。”

巴布鲁说道:“科菲,你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回去的,但只要你还在这里一天,你就是大瀑布的子民。你可知道,阿卡祖的游击队已经越过边界,他们似乎是奔着你来的,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有人在赞比西河中发现了钻石。我相信,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钻石。”

科菲惊讶道:“还有这种事?看来我得尽早离开了,我绝不能连累你和你的家人。”

巴布鲁摇了摇头:“你错了,从我救起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法置身事外了。此时大瀑布的余威已经散去,他们已经无所畏惧,所以,这一场战斗是免不了的,不只是为了你,我们也要包围我们的财产和赞比西河。正如你所见的,这座瀑布有两种形态,当她奔腾咆哮的时候,这里是和平的,而当她偃旗息鼓的时候,人间的战火又会死灰复燃。”

巴布鲁已经动员了族人,他们做好了战斗准备,在丛林深处,在河流边缘,他们将对阿卡祖武装发起致命一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战前实力对比 果然,正如巴布鲁所预料的那样,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之下,阿卡祖派出一支武装游击队进入赞比亚境内,他们中不乏国际雇佣兵。这帮人并不理会国际法律和越境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政府,神龙见首不见尾,赞比亚政府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不会轻易同政府军开战。

他们是冲着钻石来的,然而却打着寻找“蟑螂”的旗号前来。此次阿卡祖武装出动了一支五十人的游击队,队长是一名来自英国的雇佣兵,名叫戴夫·杰克。杰克在非洲大地兴风作浪多年,让各国政府头疼不已,此次阿卡祖派出此人,就是为了在国际上避嫌,即便赞比亚政府向阿卡祖问责,他们也可以说这是雇佣军所为,与胡图族并无关系。

杰克自然不会轻易为别人卖命,作为资深雇佣兵,他是看价钱办事的。在非洲大地,近乎那里有战乱,哪里就能看到雇佣兵的身影。杰克纵横非洲二十余载,身后有一帮忠实的追随者,他有自己的武装,人数虽少,但是装备精良,是非洲各个国家政府都不可忽略的一股力量。

杰克向来以冷血着称,他曾在英国特种空勤团服役,退役之后就一直留在欧洲。此人不仅身手了得,头脑更是常人所不能及,他很快在非洲站稳了脚跟,凭借其过人的交际能力,很快就赢得了几个非洲反动武装头目的信任。他一方面着手建立自己的雇佣军团,另一方面同西方军火商建立军火供应链。他以精良的武器装备自己的军团,同时将武器贩卖给地方武装,大发战争财。

非洲虽然战乱不断,苦难横生,但是那些独裁者却控制着大量的矿产资源,他们手头有的是钻石和黄金。杰克十分乐于同这些头目打交道,他的合作伙伴遍布非洲,纵使有一些人倒下了,也会有另外一些人崛起。雇佣军为战而战,政府军则是为和平而战,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所以,纵使没有战乱,雇佣军也会蓄意挑起战乱,他们唯恐天下不乱。

在杰克所往来的众多武装头目中,蒙博托便是最主要的独裁者,而今阿卡祖投靠蒙博托,杰克无形中又多了一位伙伴。

对于杰克而言,他在军火走私中所积累的财富,足可与福布斯榜上那些顶级富豪相提并论,但是杰克似乎对财富早已失去了兴趣,战争和杀戮是他唯一的爱好,所以,但凡有军事行动,他都会亲自带队。而经由他带起来的那些雇佣兵,大多和他持有相同的理念。

所以,这是一支杀人不眨眼的军团,战斗力可见一斑。与之相反的,巴布鲁所在的部族,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武器几乎停留在原始水准,如果悍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因此,指望巴布鲁的民间武装同装备精良的杰克军团和阿卡祖武装相抗衡,显然不现实。

于是,巴布鲁一方面积极准备应战,一方面积极与军方联络,假如政府军能够出动,那将有很大的希望挫败敌方的企图。

然而,对于巴布鲁的汇报,军方置若罔闻。现在,他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没有胜算的较量 既然政府军不作为,巴布鲁就只能依靠自己了,他迅速在族内招募义勇。作为赞比西河与大瀑布的子民,保卫家园,他们义不容辞。

很快,巴布鲁在族内挑选了两百名青壮,作为主力部队,妇孺老幼则负责后勤保障,他们没有先进的武器装备,没有科学的作战理念,而最要命的是,他们缺乏实战经验,很多所谓的战士最好战绩,只是多捕获了几头猎物而已,他们充其量只是猎人,而不是战士。

所以,双方之间悬殊巨大,这将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虽然巴布鲁的人数多于对方,但是这也不过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科菲分析了双方的情况,得出一个悲观的结论:这仗无论怎么打,都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科菲劝道:“不要做无畏地牺牲了,我们是不可能战胜对手的,纵使我方二百多人全部都是正规军,我们依然不堪一击。依我看,我们应该避敌之锋芒,等待政府军。”

巴布鲁回道:“你所得没错,我们确实难以同敌人相抗衡,一旦交锋,我们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伤亡。但是,我们依然还是要战斗,纵使战至最后一人。我们的祖先在面对外来侵略者时,从未退缩过,我们即便倒下,也要为赞比西河流尽最后一滴血。”

巴布鲁的话语深深地震撼了科菲,他没想到在这位老者的胸中,有着如此坚定的信念。巴布鲁这番大义凛然的自白足以令科菲这位身负国恨家仇的职业军人汗颜。

巴布鲁看了一眼科菲,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他拿来当地的一张地形图,开始与科菲分析战局。

巴布鲁说道:“你所说的敌我力量对比,我并非没有考虑过,但我们也并不全然处于劣势。我们最大的优势,乃是对地形和自然地貌的熟悉,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优势与敌人展开周旋。我们会在敌人的必经之地设下重重陷阱。我们虽然武器落后,但是在丛林地带作战,我们未必会输给对方。除此之外,你不能小看我们的人民,他们中很多人是民兵,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却受过专业训练,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勇气和决心。敌人纵然各方面都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但他们也有弱点,这是一只雇佣军与阿卡祖游击队混编而成的部队,没有统一的指挥,一旦他们在战斗中遇阻,很容易发生内讧,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这样一来,科菲完全叹服了。

如巴布鲁所说的,他们提前在敌人必经的丛林地带设下天罗地网。巴布鲁知道阿卡祖武装擅长打游击,但是杰克的雇佣军却喜欢真刀真枪地来,所以他料到地方会兵分两路前来。与阿卡祖武装的游击队相同的是,巴布鲁的民兵也适合于游击战,因为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战术适合他们。

敌人终于来了,他们行动隐秘,但是没有逃过巴布鲁的眼线。正如巴布鲁所料想的那样,敌人兵分两路,而统一指挥权归属于杰克。

他们越过了边境线,进入了赞比西河流域,于是,战斗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游击战的法则 巴布鲁由于年事已高,坐镇后方,他的儿子纳吉担任这支民间武装的指挥。科菲本来可以不用奔赴前线,他没有义务为赞比西河而战。但是,在看到卡洛洛——洛奇族居民面对外敌时的那种英勇气概之后,科菲毅然陪同纳吉一起上了前线。他知道对方的胡图族武装中,不少人是奔着自己而来的。况且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又岂能落后于这些民兵?

杰克率领着他的特混大队在夜色中穿过了边境线,他们的推进速度惊人,一夜之间就抵达了指定区域。

杰克是个聪明人,他对非洲各个国家的土着居民情况了如指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卡洛洛——洛奇族。他知道对方要么不战,要么会殊死一搏。他也知道对方会采取一些什么手段,但是他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只要政府军不出马,他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不过,有个情况令杰克十分不爽。这一路走来,阿卡祖武装的各个头目并不买杰克的账,他们认为杰克只不过是靠走私起家的暴发户,就是靠着蒙博托的撑腰才会如此嚣张,凭什么指挥他们。因而,特混大队虽然只有五十多人,其中却有两种声音不断烦扰着杰克。

在胡图族武装中,以一名叫博鲁巴的队长为代表,此人自从归杰克指挥以来,一直对杰克指手画脚,叫嚷不休。他极力主张兵分两路,自己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绝不愿意为杰克的马首是瞻。博鲁巴是一名非常极端的种族主义分子,在卢旺达大屠杀之中,此人以杀人为乐,曾在一天之内杀害了上百名图西族的无辜平民,可以说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魔。

杰克自然不会与此人一般较量,越过边境线之后,他同意了博鲁巴的要求。于是,特混大队兵分两路,一路为博鲁巴指挥的阿卡祖武装,一路为杰克的雇佣军团。

杰克之所以会同意博鲁巴的诉求,有着他个人的考虑。一来,杰克的雇佣军团训练有素,指挥起来如臂使指,他容不得在手下有不同的声音;二来,杰克十分厌恶以博鲁巴为代表的胡图族人,倒不是痛恨他们杀人的行径,而是鄙视他们粗鲁和落后的行径;第三点,则是杰克最主要的目的,他知道赞比西河沿岸的土着居民会设下埋伏等待他们的,所以,分兵的目的很明显,他要让博鲁巴去趟这个雷区。

听完杰克的分兵部署,博鲁巴十分开心,根据杰克的部署,博鲁巴将率自己的部下以游击战术向前推进,杰克为他规划好了路线,他也不加思索,提前上路了。

博鲁巴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他要去抢头功,若是能抢在杰克之前抓获蟑螂(胡图族对图西族人的称呼),并且抢得传闻中的那两颗巨大的钻石,那么他将成为阿卡祖最重要的心腹。

于是乎,博鲁巴带领着三十人的分队向着指定区域进发。然而,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钻石和引颈的平民,而是重重陷阱和机关。

纳吉率领的民兵虽然装备和军事素质不如敌人,但是挖坑设陷的能力却不容小觑。

博鲁巴的武装进入了***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于是,随着纳吉的一声令下,洛奇族民兵迅速将博鲁巴的武装重重包围。

不过,在这种时候,这股胡图族武装却爆发了巨大的能量,虽然他们中不少人已经丧命于陷阱和地雷之下,但余下的三十人誓死不降,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敢再盲目硬闯(因为四处都有敌人部下的天罗地网,谁知道下一个索命铁环或是布满毒签的深坑在哪里。)

博鲁巴的人凭借优势的火力短暂地压制了对方的一次次进攻,洛奇族不少勇敢的民兵也在一次次冲锋中英勇地倒下。

纳吉知道不可能将敌人一击致命,因而他们发挥了游击战的最大特点。当敌人稍有松懈之时,便发起进攻,而敌人一旦缓过神来,立即后退,同时不断放冷箭,不断消磨敌人的兵力。

就这样,博鲁巴知道自己将绝无致胜的可能,此刻,他对杰克恨之入骨。杰克肯定知道他被人包围,却坐视不管,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援救。博鲁巴不想坐以待毙,一番思考之后,他决定突围,此时,他的身边只剩十个人。当然,倒在他眼前的洛奇族民兵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己方。

博鲁巴抄着武器第一个往后退去,洛奇族民兵穷追不舍,猛打落水狗,殿后的两个胡图族分子很快倒下,在退却的途中,博鲁巴身边的人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失败已经不可避免,博鲁巴仓皇逃窜,此刻,无所谓钻石,无所谓战功,只求活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决战时刻 博鲁巴没命地逃亡,后面传来稀疏的枪声,但博鲁巴毫发无损。看得出来,纳吉准备活捉这名胡图族的杀人恶魔。

这一想法是科菲提出来的,在科菲看来,将博鲁巴交给图西族人民审判,这是最好的选择。也许提出这一提议的时候,科菲的心中另有所想,此时卢旺达人民对科菲抱着很深的偏见,在阿卡祖的负面宣传之下,图西族人民甚至已经将科菲视为民族的叛徒和败类。而科菲一旦生擒博鲁巴,将其交给卢旺达人民审判,那么他身上的冤屈也会被彻底洗刷。

但是科菲的这一想法,将给洛奇族民兵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在逃跑中,博鲁巴奇迹般地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和机关,纳吉亲率民兵在后面追击博鲁巴,终于逃到了丛林的边缘,而纳吉也即将追上这个恶魔,眼看就要将其收入囊中。

这时候,一声枪响划破了沉闷的空气,但是博鲁巴依然在奔跑,而他身后紧追不舍的纳吉却仰面倒下了,洛奇族民兵不得不停止追击。纳吉作为民兵指挥员在此时倒下,对于洛奇族的民兵而言是个非常意外的变故,这极大地挫伤了他们的士气。

那一枪是杰克开的,他决定在此时打响这一枪,也正是得益于这一枪,博鲁巴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见到杰克,博鲁巴破口大骂:“你明明知道我们已经陷入了重围,为什么不出兵相救?你是不是想独吞战果?”

杰克冷冷地说道:“你不听从指挥,妄自行动,损兵折将,还有何颜面在此嚷叫?你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当军法从事,还有何资本来责问我?”

杰克的话还未说完,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博鲁巴的额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当即认怂,他变成了孙子跪在地上讨饶,并发誓从今往后愿意对杰克效犬马之劳。

杰克并没有理会博鲁巴,手下的人立即将博鲁巴五花大绑,扔在后方。

杰克既然已经打响了第一枪,就没准备停下,他当即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杰克的雇佣军团不愧为非洲地方民兵的噩梦,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洗礼,如同猎豹一般,行动迅猛,嗅觉灵敏,民兵布下的重重机关,在杰克的雇佣军团看来如同雕虫小技一般。加之博鲁巴的胡图族武装已经让大多数机关陷阱暴露无遗,因此,洛奇族民兵赖以依托的屏障,在雇佣军看来已经毫无危胁。

杰克虽然只带了二十名雇佣军,但这二十人都曾在特种部队待过,单兵作战能力惊人,相互间的配合协作天衣无缝,当然,杀气人来也是毫不眨眼。

于是,雇佣军闯入洛奇族的阵列中,便彷如猎豹杀入了羊群之中,这些羚羊在天然的杀手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不断撤退,洛奇族民兵的战斗素养和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敌人。仅有的几支AK-47步枪,在敌人的M4-A1步枪和高精度狙击枪的压制下毫无喘息之机,加上洛奇族刚刚失去了指挥官纳吉,整个队伍缺乏主心骨,溃败已经不可避免。

关键时刻,科菲接过了指挥权。

在敌人的穷追猛打之下,洛奇族民兵节节败退,他们虽然组织了几次反击,但每一次都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科菲带领残兵败卒,终于逃至赞比西河边,此时已近雨季,河面开始上涨,水流开始湍急。

纳吉的父亲巴布鲁率后援力量撑着一些简易的竹筏前来接应。

当杰克的雇佣军到达河边时,大部分民兵已经上船过河,科菲命令士兵向河中开火。

还未过河的十来位民兵见状,拿起枪支发起还击,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很快,这些民兵就倒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中。

也正是因为他们坚强的抵抗,为洛奇族民兵主力的撤退赢得了时间。

杰克不愿意就此罢休,他相信在对岸,在洛奇族的长老手中,有那两颗令无数人垂涎欲滴的钻石。因此,他当即下令武装泅渡。

这些雇佣军多为三栖精兵,武装泅渡不在话下。

但是,杰克忘了一点,这里是赞比西河,这里的人民世代受着大瀑布的保护。

洛奇族民兵虽然战斗能力比不上这些雇佣军,但是水性却毫不输给对方,最重要的是,他们熟悉河床的地势,更熟悉河里的每一个漩涡。

于是,当杰克的士兵到达河中央的时候,就遭到了伏击。那些水性最好的洛奇族民兵可以在水中长时间憋气,他们从水底发起袭击,将负重的雇佣军一一拖至河底,或是拖入漩涡之中。

这一幕令杰克震惊了,他的队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挫折,但更让他意外的事情还在后边。

洛奇族民兵虽然扰乱了雇佣军的行军路线,却还不足以消灭他们。

这时候,一些鳄鱼和河马加入了战斗,似乎受到了大瀑布的感召,这些河里的霸主纷纷涌来,与洛奇族民兵结成同盟,一起反抗外敌。一时之间,河里血肉横飞,在大自然的面前,杰克的雇佣军团终于大败而回。

洛奇族民兵在大瀑布的庇佑之下,赢得了几乎不可能赢的胜利。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别样的祭祀 随着雨季的到来,大瀑布又恢复往日恢弘壮丽的神采。

胜利来之不易,在反抗外敌的入侵之中,洛奇族民兵伤亡半数,其中包括巴布鲁的儿子纳吉。

面对儿子的尸体,老巴布鲁用颤抖的双手最后一次抚摸了儿子的脸庞,随后由他主持,为此次在战斗中牺牲的英雄们举行了集体的火葬。

巴布鲁和所有洛奇族人都相信,他们之所以能够战胜杰克那支战无不胜的雇佣军团,必定是因为大瀑布在冥冥之中显灵,保护了她的子民。

在往日,那些凶猛的鳄鱼和河马,也曾不时攻击当地人民,但是在外敌入侵之时,这些没有思想的猛怪,坚定地和洛奇族民兵站在同一战线之上,共同抵御外敌。

于是,在大瀑布的脚下,洛奇族人民举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祭祀仪式,祭祀品自然是在战斗中俘获的敌方武装分子。这些俘虏中,绝大多数是胡图族的极端种族主义分子,他们跟随博鲁巴趟入了洛奇族民兵布置好的陷阱,就此失去了战斗力,乖乖就范。

二十名俘虏,如同牲畜一般被宰杀于大瀑布的脚下。随后,洛奇族人载歌载舞,开始了他们的宴会,宴会通宵达旦。

科菲若不是亲眼目睹胡图族俘虏被宰杀的过程,绝不会相信世间还真有如此血腥的仪式。这些胡图族俘虏,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图西族平民的血。科菲与他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洛奇族的祭祀仪式虽然大快人心,但是作为从正规部队出来的科菲而言,面对那种血腥的场景,还是不忍直视。在这里,他看到了人类野蛮与落后的一面。

巴布鲁看出了科菲的心事,他拿着一瓶酒来到科菲身旁,两人坐在一块乌黑的岩石上喝酒。

巴布鲁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会想,我们就是一群野蛮人,对吗?”

科菲没有正面回答巴布鲁的问题,他反问道:“以活人祭祀,超乎了我的想象,这样看来,我们与这些凶残的胡图族杀人魔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不以军人的方式处决他们?”

巴布鲁严肃地看着科菲,说道:“因为我们不是军人,面对敌人,我们别无他法,我们只有信仰,只有老祖宗的那一套。千百年来,莫不如此。大瀑布保护了我们,我们必须以这些人的血来敬奉我们心中的神灵,同时祭奠我们死去的同胞。这是我们的法则,就如同你们战场上的生存法则一般,对于敌人,没有仁慈可言!”

巴布鲁的话对科菲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没错,战争法则中,没有仁慈二字。

与此同时,杰克带着残余的兵力仓皇逃回到扎伊尔,此时,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五个雇佣兵,加上一个博鲁巴。

杰克的兵团曾所向披靡,他从来不会出动大规模的武装,往往仅凭一个加强排的兵力,便足以令无数对手胆寒,因为他的战术乃是最先进的特种战术,兵力求精不求多。这支雇佣军团曾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但是,杰克却在赞比西河中经历了他平生最耻辱的一战,他的精锐大多命丧于河中。连侥幸回来的那五名雇佣兵,回忆起河中的惊魂场面,仍然心惊胆寒。

而杰克之所以还有脸面回到扎伊尔见蒙博托,就是因为他的手中有个博鲁巴。

杰克当对蒙博托和阿卡祖的面痛斥了博鲁巴,他反复强调,正是由于博鲁巴一意孤行,战场抗命,才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致使发生最后的失败。极力要求军法从事。

蒙博托安抚了杰克一番,转向阿卡祖询问意见,阿卡祖看出杰克的意图,杰克只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以挽回颜面而已,但作为败军之将,杰克是没有底气和自己的叫嚣的。

于是,阿卡祖开始和稀泥,为双方都讲了好话,杰克及时认清形势,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和博鲁巴握手言和。

后来,杰克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之后,准备再次向洛奇族发起进攻。不过,这一次赞比亚的政府军提前收到了情报,在边境线严阵以待,杰克不得不作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正义的召唤 经历了这场战斗的科菲,准备适时返回国内,可是,在政府内部任职的朋友告诉他,国人并不知道在赞比亚发生的一切,图西族人民依然将其视为败类,甚至连政府军队,也正在慢慢将他遗忘,回国的机会还没有到来。

而在扎伊尔,由于杰克在对赞比亚民兵的作战中出师不利,毫无所获,遂渐渐失去了独裁者蒙博托的信任。曾经,杰克的一言一行都能够左右着蒙博托,但是在战场上,输了就意味着失去话语权。蒙博托向杰克资助了大量的金钱,他的目的是得到在赞比西河中发现的那两颗钻石,可是杰克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由于杰克的失宠,一向不受蒙博托待见的阿卡祖借此机会翻了身。阿卡祖开始在扎伊尔境内建立大量的武装基地,在原有的基础上组建了更多的游击队。阿卡祖将胡图族在卢旺达所执行的种族政策带到了扎伊尔。

在扎伊尔境内,也生活着大量的胡图族和图西族的人民,他们原本没有明显地标签,自由地生活在扎伊尔。可是,随着阿卡祖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曾经在卢旺达发生的那一幕幕种族仇杀的惨剧又在扎伊尔上演。

阿卡祖一方面在扎伊尔境内煽动胡图族人,广泛宣扬其种族灭绝政策,大量屠杀扎伊尔东部的图西族人民,激起了两个民族之间的不共戴天的仇恨;另一方面,阿卡祖派遣大量的游击队深入卢旺达境内,不断冲击这个并不稳固的政府,因为此时卢旺达政府由图西族当政,他们正颁布一系列的政策以消除种族间的隔离,这是阿卡祖所不能忍受的。

阿卡祖是纯粹的种族灭绝主义者,他对图西族人的灭绝政策,手段之残忍,性格之执拗,绝不亚于当年**分子之于犹太人。

面对阿卡祖日益嚣张的气焰,卢旺达政府强烈蒙博托交出阿卡祖。与此同时,国际社会也纷纷谴责蒙博托对阿卡祖的包庇行径。

但这位扎伊尔的大独裁者并不愿意交出阿卡祖,他虽然顺着国际舆论的方向“劝阻”阿卡祖停止对卢旺达的进攻。但与此同时,他却干了一件令图西族人民更为气愤的事,他不仅支持阿卡祖,还派出扎伊尔的军队进攻扎伊尔东部的图西族人,公然祭出了种族灭绝的大旗。同时发布正式的命令文件:勒令所有图西族人民一周之内离开扎伊尔,否则将采取武力措施。

蒙博托妄图以此转移国际社会的视线,但是这样的行径只会加剧整个扎伊尔的衰落,吸引更多的仇恨,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独裁者的小算盘,国际社会更是对蒙博托的那点小伎俩嗤之以鼻。

扎伊尔境内的图西族人民的生存环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当屠刀向他们挥来时,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挺身反抗。

科菲密切地关注着扎伊尔境内的局势,这时候,科菲的一些原旧部队的战友陆续赶往扎伊尔,参加扎伊尔境内的刚果解放民主力量同盟。

因为此时,一位当时公认的英雄人物举起了反叛军的大旗,成为了图西族反叛军的领袖。此人便是切格瓦拉的亲密战友卡比拉!

科菲知道,自我救赎的时刻即将到来,他响应卡比拉的号召,告别了巴布鲁和伟大的维多利亚大瀑布,奔赴图西族人民反抗暴力与压迫的第一线。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切·格瓦拉的战友 切·格瓦拉早年在刚果从事革命斗争时,曾得到卡比拉的支持与援助,两人并肩战斗,只不过格瓦拉看出卡比拉别有所图,这是作为共产主义战士的格瓦拉所不能忍受的,他从来不想被人利用,既不想被美国人利用,也不想被任何一个枭雄利用,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七个月后,被美国中情局切断补给线的格瓦拉游击队起义失败,不得不退回古巴。

虽然卡比拉与格瓦拉分道扬镳了,但即便如此,与这位在国际社会有着极高威望的革命者的战友关系,还是为卡比拉的人生增添了更多传奇的色彩,使得他在民众中赢得极高的威望。更重要的是,卡比拉继承了切·格瓦拉的革命思想,他甚至将马列主义作为“刚果民主力量解放同盟”的指导思想。

卡比拉在图西族人中站稳了脚跟,很快在扎伊尔境内的基伍省和沙巴省建立解放区,刚果人民解放军也初具模型。而卢旺达政府在与蒙博托交涉无果的情况下,转而联合乌干达和安哥拉的图西族政权,全力援助卡比拉,想借卡比拉之手彻底推翻蒙博托的独裁统治。

科菲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扎伊尔,加入了卡比拉的武装,由于科菲早年曾在卢旺达的军队中担任要职,具有出众的指挥能力,卡比拉经过一番考察之后,便对科菲委以重任。因为作为起义军而言,乌合之众不在少数,卡比拉不缺人,但是却人才,特别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指挥型人才。

起义初期,卡比拉就积极在图西族人中网罗人才,以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源。因为卡比拉心里清楚,他必须要获得那些图西族人当政的国家的支持,才有成功的可能。

经历过卢旺达大屠杀的图西族人对胡图族人抱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这种仇恨开始从卢旺达蔓延至所有图西族人居住的国家和地区,他们痛恨胡图族人,痛恨阿卡祖,更痛恨包庇支持阿卡祖武装的蒙博托政权。卡比拉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层矛盾,高举图西族反抗暴力与压迫的复仇大旗。

尽管卡比拉不是图西族人!

卡比拉心里清楚,单纯地依靠扎伊尔境内的图西族原始武装,是很难取得胜利的。这些人曾让切·格瓦拉饮恨非洲(格瓦拉曾在《刚果日记》中总结起义失败的原因,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当地人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不仅愚笨、毫无纪律,在他们内部,也是永远纷争不休。),卡比拉看透了这一点,因此,他要依靠这些人,却不能信任这些人。

卡比拉在团结图西族武装的同时,也秘密训练自己的部队,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这些人有着出色的战斗素养,更重要的是,他们宣誓绝对效忠于卡比拉。在这其中,卡比拉将一个团的兵力交给了科菲。

卡比拉凭借其过人的手段赢得了卢旺达和乌干达政府的信任,卢旺达和乌干达开始组建起多国联军,准备进攻扎伊尔,与此同时,赞比亚、津巴布韦、布隆迪等国家也对联军给予了物资援助。

在多国联军中,赞比亚出动了一支民兵武装,他们加入了科菲的部队,科菲认识这些人,他们是维多利亚瀑布的子民——洛奇族民兵。科菲激动不已,同这些人一一握手,他还收到了老巴布鲁的亲切问候。

蒙博托对扎伊尔三十年的独裁统治,令整个国家的经济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在他统治末期,扎伊尔已经成为世界上经济最落后的国家之一。

蒙博托的一系列不得人心的独裁政策,以及对阿卡祖的包庇纵容,终于遭到了非洲世界的一致不满,他们团结一心,决定推翻蒙博托的统治,将蒙博托从这个国家掠夺的一切还给扎伊尔人民。

战争一促而发!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卡桑古卢之战 随着多国部队向扎伊尔的推进,非洲世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也称第二次刚果战争)全面爆发。

战争初期,卡比拉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部队迅速向扎伊尔首都金沙萨推进。

蒙博托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际上,都是人心皆失,众叛亲离。连一向与他称兄道弟,并且收了他大量金钱的杰克及其雇佣军团,也适时退出了扎伊尔,留下蒙博托孤身奋战。蒙博托已经很难阻止卡比拉胜利的步伐。

蒙博托除了依托扎伊尔政府军外,只能寄希望于阿卡祖的胡图族武装。这支武装擅长游击作战,机动性极强,在战争初期曾给多国联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卡比拉的部队所到之处,敌人皆望风披靡,不过在金沙萨南部的卡桑古卢,联军遇到了阿卡祖武装和扎伊尔政府军的强力阻击。阿卡祖武装充分利用热带雨林地带的地形和植被繁茂的特点,广泛开展游击战,使得联军寸步难行。眼看金沙萨就在眼前,却难以向前一步。

这时候,科菲主动向卡比拉请缨,愿意带领他手下的兵力和洛奇族的民兵作为先头部队,进行反游击战争。

卡比拉虽然信任科菲,但是看到科菲身后良莠不齐、武器落后的洛奇族民兵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科菲猜透了卡比拉的心思,他坚定地说道:“这些人曾与我并肩作战,他们虽然是民兵,却绝不逊色于任何一支正规军。请您相信我这一次,假如不能得胜归来,我甘愿受罚。”

卡比拉终于点了头。

于是,科菲带着一个团的正规军和一百多人的洛奇族民兵,进入了卡桑古卢的郊区地带。

科菲心里清楚,阿卡祖的游击队不会在城里和他们正面交锋,敌人的兵力,大多布置于郊区和临近的森林地带,守城的几乎都是扎伊尔的政府军。阿卡祖早已在隐秘的地带布置了大量的狙击手和迫击炮,城里和城外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这才给联军的推进造成了极大的阻力。

科菲看透了这一层,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切断敌方城内外联系的纽带。

科菲在行军地图前思索良久,随后下达了作战指令:我方正规军集中火力佯攻卡桑古卢城的北部,这一带为敌人守备的薄弱地带,要尽量避免与扎伊尔政府军正面交锋。在正规军佯攻卡桑古卢城的同时,洛奇族民兵分多股兵力潜入丛林地区,对阿卡祖的游击队作全面的侦察和袭扰。

洛奇族民兵最擅长的战法便是丛林作战,他们深谙丛林作战的法则,在这一点上,连阿卡祖的游击队也望尘莫及。在维多利亚瀑布的近旁,洛奇族民兵就让胡图族游击队吃尽了苦头。

洛奇族民兵很快就探明了敌人主要火力点的所在地,并顺势拔掉了几个迫击炮的阵地。洛奇族民兵中,有人甚至化妆成阿卡祖的游击队员,扰乱敌人的计划。

当洛奇族民兵将阿卡祖游击队的所有情况向科菲通报之后,科菲开始了他的行动。他命令部队立即离开卡桑古卢城,以最快的速度向阿卡祖游击队所在的丛林地带推进。

科菲的这一行动引起了连锁反应。

城内的守军发现起义军绕到了后方,慌忙将兵力集中向城北推进。当他们在城北做好迎接敌人的架势之后,却发现科菲的部队慌忙撤退了,守军将领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对方玩的是哪一出,痴痴地望着起义军的背影发呆。

于此同时,卡比拉看到卡桑古卢的南部出现了空挡,兵力空虚,这样的战机可遇而不可求,他立即命令部队向这座城市发起了进攻。

阿卡祖的游击队看到科菲部队向着丛林地带挺近,正兴奋地急于一战,可是他们的兴奋没有持续太久。洛奇族民兵在阿卡祖游击队的各个阵地和火力点引燃了炸弹。阿卡祖的游击队顿时陷入了内乱之中,他们完全不知道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在惊慌之余,科菲已经率领部队到达他们眼前,阿卡祖游击队腹背受敌,失败不可避免。

不过,阿卡祖毕竟训练有素,虽然失败了,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看清形势,及时撤出了战场,为阿卡祖武装保存了实力,也为将来阿卡祖继续兴风作浪留下了生力军。

与此同时,失去游击队掩护的扎伊尔政府军在卡比拉联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联军终于占领了卡桑古卢城,金沙萨近在咫尺,胜利也近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独裁者的末日 当卡比拉的起义军同阿卡祖武装游击队和扎伊尔政府军在卡桑古卢城展开激战的时候,蒙博托便向外界放言:他将亲自率领扎伊尔最后的武装,以金沙萨为依托,对联军展开绝地反击。而且蒙博托还表示,他们将效仿当年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苏联,以巷战遏制敌军,让对方的尸体堆满每一条街道。

蒙博托确实还有几十万的部队,如果单纯地以纸面实力对比,完全还有实力与联军一战。

不过,随着卡桑古卢城的陷落,许多扎伊尔的军人纷纷倒戈了,他们受到卡比拉的召唤,纷纷调转枪口。于是,联军和起义军很快攻入了金沙萨,蒙博托预想中的惨烈巷战并没有发生。

随着蒙博托的仓皇逃走,起义军攻占了总统府,统治了扎伊尔三十多年的蒙博托独裁政权,终于宣告结束。

卡比拉的联军从起义到赶走蒙博托,仅历时七个月之久,卡比拉终于登上了刚果最高统治者的位置。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一支部队誓死为蒙博托效力——首都卫队,也是蒙博托的私人护卫队,队长便是博鲁巴。博鲁巴自从在进攻洛奇族受阻并被杰克抓住把柄之后,早已失去生的希望,但是蒙博托对他的罪责不予追究,反而委以重任,这令博鲁巴感激涕零,他表示愿意誓死效忠蒙博托。

博鲁巴原本是阿卡祖武装的头领之一,但是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他终于将自己的忠心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蒙博托。

蒙博托虽然逃走,但是起义军接到了卡比拉的最高指示,务必将蒙博托斩草除根。于是,起义军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只要发现蒙博托的踪迹便穷追不舍。这时候,博鲁巴所率领的首都卫队站了出来,为蒙博托殿后。

这支卫队是唯一贯彻蒙博托巷战指导思想的部队,他们占据了几处要道,强烈阻击起义军前进的步伐。蒙博托在最艰险的时刻,却靠着一名外族人的拼死抵抗,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可见其众叛亲离到了何等地步。

蒙博托家族在统治扎伊尔的三十年间,除了疯狂敛财和剥削人民之外,几乎毫无建树,整个国民经济严重倒退,这不得不说是国之不幸哉,他早已成为整个国家的敌人。

博鲁巴在蒙博托后退的道路上布设了大量的狙击手,同时,首都卫队化身成为敢死队,他们在博鲁巴的长期训练之下,纷纷化身为杀人机器,将汽车炸弹、人体炸弹等武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越打越眼红,一个个几乎变成战场上的恶魔。

在博鲁巴的顽强抗击之下,起义军伤亡惨重,眼睁睁看着蒙博托溜之大吉。

这时候,科菲再一次站了出来。经历过多次战火洗礼的科菲,此时已经非常擅长情报战,他经过多次侦查之后,发现敌方的一个致命的缺点:敌人虽然杀红了眼,而且作战能力不凡,但是对方人少,且在战斗中,战线越来越长,倘若分兵相争,势必难以同这些饿狼般的战士相抗衡。但是如果集中火力攻其一点,敌人便收尾不能相顾。

科菲派出洛奇族的民兵前去侦查,他的目的是要查出敌方指挥所的位置,然后集中兵力于一点,虎口拔牙,所谓“擒贼先擒王”,便是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彻底瘫痪敌方指挥中枢。

当侦查兵查明地方指挥所的位置之后,科菲便一马当先,率先向敌指挥所的位置发起冲锋。起义军见状,立即追随科菲的步伐。

博鲁巴正在一幢石屋中部署兵力,眼看卫队击溃了起义军一次次的进攻,他已经开始得意地幻想反攻回去,为蒙博托夺回统治权。

但是博鲁巴的白日梦很快就到头了,随着楼外几声枪响,起义军迅速包围了博鲁巴的指挥所。

博鲁巴不愧为蒙博托的忠实卫士,事到如今,他并不打算投降,而是率领身边十几人的卫队展开绝地反击。

这股最后的反抗力量没有坚持多久,顷刻之间便全军覆没。在敌人的尸体中,科菲认出了博鲁巴。

科菲终于为纳吉和众多倒在屠刀之下的图西族人民报了仇。

几个月后,蒙博托死于癌症,这位独裁者终于走到了末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英雄还是魔鬼 蒙博托退位之后,卡比拉即任扎伊尔总统,并于同年将扎伊尔改名为刚果民主共和国。卡比拉当选为刚果总统,可谓众望所归,在外界看来,这位传奇英雄将带领刚果人民摆脱蒙博托执政以来的落后和混乱的局面,引导国家走向富强。

然而,历史无数次证明,将所有美好的愿望寄托于枭雄身上,往往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蒙博托的覆灭不是战争的终点,而是新一轮灾难的起点。

卡比拉上台之后,感念图西族起义军给予自己的大力支持,在政府部门中安排了大量的图西族人。科菲便是其中一员。

然而对于科菲来说,他只想回到祖国去,参与卢旺达的战后重建。

但是,卡比拉却早已派人替他办好了移民手续,科菲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刚果共和国的国籍,并成为刚果军中一名高级将领。

科菲内心是十分矛盾的,替别国卖命,这与他的初心是完全相悖的。他毅然向卡比拉辞职,但是得到的回复是“不允许!”

