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聊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此事必有蹊跷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眼前的女子冷漠而决绝,然后便转身离开。

“不要……不要!”苏扶大喊着伸出手,想要去挽留。

“嘭”的一声,耳边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是在租住的破旧公寓中。

屋里的灯亮着,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瞥见自己的手机正静静的躺在地上,想来是刚才无意间碰掉了。

原来是梦!他自嘲的笑了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弯腰捡起了手机。

万幸的是手机没坏,良心商家,点个赞,否则,他得哭死。

作为自闭症患者,没了手机相当于丢了半条命。

打开看了看,一如往常,没人联系。

他叹了口气,睡不着了。

他随意的披上件外套,趿着鞋子去冰箱里取了一小提啤酒,然后走上阳台。

S市的夜景很美,举目望去,是一片灯红酒绿,霓虹迷眼。即便已是寒冬深夜,却不能冷却那些发情男女燥动的内心,远处的街上仍是嘈杂喧嚣。

他坐在阳台边缘,背靠着灰色的墙,然后拿起一罐雪花啤酒有一遭没一遭的喝着。

夜色仿佛一头怪兽,择人而噬,慢慢的将黑暗带给整个城市。

苏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梦中的人是他大学期间所交的女友,性格乖巧可爱,所以当时下了大功夫才追到手。

苏扶是三流大学出身,由于迷恋小说,他的学业荒废已久,甚至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机缘巧合之下,他才认识了现在的女友,追求成功之后,倒也是你侬我侬,蜜里调油。

毕业之后,他追求写作梦想,在起点开始发表小说。

然而就在前几天,他的女友咬着牙终于提出了分手。她不能忍受自己的男友痴迷写书而一再冷落自己,甚至有时一天都不说话。

苏扶刚开始不想答应,只是女友态度坚决。

无可奈何,他只能答应了女友的分手要求。

甚至于苏扶直接将女友联系方式删除,想要抹去她的一切存在。

女人嘛?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

苏扶心里假装无所谓的想着。

可感情一事,终究是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苏扶失眠了,他无心继续自己的写作梦想,整日整夜的呆坐着。

他还是放不下,挽回数次未果,也绝了那份心。

不知不觉间,苏扶脚下已是零零散散的堆了数十个罐子。

一阵冷风吹过,透心凉,心飞扬。

苏扶打了个哆嗦,无意间瞥过楼下小酒吧旁的巷子里,一对饥渴难耐的男女在摸摸抓抓,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他有些酸酸的骂了句:“狗男女!劳资喝酒也能被塞一嘴的狗粮,真特么世风日下!”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免不了各种羡慕嫉妒恨。

劳资都活成一杯具加惨剧了,你们还这样,简直是不当人啊!

随手从身旁摸了摸,却发现一提啤酒已经都被他喝光了。

他嘟囔着起身,屋里没有存货,正打算去楼下小商店再买一提,却听见有敲门声。

卧槽!有没有搞错!大半夜的哪个混蛋敲门?

不应该啊,自己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流,朋友又都不在这,都自闭了哪还会有人来找!

“谁啊?”苏扶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门外无人应声,只是敲门声更大了些,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来了!”他应了一声,也懒得收拾,直接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红相间工作服的快递小哥,看上去年纪不大。

苏扶挠了挠头,疑惑道:“有事?”

快递小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礼貌的道:“您好,这里有您的快递。”

快递?什么鬼!自己没从网上买过东西啊,别是送错了吧!

“呃,那个……真是我的快递?”苏扶不确定的问了句。

快递小哥笑了笑道:“大槐路139号苏扶,没错,就是你!”

苏扶一脸懵逼,这……确实是自己家的地址,可是……

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占小便宜这种事偶尔做做就算了,不能常做。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先收下再说。

苏扶这货不知廉耻的点了点头道:“哦~想起来了,是我爸给我寄的东西。”

快递小哥见状递给苏扶一个小包裹,然后等他签字的样子。

苏扶接过包裹,掂量了下,轻轻的,随口说了句:“哥们,笔借我用下。”

快递小哥却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抱歉,我没带笔!不过这不用你签字,我稍后可以替你签。”

什么意思?还有替买家签字的?套路深啊!管他呢,先看看再说。

苏扶没有理会快递小哥的神神秘秘,正要关门打开包裹,却发现包裹竟然自己开了。

卧槽!闹鬼?苏扶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那包裹确实是由内而外自己打开的。

是的,包裹开了,里面是一个锈迹斑驳的青铜匣子!

青铜匣子破旧不堪,掉色地厉害,看着像是从二手古玩市场上淘回来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些字,字体很陌生,不像是汉字。

嗯,经过苏扶多年来道听途说的一点贫瘠知识,这破玩意……不值钱——吧?看那狗刨一样的字,我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里,怕是没有能写出如此清新脱俗,见之难忘的‘高人’了。

拿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的好嘛?苏扶觉得,就算不跟古代那些书法大家比,我特么都写的比你强多了好嘛!想当年我在全班的书法那可是能排进前二的!

呃,当然,是倒数的。不过这点对于死要面子的苏扶来说,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问就是第二,再问自杀!

他刚要转身问那快递小哥,却眼前一黑。

昏迷之前,他好像看见快递小哥春风荡漾的对着他笑。

卧槽!丫的小刁民竟然搞偷袭,有种扶朕起来,我还能再战!

耳畔传来快递小哥念念有词的声音:“顺丰快递为您服务,祝您一路顺风,完了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噗!苏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给劳资等着,不给你五星差评,劳资名字倒过来念!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广陵郡苏家 大燕,江都府,广陵郡。

广陵郡是江都府有名的大郡,即便放眼整个大燕也是排的上号的。

渭水收暮雨,处处多新泽。雀楼傍山明,云林带天碧。

广陵郡临渭水而依琼山,水陆便利,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其繁华乃江都府之首。

要说这广陵郡,就不得不提郡上的苏大善人。在这里,你可以不知道郡守是谁,但若提起苏大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家是广陵大户,出了名的地主老财。祖上曾在朝中为官,后来厌烦了官场倾轧,遂急流勇退,辞官回乡。燕皇数次挽留无果,便赐予苏家一座阁楼,名唤雀楼。

几十年过去,苏家后人听从祖上遗训,并未再有人踏入官场。

只能另作它想,而经商,也不失为一道坦途。

苏家人才辈出,累数代之资,家产自是丰厚无比。郡中繁华地段的商铺大多属于苏家,而且名下还有良田万顷,仆从数百,美婢如云。

此时,苏家雀楼内,正是一阵莺声燕语,歌舞升平。

“世事如舟挂短篷,或移西岸或移东。几回缺月还圆月,数阵南风又北风。

岁久人无千日好,春深花有几时红。是非入耳君须忍,半作痴呆半作聋……”一道娇柔的声音悲悲切切的唱着小曲。

唱曲的是位相貌清丽的女子,她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把鸾筝边弹边唱。看那凄苦的面容,想来是弹的过于投入,借曲抒情罢了。

“喂!本少爷叫你来唱曲是图开心的,可没空听你发牢骚,换首开心的!”

高台下一位白衣华服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她。

唱曲的女子见少年表情不悦,咬了咬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少年身旁一名青衣小厮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声道:“少爷,这已经是第四十七个优伶了,附近有名的就属她……”

少年闻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四十七这个数不吉利,本少爷不喜欢!”

小厮小心翼翼的劝解着自家少爷:“可如此奢华无度,老爷那边怕是……”

“怕什么?他就本少爷一个儿子,难道还能打死我不成!下一个!”少年毫不在意的说着,向一旁伺候的婢女招招手。

一名美貌婢女心领神会的跪下,将少年的脚抱在怀里,另一名婢女则在身后轻轻的为他按摩太阳穴。

小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少年看着高台上乖乖站着的优伶,大刺刺的问,“会不会唱小苹果?”

“小……苹果?这……”那优伶迟疑着,似在绞尽脑汁,这苏家少爷可是大金主,十分阔绰,若是要讨得他的欢心,随手赏赐点东西都够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可是,小苹果是个什么鬼?也是小曲儿不成?

少年的耐心被磨光了,直接打发了那优伶走人,又命家仆去寻了两名优伶回来。

这两名优伶相貌倒也不俗,许是来的急了,没时间打扮,秀发显得有些凌乱。

两名优伶心情复杂的站在高台上,低着头等候发落。没办法,她们好端端的在家里小憩,突然冲进来几个气势汹汹的健壮家仆,二话不说便要掳人。她们以为是匪寇,吓得话也不敢多说,生怕没来由丢了性命,没成想却是苏家少爷指使。

少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两名优伶,而后指着左边的那位道:“你——可以走了。”

那优伶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悲喜交加,自恃平日里未曾输与旁人,而今却被落了面子,有些不甘心:“斗胆问苏少爷,妾身因何不入您的眼?”

少年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道:“唔,其实也没有原因,若你非要问个明白,那便是你站在了左边!”

那女子瞠目结舌,竟无言以对。

“还有,本少爷不喜欢瓜子脸,克夫相。”少年自顾自的又说道。

那名优伶被少年气的发抖,拂袖离去。

留下的那名优伶总算勉强合了少年的心意,咿咿呀呀的唱着名曲《后庭花》。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熟悉的词,再度入耳,却是物是人非。

想不到我苏扶也有穿越的一天,这算是补偿么?白衣华服的苏家少爷自嘲的想到。

那天收到未知快递,一时贪心却不想被人弄晕,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所谓的苏家。

正巧苏家少爷失足落水,便正好附身在其身上,顶了他的身份。

苏家一向恪守本分,苏大善人也是出了名的扶危济困,乐善好施,这才被好事者冠以大善人之名。

只是苏大善人虽盛名远扬,却无奈子嗣不兴,苏家香火难盛,这一直是他的心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个儿子,否则,死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不过,这位苏家少爷的性子却像是一颗老鼠屎,生生坏了苏家这一锅粥。平日里走马章台,飞鹰奔犬,不学无术。

对于穿越一事,苏扶其实是喜闻乐见的。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前世的老父,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还没等含饴弄孙,安享天伦,儿子不见了。

前世的他深受社会影响,打算过单身狗的日常,尽管交往过女朋友,却也不想太早结婚,束手束脚,毫无乐趣。尤其经过分手一事,他对爱情早已丧失了信心,可如今想来,没能给老父留下一个孙子孙女,真的是不孝至极。还好有外孙女,也不至于断了念想。

刚刚穿越过来,他想过回去,只是根据昏迷之前的事情经过推断,这个关键还要落在那快递上面,或者是快递小哥。

可是,顺丰快递前世闻名华夏,在这个世界却声名不显,也可以说是压根就没有。

这条路看上去行不通,但是并不是说彻底回不去了。

这些日子苏扶顶着苏家少爷的身份威逼利诱,旁敲侧击,终于是找到了另一个可能回去的法子。

根据得来的消息,苏扶发现,这个世界与他之前的世界大为不同。

这里有神仙,有妖怪,有道法,有巫术,御剑飞行,踏遍万里河山,奇幻诡谲又充满精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道友,你爹贵姓? 正在苏扶沉思之中,忽地从雀楼外刮进一阵大风。

这股风来的邪性,灰蒙蒙的,且阴冷中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须臾之间便消失无踪。

待场中众人回过神,各自望了一眼,发觉大家都相安无事,唯独少了一人。

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苏家少爷——苏扶。

一众仆从婢女顿时慌作一团,少爷失踪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教老爷知晓此事,怕是会雷霆震怒罢。毕竟,这可是他的独子,就算再如何荒唐放浪,也是苏家唯一的香火,是要承苏家家业的。

……

苏扶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而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一分力,索性放弃了。

他张目望去,却发现这是一个地宫之中,四周昏暗,只有不远处有着灯火,苏扶依稀看见那是几座宫殿,倒也算像模像样,不过比起自家的雀楼差远了。

很显然,他又被闷了,这里应该也不是广陵郡城。

苏扶轻抚着额头,脑袋疼,本少爷这是招谁惹谁了。接二连三的发生不幸,本以为穿越过来可以享受一把富二代的腐败生活,带三五奴仆,调戏良家小娘,撩撩呆萌萝莉,看谁不顺眼揍丫的。

谁成想,我特么都准备启航了,你又给我玩套路,欺负老实人是不!

虽然梦中斗转星移这件事看起来有点小刺激,但好歹先让我享受享受,总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再者,这个妖魔鬼怪神仙遍地的世界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男子美少年可怎么活,万一哪天起来掉到妖怪家门口……

刚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不会吧?应该,没有这么倒霉吧?

这时,苏扶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黄皮子。

关于黄皮子的传说,在后世流传甚多。主要是一些志怪小说,乃至后来拍成电视剧的鬼吹灯也与其有些关联。

传说黄皮子就是黄鼠狼,又称黄大仙,喜欢做些偷鸡的勾当,极具灵性,且十分记仇,不能招惹。

更重要的是,黄皮子可以左右人的精神世界,其尿液可以致幻,从而导致人产生癔病,民间俗称撞客。

昏暗的地下宫殿,突然出现的黄皮子,这一切的一切,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刺激——个鬼啊!

醒醒啊,魂淡!又不是拍电视剧,这可是仙侠世界,一不小心,本少爷这条狗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苏扶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面容,笑眯眯的向着眼前的小东西打招呼:“哈喽!这位——”该如何称呼呢?

他皱眉思索着措辞,而后又温润和善的继续道:“这位道友,敢问你爹贵姓?”

那黄皮子见他笑的不怀好意,呲溜一声转身就跑,同时口中发出一道尖利的女声:“老祖,他,他醒了!”

苏扶目瞪口呆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小东西,它,它会说话!果然是成精的妖怪!

不过,本少爷明明很客气的跟你打招呼,你特么跑了算怎么回事?我有那么吓人嘛?有种回来,本少爷定要好生教你三从四德,啊呸,是文明礼仪,太不尊重人了!

……

片刻之后,苏扶一脸忧伤的跪在地上,他终于沉痛的感受到,作为俘虏——是没有尊严的!

“胆敢欺负我黄依依的孩儿,你果然是该死!”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之前被他赶走的优伶。

可是,见鬼的,怎么会是她!

苏扶悔不当初,都怪自己嘴贱,好好的将人给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弱弱的开口问:“我……我可以收回之前的话嘛?”抱着最后的希望,苏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自称黄依依的女子冷笑道:“我杀了你再说声对不起可以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苏扶懊恼的低下头去,仿佛在反省自己犯下的过失。

黄依依看着少年耸着头,一副泄气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畅快。

只是,少年复又抬起头来问:“那么,你究竟想如何呢?”他清秀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冷峻,语气平淡的出奇。

黄依依诧异的看着他,这少年竟是不怕吗?人都说苏家少爷是个纨绔子弟,荒唐至极,可如今看来,也许是传闻言过其实,当不得真。

“你不怕我杀了你?”黄依依的声音在昏暗的地宫中分外阴森恐怖。

苏扶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反而笑了笑:“可是你不会这么做,对吧?”他的表情笃定,虽然处境凶险,却并非绝地。

黄依依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笑的疯狂:“真是可笑!你辱我在先,又欺我孩儿在后,无论如何我杀你不为过吧?”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是冷若坚冰。

“按正常逻辑来讲,的确是这样。”苏扶竟然还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黄依依是真的看不懂这个苏家少爷了,莫非他真的不怕死吗?

“但是——”苏扶顿了顿,而后自嘲的道:“你若要杀我,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是的,苏扶其实是在赌,赌黄依依抓他另有用处,否则,妖怪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跟他废话这么多,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试探。

“没错,我是不打算杀你。”黄依依见他说破,索性大方承认。

“那么,你潜入苏家,冒充优伶接近我,想必是有所求。因为你本可直接附身于我或是我亲近的人身上,这样更容易成功,你却选择了最麻烦的法子。”苏扶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

黄依依面色稍缓,不禁叹道:“坊间都说苏家少爷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可今日方知,你深藏不露,这番推理让妾身大开眼界。”

苏扶嘿嘿笑了两声,没办法,本少爷想低调来着,可现实不允许啊!多亏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推理小说和悬疑片,感谢包大大,感谢宋提刑,感谢柯南小朋友。

不提苏扶内心那些自鸣得意的获奖感言,黄依依终是吐露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准确来说,是需要苏大善人帮忙。”

“可是我爹不好接近。”苏扶补充道。

“不错,苏家有燕皇所赐的雀楼,沾染了皇室气运,苏大善人又广积德行,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护佑。这股力量对于凡人不起作用,可却能免受妖魔所侵,所以,我想要附身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你还是进到了雀楼里。”

“雀楼虽沾有皇室气运,毕竟浅薄,又是死物,只要我不伤人性命,它不会主动攻击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少爷来信了 原来,黄依依在这琼山之中有一个死对头,是一只狸子精。那狸子精占据着琼山宝地,横行霸道,将山中精怪几乎杀了个干净,而黄依依由于修炼时间比较长,这才坚持到了现在。可即便如此,来自那狸子精的威胁,始终如一把尖刀悬在她的头上,随着时间推移,狸子精借着诸多琼山宝物的助力,道行愈加深厚,黄依依已不是她的对手,这才想借外力来打败她。

苏扶闻言挑了挑眉,奇道:“就算你所言为真,可你的对头如此厉害,我爹只是普通人,又如何帮得上你?”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你爹有功德之力庇护,寻常小妖近不得身,我那对头又因身份多有掣肘,不会对他出手,你只需要给你爹写封信,待事成之后我自会送你回家,表现得好,奖励你一次捣药也未尝不可。”黄依依见他不解,掩着唇吃吃的笑道,女妖精胸前抖出一股波浪,那妖娆的姿态让得许久不知肉味的苏扶心中有股冲动。

捣……捣药?啥子意思?苏扶看着那女妖精花枝乱颤的样子,莫名的有种明悟。

这妖精,她怎么敢——这样?

盘她!心中仿佛有万千个的声音诱惑着他。

“不行!我是人,她是妖,跨越种族的交融要不得……”苏扶心里碎碎念着,靠着莫大的毅力,将那股冲动砸了个稀巴烂。

根据科学定理,这种一夜情,通常中奖的几率挺大,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古代,更不用说了。人妖结合生下的是什么?是人妖!当然,也可能是妖人。但不管是哪种结果,苏扶都是接受不能的,若是让前世的亲人朋友知道,他苏扶,作为一个伟大的穿越者,竟然上了妖,怕是会直接断绝关系。

不能丢了广大穿越同胞的脸,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苏扶咬着牙,恶狠狠的对自己说道,然后目光无意间又扫过那处险峻之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你觉得如何?”黄依依见苏扶一副痴迷的样子,心中得意之余又是不屑。

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好色成性。他一个毛头小子,本老祖只需要稍微使些手段,轻而易举便会成为我的裙下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嘿嘿!姑娘天生丽质,妖娆迷人,苏扶自然愿意,我这就回信给我爹,只盼姑娘遵守诺言。”苏扶色眯眯的道,说完之后还不忘使劲剜了一眼黄依依那迷人的胴体。

“那是自然!”黄依依心满意得的离开了。

……

广陵郡,苏家雀楼。

苏大善人素来谦和,待下人一向极好,即便是不小心犯了错,至多呵斥几句了事,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

场中气氛凝结,仆人和婢女们低着头分跪两旁,战战兢兢。

一身墨衣的苏大善人坐在正中间的官帽椅上,脸上无喜无悲,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着。

茶盏是上好的建窑兔毫盏,茶是信阳毛尖,只是向来喜爱茶道的他却无心享用。

他的儿子不见了,唯一的儿子!

苏家家大业大,香火却不旺,如今,儿子下落不知,生死不明。

他老了,已不能再为儿子遮风挡雨……

犹记得,当初他的爱妻临终时死死的拉着他的手,不肯闭眼。

他知道,爱妻是放不下儿子,所以多年来他不敢另娶,更不敢纳妾,怕儿子不愿接受。

爱妻的遗愿让他分外溺爱儿子,即便他再荒唐,再不听话,只要是儿子的要求,他都一一满足。

可是,终究是要辜负爱妻的嘱托了啊!儿子无缘无故的失踪,其中定有蹊跷。

念及至此,他不禁深吸口气,压下内心的焦急与担忧。

“你们——将当日的情形细细说来,若敢有半点疏漏隐瞒,全都给我卷铺盖滚出苏家!”

“是,老爷!”其中为首的正是那名青衣小厮,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道,“当日,少爷心血来潮想要听小曲儿,所以召来了一众优伶……正当少爷听的入迷时,忽然一股怪风刮了进来,吹的人睁不开眼,等到那怪风消失时,少爷已经不见了踪影。”

“哼!你们这么多人连少爷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还有,少爷如此荒唐奢华,你作为他的书童,为何不加以劝阻?”苏大善人冷冷的看着那青衣小厮,面沉如水。

一众仆人婢女纷纷叩头告饶。

那青衣小厮面色发白,他从未见过老爷如此震怒,即便是前些日子少爷落水,也不过扣些月钱,打几板子了事。

“老爷,苏平有负您所托,不敢求您原谅。只是您也知晓,少爷向来倔强,听不进别人的劝,就连老爷您……”青衣小厮苏平将头死死的抵着地面,诚惶诚恐的道。

“放肆!还敢狡辩!这便是你们看护少爷不力的理由么?”苏大善人被苏平噎的几乎说不出话,他恼羞成怒的呵斥道。

“苏平不敢!苏平罪该万死,愿任凭老爷发落,苏平绝无怨言!”

苏大善人平稳了一下情绪,肃然道:“所有一干人等罚俸三月,至于苏平……罚俸半年,打二十板子!”

“是!”一众人等知晓老爷此时已然怒极,不敢违抗,正要乖乖领命退去,却听一道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爷!少爷……少爷有消息了!”

一个仆从急急的闯入。

苏大善人此刻正心急如焚,也无心怪罪他的莽撞。

“有消息了?少爷在哪!快快说来!”苏大善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问道。

那仆从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方才小人从门外捡到的书信,是少爷的字迹。”

苏大善人几步跨到跟前,颤抖着接过书信。

见书信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

果然……果然是扶儿的笔迹,他不再犹豫,打开书信定睛看去。

看完书信,苏大善人久久不能出声,片刻后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喜忧掺半。

喜的是儿子终于有消息了,忧的是儿子被妖怪抓走,此刻的处境却是十分凶险,即便按照信上的要求做了,那妖怪当真会如约放人?

苏大善人心里沉甸甸的,一时竟有些踟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陈姑娘与山神庙 次日清晨,苏大善人便备齐一应物事,带着十余名孔武有力的家丁离开了广陵郡。

琼山位于广陵郡西南方向,一行人得赶两个时辰的路程,是以苏大善人这次用了两辆马车,家丁也都劲装骑马随行。

琼山算不得高,却是山清水秀,物产极丰,山顶有座山神庙,颇为灵验,一向得香火拜祭。

山脚下是一层层的台阶,一行人到此只得弃了马车。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阳光正艳。

苏大善人刚撩开幔子就被那阳光刺得眼前一花,几欲晕倒,一旁的苏平忙扶住自家老爷下了马车。

苏大善人以手作檐畅目望去,只见山势连绵起伏,其中有密林流泉,鸟兽鸣嗷。

“陈姑娘呢?”他心中有些不安,此行凶险几何,犹未可知。

“陈姑娘在那边,小的这就去请。”苏平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刚好看见后面作势下车的女子。

“不必了,我亲自去。”苏大善人阻止道,随后抬脚朝那女子走去。

此时那女子已走到台阶上,身负长剑,步履从容。有微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那娴雅的姿态,恍恍惚如仙家中人,孤高清冷。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微微皱了皱眉,止住身子看着苏大善人问道:“有事?”

“呃……”苏大善人被她不客气的态度搞得有些尴尬,“其实我是想问一下,不知姑娘此行有几分把握……”

陈姑娘平静的盯着苏大善人,一言不发。

苏大善人被她清冷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并非我不相信姑娘,只是我苏家就扶儿这么一根香火,若是有个闪失,我无颜面对亡妻,更愧对列祖列宗啊……”他叹息一声,目光中的隐忧再藏匿不住。

陈姑娘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抬步拾阶而上,清冷的话语随风传入苏大善人的耳中。

“既然你请我来,就要相信我!”

她并没有耐心去解释什么,只是用行动去证明。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去做的事,就一定能够成功。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至于旁人是否相信,那与她无关,她是陈靖音,这就够了,不需要任何理由。

苏大善人无奈,这位陈姑娘是昨日里不请自来的,一来便站在厅中,不言不语,仿佛泥雕木塑。当然,若是如此,他有足够的理由将其赶出苏家,之所以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陈姑娘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广陵郡郡守。

广陵郡郡守杨慎素来是不理俗事,低调为主,以至于整个广陵郡很少有人见过他,与声名远扬的苏大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显然,这位杨郡守并没有丝毫不悦,至少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其内心所想不得而知。

苏家在广陵郡做生意,自然是少不了和官府打交道的,一个是一郡之尊,一个是本地乡绅,倒也见过几次面。但这位郡守大人不喜热闹,极少参加宴会,因此谈不上熟识。

杨郡守拉着他闲谈了些家长里短的琐事,随后才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到他宝贝儿子失踪上,寒嘘问暖一番安慰之后,这才抛出他的真实目的。

“苏兄呐,令子之事,不必担心,这位陈姑娘可以帮到你。”

杨郡守的话犹自在耳边回响,苏大善人望着台阶上渐行渐远的白衣女子,嘴中不禁喃喃道:“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吧……”

事已至此,自是没什么再犹豫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心态,大步向前走去。

一行人到达山神庙时,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庙颇为高大,墙体以青石筑成,方方正正,庙顶则用瓦片遮挡风雨。

门楣上有一横幅,写着“神佑”二字,左右各有一联:青牟仲三尼演世拓觉路;天地人三才定重不二门。

陈靖音在庙门前站定,看着这幅对联,娥眉紧蹙。

随后而来的苏大善人等正气力不支,满头大汗,见此纷纷驻足稍作歇息,四下里打量一番,见并无异状,心下有些不解。

陈靖音没有理会身后众人,自顾向庙里走去。

或许是因为今日天气炎热的缘故,庙里只稀稀落落有几名香客虔诚的敬拜。

庙内供奉着一尊女性神像,仪态端庄,姿容极美,双目却含着威严,让人敬畏。

神像前是一方供台,乃石板所造。供台上放有一座大型铜炉,炉中香火缭绕。

琼山的山神庙来历成迷,有说为官宦所造,有说为村民信徒集资,选择此风水绝佳之地建造,还有说为一夜之间突兀出现的,秉天地之气自发形成。

陈靖音站在神像跟前,表情平静,不卑不亢,但这种行为很快惹得周围几名正在顶礼膜拜的香客不满,纷纷怒目而视。

太不像话了!来山神庙里竟然不跪不拜,便连香火也不肯孝敬,真真是猖狂无礼至极!

只是见这女子身负长剑,鹤立鸡群,旁若无人的盯着神像,隐隐间竟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心知此女怕是不好招惹,这才闭口不言。

苏大善人刚进来便看见这种情况,心下苦笑一声,却听得有人惊讶的唤道:“苏兄?”

他朝着那方向看去,发现竟然是位老熟人,“原来是王兄!真是巧了!”

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眼前这位是自家的老对头王甲,此次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看热闹的。

“苏兄此次来是……”王甲故作不知,表情茫然。

“哈哈,听说这琼山山神庙颇为灵验,是以来此祭拜一番,求山神爷佑我苏家子孙延绵。”苏大善人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王甲对此心知肚明,不免幸灾乐祸,今日就是来看戏的,瓜子花生板凳齐活,就等开唱了。

两人话不投机,不再多聊。

苏大善人命下人将准备好的三牲祭品摆放在供台上,亲自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熟肉放在正中间。

那是儿子信上所要求的东西,他自然不敢怠慢。

他亲自点了香,烧了纸钱,捻着三炷香,一脸虔诚的跪拜在神像前,口中念念叨叨,祈求着山神爷能保佑他的宝贝儿子安全回家。

只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神像似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苏大善人如坠冰窖,浑身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雨夜惊马 苏大善人定睛一看,却见那神像依然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仪态端庄,目含威严。

可能是眼花了吧!

他苦笑一声,因为自家那混账的事,他昨日一宿难眠,坐立不安,这才犹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感觉风声鹤唳。

蓦地,无端从庙外卷进一股大风,将地上正在焚烧的纸钱吹得飞起,随后化为灰烬扬扬洒洒的落下。

此前还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王甲吓了一跳,慌张四望,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纳头便拜,口中大呼:“显灵了!山神爷……显灵了!”

苏大善人被这一幕奇异的景象震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他呆呆的看着磕头如捣蒜的王甲,又看了看身旁岿然不动,眉头紧锁的陈靖音,讷讷道:“陈姑娘,这……”

陈靖音没有回答,她猛然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

一行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虽说上山用去一个时辰,可断然不该是如此景象!

天空黑压压一片,早已不见了太阳,狂风肆虐,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庙中众人哄然一片,虽说来时已备好了雨具,可这等天气赶山路,终究有些危险。

“看来今日得借宿在这山神庙里了……”一位香客叹了口气,出门该看看黄历的,不曾想却被困在这山野之地,生受这风雨交加之苦。

果不其然,他话音未落,高空中一道响雷震动,噼里啪啦,黄豆大的雨点便像脱缰的野马在这无边山野肆虐起来。

雨势很急,且猛!

只须臾间,便已成倾盆之势,门外山间,尽是迷茫一片。

众人正暗道晦气之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惊慌的马嘶声。

起初还很模糊,随后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耳边。

怪哉!这山中怎会有马?上山的时候分明都安置好了马匹,步行而来的。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各自疑惑的看着旁人。

陈靖音始终未曾说话,她瞳孔突地一缩!

只见那无边雨幕中有数十个黑点不断放大。

那王甲此时也没了拜山神爷的兴致,懊恼的看着门外风雨,渐渐地,他嘴巴张得大大的,表情呆滞。

那是一样奇怪的物事,速度极快!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它的样貌已经映入众人的眼帘。

雨中是数十匹马,四蹄如飞,竟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领头的马上则有一人,因着雨势的关系,看不清相貌。

当然,这只是平常人看不清。而陈靖音却清晰的看到,那马上是一位少年,被雨水灌成了落汤鸡,狼狈至极。

她心生警惕,暗自运法调动真气,准备应付这不速之客,虽说那少年看上去没有丝毫修道人的样子,但却也不得不防。

“踏踏踏!”凌乱而急切的马蹄声愈发清晰了,那杂乱无章的声音却如大鼓一般猛烈的撞击在众人的心头。

那种感觉,让人无端生出一股烦闷,几欲喷出血来。

陈靖音忽然听到雨声和马蹄声中隐约夹杂着少年的呼喊声,只是却显得十分微弱。

“让……让开啊,马惊了——啊噗!”这时,他座下的马儿奋力一跃,终于是离开了台阶,只是险些将少年掀下马背。

少年惊慌失措之下只得死死抱住马头,口中犹自断断续续的叫道:“救……救命啊!夭寿啊……本少爷……我……我不会骑马啊……”

可惜晚了,马儿上了平地更是撒开蹄子拼了命的跑,马眼里竟呈现出浓郁的血红色。

少年内心一阵绝望,本以为这庙里有人,或许可以救自己,最不济也能缓解一下马势,可如今看来,纯属自己多想了。

这群人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一个个张大了嘴,活像群大嘴猴,滑稽可笑。

最令人无语的是,这特么中间还傻不拉叽的杵着一个女人,找死吧你!想死也一边去死,别想找本少爷碰瓷!本少爷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只是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他却毫无办法,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要他怎么样?

少年无奈的闭上双眼,没想到,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就遭遇了种种劫难,与那陈玄奘西天取经也相差不远了吧?嗯,顶多差了七十九难而已。

这一刻,少年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浓浓恶意。

贼老天!稀里糊涂的把劳资搞来这里,本以为投个好胎可以过几天富二代的腐败生活,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特么玩本少爷呢!

越来越近了,少年已经可以看见那庙中间女子的脸,她的眉眼,她的表情,甚至连她眉间的一颗淡痣也清晰可见。

少年来不及奇怪自己的视力为何突然变好了,因为马已到了女子身前,而她身后则是佛像!

佛像是什么材料做的少年并不清楚,但按照科学,啊呸,是无论怎么看,这一下撞上去怕是要脑袋开花了。

该死的黄依依,你个老妖怪,竟然特么坑本少爷!

这时,那女子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缓缓的点向少年座下的惊马,似乎想要以一己之力阻止它的前进!

有善良的香客已经不忍的转过头,这女子想来是疯了,如此做只怕会被那惊马践踏成一团肉泥。他决定不计较这女子刚才对山神爷的冒犯之举了,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的,脑子却不正常,实在是可惜了。

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做个正常人吧。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想着。

马上的少年也叹了一口气,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来虽长,却只不过三息之间,那马的马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身前阻碍践踏碾碎!

众人屏息凝神,看了一眼,两眼,三四眼,然后不死心的再看一眼,没事!

这……这不可能!那女子怎么会安然无恙!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惊马两蹄依旧高高扬起,而女子的手指也依旧平平伸出。

马上少年依旧死死的抱着马头不肯放松,他原本嘲笑庙中众人像群大嘴猴滑稽可笑,可如今,他也成了大嘴猴。

活见鬼了这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那妖精太肤浅 真的活见鬼了!这女人该不会也是妖怪吧?马上的少年这样想着,然后就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

“大……大姐,你……不会也是妖……妖怪吧!”他劫后余生之下,一激动就颤抖着问道。

那女子面色古井无波,也懒得理会他,自顾收回纤长玉指便凝眉沉思起来。

少年悻悻地笑了笑,转头刚想看看四周,却听到一道惊喜交加的声音。

“扶……扶儿?”

他转头看去,只见庙中站着一个墨衣长衫的中年人。

那人大腹便便,一脸富态,好一个地主老财,只是下巴上留了三缕短须,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嘿嘿,爹,晚……晚上好啊……”少年讪讪的回道。

“哼!我很不好!”

苏大善人的面色阴沉下来,如同三月里的天说变就变。

“啊?爹,我知道你很不好,我也很不好啊,我其实不是真的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只是表面问候一下而已。就算你过得不好,我也不能帮你对不对?”这少年絮絮叨叨的说着,丝毫没有发现他老爹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你这逆子!当初我真不该纵容于你!你看看你如今都成了什么模样!”苏大善人气的咬牙。

“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娘不在了,你现在想反悔也无济于事了!当初我娘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或者你可以再娶一房姨太太,让她给你生个女儿,女儿是父亲前世的老情人,保准贴心!”少年继续在作死的道路上努力着。

“啊呀呀!苏扶!你给我受死!”苏大善人气的发狂,随意从身旁抓了一物就要抽他。

“哎,别啊爹!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成年人,别动不动就上手,家庭暴力是违法的,小心我去官府告你!”苏扶手忙脚乱的躲着老爹手上的武器,一边试图与老爹议和。

只是,这显然没劳什子用,瞎子点灯白费蜡,这些年来苏大善人内心所积累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当真是如同泄堤之水,势不可挡。

苏大善人张牙舞爪的向苏扶冲了过去。

俗话说:“久守必失,久攻必破。”

苏扶终究还是被老爹抽到了,只是,哎呀,好像……不疼?隐隐的还有种舒服的快感,这是怎么回事?

他定睛看去,只见老爹手上拿着一条——腰带,呃,看着一旁苏平憋红了脸抓紧裤子,可怜兮兮又不敢分说的受气包样,他不禁为自家书童默哀三分钟。

可怜的孩纸,你受苦了啊!本少爷会记住你的好的,哈哈~

苏大善人刚才气上了头,此时见真抽到了儿子,心底自然有些不忍。

这可是苏家的独苗苗啊,从小到大几时吃过这样的苦,想必爱妻九泉之下也会责怪他没有好好看护儿子吧!

罢了!此事也全怪不得他。

想到这里,苏大善人手不禁停了下来。只是他正要息事宁人,余光扫过那逆子,却见那逆子竟然脸带笑意,一副舒服享受的模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竟还敢嘲笑他!当真是不当人子!今天不好生收拾他一番,改日都要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撒尿了!我今天不把你打服了,以后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苏扶等了半天,见老爹似乎消气罢手,正要再给他灌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思想,却不想老爹又吃错药一样,拿起手中软趴趴的武器就要抽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苏扶见老爹不讲理,连忙打了个哈哈:“那个……爹啊,那个您先消消气,儿子这就消失,再见了您嘞!”

苏大善人发红的双目猛然张大,似铜铃一般,喝道:“你给老子站住!”

“哈?站住?等着挨打?本少爷才不会那么傻!”苏扶内心嘀咕道,转身就往外走。

“你……过来!老子不打你!”

苏大善人喘了口气,手仍旧在轻微抖着。

苏扶狐疑的看着自家老爹,他怎么觉着老爹不安好心,想要诱敌深入。

他磨磨蹭蹭的,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过挪着步子。

苏大善人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手隐隐的有些发痒,不禁又握紧了手中武器,这逆子怎么看起来就如此欠抽呢!

苏扶一直牢牢盯着自家老爹的手,果然,他还是想动手!

苏扶一个激灵,赶忙止住了步子,不满道:“爹,你果然是骗我!你的手又在动!”

我特么是真想抽死你啊逆子!苏大善人搓起牙花子,果真当初就该生个女儿,乖巧可爱还疼人!

这时边上始终保持沉默的陈靖音出声道:“不对劲!”

苏扶一直以为这女人是个哑巴,此时见她说话,还一副凝重的表情,不禁好奇道:“哪里不对劲?”

陈靖音仰头望天,问道:“你不是被黄鼠狼精抓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苏扶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是黄鼠狼精?”

陈靖音沉默。

苏扶见她不愿回答自己,撇过脸也懒得搭理她,哼了一声,装冷傲,谁特么不会啊!

苏大善人看不下去了,直接一个爆栗过去,喝道:“逆子!好好回话!”

苏扶那副高贵冷艳且傲娇的表情瞬间瓦解了,“哎呦”痛叫一声,只能屈服在老爹的武力之下,老老实实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今天那妖怪突然说要送我和我爹见面,然后就把我弄晕了,一觉醒来我就在马背上,那马就跟疯了一样,本少爷这身子骨差点让它给颠散了……”

“那妖怪可曾和你说过些什么?”

“这个嘛……她刚开始威胁我,说要杀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让我给我爹写封信就放我回去。哼!本少爷觉得她定是看上了本少爷的美貌,肤浅,真是肤浅!本少爷隐藏的才华她居然没看出来,否则她肯定不会放本少爷走,定是要将我留下来做压寨相公的!”苏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陈靖音面容微不可察的僵了僵,随后问道:“就这些?”

苏扶挠了挠头,忽然一拍额头道:“对了,她还说她有一个死对头,是个狸子精,抓我是为了让我爹帮她除去这狸子精。”

苏大善人疑惑的道:“我能帮她什么忙?”

陈靖音清冷的道:“她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苏扶内心一震,对啊,她告诉本少爷这些话,又在这时候让我和老爹见面,莫非不怕本少爷破坏嘛?无论是那黄依依过于自信还是其他原因,都不能大意了。

幸好眼前这女子也非常人,或许能为他寻得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咱俩不是很熟 说来也怪,陈靖音拦下了苏扶骑的马,可其它的马却不见了踪影,让人心里极为不安。

正在众人说着话时,外面的风雨骤然停歇,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四处弥漫,似一块巨大的布子覆盖了整个山头。

雾气中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开来,令人闻之作呕。

隐约间有诡异的笑声响起,初听时近在耳旁,再听时却又远在天边。

忽然庙中传来一声惨叫声,众人下意识的向那里看去,只见那人是王甲!

自从这庙中怪事连连发生的时候,王甲就跪在神像前,始终不曾说话。

这时他却惊慌失措的想要站起来,逃离这里。

“啊~求求你,山神爷,我只是路过的,不关我的事啊……放过我吧……”王甲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束缚着,挣扎不开。

“唰”地一声,一道清脆的剑吟声响起,矫若游龙,势若惊鸿,明艳的光芒向着虚空里斜斜刺去。

一道极微弱的破碎声传来,那束缚着王甲之物竟是已然消除。

王甲重得自由,却依然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不再多作停留,踉踉跄跄的冲出山神庙。

他走一步,身上便脱落下一层层血淋淋的皮肉,慢慢地形成一条血路!

王甲仿佛毫无所觉,就这样消失在雾气中。

众人心里仿佛被块沉甸甸的大石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怪雨,惊马,诡雾,血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光怪陆离之事纷纷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妖怪之流,他们早有耳闻,只是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愿从未来过这山神庙,就不会遇见这等恐怖的事了。

可惜的是,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如果。

当然,苏大善人例外,毕竟他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陈靖音收剑入鞘,冷冷的说了一句:“自寻死路!”只是语意不明,不知是在说王甲,还是在说其他。

她双手掐着奇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破障寻真,现!”

一道白光从她手中亮起,耀眼无比,将四周弥漫的雾气消除殆尽!

雾气消散后,琼山山头清明一片,由于方才下过雨的缘故,这里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只是血腥的地面着实吓人。

天空中忽地传来一道笑声,随后一个人影凭空而现,那是一位瓜子脸的柔媚女子,穿着一身黄色宫装。

是黄依依!苏扶眼睛微眯了眯。

这时黄依依也看见了苏扶,笑吟吟的冲他摆了摆手打招呼:“嗨,苏扶小哥!”

苏扶也露出欢快的笑脸回道:“嗨,依依——老太婆!”

黄依依表情骤然一滞:老太婆……这个混账玩意!老娘哪里老了!啊?

苏扶看见那女妖精瞠目结舌的表情,不禁心里暗爽:妖精,还想诱惑本少爷,我才不上当!

黄依依脸色变换几次之后,还是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破口骂道:“你这个小混账,本姑娘哪里是老太婆了?都说女人三十一朵花,我不过就是开得旺盛些的花嘛,哼!”

“哈?狗尾巴花?”苏扶嘲讽道。

“什么狗尾巴花,难听死了!罔我对你痴情一片,你这冤家却如此伤人!人家真是命苦哇……”黄依依眼睛动了动,发现挤不出眼泪,只好作罢,她用衣袖遮住面容,肩膀还微微颤抖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卧槽,这演技没谁了,分分钟入戏,干脆给她发个最佳演员奖算了……”苏扶无语的看着那戏精本质的女妖精,忍不住默默吐槽。

陈靖音见两人打情骂俏,你来我往,心中有些不耐:“你终于出现了。”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淡漠,不起一丝波澜,丝毫不惊讶于黄依依的突然出现。

黄依依见她单刀直入,倒也收起了方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奇道:“你是什么人?”

随后她看了陈靖音身旁的苏扶一眼娇笑道:“哦,看来是苏扶小哥告诉你的。”

陈靖音语音清冷:“这与你无关,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你所为?”

黄依依反驳道:“本姑娘只是驱了几匹马而已,其他不关我的事。”

陈靖音哼了一声:“邪魔歪道,不足为信!”

黄依依气的跳脚,挥手发出一股无形之力,一把将远处的苏扶抓来,恼怒道:“小混账,你来说!本姑娘有没有杀过人?”