科菲虽然在刚果身居要职,但是在他的祖国卢旺达,人民对他的成见却大大地加深了。如果说过去卢旺达人民对他只是误解的话,那么随着他加入了刚果国籍并为卡比拉卖命,则更进一步证实了科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叛国贼。

科菲的内心是痛苦的,他曾多次想到自杀,以死明志,但是一想到死后若仍然不被理解,那他定会带着冤屈进入坟墓,死后仍然被万人唾骂,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局。所以,经过内心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之后,他决定苟活下去,纵使不能再为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至少也要为国而死。

由于图西族人大量占据刚果政府的要职,引起了刚果境内其他民族的广泛不满,他们纷纷抗议,游行的队伍将卡比拉的巨幅头像仍在地上,万人踩过。他们祭出“抵抗图西族入侵”的种族主义大旗。

关键时刻,卡比拉向国内的反图西族势力妥协了,因为他自认不是图西族人,他的理想只是建立属于刚果人民的社会主义政权。

俗话说,矫枉须过正。卡比拉很好地贯彻了这一准则,他开始对政府内的图西族人进行全面大清洗。

正是这一决定,将给非洲带来无止境的灾难、杀戮、贫穷和仇恨。

图西族人不愿意束手就擒,他们公开挑战卡比拉的权威。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不过,卡比拉虽然全面清洗图西族人,却对科菲网开一面,在战争中,他亲眼见到了科菲非凡的指挥能力,这样的人才卡比拉是不会轻易放走的。而最重要的是,卡比拉知道卢旺达人民对科菲抱有极大的成见,他想利用这一层矛盾使科菲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

只不过遗憾的是,卡比拉看错了科菲。

七月,卡比拉下达命令,驱逐刚果境内的图西族人。这些曾经将卡比拉扶持上位的图西族起义军,转眼间成为了卡比拉最大的敌人。可谓“飞鸟尽,良弓藏;矫兔死,走狗烹。”

于是乎,忍无可忍的图西族人发动了叛乱。叛乱一起,对于非洲大地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而言,便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为了对抗图西族叛乱分子,卡比拉开始包庇并扶持胡图族人,这其中就有阿卡祖武装,要知道这些人都曾是卢旺达大屠杀的恶魔,是卢旺达政府不共戴天的仇敌。卡比拉的这一举动终于为自己招来祸端。

卢旺达政府被卡比拉的举动彻底激怒,他们联合乌干达的图西族武装,攻入了刚果民主共和国,联军势如破竹。刚果境内的各民族武装也纷纷揭竿而起。如果不出意外,卡比拉将成为第二个蒙博托。

关键时刻,卡比拉开始向临近的安哥拉、利比亚和津巴布韦等国寻求军事援助。这些国家自然不会轻易派兵,不过卡比拉向他们许诺,一旦战争胜利,愿意割地补偿。这些国家心知割地并不现实,然而,刚果境内丰富的矿产资源却令他们垂涎欲滴。于是,他们纷纷派兵进入刚果,联合卡比拉共同对抗卢旺达和乌干达政府军。

西方大国也看中刚果境内丰富的自然资源,妄图分一杯羹,纷纷染指刚果战事。就这样,非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悲情的“叛徒” 战争初期,卡比拉虽然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但是依然节节败退于卢旺达和乌干达联军。

科菲知道卡比拉正与自己的祖国为敌,因而发誓不再为卡比拉效力。当他再一次向卡比拉辞职被拒绝之后,毅然挂印离职。

科菲离开卡比拉的最重要的原因,也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乃是卡比拉居然开始扶植阿卡祖武装,利用胡图族与图西族之间的矛盾为自己寻找退路。这样一来,在科菲的眼中,卡比拉与蒙博托便再没有什么区别。科菲深知,一旦离开此地,他和卡比拉之间的仇怨也将就此结下,永远不可化解。

此时此刻,作为图西族人,科菲深知,无论是谁,只要与胡图族的阿卡祖站到一起,谁就是自己的敌人。

科菲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卡比拉,他下令务必将科菲捉拿到自己面前,他放出狠话:“我将会亲手宰了这个逃兵,可恶的叛徒,我最恨逃兵和叛徒。”

卡比拉的愤怒不是不不无道理的,他给予了科菲绝对的信任,并对他委以重任,但是到头来,却换来了背叛。况且此时卡比拉在战争中处于劣势,每天接到的各种败退的消息正让他焦头烂额,心烦无比,而这时候科菲却逃走了,他的愤怒便一股脑儿向着这个逃兵发泄。而最重要的是,科菲作为自己军中的要员,他的临阵撤逃,势必会对刚果人民军队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不过有一层利害卡比拉没有想过:科菲统领着一支军队,假入他确实如卡比拉说的那样不堪,那么科菲为何没有调转枪口,举兵起义?在刚果如今的局势之下,各地军阀纷纷起义,西方列强扶植了众多的代理人。假如科菲想要造反,那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把握。

科菲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顾及与卡比拉之间的交情,两人曾经并肩战斗,结束了蒙博托的独裁统治,而更深一层的原因则是因为——科菲不是一名枭雄,他最大的愿望只是成为一名卢旺达的公民。

科菲很顺利地离开了金沙萨,因为此时刚果共和国的军队已经自顾不暇,况且他们还未接到卡比拉关于捉拿科菲的命令。看到这位昔日的战友,他们还纷纷向他行军礼。

金沙萨往东二十里,便是卢旺达与乌干达的联军驻地——他们已经计划进攻金萨沙,如当初卡比拉对待蒙博托那样赶走卡比拉。

科菲进入卢乌联军的前沿阵地,很快就被拿下了。他被押至卢旺达的前沿指挥部。

在那里,科菲遇到了昔日的一位战友,此人名叫卡托纳,目前任这支突击部队的指挥官。科菲和此人虽然曾是战友,但是两人之间却没有过多的交情。

见到熟人,科菲激动地挣开了守卫,兴奋地向指挥官打招呼:“卡托纳,是你吗?我是科菲,你还记得我吧!”

科菲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周围人皆是一惊,用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光打量着他。

卡托纳缓缓地回过身来,冷冷地说道:“我当然记得你,你不就是那个卖主求荣的叛徒吗?”

卡托纳的话像一股冰冷的寒流一般涌入科菲的心底,便是在赤道附近的热天里,他依然浑身战栗了一下,他吃吃地说道:“我不明白……”

卡托纳的脸色并没有变化,他说道:“不,你比谁都明白,我不是法官,自然不懂审问的那一套。我只想知道,当卡比拉驱逐所有的图西族人时,为何唯独留下了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而且,当卡比拉与阿卡祖沆瀣一气之后,你为何依然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命?你不是卖国贼是什么?你不用解释,事实摆在那里。所以,我可以断定,你此番前来,定是想潜入我们之中,充当卡比拉的卧底!左右,将这个叛徒待下去,好生看管,待我们消灭了卡比拉和阿卡祖,再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科菲被扔进了一个地下室,卡托纳的话对他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因为这一刻,他已经彻底绝望。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中,科菲第一次顾影自怜。他想起了蒙博托,这个独裁者虽然树敌无数,遭到国内外的一致讨伐。可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至少还有他的亲人陪伴。而科菲呢,他早已没有一个亲人。想到这里,他甚至对已经死去的蒙博托生出一丝羡慕来。

敌人视他为叛徒,自己的民族也视其为叛徒?究竟为什么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想询问苍天,可是身处地牢,他看不到天,大概苍天也已经将他忘记了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四面楚歌” 科菲正经历着人生最为艰巨的考验,被所有人视为叛徒,视为另类,这是作为军人的他所无法接受,也是无法迈过的一道坎。

几天后,卡托纳率领部下对金沙萨发起了第一次进攻。卡托纳虽然在战前对敌情做了充分的研究,认为此战必能一击制胜。

科菲在地牢中听闻卡托纳的计划,叫嚷着要见一眼卡托纳,因为对方已经不是战争初期那支被动挨打的部队。

但是科菲在卡托纳的眼里只不过是个叛徒和卖国贼,他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分量可言。无奈之下,科菲只能痛哭流涕,只能默默地为自己国家的这些军人祈祷。

可惜,卡托纳犯了很多指挥官,甚至很多优秀的将领所犯的一个常见的错误——轻敌。也许是前期的进攻太过顺畅,也许是卡托纳从未如此得志,因此,他看低了对手的实力,也高估了己方的战力。于是,他率领着一万余人的兵力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卡托纳的部队很快与卡比拉的政府军正面遭遇,但是面对一路势如破竹的卢乌联军,刚果政府军一击即溃,纷纷抱头鼠窜。卡托纳下令追击,他认为眼前的部队乃是刚果的主力部队,只有彻底击溃,方能消除后患,也才能为最终的胜利打下基础。

面对逃跑的敌军,卡托纳早已杀红了眼,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军。而身边的副官则不像卡托纳这般乐观,他认为我方此时不宜孤军深入,一旦追至城下,敌军可以依托城里的防御火力对我军进行阻击,而如果此时我后方被切断,则会面临极其危险的处境。

可惜卡托纳并没有理会副官,他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此时的他,不仅仅想歼灭眼前的敌人,甚至幻想一举攻破金沙萨,直捣卡比拉的老巢。

卡托纳的部队一直追到离金沙萨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只见敌军突然散去,如一群麻雀一般从四处涌入城里。

到了这时候,卡托纳才感到有一丝的不对劲,他已经能够隐约地看到城防区里的火箭炮和榴弹炮,城里虽然寂静无声,但是很显然,这是暴风骤雨前的宁静,是死神在查点自己猎物前的矜持。卡托纳眼见形势不对,急忙下令撤退。

这时,副官所预见的情况不幸发生了,阿卡祖武装从身后突然涌出,切断了卡托纳的后路。在卡托纳身后出现的,除了阿卡祖武装,还有杰克的雇佣军团。几十辆坦克如幽灵一般从不远处的密林中涌出。

在赞比亚受过挫折的杰克心有不甘,决心一雪在非洲遇到的耻辱,于是乎,当他再一次从西方回来的时候,不仅增加了雇佣军团的数量,同时配备了更加精良的武器,这四十辆豹2坦克,便是杰克此次带回来的杀手锏,他要靠这些猛兽在非洲重新树立威望。

除了精良的武器之外,杰克的雇佣军团和阿卡祖武装摒弃前嫌,重新站在一起,精诚合作。

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卡托纳命令部队分成两股,以求从东西两翼突围。但是这个方案很快也被残酷的战场形势否决了。因为此时,侦察兵向卡托纳汇报,在卢乌联军的东西两翼,都出现了大量的军队。东翼是津巴布韦的军队,而西翼则是安哥拉和利比亚等国的联军。卡托纳知道,这些国家此时已经和卡比拉站到了同一战线。

很显然,这是敌方有预谋,有策划的一次军事行动。他们已经摸透了这支军队,摸透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卡托纳,所以才能将这支军队逼入绝路。

卡托纳终于为他的骄傲和轻敌付出代价,可惜,这样的代价绝不是他一个人所能承担的,因为一个人是无法承受住近万条生命的重负的。

四面楚歌之下,除了拼死一搏,似乎就只有投向这一条路可行。但遗憾的是,在充满仇恨与偏见的非洲世界大战里,没有投降一词,因为纵使投降,敌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定会赶尽杀绝。

随着城内的一声炮响,四面八方的枪声和炮声此起彼伏地轰响,炮火声和中弹者的惨叫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其惨烈。

一万余名曾经纵横刚果大地的卢乌联军战士,顷刻间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无数人中弹身亡,更多的人则化为炮灰。

关键时刻,卡托纳率领残余部队向着炮声相对稀疏的东翼发起突击。被炮火怔住的卢乌联军抓住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开始跟着卡托纳冲锋,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瓮中之鳖迸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们与津巴布韦的部队展开混战,在其余几支部队围拢之前,卡托纳终于冲出了重围。

卡托纳一马当先,没命逃亡,他们逃跑的速度,远高于当初进攻时的速度!只不过到了最后,卡托纳身边生还的人已经不足一千人。

对于卢乌联军而言,这是一次非常失败的军团作战,从此往后,他们将很难发起大规模的阵地战。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和平主义者 科菲虽然身陷囹圄,然而心中却时刻为这支部队的命运担忧。他看出了卡托纳眼中的傲慢,看出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对于胜利的信心,这令科菲无比忧虑,他知道卡比拉并非卡托纳所认为的那样不堪一击。

果然,几天以后,卡托纳惨败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科菲听闻战报,几乎昏厥,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也许当卡托纳归来时,会将一腔怒火发泄于自己身上,那时,没有人会同情自己。

不过,后方人员对科菲产生了同情,特别是卡托纳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们知道战场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于是纷纷撤退,看守人员在临走前将科菲释放了。不过看守人员告诉科菲,他的名字在国内已经成为叛徒的代名词了,他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再不用幻想回到国内去。

科菲的心中一阵悲凉,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他向祖国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随后黯然离开了,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番离开,他将何去何从。

在他迷惘之际,远处水流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离他不远的地方,雄浑壮阔的刚果河奔流向前,全然不顾世间的战火纷争。

这汹涌激荡的水流声在科菲的心中激起了某种悠远的回忆,没错,那是一种呼唤,来自于维多利亚大瀑布的呼唤!

纵使全世界都将自己唾弃,大瀑布也会为他提供最后一个庇护所。

于是,科菲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向着赞比西河的方向前进,他将在那里最后一次落脚,开启人生最为关键的一段旅程。

阔别已久之后,大瀑布依旧以强大的威力震慑天地,雷鸣之音令万物俯首。

这里虽然不是自己的祖国,但是在此见到大瀑布,科菲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他已经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园。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人的一生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大瀑布却将与世长存,奔流不息。

科菲是一个被命运无情嘲弄的人,他曾无数次想到自杀,却又一次次忍辱负重地坚强活了下来。自卢旺达大屠杀以来,充斥在他整个内心的,除了悲痛,便是辛酸。在大瀑布的脚下,他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将多年的积愤一吐而出。

经历无数波折之后,他终于来到洛奇族的部落,并找到了巴布鲁。如今的巴布鲁,已经垂垂老矣,儿子牺牲之后,巴布鲁便患上重病,身体便一年不如一年,眼看已是行将就木之人。看到病床上的巴布鲁,科菲的心头一酸,眼泪便扑簌扑簌掉下来。也许在科菲的心中,早已将巴布鲁视为自己的亲人。

巴布鲁看到科菲,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他吃力地靠在床沿,说道:“你看,这才多久不见,我就要离去了,你要是再晚一些时日过来,可能我们就再无法见面了吧。”

科菲安慰道:“您快别这么说,大瀑布会庇佑您的。”

巴布鲁微笑道:“不,莫西奥图尼亚对我已经很仁慈了,他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所不同的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会老去,没入土里,但是大瀑布却会永远年轻,永远哺育她的子民。”

“是啊,身为大瀑布的子民,洛奇族的族人不可谓不幸福,这是来自天国的恩赐。而我却是一个没有家国的流民,一个被世界唾弃的人。”科菲叹息道。

巴布鲁惊讶地问道:“你何处此言,我听说你跟随卡比拉建立了卓越的功勋,你应该是图西族人民的英雄才对,为何到你口中便成为了‘被唾弃’的人?”

科菲于是将自己的遭遇尽数说与巴布鲁,末了说道:“如今的非洲大地,已经生灵涂炭,到处都在燃烧,大半个非洲已经卷入战火,更多手无寸铁的平民惨遭屠戮。可是在这种时刻,无论是那一边的力量,都已经将我视为叛徒,我真的很想做点什么,但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要背负一身的冤屈苟且偷生,实在惭愧。”

巴布鲁陷入了沉默,似乎他的心已经飘到战火的中心刚果,良久,他转向科菲问道:“你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出路了?”

科菲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局面,我个人的荣辱倒在其次。可是你不知道,自从卡托纳兵败之后,两个阵营之间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兵团作战,倒是游击战、小兵力作战横行无忌。可惜的是,虽然名曰战争,但是正面交战已几不多见。两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枪口对准了平民,见人就杀,我看到的,乃是一个人间地狱。作为我个人而言,面对这一切,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自身难保。”

巴布鲁说道:“你错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乃是你太执念于个人荣辱得失。你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卢旺达去,为自己祖国而战。这当然无可厚非,然而值此乱世,你纵使能卷入战争之中,给你一支军队,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依我看,你应该转变方向,不要再执拗与军人的荣辱,而是做一个和平主义者。”

“和平主义者?”科菲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和平女神的踪迹 自卢旺达大屠杀开始,到如今的非洲国家世界大战,近十年之间,和平女神似乎已经彻底遗忘了非洲大陆,在科菲,以及无数非洲人的概念里,已经没有和平这个词汇。

“和平主义者”这个词从巴布鲁的口中说出,科菲顿觉陌生无比。

面对科菲的疑惑,巴布鲁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按你的说法,如今已经有超过一半的非洲国家卷入了这场战乱,你出生于军人世家,军人荣誉感自然强过普通人。但是在当前的形势下,荣誉感和对祖国的忠诚是改变不了局面的,各个国家之间的战乱,已经无所谓侵略与反侵略,也无所谓种族矛盾与偏见。各国政府和各路军阀如今都是为了抢夺利益,攫取更多的资源而战。”

见科菲没有说话,巴布鲁继续说道:“所以,在战乱中,真正的受害者不是政府,而是那些在战火中无法安生的平民大众。按照非洲游击战的逻辑,双反一旦杀红眼,就会将怒火发泄于普通民众身上。所以如你所见的,无数的平民倒在了血泊中,而更多的人,则背井离乡,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而对于这些人来说,厄运并没有到头,因为更多的人会死在逃亡的途中,除了来自武装分子的追杀,还有疾病和饥饿的威胁。所以,你要认清楚,在这场战争中,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科菲似乎被点醒了,他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让我去拯救这些难民?”

巴布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报国无门,何不走另外一条路,一条拯救苍生的路?参与战争,是无法终结战争的,对于你而言,也许只有这条路,才是真正值得你走下去的路。破除种族和国界的偏见,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不比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更有意义吗?和平女神已经许久没有光顾非洲了,你的使命,便是找到这位女神。”

科菲心中的桎梏被解开了,巴布鲁的一席话,令他豁然开朗。从今以后,他将改头换面,以崭新的姿势迎接新的人生。一种崇高的使命感充满了他的心间。他将为新的人生理想而奋斗,并不懈战斗,纵使依然受人误解,纵使献出生命,他也将无怨无悔。

当热血澎湃的时刻过去,科菲开始思考,该如何拯救那无数的难民?因为理想纵然崇高,但是只有付诸实践才能造福人类。

巴布鲁看出了科菲的心思,他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纵使你已经确立了新的目标,可是却不知从何做起,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难题,靠你自己是无法解决的。不过,你可以去找一个人,这个人肯定能帮到你。”

科菲纳闷了,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巴布鲁继续说道:“你也许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这个人早年曾经来过这里,同你一样,莫西奥图尼亚对他产生了非常巨大的影响,他曾在大瀑布的近旁生活过一段时间。于是乎,他和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他还年幼,说起来,他甚至还是你的晚辈,此人三十出头,十分年轻,但他可是一位大人物。”

科菲在心中暗暗猜测巴布鲁所指的人,却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他问道:“既然这个人身份显赫,为何他不亲自出面拯救难民?”

巴布鲁微笑道:“很多时候,越是显赫的人,越是身不由己。这一点,你在卡比拉身边担任要职的时候应该深有体会吧?”

听巴布鲁提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科菲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巴布鲁说道:“我既然和这个人有过交情,想来他不会驳我的面子,我会写一封信给他,你持这封信找到他,他自然会帮你的。待到你完成使命,可以重新回到这里,那时,我也许已经不在人世,而你只需要在大瀑布脚下述说一下你的伟业,我也许就能听到。因为,我的骨灰会洒入莫西奥图尼亚的浪花里。”

看着巴布鲁苍老憔悴的身躯,科菲的心中一阵悲凉,他说道:“您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巴布鲁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科菲已经在畅想如何履行自己的使命,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巴布鲁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你如何确定这个人会帮我?”

巴布鲁说道:“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人曾经受到过莫西奥图尼亚的感召,他是一个彻底的和平主义者。”

“他叫什么名字?”科菲问道。

“他的名字叫做约瑟夫·卡比拉,是刚果现任总统洛朗·德西雷·卡比拉的儿子。”巴布鲁郑重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魔鬼的奴仆 听到这个名字,科菲浑身浑身战栗了一下,当巴布鲁说有一个年轻的重要人物可以帮到他时,在科菲的脑海中,曾出现了好几个国际红十字会的知名人士。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小卡比拉。

科菲当然知道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他也知道小卡比拉如今兼任刚果人民军的陆军司令,乃是其父最重要的助手。这个人参与制定了无数的战略计划,是刚果人民军的重要支柱。

无论怎么看待这个人,科菲都无法将其与“和平主义者”联系在一起。科菲在卡比拉政府军中任职的时候,曾与小卡比拉有过短暂的接触,那时,科菲出席过由小卡比拉主持的一个军事会议。小卡比拉并未过多地关注这个图西族的军人,但是小卡比拉却给科菲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科菲的眼中,小卡比拉是一个行动果断,具有大局观的优秀统帅。此人对战争有着一套系统的理论,战术素养及高。

科菲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但是老巴布鲁的话却也值得玩味,难道大瀑布真的在这个人的心中播下了和平与仁爱的种子?要知道他可是卡比拉这位反复无常的枭雄的儿子,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况且小卡比拉统领着刚果的陆军部队,身处战争的漩涡中心,无论怎么看他都与和平二字挂不上钩。但是巴布鲁坚持认为,只有这位卡比卡二世,才能终结战争,为非洲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科菲不再计较太多,毅然重返刚果,这是非常危险的行动,无论落入哪方的手里,他都会面临审判,甚至是死亡。然而,在信仰还未完全崩溃之前,有些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科菲首先来到国际红十字会的一个医疗机构,化名为卢卡库,加入到医疗队伍中,这支医疗队伍将赶赴金沙萨。近来,一种罕见的病毒开始在刚果境内蔓延,无数人丧生于此。战争与疾病,始终是笼罩在非洲人民头上的可怕阴影。

从赞比亚到金沙萨途中的见闻,令科菲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无数的难民携家带口,头顶什物,纷纷逃离家园。从他们的眼中,科菲看不到任何内容,他们大多双眼呆滞。当红字会的车辆驶过时,他们并没有向车内看一眼,也许他们早已对国际机构失去了信任与希望。不错,他们已经失去了希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逃离可怕的战火。常年的战乱对于这些无辜平民的心灵,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除了死亡和逃亡,似乎再无其他。

科菲大概计算了一下,这支难民大军约有两千多人,除了这支难民大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难民自远方徐徐而来……

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近乎窒息的空气,一股游击队从密林深处窜出,对着难民队伍就是一阵疯狂的扫射。

一阵枪响过后,地上哀鸿遍野,哭喊声、哀嚎声与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令科菲和医疗救援队痛彻心扉,但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而最令科菲心痛的不止于此,科菲作为军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支游击队,队伍不过七八十人,但是其中八成以上的游击队员居然是小孩!这些孩子有的几乎不足十岁,却挥舞着步枪和军刀,眼中放射出嗜血的光芒,叫嚣着各种口号,杀人不眨眼,有人在砍下平民的头颅之后,提着人头挥舞,发出一阵阵不可思议的狂笑声。这一情景令科菲不寒而栗,他不敢想象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短短一两个小时过后,这支游击队就杀害了上千名手无寸铁的平民。这对于他们而言,似乎变成了一种狂欢。一通杀戮过后,他们纷纷隐入丛林,殿后的几个孩子——不——是杀人狂魔挑衅地向救援队看了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科菲完全震惊了。

救援队作为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的使者,立即下车对幸存的人员展开救援,可惜生还者寥寥。

他们中有的人是女医生,看到眼前的场景,她们都禁不住痛哭失声,科菲亦是暗自神伤。

一位名叫米勒的医生来到科菲身旁,问道:“你可知道这帮游击队员都是什么人吗?”

科菲恨恨地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一群恶魔,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个个孩子,就这样成为魔鬼的仆人,他们但凡有点人性,就绝不会干出这中惨无人道的事来。”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米勒见科菲愤慨的样子,欲言又止。

科菲说道:“你说吧,没什么的。”

“这帮游击队员,我们过去曾经与他们照过面,他们属于图西族的武装,与你是同一个民族啊!”米勒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不敢看科菲的眼睛。

“你说什么,他们是图西族人?天哪,怎么可能呢!”科菲几乎昏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真正的英雄 科菲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常年的战乱,已经让参战国家的人口大幅减少,成年男子更是伤亡无数,这才使得许多男孩被征召入伍,从小接受残酷的军事训练。于是,就有了刚才所见的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待游击队散去,幸存的难民收拾好行囊,脸上重新挂上呆滞木讷的表情,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而当科菲得知这帮孩子乃是自己民族的人时,一种深深的忧虑再无法从他的心间排遣出去。这种忧虑根植于最深厚的爱国主义之中。巴布鲁的话语也重新响彻在科菲的耳畔:参与战争,不会带来和平,只有成为和平的使者,方可遏制战争。

在金沙萨,科菲以卢卡库的名义托红十字会的人将巴布鲁的信件交与小卡比拉。

果然,正如巴布鲁所预料的那样,小卡比拉很快就让人与科菲取得联络。

一个月后,科菲便与小卡比拉正式见面。不过他们的会面选择了一个隐秘的场所,没有外人参与。

小卡比拉三十岁出头,然而举手投足间,处处透出非凡的成熟与稳重,他向科菲问道:“你就是那位卢卡库?”

科菲回道:“不,卢卡库只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德克西·科菲。”

小卡比拉的脸上略过了一丝惊异,不过他仍然以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这么说来,这就是那位人尽皆知的叛徒喽?我父亲可没少提及你。”

科菲说道:“这个名号我可担当不起,我不是刚果人,自然不存在对这个国家的背叛。”

小卡比拉微笑道:“说得好,可惜,你即使忠于自己的祖国,那里的人民还是将你当做另类。你说吧,我能帮到你什么?”

科菲郁闷了,难道巴布鲁没在信中说明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科菲硬着头皮说道:“我想帮助那些难民。”

小卡比不置可否道:“你准备怎么做,是要托我的关系加入国际红十字会?看来也只有红十字会和联合国人道主义难民中心能帮助这些人了。”

科菲说道:“不,国际组织帮不了这些人,我曾亲眼看到,手无寸铁的难民被游击队屠杀时,这些国际救援队就在现场,可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他们除了怜悯这些难民之外,只有无助地叹息。”

“这么说来,你是信不过他们了?我无法为他们提供收容所。我可以告诉你你,在目前的局势下,任何人也帮不了他们,他们能否活下去,不是我们说了算。虽然国际组织不靠谱,但是只有他们才能收纳这些人。”小卡比拉的面容变得严峻起来。

“可是,在刚果境内还有像样的难民营吗?”科菲责问道。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小卡比拉一脸困惑地看着科菲。

科菲说道:“很简单,刚果如今是战乱的中心,没有一个人道主义组织愿意在刚果境内设立营地。然而,这个国家却产生了不可计数的难民,他们除了涌向别国之外,没有其他出路,然而在逃亡的途中,有半数的人会死于武装分子的枪下。我的想法是,由你派出专门的部队,掩护难民的撤退,这便是我的请求,届时,我会与驻扎在邻国的国际人道主义组织接洽,由他们来引导难民。”

小卡比拉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巴布鲁说过,你是一名和平主义者。我也知道,你担任刚果人民军的陆军司令,并非出于你的本意,你所参与的战争,实乃迫不得已,因为你不能违拗你父亲的意志。”科菲无所顾虑地将胸中的话语一吐而出。

这时,科菲发现小卡比拉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小卡比拉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仗着巴布鲁的这层关系,你便可以无所顾忌?我即便将你击毙于此,也没有人会记得你,更没有人为你收尸,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父亲,评论我?”他的军人脾气被激发了,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枪。

科菲并没有畏惧,他笑道:“我如果怕死,就不会回到刚果,如果真是巴布鲁看错了人,那我也算死得其所。你动手吧!我本来就没有对你寄予太大的希望!”说完,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小卡比拉哈哈大笑起来,他走过去握住了科菲的手,说道:“巴布鲁果然找到了一位勇敢的使者,你放心,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巴布鲁说得没错,我渴望和平,我希望非洲大地能走出战争的泥淖,各个国家和民族之间消除偏见,消除仇恨,这正是隐藏在我心中的最高愿望,我也希望终有一天能够致力于非洲的和平事业。”

小卡比拉的一番话,令科菲激动得热泪盈眶,他颤抖地说道:“我曾追随过哈比亚利马纳(卢旺达前总统),也曾追随过你的父亲,而直到如今,我才终于看到一位真正的英雄,一位能为非洲带来和平的英雄。从今往后,我将成为你的忠实追随者。”

面对科菲的效忠,小卡比拉并无太多表示,他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巴布鲁现在怎么样了?据我所知,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科菲低声说道:“他的情况很不好,也许我们都见不到他了,他时日无多了。”

小卡比拉感慨道:“我多么希望能再见他一眼啊,当年正是他将我带到大瀑布的脚下,在那里,一幅和平的瑰丽景象才得以在我的心中徐徐展开,他是的导师啊。”

对于科菲而言,巴布鲁的地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难民大军 得到小卡比拉的承诺之后,科菲便放开手脚去干了。他积极奔走于联合国救援组织内部,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支持。

与此同时,曾与科菲并肩战斗过的洛奇族民兵,也自发来到科菲的身旁,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混杂于难民的大军之中,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当然,这也得到了小卡比拉的首肯,小卡比拉甚至专门与洛奇族的两位领队见面。

几天后,由科菲引导的一支难民大军出发了,他并没有摩西那般神圣伟大的志向,仅仅希望能够多挽救几个人的生命。当然,在难民大军途经的要道,早有小卡比拉安排的亲军掩护。加之洛奇族民兵混迹于难民之中,因而这支队伍不疾不徐地向赞比亚境内的一座难民营进发。

疾病与饥饿是无法避免的灾祸,如今霍乱流行,大量的民众已经死于病魔之手。对于正在患病的人员,科菲将他们移交给了国际红十字会。

队伍的行进路线较为隐秘,多在丛林和山间地带行走。但即便这样,难民大军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了武装游击队的侵袭。

当难民队伍经过刚果东南部的上米纳时,一股由当地军阀控制的游击队突然出现在队伍的前方。同科菲先前见过的那支卢旺达孩童游击队一样,这支游击队中也充斥着大量的儿童。他们对着难民队伍疯狂开火。

不过,科菲事先对难民队伍做了调整,他安排洛奇族民兵乔装的难民走在队伍的首尾两端。

于是,当游击队开火的时候,这些洛奇族的民兵立即从包袱里取出步枪,予以还击。那支游击队万万没想到,温顺的羔羊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凶恶的野狼。在洛奇族民兵的火力压制之下,游击队杀气腾腾而来,屁滚尿流而去了。

小卡比拉布置的士兵听闻枪声,即刻赶往战场,不过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战事早已结束。

就这样,科菲带领着第一批难民,成功抵达赞比亚境内,为这些难民找到了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

不过,更多的难民还在等待着科菲。

上米纳游击队被难民反击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许多地方游击队和武装开始有所收敛,他们纷纷认为,被逼入绝境的难民已经学会了反击,于是,他们再不敢贸然对难民发起攻击。

不过,这次事件也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此人虽然从未对难民下手,不过,他却绝不相信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会一时开窍,给予武装游击队迎头痛击。他开始派人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在金钱和生存的诱惑之下,一个即将加入科菲大军的难民向来访之人说出了真相。只可惜,这个难民得到的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在说出洛奇族民兵混杂于难民队伍这个事实之后,对方就用一颗子弹让他彻底封了口。

那个急于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便是杰克,也就是曾与洛奇族交手时遭遇惨败的那位雇佣军头领。

洛奇族民兵的出现,吊足了杰克的胃口,更令他意外的是,那名被封口的难民还说出了科菲的名字,于是,杰克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他发誓一定要报仇雪耻。

像上次一样,科菲带领着一千余人的难民从金沙萨出发,他准备沿上次的路线前往赞比亚。出发前一晚,他与洛奇族的一位首领苏博尔对难民队伍展开了最后一次部署和清点。

也许是由于风吹的缘故,科菲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苏博尔劝他早点睡觉,他也就没过多在意。不比第一次出发前的担忧,科菲知道,经过上次的事件,各地的游击队不会再轻易地向难民队伍发动袭击,他一方面希望这些难民能够尽早度过难关,另一方面,则希望战乱早日结束。

带着美好的憧憬,科菲徐徐入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战前部署 科菲并不知道,巨大的考验正在前方等待。

杰克吸取了上次轻敌冒进的教训,此次出动了上百名雇佣军,埋伏于马西马宁巴南部的灌木林地带,这里地势较为平坦,杰克出动了坦克和装甲车,妄图将洛奇族的精壮民兵一举击溃。为了复仇,杰克不会计较平民的伤亡,他也不再指望得到在赞比西河中发现的钻石。

马西马宁巴南部地带,是科菲的难民大军必经之地,以杰克的兵力和他们手中先进优良的武器装备,一旦难民队伍进入杰克的伏击圈,十之八九会全军覆没。

在这种时候,小卡比拉布置的亲军的作用便显现出来,他们提前得知了杰克的动机,并第一时间将情报送给科菲,于是,科菲当即下令在肯盖一带停止了前进。

与此同时,杰克设伏的情报也传到了小卡比拉的耳中。

小卡比拉在军中任职多年,亲眼见证国外的雇佣军在非洲掀起的一个又一个波澜,虽然此时杰克站在自己父亲的一方。但是小卡比拉依然对国外的雇佣军深恶痛绝,他深刻地认识到,非洲之所以战乱不断,这其中雇佣军脱不了干系。这些人四处滋事,不断挑起各个国家之间和种族之间的矛盾,唯恐天下不乱,借此从战争中大发横财。

作为政治家的小卡比拉也清醒地知道,在在些雇佣军的背后,也有西方国家的扶持,以及南非体内某些国家的阴谋。其中,南非共和国便是其中的代表,非洲大地上无数的雇佣军,都与这个国家有或多或少的关联,南非历来喜欢耍两面派。便是这次非洲世界大战,南非在对两边供应军火的同时,还放纵大量的雇佣军进入战乱国家。于是乎,当其他国家深陷战争泥淖的时候,这个国家则赚得盆满钵满。

小卡比拉曾与杰克合作过,但是他非常厌恶这位骄横狂妄的雇佣军头领。他知道,只要这个人还活跃在非洲,这片土地就难有安宁之日。

当杰克陈兵马西马宁巴的情报传来的时候,小卡比拉的心中萌发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何不就此机会,一举铲除杰克!

这个想法一经涌现,便会很快转化为军事行动。要知道,和平主义者和战争狂魔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当然,小卡比拉对战胜杰克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次军事行动绝不能被父亲知晓。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穆托姆博前往肯盖与科菲接洽。

在肯盖,科菲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千名难民滞留于此,没有粮食,每天都有人饿死。而科菲最担心的,是难民的哗变和霍乱的爆发。

正在这个时刻,穆托姆博带着小卡比拉的口信来到了科菲的身边。

穆托姆博将科菲带到一个偏私的地方,说道:“卡比拉将军让我传达他的意思,他已经决定同杰克开战,必欲将其铲除,他让我来,就是让我们一起制定作战计划,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研究下一步作战方案了。”

穆托姆博的话令科菲激动不已,他很早之前就盼望着这一天了。不过,他还是有疑问:“难道就你一个人前来,再没有其他兵力了?还有,这些难民怎么办?”

穆托姆博是个严肃的军人,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卡比拉将军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届时,你将会看到刚果陆军中那些最优秀的战士与我同在,只是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行踪。至于那些难民,卡比拉将军会给他们提供食物和医疗保障,待我们胜利而归,你再去做你该做的事即可。”

这番话不正是科菲热切希望听到的吗!

穆托姆博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的手下有不少洛奇族的民兵,他们擅长打游击战,是吗?”

科菲点了点头。

穆托姆博说道:“既是如此,那我有个初步的方案,届时,由我率领正规军正面与杰克交战,而你,则率领洛奇族民兵绕后进攻杰克的后方,你看如何?”

虽然科菲听出穆托姆博的话里有厚此薄彼的意思,但是人家是主力军,而且他说的方案,也切实可行,所以科菲没有什么理由反驳。

不过科菲还是提醒道:“我曾经和杰克交过手,他手下的雇佣兵大多数为退役特种兵,战斗力非寻常兵力所能及,切不可轻敌啊!”

穆托姆博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出击的。”

两人初步拟定了作战方案,于是,一场大战将不可避免地到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难民大军” 杰克一方早已做好战前的所有准备,他之所以出动了上百名的雇佣军,就是因为在赞比西河中吃过洛奇族民兵的亏。杰克一直觉得洛奇族民兵是一支很邪性的武装,因而不敢掉以轻心。其实,洛奇族即使人数再多,失去了赞比西河与维多利亚大瀑布的庇护,他们便无法同杰克的雇佣军相抗衡,二者的差距太过悬殊。

这一次,杰克将面对洛奇族民兵与刚果正规军的合力冲击。杰克并不想屠杀难民,作为来自文明世界的“文明战士”,他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满平民的鲜血,更准确地来说,他是不想为西方媒体留下太多口诛笔伐的劣迹。因此,科菲指示部下,一旦难民大军经过,便对着两头猛打,根据情报,首尾的那些人,正是洛奇族民兵假扮的难民。

科菲率领洛奇族民兵率先进入了马西马宁巴,他们行动隐秘,按事先的部署,他们翻越了无人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杰克雇佣军团的后方。

与此同时,穆托姆博也率领小卡比拉的亲军从肯盖出发了,他的部队如同之前洛奇族民兵所做的那样,悉数换上了难民的行头,浩浩荡荡地向着马西马宁巴出发了,之所以说浩荡,是因为这支队伍的人数与就地驻扎的难民数量大致相当,达到上千人。

为了彻底消灭杰克的主力雇佣军团,小卡比拉决定出动自己最为信赖的部队,这支部队的代号为“雄狮”,是小卡比拉一手扶持和建立的军队,足有一个加强团的规模。便是在卢旺达与乌干达联军来势汹汹,几乎打到金沙萨的时候,小卡比拉都舍不得出动这支部队。这一次,小卡比拉命令他们倾巢而出。

于是,由上千名正规军乔装而成的难民熙熙攘攘地上路了。他们的手头都没有携带弹药武器,看上去与普通的难民无异,只有首尾的几十个人肩头扛着破旧的行李包。这样做也是为了迷惑杰克的雇佣军。

对于武器弹药,穆托姆博并不担心,因为小卡比拉早已命令先遣部队在马西马宁巴西部准备好所有的武器和弹药。

杰克派出侦察兵探查“难民大军”的动向。

很快侦察兵就有了回馈,侦察兵说道:“整支难民队伍约有一千多人,比料想中的要少一半左右。如您所预料的那样,人群的首尾两端,有不少人携带着较多的包袱行李,中间人等几乎都是空手。”

“携带包袱的有多少人?”杰克问道。

“大概两百人。”侦察兵回道,“不过,这群难民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这群难民几乎都是成年男子,基本没有妇孺。而且,首尾两端的那些人所背负的东西看上去有点邪乎。”侦察兵如实说道。

“这就对了!”杰克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冷笑,“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所看到的那些‘难民’,应该都是洛奇族的民兵,他们应该知道了我们的动向,要知道这些人很擅长侦查,所以才会急切地想与我一决高下。”

侦察兵惊讶地问道:“既是如此,那我们还打不打?”