苏扶无端被牵扯进来,一脸茫然:“说?说啥?”

“说本姑娘是不是邪魔歪道!”

“哦……可是,咱俩也不是很熟……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什——么!”黄依依咬牙切齿,一把抓着苏扶的耳朵使劲的扭,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苏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卯足了劲,本少爷贫贱不能移,威武自然也是不能屈的!之前你对本少爷的践踏欺辱,还想让本少爷帮你说话,哼——痴心妄想!

黄依依无奈地叹口气:“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未伤过什么人……”

苏扶打断了她,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指着她喊道:“那天,你还想杀本少爷!”

黄依依瞪了他一眼:“你活该!谁让你欺负我妹妹的?还羞辱本姑娘克夫!本姑娘只是吓唬吓唬,已经算便宜你了!”

“妹妹!?那只小黄皮子?它不是喊你老祖的嘛?呔!你这妖精,又想骗本少爷!”

苏扶拿眼睛斜睨着她,编!你接着编!本少爷但凡信你一句就把名字倒过来念!

呀!说漏嘴了!黄依依捂着嘴巴一脸的气恼:本姑娘这心直口快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吱唔着道:“对啊,本姑娘就是骗你怎么样!”

“——反正你们爱信不信!本姑娘就不信了,没了你们帮忙本姑娘就报不了这仇了!”

说完她自顾向庙里走去。

陈靖音沉默了片刻,突然出声:“她的确未杀过人,道行也很浅薄。”

这、这么说……她说的都是真的了?苏扶不可置信地看着黄依依的身影,窈窕而迷人。

“嘿,倒也是个爱逞强的小妖精!”苏扶忽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神像显真身 黄依依径直走进庙里时,余光扫视过门楣上那副对联,她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后手掌一挥,那刻在青石上的字顿时化为石粉簌簌而落,烟尘四起。

她张口吐出一道妖风,将烟尘吹散,只见方才刻着对联的地方已然光秃秃一片。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下看你还不出来!”

果不其然,那庙中猛地传出一道威严的女声,听起来很是震怒。

“黄依依!你干的好事!”

黄依依点了点头,娇笑道:“对啊!我干的!怎么了?”

“好胆!看来你是不想活了!本老祖念你修行不易,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未曾取你性命!可如今看来,是本老祖太过仁慈,放任于你,竟让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嘁!你少在那假惺惺的!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狼子野心,好大喜功,想要将整个琼山化为私有,但有不从者,尽数灭杀,毫不留情!若非本姑娘有树爷爷庇护,我黄氏一族,早都被你赶尽杀绝了!”

“你以为有那个老不死护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本老祖的威严?他木河早已垂垂老矣,还能熬几天?识相的速速带你黄氏一族归顺于我,只要你将族中宝物奉上,本老祖可以不计前嫌,饶恕你今日的种种行为,如何?”那声音又道。

“把本姑娘当三岁小孩?想忽悠就忽悠?哼!收起你的假慈悲!本姑娘今日既然来了,就是准备跟你摊牌的!木河爷爷的确活不长了,他自己说活不过这三天,没有他,我黄氏一族再无人可挡你,定然会沦陷你手,惨不堪言。”

话及至此,黄依依顿了一顿,而后又说道:“所以,狸子精,出来吧,今日我来跟你做个了断!此战,胜,则黄氏当兴!败,则从此灭亡!”

“好!好的很!既然你急于求死,本老祖就只好满足你了!”

“轰隆隆!”话音落尽,那山神庙开始摇晃起来,有一物自庙顶破洞而出。

“唰”的一声,那物事划过半空,而后出现在众人头顶。众人定睛看去,赫然是那庙中的女神像!

那女神像原本是泥雕木塑,如今却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身上的泥石碎屑纷纷掉落下来。

待得那光芒散去,只见空中站着一位灰色长袍的中年妇人,长相甚美,却没有丝毫之前神像上的端庄之感,只剩下了霸道威严!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女神像竟是那狸子精真身所在,也就是所谓的‘山神’。

苏大善人身后出了一身冷汗,如此说来,他之前在庙中的感觉并没有错!

陈靖音冷眼旁观,两只妖精之间的斗争,她本不愿干涉,只是她在这狸子精身上看到了浓厚的血云。

这血云乃是世间因果报应中的恶因所化,残害生灵无数的妖身上都会出现,人类极少数大奸大恶之人也会有。

这种血云凡人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只有道家修士开了法眼或用特殊的法术才能看见,而她陈靖音则是天赋,生来便能看到别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不需依靠外力。

她自小受得师门教诲,惩恶扬善,扶危济困,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她没有贸然行动,这狸子精修行多年,道行极深,单打独斗,她和黄鼠狼精都不是对手。

且先看看局势再说,这黄鼠狼精修为浅薄,远非狸子精的对手,定然还有别的后手,比如那位树妖。

她修行的道法很是极端,出则伤人,虽然她修行时日无多,可依靠道法兵器之利,只要找准时机,想要除去这狸子精也并非不可能。

场中两妖对峙,气氛仿佛骤然凝固下来,大战一触即发!

众人生怕被殃及池鱼,纷纷想要逃离。

这群人必须留下来,免得出去胡言乱语,为我招来强敌,夜长梦多。

“哼!想逃?都给本老祖留下来吧!”那狸子精衣袖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山顶上。

众人四散开去,想要分散那妖怪的注意力,谁料没走几步便仿佛撞到一堵无形的墙壁。有不信邪的,换个地方试结果都一样,明明前方看上去空无一物,但就是出不去。

苏扶和苏大善人没有动,苏扶是出于好奇,以前可从没见识过妖怪之间的打斗,每一个少年心里都有一颗热血的心,想要见识这大千世界的神奇与精彩。

再说了,不是还有身旁这位么,之前见她出手,想来应该不是普通人。看样子应该是和老爹一起来的,所以老爹也很镇定,丝毫不慌嘛。

的确,苏大善人没有趁乱逃离的想法,一者,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见惯了大风大浪,静下心来不难想到,这两只妖怪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去,他们各怀鬼胎却不是傻子;二者,有陈姑娘在,经过之前的事,他发现这位陈姑娘果然不容小觑,想来是位道门神仙座下弟子。

黄依依周身黄光闪烁,腾起空来,不愿在气势上落入下方,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她不过是在强撑。

须知,两者的道行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黄依依虽是黄氏一族百年不遇的奇才,却终究在修行时日上差了太多,是以要比狸子精低上一个大层次。

先前她让苏扶写信给苏大善人,并不是做无用功。

那碗肉是狸子肉,狸子精一向好大喜功,自称狸子一族的老祖,极为护短,而今后代子孙落难,被人煮熟了放在她面前,这是何等的挑衅!狸子精心神不稳,气血激荡之下,吃了个暗亏,否则,黄依依刚露面,这狸子精怕是要出来取她性命了,之所以迟迟不肯露面,不过是在稳定自身气血。

“哈哈!狸子精,看你一副气血不稳的样子,怎么了?看见本姑娘送给你的礼物可还喜欢?”黄依依放声大笑,肆无忌惮。

“黄依依!你以为用点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本老祖受伤?真是可笑至极!就算本老祖实力只剩七成,杀你也绰绰有余!”

说完两人不再废话,各自使出独门法术,互有往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请饶我一条狗命 琼山,钟灵毓秀,峰势连绵,山顶处终年为白云环绕,且临渭水,是有诗云:“云山苍苍,渭水泱泱。”

此时,琼山之巅,风声呼啸,光芒四射,有一场大战上演。

黄依依本体乃黄鼠狼,与狐狸一族向来擅长迷人心智,蛊惑人心,她两眼中闪烁着一道奇异黄光,那黄光一出,场中众人顿时感觉冥冥中有一个存在召唤他们,他们想反抗,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所支配着僵硬的向前走去。

陈靖音见众人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却尽数向两妖大战之地走去,不禁暗道:“这黄鼠狼精果然有点本事,尽管她施术目标是狸子精,可仅仅是无意中散发的余波便能让凡人中招!”

然而她目光在扫过苏扶及苏大善人时却陡地一凝,这两人竟是没事人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要说这苏大善人有功德气运庇护,寻常妖邪不得近身也就罢了,可这位苏家少爷的表现着实有些出人意表,看来倒是有些小觑他了。

这人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罢了,先不去管他,救人要紧!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运起道家真气,口中发出一声轻喝:“六甲秘祝皆字诀——四印会!”

她双手交叉握拳,一道白光从中间亮起,然后四散开来。

被白光覆盖的众人猛然间直觉一股莫大力量洗涤,随后神智一清,纷纷停下脚步,一脸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有人喃喃自语。

“我好像在……琼山山神庙?后来发生了什么?啊——头好痛!”有人刚要回想发生的一切,却感觉脑中有东西翻来覆去,头痛欲裂!

这一切,说来长其实也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哈哈哈哈!黄依依!你就这点手段?对付凡人还行,可是对付老祖我却差的太远了!”

狸子精一声冷笑,随手撑起一道光幕,而后右手一掌挥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没有包含丝毫花哨,只蕴含着她的浑厚法力,对于黄依依,她自己凭借自身道行就可以完全碾压!尽管她气血不稳,一身实力只能发挥七成,也足矣!这是她修行多年的自信!

那一掌去势极快,不过一息便已出现在了黄依依的身前!

黄依依暗道一声“不好!”

她原先准备先用黄家最擅长的致幻术影响一下狸子精,拖延时间,而后手中凝聚另一大杀招,却不想她引以为傲的致幻术在狸子精面前竟丝毫不起作用!

还是道行相差太多了啊!她暗叹一声,随即不敢犹豫,心念一动间,在身前布下三层法术护盾,以抵挡那狸子精的凶猛一击!

不求能完全抵挡,但求能拖一下也好。同时,她咬破舌尖,口中喷出一道精血,激射在右手上。

她的右手上此时出现了一枚古朴的珠子,看上去厚实沉重,散发着黄蒙蒙的微光,经过她的精血浇灌,仿佛自沉睡中苏醒一般,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里面逸散而出!

但这时狸子精的一掌已经打在了黄依依的法术护盾上!

“喀嚓!”那看上去坚固无比的护盾在瞬间便告瓦解,随后掌力势如破竹,又连破其余两盾,重重的打在了黄依依的身上!

“噗!”那一掌虽然在破开护盾时消耗不少,可剩余的法力依然不是黄依依肉体可以抵挡的,她在那一掌临身的瞬间便被击得吐血,然后像破麻袋一般摔落在地上!

还是不行啊!树爷爷……看来还是要你帮依依了……

她不甘的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惨笑一声自语道。

“呵呵……依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安心接受我的力量吧!”一道慈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可是,树爷爷你——”她迟疑着,接受树爷爷的力量固然可与狸子精一战,但如此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她不能接受。

“无妨……傻孩子!树爷爷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倒不如将这力量传给你,也好助你消灭强敌,才不负我这黄家守护者的称呼啊……放开心神,让树爷爷最后再帮你一次吧!”那声音缓缓道。

琼山山顶,无数树木纷纷摇晃着,落叶纷飞。

随后一根根粗大的树枝从地底扎破地面刺了出来,然后将躺在地上的黄依依包裹起来!

狸子精见变故突生,却也不意外,黄依依今日敢来此,自然是有着一些把握的,若无这木河老鬼背后撑腰,那黄毛丫头怎敢来送死?

不过,就算你继承了木河老鬼的力量,那又如何!他将死之人,法力所剩无几,加上传输过程中的损耗,真正能得到的不过区区三成,不过那丫头手中的玄黄珠有些麻烦,却也构不成致命威胁!

但是,老祖我岂能让你安心的接受完这传承?

狸子精目光扫过四周,冷笑一声,杀意顿起:“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苏扶正看的精彩,却被那狸子精冰冷的杀意所激醒。

他一声哀嚎:“卧槽!关本少爷屁事啊!本少爷只是路过的,饶我一条狗命好不好?”

说完,他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努力的想要挤出眼泪来,可惜,失败了……

“无耻!”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娇斥声!

苏扶转头看去,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傻妞,正一脸冷色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那女人嫌弃的转过身去。

我擦嘞!本少爷招谁惹谁了?一个个这么针对!

正在他心中大喊冤枉的时候,只见那女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他,只看得他头皮发麻。

“大……大姐……怎么了?有话好好说行不?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人家脸皮比较薄……”苏扶一脸委屈巴巴的说道。

“……”陈靖音一脸无语,她多年静修的心境,在此刻也忍不住掀起了一丝微波,只觉得这少年怎么如此的……不要脸呢!

“你助我一臂之力,先抵挡一下狸子精!”陈靖音缓缓的说道,她相信这少年不简单,身上竟始终有一层迷雾缭绕,让她的天赋之眼竟也看不透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喜她心胸开阔 卧槽!本少爷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助你?分分钟就被灭杀了好嘛!

苏扶眨了眨眼,期期艾艾的道:“大……大姐,你没发烧吧?你要我……去面对那不可一世的狸子精?”

陈靖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一旁的苏大善人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让自家儿子去送死吗?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依着陈姑娘的性子,只怕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罢了,就再信她一次吧!这狸子精如此厉害,便连陈姑娘也不是对手,若是她也没有法子对付这狸子精,这场中诸人都难逃一死。

“事已至此,唯有尽人事听天命,扶儿,你……且听陈姑娘的罢!”苏大善人转过身背对众人说道,只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悲痛。

这毕竟是他的爱子,自小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若非万不得已,他又如何忍心爱子去平白送死!

陈靖音见此,倒是心中忍不住对这位苏大善人起了敬佩之心,好一位深明大义的老爷子!

“这真的是亲爹?”苏扶见自己亲爹都抛弃了自己,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只能感叹一声:天要亡我苏扶!徒之奈何!

大不了一死!本少爷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个?说不定还可以借此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见到自己阔别多时的亲人。

拼了!苏扶咬了咬牙,摆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风萧萧兮渭水寒,苏扶一去兮不复返!

苏扶大步向前走去,在场中央站定,随后想到:呃,好像有些太近了吧?还是再退些吧!远点好,毕竟是一个传统华夏人,对称美还是要的。

然后他淡定的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往后退了数十步,直到那重重树枝包裹的黄依依旁边方才停下。

陈靖音见此忍不住有些无语,这小子真的能相信么?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他起多大作用,正主靠谱就行。

苏大善人刚转过身子也是一个踉跄,旁边的苏平忙上前搀扶,关切道:“老爷,您没事吧?”

苏大善人摆了摆手,他没事,就是手有点痒!这个逆子,如此贪生怕死,简直丢尽了我苏家的脸!我苏家虽然如今经商,骨子里却仍是读书人,岂能失了风骨气节!

狸子精见一个少年竟然孤身一人走到场中,倒是来了些兴致,还真有不怕死的!

只是那少年走到她跟前又往后退,她没有急于出手,局势尽在掌握,一个平凡少年而已,又能翻起什么大浪!倒是那边那个白衣女子,想来是道门中人,有些棘手。

苏扶也没心思理会别人怎么想的,他正在思考着措辞,上台演讲没有演讲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刚才陈靖音传音让他即兴发挥,这倒有些意外,他擅长什么?

嗯……有了!他兴奋的一拍手,清了清嗓子。

“这位仙子,我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可我实在是不甘心啊!我还有一个遗愿未能完成,所以我想请仙子帮我一个忙……”苏扶摆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脸上满是遗憾不甘之色。

“哦?如果是让我放过你的话,那么就不必再说了!”狸子精直接了当的说道,不给他一丝机会。

“不不不……仙子,你想多了!小子并非求你放过我,只是内心一直有一些话憋着,不吐不快,如今小子已是死到临头,此时不说,怕是再无机会了……所以小子想请仙子发发慈悲,听小子将心里话说完可好?”

“你既有心事,为何不与你那亲人朋友分说,如今却要与我这陌生人来说这些?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小子并无朋友,只有一个爹,成天对小子喊打喊杀的,又如何诉说呢?况且,仙子道行高深,我们一群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拖延时间——呵,有用么?不过早死晚死而已,又有什么区别……”苏扶用手抹了抹发红的眼睛,诚挚的说道。

“哼!本少爷不用阴谋诡计,用阳谋,堂堂正正,怎么样?论武力,本少爷是个弱鸡,可要是耍嘴皮子功夫,本少爷一个人可以单挑你们全部,绕得你们团团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敢心里想想。

远处的苏大善人气的脸色铁青,又想四处找棍子抽这逆子。

话说苏大善人也有些奇怪,自从这逆子前些时日落水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言行举止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可是却越来越欠抽了。

“你小子倒是会讲话,知道给老祖我戴高帽,还一口一个仙子,听的本老祖心里欢喜,倒有些不忍心杀你了!”狸子精淡淡说道,眼睛里却有着愉悦之色。

“仙子可是说真的?不杀小子?”苏扶故作惊喜的问。

“假的!有话快说,本老祖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狸子精又岂会给这家伙钻空子的机会,这显然是一个狡猾的小子,需得提防。

“噢——”苏扶大为失望,眼睛里那明亮的光芒也黯淡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到底还说不说!”狸子精看着他那样子,竟没来由的心中一软,差点想要答应放过他,幸亏及时反应过来才没着了这家伙的道。她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活了这么多年,竟险些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套路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内心自然有些恼羞成怒。

“说!说!我说!仙子别生气!生气了容易长皱纹,还会造成内分泌失调——”苏扶好心的告诫她。

“你再啰嗦就不用说了!”狸子精气的牙根子直痒痒,这个家伙当真是借坡下驴,见缝插针。

“曾经我有一个心仪的女子——”苏扶酝酿了下情绪,接着道,“我们两人互相爱慕,如胶似漆,而那段日子,一直是我最难忘的时光,我们曾一起走过大街小巷,尝尽世间美食,她挽着我的手,我揽着她的腰——”

“我为她晏绾青丝,对镜描眉,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她很开心,眉眼里都漾着笑,那温柔直要融化我的心。”

“她问我我喜欢她什么地方,我很开心的笑着说喜她心胸开阔——”

“她竟一瞬间变了脸色,跟我从此断了联系,再不相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坚持我的选择,因为我是一个老实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绝不会歪曲事实,欺骗他人!”苏扶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这一刻,少年左手背负,神情傲然,他挺直身板屹立于这琼山之巅,风吹起他洁白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天,悲愤中透着不屈,怒斥道:“贼老天,就算你视我为刍狗,肆意玩弄我的感情,我也绝不认输!”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歼我良人……”苏扶仰天高呼,泣不成声!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郎!不肯向邪恶势力低头,宁死不屈!

苏扶心想:此处应有掌声。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这女子未免太蛮不讲理,这少年不过说了一句喜她心胸开阔,何错之有?

陈靖音看着那眼圈通红,表情悲愤的少年,若有所思。

狸子精疑惑道:“这女子竟因为一句话就与你断绝关系?如此行径,着实不通情理,你莫要伤心,如此姻缘,即便成了,也迟早会有变故!”

“谢仙子宽慰……仙子——实是好人呐!”苏扶诚恳的谢过,他的眼光不经意间扫过狸子精胸前的一马平川,嗯,我绝对不是在说仙子你。

狸子精摆了摆手:“倒也是个可怜的人儿……你且先退下罢!”

她叹了口气,这少年着实不错,这番际遇与她何其相似。想当初她与恒生也是一言不合闹了矛盾,这才孤独终生,所以才对待狸子一族后代视如己出。若是可能,倒可以饶恕这少年,将他就在这琼山洞府倒也不必担心什么。

苏扶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赌对了!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对于情爱之事极为敏感,就连这道行高深的狸子精也不能免俗,感同身受!”

本少爷功成身退了,剩下的就看那个来历不明的傻妞了。

“唰!”一道明亮的剑光从苏扶的脸旁掠过,直直的射向狸子精!

剑气冷冽,斩落他的一缕发丝。苏扶被这突然袭击吓出一身冷汗,暗道一声好险,然后转身怒骂道:“傻妞!你特么想谋杀啊?差一点本少爷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陈靖音目光一凝,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在理他。

苏扶被她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毛,却是不敢再出声,只能在心里骂道:“嘁~不就是会点法术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本少爷这次出去了也去拜师学艺,定要叫你这傻妞知晓厉害!”

陈靖音这一招虽出其不意,趁狸子精心思恍惚间动手,却毕竟差了些火候,只在狸子精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暗道一声可惜,却不气馁,手掐剑诀,剑身回转,又迅速的刺向狸子精。

狸子精方才被苏扶语言所惑,陷入了陈年往事之中,一个不防却被剑气所伤,心中自然大为恼怒。

她自恃道行高深,掌控局势,在场众人无一是她的对手,如今当众出丑,让她颜面荡然无存。

她怒叱一声:“小辈!这便是尔等道门的行事风格吗?枉你们一向自诩名门正派,光明磊落,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趁人不备,私下偷袭!”

陈靖音平静的道:“狸子精,你杀人无算,恶行累累,对于你这等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并非迂腐之人,只看结果。”

“如此,可就怪不得老祖我心狠手辣了!”狸子精狠声道。

说罢,她祭出六枚细小的法器,法器呈利爪状,寒光闪闪,看上去便锋利无比,这乃是她化为人形之后自爪上脱落下来的,经她祭炼之后损失数枚,如今也只剩这六枚了。

狸子精含恨出手,一时间只见六道寒光乍起,风声呼啸,端的不能小视!

寒光转瞬即逝,待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陈靖音的面前!

极端锋利的气势直刺得人全身疼痛,换做普通人早已瘫软在地,双目尽瞎。

可陈靖音没有倒下,狸子精的反击她早有预料,是以出手之后,便运行真气,同时双手交叉内扣,拇指和食指相合:“不动印——降三世三昧耶会!”

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这需要极高深的修为手段才能做到,以陈靖音现如今的境界是根本不可能的,可她以不动印施展开来,竟然意外的做到了这一步!

只见天色猛然间黑压压一片,空气猛然停滞下来,随后一个漩涡渐渐形成,漩涡极速旋转着,将琼山之巅的灵气尽数吸入!

由于天地灵气的灌入,那漩涡很快饱和,然后陡然一颤,随着陈靖音印诀的变换,化为一个巨大的山体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山体呈手状,通体洁白透明,看上去不算厚重,在落下来的瞬间却是将地面砸出一道不小的裂缝!

那六道寒光袭来,堪堪击在了这大手上——

大手虽不厚重,却是结实,那六道寒光并未将其破开。

虽然如此,可那上面携带的深厚法力却是将那大手生生击退了一丈有余!

陈靖音被那大手上传来的力道震伤了气海丹田,不仅如此,五脏六腑都有了轻微的移位,真气在那一瞬间都有些紊乱。

她只觉胸腔中有一股血气上涌,既腥且涩!

好不容易将那股冲动压下,运行功法调理紊乱的真气,却依然收效甚微。

她目光扫视被无数树枝包裹的黄依依,看样子,免不了一场苦战啊!只希望她动作快些,否则,自己可撑不了多久。

她平复心情,目光随之坚定起来。

陈靖音印诀再变,双手保持内扣,食指变成尾指相合,由不动印化为无畏印。

“无畏印——理趣会!”

她轻喝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洁白的光芒自她纤瘦的身体上出现,随之汇聚在她的身后,形成一只巨大的狮子!

那狮子雄壮无比,头颅宽大浑圆,双目炯炯有神,射出犀利而威严的光芒,似欲择人而噬!

它仰天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两只有力的前爪高高扬起,随后猛的向着不远处的狸子精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山河珠出妖丹现 狸子精见这法术所幻狮子来势汹汹,也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只身长数丈的狸子,面目狰狞,迎了上去。

同时,她伸手召回那六枚爪状法器,将陈靖音的长剑挡下!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十回合。

狸子精不禁暗叹一声:“这白衣女子不愧为道门传人,法术之精湛,变幻莫测,着实令人惊叹,不是自己一个野修可比,若非仗着自己道行深厚,只怕应付起来并不简单。”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她要速战速决,否则等黄依依接受了那木河老鬼的修为,两人联手,自己想要赢下这场战斗就不太容易了,迟则生变!

想到这里,她目光一凛,见那原本包裹着黄依依的树枝竟有松动的迹象。

狸子精心念一动间,召回六枚法器,与那只巨大的狸猫合二为一,那爪状法器自动附在了狸猫的爪子上,瞬间那狸猫威势再涨,原本虚幻的身体凝实了许多。

狸猫呜咽一声,在这夜空里凄厉无比,极为渗人,周围众人心里都不禁抹了把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陈靖音的飞剑与法术所凝的狮子已到狸猫身前!

那狸猫扬起爪子,先是弹飞了长剑,又将那狮子撕的粉碎,而后一把将之吞了下去。

陈靖音受到反噬,当即再忍不住胸中翻滚的气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她急忙召回长剑,只见那长剑已是光芒尽失,灵性沉睡,无法再战。

狸子精见障碍已除,便操控着那狸猫跃向那树枝盘结之地,爪子挥舞间,已是将那粗壮的树枝尽数撕断。

见那黄依依还端坐在原地,狸猫呜咽一声,张口咬去!

腥风扑面,狸猫那血盆大口近在眼前,口中的牙齿闪着森白的冷光——

众人的心一刹那间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

陈靖音已经落败,看样子无力再战,若是这黄依依被这狸猫一口吞了,那么他们将是必死无疑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那黄依依陡然张开双目,眼中神光一闪而逝!

她的传承也完成了!

她眼中再度浮上一层幽幽黄光,致幻术再度开启!

这一次,她的道行已不同往日,场中众人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而那狸猫却被致幻术正面击中,原本凶残暴戾的双目瞬间变得茫然,随后望着黄依依的目光竟然有些亲切。

黄依依一指不远处的狸子精,那狸猫得到命令,迅速转身向着它的主人扑去!

“放肆!好孽畜,竟敢噬主!”

狸子精大为震怒,同时心中有些心悸,这黄依依受了木河老鬼的传承,竟使得致幻术大为长进,让法术幻象反噬主人。

她摇身一变,幻化出自己的本体,一只灰白狸子!

那灰白狸子体形比起狸猫来说有些娇小,却异常神骏,行动间有电闪雷鸣相随,阴云阵阵,威势更甚。

灰白狸子与狸猫交手不过五个回合,那狸猫便挡它不住,身体化为点点光芒消散而去。

黄依依见此毫不意外,狸子精道行高深,岂能连自己的法术都对付不了,不过破了自己的法术,她所受的反噬想来不轻吧!

灰白狸子口中滴落出一滩血迹,它确实受了伤。

多少年了?多少年自己不曾受过伤了?而今却在黄依依这个毛头小妖手里栽了跟头,这让它至于发狂!

“黄依依!老祖我今日必然让你死无全尸!将你黄氏一族扒去皮毛,悬挂在这琼山之中,让这琼山生灵分食你族人的血肉!这,便是你得罪本老祖的下场!”它声音极其怨毒,目光森然。

“哈哈哈——”

黄依依大笑一声,“狸子精,上天有好生之德,万物生灵皆有命数,可你仗着道行高深,对琼山的生灵予取予夺,动辄灭杀,琼山的生灵们早已苦你多时。如今,我黄依依便要替这万千生灵向你讨一个公道!”

“公道?真是可笑!这世间何曾有过公道!都是强者为尊!那些名门大派占据着灵山宝地不说,还要四处搜刮宝物,劫掠他人,你怎么不去向他们讨公道?”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要先替琼山同道们除掉你这祸害!”

“就凭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大放厥词!以为你接受了木河老鬼的法力就能打败老祖我?做梦去吧!”灰白狸子不屑的道。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我们一招定胜负如何?”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本老祖就成全你!”灰白狸子点了点头。

黄依依其实并不想这么仓促应战,她接受树妖爷爷的传承虽然在短时间内提升了道行,却难以尽数消化,若要打持久战,定然不是这狸子精的对手,所以才提出一招之约。

她双手虚托,一颗奇异的珠子浮在她的手中,正是之前黄依依曾用来对战的珠子,只是未曾成功唤醒便被狸子精打成了重伤。

珠子发着黄蒙蒙的光,看上去古朴厚重,随着黄依依法力的灌入,那珠子光芒大放,一股浩瀚苍凉的气息随之而来。

那是——山河珠?!

狸子精大为失色,这原本只是琼山山神的身份象征,经过历代山神的祭炼,已经晋升为一件法宝,只是失传已久,从上代山神身陨之时便已不知所踪。

自己当上这一任山神时,还曾四处寻找,却是大海捞针,本以为这山河珠早已流落到大燕国或者别的教派手中,却不想竟然被黄依依得到。

这下棘手了!

“这山河珠你从何处得到的?”

灰白狸子厉声问道。

“无可奉告!”

黄依依冷冷道。

“呵呵~是了!狐白那个老东西一向与你黄家交好,这山河珠他当然不可能给了别人,我当初就猜测这东西在你们黄家,不过消息得不到证实,才一直试探,不想这东西果真在黄家。”

灰白狸子说到此处,话音一转:“既然如此,那便殊死一战吧!山河珠又如何!老祖我道行超越历代山神,又岂会怕了这区区一个山河珠!”

说完,它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滴溜溜旋转着,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一股雄浑的气势随之而发。

场中众人都被这股气势压的几乎趴在地上,纷纷大惊失色:这是什么东西?!

唯有陈靖音识得此物,她的心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那竟是妖丹!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愿意以身相许哦 妖丹乃是妖类修行有成,自体内凝聚出的,是妖族一身的修为所化,非道行高深者难以凝聚。

而体内凝聚出妖丹的妖族,一身真气法力从身体运行周天后尽数汇集于妖丹之中,提炼纳精。

如此,有了妖丹的妖族的真气法力会更为纯粹且粘稠,同样一道真气法力,他们相比较没有妖丹的妖族所蕴含的量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江海之于溪潭,皓月之于萤火。

但妖丹乃妖族一身道行所在,与人类修士之金丹一般,其重要性可见一斑!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轻用,否则一个不慎,妖丹被人抢了去,一身道行尽数付之东流,或者碎裂,虽有修复的可能,却机会渺茫,唯有修为通天者强行将凝聚,或找寻传闻中能修复妖丹的灵丹妙药方可治愈。

黄依依与狸子精定下了一招之约,可不曾想她竟修成了金丹,怪不得如此厉害!

可如今,更没想到,那狸子精居然舍得用这祭丹之术来应对自己的山河珠。

琼山之巅,气氛凝固如实质,山顶万籁俱寂,四野生灵踪灭,就连呼啸的山风也仿佛被排挤出了这个空间。

静!

静到了极点!

场中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就在那一瞬间,山河珠带着古朴沉重的苍凉之气与那狸子精毕生修为的妖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仿佛时空都停滞不前一般,而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喀嚓!”

是碎裂的声音!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原本那圆润光滑的妖丹上竟然出现了丝丝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苏扶心中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将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捋了下去。

“呼!本少爷的这条狗命总算保住了!”

静至落针可闻的场中,突然传来了这样一道违和的声音,众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纷纷表情古怪的扭头看他。

苏大善人也是松了口气,看来大局已定,恶狠狠的瞪了苏扶一眼:逆子,都是你惹的好事!

苏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谁让我长这么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都会被人掳了去!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古人诚不我欺!呃,不对,是后人诚不我欺!

后人还说了:少年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帅气的少年郎,现在的女流氓特别多!

苏扶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想着:如本少爷这般,莫非日后出门要戴个斗笠遮面不成?如此倒是麻烦的紧了。

正在众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陈靖音忽而皱了皱眉,猛的说道:“不对,事情并没有结束!”

事情真的没有结束。

原本裂纹密布的妖丹周围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随后妖丹的碎裂竟是停止了!

“轰!”

原本静寂的空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巨响,将整个琼山之巅仿佛都震了一震。

撞击所产生的庞大气流和极速所产生的音爆声形成一股无尽的余波扩散四射。

场中众人尽数被震的口吐鲜血,随后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就连琼山中的生灵也惶惶不安,纷纷惊叫着逃离此处。

烟尘四起,原本这里下过一场大雨,水气弥漫,地上还有着几洼积水。

可两妖之战,惊动四野,他们交手所产生的法力余波竟然将其生生蒸发了去!

山神庙外的地皮都被生生掀起了一层,露出黑黝黝的泥土。

等到烟尘散去,黄依依已是委顿在地,手捂胸口,嘴角也有着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山河珠正静静的躺在她的身旁,光芒暗淡。

她虽是借了宝物之利,将狸子精打成重伤,却终究道行不稳,一身法力真气难以尽数调动,多有掣肘。

狸子精已被打回了人形,要维持庞大的身体毕竟需要极多的法力,她已是重伤,需要留着法力来疗伤。

“黄依依,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交出山河珠,以死谢罪,我可以网开一面,饶过你黄氏一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好自为之!”

她再次说道。

若是费些唇舌,这黄依依能乖乖的交出山河珠,引颈自戮,自然是极好的,她也省了些功夫动手杀她,如今她妖丹将碎未碎,伤势极重,需调动全身法力真气来修复伤势。

幸好这黄依依与那道门女子都已重伤,无力再战,否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咯咯~交出山河珠,引颈自戮?你就能放过我黄氏一族?笑话!你以为我会信你?怕不是我一死,黄氏一族就被你灭了满门,剥皮食肉吧?”黄依依气急反笑。

到了现在,这狸子精还在巧舌如簧,妄想骗她,当真是把她当做三岁小孩了么?!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肯顺本老祖心意了?”

“是又如何!少废话,要杀便杀!我黄依依皱一下眉头便算不得我黄家人,愧对黄氏一族的信任!但是,狸子精,你要想好了,本姑娘临死之前一定会自爆这山河珠,让你也得不到,况且,以你的情况,还能接得下这山河珠自爆么?我看未必吧!”黄依依冷笑一声,嘲讽的看着狸子精。

狸子精脸色铁青,变幻不定,她几次将手握紧了又放开,显然一时间难以决断。

她一向自诩道行深厚,智慧过人,却不想如今竟彻彻底底的栽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心中不甘愤懑可想而知。

这时,黄依依看向了身旁的苏扶,她苍白着脸,强笑道:“苏扶小哥,你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苏扶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根本没安什么好心,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他凭什么帮她?

最关键的是,本少爷啥也不会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你让我去对付那狸子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即便再重伤,一口气怕是都能吹死本少爷!

本少爷刚来这个世界,还有着大好年华,还想回原来的世界见自己的亲人朋友,可不能白白送死。

“我方才不过是在诓她,山河珠已经陷入沉睡,无法自爆,若是等她反应过来,我们大家都必死无疑!”黄依依看出了苏扶的想法,一脸严肃的传音道。

“可是……”苏扶还是有些迟疑,他要拿什么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若是你能成功除去我这个死对头,人家愿意以身相许哦~不用名分的那种,若是你这冤家狠心,舍得人家当牛做马,人家也不会拒绝……”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鱼书经岁绝 以身相许?当牛做马?

苏扶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一系列男上女下,女上男下的姿势罗列出来。

貌似,这妖精除了瓜子脸克夫,喜怒无常以外,也没什么不好?对了,她还喜欢演戏。

演戏?!这问题可就有些严重了,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演戏!

嗯,男人么,要矜持,要目光长远,深谋远虑,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为了一丁点蝇头小利,放弃大好未来是不对的。

那么,动手吧?

苏扶心中琢磨了一小会,觉得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否则,等这狸子精反应过来,自己这条狗命可能难保。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一步步挪过去,见那狸子精正闭目疗伤,仿佛浑然忘我。

咦?没反应?

近了,更近了!

苏扶目光几乎能看到狸子精脸上那细微的绒毛,她广阔的胸怀。

啧啧啧,话说,这女人虽然一把年纪了,可保养的还是不错的嘛,面上依然光滑,只是带着些痛楚,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妖怪诶,活了几百年的女人诶,却依旧美若处子,在自己那个世界,只有一位号称龟虽寿的道人勉勉强强活了一百三十九,为人敬仰,尊为活化石。

他手指忍不住点了一下,心中赞道:“不错,很有弹性,触感绝佳。”

不远处的黄依依几乎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这家伙……是真的胆大包天,不怕死,难道他不怕狸子精突然暴起发难,一掌将他打成肉泥么?

她不禁为苏扶摸了一把冷汗,见狸子精毫无反应,随后又苦笑道:“看来,本姑娘真是想多了,她伤势比起本姑娘只重不轻,方才……应该也是诓骗本姑娘吧?!”

陈靖音见了苏扶的举动,深深地皱了皱眉。

虽说,这妖孽血债累累,死不足惜,可苏扶如此做法她很是厌恶,士可杀不可辱,何必要轻薄于人?

同为女子,她自是知晓女子的清白名声比身家性命更为重要,这登徒浪子,待此间事了,定要给他一番教训,以免日后祸害良家女子。

苏扶自然不会知道两女的心思,也不知道陈靖音打算惩治他的想法,否则,他一定会大呼冤枉。

苏扶在狸子精的身上敲敲打打,神情越发惊讶,他目光狂热,对这狸子精的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这般完美杰出的——工艺品雕塑,真叫人爱不释手啊……在原先的世界怕是极具研究价值吧?

然而,他的表现落在两女眼中,却是神魂颠倒,眼中射出狼一般绿油油的光。

下流!

无耻!

贱胚子!

两女在心中啐道。

呃,最后一句是黄依依骂的。

她的心里委屈,凭什么?本姑娘哪里比这老妖婆差了?论姿色,身材,性情,样样都要比她胜出百倍好么!

你这个瞎了眼的家伙!

黄依依的心中怨念深沉。

随后,她猛地一惊,我这是怎么了?他喜欢谁关本姑娘何事!为何我要这么激动!

是因为他看不起本姑娘!

对!是因为他眼瞎!

她这样安慰自己,将自己那突如其来的烦躁作出了合理的解释。

狸子精此时正在沉下心神全力疗伤,她的妖丹必须稳住,否则一旦彻底碎开,一身道行尽数消失,便是神仙下凡也是无用。

她先前用话语诓骗住了黄依依,让其以为自己留有余力,只是难以取舍,所以未曾出手,可这丫头也是奸诈狡猾,说不准何时能看破自己虚实。

眼下,两个心腹大患已经无再战之力,自己再无威胁,先保住妖丹为上。

虽说如此,可她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毕竟,事无绝对。

可狸子精万万没想到,她留下的一丝神念只是有敌人出手攻击的时候才会惊醒她,其他的自动无视。

苏扶也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鬼怪小说自己倒看过不少,亲身经历却是头一回,若非没有工具,他起了留影合照的心思。

一旁的两女看的暗自心焦,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不动手,磨磨蹭蹭摸个没完。那狸子精现在腾不出手,可若是不小心惊醒了她,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可是她们也不敢出声催促,只能心急如焚的等着。

正在苏扶的手再次抬起,放到狸子精的胸口位置时,他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那动静很是微弱。

起初时,苏扶并未在意。

可到了后来,那动静越发的大了。

渐渐地,颤动的频率竟与他自身心跳的频率同步,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一致。

“嗡嗡~”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那些片段中的主角光环?奇遇时刻来临?

没道理啊!人家都是一穿越就光环加身,各种机缘奇遇纷至沓来,然后从此走上不归路,不对,是走向不服之路!

谁不服?单挑!单挑不过?没事,还有打手小弟,从此四海臣服,宇内寰宇称霸,醒掌天下权,醉枕女儿膝。

高山仰止,古往今来,难逢敌手,独叹寂寞。

可本少爷这也来的太迟了点吧?除了比隔壁苦逼的萧大少爷十四年才召唤出随身老爷爷强点——

好吧,跟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拉扯着,带进了一个未知空间。

……

未知的地方。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扶被无情的扔到了地上,他正要习惯性的哎呦痛叫一声……

好像——不疼?!

怪了!这什么鬼地方!不会是小黑屋吧?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幽幽的鬼火,绿油油的,令人毛骨悚然。

本少爷到底又被人抓到了什么地方!

乱葬岗?藏尸地?

不会是阴曹地府吧……

呃,可是摔一下不会疼,好像真的是……

好端端的,哪个丧尽天良的恶棍将本少爷抓来的?

鱼书经岁绝,烛泪流残月。

一股幽幽的话语声在这广袤无尽的空间响起。

声音分明很年轻,却饱含着无尽的沧桑,还有着化之不去的浓浓惆怅……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哀莫过于心死。

可这人只是声音就让苏扶感受到了浓浓的悲戚,暮气沉沉,仿佛行将就木。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古怪的一切 “谁?!到底是谁在那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浓雾,那声音似乎是从那里传出的。

苏扶壮起胆子往前走去,只见那雾中隐隐约约的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身穿白衣,一头乌发随意的用根木簪子束着,背对着他,直直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是谁?”

苏扶又问道。

那人依然不动。

苏扶心中忐忑,却又没有办法,只得硬起头皮慢慢的向那人走去。

一股怪风吹过,阴森森的,寒意刺骨,将那人的衣袍吹得呜呜作响。

此情此景,像极了灵异小说中的闹鬼情节。

苏扶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人始终没有反应,仿佛对苏扶的接近毫无所觉。

他此时已经到了那人身旁,余光一瞥,正要一睹那人的样貌。

忽地——

那人猛然转过身来,然后低着头作沉思状。

“你来了……”

那人幽幽道。

“啊!”

苏扶被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惊叫一声,立即后退,却被一样物事绊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坐倒在地。

“你——你到底是谁?”

他惊慌失措的问道。

“呵呵~我——是你啊……”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他的样貌。

借着那微弱的光,苏扶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你——

那人竟赫然是他!

或者说是有着与他一般无二的样貌!

“呵呵~很疑惑吧?不敢相信?”

那人温和的笑了笑。

“……”

那人见苏扶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幽幽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随后他指了指苏扶脚下的物事:“这个……你且好生留着,切莫让旁人知晓。”

“我们还会再见么?”

“会的……望你,好自为之。”

那人说完,雾气又猛然浓郁起来,将他的身形掩去,待雾气散开时,那人已踪影全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好端端的在琼山之巅,怎得又会突然来到这里?

苏扶满腹疑问却无人解答,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收回目光,刚欲转身,却踢到了一样物事。

这不是那个青铜匣子?怎么会在这里?

四周静寂的可怕,没有一点生气,只有那只青铜匣子静静的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他俯下身,将那匣子拾起。

匣子锈迹斑斑,掉色的厉害,入手冰凉。

自己因这匣子而来,也应凭这匣子而去。

万般因果,都系于这匣子之上。

只是该如何回去呢?

他轻轻的摩挲着匣子,颔首沉思起来。

虽然说他平时看上去有些不着调,可他心里却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前世的父母亲人,朋友,他都放不下,还有——她!

“啪嗒!”

一道细微的声响传来,在这极度静寂的地方却清晰可闻。

那青铜匣子自中间分开,掉落出一本书。

苏扶急忙伸手接住。

那书入手光滑,表皮微凉,看似金属却不沉重,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发着淡淡的青光。

他定睛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方方正正三个大字:

坐忘斋。

他略一沉思,而后暗道:“奇怪!这分明是本书,怎么看名字却像是某个地方。”

不管了,先打开看看在说!