“当然要打,送到嘴边的食物,岂有不吃下去的道理,他们来得越多越好,让他们统统有来无回。你不是说他们所携带的物资不多嘛,你可知道他们包袱里的东西都是武器。不过,一支民兵,能成什么气候,还想维护世界和平?真是笑话!我听说科菲和这支民兵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他应该也在其中,到时候替我找到他,我想会会这个人。”

杰克虽然预料到所谓的难民大军是一支武装力量,却万万没想到这些“难民”,是由刚果人民军中最精锐的士兵组建而成。

当杰克得知“难民大军”已经进入马西马宁巴境内的时候,当即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穆托姆博准确地反侦察到了敌人对自己的侦查,当敌方侦察兵离开后,部队立即到达指定的地点,每个人配发了武器弹药,纷纷武装到牙齿。

于是,由刚果正规军装扮的难民大军不可避免地与杰克的雇佣军团遭遇了。

只不过,在爆发第一声枪响之前,杰克始终在暗处,而穆托姆博则在明处。

而后方由科菲率领的洛奇族民兵则严阵以待,一旦前方战事爆发,他们也将从后方出动,对敌人进行大合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决战 穆托姆博自不会甘愿成为杰克的活靶子,但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因此,当部队整装完毕,他们便向着杰克伏击的地域前行。也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战事终于在那片开阔的热带丛林边缘展开了。杰克按照事先的部署,命令部队集中火力攻击“难民大军”的首尾两端。

穆托姆博虽然已经做好被伏击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敌方的火力居然如此之猛烈。杰克的雇佣军团单兵实战能力非常突出,他们训练有素,相互配合协作能力天衣无缝,狙击手百步穿杨,这一切对于任何一支敌方部队而言,都无异于是一场噩梦。

此刻,噩梦正降临至穆托姆博军团的头上,这批正规军已经是刚果军中的翘楚了,然而,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猛烈的炮火便挟持着密集的子弹呼啸而来。很多人还未来得及取出包袱里的枪支,便纷纷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连穆托穆托这样身经百战的军人,也一时之间蒙了神,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致使这帮雇佣军发了疯!他确实不知道,杰克已经将他们误认为洛奇族的民兵,而杰克与这些民兵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穆托姆博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随着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立即命令部队分散开来。也许杰克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才选择在这开阔的地带打伏击。穆托姆博的队伍虽然分散开了,却找不到合适的掩体,依旧是对方的活靶子。在这个过程中,又有许多人倒下了。

好在杰克的雇佣军人数不占优,而且他们面前的军队也绝非二流的游击队可相比,因而不可能将对方消灭殆尽。

待杰克的第一波攻势稍有缓和,穆托姆博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起了有效的反攻。

于是一场激烈的战斗终于来到均势。穆托姆博退到一株灌木丛后,开始从容指挥。己方已有百十号人倒下,不过,这也让穆托姆博彻底地看清了敌方的火力点。待穆托姆博发出进攻的命令,先前被雇佣军激怒的刚果人民军开始疯狂地向杰克军团发起攻击。

穆托姆博手持望远镜,凭借惊人的判断准确找到了敌方几名狙击手所在的位置,他接过狙击手的步枪,计算好距离、风速、坐标等要素后,将视野中的狙击手一一击杀。

杰克一方顿时恐慌起来,随着敌方大军压进,杰克终于使出了杀手锏——豹–2坦克!随着一声炮响,炮弹在刚果军队的右翼中心开花,一时之间死伤惨重。坦克尝到了甜头,开始向着穆托姆博的军队大摇大摆地推进。

穆托姆博不得不避敌锋芒。

与此同时。由科菲率领的洛奇族民兵听到枪炮声后,开始主动从后方对杰克发起攻击。当前方战事正酣的时候,他们攻入了敌方空虚的指挥部位,当场击毙了几名雇佣军。不过令科菲失望的是,杰克并不在这些人中。

在杰克郁闷的时候,豹-2坦克正轰轰烈烈地向着穆托姆博所在的中路行驶,不时发射出一发发低沉猛烈的炮弹。如果不能及时制止这个铁甲猛兽,那刚果军的麻烦就不会停止。

关键时刻,杰克发现在雇佣军指挥部位后方的一丛蒿草中,发现了敌人的弹药库。待他走近一看,其中赫然有两个火箭筒!

科菲当即启动火箭筒,对准坦克,毫不留情地发射!豹-2坦克立时停止了轰鸣,履带在一瞬间解体。

穆托姆博看准了机会,命令手下奔向了这头瘸了的怪物,将坦克仓里的两个人揪了出来。不过,科菲又要失望了,因为杰克仍旧不在其中。

随着坦克的偃旗息鼓,穆托姆博与杰克成功会师。雇佣军也死伤无数,胜利近在眼前。

但是,只要杰克不亡,就没有胜利可言!

杰克率领残余的二十多名雇佣军负隅顽抗,他亲眼目睹了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这支不可一世的雇佣军团再一次落败于洛奇族民兵之手,心中的仇恨无以复加。

看到穆托姆博和科菲会师的画面,杰克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无尽的嘲讽。他举起狙击枪,将准心锁定了科菲!

科菲没有过人的才华和军事天赋,却领导洛奇族民兵带给了他仅有的两次失败,从今以后,杰克将再无颜立足于非洲。想到这痛彻心扉的失利,杰克终于扣响了枪机!

子弹穿过了科菲的胸膛,他面向天空,轰然倒下!

穆托姆博来不及伤怀,当即举起狙击枪向杰克所在的坐标击发。这是赌博式的一击!

子弹穿过了杰克的头颅,穆托姆博赌赢了!

待穆托姆博跪倒在科菲的面前,科菲用最后一丝气息说道:“请将我的骨灰洒向……洒向维多利亚大瀑布……”科菲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科菲死后一个月,老卡比拉被人暗杀,小卡比拉火速继任总统之位。

小卡比拉继位后,在最短的时间内与卷入刚果内战的各国缔结了和平条约,结束了战争。他开始领导刚果人民走上正途。老巴布鲁的预言完全正确:小卡比拉是一名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那些曾经被科菲庇护过的难民,也纷纷回到了刚果,重建家园。

而在奔腾不息的维多利亚大瀑布的浪花里,可以看到一个幻影,一个为和平而生,为和平而死的图西族人的幻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革命分子 “是谁点燃了天边的朝霞?

千年的黑夜今天要融化。

也许光明会提前到来,

我们听见你的召唤:切格瓦拉。

是谁指给我闪亮的星斗?

心灵战胜了虚荣的繁华。

在寻找家园的十字路口,

我们看见你的身影:切格瓦拉。

是谁带领我重新出发?

正义的思想再度升华。

前进的路需要新的脚步,

我们跟随你前赴后继:切格瓦拉。

是谁站起来永不倒下?

身后的大地开满鲜花。

英雄的意志百炼成钢。

我们的决心和你一样:切格瓦拉。

坚定我的心让红旗飘扬,

接过你的枪奔赴战场。

唱起我的歌就有了力量,

在你的路上我们找到新的方向。”

汹涌的大西洋激荡着从大航海时代以来一成不变的革命的波涛,在加勒比海的诸岛屿间肆意咆哮。几百年来,从哥伦布发现这片新大陆开始,灾难和奴役不断降临至拉丁美洲人民的头顶。

历史从来乐于看到人间的各种纷争,有压迫的地方,从不缺少反抗的人,当殖民者大肆掠夺这片土地上的财富并不断压榨这里的人民的时候,拉马丁、波利瓦尔、何塞·拉蒂等人适时挺身而出,掀起了拉美国家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维护了拉丁美洲的权益与尊严。

二百年后,拉美诸国的命运将再次被改写,又一批英雄人物和革命主义者活跃于这片大陆之上。

大西洋的信风依旧强劲,加勒比海上的诸多岛屿,依旧如同绚烂的宝石一般点缀着这片海洋。一个个岛屿,如同蓝宝石一般浑然天成,海水澄澈见底,海滩白沙细浪,巴拉德罗、弗拉门戈、哈乌拉……(上述地名皆为加勒比海地区着名海滩。)如同一群美丽的少女争妍斗艳。这是美丽安宁的地方,仅仅从表面风光上,我们几乎看不到人为的雕琢,只有大自然最原初的美。然而,这些美丽的地方,却在大航海时代之后亲历了无数的革命与战火。

加勒比海一方面参与着拉美几百年来的纷争与革命,另一方面,它又是许多世界各地遭受迫害的革命人士的天然庇护所。

王云坤是一名华人,在拉美革命浪潮的召唤下远涉重洋,追随心中的英雄。只不过,王云坤虽然有着一腔革命热情,但是他从来不曾拿过枪,两年来,他也曾在战火中历经淬炼,但是他没有杀过一个敌人,只因为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一名医生。

此刻,阴云笼罩的海面之上,有一页扁舟在风浪间艰难而又勇敢地向前飞航,远远望去,大海似乎随时可以将这页扁舟吞噬。加勒比海张开了血盆大口,然而这艘船却如灵巧的海豚一般,巧妙地避过了一个又一个巨浪。因为这条船上有一位坚毅无比的舵手和船长——卡斯特罗,而这条船不久以后也将为世界所熟知,它的名字叫做“格拉玛”。

王云坤跟随卡斯特罗走南闯北,现在,他又追随这位传奇人物从墨西哥返回古巴,“格拉玛”号游艇载有81个人,王云坤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在这次航行中,王云坤认识了一位同行医生,它的名字叫格瓦拉。

游艇穿梭于惊涛骇浪之间,大海将残忍可怖的面容一览无余地显露在这81个人的面前。许多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呕吐不止。王云坤和格瓦拉的医药箱里虽然备有不少晕船药,他们也有应对晕船的医疗举措,但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残暴的大海,人类的医疗手段在大海面前变成了笑柄。王云坤在晃动不止的船中经过最初与风浪的对抗之后,终于屈服,躺在舱底呕吐不止,胆汁几乎都吐完,也许从这以后,他将再不愿意坐船。

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却没有被暴风雨和海浪击倒,他们在风浪中岿然不动,王云坤在恍惚中看到了这三个影像,他没有想到,几天以来一直被他认为同自己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格瓦拉,也会有那般高大的形象。格瓦拉面对着眼前狂风巨浪时那从容不惧的面容和那双坚毅无比的眼神,给王云坤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名革命者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王云坤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终于敢和风浪相对视,他将视线望向大海的深处,在深渊里,人们曾不止一次看到了绝望与恐惧,而此刻,王云坤却隐约看到了一丝光亮。

当他将视线转向格瓦拉的手臂所指的方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海岸线,看到了古巴的身影。

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比原定的计划推迟了两天。而正是这该死的两天,将让这一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劫后余生 两天的时间,在历史长河中犹如转瞬即逝的浪花,然而对于一场革命而言,这两天的时间,却足以对胜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卡斯特罗之所以能信心满满地从墨西哥率81人的队伍返回古巴,他是有底牌的,他的底牌就是派斯。当卡斯特罗登上“格拉玛”号的时候,派斯已经为革命的发起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们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那就是在卡斯特罗登陆的日子,派斯率领古巴国内的革命分子在圣地亚哥发动起义,一旦起义成功,而卡斯特罗又能及时回到古巴,那么凭借卡斯特罗的崇高威望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定能以圣地亚哥为中心,将革命的火焰播散到全国各地,巴蒂斯塔(时任古巴总统,亲美派独裁者)也许在这一年便会下台。

可惜,历史不容许假设。派斯在圣地亚哥的起义取得了成功,但是卡斯特罗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古巴,显然,那个历史的机遇依然丧失。

然而,鬼知道卡斯特罗一行人在海上都经历了什么。

所以,虽然圣地亚哥被革命者控制,但是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派斯的革命队伍很快转胜为败。巴蒂斯塔也从叛徒的口中掏出了卡斯特罗的计划,从而掌握了卡斯特罗一行人的动向,从而在奥连特设下了重兵。

如此一来,卡斯特罗一行人便成为了巴蒂斯塔的瓮中之鳖。

现实情况亦是如此,对于“格拉玛”号上的这81人而言,他们虽然已经勉强战胜了海上的风浪,但是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那将是生死攸关的挑战。这条船上的人,绝大多数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他们只带着一腔似火的革命热忱,可惜的是,在枪炮面前,热忱往往一文不值。这些人大多满怀希望,包括卡斯特罗兄弟在内,因为他们相信派斯已经将革命的火种播下,一旦登陆,他们便可以开展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要不了多久,这个国家就将被革命的火焰点燃。一个新兴的国家,将在古巴的土地上建立起来。

可惜,除了热情和希望之外,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些关键性的要素,比如武器,这一船的人,平均三四人才能装备起一支枪。又比如,对局势缺乏最坏的打算,假如派斯的起义失败了呢?

也许卡斯特罗想到了这一切,但是作为一名伟大的舵手,他能因为前方有风浪和礁石而止步不前吗?假如下面的人看不到希望,他们还会一往无前地跟随自己吗?领袖也许深知前方的危险,但是他仍然要以大无畏的英勇气概,为自己的追随者树立起一面大旗,只要这面大旗不倒,那么这支队伍就不会后退。

当“格拉玛”号即将登陆的时候,岸滩一片寂静,没有前来热情欢迎的人,也没有牛奶和面包,只有喧嚣不止的大海和安宁得令人窒息的沙滩尽头的树林和草甸。那里似乎隐藏着一头狩猎的野兽,它蛰伏在草木之中,静待猎物出现,再给予致命的一击。

此刻,这一船的人,便犹如猎物一般在在野兽的面前游荡,他们都饥渴不止,加上一路的颠簸,一些人一上岸就躺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卡斯特罗察觉出周围异样的气氛,意识到危险就在附近,但是他不确定蛰伏在草木之后的是何种猛兽,更不知道有多少头。

当所有人登岸之后,卡斯特罗当即命令所有人分散开来。他的命令还没有说完,枪声便已经响起。此时此刻,卡斯特罗一方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的,枪声一经响起,便有七八个人倒下。这些革命分子成为了敌人的活靶子。

格瓦拉对战场有着出色的判断,他深知,己方已经被敌人重重包围,此时返回海上已经不可能,于是他呼喊道:“快离开沙滩,寻找掩体回击。”

坐以待毙的一干人如梦初醒,疯狂向树林奔去,手中有枪的革命者终于有机会对敌人发起反击。他们此时无暇他想,只能寻找机会冲出重围。只是我方武器装备大不如人,而且被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包围,可谓插翅难飞。

在敌人猛烈炮火的压制下,卡斯特罗一方在几个时辰之内便伤亡过半,如此下去,迎接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

好在黑夜在这时候降临了,敌人的攻势稍缓,这给了卡斯特罗一丝喘息之机。只是黑夜还是不能掩护他们突出重围,因为政府军已经部下了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

政府军原计划在一小时之内彻底消灭卡斯特罗,他们也知道这群革命者缺枪少弹,所以很自信地认为消灭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所以,政府军也犯了两个错误,一个错误是过分地轻敌,将这群革命者当做待宰的羔羊,没想到关键时刻羔羊也亮出了牙齿;另一个错误便是贻误战机,他们没有在革命者登岸之时发起攻击,倘若他们在那时一拥而上,卡斯特罗岂有喘息之机。

所以,当夜晚来临之后,卡斯特罗兄弟、格瓦拉和几位重要的人物都未牺牲,只要他们不死,革命的火焰自然就不会熄灭。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科罗拉多斯的夜晚 然而,如果无法从黑夜中脱身,就会面临一个更加艰难的白昼。

卡斯特罗调整了自己的作战计划,此时,战斗已经转入了丛林地带,卡斯特罗根据以往的作战经验,顺应自然环境,和敌人打起了游击战。

政府军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一群革命分子,特别是将几个头目生擒,从而送上军事法庭。可是一天下来,他们的目的显然没有达成,于是,被激怒的政府军急欲将对手悉数剿灭。政府军此次的带队指挥官叫纳瓦尔,此人生性残忍,极度仇视革命者,因此,当夜幕降临而他的任务还未达成的时候,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将上级下达的活捉卡斯特罗的命令弃之脑后,决定斩草除根。

当黎明的曙光再一次降临大地的时候,经过一夜宁静的海滨丛林里,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枪响。

纳瓦尔判断出革命分子所在的位置之后,便下令向对手所在的方向全力射击。

只不过此时卡斯特罗已经将兵力分散开来,政府军进攻的方向只剩下少许革命分子。当第一阵攻击波暂缓之后,纳瓦尔下令停止射击,他命令侦察兵前去探查情况,在他的预想中,经过此轮攻击,敌人定已丧失战斗力,于是他急切地等待侦察兵回报。可是良久不见人回,纳瓦尔烦躁不已,准备另派人前去。

在纳瓦尔焦躁的时候,侧翼的丛林一阵响动,由二十多名革命分子组成的突击队向毫无准备的政府军发起了突袭。格瓦拉一马当先,带头向敌人开枪。一轮射击之后,革命分子手持带刺刀的步枪冲入敌人的阵营之中,政府军顿时一片大乱,抱头鼠窜,死伤无数。纳瓦尔喝止不住,不得已只能撤退。

但是政府军一方有的是兵力,眼看格瓦拉将率众打开一个缺口的时候,临近待命的政府军匆忙赶来,接住了阵脚未稳的逃窜人员。纳瓦尔重新集结部队,立住了阵脚,在原地对革命分子发起了反击。

革命军一方毕竟缺兵少将,而且武器落后于敌人,很快遭到了强有力的反击,格瓦拉眼看突围不成,只得急急撤回部队。

格瓦拉的这次突击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强烈地震慑了敌人,装备落后的革命分子,以十余人的代价,击杀了敌方四十多名武装分子。

经过这一场战斗,纳瓦尔再不敢轻敌了,他命令部下严加死守,便是不能剿灭对手,也要困死他们于此,政府军耗得起,而革命军却绝不希望长时间相持下去。

当第二天夜晚到来的时候,革命军只剩三十人,对于他们来说,突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王云坤举头望天,只见天空一片灰蒙,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王云坤虽然出生在美洲,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希望去往一次父辈所生长的那片土地——中华大地。他想,也许很快,自己就将葬身于这片异乡的土地了吧,自己死后,没有人会记得,更不会有人将他的骨灰带到中国,连最后再见一眼同样照耀着故国的月亮也不可。

夜已深,面对缺弹少粮的困境,大家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出路,科罗拉多斯海滩的这个夜晚也许将是很多人的最后一夜。

格瓦拉向卡斯特罗建言道:“以我们现有的实力,完全无法同敌人正面抗衡,我们已经失去了后援,稍有不慎,便会遭受灭顶之灾,全军覆没,为今之计,我想我们其他人当拼死为你杀出一条血路,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的事业就还有希望。”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格瓦拉说出了他们很多人的心声。

卡斯特罗虽然忧心忡忡,但是旁人却很难从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读出任何内容,当格瓦拉提出上述的建议之后,卡斯特罗不置可否,他说道:“我们这些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们当做我的兄弟,我们是为了相同的事业走到了一起,大家当患难与共,如今面临困境,我岂会扔下你们不管!”

塞勒斯是卡斯特罗的亲密战友和重要助手,曾参加过二战,驾驶过战机,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军人。这时候他站了起来,说道:“菲德尔,我想说说我的意见。”

卡斯特罗点了点头,塞勒斯的话向来能左右卡斯特罗的观点。

塞勒斯继续说道:“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不丢下任何一人,我们共进退,那样的话,我们会全军覆没,但是能死得其所,死得轰轰烈烈;另外一条路,便是化整为零,大家分头行动,最好是分为两部分,向两个方向活动,以此牵制敌人。那样的话,必有一部分人会牺牲,但是我们中也会有一部分人会活下来,继续点燃古巴的革命火焰。你是我们的领袖,该如何决断,你下命令吧!”

卡斯特罗思索良久,随后下达了命令:“我们现在还剩三十人,由我率十五人向西部突围,塞勒斯带领其他人向东部突围,一旦突围,我们便转向马埃斯特拉山区会合,如果上帝保佑我们度过此劫,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取得革命的成功。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分组完毕,王云坤跟随了塞勒斯,他本想追随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便是死,只要和他们死在一起,便死而无憾了。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除了服从,王云坤没有其他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扛枪的医生 塞勒斯带着王云坤等十五个人与卡斯特罗分头行动了,也许经此一别,便永无相见之日,只不过,在残酷的战场上,没有多愁善感之泪的挥洒之处。

这是一次极为关键的行动,成败就此一举。这是一次悲壮的别离,在场只有三十人,却很有可能关乎着一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卡斯特罗同塞勒斯一行人一一相拥之后,转身离去了,王云坤目送着心目中几位英雄的离去的背影,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此时还未到拂晓,塞勒斯转向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是最勇敢的战士和最坚定的革命者,相信到了这一刻,你们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给菲德尔的建言大家应该都听到了,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的真实意图了,我之所以提出那样的主张,便是要为菲德尔牵制住敌人,为他争取时间突出重围。我深知这样一来,我们这些人都将必死无疑,但是只要菲德尔能活下来,我们就不会白白死去,历史将会铭记我们。”

在黑夜中,王云坤看不到塞勒斯的脸庞,但是那黝黑伟岸的身影,在王云坤的眼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塞勒斯继续说道:“我们虽然只有十五个人,但是我们要发挥出最大的能量,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只有那样,我们才能不辱使命。也许此刻,菲德尔和我们也抱有相同的想法,他们也想为我们争取时间。所以,我们必须要抢在菲德尔之前对敌人下手,我们的事业少了谁都可以,却不能少菲德尔。黎明到来的时候,便是我们发动进攻的时候!现在,大家再检查一下枪支,确保子弹上膛,每个人都把刺刀装上。罗伊斯,你将余下的手榴弹分发下去。我们一定要打出声势,打出革命者的本色,还要打出血性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牵制住临近的政府军,菲德尔也才能有机会杀出一条血路来。”

王云坤虽然被分到了一支枪,但是作为一名军医,他并没有想过向任何人开枪,他深知自己的天职是救死扶伤。塞勒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当他把枪递给王云坤的时候,发现王云坤身上背了一个医药箱,而王云坤却迟迟不肯接过枪支。

塞勒斯十分生气,他恼怒道:“我们都是将死之人,还要这急救箱有何用,赶紧扔了,省得碍手碍眼!”

王云坤坚决不答应,他激动地回道:“我不能扔下它,即便我倒下了,医药箱也不能离身,因为我是医生。”

塞勒斯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咆哮道:“没用的东西,你快滚吧,我们用不上你,是我计算出了错,我们只有十四个人,只有十四把枪。菲德尔为什么要把你这个胆小鬼派到我的身边!”

面对愤怒的塞勒斯,王云坤并没有退缩,他坚定地说道:“你错了,我不是胆小鬼,胆小鬼是不会来到这种地方来的。你如果要真正拖住政府军,靠蛮力是不够的,十五个人能坚持多久?试问有人在战斗中流血受伤,假如能得到及时的医疗,他是不是能够有机会击杀更多的敌人?”

塞勒斯并不想和这个迂腐的军医浪费口舌,他不耐烦地说道:“那你就跟着吧,不要成为我们的累赘便可以了。谁爱治疗谁治,便是受伤,我不会向你伸手的。战斗至死,这才是我此刻唯一的心愿。”

于是,在这十五个人中,王云坤便成了一个另类的存在,他右肩上挎着急救箱,左手则提着一只长长的步枪,看上去十分笨拙。

黎明即将到来,塞勒斯已经提前侦查到敌方指挥部和指挥官纳瓦尔所在的位置。塞勒斯很轻松地干掉了两名巡逻的人员。于是,当纳瓦尔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塞勒斯便率领着这十五人的敢死队杀到眼前。

十五个人(准确地说是十四个人)有如杀神附体,许多政府军还在睡梦之中,就已经升了天。敢死队以刺刀开路,不闻枪声,只闻敌人的哀嚎声和刺刀插入人体的沉闷之音。

政府军万万想不到敌人会来这么一出,在他们看来,对手连防守也已经自顾不暇,怎会突然进攻,这不是疯了吗?纳瓦尔再一次错判了对手,他不明白一个道理,野兽犹能做困兽之斗,更何况人呢!

待政府军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胡乱地开枪,在天还灰蒙的情况下,有人对着天空乱射,有人分辨不清敌我,又是一顿乱射,自相残杀,倒下去的政府军中,有半数的人是死于自己人之手。在政府军叽里呱啦嚎叫不停的时候,塞勒斯率领敢死队从容后撤。

政府军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其阵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正是塞勒斯所希望看到的场景,因为一旦敌人的指挥部位陷入混乱,临近的守备力量便会赶来支援,卡斯特罗等人也就能借此机会突出重围。

但是纳瓦尔已经醒悟过来,而且看穿了敌人的意图,他传出命令:任何一支部队,不得擅自离岗,违者严惩不贷!

塞勒斯在暗中观察许久,他盼望着敌军大股部队前来支援,可是过了半天,地方却毫无增援的迹象。政府军虽然死伤了大半,不过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原本混乱的队伍在纳瓦尔的整饬下很快恢复了战斗力。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天空依旧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线蓝天。

塞勒斯终于意识到敌人并没有上当,为今之计,只有和眼前这股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决一死战,只有击败纳瓦尔,才能真正牵制住临近的部队,群龙无首,敌人才会自乱阵脚。

好消息是在第一轮的进攻中,敢死队成员并没有耗费过多的弹药,坏消息是敌人已经严阵以待,而敢死队中也有人在混战中牺牲了。

塞勒斯进行了最后一次点名,并命令敢死队最后一次清点弹药之后,发布了自杀式进攻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弃医从戎 塞勒斯心里很明白,此时战胜对方的概率几乎为零,革命分子只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不惧死亡的勇气和坚定的革命意志。

最重要的是,敌人还不知道这股革命者究竟有多少人,因而不敢贸然发起反攻。

塞勒斯抓住了敌军指挥官纳瓦尔多疑的弱点,将十四个人化成了七个作战单元,每两人为一个小组,从七个方位对敌人发动攻击。

塞勒斯说道:“你们从刚才我指的那几个方位突击,尽量不要让敌人看出我们现有的人数,一定要搞出声势来。所以,所有人都不必节省弹药了,放开了打,手榴弹照敌人堆里扔,子弹往敌人脑袋上打,大家都要拿出以一敌百的战斗力来,我们的这次进攻,将有去无回。普约尔和我一起行动,当你们其他小组发动攻击的时候,普约尔将和我直奔纳瓦尔的指挥中枢,给他来个斩首行动!”

塞勒斯布置妥当后,十四个人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大扇形,对敌人进行了“大合围”。这种合围在战争史上可谓闻所未闻,十四个人包围上百号人,这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这一幕却正在这片丛林中上演着。这十四个人的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有去无回,但是他们很好地奉行了中国的那句老话“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一种悲壮的举动。

塞勒斯发出了信号,于是十四个人从七个方向同时发起了疯狂的进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榴弹接二连三地投入敌营之中,手榴弹的数量虽然少,但是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在敌人看来,便有如大军压进一般。政府军虽然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他们根本摸不准对手究竟有多少兵力,如果仅仅只凭借手榴弹的响声,他们一定会误以为敌人有了大量的火力增援,这对于他们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政府军突然遭此袭击,三十余人顷刻间非死即伤,余下的人可说人人自危,在纳瓦尔的命令下,他们开始疯狂地射击。枪声一响,革命军也适时予以回击,在凌乱的枪声中,政府军更无法判断出敌人的数量。

王云坤与罗伊斯分在了一组,塞勒斯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在第一轮的进攻中,罗伊斯右腿受了伤,流血不止。于是,这就成了战斗力最弱的一组,一个伤员和一个不会杀人的医生分在一组,塞勒斯不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希望,于是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方位交给了这两人。

罗伊斯对这样的安排非常不满,他一再表示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那样正常地投入战斗,不需要医生照料。但塞勒斯并不予以理会,他只丢下一句话:“你们俩就老实地呆在原地,我不要你冲锋,你是一名枪手,只需要对敌人施冷箭即可。”

当前方战斗正酣的时候,罗伊斯顾不得腿伤,也不顾塞勒斯的命令,他抄起枪一瘸一拐地向战场方向前进。王云坤只得紧追其后。

经过一轮激烈的战斗之后,敌人虽然死伤不少,但是革命者中,又有五个人倒下了。随着这些人的倒下,以及革命者的弹药出现了严重的匮乏。纳瓦尔终于判断出了对手的斤两。

革命者的疯狂搏击并没有为塞勒斯和普约尔创造出很好的机会,他们试图从敌人防守薄弱的部位突击到敌营后方,却因为己方后续火力的减弱而过早地被敌人发现。

大量敌人迅速向塞勒斯所在的线路围剿过来,他们距离塞勒斯所在的位置不过二十米。普约尔为了掩护塞勒斯,趁着敌人立足未稳之时主动向敌人开枪,两名敌人应声倒下,随后普约尔端起刺刀冲向了敌人,在他的刺刀即将贯入一名敌方军官胸膛的时候,惊魂甫定的敌人扣动了扳机,几十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了普约尔。

塞勒斯心中一阵悲痛,他找到一个掩体,拉响手榴弹,扔向了敌人最密集的区域,伴随着一声炮响,一片敌人哀嚎不止,死伤累累。塞勒斯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步枪随时准备猛扑上去,就如美洲豹那样。手榴弹爆炸之后,政府军当即减缓了前进的脚步。

与此同时,王云坤和罗伊斯正向着塞勒斯所在的方向赶来。在前进的途中,他们遇到了两名政府军,罗伊斯当即向这两人开枪。敌人倒下了,不过罗伊斯的胸部也中弹了,他倒地不起。王云坤正准备对罗伊斯治疗,不料罗伊斯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他。

罗伊斯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不要管我,你快去找塞勒斯,他或许……或许还用得到你。”说完便闭了眼。

王云坤眼前一片昏黑,面对着死去的罗伊斯,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深为信赖的医术,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竟毫无用处,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经过一片混乱之后,开始怀疑起自己当初的选择。他开始责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背着药箱参加革命?一个革命者手里怎能没有枪?”

在之前的慌乱中,他的药箱已经滚落到一边,他看了不远处的药箱,再看看右肩上的枪和倒地仍枪不离身的罗伊斯,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的装束究竟有多么滑稽。于是,王云坤不再理会那个药箱,他拉了一下抢栓,随后向着塞勒斯所在的地方奔去。此刻,王云坤的眼中,已经看不到医生所具有的人道主义分子的温和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真正的革命军人那透着杀气的眼神,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完成了彻底的蜕变。也许他命不久矣,但是人生的意义从这一刻起发生了彻底改变。

当王云坤赶赴至塞勒斯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塞勒斯的身体已经多处中弹,但是他依旧没有丢下手中的枪。他倒在地上,可是敌人并不敢靠近,在他们的面前,倒下的塞勒斯比站起来的塞勒斯更令人生畏。

王云坤将塞勒斯拖至一株灌木丛后,塞勒斯已经看到从王云坤眼中所透出的不一样的神情,因而他欣慰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一击致命 在科罗拉多斯海滨的西侧,卡斯特罗一行人听到另外一个方向传来的枪炮声,意识到塞勒斯已经和敌人交上了火。卡斯特罗身边的人纷纷请命出战,而只有卡斯特罗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卡斯特罗说道:“我原本计划率先发动进攻,为塞勒斯等人创造突围条件,而今他们已经打响了第一枪,我们在此时突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们拼死为我们拖住敌人,我们一定要找准时机,杀出一条血路,我们现在迎头而上,只不过增加无谓的伤亡而已。一旦我们前面的敌人向塞勒斯所在的方向增援而去,我们便可以第一时间冲杀出去。”

卡斯特罗的话虽然在理,但是身边的人皆沉默不语,因为此举意味着他们将抛弃自己的兄弟。

格瓦拉率先提出反对:“我们突围了,那塞勒斯他们怎么办?你曾亲口说过,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卡斯特罗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神情,但这时却可以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点泪光,他说道:“我不是那种绝情的人,谁不想轰轰烈烈地战斗一场,同自己的兄弟共赴黄泉?但我身不由己,塞勒斯绝不希望我们那样做,如果我们此时冲上去,他们所做出的牺牲将毫无意义。古巴需要我们!”

见众人都低头不语,卡斯特罗的脸上重新换上了坚毅的神色,他以沉稳的声音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许单独行动。何塞,现在由你前去敌营侦查,同时打探一下塞勒斯一行人的下落,有什么情况尽快来报。”

何塞得令离开了。

远方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了,然而卡斯特罗眼前的敌人却没有前去增援的迹象。卡斯特罗和身边的人心里都惴惴不安,他们很清楚塞勒斯一行人的真正实力,也许此刻塞勒斯已经全面落败,成为敌人待宰的猎物。

卡斯特罗知道,一旦塞勒斯的进攻失败,那么自己这一边的人也难逃覆灭的厄运。此时此刻只有拼死一搏。因此,他已经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也就在卡斯特罗一行人将子弹上膛,刺刀上位的时候,眼前的敌人突然向着远处的战场稀稀疏疏地移动了。

在战场的另一边,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此时,敌人已经步步逼近,看得出来,他们想活捉塞勒斯,因为打到现在,敌人还没有发现卡斯特罗等人的踪迹,他们妄图从塞勒斯的口中打探出卡斯特罗的下落。

塞勒斯对王云坤说道:“我已经不行了,敌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但是我们还是要让敌人付出代价。看到你拿起枪来,我很欣慰,菲德尔曾夸过你的枪法,他说你是一名难得的枪手。现在,在敌人的阵营中,有一个穿黄色军服,脸上留着大络腮胡的人,那是敌人的指挥官纳瓦尔,一旦击毙了此人,也许菲德尔他们就有希望突围。我相信你能行,我拖住他们,你用我的枪。现在纳瓦尔一定就在前面的这些敌人之中,你一定要杀了他!”

王云坤看出了塞勒斯眼中的期翼,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悄悄地绕到敌方侧翼,占据了一个制高点。

而其余存活的六个人,也从各自的突进路线退了下来,飞蛾扑火的举动虽然在一开始威吓住了政府军,但是没有取得预定的效果。

塞勒斯和这六个人会了合,他们将塞勒斯背了回来。

与此同时,王云坤潜伏在那个隐秘的地方,紧紧地握住塞勒斯交给他的那支步枪。五十多名政府军就在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虽然树林葱郁,且敌人相距甚远,但是王云坤很快就从人群中发现了那位身着黄色军服,留着大络腮胡的人。

王云坤将准心锁定了那个人,调整好呼吸,此刻,那个人犹如一头浑然不察的驯鹿一般,随时可能成为王云坤的猎物。那个人身边环绕着不少人,但是王云坤的眼中只有这个人。王云坤清楚,如果一击不中,或是打中那人身边的人,那么此举也就毫无意义。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王云坤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已经许久没碰过枪了,此时,“有心瞄准,无意击发”的要诀从他的潜意识里生出。他不知何时扣动了枪机,子弹呼啸而去。

空气仿佛凝固。

那名身着黄色军服的人应声倒下,此人正是纳瓦尔,王云坤的这一枪,打爆了纳瓦尔的头颅。

政府军中顿时群龙无首,重新陷入混乱。

王云坤见纳瓦尔倒下,及时撤退下来,与幸存的几位战友会合。

塞勒斯已经奄奄一息,得知纳瓦尔已经被击毙,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说道:“菲德尔果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做到了!”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那个微笑凝结在鲜血淋漓的脸上。

王云坤击毙了纳瓦尔,一下子成为了幸存者中的英雄和主心骨,在这生死之际,王云坤的话语已经举足轻重。

王云坤对余下的六人说道:“纳瓦尔虽然已经死去,但是政府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他们会疯狂复仇,这恰好是一个让对方短暂丧失理智机会。可是,我们依然不足以将其他地方的敌人牵制过来,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菲德尔。所以,要真正把敌人吸引过来,就要让敌人误以为菲德尔就在我们之中。”

众人皆点头称是,但是如何让敌人相信卡斯特罗就在这些人中,又成为了一个新的问题,敌人对卡斯特罗十分熟悉,而幸存的这几个人中,没有一人与他长相相似。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卡斯特罗派出的侦察兵何塞抵达众人跟前,除了带来卡斯特罗一行人的讯息外,他还带来一箱子弹。

王云坤顿时眼前一亮,这位何塞与卡斯特罗倒是有几分神似,如果不看正脸,他们的背影几乎别无二致。

时间紧迫,王云坤当即让何塞扮成卡斯特罗的模样,由一个叫做普鲁特的战士护送着,他们故意从一条能让敌人看得到的小路离开。余下的王云坤等人,则构建起了一道简易的防线,为这两人的离去做火力掩护。

此时,随着纳瓦尔的死去,政府军已经对这帮革命分子恨之入骨,正如王云坤所预料的那样,政府军的理智已经被仇恨夺走。王云坤等人织就的那道简易的火力网,此刻在敌人眼中有如千军万马一般,他们疯狂地对着这几个人发起进攻。

于是,片刻之后,这道火力网便偃旗息鼓,余下的几名革命分子纷纷倒下,王云坤眼前一片昏黑,也中弹倒地。

此时,人群中不知谁呼叫了一声:“卡斯特罗在那里!”