念及至此,他便不再顾及其他。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扶终于忍不住心中再次问候贼老天。

“见鬼!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打不开?”他心中有些抓狂。

方才他摸索了半天才发现,这本书竟然是一体的,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

不对!这本书上面并没有机关暗括,想来是我的方向错了。

再想想,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嗯,这里不同于前世,有神仙妖魔存在,那么很有可能是用真气法力之类的才能激活打开。

但是很显然,他没有。

不过,既然让他来到了这里,而且主人将这个青铜匣子给了自己,就说明自己应该是可以打开这本书的。

总不至于,那人无聊拿他逗趣解闷。

苏扶摇了摇头,这显然不可能,那么,滴血呢?

以他丰富的“阅历”来看,但凡遇到打不开的东西,一贯都是滴血,百试百灵。

他狠了狠心,最终还是下不了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损毁?更何况,本少爷身体羸弱,晕血。

总之,滴血是万万不可能的,打死也不滴!

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一定还有不滴血的法子!

他心念急转,搜肠刮肚却也没想出其他的办法,一时间有些急躁。

“给我开!”

他忍不住大喝一声。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像是极重的物事被打开。

苏扶一看,那书竟是开了!

书的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缝隙,而后书封朝两边收回。

书刚一打开,便从里面射出一团青光,而后一把将原地站着的苏扶笼罩。

待那青光消失,苏扶竟陡然觉得眼前一花,而后天旋地转,直将他转的险些吐出来。

卧槽!灵车漂移也不事先说一声,本少爷晕车啊,好歹给个准备时间!

好半天之后,苏扶那种恶心欲吐的眩晕感才渐渐消失,他深吸口气,这才观察四周。

眼前是一方洞口,神秘幽森,不知通往何处。

他不禁有些踟蹰。

进还是不进?

这是一个问题。

问题是选择权恐怕不在他手上……

若进去,里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他全然不知道;可若不进去,他又该去哪里?这里除了这个洞口,空无一物。

黑漆漆的洞口仿佛一个不知名的妖怪,张着獠牙巨口,嘲笑他的自不量力,等着他自投罗网。

“呵呵!”

苏扶反而冷笑一声:“故弄玄虚!还真将本少爷当作胆小怕事的无能之辈了?本少爷偏偏不如你的意,就要进去搏一搏,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找到出去的路!”

他向来受不得激,此时倒横下心来,不再犹豫,径直大步向里走去。

“哒哒~”

周围静谧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苏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呼~”

他长出一口气,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

路,很长。

他在漆黑中摸索着前进。

一个人。

在这孤寂而阴暗的地方行走。

索性这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凶险,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正心中有些绝望时,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无人,却有灯火 那光亮依稀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屋舍。

屋舍约莫亩地大小,通体以一种灰色的不知名石料建成,看不出一丝缝隙。

屋舍前有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两旁是一排排的竹子,翠色欲滴,刚正不屈。

“这鬼地方竟然会有屋舍?还栽种了竹子,像是有人在居住……”苏扶穿过竹林,沿着小路径直来到屋舍前。

只见那屋舍前挂有一副横匾,上边赫然写着:

坐忘斋。

这、这不是之前在那本怪书上看见的名字么?怎么会和这里的屋舍一样?

苏扶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两者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隐隐约约的有些某种明悟,只是那种可能太过于惊世骇俗,他难以置信。

他眯着眼睛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匾额,将它与自己之前在书上所见的笔迹暗自比较。

果然是这样么?

他心中喃喃道。

将遇到的一切点串联起来,那么,便能得出一个答案,这里便是那书中世界!

古时有纳须弥于介子,藏日月于壶中一说,自己前世也听过佛教的“一花一世界”的说法,但也只是野史传闻,是真是假无人得知。

“这……不是梦吧?!”

他想用力掐一把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可又觉得这是个傻办法,多疼啊!

屋舍门前两侧挂着两盏油灯,虽然微弱,却是令人心安。

苏扶走上前去,将手轻轻的放在门上。

这门是木质的,上面还有两枚铁环,看上去倒有八九成新。

也好,若此地主人还在,倒可以向他请教出去的法子;若不在,倒也是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定下心神,叩了叩门。

“笃笃笃!”

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传出去很远。

苏扶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不禁皱了皱眉:“果然是没人么?”

他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屋舍内仍然悄无声息,只是灯火通明。

无人,却有灯火。

莫非是出去了?

他甩了甩头,随即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小院,倒也算宽敞,院子两侧种着着花草,长势喜人。

小院尽头是两块巨大的石碑,石碑呈黑色,屹立在小院中央,再后面则是主人的居所。

苏扶走上前去,见两块石碑上分别写着“藏妖”“净邪”二字。

除此之外,并无它物。

这两块石碑在此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他摸着下巴沉吟思考。

正在这时,那写着“净邪”二字的石碑突然青光一闪,随即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狸子,通体灰白,颇为灵性。

这狸子仿佛并不怕生人,见了苏扶也不闪不避,只看了他一眼,目光略带好奇,却又显得疏离。

苏扶觉得好像与它似曾相识,向它友好的笑了笑,那狸子却不搭理,自顾又走到了藏妖碑旁。

那碑上同样光芒一闪,随后那狸子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苏扶赫然发现,在那藏妖碑上出现了一道身影,惟妙惟肖,栩栩如真。

是刚才那只狸子!

藏妖,藏妖,顾名思义,里面是一处容身之所,寄居着妖怪,那净邪就是净化妖邪的意思。

先不管它,办正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出去的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他感觉呆了不短的时间,五脏庙君也已经要造反了。

他越过石碑,继续向里走去。

门虚掩着,隐约从里面透着暗黄的光,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影子。

“吱呀~”

那门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苏扶缓缓推门而进。

屋内无人!

苏扶见状,失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主人在固然是好,或许可以从他口中得知出去的法子,但见到那藏妖净邪二碑,他却心中有些不安。

这人竟然专门为妖怪设立石碑,收容它们,全然不似常人一般畏惧,性子实在古怪,难以揣摩。若是碰上,是福是祸还不清楚,更不用说能告诉他出去的法子了。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案一塌,虽然看上去寒酸,却打扫的极为干净。

书案旁还有两列架子,上面摆满了书。

苏扶随意翻了几本,全是一些稗官野史,经书子集之类的。

他看不懂,但却发现每一书都有翻阅过的痕迹,想来,此地主人时常读书。

架子上没有发现,苏扶只好将目光投向别处。

桌椅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塌上也只有一床薄被,一方枕头,一览无余。

如此,就只剩下那方书案了。

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样式古朴,看上去颇为不凡。

这大概是主人最值钱的物事了吧?

苏扶无语的想到。

砚台中的墨已磨好,笔架上放着的狼毫还沾着墨迹,像是……刚有人用过?!

可是自己这一路来并没有看见有人,唯有一只狸子,而它很显然并非此地的主人,如果是,没必要放着好端端的屋子不住,非要去石碑中。

他四处扫了扫,发现那案子上还有一摞纸,便走过去伸手拿了起来。

“余,乃应天府上元县人,自幼喜好读书,后参加科举,为官一途上顺风顺水,地位尊贵,后因株连之罪被革职,虽已平反,却终究厌倦官场,遂辞官归隐。”

“辞官之后,余心灰意冷,平日里栽种花草,闲暇之余看些杂书,却不想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书中妖魔鬼怪纷至沓来,精彩绝伦之处,叫人拍案称绝。”

“余原以为,妖魔鬼怪均属无稽之谈,可自那一夜开始,我却不得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妖魔鬼怪之流……”

这纸上洋洋洒洒数千言,都是讲述生平经历。

“那夜,我见一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遂想将其带回家中,却发现……后来,我与他引为至交好友,常秉烛夜谈,天文地理,王朝更迭……”

苏扶一口气看到最后,终于发现有提到坐忘斋地方,只是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他”,而这个“他”贯穿着事情的起末。

而行文的落款则是:观弈道人。

这位观弈道人究竟是谁不得而知,他并没有透露真实姓名,落款也是归隐后所起的道号。

不过,最诡异的是,这位观弈道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而几百年过去了,这里依然崭新如故……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会不会聊天啊 古怪的还有那只灰白狸子……

怪不得之前看上去有点眼熟,原来那竟然是先前与黄依依大战的那只狸子精!

苏扶猜想,那青铜匣子应是随自己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或许耗费了太多,导致陷入了沉睡。

而自己先前趁人之危,不对,是堂堂正正的对狸子精进行试探,打算一举将之拿下时不小心触及到她的胸口,导致青铜匣子从沉睡中苏醒,将他与狸子精一同拉了进来。

不同的是他在书外,而狸子精在书内。

狸子精进来先是在净邪碑中被洗去了执念,或许是记忆,导致她直接不记得苏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虽说苏扶自认不是什么烂好人,却对狸子精肆意屠杀生灵没有好感。

但是,先前在书外所遇到的人是什么人他还是不明白,不过按照他的理解,那里应该是他的体内。

他的手摩挲着观弈道人四个字,想要梳理思绪,却突的感觉头顶一阵剧痛传来,随后意识渐渐模糊……

……

琼山之巅,大战之后,这里一片狼藉。

场中除了陈靖音与黄依依外,其余人尽数昏迷不醒,而苏扶与狸子精……突然不见了!

天色已经昏暗,琼山的夜晚有点凉。

陈靖音与黄依依伤势极重,是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消失。

“你……”黄依依欲言又止,她本想不与这位道门女子有什么瓜葛的,两人互不对眼,道门也一向视她们妖族为邪祟,动辄就要降妖除魔。

而这位道门女子虽然没有刚一见面就对她出手,却也明显表示出了敌意,并不待见她。

这种情况下,黄依依可不想凑上去自讨没趣。

可是,这里除了她二人,再无人清醒。

“喂——”所以,她低着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拉下脸,刚想抬头问却被那道门女子打断了。

“陈靖音。”

“???”

黄依依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名字。”

陈靖音见她看过来,淡淡的解释道。

“噢——”

黄依依应了一声,却不知该怎么接话,随即想起似乎该报出自己的名字,显得礼貌一些。

“我叫黄依依。”

说完也没了下文。

气氛一时间有些静默,两人各自想着心事。

“你刚才有看见他们两个怎么消失的么?”

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还是黄依依先败下阵来。

“嗯。”

陈靖音应了一声。

“???”

黄依依一脸气苦,几乎抓狂,这人究竟会不会聊天啊!我问你看见没!你就给我回个嗯?到底怎么消失的,你倒是说啊!

“他们怎么消失的?”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得不问了一句,因为她觉得这位叫陈靖音的女子,你不问,她是不会主动告诉你的。

“通过我天赋之眼的观察,当时他们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走的,而这股力量——出自苏家少爷体内。”

“这么说来,这家伙果然是不简单喽?”

黄依依有些讶然,先前之所以让苏扶去对付狸子精,也不过是看狸子精伤势极重,疗伤之时难以分神对敌,这才让苏扶去的,当然,也是存了点试探的心思。

“嗯。”

陈靖音又恢复了惜字如金的模样。

“可先前我抓他时为何那股力量没有反应?”

黄依依还是想不通。

陈靖音沉默,她思索了片刻,方才答道:“或许是感应到你对他没有威胁,又或许是——”

说到这里,她话音顿了顿,似乎也在想着另一个可能性。

“或许是那股力量在沉睡,而我与狸子精的大战惊醒了它。”黄依依替她说了下去。

“是狸子精惊醒了它。”

陈靖音纠正道。

“为什么?”

黄依依追问。

“苏家少爷碰到她的胸口时那股力量才出现。”

陈靖音说到这里,皱了皱眉,这位苏家少爷的品行不端,让她极为不喜。

黄依依也想到了那个小混账先前的所作所为,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暗骂一声:下流!

眼看两人无话,默默疗伤,气氛又要陷入尴尬之时。

“扑通!”

一个沉闷的声响传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变化,惊醒了正在疗伤的两人。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人。

“是那小混账!”

黄依依首先惊呼出声。

陈靖音自然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苏家少爷。

可是,他分明与狸子精一同被他体内的力量拉扯,不知带到了哪里,为何现在又出现了?狸子精又去了哪里?

陈靖音满腹疑问,却无法解答。

因为苏扶昏迷了。

黄依依惊呼过后自然也是不解这小混账为何会突然出现,不过她还是挣扎着起身走了过去。

她体内的伤势经过刚才的修养,已是稳定住,不再恶化,法力反噬所造成的经脉及内脏损伤也被修复了小半,其余的只能慢慢修养几日,才会彻底痊愈,而她接受自树爷爷的法力真气也可以尽数吸收。

当然,现在却是不能动用丝毫法力,以免刚愈合的伤势再次复发。

她蹒跚着走到苏扶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苏扶。

苏扶背对着她,身体蜷曲着,毫无反应。

“喂!小混账!”

“……”

“喂!小混账!你给我起来,别装死了!”

黄依依俯下身子一看,只见他双目紧闭,表情痛苦之极。

她心中一惊,忙伸出手去探他鼻息。

“呼!”她猛地松了一口气,方才见这小混账不出声,还以为他死了呢!结果是昏迷。

苏扶的鼻息很轻,几乎让人听不见,却真实存在着。

陈靖音见黄依依松了口气便知苏家少爷无事,心下倒也落下了一颗大石。

嗯,她是奉师命下山行走历练,降妖除魔的,此番若是没有将苏家少爷成功救回,心中自然难免遗憾,这对一向要强的她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还好,成功了。

她心中想到。

一行人要么重伤无力,要么昏迷不醒,天也已经黑了,这琼山上精怪众多,而夜晚正是他们出没的时刻,万一遇上那么一两个凶恶的,也不安全,离开自然是不能的,只能原地歇息一晚,等明早再行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不丑,是清秀 广进郡,苏家。

是夜,天色清冷而无月,微风。

屋外的老榕沙沙作响,搅得人心绪难宁。

风透过窗户,吹动着蜡烛,照的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自那日琼山之巅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两天,可对于苏扶而言,却犹如刚刚发生过一般。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始终是这几日所发生的咄咄怪事,挥之不去。

此番经历,颠倒了他两世的认知,真可谓惊心动魄,让人难以忘怀。

原来这世上果真有神仙妖怪之流,先前只是听闻,不曾亲身体会,所以他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去看待。

可如今他再无做到之前那般平静,他也向陈靖音打听过了关于修士的事,可惜陈靖音很显然不待见他,态度冷漠,甚至是鄙夷,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一句。

想到这里,他有些愤愤不平的道:“这个傻妞,本少爷哪里得罪她了?啊?动不动就给本少爷脸色看!”

不告诉我?本少爷自己找!

“苏平!给本少爷滚进来!”

他冲着屋外吼了一声。

天色已经晚了,苏平都已经宽衣解带,准备休息了,谁知老远就听到自家少爷的吼声。

本来大户人家的规矩比较多,主子不睡,作为下人是决计不能先睡的,尤其是书童,需要在主子旁边贴身伺候,随叫随到。

可是苏大善人向来随和,对于这些并不看重,所以苏家的下人婢女们除了必要的轮班值守之外,通常都睡得早。

他在少爷身旁伺候了一会就被赶了出来,嫌他长得丑,碍眼。

想到这里,他有些腹诽:长得丑怎么了?吃你家饭喝你家汤了?

呃,好吧,还真是吃了,而且还拿了,但是,他真的不丑啊!

凭良心讲,我苏平也是很清秀的,少爷你怎么能歪曲事实呢!

下次少爷再说我丑,我定要跟他分辩清楚,我苏平不丑,是清秀!嗯,是清秀。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随后哀叹一声,认命的爬起来,胡乱穿上衣衫,急急忙忙向少爷房里赶去。

刚赶到少爷房里,就见少爷脸色难看的很。

苏平一个激灵,打哈欠的欲望都没了,谁又惹了这祖宗了,自己还是小心点好。

“少爷。”他蹑手蹑脚走进去,轻唤了一声。

苏扶“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语气强硬蛮横。

“啊?哦……”

苏平往前挪了挪,离着少爷五步远的距离,以防不测。

经他伺候少爷多年的经验,这是最佳安全距离,既不会过远惹少爷不开心,又能防止少爷暴起发难,在少爷辣手摧花之时安全逃离。

“……”

苏扶看着自家书童那般小心谨慎的防着自己,也是有些无语。

他哭笑不得,都怪前身收拾的太惨。

“怎么?本少爷很让人讨厌么?”

苏扶冷着脸问。

“嗯!啊——不不不,少爷为人随和,像极了老爷,怎么会惹人讨厌呢!”苏平应了一声刚要点头,发觉不对,急忙又摇了摇头。

“哈!本少爷最喜欢听假话了!”

苏扶忽地笑了起来。

“是是是,小的也喜欢说假话哄少爷开心……”苏平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嗯?”苏扶的目光锐利起来。

“啊?不是!少爷,小的说的都是真话,真话!小的敢用性命担保,说的每一句绝对都是真话!”

人在关键时刻的求生欲总是格外的强烈,这句话果然不假。

苏扶叹了一声,这家伙被前身收拾不是没有理由的啊!傻乎乎的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

若非苏大善人心善,怜他身世可怜,收留他,早就饿死了。后来见他读过几年书,这才让他做了自己的书童。

“去,给我将苏家所有记载神仙传闻的书都找出来。”苏扶挥了挥手。

“是。”苏平应了声便急急忙忙的离去。

不一会,苏平便搬来一大摞的书放在苏扶面前。

“就这么点?”

“本来有很多,可是老爷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命人将那些书都给烧了,就剩下这些了。”

苏扶翻了翻,发现这些书大多都语焉不详,只是隐晦的提到了有某些怪异的事情,至于志异小说,他一本都没有看到。

“苏平,你说这世上当真有神仙么?”苏扶手撑着下巴,幽幽地道。

“少爷先前在琼山不是看见了么?喏,陈姑娘便是神仙啊!”苏平一脸艳羡的道。

神仙啊!自己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下可以好好的跟人吹嘘一下了。

“我看未必!”苏扶摇了摇头。

“可陈姑娘她是神仙门下啊!不也是神仙么?”苏平不解的问道。

苏扶也懒得跟他解释神仙与修士的区别,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所谓的神仙不过是有大神通的修士,若要说真正的神仙,那应该是像女娲与三清道祖那般人物。

先前他对神仙抱有幻想,可见识过陈靖音的出手之后,他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固然有修士妖魔,可真正的神仙却无人知晓。

或许陈靖音知道,可惜她不肯说。

苏扶苦恼的抓了抓头,莫非还得去找那个傻妞,冰块脸?

“咯咯~”

屋外有清脆的笑声传来。

一阵风将窗户吹开,随后窗外的景色便一览无余。

一股青烟自远处飘来,落在窗外的老榕上,随后化成一位黄色宫装的女子。

女子典型的瓜子脸,嘴角噙着笑意,风情万种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苏扶警惕的问道。

“怎么?不能来么?”

黄依依坐在老榕粗壮的枝干上,细长的腿儿轻轻摇晃着。

“呵呵!”苏扶不置可否的笑笑,这女人一来就没什么好事,小肚鸡肠。

上次将他掳了去,搞得苏家上下不得安宁,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又被老爹一阵收拾,自己这几日都要躲着走,否则,准讨不了好。

“别这么小气,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名小女子斤斤计较,没得落了身份,不就让你帮了个忙么?真的是!”

“帮忙?呵呵~你那是求人帮忙的态度?掳人,威胁,如此恶劣的行为,凭什么要本少爷跟你大气!”

刚说完他就感觉眼前一花,有香风袭来。

黄依依猛地出现在苏扶身边,拧着他的耳朵,娇叱道:“好好说话!少阴阳怪气的!”

“是!”苏扶态度瞬间一变,从善如流。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好看么? 苏扶变脸的速度一如三月里的天色,简直毫无半点气节风骨,幸好苏大善人不在,否则又是一出家庭暴力上演。

黄依依见他老实了,这才松开手饶了他。

“咯咯~别人都是吃软不吃硬,可你这小混账偏生要与人不同,好好与你说话,你就冷嘲热讽,非要来硬的,怪也不怪?”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掩唇娇笑不已。

你这妖精,若非本少爷打不过你,你早就拜倒在本少爷的底裤下了,且先让你得意一会,待日后本少爷学了道法仙术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哼,小人报仇,一天到晚,看来本少爷只能先做个君子了,等有了实力再做小人。

他揉着被拧得发红的耳朵,冷哼一声不屑的道:“笑话!本少爷是一般人么?”

“呦呵~苏大少爷还真就不是一般人,因为你就不是人,而是——那山上的野驴儿,咯咯咯~”

黄依依笑的花枝乱颤,几乎直不起腰来,脑海中全是这小混账欢快的驴叫声。

“……”

苏扶想反驳,却又想到之前听过的一句话:与女人讲道理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而他苏大少爷,堂堂苏家未来的家主,修炼界的明日之星,天选之子,怎么可能与这两个字挂钩?

但要他这样吃哑巴亏,乖乖就范,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怎么着也得先收回点利息。

他恶狠狠的在黄依依妖娆的身体上剐了一眼,两眼,三四眼。

“我好看么~”黄依依声音酥酥软软的问。

“嗯~啊不!”苏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猛的心中一惊,又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若是说她好看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在偷看她?八成又是一顿皮肉之苦。

“那你的意思是本姑娘很丑了?”

黄依依不依不饶的问道。

若换做旁人,这个问题基本都是送命题,可苏扶是谁?两世为人,阅历也很是丰富,这点雕虫小技自然难不倒他。

“怎么会呢~本少爷的意思是你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好看的要死!就像那天上的仙女一样,说是仙姿玉貌也不为过啊!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苏扶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他的马屁功夫早已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这都要得益于他前女友的谆谆教诲,不时还将他收拾一顿,让他受益匪浅。

“咯咯~小混账,不错嘛,嘴挺甜的啊!看来哄骗了不少良家女子吧?”

黄依依媚眼如丝,一绺青丝被风吹散,散落在她洁白的脸上,更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糟糕!本少爷怎么会觉得她好看?定是她用了致幻术来诱导本少爷,居心不良!

绝对不能中了她的奸计,这妖精狡猾的紧,一旦被她迷住,怕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这一刻,苏扶感觉自己如同柳下惠大佬附体,颇有种坐怀不乱的风骨。

“喂,妖精,你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苏扶打算转移话题,想要知道黄依依的来意。

“来看你啊!”

黄依依眼睛眨都不眨,一本正经的道,那深情的模样,竟像极了即将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

苏扶无语,转身扭头便走。

这妖精嘴里简直没一句实话,他也懒得和她多费唇舌,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只是,这脚却如千钧重石一般,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他无奈的转过身:“你到底想怎么样……如今你的死对头不见了,琼山唯你黄家一家独大,万千生灵都以你们马首是瞻,你的道行也进展神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黄依依没有作声,只是直直的看着他,然后一步步逼近。

这是要闹哪样啊?

“喂,你别这样,咱有话好好说,我警告你,不许动手动脚的哈,否则本少爷就要叫了!”

苏扶心里有些发慌,这妖精的心思着实令他捉摸不透。

黄依依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步步紧逼。

“我叫了!我真的要叫了!”

苏扶虚张声势道,至于真叫,呃,得了吧,还嫌不够丢人的么?

我堂堂苏家大少爷,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可悲复可叹呐!

此时此刻,苏扶心中悲愤至极,几乎要仰天吐血三升。

黄依依将苏扶逼到墙角,忽地就向他出手,纤长玉手如闪电般向苏扶脖子上袭去。

“扑通~”苏扶闪身想躲开,却不想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他一脸狼狈的从地上坐起来,索性认命,不再反抗。

“大姐,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苏扶苦涩的问道。

“扑哧~”

黄依依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小混账,你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怎得我两次三番试探它都无动于衷?”

她眨了眨细长的眼睛,好奇的问。

苏扶翻着白眼,有气无力的回道:“不知道……”

“骗人!你之前消失定是与它有关,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啊,大姐!我只知道它是一本书……”

苏扶一脸诚恳的回答。

黄依依狐疑的扫了他两眼,随后摆了摆手:“算啦,你既然不肯说,本姑娘也不强求。”

“对对对,不强求,强求的瓜不甜。”苏扶急忙附和道。

黄依依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简直就像防贼一样。

“其实本姑娘这次来……”

她欲言又止。

苏扶期待的看着她。

“来做什么?”

“是来向你辞行的。”

“哦?真的么?那本少爷祝你一路顺……”

话没说完,黄依依就瞪了他一眼道:“你很开心?这么盼着我走?”

“没有没有!怎么会!”

苏扶急忙摆手,都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若是这妖精怒而出手,自己这条小命岂不危在旦夕?

“……”

说完这句,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黄依依转身,看着那院中的老榕,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良久,她轻叹一声,再没了之前的笑容。

“我……走了。”

苏扶挠了挠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吐出二字:“保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人家那么可爱 广陵郡城外,琼山之巅。

距离上次大战已过去两日有余,那场激烈至极的战斗,将琼山山顶打的是满目疮痍,山头生生的被削去了一大片。

但显然,这与除去强敌的黄氏一族,乃至琼山万千生灵来说,显然不值一提。

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消失,它们可以安枕无忧的进行修行,不必再每日担惊受怕,自然是一阵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此刻,山顶上一方光滑圆润的大石上,正爬着一只黄皮子,正巴巴的望着山下广陵郡城方向。

黄皮子的额前有着一道花瓣状的印记,通体赤黄,唯有四肢是白色。

“哈欠!”许是等得久了,它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嘴里也打起了哈欠。

“唔,阿姐怎么还不回来啊……等的人家都快要睡着了~”

它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两眼幸福的眯成了月牙状,便要进入梦乡。

“呀!”它猛的惊叫一声,“我怎么可以睡着呢~明明说好了要等阿姐回来的……”

可是,真的好困呐!要不,先睡会吧?只一小会,阿姐应该不会怪人家吧?唔~或许等人家一觉睡醒了,阿姐也就回来了……

说着,它两眼又继续合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就连嘴角也流下了一丝口水。

忽然,一股青烟自远方飘来,落在山顶上,随后化成一位黄色宫裳的俏丽女子,正是黄依依。

她目光环顾四周,待看见山顶上正睡的香甜的小东西时,忍不住娥眉一挑。

“好哇!你这个小家伙!让你在这等我回来,你倒好,竟然还睡上了!”

黄依依哭笑不得的看了它一眼,却又不忍心唤醒它。

她莲步轻移,小心翼翼的将小东西从光滑的石头上抱了起来,生怕惊扰了它。

小东西正在酣睡,却感觉自己忽然落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中,于是睁开惺忪的睡眼,眼中尽是迷离之色。

“阿姐~是你呐!”

“你啊~胆子竟然这般大,也不怕被人掳了去!”

黄依依剜了它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

“唔,人家实在是困了嘛~阿姐你去了这么久,又不带人家去,人家等的很辛苦的~”

小东西嘟囔道。

“你还说!这还怪我了?”

黄依依给了它一个爆栗,娇嗔道。

“呀~阿姐,好疼!人家知道错了嘛~你就知道欺负人家,怎么不对那个人凶!”

小东西用爪子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埋怨道。

“我凶?好啊~等你被人抓走,扒皮吃肉,你就知道我对你凶不凶了!”

黄依依板着脸训斥自家小妹。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错了,阿姐你别生气了好嘛!求你了~”

小东西用爪子抓着黄依依的衣服撒娇,一脸的可怜相。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每次都跟我装可怜~”

黄依依宠溺地刮了刮小妹的鼻子,十分无奈。

“耶~阿姐最好啦~知道你最疼人家啦!”小东西见计策成功,欢呼雀跃。

“阿姐,那人没有说什么嘛?”

它眨着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很是可爱。

“哼!”黄依依冷哼一声,提到那人她就来气,“说什么?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简直巴不得我赶紧走!”

“啊~他也太无情了,阿姐别气,等人家长大了,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啊,不,是两顿!”

小东西将爪子握成拳头状,凶巴巴的道。

“嗯?为何是两顿?”

黄依依看着小妹娇憨的模样,好奇的问。

“一顿是替阿姐出气,一顿是替我报仇,谁让他当初吓到人家了!哼~他活该!”

小东西气鼓鼓的说道,恨不得立即修行有成,好下山去将那个可恶的人收拾一番。

太坏了!人家这么可爱,他也欺负,简直不是人!凶残!可恶!还猥琐!

“好了好了!知道他是坏人,等你以后厉害了,好生教训他便是。不过你才灵识境,至少要到了化形境才可以,所以啊,萱萱你要努力修行,不许偷懒哦!”

黄依依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自家小妹年幼贪玩,修行之时,总是偷懒,自己又对她或许溺爱,这才导致它如今还是灵识境。

“人家知道啦~阿姐你真啰嗦!”

小东西皱了皱鼻子,给了黄依依一个白眼。

“好了好了,阿姐不说了还不行么!走吧,我们今日连夜动身,去天目山投奔姑母去。”

“可是阿姐,人家不明白,好端端的,我们为何要离开家去投奔姑母呢?”

小东西不解的问。

“因为,麻烦快来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要先去姑母家躲一阵子。”

黄依依一脸担忧,眉头紧锁。

“哦~可是狸子精不是已经死了么?还会有谁来找我们的麻烦呢?”

“你啊~就别问这么多了,努力修行,阿姐就放心了!”

黄依依摸了摸小妹柔软的皮毛,爱怜的道。

“噢,好吧~阿姐真讨厌!总是把人家当小孩子看!人家已经长大了啦!”

小东西不服气的辩解道。

“好好好,是阿姐不对,行了吧?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嗯~”

小东西乖巧的点点头。

说完,两人架起一朵青云,极速向远方遁去。

……

广陵郡城,苏家书房。

苏扶正端坐在一方金丝楠木的案头前。

他左手提起袖摆,右手拿着一根上好湖笔,在一方端砚中蘸了蘸,直至黑子吸饱了墨汁,这才提笔。

一旁磨墨的苏平早已用方形镇尺压好了宣纸。

这几日,苏大善人看自家儿子是处处不顺眼,索性今日便请来了西席先生,让他教自家儿子读书练字。

这不,今日先生布置的任务便是摹贴。

鉴于之前苏扶整日浪荡,荒废学业,气走了九位先生的缘故,苏大善人这次下了死命令。

再惹先生生气,以后他便不要想踏出苏家一步,否则,他便要断绝父子关系,全当没有这个儿子。

苏扶虽然不信老爹真会这样做,却也不敢赌,万一老爹气上头来,怕是少不了一顿抽。

先生给的分别是《多宝塔碑》、《九成宫醴泉铭》、《玄秘塔碑》三贴。这是初学者最适合临习的,直至精通;再学其它书体求突破。

算了,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字见得了人,先前自己写的那封书信,着实有些……丑,他自己都看不过眼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打死都算便宜你了 时值春日光景,寒意初退。

一抹煦阳高挂,普照四方,苏扶此刻正懒洋洋的躲在房里,昏昏欲睡。

“来人呐~给本少爷捏捏脚。”

他斜躺在一张官帽椅上,实在是不想动弹,家中的美貌婢女都被苏大善人下了命令,不许靠近苏扶,否则便赶出府去。

所以,他现在颇有那么点孤家寡人的感觉。

“唉~本少爷竟混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了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苏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脚搭在桌案上,口中却忍不住的唉声叹气。

唔,还是先补个回笼觉吧。随手从桌案上拿起本书,往脸上一盖,打算小憩一会。

这时,他听到有人靠近。

“少爷,您找我?”

“其他人呢?风花雪月怎么没来?”

“她们都在躲着少爷你,老爷吩咐不准打扰你读书习字。”

“唉,看来本少爷被人抛弃了……”

他闷闷道。

“少爷,你还有我啊,我不会丢下少爷你的!”

一旁的苏平急忙表忠心。

“你谁啊?死远点,本少爷要萌妹子!拒绝歪风!”

“少爷~是我啊!苏平!少爷你怎么了?那日落水的后遗症复发了么?不行,我得去给少爷找郎中!”

苏平一看少爷竟然不认得自己了,便以为他脑疾复发,着急忙慌地就要离开。

“……”

苏扶无语,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这家伙真的是自家书童?真想一把掐死算了,免得把傻气传染给本少爷。

“对了!少爷好像把郡城里有名的郎中都给得罪光了,没人愿意来怎么办?”

苏平刚要跨出门槛,又猛地停下,自言自语道。

苏扶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捏的嘎吱作响。

他努力的安慰自己,不能跟傻子计较,这样落了下乘。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拉到同一个层面,然后打败你。

“你特么不会去找我爹?”

苏扶胸口起伏不定。

不知道这里杀人犯法不?竟然敢嘲讽本少爷!呵呵~打死都算便宜你了!

“对哈!我先去找老爷!少爷你真聪明!”

苏平眼睛一亮,就要离开,还不忘夸奖自家少爷一声。

不愧是少爷啊,果然比我聪明多了,我就想不到。

“我找NMLGB!”

苏扶抓起脸上盖着的书,一把朝着苏平扔去。

苏平刚回头,就看见一本书朝自己飞来。

“嘭!”

那本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平头上,将他砸的鼻青脸肿。

苏平不知所措的看着看着他,不知少爷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少爷……”

“你给本少爷闭嘴!”

苏扶没好气的说道。

“哦…”

苏平乖乖应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咳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门被人推开。

“苏少爷今日可曾读书习字?”

来人是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宽大的洁白儒袍,正徐徐走来。

“糟糕!先生怎么突然来了!”

苏扶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将脸上的书取下,然后乖乖起身站好。

“刘先生好!”

“嗯。”

“书还未曾读,只练了会字。”

苏扶忙将昨夜练的字帖交给先生看,至于今天,呃,他压根没动,手腕疼的要命,练字太考验腕力,他只练了一晚就想放弃了。

先生姓刘,名恒生,是苏大善人从郡城里最出名的举子院请来的,听说是皇城国子监出身,前两天刚来广陵郡。

听苏平说,当初苏大善人为了请他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不禁花了不少银钱,还走了郡守大人的路子,这才请来这位刘先生。

据说这位刘先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放眼国子监,那也是佼佼者,深得皇城相府里那位的喜欢,常将刘先生引为知己。

“我方才来时,见苏少爷正在休憩,莫不是累了?”

刘先生一边翻着字帖,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呃,没有,就是昨夜里没睡好,一觉醒来全身酸痛……”

“原来如此,怪不得苏少爷气色不好看,精神萎靡……”

刘先生淡淡的道。

“是啊,昨夜里不知怎么了,一个劲的打喷嚏,然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先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不知可有法子教我?”

苏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刘先生怪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恐是你忧思过度所致,我也没有太好的法子……”

“噢,先生竟也不知啊……”

苏扶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表情怏怏。

“苏少爷也莫要着急,我毕竟不是郎中,不通医理,但是,你既身子不舒服,我可放你一日假,让你好生休息一番,如何?”

刘先生关切道。

“啊?先生此言当真?”

苏扶眼睛一亮。

“自然,刘某岂会说假话戏弄于你,定会言而有信。”

“可是我爹那边……”

苏扶故作纠结的说道。

“呵呵~苏少爷大可放心,苏大善人既然将你交由我来管教,那就要听我的,他想来也不会有异议!”

刘先生挥了挥手,不庸质疑,随后他话音一转。

“倒是你,可要好生休息,莫要多想。”

“苏扶多谢先生关心,定会听从先生的吩咐。”

苏扶恭敬的道。

“好了,刘某就不多打扰了,若有事,可直接前来落叶居寻我。”

刘先生说完转身离开。

“我送送先生。”

苏扶刚要起身却被刘先生阻止。

“不必,你身子不适,好好休养便是,刘某这便走了。”

苏扶见此,只得感叹一声,先生是好人呐!

“少爷,这位刘先生对您倒是不错。”

刘先生刚一走,苏平就赶紧凑了上来。

“废话,用你说?本少爷又不瞎!”

苏扶瞪了他一眼,越发嫌弃自家书童。

苏平不敢说话了,少爷今天脾气很是暴躁,再惹他又要动手了。

事关性命,苏平虽然平时性子木讷,作死频繁,关键时刻却总能收住。

这或许便是一个人超然的求生欲。

“苏平,来给本少爷捏捏肩。”

苏扶闭上眼,吩咐道。

“噢。”

苏平闻言应了一声,乖乖的站到苏扶身后,轻轻的给他捏着肩。

不一会儿,苏扶就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肌肉松弛,那种酸痛感竟然消失不见。

“想不到苏平这个家伙长得虽然丑,可这按摩手法却是一流的啊……舒服!”

苏扶惬意的想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少爷,你想干什么 直到睡至日上三竿,苏扶才起来。

这一觉,神清气爽,疲乏顿消。

他伸了伸懒腰,就着清水抹了把脸,擦干。

坐在床前发了会呆,刘先生给了他一天的假,要不出门去溜达溜达。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都没离开过苏家。

呃,被掳走的不算,那是一场悲剧,以及惨剧,是他这辈子抹不去的污点,耻辱。

叫上苏平,两人换上便装,从苏家后门溜走。

出门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路过后院花圃时,被一名俏丽的小婢女发现了。

苏扶将她抵在墙角,绷着脸。

“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婢女背靠着墙,身体在苏扶的压迫下更显得弱小无力。

“少……少爷,你……你想干什么……”

小婢女长的颇为清秀俏丽,此刻,她被吓得瑟瑟发抖,眼眶中有一层水雾凝结,泫然欲泣,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干什么?嘿嘿!你说呢?”

苏扶朝着她嘿嘿怪笑,见这小婢女梨花带雨的,他却起了几分逗趣的兴致。

苏夫人生前最是喜爱花草奇木,所以宠妻狂魔苏大善人为讨夫人欢心,派人从各地带回奇花异草,栽满了整个后院。

虽然后来她故去,可苏大善人仍命下人们每天轮流来这里料理看护,而今日轮班的正是这个小婢女。

“你叫什么名字?”

苏扶轻轻挑起小婢女的下巴问道。

“……”

小婢女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苏扶的种种恶迹,早已成了这些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也多次听身边的姐妹们提到过。

而好色则是被提到最多的。

少爷他不会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吧?不会的,他身份尊贵,又岂会看上我一个小小的婢女。

“少爷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旁边的苏平一个劲朝她使眼色,催促道。

“婢子……婢子名唤桔梗。”

小婢女两只手捏着衣角,手心都紧张出了汗,见苏平向她使眼色,咬了咬牙,心一横便报出名字。

她心想:若是少爷当真要用强,她自然是难逃魔爪,只是她也不愿就这样屈服,索性一死了之。

“桔梗……唔,是个好名字。”

苏扶自语,随后脸色蓦地一一变,厉声威胁道:“你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遇到本少爷,记住了么?”

“啊?记……记住了。”

桔梗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恶声恶气的恐吓,吓得人脸都青了,尤其还是自家少爷。

“唔~倒也是个机灵的,若是老爷突然问你该怎么回答,知道吧?”

苏扶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婢子当时在后院料理花草,没有看到少爷出去。”

桔梗想了想答道。

“不错不错,你好好干,本少爷很看好你。”

说完,苏扶拍了拍桔梗的肩,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本少爷向来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必浪费太多口水。

他刚一让开身,那唤桔梗的小婢女便捂着脸颊,风一样的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条恶狗追一般。

由于跑的太急,经过花圃边的台阶时被绊了一跤。

小婢女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少爷仍在看着她,连身上的泥土都没拍,踏着小碎步消失在了小路的拐角处。

苏扶摸了摸下巴,本少爷什么时候成了洪水猛兽了?这苏家的仆人婢女不是一向很喜欢本少爷的么?毕竟本少爷这么的俊朗不凡,帅气多金,性格也好的没话说。

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为妙。

……

出了苏家后院的小门,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

甫一从小巷里出来,苏扶便被这迎面而来的喧嚣震住了。

广陵城的大街极为宽敞,足可容纳三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

茶楼酒肆,布坊绸庄,还有几家书店和铁器铺夹杂其中。

街面上还罗列着许多摊子,一位买古玩的小贩拉住过往的客人卖力吹嘘着自己的宝贝,时而有人驻足询问,颇有兴致地拿起来把玩片刻。

问明价格以后,客人失望的摇了摇头离开,显然是嫌贵了。

小贩见好不容易来的一位客人转眼便要走,也是有些急了,这可是自己今天的第一笔买卖,若是黄了,回到家里准受婆娘白眼,没好果子吃。

那客人倒也并非真的要走,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敲定了价格。

这笔买卖,商客尽欢,他们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苏扶收回目光,这种地摊货一般都是假的,很少能淘到什么宝贝,有眼能识金镶玉,而有眼力的人却是很少,买东西那人显然被骗了。

当然,苏扶也并没有提醒他的打算,双方你情我愿,与他无关。

他之前其实并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在刚才,他看两人说话之时,体内突然一震,竟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这东西是假的!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股动静是那本怪书?!

那本书自从上次苏扶进去了一次之后,就再无反应,苏扶琢磨了好久,却始终没找到再开启的法子。

看来,是时机未到吧。

他叹了口气。

“咕噜噜~”

五脏庙君发来抗议,表示欲求不满。

此时已是午饭时分,两人出来的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苏平,带吃的了没?”

苏扶感觉腹中实在饥饿难耐,便回头问身后的书童。

苏平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油纸包,却发现里面放着的翠玉豆糕已是碎了。

“少爷,你还吃么?”

苏平将手中的吃食递给苏扶。

苏扶看着那碎成粉末的绿油油物事,顿时没了胃口。

“算了,还是找地方吃吧。”

“好的,少爷。”

苏平欢快的点了点头。

“对了!”

苏扶猛的止住身子,差点忘了,“带钱了么?”

他身上自然是不带钱的,若是苏平也没带,还吃个鬼啊!

“放心吧少爷!带的够够的!”

苏平拍了拍胸脯,笑道。

“少废话,快带路!”

苏扶没好气的道。

“噢!少爷,咱们去哪里啊?”

“你看着办吧,选一家清净点的地方,本少爷不喜欢吵闹,更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苏扶想了想,一时间也没有个好去处。

毕竟前身所去过的地方大都是烟花柳巷,青楼妓馆,除此以外并没有太多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胸大腚圆好生养 广陵城西,青石街。

广陵城按照传统四方划分,东侧乃达官贵人,官宦府邸,南侧为土财豪商,寸土寸金,北侧司衙门办公,刑狱诉讼,西侧聚三教九流,多生事端。

青石街是城西比较出名的一个地方,与中不同的是,它的出名是因为——穷!

两人一路穿街走巷,最终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街上。

当然,僻静是相对于城南那繁华的地方而言,并不是说真的偏僻无人。

苏平对这里显然很熟悉,轻车熟路。

在路过一家卖油饼的摊子时,他还向那位煮油饼的摊主问了声好。

摊主是位老婆婆,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颊上布满了皱纹。

她见是苏平,笑的很是高兴。

“原来是平子啊!可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你了,听说你讨了个好差使,去了大户人家当书童?”

苏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婆婆,您听谁说的啊?”

“听老马头说的,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这是有出息了啊,过段日子,婆婆让你王婶给你说房婆娘,胸大腚子圆,一准儿好生养……”

老婆婆笑的合不拢嘴,露出半颗门牙。

“婆婆,我还小,不着急娶婆娘~”苏平羞赧的低下头。

“不小了,你吴大哥比你只大了一岁,婆娘都怀上了,你可得抓紧喽!”