这是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政府军的队伍。

在百米开外,敌人分明看到“卡斯特罗”在一名战士的护送下急急逃走。于是,政府军一拥而上。连真正的卡斯特罗眼前的那股政府军,也开始向着那个方位挺近。

政府军中谁都知道,一旦活捉或是击毙卡斯特罗,都将立下不世之功。于是,在那句瘟疫般的话语的冲击下,政府军纷纷将矛头对准了何塞逃走的方向。

敌人的防线立时出现了空挡,卡斯特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率众冲出了重围。政府军的后队发现了异样,及时收拢回来,只是为时已晚。革命者除了两人牺牲之外,其余十二个人顺利突围。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当政府军追上并击毙了仍在逃亡的“卡斯特罗”之后,立即围拢过来。一名军官将“卡斯特罗”翻过身来,才发现上了当,这是个冒牌的卡斯特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救命药箱 太阳正缓缓坠入无边无垠的大海中,天空彤云密布,西边的云朵犹如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整个海面。海天之间犹如被鲜血染红一般,在这片刚刚历经肃杀的战场一边显现出瑰丽而奇谲的景象来。

这片红光照在了王云坤的脸上,这张脸十分安详,他虽然倒地不起,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是看得出来,死神还未光顾这个躯体。

在来自墨西哥湾海风的吹拂下,王云坤苏醒过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除了天边的一片红光外,他什么也看不见。战场已经恢复了平静,偶尔能听到乌鸦的聒叫之音。

王云坤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但是周身冰冷,几天来,他从未好好吃过一餐饱饭了。王云坤伤在腹部,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子弹还留在体内,而且流失了大量的血,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援,他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作为一名医学专业出身的军人,王云坤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艰难境况,而最要命的还不止于着要命的伤势,而是王云坤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周围的环境对他而言无比陌生,他不知道哪里有人烟,也不确定是否会落入敌人之手,四境之内,也许正有毒虫猛兽对他虎视眈眈。而且此时太阳已经落山,黑夜即将到来,留给王云坤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他并不畏惧死亡,因为有战友和他一同共进退,而今,当他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时,心中不觉隐隐畏惧起来。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活下去,并找到卡斯特罗,重新加入革命队伍。”

面对险境,王云坤迅速在脑海中思考着应对的措施,他想起了被自己扔弃的那个医药箱。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那个医药箱,并及时注射青霉素,伤口才不致化脓发炎。可是,他已记不清楚药箱所在的位置了,只依稀记得大致的方向。

时间不等人,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之后,他把枪作为拐杖,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每一次移动,都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王云坤不得不强忍着剧痛,比起死亡,他更愿意带着这种镂心的疼痛和生存的希望走下去。

天已经渐渐昏黑,可是王云坤却觉得离那个医药箱越来越远。他知道医药箱就在罗伊斯倒下的地方,只要找到罗伊斯的尸体,也就可以找到那个箱子。此刻,在王云坤的心中,那个小箱子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他的革命信仰。当他扔弃那个医药箱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活下来,更未想过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又不得不向医药之神阿波罗伸手。只不过阿波罗似乎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心生不满,使得他他为了寻找一个医药箱而疲于奔命。

他的血到现在为止还未止住,大量的失血让他的神智渐渐昏迷,他已经无法站立,只能拖着伤口匍匐前行。那把让他成为英雄的枪也被他弃置一旁,就如同当初他扔弃医药箱一般。

属于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好在他彻底昏迷之前,他终于找到了一具尸体,此时天已经昏黑,他只能凭触觉来判断这具尸体的主人,他摸到了那张冰冷的脸,确定这就是罗伊斯,因为罗伊斯的额角有一颗很大的痣。

王云坤开始爬在地上到处摸索,丛林比外面要黑得快,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一番贴地检索之后,依旧一无所获,他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眼睛已经慢慢泛白。更要命的是,此时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听得出来,这是一头美洲豹在活动!而且听声响,这头美洲豹正向着王云坤所在的方位缓缓踱来。王云坤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爬向了罗伊斯的尸体,并在罗伊斯的衣服中一阵乱翻。在最后一个口袋里,他终于翻出了一盒火柴,一块巧克力和一小袋咖啡。他一口吞下了这块巧克力。

王云坤艰难地拾捡其身旁的枯枝败叶,就地生起一把火。幸而王云坤的身边有较多的枯木,一把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无论何时,只要有光亮,也就有希望,眼前的火光为他带来了光和热。而不远处的猛兽也因为受到这光亮的刺激而止住了,不过它看来并没有一时离开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之前苦寻不到的医药箱,也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在王云坤的眼前,医药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先前他已经两次从那里爬过。

看到这只陪伴他多年的医药箱,王云坤竟如同看到分别多年的爱人一般,经过生离死别再次重逢之后,他紧紧保住了箱子,此时此刻,这口医药箱对他而言意味着一切,他不禁泪流满面。

王云坤立即打开箱子,为自己注射了一支青霉素和一支吗啡,随后用绷带缠住了伤口。

在这个医药箱中,还有一罐玻璃瓶装的生理盐水,王云坤将那一小包咖啡倒入水中,放置在火旁加热。这瓶盐水咖啡为王云坤补充了一定的能量,加上之前吞下的那块巧克力,王云坤心知可以挨过这一晚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三代人 不远的地方,那头美洲豹还在盘桓,它似乎在等待白昼的到来,那时,火焰就不会威胁到它。只不过王云坤已不再畏惧这头猛兽,因为在罗伊斯倒下的地方,王云坤找到了一支步枪,对付这头美洲豹绰绰有余。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一不小心睡着,那样便会给黑夜中的那头猛兽可乘之机。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保持清醒。

在篝火旁,他轻声哼唱着一些古老的歌谣,思绪不觉飞到了远方。

王云坤的祖父是客家人,叫王启善,早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就到达了美洲,是赴美华工大军中的一员,随着加利福尼亚州金矿的发现,大批移民追随西部跃进的队伍,寻找属于他们的美国梦,他也被卷入了这股淘金浪潮之中。只不过当时华人在美国地位低下,王启善没有在那里飞黄腾达,反而瘸了一条腿。淘金热消退之后,王启善被迫参与太平洋铁路的建设。

1882年,美国颁布排华法案,王启善遭到驱逐,一番辗转之后,在友人的帮助下,他来到了古巴。并意外卷入了古巴的两次革命运动中,这期间,他追随古巴的革命先驱何塞·马蒂走南闯北,民主与革命的理念开始渐渐灌注于他的血液之中,同样的血液也流淌在他后代的身体和灵魂之中。

在第二次古巴独立战争即将胜利的时候,美国以武力介入,使得革命成果付诸东流。王启善再一次被驱逐,在战争中,他的头部曾遭受重创。历经一番辗转之后,他携带妻儿到达墨西哥,并于同年在墨西哥城去世。

王云坤的父亲托马斯·王很好地继承了其父的革命基因,十九岁时,他就到达欧洲,参加了“一战”。战后回到墨西哥,并于1925年与一位墨西哥的华裔女士结婚,王云坤出生后,由于父母的根缘都在中国,故而为儿子取了一个中文名字。

西班牙内战期间,托马斯·王加入了国际纵队,前往西班牙支援西班牙人反对弗朗哥的**统治,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托马斯·王追随蒙哥马利将军到达北非战场,在“火炬行动”中,他勇敢无畏地冲锋在第一线,在冲锋中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

祖父和父亲相继将生命奉献与人类的解放与进步事业,这在年少的王云坤心中播下了正义与革命的种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阅读了波利瓦尔、圣马丁与何塞·马蒂等人的传记,这些拉丁美洲革命的先驱者令王云坤景仰不已。特别是何塞·马蒂的那些极富战斗色彩的诗篇,给予他莫大的鼓舞: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胸膛

又能将我怎样?

我有自己的诗句

比你的匕首更强

当我长眠在异地

没有祖国,但也不是奴隶,

只愿我的坟上

放着一束花,一面旗

……

感谢上帝,古巴终于

勇敢地打碎了压迫她的锁链,

骄傲而自由地抬起了头

……”

只不过母亲不愿意让儿子步丈夫的后尘,她深知以儿子的心性,一旦有革命爆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参与。于是,在王云坤不知情的情况下,母亲为他填报了医学专业。

母亲的意图,是让儿子远离残酷的战场,以人道主义精神而不是武力来解决人间的纷争。可是,王云坤让母亲失望了,入学第二年,他就瞒着母亲报名参军,成为了一名军医。这个选择一度使得母子关系降到冰点,不过最终母亲还是无可奈何地将他送到了军营,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儿子和丈夫是同一类人,他们为了心中的革命理想,是可以完全不顾及生命安危的。

不过,儿子也告诉母亲,他不会用枪杀人,而是要以自己的医术到战场上挽救更多的人。回忆起当初在母亲面前的许诺和不久前他刚刚击毙了敌方一名头目,王云坤不觉莞尔一笑。

王云坤很早之前就关注着古巴的局势,特别是那个叫卡斯特罗的人,引起了王云坤极大的兴趣。从卡斯特罗领导学生反对亲美独裁的爱国运动,到率领爱国青年攻打圣地亚哥蒙卡达军营,王云坤从这个风云人物的身上看到了革命先驱圣马丁和波利瓦尔等人的影子。也就是在大学时代,王云坤虽然与卡斯特罗素昧蒙面,却已经成为了这个伟大的革命者的忠实追随者。

因此,当卡斯特罗在墨西哥建立“七·二六运动”组织之后,王云坤第一时间加入了卡斯特罗的武装组织。如此一来,王云坤对于墨西哥军队而言,便成为了一名逃兵,一时之间在他的那个小镇声名狼藉,他的母亲受不了压力,不得已向外界宣布与儿子决裂。

可是,为了心中的革命理想,为了追随那位崇高的革命导师,这一切对于王云坤而言都无足轻重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加勒比海的双重面孔 东方已经现出鱼肚白,天空中看不到一朵云,很显然,这将是晴朗的一天。不同于过去几日的彤云密布和狂风卷地,今日凉风习习,晴空万里。

太阳还未露出脸,东方的天空便呈现出一片瑰丽的景象来,朝霞如同淡紫色的轻纱在天边缓缓飘动。太阳现出一半脸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一时映出一个红彤彤的人形的倒影,此时的太阳收敛着光热,几只海鸥在红影的上空掠过,渐渐消失于海天的尽头。不多久,太阳从海平面一跃而出,冉冉升起,与此同时,它将光热无私释放,于是,整个天地间被映上一片和煦的柔光,一时之间,群鸟蹁跹,海上生光。

王云坤看到了一次壮丽的日出。

他终于熬过了危机环伺的这一夜,当第一缕晨光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绝不会就此死去,他将继续活下去,既然再一次重获新生,他便不会辜负上天的再生之德。

王云坤艰难地爬到海滩,此时,最初倒在此地的那些战友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他们或许已在潮水的涨落之中被大海吞噬。太阳已经跃出了整个海面,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海面金光粼粼,一层层细细的波浪由远及近缓缓奔跑而来,宛如金龙在游弋。海水澄澈见底,白沙细浪,椰风海韵间,王云坤终于得以欣赏这里的景象,他也终于发现这是一个绝美的地方。

加勒比海收起了往日的狂野与奔放,将其温和美丽的一面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王云坤的面前。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几位战友曾倒在这里,王云坤简直不敢相信这片海滩和自己两天前历经九死一生的那片海滩竟是同一个地方。这就有如一位泼辣凶狠的女士,一经遇到意中的情郎,便立即化身为温柔体贴,婀娜多姿的倩女郎。

加勒比海历来有两副面孔,在殖民者和强盗面前,她抬起高傲的头颅,以惊涛骇浪对抗外来者的坚船利炮;而在解放者与和平使者的面前,她会如淑女一般,以蓝天碧海为双臂迎接她真正的主人与朋友。

此时在王云坤的面前,加勒比海便如同那梦中的情人一般,抚慰着他的伤口,也抚慰着他这颗孤寂的心灵。如果说过去王云坤追随卡斯特罗回到古巴参加革命只是出于一腔革命热情的话,那么此刻在这片战友流血牺牲的海滩,王云坤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呼吸,或者说,他已经爱上了这片土地!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王云坤暗暗立誓:只要一息尚存,便为古巴的革命奋战到底!

在科罗拉多斯海滩的这个早晨,王云坤不仅从壮丽的日出中看到了生命的新希望,也更加坚定了他的革命理想。

卡斯特罗曾告诉塞勒斯,一旦突围,他们将转入西部的马埃斯特腊山一代开展游击战。王云坤当时也在场,因此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组织。

只是子弹还残留在他的体内,如果不能及时取出,别提回归到革命队伍了,能否活下去都是一个大问题。他的医药箱毕竟不是万能的,里面只有一些消炎和止痛药剂,根本不足以维持他抵达马埃斯特蜡山区。而且身边也没有什么食物,他身边虽然有枪,可是除了昨晚见过的那头美洲豹和林中鸣叫而不可见的鸟群之外,再没有见到其他动物。一想到野味,他不觉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丛林。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解决吃喝的问题,大海和沙滩即使再美,也不能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王云坤重新返回了树林,他知道,猛兽能存活的地方,也必然有次一级生物链上的食草或肉食动物。而大多数动物在白天是不会轻易活动的,他只能祈祷,希望运气不要太差。在林中一番探寻后,他一无所获,不过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个约有一个与成人身材宽度相当的洞穴。

王云坤决定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因为他的伤势决不允许他过多地走动。只是他无法预料洞中为何物,也许是野狗或野猪打的洞,而最有可能的,是蟒蛇的洞穴。王云坤从小到大无所畏惧,却唯独怕蛇,假如洞中冲出的是一条蟒蛇,他定会手足无措。可是,蟒蛇可以在洞中静卧几个月而不食,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蠢蛋”,要是洞中有蟒蛇,估计蛇未出洞,他先饿死了。

不过,另外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假如这是一个空穴,或是洞穴有另外的出口,凭自己一人,怎能既要引物出洞,又要埋伏猎杀,还要两头把守?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王云坤才切身地感受到,野外生存,没有帮手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好在他的运气没那么差,不久之后,一头野猪出现在洞口,野猪看来是觅食回归,它临近洞口,谨慎地左瞄右瞅,正准备一溜烟钻入洞中的时候,王云坤的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命中野猪的头部,随着野猪的轰然倒下,远近树林中的各类飞禽走兽惊叫着远远遁开了。

王云坤踉踉跄跄地走到猎物跟前,正准备拖走,伤口的疼痛再一次钻入心间,加上体力的严重缺失,他再不拖不动这头平时凭单臂也能拧动的野猪。无奈之下,他只能就地取材。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细细地解剖猎物,同时,一顿美味的培根已经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追捕游戏 王云坤终于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除了依然疼痛不休的伤口之外,几天的疲乏顿时一扫而空。余下的猪肉,他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用简易的方式将其熏制为烟熏干肉。

如果不是因为身负重伤,他倒是有长居于此的意愿。不过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连这样的念头,在他的心中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当又一个清晨到来的时候,他依稀看到海边有四个人并肩走来,他本以为生存有望,便急切地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可是当他们走进,王云坤不觉脊背发凉,因为这四人身着政府军的军服,他们可不是来搭救王云坤的,而是来打扫战场并找寻逃脱的反动分子的。

王云坤心知不妙,立即后退,他已经彻底放弃在此等待救援的想法,而是当即决定向马埃斯特腊山区挺近,只有尽早寻到组织,并及时将体内的子弹取出,他才能继续完成自己的革命理想。

他忍着疼痛,柱着长枪,一步步向西挨进。王云坤虽然自信没有被那四名政府军发现,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力所能及地加快步伐。

这四名政府军人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指望能在这片战场上有所捡获,因而他们只是例行性地到沙滩上逡巡一圈,便准备回撤。可是,其中一人钻入丛林方便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塘熄灭不久的火堆,他当即呼叫伙伴。四人当即做出判断:必有反动分子存活,并在四周活动。

四人当即提高了警惕,打开步枪的保险,弓着身子四处搜集线索,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王云坤撤逃的线路,而且根据地上的注射器和足印,他们也很快判断出反动分子只有一人,且身上有伤。空手而归自不会有人追究责任,但是如果能够擒获一名革命分子回归,那可是一份不小的功劳,而且如果能从这个人口中打探到卡斯特罗等十二个人的下落,那将是天大的功劳,想到唾手可得的军功和荣誉,四人决定冒一次险。

王云坤已经被敌人盯上,四名敌方士兵正不疾不徐地追随他的踪迹,敌人犹如鬣狗一般,知道猎物已经负伤,早晚是口中食物,脸上不觉露出得意的笑容。

王云坤并不畏惧这四个人,因为凭借他的枪法,解决这四个人完全不在话下,他顾虑的是一旦枪声响起,倘若近处有敌人的后援部队,自己将彻底成为瓮中之鳖。眼下,只有将敌人引致远方,才有机会逐一干掉。

敌人很容易就能追上王云坤,不过他们看到了王云坤手中紧紧攥住的枪支,因而心有顾虑,不敢靠得太近,他们也在竭尽所能地寻找这头猎物的破绽,好找到下手的机会。

你追我赶三个时辰之后,王云坤心知已经离科罗拉多斯海滩有相当远的距离。于是,他侧身隐蔽起来,将枪口转向先前的路径。

猎物忽然消失,敌人也瞬间忙乱起来,四人当即减缓了脚步,凑在一起简单商量几句之后,四人弯下身来,以相互可视的距离分散开来向前缓缓推进。

王云坤瞅准其中一人在百米之外,一枪毙命。余下三人再不敢贸然前行,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头温顺的猎物,而是能反噬他们的猛兽。三人两股站站,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对方是个神射,此时他们的踪迹早已暴露无遗,对方想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他们对生存已经不抱什么幻想,可是,过了许久,依然不闻枪声再次响起。

这时候,王云坤那里也出现了麻烦,那就是击毙了一名敌人之后,他才发现只剩一发子弹,这颗子弹不到万不得已时他是不能使用的,看着这最后一发子弹,王云坤忍不住骂了一声娘。

王云坤口中嚼了一块熏肉,重新上路,他心想,也许刚才的这一枪,已经给了对手足够的震慑,他们或许已经知难而退了吧?可是不久之后,他痛苦地发现,那余下的三人,还是如幽灵一般尾随其后,只是慑于他的枪法才没有靠得太近,也许,他们已经发现王云坤缺少弹药了。

经过近一天的奔逃之后,王云坤的伤口再次化脓,而且血流不止,现在的情况比一天前更加危急。看得出来,对方就是想硬生生地耗死他。

天色重新昏暗下来,夜晚就要到来,又一个不确定的黑夜将重新笼罩大地。

疼痛即将击溃王云坤,他双眼昏黑,身子摇摇晃晃,这时,随着王云坤的一声惨叫,林中已经归巢的鸟儿重新惊慌失措地飞向天际。

王云坤踩到了一个野猪夹,一声哀嚎之后,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死里逃生 王云坤感觉自己身在地狱的烈焰之中,浑身灼热,饥渴难耐,周身被巨大的铁链锁缚,而一名行刑官正冷笑着走进他,用利刃在他身上肆意践踏,他亲眼看着自己骨肉分离,疼痛难当,不禁惨叫一声,行刑官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双眼紧闭,但是烈焰似乎能够灼穿他的眼皮。

他终于撑开了眼帘,却发现身居一间木屋之中,身边没有一个人,刚才的景象,完全是惊梦一场。虽说只是梦境,但是对于王云坤而言,却未免显得太过逼真。他全身热汗淋漓,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居然还活着,看来上天对他的眷顾实在不浅,如果不是因为曾深受共产主义思想的洗礼,也许经过这一系列的生死轮回之后,他已经改信基督。

他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他被政府军穷追不舍,尔后不幸被一个夹子钳住右脚,后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他立即想到,会不会已经成了敌人的俘虏?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床上,而且被绳索牢牢地绑缚,四肢分别被固定在床的四角,令他动弹不得。刚才还周身冒热汗的他,转眼间变了色,他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意成为敌人的俘虏,他的祖辈曾纵横各地,却从未沦为敌人的阶下囚,假如在昏迷中他透露出对革命者不利的只言片语,那么他将会让英雄辈出的王家门庭蒙羞。

他想,梦里出现的铁索,大概就是身上的这副绳索吧,那么那名刽子手是谁?那把行刑刀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挣扎了一番,腹部的伤口再一次疼痛难当,只不过这次的疼痛不再像之前的那样钻入骨髓,而是伴着一种解脱式的快感。作为医学专业出身的他,意识到子弹已经不在自己体内。他重新陷入了疑惑:难道是敌人大发仁慈,替他取出了子弹?亦或是敌人想将他培植为政府军的一员,为巴蒂斯塔效力?

王云坤的大脑还在快速运转之中,这时,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女郎正笑盈盈地走近他。王云坤心想:完了,这定是敌人耍的美人计,意欲将他拖下水。王云坤向来对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深恶痛绝,不过当这位少女走近他的时候,他虽然极力想要拿出如临大敌般的警惕,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人同“敌人”二字搭上关系。王云坤暗道:“完了,对方还未出手,自己倒先沦陷了。”

那位女郎微笑着用西班牙语说道:“你醒啦?快喝杯咖啡吧!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身上的绳索,这就为你解去。”说着麻利地解除束缚王云坤的绳索。

王云坤立即坐起身来,一时浑身舒坦,不过他也不敢放松警觉,忙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云坤这时才看清了这位女郎的全貌,只见她金色的卷发之下,额角生光,她眉若远山,双瞳如蔚蓝的大海一般深邃,如大理石雕琢而成的鼻梁镶嵌在一张精致的脸蛋上,那一头秀发如同一泓金色的瀑布一般直达婀娜多姿的腰身,修长的脖颈秀丽如天鹅的长颈。她衣着朴素,但是掩不住丰腴秀丽的身段。王云坤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能感受到一股漾动欢畅的青春气息。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仅仅是初次见面,且有只言片语的交谈之后,他便觉得自己已经被征服。他望着这张精美绝伦的脸庞,特别是从那蓝色的双眸中,他似乎看到了不久前在科罗拉多斯海滩所见的加勒比海的盛景。他不知道这里是否还在海边,但是眼看着这位女子,他会认为她是海的女儿。

看着他一副痴痴如傻的模样,那位女郎既感到好笑,又有些害羞。女郎低头说道:“这是在我的家里,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是我哥哥将你救回来的,放心吧,我们不会害你的。对了,我叫阿曼达,你叫什么名字呀?”

王云坤终于舒了一口气,他说道:“我叫王云坤。”

“你好,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阿曼达热情地伸出了右手。

王云坤点点头,轻轻地握了一下这支纤纤小手,他虽然一脸正经,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多时,阿曼达的父亲和哥哥依次走进屋来,阿曼达的父亲叫弗朗西斯科·安东尼奥,和王云坤一样,弗朗西斯科是一名外科医生,哥哥叫路易斯·安东尼奥,是一名猎人。他们热情地同王云坤打招呼,经过一番攀谈之后,王云坤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阿曼达一家在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的时候从西班牙移民至此,几十名西班牙人和世居于此的印第安人共同生活在这个村庄里,他们之间和睦相处,久而久之,便不分你我。不同于以往的殖民者,这群西班牙人并没有带来战争和奴役,而是将欧洲先进的种植技术和手工业带来这里。于是,这里慢慢地有了葡萄和咖啡种植园,也有了手工作坊,假以时日,这个村庄完全可以发展为一个集镇。但是随着巴蒂斯塔的上台,他的一系列亲美政策严重影响到这里的发展,曾经,这里出产的咖啡和纺织品已经远销至美洲各国,但是随着一些美国大公司在古巴的渗透,这个村庄一些正在起步的产业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所以,无论是从欧洲移民至此的白人,还是当地的土着印第安人,当他们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都对亲美的巴蒂斯塔政府极为不满。

如今,很难再见到昔日蒸蒸日上的小工厂和作坊,只有自给自足的种植业以维持生计。这里靠山向海,很多人在农事之余,会选择上山打猎或是下海捕鱼。他们从欧洲来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是携带了枪支弹药的,只是并不以此作为安身立命的行当,只有打猎的时候才用得上。

路易斯和村里的几名土着青年非常热爱打猎,那天,当他们像往常一样巡视陷阱和野猪夹的时候,被一声人的惨叫惊住了。他们急忙赶往出事的地点,看到一名革命者已经昏倒,同时见到三名政府军士兵也向那名革命者围拢。

路易斯历来对政府军深恶痛绝,同时非常同情革命者,与同伴一番计较之后,他们决定从虎口救出那位革命者。路易斯和同伴手中都是威力巨大的双管猎枪,为了提高射击精度,他们尽可能地靠近那三个人。

三名政府军人感到十分意外,他人设计的捕猎工具,倒是为他们捕获了一头价值连城的“猎物”,看到王云坤倒下,他们已经彻底放松了警觉,将后背让给了真正的猎人。

这时候,随着几声猎枪的爆响,那三个人还不明就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路易斯和几名青年心知杀害政府军的罪过不小,因而将三人的尸体掩埋在了密林之中,同时举枪发誓:绝不会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如有违者,天人共诛!

他们救下了王云坤,并抬回到了村里,弗朗西斯科第一时间为他进行了手术。

王云坤在梦中见到行刑官对他以尖刀相向的那会儿,也许正是老弗朗西斯科为他做手术的时候,而由于医疗条件有限,缺少麻醉剂,他们只能将王云坤五花大绑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新的革命火种 在养伤的日子里,王云坤逐渐和这个村庄(奥科罗村)的人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无论是这里的原着居民,还是西班牙移民,都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他们不满足于巴蒂斯塔政府的独裁统治和亲美政策,同时极力支持卡斯特罗的革命运动。

当初卡斯特罗一篇《历史将判我无罪》的辩护词风靡整个古巴和拉美,不仅让很多人全面了解了这位意志坚定,不惧强暴的革命斗士,同时也认识到巴蒂斯塔政府的软弱与专制。从那时起,卡斯特罗的名字便不胫而走,共产主义革命思想也开始深入人心。奥科罗村的这些外来移民素来对民族解放者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长期与当地人的交融之中,他们对古巴已经有着很强烈的民族认同感。无论是弗朗西斯科,还是路易斯,在思想上都早已倾向于革命,在他们的家里,以及这个村庄的很多人家里,都藏有马列主义的着作,以及卡斯特罗等革命者的宣传小册子。

所以,当路易斯等人发现王云坤被政府军围困的时候,才敢冒杀头的危险救下革命者王云坤。

王云坤也慢慢地认识了不少奥科罗村的青年,并与这些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些青年在得知王云坤曾追随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走南闯北,并参加了科罗拉多斯海滩的激战之后,对王云坤更加地景仰,王云坤慢慢地成为这些人的精神领袖。革命的火把早已在这里架设完毕,就等革命者来点燃这个火炬,而王云坤的到来,为革命播下了火种。

当然,仅凭一口之词是无法完全取信于人的,关键还要靠实力,但很快,他的实力便征服了这里的一帮年轻人。当王云坤与路易斯等三名青年再一次到山里打猎的时候,凭借手中的步枪,他在一百五十米外击杀了一头麋鹿,这样的枪法立即在村子里引起了轰动,当地人有尚武的传统,而但凡尚武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敬佩有真本事的人。所以,王云坤凭借自己的实力,以及亲民的性格,一下子在奥罗村民之中有了极大的威望。

王云坤本来无心在此培植革命,他的想法一直未曾改变,那就是及早回到革命队伍,重新站在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的身旁。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名革命的战士,一名助手,而从未妄想有一天能成为领导者。因此,对于奥科罗村民的追捧,他感到极为不适。而且王云坤也不希望破坏奥科罗村原有的安宁,他不想将这些平民卷入革命之中。

当他的伤势稍有好转的时候,便急于到马埃斯特腊山区寻找自己的革命战友,当然在他的心中,也有一丝的不舍,那就是阿曼达。他虽然对阿曼达礼敬有加,可是却也难掩爱慕之情,阿曼达本来对这名黄种人没有一丝感觉,但是在王云坤养伤的日子里,大多数时候由阿曼达照料,所以难免擦除火花,特别是王云坤以枪法享誉全村的时候,她心中的爱情也被点燃。

在王云坤的一再坚持下,弗朗西斯科和全村人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村口,临行前,弗朗西斯科告诉他:“无论何时,奥科罗村民都欢迎你回来,一路保重!”而路易斯和阿曼达兄妹则坚持要与王云坤一路同行,他们与王云坤之间的情谊已经非同一般。王云坤并不想暴露卡斯特罗等人的据点所在地,倒不是因为不信任这些村民,而是革命容不得一丁点的漏洞,机密高于生命。王云坤自然不愿意让路易斯兄妹陪同,所以,虽然他也舍不得阿曼达,但是依然还是委婉拒绝了。不过王云坤表示,一旦革命队伍壮大,会吸收他们加入进来。

于是,王云坤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革命组织的道路。可是,他找遍了马埃斯特腊山区,却连革命者的影子也没见,他心想,难道卡斯特罗等人的据点已经转移?于是,在这里转悠了两天之后,他只能怏怏不乐地离开了。

王云坤无处可去,只能再次回到奥科罗村。可是,当他回到这个村庄的时候,立时被一个消息惊吓了一跳。

路易斯说道:“你走后的第二天,便有一队政府军前来,逐家盘问革命者的下落,其中领头的那人看上去凶神恶煞,据可靠的消息,他的名字叫卡罗耶·纳瓦尔。看来他们已经盯上了奥科罗村。”

纳瓦尔这个名字对于王云坤而言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在科罗拉多斯海滩击毙的那名敌方头领,也叫纳瓦尔。他不知道卡罗耶·纳瓦尔和那个纳瓦尔之间是什么关系,假如是兄弟关系的话,大概是来寻仇的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始于仇恨,终于鲜血 这个卡罗耶正是王云坤击毙的那位政府军指挥官的哥哥,兄弟二人是孪生兄弟,都是巴蒂斯塔推行独裁统治的爪牙。

纳瓦尔的父亲曾是一名商人,从事蔗糖的生产,美国莱特斯公司进驻之后,纳瓦尔的父亲从一名自主经营生产的商户,成为莱斯特公司的代理人。美国企业的入驻,不仅垄断了榨糖业,而且对糖农的利益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这些企业一方面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从糖农手中收购甘蔗等原料,另一方面则以高昂的价格销往国外。巴蒂斯塔的亲美独裁统治,加之国民经济的倒退,激化了底层人民同政府之间的矛盾。

在这样的矛盾中,亲美的商人从一开始就被推到了斗争的第一线。纳瓦尔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而是将经济利益摆在首位的人,当他以一贯的强硬作风向糖农收购甘蔗并一再压低价格的时候,生路几欲被断的糖农与其发生了冲突,这些糖农的情绪一经被点燃,便将对巴蒂斯塔政府的所有愤怒一股脑儿地发泄在这些美国企业的代理人身上。在冲突中,纳瓦尔的父亲和一名会计被失手打死了。

事后,带头闹事的农民毫无畏惧地站出来,并甘愿伏法。而此时,随着古巴国内革命力量的觉醒,巴蒂斯塔政府逮捕了闹事的农民之后,将这笔账算在了革命者头上,声称这些农民是受到了革命分子的蛊惑和支持才敢干出如此杀人的勾当。

纳瓦尔兄弟此时已经加入部队,他们原本只想和其他青年一样入伍服役,服完兵役之后回家帮父亲经营产业,然而父亲的罹难,彻底改变了纳瓦尔兄弟的人生轨迹。自此以后,兄弟二人抱着对革命者的杀父之仇,成为巴蒂斯塔政府的走卒,以武力帮助巴蒂斯塔夺取政权,同时四处迫害革命者,镇压群众集会。在巴蒂斯塔制定反劳工法,宣布停止执行宪法的过程中,纳瓦尔兄弟化身为宪警,冲在了第一线,杀害了大量的爱国人士。公务和私仇交织在一起,兄弟二人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在此期间,纳瓦尔兄弟从原来奉公守法的普通军人,成长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人性的扭曲,始于仇恨,并将终于鲜血。

纳瓦尔兄弟的一系列“杰出”表现,深得巴蒂斯塔的信任,对他们委以重任。兄弟俩向来协同作战,在科罗拉多斯阻击战中,巴蒂斯塔本来计划将兄弟二人同时派出,然而卡罗耶却因为要帮一家美国企业押运雪茄而另派他用。

科罗拉多斯海滩阻击战结束以后,卡罗耶得知弟弟被革命者击毙的消息,将所有的愤怒与仇恨转到个别革命者身上,确切说来,是转到了那个叫王云坤的革命者身上。

当所有人认为革命者中只有十二个人突围并存活的时候,只有卡罗耶坚信自己的仇敌依然活着,因此,他多次到达科罗拉多斯海滩,并在短时间内几乎搜遍了奥联科省,发誓即便寻遍整个古巴,也要将仇人找到并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家人何在 王云坤不想拖累这里的村民,他们或许一直对革命者心怀同情,其中不少人甚至愿意加入到革命者的阵营。然而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没有什么比踏踏实实、安安宁宁地过日子更为重要的了,如果能够安居乐业,没有人愿意卷入革命斗争,卷入是非曲折之中。

王云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他得知卡罗耶来过之后,便第一时间来到阿曼达家里,他准备向这里的村民告别,告别这些相处不久却交情不浅的朋友,也告别心中的情人——阿曼达。

出乎王云坤意料的是,大家都不想让他离开。

弗朗西斯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只要还在这里,就会牵连到我们?你要知道,政府军虽然来过这里,但是我们并不畏惧,放心吧,没有人会出卖你。”

王云坤心中十分感激,但他还是说道:“这不是畏惧与否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我自然相信这里没有人会说出我的下落。但是您并不知道我和卡罗耶之间恩怨,我击毙了他的兄弟,他若寻我不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

弗朗西斯科摆摆手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你所想到的我全都能想到。关键是,离开了我们,你又能去往何处?”

“世界之大,自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是一名革命者,便是走遍古巴,我也必须找到自己的组织。”

“你说到重点了,可是却不完全正确。”弗朗西斯科说道,“你认识到自己是革命者就好,正是因为你的身份,所以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被政府军盯上,你已经找过你的组织了,为何一无所获?说句不中听的话,恐怕你的组织也是自身难保,隐匿不出。你如果想真正回到他们之中,就应该学会蛰伏,待他们壮大起来之时再去投奔。”

王云坤若有所思,弗兰西斯科的话不无道理,不过他还是心存困惑,便问道:“可是,你们没有义务接纳我,为何甘愿冒着风险让我隐藏于此?”

这时候,路易斯说话了,他笑道:“我们自然没有义务接纳你,可是我们却可以做你的保护人呀?”

“谁让你保护了?我保护你还差不多。”王云坤鄙夷地看了路易斯一眼,这些日子,他和路易斯已经混得烂熟,无话不说。

路易斯继续说道:“你就是猴急,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你还能有什么高论?都这关节眼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王云坤看来不想再听路易斯说话了。

“我说你性急,你还不愿意承认。”路易斯敛起了笑脸,“好吧,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就这么说吧,除了被保护,你还有一种选择,如果你成为我们的家人呢?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存在义务和权利、保护与被保护这些世俗的虚礼了?”

王云坤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成为你家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易斯说话的时候,一旁阿曼达的脸红扑扑的,害羞得低下了头。王云坤看到了阿曼达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什么。

路易斯的脸上又挂上了一副坏坏的笑容,他说道:“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阿曼达已经羞红了脸,转身跑开了。

路易斯推了一把王云坤,说道:“还不快去追,要想成为我的家人,你得先追上我的妹妹呀!”

王云坤手无足措,也在瞬间像个大姑娘一样害羞得脸颊发烫,他呆在原地不知所可,路易斯又推了他一下,他才像个傻瓜一样呆头呆脑地沿着阿曼达逃跑的线路追了出去。

看着王云坤的背影,弗朗西斯科抚摸着胡子,脸上露出了微笑。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青春风暴 一个月后,王云坤和阿曼达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尽管前路未卜,但是爱情的誓言早已将两人的命运紧紧地联结在一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生存还是死亡,他们都将永远在一起。

王云坤和阿曼达是在家人的见证下,也是在奥科罗村全体村民的见证之下喜结连理的。从这一天开始,王云坤正式成为了奥科罗村的一员,他也就此融入了奥科罗村的命运共同体之中。奥科罗村民的这一选择,也代表了他们对革命者的态度。他们相信终有一天古巴会迎来自治,他们也将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这个希望,他们将其压在了革命者的身上,尽管现在革命的烈焰还未扩散开来。也正是奥科罗村民对革命者所表达出的决然的支持,坚定了王云坤留在此地的决心,令他免除了后顾之忧,从而与阿曼达结为夫妻。

革命者的爱情历来不会一帆风顺,因为彼此之间不仅会经历生与死的考验,还需要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在爱情与信仰之间做出艰难抉择。王云坤和阿曼达自相爱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切,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在一起。而更为可贵的是,这一举动得到了阿曼达家人和全村人的支持。

夏天,在古巴的海滨,历来都是艳阳高照,细浪腾沙,碧海轻风,树影婆娑之时。而今年,进入盛夏,接连不断的暴雨侵袭着奥联科省,为这片加勒比海滨的海滩蒙上了一层奇谲诡异的色彩。

阿曼达有一个弟弟,叫卡洛斯·安东尼奥,在哈瓦那大学就读,这个暑期,他带着一个叫做科尔特斯的同学来到奥科罗村。

卡洛斯和科尔特斯一经与王云坤接触,很快就被王云坤独有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这些在政府看来乖巧温顺的学生,血液里流淌着叛逆的元素,他们虽然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也没有高尚的政治觉悟,但历来都是爱国主义运动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青年往往没有政客看得深远,然而他们有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信仰,有无限的青春活力和创造力。所以,一旦革命的火焰蔓延,青年学生往往会举起火炬冲在最前面,吹响爱国主义的第一声号角。

此时的古巴,民主革命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学校虽然极力压制革命思想的扩散,但是很多有志青年却自愿接受革命思想的洗礼,以马列主义武装头脑。这当然得益于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等革命先驱的引导,这些革命斗士以他们勇敢不屈的精神点亮了新一代年轻人信仰的灯塔。

此时,科罗拉多斯海滩阻击战的战况已经传遍古巴,尽管巴蒂斯塔政府一再封锁消息,但是所有关心这次登陆战的人都已经清楚,以卡斯特罗为首的十二个革命者已经突出了重围,他们正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所在,随时可能高举革命的大旗席卷古巴。这个消息也在学生中间流传开来,于是,这些热血青年在哈瓦那街头自发组织了一场游行示威,旨在反对巴蒂斯塔政府的亲美政策。游行队伍虽然很快偃旗息鼓,却也挑战了巴蒂斯塔的权威,在民众间广为流传。

所以,当卡洛斯和科尔特斯得知王云坤曾与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并肩战斗过之后,立即将这位华裔革命者奉为偶像。那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无需任何言语,仅凭他们一个炽热坚毅的眼神,便可以为年青一代人树立起一座丰碑。

科尔特斯正如他名字所蕴含的内容一样,整个人从内而外温文尔雅,谦恭有礼。是那次学生运动的发起者之一,在同学之间,他的身上似乎已经打上了“领袖”的标签。

当王云坤与卡洛斯独处的时候,谈起了科尔特斯。

卡洛斯不无崇拜地说道:“别看他身材孱弱,性格不愠不火,可是在他的心中,分明有一团火,他曾遍览马列着作,是个干大事的人。”

王云坤看着小舅子一脸崇敬的样子,直想取笑他一番,却又不忍心伤害了他那幼小的心灵,便问道:“照你的意思,读过革命导师书籍的人,都是能干大事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卡洛斯分辨道,他听出了姐夫话里的揶揄,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觉低下了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革命伴侣 王云坤虽然十分欣赏科尔特斯,但是他也看出这名青年的一些缺点,其中最突出的就是缺乏革命的历练,知识的不足可以靠勤奋弥补,但阅历的不足却非朝夕之间可以完善。科尔特斯确实博览群书,可是正因为历练的不足,致使他从骨子里生出一种相较于同龄人的优越感,别看他温文尔雅,其实他的内心很骄傲,这种眼高手低的年轻人,一旦遇到挫折,便会如临深渊,胆小怯懦。

王云坤不便于说破这一点,小舅子也不苟同于他的看法,于是,他们的谈话草草结束了。

假期结束后,卡洛斯和科尔特斯返回学校,此时,革命的浪潮已经开始席卷古巴。

卡斯特罗等十二名革命者从科罗拉多斯海滩突围之后,转入到马埃斯特腊山区开展隐秘的革命活动,当初王云坤到达那里的时候,他们还未立稳脚跟,不敢轻易示人。王云坤虽有两次离他们的藏身之所咫尺之遥,却还是遗憾地擦肩而过。

如今,卡斯特罗的活动范围开始扩大开来,马埃斯特腊山成为了古巴的革命摇篮,大批有识之士慕名前来,加入到卡斯特罗的革命阵营之中。

王云坤自始至终都关注着来自马埃斯特腊山的讯息,婚后不久,他就得知他的那些革命战友正在开展游击战争,屡次主动进攻政府军,为革命的推广创造了良好条件。

这些讯息令王云坤激动不已,他已经开始筹划着回到组织的怀抱之中。于是,他开始第二次向马埃斯特腊山迈进,不过这一次,他无法嫳下自己的妻子阿曼达了,他们已经成为生死与共的伴侣。

临行前,王云坤告诉路易斯:“卡斯特罗的旗帜已经举起来了,我预测,革命很快就会蔓延开来,不过,我不希望你们卷入其中,将来,无论是政府军还是革命军到底这里,你们都不能过于偏激,奥科罗村民虽然家家有枪械,但是你们切不可轻易与外来势力相对抗。只要没有人透出我是这里的一员,村民们便依然可以安居乐业。”

“我们安居乐业的日子早就结束了。”路易斯反驳道,“你看低了我们,倘若政府军前来,我们自然是要组建起自己的武装,决不能让敌人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如果有谁敢出卖你,我绝不会饶恕。”

王云坤急道:“我就知道你性情急躁,没有人拉得住你,到时候,你当然是可以痛痛快快地杀敌冲锋,也可以慷慨赴死,可是你为村里的老幼妇孺考虑过没有,一旦战火点燃,他们怎么办?在我的心中,你是一名战士,是奥科罗村的卫士。一名真正的卫士,要懂得顾全大局。此番前去,我也许会献身于革命,或者再次相遇时,便是革命军奏着凯哥来到奥科罗村之时,希望我们能再次相见!”

这一番话令路易斯无话可说了,他最后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绝不会和政府军作对,我们会坚守底线。你们放心去吧,一路保重!”

王云坤深知,此番前去定然不会一帆风顺,因为政府军已经盯紧了马埃斯特腊山,要回到革命队伍的怀抱,必须跨过敌人的一道道封锁线。鉴于此,王云坤和阿曼达只能乔装打扮。

饶是如此,王云坤夫妻俩还是被政府军俘获了,好在政府军只将他们当做平民放走了,却不允许他们再向马埃斯特腊山走一步。

在王云坤沮丧无比的时刻,政府军遭受到了游击队的袭击,由于驻守于此的政府军势单力孤,顷刻间就被游击队剿灭。

王云坤和阿曼达就在不远处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阿曼达第一次离战场如此之近,流血杀戮就在眼前。不过出乎王云坤意料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畏惧,她虽然对流血激战的场面不加多视,却在枪声响起之时神色坦然,保持清醒理智的头脑,令王云坤对她刮目相看。

在游击队即将撤走的时候,王云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位战友——切·格瓦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并肩战斗 当王云坤与格瓦拉紧握双手的时候,他感受到革命的情谊没有一丝褪色,这里仍是他的组织,他的家。

上山后,王云坤与卡斯特罗等首领一一相见,相别之后的种种境遇,如今说来,皆令人唏嘘不已。科罗拉多斯海滩一战,多少战友视死如归,倒在敌人的枪口之下,从墨西哥前来的八十多名革命战友,倒下了几近四分之三。但是,他们不会白死,因为革命的火焰并未熄灭,他们将永远活在幸存者和后来者的心中。

卡斯特罗对王云坤的回归十分欢迎,特别是他得知王云坤击毙了敌方指挥官纳瓦尔,从行军医生转变为一名革命战士的时候,欣喜不已。在革命斗争中,最宝贵的财富不是武器装备,也不是人数的多寡,而是有一群对革命绝对忠诚的钢铁战士,他们是革命的先行者,是一支队伍的灵魂。

如今,马埃斯特腊山区已经汇聚起上万人的队伍,卡斯特罗以他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吸引了无数有识之士前来,他们要一起推翻独裁者巴蒂斯塔,建立起属于古巴人民真正的民主共和国。

王云坤加入到了格瓦拉的游击队之中,成为格瓦拉身边的重要帮手,也是这支游击队中的主力射手,而他的妻子阿曼达则扮演了王云坤最初的角色,成为了一名行军医生。

入秋以后,他们向巴托洛梅马索发起了进攻。巴托洛梅马索是离马埃斯特腊山较近的一座城镇,他们此次行动的目的,不在于攻下这座城邑,而是借此试探政府军对革命者的态度,同时为后续的革命打开一个方向。当然,要想真正地将革命的火焰传导至整个国家,让更多的人起义反抗巴蒂斯塔的独裁政府,革命者是不能保持缄默的,即便明知此时不是政府军的对手,他们还是要迎难出击,以不断的斗争赢取人心。

格瓦拉率领着一支千余人的游击队从山后绕到了敌人的后方,随后分成了两支分队,一队由格瓦拉率领,径直向巴托洛梅马索进发;另一支分队由王云坤率领,他们回过头来,对封锁马埃斯特腊山的政府军杀了一个回马枪,当敌人还不明就里的时候,游击队已经顺利向巴托洛梅马索开进。

王云坤的分队作为格瓦拉的后援力量,原计划同格瓦拉形成掎角之势,共同攻打巴托洛梅马索,然而他们取的是一条人际罕至的山路,道途险阻,蜿蜒崎岖。所以,当王云坤率部到达的时候,格瓦拉已经和敌人交上火。

游击队擅长的是山林作战,一旦离开赖以藏身的丛林,战斗力也就大打折扣,所以,游击队一经在城郭地带和敌人交上火,立时死伤惨重。

格瓦拉从未想过这座小城会有如此猛烈的火力,按他的设想,敌人绝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样一座小城之上。只不过,格瓦拉低估了政府军对于革命者的仇恨,当双方交火之后,城内的政府军如同被疯魔缠身一般,不要命地向游击队发起反击,他们虽然只有几百人驻守,但每个人都彷如打了鸡血一般顽强凶猛,经过最初的一轮交火之后,杀红眼的双方竟开启了白刃战。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格瓦拉彻底被激怒了,他原本只想试探一下敌人的防御和对革命者的态度,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要命。于是,格瓦拉命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攻下巴托洛梅马索!这个命令实在过于疯狂,因为仅凭这几百号人,攻下一座小城简直天方夜谭。

好在部下也能及时理解他的意图,格瓦拉只是想歼灭守城的敌军,而非真的要占领城郭。激战正酣的时候,格瓦拉卖了一个破绽,下令撤退!

杀红眼的政府军哪里肯放过游击队,当即倾巢而出追击。这样一来,政府军便离开了牢固的工事,也把力量暴露在了游击队眼前。双方开始如同两名摔跤手一样在城郊的空地上展开了肉搏。

与此同时,政府军向临近的友军发出了信号,格瓦拉也向王云坤发出了讯息。两名摔跤手已经激战良久,弹药已经耗尽,刺刀也已经卷刃,双方都到了体能的极限,但谁也不愿意率先倒下,这时候,谁先等到友军,谁就赢了!

这时候,王云坤率领的游击队率先赶到战场,革命军合二为一,力量顿时大增。

王云坤和格瓦拉并肩战斗,彻底击溃了巴托洛梅马索的守军!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学生领袖 当游击队正欲全歼敌军的时候,敌方的援军也适时赶来。如此一来,占领巴托洛梅马索便成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游击队及时撤离了。

此次交战,政府军的血性令格瓦拉肃然起敬,而幸存的政府军,也总算领教了游击队的凶猛和刚强,从今往后,他们对格瓦拉将会谈虎色变。同时,这次战斗也很快被宣传开来,在外界的报道中,革命军被写得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打得政府军抱头鼠窜。

这篇报道如同催化剂一般,极大地刺激了全国各地的革命团体和爱国力量。各地的工人、农民、学生和商人表现出了对革命的极大热忱。在哈瓦那和圣地亚哥等城市,陆续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他们开始罢工、罢课、罢市。

科尔特斯和王云坤的小舅子卡洛斯也加入到了学生游行队伍中去。对于科尔特斯而言,这样的游行示威活动正是他一显身手的最佳舞台,他虽然身材瘦弱,身体中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他尤其擅长演讲,一旦让他开口,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话语随时都可以点燃这些热血青年的血液。

在此期间,科尔特斯和卡洛斯结识了安东尼奥·埃切维里亚。如果说科尔特斯只是在他的朋友中间备受推崇的话,埃切维里亚便是放在古巴全国都是无可争议的青年领袖,在青年学生中的地位几乎可与卡斯特罗相比肩。3年前,在前学生运动领导人拉斐尔·特雷霍遇刺24周年纪念大会上,埃切维里亚成为了古巴大学学生联合会新的学生会主席,从此以后,他便成为巴蒂斯塔政府重点打击的对象。巴蒂斯塔政府将他视为“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多年以后,埃切维里亚的那些铮铮誓言依然响彻在青年学生中间:“历史的长卷正在等待我们书写,我们应该像那些伟大的先人一样,用行动书写历史。作为古巴人名的儿子、古巴青年的代表,有重任在肩,等着我们去完成……总有一天,我将以热血扞卫古巴的尊严!”

埃切维里亚在墨西哥时就与卡斯特罗相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亲密的革命战友,只不过他们开启的是两条迥然不同的战线。埃切维里亚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他性格温和,然而意志坚定,勇略过人,眼光长远,具有一股天然的领袖气质和卓越的人格魅力。

3月13日,当各地的游行示威如火如荼地开展的时候,埃切维里亚直接率领青年学生进攻总统府!这一勇敢的举动超乎所有的人的想象,也在巴蒂斯塔的意料之外。当青年学生猛攻总统府的时候,守备军一片手忙脚乱。

哈瓦那大学的青年进攻总统府的时候,埃切维里亚带着15名学生攻占了时钟电台,并通过电台向全国发表了讲话:

“古巴人民,我们刚才以革命的名义处决了独裁者巴蒂斯塔,就在他的老巢里。古巴人民已经对他的暴行进行了清算,我们已经以古巴革命的名义给了这个耻辱的政权致命的一击……”

讲话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不过这段简短的讲话却迅速传遍各地。

这十五个人之中,就有科尔特斯,他如今已经深得这位青年领袖的信任。卡洛斯则参与了攻占总统府的行动,两人自此分离。

埃切维里亚的广播被打断之后,他急于第一时间返回哈瓦那大学,以指挥那里的学生运动,并对独裁者巴蒂斯塔进行判决。当他乘坐的车辆即将到达哈瓦那大学的时候,遭遇了军警的堵截。埃切维里亚当即拔出手枪向军警射击,但是更为密集的子弹向他呼啸而来,埃切维里亚牺牲了,像个古罗马的勇士一般光荣倒下,终年24岁!

在混战中,科尔特斯成为了俘虏。

在哈瓦那老城的巷战中,卡洛斯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血海深仇 埃切维里亚进攻总统府的目的是击毙巴蒂萨塔本人,他也在广播里向国民传达出了革命者的决心,但是巴蒂斯塔还是奇迹般地逃脱了,此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科尔特斯在这次行动中被俘,准确地讲,是成为了卡罗耶·纳瓦尔的俘虏。

卡罗耶的初衷是生擒卡洛斯,因为卡洛斯来自奥科罗村,是王云坤的小舅子,卡罗耶希望从他的口中探知到王云坤的下落。所以,当卡罗耶经过卡洛斯尸体的时候,对革命者鄙夷的脸上略过了一丝遗憾。身边的人告诉他,科尔特斯是卡洛斯的好友,从奥科罗村回来不久。卡罗耶当即来了兴趣,他相信,无论是谁,一旦落到自己手里,一定可以让他开口。

就这样,科尔特斯被拖到了地下审讯室,经受了卡罗耶的严刑拷问和非人折磨。几天以后,科尔特斯重新被人从地牢里拖出。此时的他,早已面目全非,脸上血迹斑斑,衣衫破烂,手指和下肢已经变形,完全无法直立。没有人知道科尔特斯在地牢里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象这位年轻的大学生是如何从地狱中走过这一遭的。

科尔特斯从地牢出来之后,被转移到了另外一处拘留所。

同时,卡罗耶立即召集部队,准备向奥连特省进发,看来,他终于撬开了科尔特斯的嘴。之所以还将科尔特斯关押,只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是否有假。

埃切维里亚的勇敢行为激励着整个古巴的爱国力量,在马埃斯特腊山,卡斯特罗等一众领导见证了整个事件。卡斯特罗意识到,经过这个事件,全国的革命力量也将觉醒,革命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开始主动联络民间的革命团体,同时发动社会各界人士开展反抗运动。革命的浪潮正以汪洋恣肆之态横扫全国。

王云坤亲耳听到了埃切维里亚勇敢的讲话,也得知了这位青年领袖英勇牺牲的壮举,他不禁暗想:也许是自己对青年学生怀有偏见吧,他们不只是孩子,更是一支不可低估的革命力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科尔特斯,在报道中也看到了这个的孩子的名字,在埃切维里亚倒下的那一刻,王云坤彻底改变了对这些青年学生的看法。

壮举的背后,自然也少不了令人泪目的场景。卡洛斯的牺牲,触动了阿曼达敏感的神经,她悲痛欲绝,姐姐向来疼爱弟弟,姐弟情深,当弟弟倒在血泊中,献出年轻的生命,这对于任何一个家庭而言都无异于一件极为惨痛的噩耗。在一众革命战友的劝慰之下,阿曼达才慢慢平息了悲伤,而与此同时,对专制政府的愤慨也开始充塞心间。

王云坤对妻子说道:“卡洛斯是一个勇敢的青年,他没有给安东尼奥家族丢脸,他死得其所,无论何时,古巴都不会忘记这些勇敢的儿子。”

阿曼达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又扑到王云坤的怀里无助地哭了起来。

王云坤除了以这番话劝慰妻子,也找不到其他更为合适的话语。

几天以后,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彻底击溃了阿曼达。一名侦查员向格瓦拉汇报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卡罗耶率领一个团的兵力,对奥连特省一个叫做奥科罗的村庄发动了进攻,村名死伤惨重,青壮年除了阵亡的,几乎全数被屠杀,只有少数几人逃亡,余下的老幼妇孺,都成为了俘虏。

这是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格瓦拉的眼中几乎喷出火焰来,他攥紧拳头,咆哮道:“可恨!这是野蛮人的行径,不诛此人,我格瓦拉誓不为人!”

格瓦拉将侦查员的原话说与了王云坤,卡罗耶·纳瓦尔的名字再一次在王云坤的耳边响起。王云坤顿时脸颊抽搐,脖子上青筋暴起,目眦尽裂,咬碎钢牙,他像一头猛兽低吼,一道可怕的目光从他的眼中放射而出。

他当即攥住侦查员,以低沉的声音问道:“你快告诉我,阿曼达一家怎么样了?他们逃出去了没有?”

侦查员摇摇头:“敌人来犯的时候,路易斯第一个举起枪向来犯之敌回击,他非常骁勇,接连击毙几名敌人之后,村里的青年纷纷汇聚到他的身旁,他们给了卡罗耶当头一棒,让卡罗耶知道奥科罗村没有绵羊,只有勇士。怎奈寡不敌众,他们终究没有抵挡住汹汹来犯的敌军。路易斯胸前中弹,他倒下的时候,还不忘向敌人射击。政府军占领村庄后,将青壮年男子就地处决。弗朗西斯科和其他老弱妇孺尽被掳走……”

王云坤又揪住了侦查员的衣领,怒道:“你为什么不及时来报?”

格瓦拉在一旁说道:“你不要为难他了,他也是从逃出来的村民口中得知这一切的,谁能想到卡罗耶会将屠刀挥向平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愤怒过后,王云坤低下了头,恨恨地说道:“卡罗耶是冲我来的,我对不起奥科罗全体村民啊!”

侦查员说道:“我还听说,卡罗耶是在审问了一个叫科尔特斯的年轻人之后,才决定进犯奥科罗村的!”

屋外,阿曼达亲耳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她眼前一片昏黑,当场昏厥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王云坤万万没有想到,科尔特斯会将自己出卖,他虽然曾表达过对这名青年性格的担忧,但是他从心底欣赏这个青年。在某种程度上,他将科尔特斯和卡洛斯都视为自己的弟弟,特别是他在报纸上读到科尔特斯随同埃切维里亚一同进攻总统府的时候,被这位学生的英勇行为深深地震撼了。

可是,科尔特斯最终让王云坤失望了,王云坤认定,科尔特斯定是受不了敌人的威逼利诱,才出卖了自己,出卖了奥科罗村。这样的青年,无论在此之前多么优秀,但一经向敌人屈服,也就没有资格成为一名革命者,而是一名叛徒,这就是他永远的标签。革命的法则是残酷的,它锻造了无数优秀的钢铁战士,也淘汰了许多怯懦的渣滓。

王云坤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这个没出息的软骨头。”

科尔特斯虽然令王云坤无比地失望与气恼,但是王云坤终究只是将他视为一个孩子罢了。王云坤的仇恨,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卡罗耶·纳瓦尔的身上。到现在为止,王云坤和卡罗耶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王云坤击毙了卡罗耶的弟弟,卡罗耶转而杀害了阿曼达的哥哥和奥科罗村几十名青年,手上血迹斑斑,加之卡罗耶将杀父之仇也算到了革命者的头上。双方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这笔血债注定将以鲜血偿还。

奥科罗村事件发生之后,革命军随王云坤夫妇重新回到奥科罗村。这里已经被战火彻底摧毁,廖无人烟。革命者为牺牲的人员树立起一座丰碑,并将倒下的男儿一一安葬。在哥哥的墓前,阿曼达再一次哭昏了过去。

如今,阿曼达的父亲和奥罗村的几十名老幼妇孺成为了卡罗耶的阶下囚。革命军的当务之急,便是救出这些村民。卡斯特罗第一时间派出情报侦查员,确定俘虏的关押地点。很快,情报员就带回了音讯:弗朗西斯科等一众村民,被卡罗耶掳至圣地亚哥,集中关押在市警署一带,目前暂无生命之忧。

为此,革命军高层专门召开了会议,商议救人之策。格瓦拉主张借此机会大举进攻圣地亚哥,革命力量已经空前壮大,正当离开农村,转向城市斗争,圣地亚哥的战略意义毋庸赘言,早晚都有一仗要打。

不过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卡斯特罗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救人,而不是扩充地盘。我们如果大举进犯,敌人若被逼急了,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向这些老幼妇孺下手。如果这些村民有什么闪失,那我们怎么向古巴人民交代?革命的目的便是推翻专制,最终一切为了人民!所以,我不建议大张旗鼓地进军,而是应当派出少量精锐的力量进入圣地亚哥,相机行事。”

格瓦拉正欲开口,王云坤站起来发话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这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摆平。我知道卡罗耶的目的,他之所以没对这些村民下手,只是为了将我引出,我击毙了他的哥哥,他杀害了我的家人,挟持了我的族人,这笔账,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我支持菲德尔的提议,不过我要求:这支精锐部队由我来带队,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将奥科罗村的村民平安送回来。”

王云坤提出的是一个不容反驳的提议,在场诸人皆没有反对意见。

王云坤对阿曼达不辞而别,他深知,一旦阿曼达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一定不会甘于落后,他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也许此番别去,便是壮士一去不复返。可是,他怎忍心让心爱的妻子随自己一同踏入虎穴龙潭,他已经带给妻子太多的灾难,岂能让她再一次随自己犯险。

王云坤只带了十余人的分队潜入了圣地亚哥,几番打探下来,他终于得知关押弗朗西斯科等人的场所,村民们并没有被关押在监牢里,而是被关在了一个礼堂之中。

王云坤立即部署救人方案,令他意外的是,礼堂外守备薄弱,两个入口处只有四五名卫兵把守。待天色昏黑,几名革命军同时出击,举手之间,就手刃了几名守卫士兵。王云坤冲入礼堂,借助窗外的光线,找到了弗朗西斯科。他和岳父来不及寒暄,而是让岳父安抚了村民一番。

村民有条不紊地来到礼堂外的空地,王云坤和几名革命军准备借着夜色连夜将村民送出城去。

自始至终,王云坤和战友们都有一个不得其解的疑问,那便是:此番营救也未免太过顺利!为何如此?

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空地上空骤然亮起了一盏大灯,灯下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场地周围瞬间涌出了百余号荷枪实弹的政府军士兵。

王云坤终于明白,对方来了一招瓮中捉鳖。一向经验丰富的他,怎能察觉不到敌人的真实意图?他一看到敌方的守卫,便心知必有猫腻,怎奈救人心切,误入敌人的圈套。

但是敌人的大网早已撒开,王云坤当初决意来圣地亚哥,便注定要自投罗网。

灯下的黑影说话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王云坤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敬你是一条汉子。现在,放下你们的武器,否则,片刻之间,我就让这些被你牵累的村名统统变成冤魂。”

王云坤心知没有退路,他和战友别无选择,把枪扔在了地上。不过,王云坤暗暗藏了一把匕首。

黑影从灯光下走出,王云坤看清了这张脸,这是一张他永远忘不了的邪恶脸庞,因为这张脸属于卡罗耶。

卡罗耶手里玩弄着手枪,说道:“我还以为王云坤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小子。你没想到今日也会落入到我的手中吧?”

王云坤没有看卡罗耶一眼,他淡淡地说道:“你既是一个军人,为何用卑劣的手段将平民关押于此,还残杀了无辜的村民?你们居然妄称政府军,在我看来,禽兽不如!”

卡罗耶仰天大笑道:“我不懂卑劣和高尚之间有何区别,你自称高尚,为何会落入我手?我只求结果,不看手段。”

王云坤自知遇到了一个心术不正的恶魔,他说道:“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我可以留下,随你剐杀,不过请你放过这些无辜的平民和我的战友们。”

卡罗耶停止了可怕的笑声,说道:“你这买卖做得也太划算了,你为什么不当个商人呢?要我说,你参加武装反叛真是屈才了。与我谈条件,你有什么资本?现在你们都在我的手里,饵料足够丰富,才能钓到大鱼,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王云坤心知和这个人谈条件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他不再废话,抓住了对手的一个疏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了卡罗耶的背后,用匕首抵住了卡罗耶的喉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内讧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令在场的人皆诧异不已,所有的枪口一致指向了王云坤。卡罗耶更是一脸震惊,冰凉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随时都有可能夺去他的性命。

王云坤对卡罗耶说道:“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没想到卡罗耶并不怕死,他冷笑道:“你休想,我如果死了,这些平民和你的人一个也活不了,不要白费心思了。”

这句话在众人中引起的惊讶不下于王云坤刚才的举动。王云坤心想:一个对自己的生命都如此淡漠的人,又岂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冷血动物!

卡罗耶同时对他的副手巴列卡诺说道:“不要管我,做你该做的事。”

在此关键的时刻,巴列卡诺成为了政府军的实际指挥官,不过,他似乎在权衡利弊。面对卡罗耶的催促,巴列卡诺不为所动。

王云坤看出了巴列卡诺的犹豫,便冲他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放过我的人,我留下来,当你的俘虏,任凭处置。这样,你立了功,卡罗耶也不会死。如何?”

卡罗耶急道:“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王云坤怒道:“你们抓一个试试看!”说着把匕首低得更紧了,卡罗耶的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迹,只要他的手一抖,随时可以要了卡罗耶的小命。卡罗耶虽然死心眼,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云坤短促的话语怔住了他,他终于停止了吵嚷。

看巴列卡诺还在犹豫,卡罗耶继续说道:“巴列卡诺,你应当知道,假如卡罗耶就这样死去,你作为副手难逃干系。而且据我所知,你的上级并没有授命你们对平民下手,这一切都是卡罗耶一意孤行的结果。而相反,你放过平民,将我擒获,这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孰轻孰重,你自己权衡吧!”

巴列卡诺终于下定决心,他命令道:“所有人收起武器,放他们走!”

王云坤对几名革命战友说道:“奥科罗村的这些幸存者,就拜托各位送他们回家了。”战友们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岳父弗朗西斯科说道:“爸,我这次是回不去了,请告诉阿曼达,不要为我难过,我爱他!”

弗朗西斯科老泪纵横,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哽咽道:“我会转告她的,你自己保重……”

待王云坤估摸众人出了城且无人追随的时候,他丢弃了匕首,从容说道:“现在,逮捕我吧!”

卡罗耶终于缓过神来,他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他抄起一把刺刀,如同一头发怒的恶狼一般向王云坤扑了过来。

巴列卡诺及时令两名战士拦住了丧失理智的卡罗耶,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一名俘虏了,我们必须要将他带回哈瓦那,接受审判。”同时着人将王云坤带了下去。

卡罗耶咆哮道:“又是该死的审判!审判!就是因为这些繁杂程序,让多少本该死的人最后逃了跑。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私自放走了那些人?你可知道他们中不少人是政府列出的重要通缉犯?还有,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王云坤?”

巴列卡诺回道:“我是一个军人,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执行自己的分内之职罢了!”

“分内之职?”卡罗耶冷笑道,“依我看,是准备邀功请赏吧!”

巴列卡诺不再多言,他心知已经和卡罗耶结下梁子,不过,他在心中暗自计较:回到哈瓦那之前,不会让王云坤受到一丝伤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铁骨铮铮 得益于邀功心切的巴列卡诺的精心“保护”,王云坤免受了不少折磨。但是,王云坤心里清楚,作为一名革命者,前方等待自己饿将是什么,审判自然是免不了,还会有严刑逼问,随后便是枪决。

况且,卡罗耶岂会善罢甘休,他对自己的仇敌虎视眈眈,恨不能生吞活剥。同样被王云坤恨之入骨的,还有巴列卡诺,这位副手的决定虽然让卡罗耶免于一死,不过他处处护着王云坤,这就超出了卡罗耶的忍受范围。在返回的路上,卡罗耶就开始筹划对付巴列卡诺的办法。同时密同下属罗织巴列卡诺私通革命分子的罪名。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卡罗耶的脸上划过了一丝冷笑。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官,他岂能容忍自己的副手高过自己一头,这让他的颜面何存?将来在战场上何以服众?他在心里暗道:“非我不义,是你逼我太盛。反对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就这样,当部队回到哈瓦那,王云坤便立即被投放入狱,被重兵看管。

巴列卡诺随卡罗耶一同到了司令部复命。巴列卡诺本以为凭着他救回长官,俘获革命头领的壮举,定能得到提拔。他的想法很天真,事实证明,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权利场上,十个巴列卡诺都不是卡罗耶的对手。

复命刚结束,卡罗耶向长官递了一个眼色,长官随即命人按倒了巴列卡诺,送进了监狱。巴列卡诺连呼“冤枉”,却无人理会,更不会有人替他伸冤。

巴列卡诺下狱之后,王云坤也就丧失了“保护伞”,当然,即便巴列卡诺没有被诬陷,而且有意护着王云坤,到了哈瓦那,也是不可能的了。遗憾的是,卡罗耶恰恰抓住了巴列卡诺同革命者态度暧昧这一点大做文章,才击倒了巴列卡诺。

所以,王云坤很快就受到了来自卡罗耶的重点“关照”,不过这种关照的代价就是猛烈的拳打脚踢,直至面目全非。看来卡罗耶想为王云坤免去审判和刑罚等繁杂的程序,提前送王云坤上路,置之死地而后快,因为王云坤是他独有的猎物,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当遍体鳞伤的王云坤躺在昏暗潮湿的监狱中的时候,没有呻吟,也没有求饶,从落入敌人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今日之命运。无论敌人耍出何种手段,他都不会屈服,更不会说出其他革命者的下落。

夜晚,王云坤虽然被打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所在的牢房中,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幽灵。王云坤只觉得有一个黑影躲在墙角之中,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王云坤不信鬼邪,但是一股莫可名状的气息,始终缭绕在这间牢房里。他正欲一探究竟,身体的伤痛袭来,彻底击退了他的好奇心。这一晚,他过得极为痛苦,躺在冰凉的地面,翻身不得,入睡更是不可能。

第二天,借着微弱的晨曦之光,王云坤发现墙角的确蜷缩着这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早已没有人的样子。在他身体的下方,可以看到斑斑血迹,四肢已经变形,脸颊上有几处创口,周围布满了苍蝇,如果不是他身体偶尔的颤动,王云坤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看到生命的气息。

同样的,王云坤也早已满目全非,此时,便是最熟悉他的人站在面前,也无法一下子认出他来。不过,比起墙角里那个可怜的人,王云坤的情况要好许多。

那个人将头深深埋下,似乎在寻找大地的裂口,那样,即使逃入地狱,也比待在这人间炼狱要强。

王云坤起了仁慈恻隐之心,他忍痛问道:“朋友,你还好吧?”

听到这个声音,墙角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来,被绽开的皮肉所围裹着的眼中放出了一道光,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是您吗,王先生?”

这个声音对于王云坤而言似曾相识,他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那双眼中涌出了泪水,他哭道:“我是科尔特斯啊,您怎么也会到这鬼地方呀?”

听到这个名字,王云坤的眼中流露出了无比厌恶的神色。科尔特斯这个名字立即与叛徒、败类这样的字眼挂上了钩。

见王云坤没有说话,科尔特斯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吃力地爬向了他。

王云坤当即喝止道:“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科尔特斯如同被雷击一般当即呆立原地,他不明白王云坤为何这样对他,他哭道:“您为什么这么厌恶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云坤没好气地说道:“男子汉做事敢作敢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难道一定要我说出那个难听的字眼吗?”

“什么字眼?”

“叛徒!这下你满意了吧?”王云坤愤愤地说道,“当初我真是高看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软骨头,受不了敌人的拷打逼问。”

这下,科尔特斯的精神也崩溃了,他喃喃道:“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啊!”

“什么也没说,那我问你,卡罗耶是怎么知道我在奥科罗村的?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出卖,几十名无辜村名惨遭屠杀,老幼妇孺悉数被俘。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说你什么也没招?”王云坤咆哮道。

科尔特斯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王云坤的面前,止住了眼泪,他用愤慨的语调说道:“我对天发誓,假使我真的对敌人招出之言片语,甘受天谴。至于卡罗耶的残暴行径,只要我一息尚存,便誓与他同归于尽。”

这番剖心之词终于令王云坤动摇了,可是,如果不是科尔特斯开口,那么卡罗耶又从何知道奥科罗村包藏自己的事实呢?

就在王云坤疑惑的时候,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只听那人说道:“王云坤,你确实错怪这位年轻人了,他遭受了几乎所有的刑罚,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屈服,他是我见过的最硬气的年轻人。”

王云坤听出了巴列卡诺的声音,他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巴列卡诺无奈地说道:“还不是拜你所赐,卡罗耶向上级报告你我过从甚密,从而罗织出了我和革命军勾结的种种罪状,我是欲辩无辞,欲哭无泪啊!”

“原来如此。”王云坤感叹道,“言归正传,按你的说法,卡罗耶是如何知道我和奥科罗村的女子结婚的?”

巴列卡诺说道:“这件事,这位科尔特斯也有一定的责任,他虽然没有开口,可是他在日记中却记述了在奥科罗村的见闻,卡罗耶从哈瓦那大学的学生公寓中搜出了那本日记。可是,即便没有这本日记,卡罗耶一样还是会进攻奥科罗村,他早已盯上了这个村庄,因为这里的村名拥护革命者,时常与政府作对,他迟早会找出进犯奥科罗村的借口。”

这一下终于真相大白了,内疚与自责充斥在王云坤的心间,他扶起了这个铁骨铮铮的年轻人,眼里涌动着滚烫的泪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征服者 王云坤仔细检查了科尔特斯周身的伤势,将骨折与脱臼处尽数复位,但是,若要痊愈,必须还得有药物敷用。

此时,巴列卡诺还未定罪,虽然身处牢狱,但他的话还是有人听。他的许多部下时常前来探望,为营救老上司而四处奔走。只是卡罗耶痛恨巴列卡诺,因此巴列卡诺有一种预感,他是无法重见天日了,而他也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在一段时间的隔墙相处中,巴列卡诺和王云坤、科尔特斯也渐渐熟识起来。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巴列卡诺和王云坤之间反而生出了一种亲近感。

王云坤央求巴列卡诺想办法弄一些药物来,他本以为巴列卡诺会拒绝,因为巴列卡诺如果继续帮他,便很有可能被卡罗耶大做文章,坐实勾结革命分子的罪名。出乎王云坤意外的是,对方竟满口答应了。

巴列卡诺说道:“我是出不去了,卡罗耶在我身上做的文章还算少吗?他想致我于死地,我自知这次落入他的手里,便几无生还的可能,我太了解他了,我们都难逃一死。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是乐于做一些好事,托我的那些老部下带点药物之类的玩意,对我老说,还不算太难吧。”

很快,王云坤便凭借一些基础的药材在监狱中配制出他所需要的药物。科尔特斯主要伤在筋骨,而王云坤尤其擅长骨科和外科,因此,在他的精心调理之下,科尔特斯的伤势逐渐好转。

王云坤对巴列卡诺十分感激,他们虽然处于不同的阵营,但是此时同为天涯沦落人,一种超越意识形态与信仰的友谊开始慢慢在这两间阴森潮湿的牢房里滋生。

王云坤自然也清楚,眼前的这些药物只能解燃眉之急,说不定什么时候卡罗耶心血来潮,对着王云坤和科尔特斯又将一阵猛烈的拷打。

这一天很快就到来,卡罗耶将王云坤单独拖到一个隐秘的房间,为王云坤准备好了受刑的十八般武器。卡罗耶并不指望从王云坤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他清楚那不过是徒劳一场,他只是想泄愤,想复仇。

面对着咆哮如雷的卡罗耶和冰凉刺眼的刑具,王云坤只是轻蔑地冷笑一声。卡罗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抓了一只皮鞭对着王云坤的身体就是一阵痛打。他希望听到王云坤的求饶声,那样,他的仇恨也许就会宣泄而出。但是,面对咝咝尖叫如毒蛇的皮鞭,王云坤面不改色,在巨大的疼痛面前,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卡罗耶陷入了疯狂,科尔特斯曾经让他疯狂过一次,如今,王云坤让他再次丧失理智。他从炉火中取出一块烙铁,尖声冷笑道:“你不是有种吗?我看你还能有种到什么时候!”说着将烙铁狠狠地摁在了王云坤的胸前。

伴随着焦肉的气味和灰白的浓烟,一阵钻心的疼痛贯穿王云坤的身体,他的牙关咬碎,昏迷了过去。

卡罗耶命人用冷水浇醒了王云坤,他依然在等待王云坤的求饶声,可是,这次等待他的只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恐怖眼神。王云坤死死地盯着卡罗耶,那如同利剑的眼神怔住了卡罗耶。从这双眼中传达出来的,是一个革命者永不畏惧,永不妥协的英勇气概,是一名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奋进精神。而这一切,是作为独裁者爪牙的卡罗耶所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识过的。

在那一刻,虽然卡罗耶是一名行刑者,但是在精神上,他已经是个受刑者,他被王云坤彻底击败了,他不理解革命者,不理解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们。在王云坤的面前,卡罗耶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但是,他不敢正视,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渺小。

于是,他扔下烙铁,再次抄起皮鞭猛烈地击打王云坤,他妄图在肉体上征服王云坤。自始至终,王云坤都如同死神一般冷冷地看着卡罗耶,而卡罗耶虽然嘴里骂骂咧咧,脖子上青筋暴起,但是他再也不敢看王云坤的双眼,他感觉自己快要疯狂,手里的皮鞭慢慢地不听他的使唤。卡罗耶终于累瘫在地上,不过,他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愿停留。他如同逃离瘟疫一般逃离了这间黑屋子,逃离了王云坤。

王云坤被拖回牢房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科尔特斯六神无主,好在还有一些配药留存。科尔特斯按照王云坤的指令配好药,随后为王云坤敷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人民与你同在 当王云坤深陷囹圄的时候,最焦虑的人莫过于阿曼达。她知道丈夫和卡罗耶之间的恩怨,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不能及时救出丈夫的话,也许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当格瓦拉和战友们商议营救王云坤的时候,阿曼达也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说道:“我对哈瓦那很熟,营救我的丈夫,自然算我一个。我愿意提前进入哈瓦那,发动群众集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在你们入城之后,我也可以当你们的向导,让你们混入游行队伍之中,我想这会提高成功的几率。”

众人虽然都没有反对意见,不过也不难看出从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担忧。

格瓦拉说道:“我们敬佩你的勇气,也十分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前路凶险,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子只身深入虎穴?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我们将来怎么向云坤交待?你要相信,我们会将他安全救出。”

阿曼达知道拗不过这些人,因而不再多说,她默默地走开了。

第二天。众人便没有再见阿曼达的身影,格瓦拉当即下令务必找到阿曼达。但是,众人搜遍了马埃斯特腊山,也没有见到她的一丝踪迹。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只身前往哈瓦那,踏上营救丈夫的险途。

与此同时,格瓦拉也即刻率人出发,当阿曼达到达哈瓦那的时候,格瓦拉一行人也乔装入城。

阿曼达曾就读于哈瓦那大学,她在哈瓦那有不少的朋友,这些朋友如今分布于社会的各行各业之中,其中多数为工人。阿曼达了解这些人的艰难的生存环境,也了解在这些工人身上所蕴藏的反抗精神和革命意志。这些人是巴蒂斯塔独裁政府统治下的直接受害者,因此,对于革命,他们毋需煽动,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点燃身在底层的这些工人。

阿曼达很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她有一个老同学,叫做克里斯汀,她是当地工人运动的一位女性领袖。两人分别多年,如今见面,早已物是人非,她们谈论着国家的形势和各自的经历,皆唏嘘不已。

克里斯汀听闻发生在奥科罗村的惨案,愤怒与悲痛交织于心间,她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仇,也是所有追求解放与平等的古巴人民共同的仇。你的亲人如今何在?他们都还好吧?”