老婆婆叮嘱道。

“对了,吴大哥呢?”

苏平问道。

“你吴大哥……他……唉~”

老婆婆听到苏平问她孙子,脸色一时间变的难看起来,欲言又止。

“吴大哥怎么了?”苏平急忙问道。

吴大哥自小与他关系极好,只是后来,去衙门里做了一个小吏,整日里公务繁忙,而他则机缘巧合之下进了苏家,当上了少爷的书童。

“说来话长啊!”老婆婆叹息一声。

“咕噜噜~”

一道清脆的声响惊动了正聊的热络的两人。

“这位是?”

老婆婆这才看见了一旁的苏扶。

“呃……”苏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其实不是有意打断的,只是五脏庙君着实是没有出息,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别人的面就闹别扭。

“……少爷。”

苏平猛地醒悟过来,这才想起自家少爷还在旁边等着他吃饭。

“少爷?这是哪家的少爷啊?长得倒是相当俊俏呐~”

老婆婆笑眯了眼,上下打量了苏扶一番,问道。

“婆婆……这就是我家少爷啊~”

苏平说道,随后又向苏扶介绍:“少爷,这位是我家隔壁的吴婆婆!”

“吴婆婆好~”

苏扶对于这位热情的吴婆婆还是心存好感的,毕竟——他手里还拿着人家一块油饼呢不是?

苏扶是真饿了,倒也不再推托客气,一把接过油饼往嘴里一塞。

那油饼刚出锅,尚还烫手,苏扶刚囫囵吞枣的咽下去,就感觉一股油腥子味带着滚烫就到了腹中。

“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吴婆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难得遇到大户人家的少爷喜欢老婆子做的吃食。

这位苏家少爷倒真是没有半分架子,长相也很是俊俏,要不也给他介绍个黄花闺女?

苏扶自然不知这位吴婆婆心中想法,若是知道了恐怕不知是喜是忧。

两人辞别了吴婆婆,苏扶拽着苏平急急走了。

油饼毕竟不是饭食,难以饱腹。

只是没想到,苏平这厮竟然把苏扶带到了一处面摊上。

面摊只用木头支起了一个架子,然后用蓬草遮顶,极为简陋。

“少爷,坐这边吧?这边干净点。”

苏平带着苏扶来到了面摊靠里的位置。

苏扶看着这破败简陋的小地方,蓦然想起了那位凄惨的杜姓诗人,竟然颇能体会到他的心境,这地方,真要是一阵风,恐怕卷起的就不是三重茅了。

苏平见少爷迟迟不肯坐下,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长凳,又将矮桌细心擦拭了一遍。

很显然,这里的店主都请不起小二,一人便包揽全部。

店主是位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问了两人点的饭食便自顾去了。

趁着上饭的功夫,苏扶手敲击着桌子,目光扫过四周。

“这就是你带本少爷来的好地方?”

他脸上似笑非笑地问。

“少爷,不是你说的要清净么?你看这里多好~”

苏平见少爷脸色有些不好,声音也是没了底气。

“所以,这里便一个人也没有?”

苏扶努了努嘴,笑容却是冷了起来。

“少爷,你听我说,这里虽然简陋,可面真的很好吃!”

苏平急忙解释道。

“是么?”

苏扶双臂环抱,不置可否。

脏,乱,差。

这里无人光顾不是没有道理。

若非熟知自家书童愚笨的性子,他都要怀疑苏平是有意带自己来这偏僻无人的地方,图谋不轨了。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店主已经做好了两人的面,端了上来。

很大的一碗面,看上去分量很足,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苏扶本来想点牛肉面,可牛是珍贵畜力,一般庄户舍不得杀它,因而只有上档次的店里头才会有。

他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会,在碗里挑出几块肉。

这是猪肉面,而这猪显然没有阉割,所以面里有很重的腥臊味。

他目光扫了扫对面,见苏平拿起筷子准备吃。

“咣!”

苏扶一筷子打在苏平的手上。

苏平吃痛,委屈的抱怨道:“少爷,你干嘛啊~好痛!”

“我要吃你那个!”

苏扶指了指苏平面前那碗看上去卖相不错的青菜鸡蛋面。

“哦~”

苏平不甘不愿地将面推过去,心里嘀咕道:少爷也真是,喜欢吃干嘛不自己点~

两人换好了面,各自呼噜噜大吃起来。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闯入一人。

那人年约二十,中等身材,一身书生打扮。

他的衣服已被浆洗的发白,鞋袜上也露出一个破洞,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样物事。

这书生环视四周,径直来到苏扶旁边那一桌坐下。

“店家,来碗面!”

店主扭头一看,笑道:“原来是沈相公,您不去唐家找你的唐二小姐,怎的有闲暇来我这小店了?”

那书生礼貌地笑了笑:“齐三叔莫要拿小生说笑了,唤小生清和便可。”

苏扶只在书生过来时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吃面。

饱腹才是头等大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书生与恶霸 店主又去忙活,店中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书生自顾坐在那里,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店外闯入几个人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一名壮汉,脸上生恶相,左脸上还有些一道刀疤。

这群人一进来就大喇喇地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喂!店主呢?”

有人大声地问道。

“来了来了~”

店主急忙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着来人,脸色不禁一变。

“齐老三,一碗盐竹笋,一碟茴香豆,再来四碗荤面,对了,再温一壶酒!”那人颐气指使地道。

见店主迟疑着不肯动,那为首地刀疤汉子眼睛猛地一瞪,凶神恶煞地道:“怎地?我赖三在你这的名头不好使了?”

“不是不是!小人这就去准备。”

店主见那刀疤汉子发怒,顿时心中一颤,这赖三可是附近顶有名号的恶霸,成立了一个四人帮,纠结一伙地痞流氓四处行凶。

这青石街又属于三不管的地带,极为混乱,就连那些官府差爷也不愿来到这里,因为没什么油水,他们通常会去红粉街上吃拿卡要,怎愿到这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多管闲事。

店主不敢开罪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否则砸店都是轻的,将人打的半死都是家常便饭。

那书生本来在想事情,却被这几人肆无忌惮地说话声吵到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抹厌恶地表情。

正巧那赖三手下的一名混混看见了书生的表情,顿时恶声恶气地道:“喂!你这穷书生什么表情?看不起我们三爷么?”

书生冷哼了一声道:“为虎作伥之辈!刁滑小人尔!”

那混混见书生这般露出狂言,正要出手教训,却被刀疤汉子阻止。

“呦~某当是哪个在这不知死活,原来是你这个穷书生!怎么?你也来这里吃饭?听说你家徒四壁,老娘又生了重病,你不去四处筹措银钱,倒来这悠哉悠哉地吃饭,真教某开了眼界!”刀疤汉子冷笑连连。

“这个不劳你赖三费心!”

书生不客气地回道。

“倒不是某要费心,实在是某很怀疑,你欠了一屁股债,有钱付账么?一个秀才公,连吃饭都要赖账,传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刀疤汉子戏谑地道,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嘭!”那沈姓书生气不过,伸手怀中摸了半天,终于掏出几文铜钱,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不就是钱么?小生有的是!”说完沉着脸将那几文铜钱一一排开。

看着那沈姓书生认真的模样,苏扶险些一口面从鼻子中喷将出来。

九文钱?

那赖三冷笑道:“好你个书生,你既有银钱,为何不还欠某的五十两银子!”

书生气地脸色通红:“小生几时欠了你银两!似你这等下流无耻,强取豪夺地龌龊小人,银钱也是脏的,小生宁愿饿死也绝不稀罕!又岂会问你借五十两?”

“嘿嘿~之前是没有的,不过就在刚才,你借了!”

赖三皮笑肉不笑的道。

“荒谬!当真是荒谬之极!可笑之极!你赖三这是要颠倒是非黑白不成?”

“是又如何?你待怎地!去官府告我么?你有证据么?没证据就是污蔑懂不懂?”

赖三摆明了有恃无恐,很是嚣张。

“你……你等着!”

书生指着赖三,气的浑身发抖,他怒声道:“小生偏就不信了,天理昭昭,圣上威隆,你一个赖三,竟然这般目无法纪,藐视纲常,简直是岂有此理!小生这就去衙门里拜见大老爷,定要告你欺压百姓,扰乱治安之罪!”

嘿嘿!你想去便去!若是能告倒老子,某跟你姓!

赖三不屑的想到,连阻拦都不阻拦,他笃定了衙门里想要定罪必须要证据,可这个穷书生没有,也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作证。

他目光扫过四周,只感觉这青石街上无人能奈何自己,胸中豪气顿生,只是缺了酒。

这店里除了穷书生,就只有两个吃面的普通少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想来也是怕了自己。

正在他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本少爷可以作证。”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这里的每一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赖三寻着话音望去,只见正是刚才低头吃面的少年之一。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赖三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问道。

赖三手下的几个混混也震惊万分。

那书生听到有人愿意帮他作证,只见正是方才他旁边那一桌的食客。

见是位年纪与自己相差仿佛的少年,他顿时心生好感,随后却又有些担忧。

这位少年虽然仗义直言,却也得罪了赖三这恶霸,以赖三睚眦必报的性子,怕是不会放过他的,这可如何是好!

“我说——”苏扶话音顿了顿,“你是聋子么?”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赖三不耐烦的问道。

旁边的混混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提醒道:“三爷,这小子骂你聋了……”

“啪!”

赖三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在那人脸上:“老子又不聋!要你这狗东西多嘴?”

“是是是,小的多嘴!三爷您消消气……”

那人眼中掠过一抹怨毒之色,随后讨好的笑道。

“哼!”

赖三冷哼一声,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苏扶,心中又是怒火升腾。

“去!给我将他们的桌子掀了!”

“是!三爷!”

几名手下的混混纷纷摩拳擦掌的围了上去。

“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得罪我们三爷!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我们三爷可是四人帮的帮主,手下有着几十号兄弟,威名能止小儿啼哭,你小子莫不是活腻歪了?”

“今天哥几个就让这两个毛头小子见识下三爷的手段,让他们以后见了三爷就腿软的走不动路!”

那书生暗道一声“糟糕”,这赖三果然是不肯放过他们二人当下来不及思索便横身一挡,站在了那少年身前。

“你们莫要伤害他,有什么事冲小生来,此事与他们两位无关,放他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小沈,你还年轻 走?往哪里走?

赖三恶声说道:“来呀~打!给老子往死里打!一个都别放走!否则,小心你们几个狗东西的皮!”

“是,三爷!”

几人应了诺,顺手从一旁抄起长凳,不怀好意地向前走去。

“赖三!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

“三爷,不如将这穷书生一并收拾了,省得在这碍您的眼~”刚才被赖三打了一巴掌的混混冷笑着道。

方才若不是因为这穷书生,他又怎会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他惹不起三爷,却能报复这书生。

“狗东西!你把他打残了谁还老子五十两银子?真是个蠢货!”

赖三瞪了那人一眼,我赖三一世英名,怎会收了这么个货色,丢尽了老子的脸。

“姓沈的,这没你的事!识相的乖乖给老子让开!否则,拳脚无眼,真伤着了你,你那老娘可是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即便你不要性命,也要为她想想。”

沈姓书生见状却是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这少年仗义执言,颇有几分侠义心肠,我沈某人怎能抛下他们独自逃生?断不会做出这等贪生怕死,猪狗不如的下流之事。

只是,苦了家中老母,无人照料,还有唐二小姐,望她寻个好人家,莫要再牵挂他这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想到这里,沈姓书生目光陡然坚定起来。

他大喝一声:“来吧!今日尔等若想伤这位少年,便踏着小生的尸体过!”

苏平见那几名混混杀将过来,顿时心中一慌:“少爷,这下可怎么办?早知道就该带几名家丁护卫的~”

苏扶也有些无语,这古代还真是草菅人命啊,就连一个地痞恶霸都如此的嚣张跋扈。

他心中也有些后悔,托大了啊!好端端地,偏要学人装低调,如今可倒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不对,本少爷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啊!

想到这里,他两眼发亮,心中默念一声:“出来。”

只是这周围一切如常,并无半点变化。

那几名混混不客气地一把将沈姓书生推倒在地,口中兀自叫骂不休。

沈姓书生来不及反应,待缓过神来,那几人已是到了那少年面前。

“呼~”

一道破空地声音响起,几人挥舞着手中长凳便当头向苏扶脑袋砸去。

这一下,凡夫俗子皆不能挡,必是脑袋开花。

几名混混嘴角挂着残忍地笑意,要怪,就怪你小子嫌命长吧!非要出来送死!

沈姓书生和苏平心中一紧,已是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呼啦啦~”

忽地,一阵风骤起,吹得众人张不开眼。

紧接着那风中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声。

“啊呀~”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有胆子出来与爷爷我大战一场,偷偷摸摸地算什么本事?”

“哇~我的脸!”

待片刻之后,那风又消失不见。

众人终于睁开眼睛。

“血!是血!”

“真的是血!”有人惊呼出声。

他本来感觉脸上微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伸手一摸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上已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时间几名混混乱作一团,场中炸开了锅。

“闭嘴!一群没出息的东西!慌什么?”

赖三铁青着脸骂道。

“可是三爷……有鬼啊!”

一名混混哭丧着脸说道。

“哼!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世上哪有鬼?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捣乱,想吓唬我们。”

赖三没好气的道。

“你们几个给老子仔细找找,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坏老子的好事。别让老子抓住,否则一定将你打的你老娘都不认识你!”他恨恨地道。

几名混混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四处搜寻,却毫无发现。

正在这时,只听赖三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赖三已是四肢无力地坐在地上,脸上鲜血淋漓!

众人见此情景,心中一凉,背上已是冷汗直冒,浸透了衣衫。

“快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几名混混纷纷扔下手中长凳,惊慌失措地作鸟兽散。

“你们几个狗东西!带上老子啊!”那坐在地上四肢无力的赖三喝骂道。

他已经全身没了气力走不动路,而且又被伤了一只眼睛,哪里还敢多作停留。

只是那几名混混已被吓破了胆,又如何敢回头?自是不会搭理他,屁滚尿流地冲出店门,撒丫子地逃命去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些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在生死关头,根本不会有半分的义气情分。

赖三脸若死灰,这次某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死活。

沈姓书生和苏平被刚刚那一幕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

惊魂甫定,劫后余生,两人四目相望,皆是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人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扶却是心头有了些许明悟。

电光火石之间,他目光一撇,倏然发现那风中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掠过。

那是一只灰白皮毛的狸子,极具灵性。

是那只狸子精!

看来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这怪书果然是金手指,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只是可能有些不灵光?若是方才再迟上半分,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想到这里,他一阵后怕。

这种小命随时捏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不好,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还是得自身实力过硬才行。

苏扶心中暗暗想到。

等回去了就去附近名山寻访名师,学些道法护身才好。

“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沈姓书生对着苏扶长长地一揖,表情肃穆。

苏扶见这书生对着自己行礼,顿时大感头疼起来。

他一向对于这些繁文缛节极不感冒,却偏偏遇上这穷酸书生。

“呵呵!我姓苏,单名一个扶字。”苏扶打着哈哈道。

“原来是苏兄?久仰久仰。小生姓沈,名清和,苏兄唤小生清和即可。方才还要多谢苏兄不畏强暴,仗义执言,小生在此谢过苏兄。”

沈清和郑重其事的说道。

“哈~小沈啊,我看你还年轻,这样称呼你没意见吧?”

苏扶顺杆往上爬,索性恬不知耻地称呼书生为小沈。

“这?呵呵~苏兄高兴就好。”

沈清和面色愕然,随即尴尬地一笑,这位苏兄……还真是会开玩笑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比他大上几岁吧?算了,且不计较这些,随他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斩鸡头烧黄纸? “小沈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为兄得好好批评你。”

苏扶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呃?苏兄何出此言?莫非小生说的不对么?”

沈清和一脸错愕。

“男子汉大丈夫,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本就是应该做的,正所谓,君子处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如果人人都避恶,那么这世上将会是一个妖魔纵横的混乱时代,道德泯灭,人性丧失;反之,人人除恶务尽,则会是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治之世,何愁不能像上古三皇五帝一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所以,小沈呐,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愿人人都献出一份力,我大燕将变成美好的天上人间!”

苏扶豁然起身,背对着两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苏兄说的不错!”沈清和听的脸色通红,激动不已,他猛地一拍桌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生自幼便喜读书,如今已过十载,自觉已将历代圣贤书中精义通读,却始终有许多疑惑盘桓心中,今日听苏兄的一番独到见解,方才茅塞顿开!”

苏扶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

“抱歉,方才是小生失礼了,望苏兄莫怪!”沈清和自知有些失礼,却又难掩心中激动。

苏扶摆了摆手,佯作发怒道:“小沈呐,你又见外了不是?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我生平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大丈夫当快意恩仇,纵剑高歌,我苏扶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通拳脚,却也向往江湖儿女任剑轻侠的潇洒不羁。”

沈清和疑惑地眨眨眼,是这样么?

苏平也听得一脸茫然,自家少爷不是一向喜欢和燕春楼的姑娘们逗趣么?向来看不起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草莽,怎地突然就态度大变了?

呀!少爷该不会是又犯病了?要不要去找郎中?啊,不对,是找老爷!嗯,这事得回去和老爷禀报一声,少爷近些天来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还是得请郎中再来看看才是。

不管苏平信不信,沈清和却是信了,他看着苏扶,目光极为真诚的道:“可是,古人常说,侠以武乱禁。历代王朝对于习武之人都很是严苛,习武之人行凶作恶,小则伤人性命,大则危害社稷,这些人通常不服从朝廷管理,聚众闹事,甚至反叛朝廷也不无可能。苏兄既有大抱负,大宏愿,为何不参加科考,你我兄弟二人一道上京,金榜题名,定然会成一番佳话。”

佳话?笑话还差不多!本少爷有几斤几两心里头明白着呢!也就忽悠忽悠你这个书呆子,若是参加科考,能中本少爷跟你姓!

苏扶忍不住腹诽。

不过,毕竟小沈是一番好意,倒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还是要编个理由搪塞一下。

“唉~”苏扶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兄可是有难处?不妨说出来与我听听,说不定小生可以帮你。”

沈清和见苏扶面有难色,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不愿意同你一道,而是祖上曾有遗训,我苏氏后人不得为官,所以……唉~我也很是为难呐!”

苏扶无可奈何道。

“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苏兄一身的才华与抱负。”

沈清和不由感叹一声。

“不可惜不可惜!”

苏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又问道,“我方才听那恶霸说你家中老母重病,没钱就医?要不我支援你点?”

“呃~”

沈清和表情一滞,随后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家中琐事,就不劳苏兄费心了。”

“哎~小沈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先不说你我特别投缘,我苏扶是什么人?你去打听打听!人送外号救苦救难小郎君!知道我爹是谁不?广陵城苏大善人!我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不能丢了他的脸不是!”

“原来苏兄竟是名门之后,倒是小生眼拙了。”

沈清和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又道:“还是不行!无功不受禄,你我非亲非故,我如何能受得你钱财!虽然小生囊中羞涩,却可以凭双手去挣取,断不会无故受他人恩惠!”

感情本少爷说了半天都是浪费口水?这些书生,都是些榆木疙瘩不成?怎么都这么死心眼!

苏扶说的口干舌燥,这沈清和就是不同意,气得他都想直接绑了这人。

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要逼本少爷动武不成?

“小沈呐~你要清楚,我不是白白给你的,而是借给你,日后可是要还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算利息好了!”

“这……”

沈清和迟疑道。

“你耽搁地起,可你家中老母耽搁的起么?她已经年纪大了,要是再晚些,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后悔莫及……”

苏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好罢,小生便不与苏兄客气,承了苏兄这份恩情!”

沈清和犹豫再三,终于是答应了,苏兄说的有理,只是……

“苏兄,小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苏兄答应!”

“小沈,有话直说吧。”

“我与苏兄素不相识,苏兄却数次出手相助,小生虽一无是处,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尤其是苏兄的学问见识令小生心折不已,所以,小生想与苏兄结孔孟之礼。”

孔孟之礼?哦~就是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喽!

听起来不错,要不试试?

苏扶摸着下巴想着。

他自然不是什么烂好人,之前愿意出声帮助沈清和作证,也只是因为看不惯赖三的嚣张跋扈而已,竟然敢在本少爷面前装十三。

少爷今日果然不对劲呐~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像往日的风格。

看着苏扶一脸意动的表情,苏平眨着眼睛想道。

只是苏扶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好像有点麻烦,说不得还得放血,便又摇头道:“不妥不妥!”

沈清和本来看苏扶已经要答应了,却不想又改了主意,不禁脸色一黯:“也对,苏兄乃名门之后,又怎会与我一介穷酸秀才折节相交,罢了……”

却听苏扶正色道:“你我既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却又如何拘泥于形式,非要行那些俗礼作甚!忒也不痛快!”

沈清和见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那样,顿时脸色一喜,随后讷讷道:“倒是小生糊涂了……苏兄莫怪!”

“你又见外了!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喽!”

苏扶揶揄道。

沈清和尴尬地笑笑,正要说话。

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沈相公~沈相公……”

苏扶心道:“这莫不是那位相好的唐二小姐?”

刚想到这,一道身影便冲了进来。

“沈相公~你果真在这里!”

来人惊喜的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吾有三策可用 “小茹,你怎么来了?”

沈清和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

来人是位身材娇小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左右,一身湖绿色衣衫,作婢女打扮。

许是因为一路小跑过来的,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还有些香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可惜的是,一马平川。

那叫小茹的少女急的语无伦次,话语中还带着些许哭音:“沈……沈相公……大……大事不……好了!小姐……小姐她……”

“你慢点说,说清楚些,唐二小姐她怎么了?”