阿曼达抽噎道:“我的哥哥和弟弟都牺牲了,如今只有父亲和丈夫幸存下来,但是,我也许很快就会失去这个丈夫。”

“阿曼达,你说详细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丈夫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克里斯汀急切地问道。

阿曼达止住了擦去了眼泪,缓缓说道:“我丈夫是在救父亲的时候被捕的,他救出了我的父亲和奥科罗村的幸存者,自己却成为敌人的阶下囚,他落入了卡罗耶的手里,定是凶多吉少。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哈瓦那,就是为了营救他。”

“你丈夫叫什么?”克里斯汀问道。

“我的丈夫是个华裔,他叫王云坤。”

“王云坤?”克里斯汀睁大了双眼,“他就是你丈夫?他可是一位大英雄啊!你刚才说你丈夫救出奥科罗村幸存者的时候,我就猜会不会就是王云坤。也许你不知道,你的丈夫在工人中间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大家都将他的名字与菲德尔和格瓦拉等人并列。我们知道他的关押地点,你即使不来哈瓦那,我们也会全力营救他的。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联络了哈瓦那民间的几个团体,准备共同制定营救计划。”

阿曼达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工人中间已经有着此般威望,听完克里斯汀的话,她的眼角流露出了欣慰的眼泪。她说道:“我丈夫是个很普通的人,何以得到这么多工人的厚爱?如果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的安危,那么相信他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活到和工人们站在一起的时候。”

克里斯汀说道:“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先生是个高尚的人,你疑惑他为什么会得到我们的支持和信任。那我告诉你,凭借他和菲德尔、劳尔、格瓦拉等人一起,在古巴的土地上竖起了自由与平等的大旗;凭借他果断击毙了巴蒂斯塔的爪牙纳瓦尔,让人们知道独裁者并非不可战胜;凭借他敢于深入虎穴,在重兵围剿之中救出了奥科罗村的老幼妇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古巴人民,如今他有危险,我们这些古巴的子民又岂能作壁上观。”

于是,在克里斯汀的倡议之下,哈瓦那的民间各团体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游行示威,工人、学生、商人、以及远近的农民纷纷涌上街头,要求巴蒂斯塔下台,同时,强烈要求政府释放被关押的革命者。

当游行的声势摇撼着古巴的时候,格瓦拉也率领革命者混入了游行队伍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里应外合 民众以游行示威抗议巴蒂斯塔政府的时候,这个政府从来不会检讨他们对这个国家犯下的罪孽,不会思考人民的真正所需,更不会顾及民族的前途。特别是民众要求巴蒂斯塔下台的时候,政府只有一种手段,那就是镇压一切反抗势力。

所以,当游行队伍走上街头的时候,政府便第一时间派出警察和军队镇压。

虽然卡罗耶已经彻底惧服于王云坤的心气,但是仍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使他不至于彻底伏倒在王云坤的足下,这股力量便是仇恨。无论何时,卡罗耶都不会忘记杀父和杀兄之仇,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岂会轻易言败!无数事实证明,仇恨比其他任何感情都具有无可比拟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远比爱情更为持久。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是如此,无论世界怎么变化,无论时间如何流转,一旦仇人出现,那原初的仇恨便会重新占据人的心灵。当然,唯有豁达和宽容能够与仇恨对抗,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战胜仇恨?特别是被仇恨夺去理智的那些人。

王云坤已经奄奄一息,但是卡罗耶是不会放过他的,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如今,他准备对王云坤进行新一轮的刑罚。王云坤已经被拖入刑房,刑具已经就位。卡罗耶不再亲自行刑,他已经丧失了面对王云坤双眼的勇气,但是他会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仇敌,直到这个仇敌彻底倒下为止。

卡罗耶清楚,经过这一轮的折磨,无论王云坤的意志多么强大,他的生命都将不可避免地被摧毁,过了今天,世间也就不会再有王云坤这个人。科尔特斯和巴列塔诺也清楚这一点,王云坤被人拖走的时候,科尔特斯已经哭昏在牢房。而隔壁的巴列塔诺也不禁扼腕叹息,王云坤在征服一众狱卒的同时,也征服了巴列塔诺,但这是另外一种征服,在短时间的相处中,王云坤已经让巴列塔诺的信仰发生根本的动摇。

当狱警再一次拿起刑具的时候,卡罗耶接到了新的命令:游行队伍正朝总统府进发,总统命令,卡罗耶接到指令后,必须第一时间赶往总统府,协助警察阻挠生事的暴民。

卡罗耶恨恨地骂了一句娘,准备离开。行刑的狱警跑出来问道:“长官,还要不要继续?”

“还继续个屁!”卡罗耶骂道,“你想滥用酷刑是不是?”

狱警诺诺而退。

卡罗耶自然希望王云坤死去,但是必须要死在自己的眼前,所以,他宁愿王云坤多活一些时日,也不能便宜了敌人,假如能在王云坤临死前听到其求饶之声,那么卡罗耶的仇也算报得彻底了。

就这样,王云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卡罗耶率领部队前往总统府的时候,这里的离宫别院早已被愤怒的游行队伍包围。警察已经无力阻止游行队伍,如果群众攻入总统府,那么巴蒂斯塔也许会被狂乱的人群当场擒获并被处死。

卡罗耶不愧为政府信赖的爪牙,他当即对空鸣枪,混乱的形势稍有缓解。借着这个时机,卡罗耶当即在总统府周围部好了防线,并命令警察果断出击,控制了几名头领,其中就有克里斯汀。于是,形势立即扭转过来,游行队伍再无法前进一步。

当各团体萌生退意的时候,游行队伍中有人向天开了一枪,并喊道:“他们有枪,我们也有,为什么要怕他们?”

这是一句极有感染力的话,很快,游行队伍又重新凝聚在一起,他们大踏步向前,很快与政府军纠缠到一起。双方都没有再开枪,但是一场大规模的斗殴已经不可避免。形势再一次失控。

刚才鸣枪并喊话的人,乃是格瓦拉,这个局面正是他所乐于见到的。

阿曼达也在游行队伍之中,她认出了格瓦拉,双方汇聚到一起。

格瓦拉兴奋地说道:“乘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去救王云坤。”

于是,革命者离开了总统府,转向了监狱的方向。

与此同时,巴列卡诺也彻底完成了转变,站到了革命者的一边,他从内部瓦解着狱警。于是,在革命者和巴列卡诺的里应外合之下,这座监狱不攻自破。

王云坤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亲爱的妻子,回归到了革命者的队伍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战斗 “七·二六”是菲德尔开始武装革命的标志,这个数字也早已成为革命者的旗帜。虽然“七·二六运动”以失败告终,但却成为古巴人民反抗独裁统治的里程碑,这三个简单的数字也成为了一种图腾,一种精神。革命军和广大群众正是在这一精神的鼓舞之下不懈地同巴蒂斯塔独裁政府作斗争。

如今,革命的浪潮再次席卷全国。革命者已经在农村牢牢站稳脚跟,壮大了自身力量,在实力上已经完全压过政府军。于是,他们的斗争开始由乡村转向城市,为最后武装夺取政权做准备,新一轮的较量即将上演。

革命者将目光对瞄准圣地亚哥,王云坤受命从南面进攻城市,只是这一次,他无法甩掉阿曼达了。

圣地亚哥在革命者的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可说是古巴革命的摇篮。菲德尔的战友弗兰克·帕伊斯是这座城市的英雄,也为了革命牺牲在圣地亚哥的街头。王云坤非常仰慕这位英雄,所以,他希望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圣地亚哥,在先烈倒下的地方凭吊。继承英雄先烈的遗志并完成革命事业,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当革命军完成对城市的包围之势的时候,卡罗耶也被派往圣地亚哥。巴蒂斯塔不会拱手让出政权,即便他知道政府军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依然心存侥幸,希望政府军能击退革命军,或者在关键时刻美国能够像上世纪末那样出兵干预。因此,他决定孤注一掷,将主力精锐尽数派往圣地亚哥。

王云坤再一次同卡罗耶相遇,上一次在监牢,这一次则在战场。王云坤的出逃,被卡罗耶认为是自己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之一。当他知悉仇敌就在对面的时候,嗜血的欲望再一次被点燃,他发誓一定要亲自毙了王云坤。

巴列塔诺及时将政府军的情报传递给了王云坤。

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战斗很快就在南郊打响。王云坤和卡罗耶各自指挥着部队,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卡罗耶放弃了城郭的坚硬防守工事,像一头饿狼般主动出击,看得出来,他已经彻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王云坤自然乐此不疲,他身边的革命者都从血与火中走出来,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面对汹汹来袭的敌人,顿时热血上涌。王云坤命令部队占据低矮的坑道,待敌人进入射程,立即予以痛击。冲在前排的政府军在惨叫声中纷纷倒地,卡罗耶见状,下令就地寻找掩体,发起反击。

一时之间,弹雨呼啸,炮火纷飞。卡罗耶咆哮如火,在疯狂的仇恨掀动之下,命令士兵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战斗。而王云坤则冷如冰霜,他冷静地观察战场形势,寻找敌人的漏洞。

在卡罗耶不明智的指挥之下,政府军一味向前,慢慢陷入了王云坤布置好的包围圈中,于是,失败的阴影瞬间笼罩在这些先前还猛如烈火的战士头顶。

在风云突变的战场,人一旦心中丧失了必胜的信念,转而被失败的悲观情绪占据身心,则恐惧和懦弱便会乘虚而入,彻底击垮一个人的内心。人未倒下,但是在精神上却已经彻头彻尾地失败。

此时的政府军便面临这样的情况,他们虽然人数和武器装备优于革命军,但是由于卡罗耶的错误决策,彻底葬送了这些年轻人的前途和生命。

一场围歼战已经展开,此刻,政府军阵营中,只有一人还未完全丧失斗志,这个人便是卡罗耶,虽然失败在所难免,但是他仍然不甘心失败,他叫嚣着发动进攻,但是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话。他虽然没有失去勇气,却彻底失去了理智。

王云坤看着这头疯狂的猛兽,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同情。他举枪瞄准了卡罗耶,凭借精湛的枪法,他知道这一枪下去,卡罗耶也就到了末日。王云坤瞄准了卡罗耶的胸膛,心中浮现出纳瓦尔的身影,他心念一动,冷静地扣动了扳机,枪响人倒。

一众人急忙抬起卡罗耶退回城内。

战斗过后,城市的南面便打开了一处缺口。王云坤趁次机会进入了城市,迎接他的是巴列塔诺,这一次,巴列塔诺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

不过第二天,巴列塔诺便带来一个令王云坤十分意外的消息:卡罗耶还没有死,他如今在市立医院接受治疗。

王云坤不得不产生怀疑:究竟是自己打偏了?还是卡罗耶实在命大?他忽然变得焦躁起来,他极少开枪,却从未失手过,而最重要的是,仇人不死,岂能心安!

阿曼达看出了丈夫的心事,安慰道:“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你不要分心,不必在乎这种臭虫,这种货色交给我就行了,我会给他一个了断。”

王云坤说道:“此人一天不除,我就一天无法安心。于公于私,我都要亲眼看到他死去。莫非你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阿曼达回道:“正是,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结果了他,至于细节,你就不必知道了。”

王云坤急道:“我们之间难道还要相互隐瞒吗?你快告诉我吧!”

阿曼达拗不过丈夫,便在丈夫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王云坤听后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这个计划由我执行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曼达反对道:“你的样貌谁人不知,再说了,你是一名医生,决不能在那种时候让鲜血沾上你的双手。你是一名革命者,是一位高贵的人,这样的勾当,岂能让你亲自出马?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云坤还想反驳,但是阿曼达主意已定,不再动摇。

于是,王云坤立即找来巴列塔诺,让他协助阿曼达。巴列塔诺依靠自己的关系,弄了一本医务证书,让阿曼达成功混入了市立医院之中,参与了卡罗耶的手术。

当四周无人之际,阿曼达凑到卡罗耶的耳畔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云坤的妻子阿曼达,也是奥科罗村的女儿,今天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卡罗耶做完手术不久,身上插满了导管,处于严重昏迷状态,但是阿曼达的话传入他的耳中,他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阿曼达心中充满杀兄和杀弟之恨,卡罗耶的身上沾满了奥科罗村民的鲜血,这份深仇大恨,便是世界末日到来之际,也不可不清算。

阿曼达没有杀过人,但是复仇的天使站在他的身旁,天使告诉她:“你要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

就这样,阿曼达解开了卡罗耶的创口,将匕首插在了这个恶魔的心脏之上。

一个月后,革命军开进了哈瓦那,巴蒂斯塔政府倒台,古巴革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革命胜利后,王云坤婉拒了卡斯特罗出任政府官员的邀请,他和阿曼达隐居于巴哈马群岛,在那里重操旧业,悬壶济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难忘的夜晚 夕阳的余晖再一次洒满白岩湖,远远望去,湖面犹如镶嵌在大地怀抱的一颗璀璨宝石,湖滨排列着一座座高大庄严的豪宅,这里是德克萨斯州的富人天堂。此时,在夕阳的照耀下,气派十足的别墅与金光粼粼的湖水相映成辉。

白岩湖往东,是广阔的平原地带,丛林掩映间,有一个陈旧破败的乡村酒吧,站在酒吧门口,可以隐约看到湖滨别墅的尖顶。这个酒吧是个分界,一边是富人聚居区,另一边则是广大的黑人聚居区。酒吧与白岩湖相距不过五英里,然而两边的人们在财富和观念上则相距甚远,这是一种罕见的景象,却也是某些时期整个社会的缩影。

贫苦大众乐于在茶余饭后指着富人区的那些屋顶评头论足,幻想那一个他们可能终身无法融入的上流社会的浮华与奢靡,而豪宅里的富人却从不会向这个方向驻足观望,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视野被遮蔽了,又或许,他们从不屑于向这边张望。

这是1963年的冬天,《我有一个梦想》的铿锵语调还回荡在人们耳际,然而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也即将就此降临。

黄昏时分,在这个名为科威尔的酒吧中,已经慢慢热闹起来,昏黄的灯光下,聚集着来自临近的村镇的许多男女青年,他们都是非裔人。夜晚,许多地方是他们的禁地,他们不能随便进入城市中,甚至不能出入于旷野之中,而只有在科威尔酒吧中,他们才能寻觅到有限的自由与欢乐。

科威尔酒吧的老板是一名中年妇女,叫蒂娜,她丈夫早亡,唯一的儿子混迹于北方。蒂娜虽然独自一人经营这家酒吧,但是她早已将出入于此的青年男女视为自己的儿女,她擅长调酒,更擅长调节气氛,她能歌善舞,每一个到过科威尔酒吧的人,都亲切地称她为“蒂娜婶婶”。酒吧虽然陈旧简陋,可是蒂娜却将其打整得井井有条,她每天为青年人准备好酒食,同时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买了一整套乐器和音响设备。

没有人能剥夺青年追求自由与欢乐的权利,纵使只有一点火花,也能将青春的火炬瞬间引燃,幻化为最绚烂的星火。

在这些青年人中,不少人颇有音乐天赋,理查德·威廉姆斯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达科威尔酒吧的年轻人。

这天,理查德和好友约翰尼如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酒吧,约翰尼手里捧了一个盒子,蒂娜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还没等蒂娜开口,理查德就神秘地说道:“蒂娜婶婶,今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你能猜到吗?”

蒂娜道:“你总能创造惊喜,惊喜多了,倒往往不那么让人觉得意外了,你就不用卖关子了,你的那点小伎俩吸引不了我。”

理查德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蒂娜说道:“除了圣诞节,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日子是值得纪念的。”

理查德打开了约翰尼手里的盒子,一束鲜艳的百合花呈现在蒂娜眼前。

理查德说道:“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呀,你怎么能忘呢?生日快乐,蒂娜婶婶!”

约翰尼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蒂娜早已热泪盈眶,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鲜花,动情地说道:“三十年了,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连我自己也早已忘却,没想到你们还记得,孩子,谢谢你们!”

约翰尼说道:“我们今晚只有一个主题,那便是给您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那些熟悉的年轻人成双成对到来,纷纷向蒂娜婶婶送上自己的祝福。

这里只有蒂娜是中年人,但是在一群年轻人的簇拥之下,她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年轻过。常年处于青年的浪潮之中,人是不会轻易老去的。

理查德是年轻人中的大明星,他精通各种乐器,而且有一副极好的嗓子。他登上舞台,按响琴键,当欢快的音调从他的指尖流出,流淌于整个酒吧的时候,人们便放下酒杯,和着理查德的节拍跳起欢乐的舞蹈。理查德唱道:

我希望站在满是棉花的土地上,

古老的时光让人难以忘怀,

看吧!看吧!

尽情地看吧,

迪克西的土地

是我出生的地方

……

一曲完毕,他曲风一转,弹唱起了猫王的《can'ttakemyeyesoffyou》,全场一片欢腾。

这时,约翰尼神情凝重地从外面进来,他止住了弹意正浓的理查德,随着琴声的停止,全场陷入出奇的安静之中,大家都把目光纷纷投向约翰尼。

理查德问道:“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警察?”

约翰尼摇了摇头,痛苦地说道:“总统……总统遇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冰火两重天 这一噩耗震惊了每一个人,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肯尼迪总统在这一代美国人民心中占据着无可比拟的地位,六十年代世界被冷战分割,终日笼罩在核威胁的阴影中的时候,肯尼迪以其无比强硬的姿态和政治手腕解决了古巴导弹危机,而且他为反种族歧视政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使得他在黑人中间具有极高的威望。

理查德就曾为这位总统写过几首颂歌。

当噩耗传来的时候,理查德悲愤得不能自已,他当即念起了惠特曼的《啊,船长,我的船长!》:

啊,殷红的鲜血长流,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啊,船长,我的船长!

起来吧,起来听听这钟声,

起来,旌旗正为你招展,

军号正为你发出颤音,

为你,送过来这些花束和花环

……

听闻事件的全过程后,理查德大声痛斥道:“这是阴谋,是一场可耻的阴谋,我甚至都能想得到背后指使之人。”

蒂娜慌忙止住了悲愤交加的理查德,小声说道:“孩子,现在一片迷雾,你要慎言,相信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理查德不再叫嚣,他猛灌了一口酒,眼角挂着眼泪,驱车离开了,大家都怀着悲伤的心情渐渐散去。只留下了蒂娜一个人,今天是她的生日,约翰尼说过要为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却没想到以这样难忘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天。

理查德和大多数黑人青年一样,白天在庄园和农场干着农活,是被白人排斥的一类人。所不同的是,理查德曾经的雇主是一家西班牙移民,他们对黑人并没有其他白人那样的偏见和歧视。这一家的主人叫埃雷拉,埃雷拉对理查德很好,在理查德很小的时候,就让他陪同自己的儿子学习钢琴,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际遇,理查德的艺术天分才得到了释放。埃雷拉曾想过送理查德去上学,只可惜在当地这样的想法完全不切实际,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愿意接纳理查德。人们不仅嘲讽埃雷拉,甚至不允许他这样善待黑人。然而埃雷拉不为所动,全力保护着小理查德,在最缺劳动力的时候,埃雷拉也只是让理查德做一些最简单的园丁活计,每每这些时候,埃雷拉都会和小理查德一起修剪园圃,向他灌输自己的艺术理念。可以说,埃雷拉对于理查德的宠爱,几乎超过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每每当小埃雷拉询问:“爸爸,您为什么这么喜欢理查德?他可是黑人哪?”

埃雷拉这种时候都会痛斥儿子:“黑人怎么了?谁给你的优越感?”

见儿子低下头,埃雷拉又会心疼地安慰儿子:“孩子,永远不要看不起别人,上帝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上帝如此,我们又岂能例外?理查德的身上有着你无法比拟的天赋,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无论何时,你都要他把当做自己的兄弟一般。”

小埃雷拉自小便被父亲严加管束,因此在同理查德的长期相处中,他们渐渐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因此,相较绝大多数黑人少年,理查德算是一个幸运儿。然而,好景不长,几年以后,埃雷拉遭遇破产,负债累累,再无力经营这座庄园。不得已,他将庄园转卖给了当地一位名叫亨利的富豪,一家人则准备前往田纳西州投奔亲戚。

埃雷拉本想带着理查德一起离开,怎奈在田纳西的亲戚无法接受一名黑人。

行前,埃雷拉告诉理查德:“我不指望亨利会善待你,但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地走下去,切莫放弃对未来的希望,一旦我挺过这一关,便会回来接你,等着我!”

因此,当埃雷拉一家离开以后,亨利成为理查德新的雇主,此时,亨利刚满12岁。

12岁,对于理查德来说是人生的一道分界线。亨利是一名狂热的种族主义者,他极度仇视黑人,不过,比起他狭隘的种族观念,吝啬鬼的面目才是其最突出的特征。因此,为了节省一个劳动力,他没有将理查德轰走,而是将他当做一个劳工使用。于是,这个庄园对于理查德而言,一下子从天堂沦为了人间炼狱。

亨利将理查德当做牛马一般使唤,极尽羞辱之词,每天少不了拳脚棍棒,吃的和牲口几乎没两样。小小年纪,理查德的身体和心灵遭受了空前无比的创伤。他曾多次想到自杀,但是他还是一次次坚强地挺了过来,这需要极大地勇气和意念。

使他活下来的意念,除了埃雷拉临行前的嘱托外,还有一个便是他的梦想,也许音乐是他的梦想,但是在现在,他的梦想只是能够寻回尊严,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愤青 理查德终究没有等到埃雷拉一家,他们似乎早已将他遗忘,或者,他们已经消失于茫茫的人世中。

理查德的骨子里充满了反抗精神,他曾一次次公然向亨利提出自己的诉求,要求自由和薪金,只不过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鞭子和唾沫星子,尽管这样,他仍然不愿意低头。

成年以后,理查德终于摆脱了亨利,然而这囚笼般的六年,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终于认清了世间的种种虚伪和不公。有一种人,越是被压迫,他们越是乐于反抗,越是黑暗,他们越是敢于举起光明的利剑。

理查德和约翰尼住在离科威尔酒吧不远处的一所小木屋之中。约翰尼长理查德一岁,然而无论是性格和待人处事方面,理查德都更像一个兄长,约翰尼行事严谨细致,说话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说错话,被人抓住把柄。理查德则不然,他不怕白人,也不怕警察,他的性格如同一股飓风,迅疾彪悍,敢作敢为,直言不讳。

从酒吧返回时,已是深夜,理查德坐在阶梯上猛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几天前,他就得知肯尼迪总统将前来达拉斯,这令他激动莫名,他十分仰慕这位年轻的总统,不止仰慕肯尼迪总统的个人魅力,更崇敬他为这个国家,为人类的和平与进步所做出的一切。他也曾幻想能够见上这位总统一面,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只可惜,这一切都随着罪恶的枪声成为幻影。作为一名遍尝过人间苦难的青年,和许多愤青一样,理查德不禁开始思索这个国家的前途与命运。

理查德离开后,约翰尼也急匆匆赶回住所,他十分担心自己的朋友。

见约翰尼回来,理查德递过去一支烟,约翰尼摇头拒绝了。

理查德说道:“这真是悲惨的一天!”

“是啊,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约翰尼感叹道。

“约翰,不论我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事件都将把这个国家引向黑暗的深渊,我们将经历一个极为混乱的时代。”

约翰尼虽然听惯了理查德的这些论调,但他还是疑惑道:“没那么严重吧?虽然这位总统深受拥戴,这起事件确实很意外,很不幸,但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有过多名总统遇刺,一面旗帜倒下了,会有新的旗帜竖立起来。总会有新的领袖带领人民走下去。我们国家经历过许多比现在要艰难的时代,但她依然领导着这个世界!”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也不是一起意外事件,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这位幕后主使定是一位大人物,也许是总统身边的一位政治人物,约翰逊总统遇刺后,这个人将获得极大地权利,也是最大的受益者。”理查德分析道。

约翰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了眼睛说道:“你该不会认为是……是那个……”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正是,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理查德坚定地说道。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吗?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的言论很让我担心。”约翰尼央求道。

理查德微笑道:“谢谢你,你不用担心我。我也相信,正义终会到来,事情的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你放心,过了今晚,我不会过多讨论这件事,但我会去寻求真相。明天我准备去一趟市区,你要不要一起去?”

约翰尼摇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恐怕已经全城戒严了,我不会去趟这趟浑水,奉劝你最好也别去了。”

理查德自然不会听约翰尼的劝告,第二天一大早进城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湖畔佳人 进入市区自然不是件难事,难就难在无法到达事发现场。正如约翰尼所说的那样,广场早已全面戒严。

理查德径直来到警署,一位老警官接待了他。

警官问道:“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理查德说道:“我来是想说说我对这次刺杀案的看法。”

警官很好奇:“你有线索?”

“不,没有任何线索,我就是想陈述一下我的猜想,这对你们破案也许有用。”理查德回道。

警官非常失望,他说道:“这里不是课堂,我们没有时间听你的所谓猜想,所以,请你走吧!”

理查德还想说什么,被警官止住了:“听着,也就我一个老家伙有耐心听你絮叨,要换成别人,早已将你轰出去!或者随便安插个罪名,把你扔进牢房也未可知。”

理查德发现不远处一名年轻的警察正以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肤色给周围人引起的不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在这里没有任何分量,于是怏怏而出。

警方早已焦头烂额,凶手就在几十名警察的押送下被人打死,警长颜面扫地。这年头妄人太多,警察不想在这个年轻的黑人身上浪费时间。

理查德默默地行走在行人寥寥的大街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达白岩湖畔。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望着湖水出神。

此时天色晦暗,湖面泛起阵阵阴风,往日美轮美奂的白岩湖,此时在理查德的面前却显得平淡无奇。

天色已经不早,理查德整理了一番混乱的思绪,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在沙沙的风中,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他曾常年浸淫于音乐之中,这乐声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循声而去,发现一株高大的柏树下,两位女孩正在弹唱吉他。

其中一位女孩身着蓝色的连衣裙,正认真地低头拨弄着琴弦,另外一位身着黄色衣服的女孩则笑盈盈地哼唱着南方的民谣。见陌生人走近,黄衣女子停下了歌声,神色紧张地冲女伴轻声嘀咕,如临大敌一般。

待蓝色衣裙女子抬起头,理查德的心瞬间融化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绝美的白人女子,在她金色的卷发之下,是一双蓝宝石般的双眼,稍显红润的面颊,精致无比的鼻梁和珊瑚般的唇,还有那天鹅一般的颈项,直教理查德心醉神迷,误以为仙子降临。

黄衣衣女子见理查德如痴如醉的神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小声提醒女伴:“我们走吧,这个人真是讨厌。”

与同伴不同的是,蓝衣女子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鄙夷,相反,她似乎有些害羞,她对女伴说道:“我想认识一下这个人。”

黄衣女子惊讶得长大了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说道:“什么,你想和他交朋友?你疯了吧?他可是个黑人哪!”

蓝衣女子并未加以理会,而是站起身来走向理查德,说道:“你好,我叫詹妮弗。”同时友好地伸出了右手。

理查德听到这天仑知音,整个心灵震颤了一下,他轻轻地握了这只纤纤细手,说道:“我叫理查德,很高兴认识你。”

詹妮弗指了指身后的蓝衣女子,说道:“这是我的好友朱莉!”

理查德问候了朱莉,朱莉只是含蓄地点了点头,没有上前握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全程警觉无比。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理查德首先打破沉默,说道:“我是被二位的琴声吸引过来的,这是我家乡的歌谣,其中多有高亢情调,不想是两位佳人在弹唱。”

詹妮弗微笑道:“看来你是个行家,能否对我们指点一二呢?”

理查德说道:“你的手法很娴熟,只是有那么一两个地方如果将节拍再往上打一点也许会更好,我这样说不知道是否恰当,我能用一下您的吉他吗?”

詹妮弗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将吉他递了过去。

朱莉则自始至终斜视理查德,他想看一下这个黑人将如何献丑,好教女伴脱身。因为在她看来,这些缺乏教养的黑人是没有资格接触音乐的,更别说吉他了。

不过,理查德要让朱莉失望了,他的音乐天赋绝不是这两位音乐入门者所能比拟的,当他抱起吉他的那一刻,人琴便合二为一,他无需用过多的技巧,便可将一首歌谣的精髓演绎到极致。

一首完毕,珍妮弗完全沉醉,她忘记了鼓掌,而是将目光投向天宇,天空虽然灰蒙,但是她仿佛看到了星光。朱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是如此醉人的琴声,她还是第一次耳闻。只不过,当朱莉从幻境中回到现实的时候,依然无法摒弃对黑人的偏见。

天色已经不早,两位女孩也该回家,分别时,理查德对两位女孩发出邀请:“周六晚上科威尔酒吧有个聚会,我想邀请二位前去赴会,不知可否赏光?”

听到这个酒吧的名字,朱莉一脸鄙夷,说道:“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

詹妮弗则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的邀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远方来信 那晚,理查德满怀期望地守候在酒吧,一直等到天明,朝霞已经布满东边的天空,然而那个倩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约翰尼拍拍他的肩膀,一言未发,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离开了。

理查德自然知道朋友想说什么话,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接连几天,珍妮弗都没有出现过,理查德曾多次徘徊在白岩湖畔,只为再次一睹珍妮弗的芳容,但是她彷如一道彩虹般短暂驻留之后,就绝尘于人间。这是一道永远无法从他心间抹去的彩虹。他曾多次宽慰自己,应该尊重现实,看清自己,她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女,而自己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伙夫,更要命的是,他是个黑人。也许她只是表面上彬彬有礼,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极为厌恶自己的。可是,他越是安慰自己,对她的思念越是刻苦铭心。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对于其他的一切,他都不知晓。这个美妙的名字萦绕于他每晚的梦乡,令他痛苦,也让他看到生活的希望,品尝到人世中的一丝甜蜜。

这个女孩的惊鸿一瞥,在他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他过去曾有过对女孩的冲动,但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直到珍妮弗出现,他才确信,他已经坠入爱河,纵使有千山万水阻隔,他都不会畏惧。

那段时间,他为这位梦中女郎写下了无数的情歌,曾多次在酒吧放歌,但是没人能读懂他的心。他也曾写下厚厚的一摞信,只是苦于没有她的住址,最终他将信件塞入了漂流瓶,任河水将他的思念带向远方。

她始终没有出现,但是他相信冥冥之中他们还会再见一面。曾有一次他远远地见到朱莉,他想迎上前去询问珍妮弗的下落,但是朱莉却像看到瘟神一般跑开了。他无法理解,是自己太招人讨厌?还是自己错生为黑人?

一个月后,理查德收到一封来自纽约的信,他满心欢喜地撕开了信封——远方的来信总是能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熟悉的笔迹呈现在理查德的面前:

亲爱的理查德:

原谅我直到现在才写信给你,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吧?把你留在南方是我终生难以弥补的一个过失,往事不可追,然而往后我会全力补救当初的遗憾。

这些年我和家人漂泊四海,遍尝苦楚,但是我们要比你幸福,因为有家人相伴,而你,却只能孤身一人面对这个不怀好意的世界。

好在上帝保佑,经历种种磨难之后,我身上的勇气并未丧失殆尽,我又重新站起来,投身于商海,终于在华尔街闯出了一片天空,也就是说,我现在又成为了一个富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富有。

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到我们身边,我们一直把你当做家人,机票我已经为你订好,来吧,我们张开双臂迎接你回家。托米(小埃雷拉)准备去奥地利学习音乐,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去,你的音乐天赋远在托米之上,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孩子,不要让我留有遗憾了,快来吧!

埃雷拉

1962年**月

这封信令理查德感到十分意外,他很开心能够再一次联系到埃雷拉一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们脱离了苦海,再不用四处漂泊。在此之外,他还隐约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前景,美好的未来几乎伸手便可触碰。然而另一方面,他也陷入了矛盾之中,如果真的去到纽约,随后再同托米一起到维也纳进修,那么他也许将再没有机会回到南方。这么多年来,他虽然过的艰难,但是却在这里交了许多真诚的朋友,尤其是那道瞬息而灭的光芒从未在他的心中湮灭。他渴望再见她一面,向她倾诉衷肠,无论她动心与否,自己都能坦然走下去。可是,她的倩影再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此离开南方,他将如何承受心灵的煎熬?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复仇的开端 留给理查德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的焦躁也与日俱增起来,他决定再一次前往白岩湖畔守候,假若她确实与自己无缘,那么他就将埋藏这一段记忆,彻底离开南方。

他选择黄昏时刻前往,因为那天就在夕阳的余光中,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张令他蒙混萦绕的脸。

天渐渐黑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座庄严大气的房子里,渐渐亮起了点点灯光。或许,她此时就在那些房屋的一座中,在弹奏吉他,或是守在窗前向这里凝望。

不久之后,在林荫小道的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人影浮动,他的心不禁随之一阵颤动。然而,当他渐渐看清那人的身影,内心也一下子失望到了极点,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警察。

警察看上去年龄与他相仿,脸颊瘦削,眼神中透出一股暴戾,令人难以直视,出现在理查德眼前的,是一张极不和善的脸。理查德同时也注意到警察腰间的手枪与警棍,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恶意,他曾不止一次地见过黑人在这警棍之下哀嚎的场景,那条警棍可以说代表了一个符号,意味着压迫与偏见。

警察走到理查德身边,开口说道:“先生,我是艾迪警探,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理查德回道:“警官,我只是来这里走走。”

“你可知道你不能在夜晚出现在这里?”艾迪警探问道,口气既客气又冰冷。

理查德蒙了,还有这样的法律条文?他摇了摇头。

艾迪继续说道:“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理查德急忙在兜里翻,所有的口袋翻遍之后,他确信自己忘带了证件。他只能说道:“警官,对不起,我把证件落在家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来这里,我现在就走,保证不会再来此。”

艾迪说道:“那可不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跟我走一趟吧!”

理查德痛苦地哀求道:“求您放我走吧,我没有偷盗,您不能抓我,如果我有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艾迪的脸横了下来:“你到底走不走?难道非得逼我动粗?”

理查德只能悻悻地跟在艾迪身后,走向那个他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两天以后,他终于从警局走了出来,当约翰尼找到他的时候,不禁叫出了声。两天下来,理查德已经面目全非,他受到了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他被人以扰乱公共治安罪起诉,随后在三个警察的狂笑声中,他被关入了一间密室,在昏暗的灯光中,他依稀看到了艾迪那张狰狞的面庞,随后他的头上被套了一个麻袋,紧接着拳脚和棍棒便如恶狼一般噬咬着他的躯体,直至完全失去知觉。

约翰尼搀扶着遍体鳞伤的理查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他抽泣道:“你都经历了什么呀?”

理查德吃力地睁开双眼,咬紧牙关说道:“我从来不曾有过一个敌人,但是魔鬼把这个敌人送到了我的面前,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我会亲手杀了他。”

理查德的话吓坏了约翰尼,他吃吃地说道:“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呀,我们应该报警,而不是选择犯罪的手段啊!”

约翰尼说这话的时候,理查德又昏死了过去。

约翰尼只得急急将朋友送往医院。

出院以后,理查德自知南方不是久留之地,如果选择留下,他将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更别说报仇了,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夺回自己失去的尊严和鲜血。

所以,他不再留恋南方,也不再留念珍妮弗的微笑。这不是逃离,而仅仅只是复仇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艰难时事 理查德在纽约见到了埃雷拉一家,全家人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到来。不过从理查德的脸上,埃雷拉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理查德,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年少时活泼天真的笑容再无法浮现于他的脸上。理查德显得有些木讷呆板,同时眼神中多了几道忧郁的神色。

理查德身上所有的这些变化,都令埃雷拉默默伤怀,他确信正是当初自己无情地抛下这个孩子,才使得他吃尽苦头,受尽欺侮。而为埃雷拉所不知道的是,仅仅一个星期以前,理查德还是一个热情奔放,理想高远的青年。正是那一夜在警局受到的屈辱和伤害,彻底改变了他。

埃雷拉心里知道理查德必定吃过不少苦头,所有的经历也许已在他的心间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因此他从不主动询问理查德过往的经历,而是努力为理查德创造一个良好的平台。当然,理查德也从不提及自己的这段屈辱经历,大家都心照不宣。

短时间的相处之后,理查德在埃雷拉的安排之下,与托米一同前往维也纳,投身于埃雷拉父亲的一位朋友门下学习古典音乐,那是在整个奥地利都非常有影响力的一位音乐家。

理查德的人生至此终于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与此同时,在美国国内,随着肯尼迪总统的遇刺,一个黄金时代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国家越来越深地陷入到了越战的泥淖之中,无数优秀的青年纷纷走上战场,年轻的生命一个个消逝,而在另一个半球的越南,整个国家承受着战争带来的巨大创伤。无数人民流离失所,整个国民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然而面临国破家亡的绝境,越南人民爆发除了空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美军在越南战场疲于奔命,将越来越多的军人和武器运到战场,只是这场战争,远远超出了美国政府所能控制的范围。战争犹如破堤的洪流,汹涌向前,无法回头。

到维也纳不久之后,理查德收到了约翰尼的一封来信,在这封信中,约翰尼告诉理查德,他已经应征入伍,即将走向战场,并做好了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准备。

理查德不禁扼腕叹息,这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战争,如果肯尼迪总统还活着,这场战争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他知道约翰尼是一个纯真的人,这样一个从未受到白人尊敬的人,此时突然受到国家的感召入伍,自然是欢欣鼓舞。理查德心想,假如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南方,此时是否也会和约翰尼一同参军入伍。平心而论,他厌恶战争,他会劝阻约翰尼扔弃狂热的念头,但是如果约翰尼一往无前,他也会一同前往。因为多年的相处,他早已将约翰尼视为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弟弟,是自己保护的对象,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兄弟只身前往那个枪林弹雨的战场?

虽然埃雷拉一直将理查德当做亲人,但是在理查德的心中,他和埃雷拉一家人之间总有一层隔膜,这基于他对自己出身的清醒认识。而只有约翰尼,才是与自己同属于一个阶层的人,也是一起患难与共的人。此时此刻,他只能遥遥地面对着东方,祈祷兄弟能够平安归来。

此时,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图书馆,一位名叫布鲁斯的大学生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他手里挥舞着几张照片,大声痛斥着美军在越南的暴行。

这些照片在学生中间快速传播,有个女孩盯着这些照片,不觉睁大了惊恐的双眼,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少女遭受燃烧弹袭击后,背部燃烧,光着身子拼命奔逃,照片虽然定格于那一时刻,然而这个美国女孩却似乎听到了奔逃少女的哀嚎与控诉。另外一张图片则显示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美国士兵当街枪毙。人权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深深地埋下头,不敢再看其他的照片,突然,她站起身来,哭着冲出了图书馆。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女孩正是当初令理查德朝思暮想的珍妮弗。

其他学生的心灵所遭受的震撼,绝不亚于珍妮弗,也许从这一天起,一代人的信仰大厦也随着这场愚蠢的战争慢慢崩塌。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古典作古 时光飞逝,两年的光阴匆匆而过,理查德在老师的引导下,正向着艺术的高峰全力迈进,如果一切顺利,一年之后,他就有机会加入维也纳的爱乐乐团,未来一片坦途,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远方的一个讯息打乱了他平静的求学生涯,与其说这是一个讯息,不如说这是一个噩耗,他从埃雷拉那里得知,自己的好友约翰尼已经牺牲在越南战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理查德悲痛万分,他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和兄弟。

悲痛过后,他向老师请假,希望老师能给他两周的时间,他要回美国参加朋友的葬礼。

老师劝慰道:“我对你朋友的牺牲感到十分惋惜,他在你的心中应该有着难以替代的地位。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下周我约了爱乐乐团的团长一同吃饭,我原想请你一起去,这可是个难得机会,所以,出于对你前途的考量,我还是希望你将悲痛暂时放下,将来再回去吊唁你的朋友。”

理查德回道:“老师,谢谢您,我知道您处处为我着想,但是这一次,我必须要回去,如果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我会终生不安,他只是一个渺小的人,但是对我而言,没有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理查德说这番话的时候,正好托米从门口经过,他听到了理查德最后的话语,加快脚步离开了。

经过长途奔波之后,理查德终于赶上了死难将士的葬礼,他们的骨灰从另一个半球运回,安葬于国家公墓。

理查德曾多次对约翰尼说过,自己的一大心愿,就是能亲眼看到朋友走进婚礼的教堂,但是,他没能看到这一天,婚礼变成了葬礼,这样的思绪反复翻滚在理查德的心中。

葬礼结束后,理查德本打算立即飞回奥地利,但是埃雷拉的身影浮现眼前,他决定去看望一下这位父亲般的人,如果没有埃雷拉,就不会有自己的今天。

对于理查德的归来,埃雷拉感到十分惊喜,这一天家里有许多客人,都是社会名流。但是埃雷拉似乎忘记了去招呼这些尊贵的客人,他拉着理查德的手问长问短,得知理查德深得导师的赏识之后,埃雷拉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道:“能否再让我听一次你的琴声。”

理查德欣然同意,他说道:“我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一直在您身边为您弹奏。”

埃雷拉微笑道:“不,孩子,一个艺术家是属于大家,属于全人类的,如果我将你缚于左右,那我岂不是太自私了!”

埃雷拉将众人引至会客厅,那里有一台典雅的钢琴,理查德手拂琴键,一曲《热情奏鸣曲》从琴键奔流而出。

众人叹服于他高超的弹奏手法,掌声如雷。这时,有位叫亨利的先生上前说道:“孩子,你弹得非常棒,你的技艺无懈可击。不过,我很想知道,除了古典音乐,你是否有个人的原创曲目?如果有的话,能否与我们一同分享?”

这个问题立马令理查德神色不安,这两年他一直在雕琢自己的技艺,练习过无数的曲目,他自己觉得已经深谙古典音乐的精髓,可是从来不曾有过个人的作品。埃雷拉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不希望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当众出丑。

理查德低下了头,如同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约翰尼的身影,他记得多年前曾为这个朋友写过一些曲目,只是一直没有演奏。

理查德凝神屏气,重新端正了坐姿,他微笑道:“当然有,请各位静听。”

这时,另外一种与古典音乐截然不同风格的琴声缓缓响起,渐渐弥漫至整个大厅——这是一首爵士乐。

曲目不长,一曲完毕,大厅里静得出奇,这种宁静直到理查德站起身来才被打破。埃雷拉拼命地鼓掌,其他人也像是受到感染似地拼命鼓掌,他们有的人甚至已经热泪盈眶。

很明显,这首简单的钢琴曲牢牢地抓住了他们的心,他们一一向前与理查德握手。亨利先生更是紧紧地与他拥抱在一起,激动地说道:“这才是你的风格,忘记古典音乐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新的道路 理查德始终不明白,长期以来被自己奉为艺术至尊的古典音乐,没有引起人们的侧目,反倒是那首几乎被他遗忘的爵士乐,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他知道,埃雷拉的这些朋友都是社会翘楚,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对音乐的见地超出绝大多数人。他有那么一会儿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过去两年自己所追求的方向是错的?他不禁一阵恐慌。

当众人散去之后,亨利走到还在出神的理查德身旁,亨利说道:“你好,理查德,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理查德彬彬有礼地答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他们走出会客厅,来到一片被埃雷拉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园圃中,园中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中午阳光的照耀下,小径上呈现出斑驳的绿荫。

他们慢慢踱步,边走边聊。

亨利说道:“我想我已经能够猜到你刚才的心事了。”

理查德疑惑道:“噢?是吗?”

亨利说道:“我从三岁开始就学习钢琴,和你一样,古典音乐在我的心中占据无可比拟的地位,我一直弹到二十八岁,日复一日地雕琢自己的琴技,直到所有的人——包括我在自己——都认为再没有人能够在琴技上超过我,我才停了下来,然而正是这一停顿,让我产生前所未有的惊恐。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丧失了对音乐的热忱,二十五年来与我形影不离的古典音乐,在那一刻对我而言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我强迫自己坐到钢琴面前,但是我的内心却烦躁无比,再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穷根究底,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最后我终于发现,一切根由,在于我从来只是重复别人的曲目,而不曾想过独立创作。那时的我,早已过了音乐的黄金年华,我无法创作,因为我已经被自己囚禁,或者说被古典音乐囚禁,再不可能有个人的创作。你无法想象,那对我而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亨利停顿了一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今天听你弹琴,莫名地就想到当年的自己,所以我当时才冒昧地问你是否有自己的原创作品。当我们所有人在为你的原创作品欢欣鼓舞的时候,你的内心一定是矛盾的,那也许是几乎已经被你丢弃的东西。然而,那正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因为对于艺术而言,只有创造才能维持其亘古不灭的生命力。”

亨利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理查德的心事,他的身子不禁颤动了一下,不过他不想立即表露自己的心境,而是反过来关切地问道:“您后来还继续弹琴吗?”

亨利摇摇头,说道:“我不敢再弹琴,可是我也离不开音乐,所以,我转变了自身的角色,成为一名音乐经纪人。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对你如此感兴趣了吧?”

理查德用木然的表情看着亨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亨利接着说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天赋和潜能,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做你的经纪人,我相信,在你我的合作之下,定能将爵士乐推向一个高峰。”

理查德的眼睛睁得像灯笼似地,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恐慌。

亨利说道:“这对你来说也许太突然了,没事,我有的是时间等待你的回复。但我是还想说一句,抛开成为一位明星不论,走一条独立的创作之路,才是你应该走的道路,也许更多的人认为回到维也纳才是你的最佳选择,但我却觉得那里反而会埋没你的才华。所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亨利将自己的名片塞给了理查德,随后向埃雷拉道别离去了。

亨利的一番话强烈地冲击着理查德尚未成熟的心灵,那一夜,他躺在床上彻夜未眠,一边是古典音乐的温文耳语,如同一位典雅的贵妇人对着他脉脉含情地微笑;另一边则是爵士乐和心中原创的狂野怒吼,如同一位先驱对远远落后的士兵严加申饬。他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究竟是回到维也纳浸淫于古典音乐的美酒之中,还是留在美国踏上一条星途?他从心底里排斥流行文化,看不起一些被包装的所谓明星,但是无论如何,人只有正确地为自己定位,才能找到正确的人生方向。

他很想回到维也纳,因为在那里,他能够在伟大的音乐中获得内心的安宁,这种安宁可以冲淡当年他所受到的屈辱,冲淡他心中的仇恨。无论是自己的导师,还是托米,都期盼着他的回归。但是一旦亨利的话在耳边响起,他的心中就有一种对未来的名可名状的恐慌,他担心自己将来也会像亨利一样在音乐面前丧失勇气。在他的大脑处于一片混沌的时候,约翰尼的身影浮现眼前,他白天弹奏的那首曲目正是与约翰尼相处时写出的,而且这位挚友非常热爱他当年的那些原创曲子。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当然,有一个人始终埋藏在他的心底,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在他的心中,他从未忘记过珍妮弗,一个隐秘的愿望成为他下定决心的潜在动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重拾灵感 理查德的决定令埃雷拉感到十分意外和失望,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极为荒唐的选择,他要求亨利解释清楚,是否蛊惑了理查德,但无论是亨利还是理查德,都表示只有爵士乐才是真正适合理查德的音乐风格。最后,埃雷拉选择了妥协,他表示会尊重理查德的选择,同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于是,从这一天起,理查德将走上了一条与埃雷拉所预想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亨利给了理查德一年潜心创作的时间,一年过后,他将会把理查德引入纽约的音乐圈。这一年里,无论理查德有什么需要,亨利都会无条件地满足他,同时给他派了一名年龄相仿的助理。为了令理查德捕捉到音乐灵感,亨利同时承担了理查德所有的旅行费用,他可以随时飞往世界各地采风。但是亨利要求他必须要在这一年之中寻找到潜伏在他身体中的原创的动力,一年以后,如果理查德无法独立创作出令人满意的作品,那么亨利将与他解除合约,而只要他创作出不逊于在埃雷拉的会客厅所演奏的曲目,则一年以后的今天,亨利将安排他在百老汇演出。

亨利将这一切说与理查德,最后说道:“现在你还有时间考虑,你完全还可以改变主意,去往维也纳追寻古典主义大师们的步调。或者是选择留下来,那样,你要么能成为一名闪亮的明星,要么藉藉无闻,甚至一事无成。你想好了吗?”

理查德说道:“我已经下定决心,没有谁能改变我的意志,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会为今天的这个决定后悔。您放心,只要我有新的作品,会第一时间弹奏与您。”

亨利微笑道:“既是这样,再多的话也是苍白的,勇敢地去追逐你的梦想吧,我静候你的佳音。”

然而,这条道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很多音符和元素交织于理查德的心中,却完全无法组成一首有生命力的曲目,这是令他痛苦不堪的事情。他连续几天掏空心思地想要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旋律,但是一番挣扎之后,毫无所获。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已经向当年的亨利一样,再无法寻回那颗具有创造力的心灵。

助理向他建议道:“你应该出去透透气,到世界各地走走,也许在旅行的路上你能拾回灵感。”看得出来,整日和理查德闷在书斋里,这位助理早就憋坏了。

理查德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该出去走走了,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助理开始兴奋地向他推荐:“我们可以去欧洲,巴黎、佛罗伦萨、日内瓦都是不错的地方。”

理查德摇头道:“那不是回到古典音乐的故乡吗?我就是从欧洲回来的。”

助理又提议道:“那我们就去东方,去阿拉伯世界,或是神秘的中国,据我所知,这些地方都有着浓厚的音乐土壤。”

理查德还是摇摇头,说道:“我不想离开美国,如果非得选择一个地方的话,我想去南方各州走走,到德州,到达拉斯去。”

助理脸上兴奋的神情消失了,他本想去周游世界,但最后理查德却只想去得克萨斯州,这令他失望无比。他的眼皮耷拉下去,失望过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说句话您不要生气,好吗?”

理查德微笑道:“洗耳恭听!”

助理说道:“您也许不太了解南方人吧,以您的肤色,也许在那里会不受待见。”助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理查德一眼,唯恐对方暴怒起来。

但是理查德一脸平静地说道:“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就是出生于德州,我在那里经历过黑人所能经历的一切,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如果在那里我还是无法寻回灵感,那么这世上也许再没有哪个地方能够帮到我。”

助理不再说话,虽然他周游世界的梦想破灭,但好歹他们还是离开了这个沉闷的书斋,而且还有亨利支付的一大笔前可花,何乐而不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一束光 两人驱车前往德克萨斯州,在此之前,助理已经广泛查阅了南方的资料,甚至还在别人的建议之下找了一本《绿皮书》,但是理查德明确地告诉他,自己就是一本行走的《绿皮书》,他知道哪些旅馆和饭店是自己可以进入的,当然,他并不愿意下榻酒店,而是乐于寄宿在他朋友的家里。

科威尔酒吧已不复当初的热闹喧嚣,蒂娜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理着这个酒吧,但是她的脸上已经见不到昔日的神采。她木然地看着空荡的酒吧里的桌椅,机械地擦拭着吧台。

下午时分,理查德和助手走了进来,蒂娜并未注意到他们,而是用淡漠地语气说道:“先生们,有什么能帮助的?”

看到蒂娜如今的模样,理查德无限唏嘘,他说道:“蒂娜婶婶,是我呀,我是理查德!”

蒂娜慢慢转过身来,她似乎没有认出理查德,一束光线随着理查德一起进入这个酒吧,令她一阵目眩神迷,她慢慢走近理查德,仔细地辨认。

待她认出了理查德,一下子惊叫起来:“真的是你?理查德!”眼神中顿时放出久违的光芒,灰色的双眸中涌动着泪珠,木讷的脸颊瞬间舒缓开来。

理查德拥抱了蒂娜,激动地说道:“没错,是我,我回来看你们了。”

蒂娜注意到了理查德的白人助理,不觉后退了两步。

理查德慌忙介绍到:“这是我的助理杰克,他是一个很好的家伙,你不用紧张。”

蒂娜当即找到以前理查德最喜欢的座位,用抹布在凳子上擦了又擦,随即调了两杯伏特加。

理查德问道:“店里一切都还好吧?”

蒂娜摇了摇头,说道:“自从你们年轻人纷纷离开后,这里就没什么人光顾了,去年酒吧还被警方查封过一次,后来生意就十分惨淡了。约翰尼说你去了欧洲求学,而他自己去得更远,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说到这里,她一阵抽噎。

理查德也陷入了沉默。从蒂娜的口中,理查德获悉了老朋友们的一些状况,多数男儿上了战场,而女孩子们也纷纷离开了南方,去往加州谋生。

蒂娜婶婶随后说道:“去年,山姆(蒂娜的儿子)时隔五年之后回了一趟家,他在北方没有学到真本领,而是沾染了一身恶习,四处赌博,他回家就是为了躲避债主,我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替他还清了赌债,希望他能回头,但是很快他又在达拉斯设赌,赌博之余,他涉入了本地的黑帮。这一切他都瞒着我。直到有一天,警方将我传唤至警局询问山姆的情况,那时候,一切都晚了,山姆在黑帮的内斗中被人杀害。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此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说完,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理查德扶住了蒂娜婶婶,柔声安慰。到这一刻,理查德终于知道为何蒂娜婶婶的脸上始终愁云密布了。

一时间,整个酒吧陷入了沉默之中,杰克虽然是局外人,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天渐渐黑下来了,蒂娜婶婶也终于从悲痛中慢慢走出来,她擦去眼泪,说道:“嗨,这些都过去了,你看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希望你能见谅!你能回来我就再开心不过了。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两年前,这个时间点上,科尔酒吧早已人声鼎沸,但是此刻,除了理查德、蒂娜婶婶和杰克,空阔的酒吧里再没有其他人。

晚饭上来后,理查德忍不住问道:“蒂娜婶婶,就真的没什么人来了吗?”

蒂娜婶婶回道:“是没什么人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忘了跟你说,有个女孩就时常来此,我曾提起过你,她说她曾见过你,也许你们认识,这是一位白人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她是第一个进入这个酒吧的白人。”

理查德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急忙问道:“她叫什么名字?今晚她还会来此吗?”

蒂娜说道:“她叫珍妮弗,她说过她错过了一个约定,那是她来科威尔酒吧的一个重要原因,她很想挽救这次失约。”

理查德已经再也坐不住了,他的双眼放射出奇异的光芒,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快告诉我,她今天还会来吗?”

蒂娜已经猜到了四五分,她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她已经快半年没有来了,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已经开学了。不过我相信她还是会回来的。”

理查德犹如被泼了一瓢冷水,他颓坐到椅子里,一言不发。

蒂娜关切地问道:“理查德,你没事吧?难道你就是她错过的那个人?”

理查德点了点头,这种颓丧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又重振精神,因为蒂娜已经给了他最美好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久旱逢甘霖 晚饭后,酒吧开始有人光顾,但是人数寥寥,他们虽然也热情地同蒂娜打招呼,但是上桌之后,就一言不发地饮酒,即使有人交谈,也是极力压低声音,唯恐被人窥听。除了理查德和杰克之外,只有四五个人分散地隐藏在各个昏暗的角落。曾经欢歌笑语的科威尔酒吧变成如今暮气沉沉的场景,理查德不禁一阵伤感。

理查德走到落满尘埃的小舞台上,大声说道:“我提议,我们应该唱首歌,跳支舞,没有人能剥夺我们追求欢乐的权利。”

台下的四五个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理查德,但是他不为所动,他向蒂娜说道:“你快调试一下钢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蒂娜苦笑道:“对不起,理查德,钢琴已经用来抵债了,现在酒吧里只剩一把吉他。”

理查德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释然道:“一把吉他,这就足够了,快拿给我。”

这是一把陈旧的吉他,好在理查德拿在手里还顺手,他开始拨弄琴弦,音质不算完美,但理查德已经很满意了。他弹起了一首南方的歌谣,那是他早年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在大众中广为流传。

一开始,台下的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而当优美的旋律在理查德的指尖流转的时候,他们纷纷如触电一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有人已经合着旋律轻声哼唱起来。

一曲完毕,这几个人的脸上完全换了一副神情,他们原本僵硬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道光芒,犹如久旱的林木遇到了甘霖,重新焕发出生机。而整个酒吧,也伴随着这首乐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酒吧里的气氛为之一变,欢乐开始弥漫开来。人们情不自禁地为理查德鼓掌。

理查德从人们的脸上看到了微笑,特别是蒂娜婶婶,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只有她能深深地品味到这两年的种种辛酸,也只有她懂得如今这种伴随音乐而出的欢乐的来之不易。理查德的内心被深深地感染了,能够凭借自己的才华和热情给别人带去欢乐和幸福,这对于他个人而言便是无比巨大的幸福。

他又弹起了一首爵士乐,并放声歌唱起来,他的歌声刚刚响起,杰克便站起了身,和他一起唱了起来,边唱边跳起舞。蒂娜也放开了喉咙,其余几人也站起身来,合着理查德的旋律载歌载舞。人数虽少,但是当所有人参与进来之后,小小的酒吧霎时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酒吧里的这几个人,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那几个一开始还绷着脸,互相提防对方的几个路人,在离开酒吧的时候已经称兄道弟,相互搀扶。

理查德告诉他们,明晚他还会在这里等候大家,不见不散。

理查德和杰克当晚住在了科威尔酒吧,互致晚安的时候,杰克凑到蒂娜的耳边说道:“我建议你明天到地窖多取一些酒。”

蒂娜问道:“这是为何?”

杰克神秘地笑了笑,没有作答。

第二天傍晚,令蒂娜惊讶无比的事情发生了,科威尔酒吧门庭若市,迎来两年来生意最火爆的一晚。一些从未见过的人,也兴致盎然地加入科威尔酒吧的狂欢人潮中,当然,他们都是黑人,他们是最乐观,最善良,也是极具音乐天赋的一群人。小小的酒吧被挤得水泄不通,在不远的地方,杰克正冲着蒂娜微笑。她终于知道杰克昨晚为何让自己多准备酒了,因为昨晚的客人早已将昨晚在科威尔酒吧发生的一切传至他们的亲朋好友。

毫无疑问地,理查德仍然是今晚的焦点,不过他更希望每一个人都参与进来,每一个人都成为主角。这与其说是一次聚会,不如说是一场音乐盛典。黑人身上天生的音乐细胞迅速被理查德调动起来,他们或是有着天籁般的嗓音,或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舞技,而这些天赋,他们埋藏在心里太久,直到此时才可尽情释放。

理查德以一首《南部之子》为开场,打开了他们心灵的闸门,他同时也将舞台交给了这些亟需音乐和欢乐浇灌的人,随后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欣慰地看着这些沐浴在音乐春光里的人们,他的脸上流露出无比幸福的微笑。

不多时,门口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是一位白人少女,她身着着亚麻色的短西装,牛仔裤和长筒靴,头上一顶宽檐帽,脸庞大部分被遮住,只露出秀气的鼻子、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理查德也注意到了她,在众人的注视中,她摘下了帽子,这一下,理查德的双眼再无法挪开了,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的梦中情人——珍妮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苦涩的爱情 珍妮弗也注意到了理查德,四目相触的那一瞬间,从彼此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情将两人带回到了白岩湖畔的那个迷人傍晚。他们相视而笑,没有急于交谈,然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理查德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珍妮弗面前,微笑道:“你来了!”

珍妮弗伸出了手,含笑道:“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理查德很礼貌地握了一下这只纤纤玉手,说道:“我这两年时常见到你。”

“哦,你见过我?在哪里?”珍妮弗疑惑道。

“在我的梦里,在无数个漫漫长夜。”理查德回道。

珍妮弗害羞地低下了头,理查德已经在深情告白。周围的人立即围拢过来,不断为理查德鼓掌起哄。

这些黑人的热情感染着珍妮弗,在杯盏交换中,她很快地融入到了这片欢腾的海洋,理查德邀请她跳舞,她欣然答应。在爵士乐的伴奏下,理查德和珍妮弗翩翩起舞,她如同一只欢乐的鸟儿,迈着灵活的双腿,轻盈的身子飞速旋转,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杰克和珍妮弗是出现在这酒吧的仅有的白人,然而此刻,酒吧里的所有人早已淡去了肤色之别,他们燃烧着同样的青春和热情。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珍妮弗向大伙儿辞行,因为她表示不想让家人为她担心,她骗家人自己去了同学家里。大伙儿都纷纷表示不舍,一再邀请她明晚早点过来。

理查德想送她一程,珍妮弗说道:“你把我送到门口就行了,我们一起走走吧,我是开车过来的。”

于是,他们离开了喧嚣的人群,慢慢行走在酒吧前的林荫小道上,明月高悬,照映着珍妮弗清澈的双眼,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光,仿佛从童话中走出的公主一般。理查德温柔地看着这张脸,不觉痴了。

珍妮弗笑道:“我有这么好看吗?”

理查德说道:“何止是好看,你是如此地美丽,胜过凡俗的一切赞誉。”

她害羞道:“谢谢你,理查德,你太会夸人了。不过恐怕我担不起你的盛赞。”

他说道:“不,我是很认真的,你不知道我曾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过你的脸,只可惜一经醒来,一切都化为幻境。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呀?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原谅我那晚没能按时赴约,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去找你,可是,就在约定的前一晚,出了一些小状况,我叔叔不幸被人杀害,他是我最亲的人之一,他是一名公职人员,一心为公,却罹难于南达科他州,我们一家不得不赶往那里料理后事。所以,我错过了那个约定。后来,警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一名黑人身上,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警方认为那名黑人有杀人的动机,因为我叔叔与他有很深的过节。我哥哥一向对黑人不太友善,经过这件事,他不允许我回达拉斯。叔叔的案件落地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过去半年,我也于同年考取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当我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早已见不到你,蒂娜告诉我,你去往欧洲深造,大概不会再回来。今天能够再见到你,我非常开心,我终于能当面向你说声抱歉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理查德很耐心地听完珍妮弗的经历,面对她的道歉,他说道:“不,我从来不会怪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不是遇到突发情况,你是不会失约的,你是一位高贵的女孩!”

珍妮弗温柔地看了理查德一眼,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完向路边的福特车走去。

理查德拉住了她的手臂,说道:“珍妮弗,我爱你!”

泪水涌出了她的双眼,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请你忘了我吧!”

理查德呆若木鸡,他吃吃地问道:“为什么?”

珍妮弗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她跑到车旁,回头道:“因为我家人无法接受一个黑人做我的爱人!”说完驾车离去。

理查德犹如遭遇雷击一般颓坐地上,他身上的勇气在霎时之间消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涅盘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人们总是叹息,为何命运唯对我如此残忍,然而,每个人都会遭受命运的嘲讽,没有人会毫无曲折地走完这一生。

理查德深爱着珍妮弗,然而这是一份他可望而不可求的爱情,他知道,她也一样爱着自己,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有位诗人就曾吟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这是一段十分苦涩的回忆,夜晚,当他独自徘徊在科威尔酒吧门外的时候,失恋之苦郁结于他的心间,他想对着旷野呼喊,想质问苍天和大地,但他终究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然而心中的呐喊是无法止住的。一段布鲁斯的旋律在他的脑际回转,这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音乐,他反复捕捉一串串流泻而出的音符。反复品味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灵感的乍泄,于是,他一阵狂喜,跑回到酒吧,抢过了杰克手中的吉他,心无旁骛地弹奏起来,大家看着眼光迷离的理查德弹奏着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曲目,不禁为他一阵担心。理查德越弹越兴奋,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之中。一曲完毕,他扔下吉他,在人们的错愕声中跑开了,并以最快的时间写下了这首歌。

他心潮起伏,看着被五线谱和音符填满的纸张,他空荡的心灵终于再一次找回原创的动力,然而,当他再一次哼唱这首歌的时候,珍妮弗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这分明是为她写的歌,是他心中的哀歌,虽然别人很难从这其中品味到那点滴的苦涩。

在那些日子里,理查德写下了一系列的歌曲,他取名为《南方组歌》,在留底之后,他将稿件寄给了亨利先生。

理查德虽然在爱情上受到了挫折,但是他不肯轻易认输,他坚持认为,珍妮弗之所以没有接受他的求爱,归根结底在于自己的地位太低,她出生于上流社会,她的家人是可不能任她胡来的。所以,要想真正赢得她的芳心,必须要成功,成为万人仰望的人上人,他必须要有能同她的身份相匹配的社会地位,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而且,当他找回原创的活力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充溢于他的心中,他坚信,有情人终能成眷属。

亨利收到理查德的稿件之后,兴奋无比,他亲自弹奏了一番,还找人为部分曲目填了词。激动之余,他给理查德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祝贺他获得了新生,同时对这些原创的曲目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向理查德保证:“离你腾飞的日子不远了。”

理查德和杰克在德州呆了三个月,这期间,他再一次深入到南方的黑人之中,探查他们的疾苦,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发掘南方的歌谣,这是一次非常宝贵的行程。

临行前,他们再一次前往达拉斯,在科威尔酒吧前,人们结队为他送别,他还是一个很普通的黑人,然而在大家的心中,他已经是一位明星,他让形同散沙的青年们再次凝聚到一起,今后,即便理查德离开南方,他们也能时常相聚在一起,追求欢乐与梦想。理查德和朋友们一一道别,他向他们承诺,会再次返回这里。

在送别的人群中,理查德发现了珍妮弗,她躲在人群后面,然而理查德却似乎提前感应到了她,他向那个不显眼的角落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一蓬金色的秀发。他径直向她走去,人群迅速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珍妮弗身着一身朋克装,显得活力十足。

他先开口道:“谢谢你,珍妮!”

她笑道:“谢什么?你应该责怪我才对。”

“不,我谢你帮我找回我自己。”理查德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人们故意纷纷散去,好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但是他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珍妮弗疑惑道:“我帮你找回了自己?难道你迷失过?”

理查德笑道:“总有一天会你会明白的。”

“你觉得我们还能再见面?”

“是的,我很确定,不然,你为什么会来送我?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离开?”

珍妮弗低下了头:“但愿吧,祝你如愿!”

理查德说道:“珍妮,等我回来!”说完这话,他再一次凝望着她的双眼,然后大步向汽车走去。

珍妮弗与其他人一样与他挥手道别。

不远处停放着珍妮弗的福特车,朱莉在副座打瞌睡,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向这边望一眼,如果不是珍妮弗央求,朱莉是不可能来这种“鬼地方”的。

回程的路上,理查德回忆着分别的一幕,心里美滋滋地对杰克说道:“我就知道,她会来送我的,她一直关注着我。”

杰克看了理查德一眼,说道:“我说句公道话,你可别生气呀!”

“说吧,你不可能气到我。”

杰克微笑道:“其实,她并不知道你要离开,是我告诉她你要在今天走的。”

此话一出,理查德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要不是杰克在开车,他真恨不得给他一拳。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功成名就 这一年,亨利在百老汇为理查德举办了一场小型个人演奏会,来者虽然只有百余人,然而这些人都是美国社会各地音乐界的资深人物,眼光极其毒辣。理查德的所有演奏曲目均是个人原创,这为演奏会增加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因此,演奏会开办之前前,亨利已经替理查德将这些曲目中少有的一些瑕疵修饰得臻于完美。

这场音乐会除了理查德的琴声,没有多余的声响,大厅里听不到掌声,台下的听众不会像普通大众那样带来一双欣赏的耳朵,而是将其挑剔地听着每一段旋律,随时准备站起身来指出理查德音乐的缺陷与不足,但是整场音乐会,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理查德朴实凝练的曲风征服了他们。当他演奏结束的时候,大厅里静得出奇,随后,人们纷纷起立鼓掌,这些极少为别人鼓掌的大腕,无一例外地向理查德致意。

这场演奏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从此以后,他的名字开始蜚声于美国社会,一场场的演奏会接踵而来。功成名就之际,他开始畅想生活的蓝图,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便是爱情与家庭,他想起了珍妮弗,心中一阵窃喜:“也许到了现在,她的家人应该能接受我了吧!”

理查德决定前往南部巡演,这是他儿时的梦想,为那些饱受苦难的人唱歌,为心中的信仰放歌。

他是结束在加州的表演之后南下的,这次他照例选择杰克与自己相伴。杰克是亲眼见证理查德蜕变的人,他有一定的音乐基础,理查德的音乐强烈震撼着杰克的心灵,他是一个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年轻人,在与理查德的朝夕相处中,他耳濡目染理查德的为人和音乐,渐渐地将理查德视为生命中的一座灯塔。理查德以非凡的音乐天赋征服无数人的同时,也彻底征服了这位年轻人,他们亦师亦友,形影不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理查德已在杰克的心中占据着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为这个人出生入死。不过,埋藏在杰克心底的这一切,理查德并不知晓。

在南方巡演期间,理查德时常出入于上流社会的圈子,为那些自视甚高的白人弹奏高雅的变奏曲,但是更多的时间,他会摘去头顶的光环,深入广大的黑人群众中,为他们弹唱古老的歌谣和爵士乐,他们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为上流人演奏,是为了改变他们对黑人的看法,既要让他们知道黑人并不逊色于其他民族,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自己的音乐向他们传递出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而他为普通的黑人演奏,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理由,那就是与他们一起分享欢乐。

对于达拉斯的朋友们,他当然不会爽约。科威尔酒吧是他在达拉斯的第一站,这次回来,他成为了真正的明星,只不过他的朋友们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成功于理查德而言,不过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朋友们依旧如过去一般每周相聚一堂,放飞自由不羁的灵魂。

看到这幅这美好的画面,理查德不禁热泪盈眶。然而,在感动之余,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失落,那就是自始至终没有见到珍妮弗的身影。他告诉自己,没什么的,不应该仅仅为她而来,他有无数条回来的理由。他越是这样暗示自己,就越发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杰克,似乎在问:“你为何没有通知她?”

杰克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看着理查德,表示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南方巡演 为理查德所不知道的是,珍妮弗始终默默地关注着他,无论他成名与否,她的心始终为他而跳动,命运的绳索已经在不觉然间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理查德在南方巡演期间,珍妮弗没有错过一场演奏会,她总是选择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深情地凝视着舞台上的理查德,侧耳倾听从这些音乐中流转出的别样的声音,她能步入理查德的音乐所创造的崭新世界之中,因为这其中的很多篇目,就是因她而来,为她而奏的。他们真心相爱,她是多么希望能陪他一起走遍天涯,可惜身不由己。

珍妮弗的父母早为她物色了一位金融家的儿子,那位年轻人有六个博士头衔,家教极好,他对珍妮弗一见倾心,可是她对这个年轻人丝毫无感,他谈吐优雅,学富五车,可是珍妮弗看到的分明是一个古板木讷的人,一个缺乏热血与灵魂的人。面对此人的求爱,她的态度是决然的,这令她的家人极其失望,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是疯了。

他们不明白,她的心早有所属,可是她却不能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的肤色,因为这个秘密的公开会为她的家人带来耻辱。她当然也不能向理查德表露心迹,一旦他们走到一起,接二连三的麻烦便会找上他,他的事业定然会受到严重干扰,这是珍妮弗所不愿意看到的。

理查德来到达拉斯的第二个晚上,市长邀请他在市歌剧院举办一场演奏会,他欣然同意了。

那一晚,歌剧院里座无虚席,人们纷纷想要一睹这位音乐家的风采,特别是听闻这位音乐家就是生长在本地之后,一种家乡人的自豪感充溢于人们心间,那一刻,人们忘记了肤色,忘记了偏见,将他视为本市的荣耀。

台下坐满了本市尊贵的宾客,他们都是达拉斯各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市长坐在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他的身旁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先生,老先生不断和市长攀谈,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超乎寻常,老先生的身旁是他的太太和女儿,老太太擦脂抹粉,衣着华贵,她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看出她的真实年龄,时刻以中老年妇女惯有的手段对抗着无情的岁月。坐在老先生和老太太中间的人,便是他们的女儿,她身着蓝色的连衣裙,身材在长裙的衬托下显得修长而丰腴,她有着一双宝石般的双眼,这双眼睛正不安地向舞台扫视,此女便是珍妮弗,这是他第一次听理查德演奏时落座于如此显眼的位置。

演奏会如时开始,只见理查德身着一身燕尾服,优雅地向众人致意,人们则报以雷鸣般的掌声。他微笑着向台下看了一眼,市长在向他挥手,他轻轻点头,忽然,他看到了美丽无匹的珍妮弗,珍妮弗没有避开这道眼神,他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珍妮弗调皮地眨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向众人深深地鞠躬,随后坐到钢琴面前,轻抚琴键。

悠扬的声调在剧院中缓缓流淌,如同山间的溪流一样冲刷着人们的躯壳,荡涤着人们的灵魂。这是不久前他在洛基山上游走时得到的灵感,这对于听惯了千篇一律的爵士乐的南方人而言,无异于一股清流。舞台上的理查德仿佛与钢琴融为了一体,那些跳动的琴键为他传达出了心中的一切,心之所向,琴声一路相随。

他弹奏了五首原创曲目,均博得在场听众雷鸣般的掌声,珍妮弗的父亲疯狂地为理查德鼓掌,他对市长说道:“好一个杰出的人物!”在珍妮弗的记忆中,父亲从未这般激动过,也从未给过他人这样高的评价。那一刻,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个黑人,而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天才。

演奏完毕,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走上前来与他握手,说着各种各样奉承赞美的话,这在很多南方的黑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理查德却焦躁无比,他很想抽出身去找珍妮弗,却被团团围住,他只能彬彬有礼地回应每一个人。直到人群散去,他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心中不禁懊恼无比。

这时,杰克来到他的身旁,揶揄道:“怎么,心上人又离你而去了?”

理查德绷着脸说道:“拜托,我只是累了好吧!”

杰克说道:“我有办法能让你们相见,就看你是否愿意?”

理查德慌忙问道:“什么办法?”

杰克递过来一张纸条,说道:“这是她托我交给你的。”

理查德夺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我们一家人诚挚邀请你来家里做客!

——珍妮弗”

纸条背面附有时间和地址。

理查德心中一阵狂喜,抱着杰克说道:“好样的,杰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古典家具 很显然,理查德认为自己赢得了珍妮弗父母的尊重,他觉得她的家人已经接纳自己。

那晚理查德演奏的时候,珍妮弗一边倾听音乐,一边也细致地观察父母的表情,而他们的反应也大大地超出她的预期。父亲说道:“我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叫理查德的青年。”

这时候,珍妮弗提议道:“既是这样,何不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父亲激动地说道:“真的吗?你认为他会赏脸?”

珍妮弗回道:“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就这样,理查德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与珍妮弗的相见。

临行前,他专门请了化妆师为自己服务,末了,还一遍遍地对着镜子纠正仪容仪表,同时在心中反复练习餐桌上的礼仪和用语。

杰克叮嘱道:“虽然他们诚挚地邀请你,但你仍不可掉以轻心,南方的这些大老爷向来对有色人种充满偏见。答应我,如果他们说了伤害你的字眼,你就立马离开,好吗?”

理查德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在那种场合,尊严胜过一切。

珍妮弗的父亲虽然十分欣赏理查德,不过她的母亲可不这么看。当理查德在台上的时候,这位老妇人会由衷地为他的音乐喝彩,而到了台下,在她的眼里,理查德只不过是一个黑人罢了。老太太是一个农场主的女儿,从小就习惯将黑人视为另类,她的家里曾经有过一些黑色仆人,不过这些人地位低下,与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丈夫和女儿居然准备将一个黑人当做贵客邀请至家里,还要与她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这是她不可想象的。她虽然激烈反对,可是丈夫的意志很坚定,由不得这个老女人无礼。不过她发誓,绝不和这个黑人共进晚餐。

杰克驾车将理查德送至白岩湖畔的一座豪宅门口,随后自行离开,和理查德约定两个小时后回来接他。杰克不想参加这种拘谨的晚宴。

珍妮弗父女二人在门口热情迎接理查德,他握住老先生的手,感受到了从这双大手中传达出的热情与豪爽,他相信这是一位有趣的老先生。尔后他吻了一下珍妮弗的玉手,两人相视一笑。他没有看到老太太,不禁关切地询问起老太太来,珍妮弗说妈妈生病了,她为妈妈不能下楼迎接表示抱歉,同时她也暗示,妈妈需要静养,不用上楼去探望。对此,理查德很识相地收住关于老太太的话题。

这是一座气派十足的房子,内部的装饰更是极尽豪华。房子整体风格偏向古典,木质家具占多数,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稀有的黄花梨木做工而成。看得出来,这房子的主人信奉古典主义,同时那些井井有条的家具布置也让理查德联想到了人的古板与执拗,可是古板与执拗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这位老先生联系在一起的。

理查德称赞道:“好一座大气的房子,我想您一定是古典主义的忠实信徒吧?”

老先生笑呵呵地说道:“古典主义?没有的事,我佩服你的想象力,这房子里确实住着古典主义的追随者,可惜不是我,别看我老了,可是我并不喜欢这些老旧的东西,待会儿带你去我的书房看看,你就会发现我是一个追求简约的人。”

理查德疑惑道:“如此说来,这座房子并不是按您的喜好设计的?那么您所说的那位古典主义的追求者又是谁呢?”

珍妮弗回道:“这是我哥哥的杰作,他趁父亲在外期间擅作主张,将原有的装饰全部拆去,然后在别人的撮掇之下向父亲要了一大笔钱,最后弄了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理查德来了兴趣,问道:“你原来还有位哥哥,他没在家吗?我很想认识一下他。”

珍妮弗的眼神游移不定,说道:“你们还是不要认识的好。”

理查德追问道:“为什么?就因为你觉得他的这些设计华而不实?”

珍妮弗的脸色微变,语气严厉起来,说道:“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提他了。”

理查德立即闭口不言。

老先生说道:“我儿子不是一个艺术家,他是一名警察。”

听到“警察”二字,理查德的身体微微一怔,他不禁联想起两年前那次不愉快的经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女人的面孔 到了晚餐时间,家里的仆人上完餐后,餐桌上就只有三个人,不过谁也不觉得冷清,相反,他们相谈甚欢。他们谈到音乐,谈到古典与现代艺术,其间不乏针锋相对的辩论,但晚餐的整体气氛是融洽的,这令理查德感到十分惊喜和意外。

晚餐结束后,老先生将理查德领到自己的书房,正如老先生所言,这是一间风格极为简约的书房,没有一丝奢华与复古的气息,几幅印象派绘画是书房的亮点,老先生在介绍这几幅绘画时,脸上洋溢着一种自豪的神情,这在老先生是十分罕见的。

喝过珍妮弗亲手泡制的咖啡后,理查德起身告辞,珍妮弗父女俩一直把他送到汽车旁,同时邀请他有机会多来家里串门。

与此同时,在阁楼上面,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理查德的背影。老太太始终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理查德一举一动,当她看到理查德和女儿有亲昵举止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可怕的念头——决不能让这个人和女儿在一起。

在随后的日子里,理查德会不时到珍妮弗家里做客,这种时候,老太太总会借口离开,久而久之,理查德也习惯了老太太这种怪异的行为。理查德和珍妮也开始秘密地约会,他们的关系在南方的仲夏夜迅速升温,很快,两个人就如胶似漆了。他们相爱的秘密连珍妮弗的父亲也未能察觉,因为理查德来家里的时候,总是与珍妮弗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一家人谦恭有礼,没有一丝的逾越。这个秘密除了他们两人外,只有一个人知晓——珍妮弗最信赖的好友朱莉。

珍妮弗自小与朱莉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珍妮弗对朱莉向来无话不说,对于关乎自己终生幸福的事情,她更是乐于与亲爱的姐妹一起分享。

然而,与珍妮弗不同的是,朱莉在看待两人关系方面,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她极为看重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过她不想要姐妹之间的普通情谊,她更希望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超乎友谊,也就是说,她爱着珍妮弗,这种爱与理查德之于珍妮弗是一样的。所以,朱莉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理查德与珍妮弗在一起,除了理查德的肤色给她带来的不适,更多的是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夺人所爱的威胁!

朱莉满口答应会替珍妮弗保守秘密,而在她的心底,已经无数次地诅咒这该死的爱情。

当理查德再一次来到珍妮弗家门口的时候,再不像过去那样受到欢迎,他没有见到珍妮弗和老先生,迎接他的是从来不肯露面的老太太,老太太一脸冰霜,如同冰塑一般。

老太太用生硬的口吻说道:“你请回吧,这里不再欢迎你!”

这是当头一棒,理查德不禁后退了两步,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很想追问,可是老太太寒冬般凛冽的面孔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心怀仇恨,决不可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他转身离开了,当他蓦然回首时,看到了老太太的双眼,一道毒蛇般的眼神直刺入他的心底。若是他人,早已不寒而栗,但是对于此时的理查德而言,他无惧一切,这个眼神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一切,猜到了有人告密,也猜到了老太太对自己的巨大偏见与仇恨。只不过此时的他,正高举爱情的大旗,英勇无畏地向前冲锋,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楼上,珍妮弗透过百叶窗看着理查德离去的身影,心欲破碎。昨晚,母亲告诉她,不可以再见那个黑人,母亲俨如一家之主,以赫赫威严镇压着珍妮弗。父亲缄默不语,显然,他默许了母亲的主张。

母亲没有给珍妮弗辩解和反抗的余地,说完话,她便命人将珍妮弗反锁起来。

珍妮弗没想到母亲居然还有这样一副面孔,一副专制独裁者的面孔。只不过,她和理查德一样,不会屈服于暴政,阻挠越多,他们越是要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裂痕 理查德原以为,只要自己在音乐上取得惊人的成就,便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然而现实并非如此,舞台上的他自然备受追捧,然而一旦他走到台下,人们很快就会忘记他内在饿闪光点,而将目光转移到显而易见的外貌之上。

近一周的时间里,他没有机会见上珍妮弗一面,这于他而言是巨大的折磨,相思之苦与父母偏见交替侵袭着他,不过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感。

在此期间,反战情绪迅速在美国的民众间弥漫开来。作为一名公众人物,理查德免不了接受达拉斯各家媒体的采访,记者们饶有兴致地问及他的感情现状,他只字不言。除此之外,他还被问及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对于战争,理查德的态度是坚决的,那就是反战,他极为仇视这场战争,除了战争让一代人陷入迷惘之外,他最好的朋友也牺牲其中,还有无数的平民流离失所。战争的话题一经抛出,他的思绪被引向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他开始留意有关越战的新闻报道,这场战争开始牵动着他的心,他关注着前方的战况,关注着走上战场的美国青年和越南那些被战争摧毁了家园的人民。这份牵挂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情感的挫折所带来的痛苦。

他开始反思这场战争,他痛恨战争,却也不像同时代的年轻人一样走向极端,信仰崩塌,万念俱灰。他的作品中开始出现了人道主义和反战的题材,这些作品可以说是他走向深刻的开始。这些作品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只不过由于其中宣扬的反战思想为官方所不容,因而未能公演。

当理查德创作的时候,他的思想是超凡脱俗的,而一旦回到现实,他也不可避免地回归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爱情的苦涩汁液依旧会侵袭他的感官。他从未如此深深地爱过一个女孩,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他始终觉得这个女孩将是他幸福的源泉。只可惜这场爱情遭到了女孩母亲的强烈反对,如果他们要想真正地走到一起,就必须要跨过老太太这一关。强行反抗是无用的,这将对双方都造成伤害。他了解南方人,深知这些人深入骨髓的观念是不可动摇的,但是他不会轻易放弃,他想尝试着改变老太太的对自己的成见。

而在珍妮弗的家里,珍妮弗已经和母亲势如水火。

老太太说道:“你休想再见他一面。”

珍妮弗也毫不示弱,回道:“你无权干预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歧视理查德,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道:“就因为他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没有人会祝福你们的。”

“我不需要别人的祝福,我的幸福将由我个人把握,我也不求能得到您的祝福。”珍妮弗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太太的面孔一阵痉挛,她痛苦地说道:“也就是说,在你的心中,我还不及这个黑鬼?你已经无视我们之间的母女关系了,是吗?”

珍妮弗没有回答,但是老太太已经转身离开了,母女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痕。第二天,老太太离开了这幢房子,她准备去往东海岸的妹妹那里。

珍妮弗听闻这个消息,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在她的料想之中。她虽然心怀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快慰,她终于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她第一时间跑出去寻找理查德,相见的那一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唯恐失去彼此。

对于老太太的负气离开,理查德表示十分遗憾,他的初衷是让老太太接纳自己,而不是离开他们的。他再一次回忆起老太太那副冰冷的面孔,心头掠过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被仇视的人 理查德在南方已经呆了一月有余,这已经严重打乱了他的行程,多场已经预约好的演出不得不取消或是推迟。亨利对他的南方之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催促他尽赶早回纽约,在纽约的演出才是亨利最为关心的。

理查德不想让亨利为难,他必须尽早赶回,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向珍妮弗求婚!

他已经买好了婚戒,只要她答应,他们就可以离开达拉斯,从此双宿双飞。

又是一个夏日的黄昏,理查德在白岩湖畔下了车,打发走了杰克,随后一个人兴致盎然地沿着湖畔漫步,手里拿着一捧玫瑰,胸前的袋子里装着他精挑细选的钻戒,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纤尘不染。

他在心里一遍遍斟酌求婚的誓词,无数次地模拟求婚的场景,他相信珍妮弗会答应他的,可是怎样做才能给她一个惊喜而又不落入俗套的求婚呢?

理查德缺乏浪漫的创意,他准备以真情打动佳人,这样一来,心中顿觉畅快,爱情如此美好,岂有烦恼之理?想到这里,他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不觉然间就来到了珍妮弗家门口,他叩响大门,迎接他的是珍妮弗,他兴奋地将鲜花递到珍妮弗面前,说道:“这簇鲜花送给你,美丽的珍妮弗!”

珍妮弗没有接过鲜花,也没有说一句表示感谢的话,这时候,理查德才注意到她的面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兴奋的神采,而是呈现出一种冷漠和气愤交织在一起的神情。

理查德如坠冰窟,周身一阵冰冷,他急忙问道:“珍妮,发生什么了?”

珍妮弗答道:“我想你还是不要进来为好。”

“为什么?”理查德急切地问道。

“妈妈回来了,我想,你们共处一室会很尴尬的。”

这时,里屋传来老先生的话:“珍妮,外面是谁呀?快请进来呀!”

珍妮弗应道:“我这就来!”

理查德不肯就此离去,他说道:“我们早晚都要面对你的母亲,我会让她接受我的,今晚正好可以让她重新认识我,你让我进去吧!”

珍妮弗说道:“除了她,我哥哥也回家了。改天吧,我们不必急于求成,你这时候突然出现是很不合适的。”

“那最好不过了,我正想认识一下他,你们全家都在,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里面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声又在催问:“到底是谁呀,神神秘秘的?”这个声音显然就是珍妮弗哥哥,理查德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却一时想不起来。

面对固执的理查德,珍妮弗只能说道:“那你进来吧!”

这时候,里屋的那个男人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他显然已经对珍妮弗的磨蹭不耐烦了,他边走边说道:“有什么话不能进来再说吗?不是在跟你的小情人絮叨吧?”

理查德正欲进门,珍妮弗的哥哥已经出现在眼前,两人相向而视,都急忙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双方的脸上都显现出极为震惊的表情,理查德下意识地把迈过门槛的脚收回,手里的鲜花颓然落地,花瓣洒满一地。

理查德看到眼前的人,瞪圆了双眼,那眼神中似乎写满了惊恐,写满了失落,写满了愤怒,写满了痛苦……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严重侵害了他的肉体和尊严的那个警察——艾迪·布雷克。

艾迪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他的惊讶丝毫不逊于理查德,首先惊讶的是一名黑人竟然敢来家里做客,更惊讶的是妹妹居然看上了这个被自己极度鄙视的黑人。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对理查德的毒打,却不会忘记当初理查德留给他的那个愤恨的眼神。

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迸发出火样的仇恨,恨不能生吞对方。

珍妮弗眼看气氛怪异,急于想要化解尴尬,便干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呀!快进来说话吧!”

理查德冷冷地说道:“岂止是认识,我终生不会忘记这个人,至于进门说话,我看不必了,此生再不会踏入这道门!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珍妮弗正欲去追,被哥哥一把拉住了,艾迪的嘴角浮过一丝冷笑:“由他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新仇旧恨 从这一刻起,理查德的整个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所有美好理想,将因为艾迪·布雷克的出现化为泡沫。珍妮弗的面容渐渐在脑海中变得模糊起来,变成了一片斑驳的黑影,继而破碎于空中,随风飘散。取而代之的,是艾迪越来越狰狞的面孔,以及两年前那个永远无法释怀的夜晚。

在过去两年中,理查德在音乐和爱情的滋养下,原以为自己已经将那段仇恨放下,可以怀着最纯洁的心灵去追求纯粹的爱情和音乐,一幅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已经缓缓铺开,只待他去尽情描绘。只可惜残酷的现实向来不肯轻易善待那些理想主义者,这幅蓝图瞬间被仇恨的烈火烧成灰烬。

他想复仇,将同样的屈辱奉还给艾迪,只要他乐意,杰克会安排好一切。他无法忘记那晚艾迪的面孔,倘若无法复仇,那个可怕的面孔将成为他一生的噩梦,挥之不去。可是转念一想,那样做肯定会伤害到珍妮弗,珍妮弗绝不愿意看到哥哥和情人火拼。他如今不再指望能与她走到一起,更不敢指望两人能相爱如初,即便是最普通的朋友,也不复可能。但是既然爱过,那么爱情的那道光芒会长留心间,那个惊艳了你整个青春的人,岂是你能忍心伤害的?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心中仅留下一个想法:尽快离开这里,永远地告别这令自己爱恨交织的地方。

夜色很浓,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理查德回首再看一眼珍妮弗所在的方向,那里稀疏的灯光犹如点点星辰,点缀在白岩湖畔,泻下温柔的清辉,那将是珍妮弗在他心中留下的最后回忆。他紧紧地攥住戒指的盒子,盒子几乎被捏碎,再看一眼戒指,无尽苦楚漫漫袭来,痛彻心扉,他将戒指扔向白岩湖,以此祭奠这份真挚的爱情。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忽然,前面一阵响动,理查德本能地提高了警惕,眼前出现三个黑黝黝的身影,其中一人点亮手电,灯光直射向他的眼睛,令理查德一阵目眩,不得不以手遮眼,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也能清楚地猜到,对方来者不善。

其中一人说道:“就是他,错不了。”

理查德听出了艾迪的声音,心中腾起一把无明业火,怒道:“艾迪,你想做什么?”

艾迪冷笑道:“你问我想干什么,先问问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吧?就凭你也想追我妹妹,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理查德说道:“这与你有何相干?我和珍妮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不过你放心,如今我已经将她彻底放下,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艾迪阴沉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所有的干系,一走了之?”

“那你想怎样?”理查德问道。

“我想怎样?我自然不会放过你。”艾迪说得咬牙切齿,令人不寒而栗。

理查德并不畏惧,而是走近了艾迪,问道:“你想逮捕我?请问以何种罪名?”

艾迪说道:“我现在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而是以受害者的名义向你讨回公道。”

理查德完全莫名其妙了,艾迪居然声称是受害者!世上还有比这更为荒谬的事吗?

还没等理查德琢磨清楚,艾迪向随行的两人一招手,那两名恶汉便扑向了理查德,将他按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脚相加,艾迪抽出随身携带的警棍,猛击理查德的四肢。

理查德痛骂道:“艾迪,你这个魔鬼!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艾迪打得兴起,咆哮道:“那你就去死吧!”下手更重了,他将警棍挥向了理查德的头部,看来准备下死手。

理查德感到身体渐渐麻木,大脑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眼看奄奄一息。这时,不远处响起了汽笛声,一辆轿车疾驰而来,理查德看到一个身影跳下了汽车向他跑来,随后闭上了双眼,昏迷不醒。

来者是杰克,他本来是去珍妮弗家接理查德的,然而被告知理查德早已离去。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杰克紧张起来,他深知黑人在夜晚行走郊外有多危险,全身的汗毛直竖起来,急忙驾车去寻找。当他驱车到达出事地点的时候,便见到了眼前那一幕不可置信的场景。

艾迪三人趁着夜色逃之夭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意外的变故 理查德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病床上,周身一阵剧烈的疼痛,几处伤口已经缝合,头上缠着绷带,左手骨折,右手脱臼,令他动弹不得。

见理查德醒来,杰克激动地伏到窗前,关切地询问伤情,但见理查德沉吟不语,眼中流露出不可捉摸的神色。

杰克虽然不懂得理查德此时心中所想,但是他却见到了那残酷的场景,三头恶犬围着这个他最敬重的人物肆意撕咬,这是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的,在杰克看来,理查德是不容侵犯,不容亵渎的,这个人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为至圣的存在,只有恶魔才敢肆意侵犯这个尊贵的人。

杰克看着理查德眼睛问道:“请告诉我,侵犯你的人是谁?”

理查德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看着窗外出了神,沉吟半晌才说道:“此仇不报,无以为人。”一点寒光闪过他的眼睛,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心灵却被那个人的阴影完全笼罩,事已至此,对于这个人,他的心中已经容不下一丝的仁慈。

理查德虽然不说,但是杰克已经在心中暗暗啊计较,便是踏破铁鞋,也一定要查出此人。

理查德转向杰克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杰克说道:“你但说无妨,我会尽全力为你做好。”

理查德说道:“给我弄把枪来。”理查德说得漫不经心,他要一把枪的语气,与他想要一块巧克力似乎没什么区别。

杰克暗暗吃惊,劝道:“威廉,想想你是什么人,对方又是什么人,你的价值远不是这些蝼蚁之辈能比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

理查德说道:“杰克,谢谢你,但这是我的事,你不必插手其中,我要自己了结这一切。”

杰克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再多的话语也无法动摇理查德的意志,他说道:“既如此,我会帮你搞定这支枪。”

两周后,理查德顺利出院,他的伤多在皮肉和筋骨,还有轻微的脑震荡,没有伤及内腑,只需回家静养即可。当他出院的时候,杰克将一把手枪悄悄地塞给了他,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就枪的来历说一句话。

复仇的欲望在理查德心中熊熊燃烧,他做了周密的计划,待手臂的伤势减轻,他就可以着手去干那件惊人的大事,那比他的事业和爱情更为重要的大事,为此,他抛下所有杂念,不计前程,不计后果。

理查德和艾迪之间的恩怨,珍妮弗毫不知悉,她知道哥哥是个种族主义者,他和理查德之间有冲突是难免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演变为生死的仇恨。她先前之所以没有过多地和理查德提及哥哥,是因为哥哥早已调至南达科他州,而且还在那里建立起家庭,如果没什么大事,他是不会回达拉斯的。此次哥哥回来,定是冲着她的情人而来。因此,当哥哥忽然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她大感诧异,及至妈妈出现,一切不言自明。她狠狠地瞪了妈妈一眼,老太太却一脸无辜。

理查德伤好之后,受市长之邀在达拉斯举办了最后一场演出,那是临时的邀约,由于市长与亨利的关系非同小可,理查德只得无奈地接受。之所以无奈,是因为他准备在这一晚展开复仇计划,因为据他掌握的可靠消息,艾迪将于明日回到南达科他州去。今晚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他知道今晚艾迪会与友人在白岩湖畔开烧烤聚会,只要在他的归途设下埋伏,则艾迪插翅难飞。

他在心里计较着这事,整场演出心不在焉,大失水准,演奏会几乎成为车祸现场。中途的时候,市长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威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理查德摇摇头,表示自己可以继续。他勉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捡一些古典曲目机械地弹奏。三首过后,他再无法平静下来,冲出了剧院,演出随之戛然而止,留下了整座剧院里面面相觑的一众名流听众。

理查德跳上汽车,加速朝白岩湖驶去。他担心错过时机,因此猛踩油门。当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周遭一片死寂,他心中一凉,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复仇的良机。在黑暗中,他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有橙色的火光,他停下车,从大衣里掏出手枪,缓缓向前走去。

眼前篝火闪动,在篝火的近旁,理查德依稀看到有人躺倒在地,他心中一凛,举起火把向那人照去,这一照不要紧,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趟的不是别人,正是艾迪·布雷克,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脸上现出无比惊恐的表情。很显然,艾迪刚死去不久,而且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恐吓。

理查德的手枪还指着艾迪,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时候,有人在后面叫道:“快放下枪,不然我开枪了,我是警察,现在听我的,把枪放在地上,双手抱头,慢慢转过来!”

理查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放下了枪,照着警察的吩咐,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转过身来。警察眼见此人的威胁已经解除,便冲上去将理查德摁倒在地,为他铐上手铐。

由于警察的亲眼目睹,理查德成为了此案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投案自首 第二天,一则新闻震惊了全城市民:

“7月28日夜里,我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枪杀事件,事发地点位于白岩湖畔的一片空地。据悉,死者名为艾迪·布雷克,身份为一名警探,生前任职于皮耶市警察总部,系我市生人。目前警方将嫌疑犯锁定在一位名为理查德·威廉姆斯的钢琴表演家身上,此人系着名钢琴家,事发前正在我市巡演。至于为何理查德枪杀了艾迪警探,警方尚未透露过多的信息。卡尔警官是事件的目击者,他将出庭作证,至于后续事件如何,尽请关注《每日时报》对此事的后续报道。”

艾迪的死讯早已到达布雷克家里,全家人一时难以接受这个噩耗,他们不敢相信这样的惨剧会降临到这个家庭,直到亲眼目睹艾迪的尸体,冰冷的现实才提醒他们必须要面对眼前的一切。老先生沉重地紧皱眉头,老太太已经哭得昏天暗地,珍妮弗抱着母亲,母女两哭作一团,在这悲哀的时刻,母女之间似乎达成了和解。虽然珍妮弗就理查德的事与母亲和哥哥闹得很不开心,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至亲,血浓于水,哥哥自小到大一直处处保护自己,兄妹之情可见一般。

然而,对于珍妮弗而言,更大的痛苦还在后头,因为一家人很快被警察告知,杀害艾迪的凶手,乃是理查德·威廉姆斯,这个人正是珍妮弗的情郎。

最爱的情郎杀害了至亲的哥哥,这个念头交织于珍妮弗的心中,如同两股汹涌的浪潮猛烈地对准她的心灵冲击。此时的理查德,究竟是情郎,亦或已经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她不相信理查德会杀了哥哥,但是警方有确凿的证据,不容她不信,她想见一面理查德,被警方拒绝了,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理查德不可以见任何人。珍妮弗的胸中翻起无尽的苦水,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理查德被缉拿在案,警方无论如何询问,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没有说出与艾迪的恩怨,也不否认自己杀了人,他心如止水,更加确定一切都是命运的裁决,谁也逃不脱。

在理查德接受审判前一日,有一个衣着褴褛,面容憔悴的男人主动来到警局自首,此人是理查德的随从和好友杰克。

杰克激动地对当值警官说道:“我要自首,艾迪·布雷克是我杀的,我才是凶手,请你们放了理查德,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

警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此人定是理查德的发烧乐迷,故而想替偶像受过。”便说道:“理查德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韪,你不必多言,究竟凶手是谁,警方自有公断!”

杰克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实地调查,就妄下定论,未免有失公允?我希望警方能重视我的说法,是我伏击了艾迪,用手枪击毙了他。理查德是无意经过案发现场,没想到被你们抓到了把柄。”

警官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杰克,他从警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愿意替人受过的蠢货,他想这人肯定是神志不清了,便说道:“要如你所说,那么理查德为何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事发现场?手里为什么拿着手枪指着艾迪?难道是卡尔看走眼了吗?”

他这几个连续的提问十分尖锐,杰克竟无以作答,他思考片刻,反问道:“你敢肯定卡尔警官亲眼见到理查德开枪击杀了艾迪·布雷克?”

警官回道:“卡尔并没有提及这个细节。”

杰克说道:“那就是了,既然没有亲眼见到杀人的时刻,便不能断定人是理查德杀的。”

警官说道:“你说的在理,但是我也不能听你的片面之词,不过你放心,我会重新审视这个案件,到时候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杰克知道说再多也无意义,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警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兄弟情深 杰克的自首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们回到了事发地点进一步调查,可惜收效甚微。最终,当他们确定了杰克的身份并得知他与理查德非比寻常的关系之后,更倾向于杰克是想代人受过。

理查德得知杰克自首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向警方坦诚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一再强调,此事乃自己一人所为,与他人毫无干系。尔后无论杰克如何努力,都难以改变此案的走势。

就这样,此案的审理异常顺利,最后经过陪审团的商议,由审判长宣判:“被告人理查德·威廉姆斯系杀害艾迪·布雷克的凶手,此为恶劣的凶杀事件,然念及被告及时悔过,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现判决如下:判处理查德·威廉姆斯无期徒刑,判决自即日起执行!被告人是否有异议?”

理查德摇摇头,轻声说道:“无异议!”

法官宣布:“此案到此为止,休庭!”

第二天,理查德被转移至洛沙龙拉姆齐监狱,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在这座监狱里度过余生。

对于这件惨案,理查德更多的是心灰意冷,没有复仇的快感,亦无一丝悔恨,他只是不明白命运为何与他开了这样的玩笑。他不是凶手,只要他乐意,则完全可以摆脱杀人的嫌疑,只可惜,他对人生的理想已经幻灭,在他和珍妮弗中间,半路杀出一个艾迪,无论这个人是生是死,都将成为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在珍妮弗之前,理查德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是珍妮弗让他品味到了爱情最甜蜜的果实。爱情理想一朝破灭,他的心也在那一刻死去。他当然知道是谁杀了艾迪,除了杰克,没有人会为他以生死相搏。可是,杰克还是个孩子,是他心目中的弟弟,是另一个约翰尼,约翰尼已经死去,他岂能看到另一个也随之而去?

杰克探望理查德的时候,哭成了一个泪人,他哽咽道:“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理查德安慰道:“不,杰克,你做得很好,艾迪是我的仇人,看到他死去,我心中说不出的欢畅。”然而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责问:“你凭什么能宣判别人的生死?”

杰克哭道:“可是,你为什么要代我受过?铁窗的那头本应该是我啊!”

理查德的眼中射出了一道凶光,呵斥道:“杰克,你给我听着,从此以后再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蠢话,人是我杀的,不是你,你与此案毫无关联,你若是继续自首或是骚扰警方,我不会认你这个朋友!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杰克愣住了,他抽噎道:“您有大好的前程,是音乐界的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这不应该是您的宿命,而应该是我的,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理查德喝道:“你住口,你如果再不听我的话,那就立马滚蛋,从此以后休来烦我!”

杰克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惹您生气就是了,过两天我要回纽约一趟,您有什么话带给亨利先生吗?”

理查德说道:“请替我转告亨利先生,我辜负了他的重托,不能与他一同高举爵士乐的大旗了,替我向他说声‘谢谢!’也说声‘对不起!’”。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理查德本想让他询问一下珍妮的情况,然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回到肚里。他本来指望珍妮弗会来探视,然转念一想,自己罪大恶极,她和她的家人早已对自己恨之入骨,再无和解的可能,又何必再有奢求!

理查德说道:“再无其他,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

“什么事?”

“永远不要对我心怀愧疚,你要勇敢地生活下去,倘若你因为心怀不安而苟且偷生或是自寻短见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记住了吗?”

杰克拼命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记住了!”随后离开了,他不敢回头看理查德一眼,然而刚跨过门槛,他便失声痛哭起来!

理查德看着杰克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兄长的爱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阴霾 理查德自可以由着心灵的驱使不顾一切地牺牲自己,可是这对珍妮弗而言未免太不公平,太不近人情。

珍妮弗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挚爱的情郎,她不敢相信理查德居然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即便他们之间有无法调和的过节,理查德也不至于杀了艾迪。当母亲以最狠毒的话语诅咒理查德的时候,珍妮弗还处处为他开脱,竭力想让父母相信,这只是个误会,然而,当所有的调查结果公布,且理查德自行承认之后,不容她不信。于是,她转而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加之于理查德,与家人同仇敌忾,发誓必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珍妮弗虽然迁怒于理查德,可是比起愤怒,她的心中更多的是悲哀,在这起案件中,她是受伤最深的人,情人杀了哥哥,教她如何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她本和家人一样,希望理查德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可是,当她与家人一起出庭的时候,内心又发生了极大的动摇,她从后面看着理查德的身影,往事历历在目,他们曾一起拥抱,一起亲吻,以跨越种族,跨越偏见的勇气心心相印,爱得刻骨铭心。假如他们真的最终走到一起,无疑会成为爱情的典范,成为冲破种族藩篱的勇士,只可惜这是再不可能的事。

理查德在审判席上谦恭地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时候,珍妮弗心如刀绞,那一刻,她的灵魂在耳边低语:“无论这个人是否真的是凶手,我都不想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

面对无期徒刑的判决,珍妮弗的母亲十分不满,她当庭抗议,表示法律不能有任何偏袒,必须以命抵命;珍妮弗父亲的心境大抵与珍妮弗相同,他非常赏识理查德,虽然这位青年是杀害儿子的最大嫌疑犯,但是他也不想看到理查德受到太重的惩罚。所以,当老太太情绪失控的时候,老先生和珍妮弗都竭力安抚,对于父女俩而言,这样的判决足以抵消一切了。

自那以后,连续几天,珍妮弗房门紧锁,不愿见任何人,似乎在一夜之间,她对于生活的所有勇气已丧失殆尽,她不再是那个活力四射,欢乐无际的美少女,而是完全走到了生活的阴暗面,不敢面对头顶的太阳。

父母非常担心她的状况,却又不知所措。他们已经垂垂老矣,然而却更能看开生活中的生死离别,他们害怕女儿会就此一蹶不振,深深地陷入丧兄之痛里不能自拔,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周日早晨,邮差送了一封信给珍妮弗,这时的她,形容憔悴,眼睛深陷,她撕开信,本已弃之墙角,然瞥到了文末的署名,不觉重新拾起,信中写道:

亲爱的珍妮弗:

我鼓起勇气给您写这封信,实乃迫不得已,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这几天我的良心备受煎熬,原谅我不敢直面您,我要告知您一个真相,关于您哥哥遇害的真相。

我是理查德的助理杰克,也许你还记得我,我曾在科威尔酒吧里为您伴奏,如您所见到的那样,理查德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都没有亲人,因此都将彼此视为真正的亲人,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愿意为对方两肋插刀。也许在您看来说这些纯属多余,但是这是我心底的声音。

也许您有所不知,您哥哥艾迪和理查德有着极深的仇怨,这份仇怨在几年前就已经结下,直到近期他们再次相见,终于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理查德尊严和人权遭到了来自艾迪的无情践踏,这是我亲眼所见的。所以,当理查德向我索要一把枪的时候,我知道一场灾难在所难免。理查德手无缚鸡之力,而您哥哥是个警察,究竟谁会丧命真不好说。作为理查德的兄弟,我当然不能让他冒这个险,但是我也不能打消他复仇的情绪,所以再三考虑之下,我抢在理查德之前开枪打死了艾迪。

现在您知道真相了吧,是我杀了您哥哥,而不是理查德!

然而命运开了一个无情的玩笑,我击毙艾迪之后,没有处理现场,而是当即离开,一心筹划着自首。熟料转眼间理查德便来到了凶杀现场,手里拿着我给他的那支手枪,恰好被巡逻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这就是事件的大体经过,可惜后来我自首的时候警方无论如何不肯相信我说的话,而理查德却坦然承担起了一切,为了我,他愿意放弃一切,终身呆在牢里。

我给你说这一切,深知我个人罪不容诛,但是只求您能理解理查德,他是一个高尚的人,原谅他吧!

杰克

8月14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苍穹之下 这封信再一次令珍妮弗泪流满面,只不过这一次,是她告别绝望的哭泣,这封信如同一缕阳光照入她的心扉,虽然这是一道微弱的,没有温暖的阳光,但是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学会了坚强,学会如何面对命运。

她向父母提议:“我们应该原谅理查德,他是无辜的!”

父亲不置可否,他对这个提议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母亲则完全不同意,她尖叫道:“让我原谅他,这怎么可能!”

珍妮弗说道:“可是哥哥并不是他杀害的。”

“即便他没有杀害艾迪,艾迪也是因他而死的,他是罪魁祸首,你讲故事的本领很高强,可我更宁愿人是他杀的,法律没有判他死刑,已经超出我的忍受限度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老太太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珍妮弗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动这位执拗的母亲,便私下里与父亲商议如何能让理查德免除牢狱之灾。

父亲说道:“办法是有,不过不能让你母亲知道,否则他会记恨我们父女。”

珍妮弗忙问道:“什么办法?”

父亲说道:“由我们出面保释他,作为被害者家属,如果我们这样做,我想法律会从宽处置的。不过这个办法多半会被你母亲发觉。为今之计,便是由我们父女牵头,写一份请愿书,同时呼吁各界人士在请愿书上署名,理查德在民众中有着备受尊崇的地位,人们对于理查德的入狱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为他奔走呼号的。”

珍妮弗拍手称赞道:“这再好不过了,真希望人们不要忘记理查德曾经带给他们的欢乐。”

父亲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分头行动,你回学校去,发动学生参与进来;同时给那位叫杰克的年轻人写信,让他去动员各地的黑人,这些黑人对理查德很是亲近;我去找市长,若是他帮不上忙,我便写信给参议员。相信我们三路人马行动,必能解救出理查德。”

珍妮弗听着父亲的调度,泪水不觉涌出了眼眶,她动情地说道:“爸爸,谢谢您!谢谢您不计前嫌,有您的这些话,即便不能救出理查德,我想他也没有什么可怨叹的了!”

父亲微笑道:“傻女儿,你不也没计前嫌吗,你我父女,心意相通,何必多言!”

于是,父女俩并杰克分头行动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各个行业,各个阶层认识理查德的人,已经自发组织起来,联名写好了请愿书,只待受害者家人一句允诺的话。就这样,由几千人签字的关于释放理查德的请愿书被送到了州联邦法院。

与此同时,杰克早已将理查德在南方出事的消息带至纽约,亨利等一众纽约上流社会人士尽皆愕然。亨利早已向所有的好友发出邀请函,请他们来参加八月底在纽约百老汇举办的理查德个人钢琴演奏会。他们中除了纽约本地的名流外,还有全国各地叱咤风云的人物,不少人已经提前来到纽约,急于结识这位未来的音乐大师。

可惜,随着理查德的入狱,这场演奏会彻底泡了汤。

亨利拍案而起,怒道:“我早跟他说过,南方不是他该去的地方,这下好了,我的心血全付之东流了。”

朋友们从来没有见亨利发过这么大的火,在他们眼中,亨利向来谦和有礼。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亨利有多么器重这名青年,他早已将余生与这位钢琴家的成败荣辱相连。

一通咆哮之后,亨利终于冷静下来,他第一时间向外界宣布取消演奏会,同时只身赶往德克萨斯州,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捞出理查德,即便是倾家荡产,他也在所不惜。

在各方的努力奔走之下,亨利终于等到了联邦州政府的回复:“理查德可以保释,但是他必须要为国家服务两年!”

亨利心中十分高兴,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他将以何种方式服务国家?”

参议员冷冷地回道:“他将走向战场,随第四批远征军奔赴越南战场。当然,我们会安排他接受三个月的集训,不至于毫无战术素养。”

亨利一听心就凉了,这不是让理查德去送死吗?与其这样,还不如在监狱苟活。

他到狱中征询理查德的意见,理查德稍加犹豫之后,选择了战场。他痛恨这场战争,但是比起永无自由的监牢,他更愿意死在苍穹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新的光焰 理查德经过三个月的集训之后,随第四批远征军奔赴越南战场。他厌恶战争,深知自己国家的军队是以侵略者的姿态站在别国的土地之上,他不知道为何而战,究竟是为国家?还是信仰?似乎哪一点都谈不上。到了战场上,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活着走出这片生灵涂炭的土地,他不为谁而战,只为自己而战。纵使他对越南饱受战争摧残的人民充满同情,可是如果不拿起枪前进,就会成为别人的枪下鬼。

越南军队的武器装备完全无法与美军相比,然而,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国家,却蕴藏着令美军无法估量的潜力,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无人屈服于铁蹄之下,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血性与战斗意志。纵使烈焰焚烧,炮弹轰鸣,只要有一口气在,他们还是会站起来继续战斗。这在理查德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迹,他之前对这个国家曾有一定的了解,越南几乎全民信奉佛教,他们追求平和安宁的生活,人们普遍谦逊温和,他们的体内没有尚武的基因。可是,一旦祖国遭受侵略,他们便会众志成城,人人皆兵,以最顽强的斗志抵御外敌。因此,无论美军出动多少兵力和武器,无论如何凶残,却终究无法打赢这场战争,相反为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一个本应属于美国的黄金年代随着越战的爆发烟消云散。

理查德没有牺牲在战场上,他顽强地活了下来,直到他的使命完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活了下来,并不是苟活,而是在经历过无数次的枪林弹雨的洗礼之后又顽强地站立起来,为此,他失去了整条右臂。

对于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而言,一只手臂比起一条命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对于理查德而言,这却是致命的打击,因为他是一名钢琴演奏家,从此以后,他也许将完全告别钢琴,告别舞台。

一直以来,从战场上归来的军人都会受到美国民众的夹道欢迎,无论他们成功或是失败,人民都会记得这些人是以生命为代价在为这个国家服务,除了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人人皆英雄。只是,当理查德和同一批返美人员抵达沃斯堡机场的时候,除了军人家属之外,再无其他人员前来迎接。人们对“战争英雄”的热情荡然无存。那一刻,理查德意识到,这场战争不仅拖垮了美国,同时也摧毁了一代人的信仰。

理查德远远地就看到了蒂娜婶婶,见到理查德,她不禁老泪纵横,她老了,斑白的银发在风中飞舞。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理查德便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亲人。理查德紧紧握住蒂娜婶婶的双手,热泪盈眶,这一见,恍如隔世。他们一同走出机场,上百个黑人早已候在那里,他们都是理查德音乐的忠实追随者。

当晚,蒂娜婶婶在科威尔酒吧为理查德举办了欢迎晚宴,这里是他梦想起航的地方,如今再次回到这里,顿觉亲切无比。面对酒吧里水泄不通的人们,理查德既激动又伤感,他说道:“真的很感谢你们前来,有你们的关心和牵挂,这两年我所受的苦都不算什么。只是,我再也无法为大家演奏了,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无奈地指了指无臂的衣袖。

下面一人说道:“你不必演奏,你的音乐就在我们心中!”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理查德再熟悉不过。

理查德循着声音望去,那个美丽的人儿就在眼前,珍妮弗微笑着,温柔地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有点不知所措,珍妮弗已走到他的面前,在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酒吧里顿时沸腾起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理查德终于鼓起勇气,用左臂搂住珍妮弗,两人深情拥吻,周围掌声雷动。这一刻,理查德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活着真好!

认识到艾迪的真正死因之后,珍妮弗的家人也开始接纳了理查德,珍妮弗的母亲也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反对,终究无法让女儿回心转意,因为女儿和自己有一个共同点:执拗。

这一年,远在欧洲的小埃雷拉给理查德来信,小埃雷拉此时已是小有成就的钢琴演奏家。他希望能与理查德一起合作,小埃雷拉的演奏技艺无懈可击,然而他在作曲上一直没有突破,而这正是理查德所能弥补的。

这封信又重新点燃理查德的音乐之梦,他带着珍妮弗前往维也纳,同行的,还有挚友杰克。

透过机窗,理查德看到,在厚重的云层之上,无垠的天空澄澈如水,深邃悠远,正如他此时的心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