沈清和听闻是唐家小姐的事,再联合小茹如此着急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姐……小姐她,呜~小姐她好可怜~”

那小茹越说越急,最后索性直接哭了出来。

“哎!”

沈清和心中沉甸甸的,唐二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小茹半天也没说出来,倒是先哭上了。

一旁的苏扶主仆两人本来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这时见事情有变,只是却也不好出声。

“扑通!”

不曾想,那叫小茹的婢女哭着哭着竟是晕厥了过去。

这下沈清和傻眼了,他想着唐二小姐的事,忧心如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苏扶也是一脸懵逼,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还真是出奇,当场上演了一部哭晕的戏码,看来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不像苏平那厮,越来越不将他这少爷放在眼里,办事也不上心,看来还是打死算了。

苏平丝毫不知自家少爷的险恶心思,他见那叫小茹的少女晕倒在地,沈相公和自家少爷却无动于衷,却是有些不忍,将少女扶起来靠着长凳摆放好。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命苦啊!就拿他苏平来说,风里来雨里去,起早摸黑,辛辛苦苦伺候少爷,忍受他的坏脾气,可谓是忠心不二,但少爷却更喜欢风花雪月她们,明明我才是对他最好的人啊!

“小沈?小沈!”

见沈清和仍在发呆,苏扶忍不住推了推他,唤道。

“啊?”

沈清和猛然回过神来,“苏兄,怎么了?”

“我觉得你应该去唐二小姐府中看看,就可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扶忍不住想拍他,这种时候你丫还发什么呆啊!

“哦哦~”

沈清和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又止住了脚步。

“又怎么了?”

苏扶见沈清和迟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他突然有些后悔和这酸秀才搞什么孔孟之礼了,话说可以不作数么?

“非是我不想去唐府,而是唐二小姐的爹娘不同意我和唐二小姐来往,所以不许我再踏入唐府半步……”

“……”

苏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清和道:“小沈呐~你这是混得有多惨!竟然连门都不让你进!”

“事到如今,苏兄就莫要再取笑我了!不知苏兄可有法子?”

沈清和苦笑一声。

“法子么?倒也不是没有!”

苏扶摸着下巴缓缓道。

“哦?苏兄果真有法子?”

沈清和眼睛一亮。

“嗯,我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道小沈你选哪个?”

“苏兄且先说来听听。”

“下策就是,你跪在唐府门外三天三夜,苦苦哀求,说不定唐二小姐的爹娘看你可怜,网开一面,放你进去见她。”

“……苏兄还是直接说其他两策吧。”

沈清和一脸悻悻之色。

哦?看来这法子小沈用过了,结果嘛……不用问,要是成功了,他早就和唐二小姐双宿双栖了。

“中策嘛……你伪装成下人,我以苏家大少爷的名义带你前去拜访,不过我苏家与唐家并无深交,冒昧前去的话,只怕连唐大老爷的面都见不到。”

听到这里,沈清和眼中的亮光不禁暗淡了许多。

“至于上策……”

……

唐府的二小姐定亲了。

这个消息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广陵郡城。

唐家与苏家一样,都是广陵郡的高门大户,乃富商士绅中的佼佼者。可论名望,论势力,或者是论底蕴,唐家都不如苏家。

唐家是近几年做布匹生意兴盛起来的,属于突然发家,在官场中并没有什么人脉,是以一直被人认为是暴发户,土财主。

大燕历代皇帝都是以重文轻武,朝中话语权多为文官把持,所以大燕百姓骨子里都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至高无上。

而除了读书科考,其他行业都是贱业,经商自然也是。

唐家大老爷也就是唐二小姐的爹自然很清楚这一点,唐家如今不缺银钱,唯一缺的,是人脉,是靠山,也是底蕴。

唐家若要发展,便不能只做生意,还得要让家族子弟读书,参加科考,否则,永远也摆脱不了土财主的名号。

对于野心勃勃,一心想壮大唐家的唐大老爷来说,这显然是种耻辱。

他需要靠山,唐家的兴盛也需要靠山,而最符合这一点的无疑是郡守大人家的公子。

巧合的是,这位郡守大人家的公子也看上了唐二小姐,所以托人上门提亲。

这对于唐家来说,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大老爷与唐夫人当即就拍板做主允了这门婚事,至于女儿与那姓沈的穷秀才之间那点事,他们全然没当一回事。

女儿的终身大事,自然是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私自做主!不是他们不顾女儿幸福,女儿年纪还小,傻乎乎地被那姓沈的骗了还不自知。

那郡守大人家的公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家世又显赫,如此良人不比那姓沈的强了百倍?

那姓沈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老娘,暂且先不说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过门,能不能养活自己还是未知,女儿要是嫁过去,定然是要受苦的,说不定还要从娘家拿钱去补贴夫家,这如何使得?

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选那郡守大人家的公子了,至于那姓沈的,哪凉快哪待着去,想娶我女儿?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门都没有!

他们知道女儿脾气倔,认死理,所以这才隐瞒着,直到彻底敲定了这件事才告诉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说好的患难与共呢 苏平留在了店中,他要照顾晕倒的小茹,以及处理赖三的善后事宜。

那店主不敢招惹臭名昭着的四人帮,所以苏扶只能将他交给官府,不过像赖三这种地头蛇,大多在官府中有后台撑腰,若是想要彻底搞垮他,还需要苏大善人出面向官府施压。

苏扶与沈清和二人则一路来到了城南,打算去唐府一探究竟。

……

唐府位于城南的子午街,与苏家所在的正阳街互为犄角。

两人来到子午街时已是夜半时分,中途苏扶还回苏家露了个面,免得老爹以为自己失踪了,再闹的苏家上下鸡犬不宁。

他以困乏为由,屏退了一众下人,然后偷偷的从后门溜了出来,幸好这次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沈清和此时正在后门处,苏兄已经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被困在家中出不来了?

他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坐立难安。

“吱呀~”一声轻响。

苏家后院的小门轻轻打开,苏扶探头探脑地四处观望,见只有沈清和一人在门外,这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来到沈清和身边抱怨道:“这算什么事!本少爷进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沈清和见苏扶终于出来了,神色也放松下来,看了看苏扶手里提着的一个大包袱,满含期待地问道:“东西可准备妥当了?”

苏扶翻了翻白眼:“废话!本少爷亲自出马,这点小事根本不是问题!喏,都在这里头装着呢!”

说着,他还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

沈清和好奇地看着包袱道:“苏兄,这包袱里究竟装了何物?可以让我看看么?”

苏扶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道:“不可,看了就不灵了!到时进不去唐府见你的唐二小姐,可别埋怨我!”

沈清和见他不肯说,只得作罢。

唐府后面有一大片树林,也算唐府的地方,平时极少有人前来,只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仆看管着。

月黑风高,两道黑影偷偷摸摸的进入树林。

树林里悄无人声,只有一座草庐,草庐前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门前的空地上趴着一只黑皮老狗,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喀嚓!”

一道树枝折断的轻响传来,两人面面相觑。

前面的黑影恼怒地瞪了后面那人一眼,压低了声音责怪道:“你小心点行不行?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后面那人有些理亏,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将步子迈得更轻些。

这时,草庐前的大黑狗猛地竖起了耳朵,轻轻动了动,随后眼睛突然睁开,似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好不容易绕过了那草庐,来到唐府那高大的石墙前,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石墙前端坐着一只大黑狗,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俩,虎视眈眈。

半路杀出一条恶犬!

黑狗见有陌生人闯入,顿时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道黑影,向着两人扑了过来,气势汹汹。

苏扶见那大狗扑来,二话不说立马脚底抹油,开溜。

沈清和只一愣神的功夫便看见苏扶已经不见了,顿时有些傻眼:说好的患难与共呢?苏兄,你就这样——丢下我跑了?不讲义气啊!

“小沈!风紧!扯呼~”

当然,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苏扶还是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声,不跑不成啊!难道乖乖的等着成为一包狗粮?

我可怜地小沈,愿佛祖保佑你。要是你英年早逝,本少爷会替你照看家中老娘的,毕竟,咱俩刚拜过把子,你娘就是本少爷的娘,你……放心的去吧!

可是他跑了半天,却没有听见小沈的声音,不会真的已经被那大黑狗一口吞了吧?

苏扶回头一看,却见小沈仍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见他平安无事,苏扶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刚拜过把子的兄弟,好歹有了感情,只是那狗呢?

苏扶心中正疑惑,却见小沈颤抖地指了指他的身后。

他眼角余光向后撇了一眼,只见一道黑影从身后扑了过来,带起一股劲风。

妈呀!苏扶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可渐渐地,他发觉不对劲了。

“死狗你大爷!你怎么只追着本少爷跑?”

苏扶大骂道。

这具身体已经被原主人糟蹋的不成样子,才跑了没多久就气喘如牛,他索性站在离沈清和不远处不跑了。

不对!本少爷为什么要跑!他猛地眼睛一亮,醒悟过来,自己有绝招啊!

那大黑狗好像也追得累了,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他,黝黑的眼睛中带着几分人性化的表情。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气势分庭抗礼,渐渐地,苏扶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出,后背处也是湿湿的一片,他已经在气势上落了下方。

古语有云:“咬人的狗不叫。”

眼前这只大黑狗要么是哑巴,要么是条咬人的疯狗。

苏扶自然不会认为唐府会让一只哑巴了的狗来看家护院。

在这一瞬间,苏扶脑海中出现了一百零八种将这狗剁了炖成狗肉火锅的做法,但都不太现实。

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浪荡公子,看起来,两人战一狗,胜算颇高,可很多时候,一加一并不等于二,苏扶加上一个沈清和也打不过一只大黑狗。

因为老弱病残中,大黑狗作为老,排首位,自己是弱,那么沈清和是残那一类无疑。

幸好,本少爷是靠脑子吃饭的,此时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和只狗打架,传出去也不是件光彩的事,输了更是丢面子。

他右手偷偷地伸进衣袖中,摸出早已藏好的迷药,这等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的利器是他特意吩咐下人们弄来,以防万一用的。

大概是觉得不耐烦了,那大黑狗张开嘴,露出狰狞而森然的牙齿,然后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沈清和焦急的看着苏扶,用眼神询问他如何是好。

苏扶回了他一个宽心的眼神,然后在大黑狗的注视下缓缓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然后打了开来。

油纸包里是一块熏肉,以及一块……骨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我是你狗大爷 他右手拿出熏肉朝大黑狗晃了晃。

大黑狗自始至终看着他,见他用熏肉诱惑自己,顿时眼中露出一抹戏谑的表情。

苏扶见熏肉对大黑狗没诱惑力,又换成了骨头,这玩意是狗的挚爱,相信眼前这条也不会例外。

刚才他已经用右手在衣袖里的迷药上蹭了蹭,然后拿着骨头扔在大黑狗的面前,可大黑狗无动于衷。

正在苏扶以为自己失败,一筹莫展时,那大黑狗鼻子动了动。

苏扶心中一喜,似乎有戏?

谁知那大黑狗一爪子将那骨头刨开。

“本座不吃肉。”

“谁?是谁在说话!”

沈清和浑身一颤,这里只有他和苏兄两个活人了,可这说话的又是谁!莫不成是鬼?

苏扶也四处扫了扫,最后目光落在那端坐着的大黑狗身上。

莫非是它……

果然,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那声音又道:“别找了,就是你狗大爷。”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人……不对,这狗好端端地怎么骂人呢?太没礼貌了!

“你这小辈,耍的这种小伎俩,本座见得多了。”

这一次,两人看真切了,果真是它在口吐人言。

沈清和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口吐人言的大黑狗,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他从未读过那些荒诞离奇的野史传闻。

苏扶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陪着笑脸道:“是小子鲁莽了,不知狗大爷在此,多有得罪,还望狗大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子一般见识。”

“本座气量小,就要拿你小子问罪,怎么样?居然敢骂本座,岂有此理!”

苏扶脸上一僵。

“呵呵~狗大爷定是听错了,小子怎么敢骂您呢……小子今日一见狗大爷您便惊为天人,啊,是惊为天狗,您那矫健的英姿至今仍在小子脑海中浮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死狗,本少爷且先忍上一忍。

“哼!你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花言巧语,不过本座不吃你这套,有什么事说吧,说完麻溜滚蛋!”

大黑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狗脸上却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虽然态度依然很差,却也不在计较苏扶刚才的不敬。

“呵呵~”苏扶皮笑肉不笑,却也明白这死狗不好惹,气量又小。

“狗大爷不是唐家的人吧?”

苏扶试探着问道。

那大黑狗睨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是与不是,关你小子屁事!”

苏扶脸上一僵,他敢怒不敢言,这死狗,说话真是太过分了,可谁让人家是妖怪呢?

最关键地还是,他的那本怪书又沉寂了,时灵时不灵的。

“看来您并不是唐家的人。”

苏扶肯定的说道。

那大黑狗倒是好奇了,问道:“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苏扶笑道:“像您这般修行有成的妖类,都是同类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为天地所钟爱,方才能够口吐人言,通人性,所以都性情高傲。如果您真的是唐家人,应该不会遮遮掩掩的,不是么?”

大黑狗点了点头道:“你小子这话说的本座倒是爱听,不过这并不足以证明本座并非唐家人。”

“唐家只是广陵城的一个普通小家族,虽然近些年来突然崛起,可终究还是世俗中人,还不足以令前辈纡尊降贵的为其看守门户。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神仙妖魔也不能免俗。”

苏扶接着说道。

“你小子倒是有些小聪明,不错,本座虽在唐家,却与其并没有直接关系,倒是有一番因果牵扯在内,具体缘由就不细说了。”

“既然这样,狗大爷您看能不能放我们两个过去……”说到这里,他踢了一脚身旁的沈清和。

沈清和虽然有些迂腐,却也是个聪明人,他向大黑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还请这位前辈行个方便,小生不胜感激!”

大黑狗迟疑道:“这……”

“前辈放心,小生并没有恶意,只是小生与唐家二小姐互相爱慕,却被唐大老爷和其夫人拆散,今日听唐二小姐的婢女传来消息说唐二小姐出事了,这才前来唐家拜访,只是唐大老爷严令不许小生进入唐家,所以小生才出此下策,惊动了前辈,还请前辈原谅。”

“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琐事,本座没心情理会……”

大黑狗刚要拒绝,却忽然耳朵一动,表情有一瞬的惊讶,随后又道:“唔~不过看在这书生态度诚恳的份上,本座便做一回好人,放你们过去。但本座丑话放在前头,不能将此处之事告诉旁人,否则这后果……”它嘿嘿冷笑两声,露出森森白牙,狰狞凶恶。

两人本以为这下是进不去苏家了,却想不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急忙点头答应,至于大黑狗的那番威胁却是全然抛之脑后。

临走前,苏扶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狗大爷,我想问下,之前你为什么只追我,不追小沈?”

难道本少爷长得像包子?而且还很香的那种?

大黑狗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长得丑,不像好人?”

……

苏扶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和那只死狗大打出手。

虽然很遗憾,他不是对手。

可特么这只死狗简直气死人不偿命!还专门逮着他怼!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好不好!

他自顾生着闷气往前走,沈清和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却不敢出声,生怕触了霉头。

苏兄看来很生气啊!

他正想着出言安慰,却见苏扶忽然转过头来。

“本少爷丑么?像坏人么?”

……

两人刚离开,不远处那草芦的门突然开了。

门前的油灯摇摇晃晃的,灯火明灭不定。

那大黑狗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唉~这么多年了,来福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

那身影叹了口气道。

“……汪~死老头!本座说了不许叫本座来福!否则本座跟你翻脸!”

大黑狗一听来福两个字,狗脸瞬间拉了下来,愤怒的大叫道。

“好了好了!不叫就不叫,火气这么大作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夜色已深,唐府一片漆黑,府中众人都已安歇,唯有内院中的一间厢房中还有着一丝光亮透出。

一点灯光如豆,在窗上映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看上去是位女子,身材纤瘦窈窕,姿态轻盈柔美。

此时,那女子正坐在窗前,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发呆。

她的眉心仿佛缭绕着解不开的愁绪,令人心疼。

“沈郎……”

女子檀口微张,低声呼喊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却终究只能幽幽地叹气。

他们已是有些日子不曾见了,从那日爹爹将他狠心地赶出府去,便是再无了音讯。

如今,爹爹竟又自作主张的将她许配给别人,她事先却不知晓,直至今日对方家里派了人,三媒六聘来此提亲。

她自然是不肯应的。

她与沈郎早已在菩萨面前许下誓言,今生今世,非卿不可。

爹爹大怒,说让她死了这条心,她无奈之下,这才让小茹去找沈郎想办法。

她望着漆黑夜空中高挂的一轮孤月,怔怔出神。

忽然,那夜空中似是出现了一片乌云,挡住了月光。

她惊愕地捂住嘴巴。

那、那不是乌云!而是一只体形巨大的风筝!

那风筝借着风势竟是直直地向着她而来。

她双目中泪光闪烁,是沈郎!

那风筝上的人是她朝思暮想的沈郎!

她豁然起身,提着裙裾打开房门,急急地冲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她冲到跟前,那风筝突然像失了力道,狠狠地摔向了地面。

“扑通~”

风筝上趴着的人顿时摔了个狗啃泥。

那女子也就是唐二小姐见出了意外,急忙上前扶起趴在地上的沈清和,上下扫视了一番,担忧地问道:“沈郎,你没事吧?”

沈清和见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丑,有些尴尬的道:“没事,鱼儿你莫要担心……”

唐二小姐这才点了点头,多日来的心焦一时间都消失无踪,只觉得心儿也轻快了起来。又见他脸上沾了土,衣衫上也有些凌乱,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鱼儿,你笑什么……”沈清和见她笑的突兀,奇怪地问道。

“你呀~不知怎的想出这般古怪的法子进入我家,搞得灰头土脸的,教人担心!”唐二小姐轻嗔薄怒,手上却是细心地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土,又替他整理好了衣衫。

沈清和见她这般亲昵地动作,顿时心头一暖,虽有千言万语想要与她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家中老母的病情,困顿的生计,赖三等恶霸的欺辱,以及对她的心心念念,茶饭不思。

他一把将唐二小姐拥入怀中。

“鱼儿……”

他唤道。

唐二小姐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是大户人家里的小姐,自幼得诗书熏陶,平日里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若是旁人敢如此轻薄无礼,她定是要大喊非礼,让下人将其打出家门,可眼前这人——是她的沈郎!她又怎舍得伤他分毫!

“嗯~”她羞怯地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只好任他施为,不再反抗。

“喂喂喂!过分了啊!本少爷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们竟然看不见,不知道秀恩爱,死的快么?”

旁边的苏扶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地带这家伙进来,想不到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无视了。

刚才那一摔可不轻,他的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痛得哎呦直叫,可惜小沈和那唐二小姐久别重逢,在一块你侬我侬,干柴烈火,把他晾了个彻底。

这碗狗粮撑的他吃不下去,小沈这家伙太没人性了,本少爷失恋才不久,你就这样秀,简直是不当人!

“啊~”

唐二小姐惊叫一声,急忙从沈清和的怀中挣脱出来,羞得无地自容,只恨不得地上有一个缝可以钻进去。

沈清和这才想起,苏、苏兄似乎也来了?在哪呢?他四下一看,才发现苏兄正趴在地上双目喷火的看着他。

“哎呀!苏兄,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趴在地上?这夜里风大,地上凉,快些起来,莫伤了身体!”

我起你MLGB!苏扶心中大骂一声,脸上却不得强装笑颜,不能在弟妹面前丢了脸去:“本少爷最近火气旺,趴在地上祛祛火气。”只是一阵凉风吹过,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怎么行!还是起来吧!”沈清和总算良心发现,急忙过去将苏扶拉扯起来。

“哎呦~轻点!”苏扶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皮糙肉厚的,本少爷可金贵着呢。

“哦!”

沈清和闻言只得用手托着苏扶的手臂,轻轻的将他扶了起来。

苏扶刚站起来,便看见唐二小姐正好奇的看着他,脸上犹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两人四目相对。

“呃~这位小——小姐,刚才多有失礼,让小姐看笑话了!”他顺口之下,险些将小娘子这等调戏的话说出来,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

唐二小姐目光看向沈清和,不明白沈郎为何会带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进来。

沈清和见此,猛地一拍脑袋,醒悟过来:“我险些忘了介绍!”

他拉过唐二小姐道:“苏兄,这位便是唐二小姐。”

又指着苏扶对唐二小姐道:“这位是苏兄,与我结过拜的兄长。”

唐二小姐礼貌地点了点头,抿嘴笑道:“鱼儿见过苏公子!”

苏扶忙摆了摆手道:“唐二小姐不必客气!”他目光不怀好意的在两人身上扫过,自嘲道:“可怜本少爷一听说某人的心上人出了事便费心费力地出谋划策,还陪他夜探唐府,谁知来了却是碍眼的很,受了伤都没人理!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直把两人臊得面红耳赤。

唐二小姐是知书达理的性子,被苏扶这等玩笑话羞得头几乎低到了地上。

“此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苏兄莫要生气……”

沈清和急忙赔罪道。

“好啦!不逗你们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吧!这里不能多待,否则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苏扶见好就收,顿时收起了心思,正色道。

“哼!现在才知道麻烦?晚了!”

一道严厉的声音远远传来,随后是数十道的火把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我有话说 原本漆黑一片的唐府,此时却是被数十道火把映得明亮。

随着那些火把的靠近,渐渐地显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来,那是一名中年人。

沈清和和唐二小姐一看来人,顿时脸色一变,糟了!

“来人!给我围起来!”

那中年人脸色冷厉,刚一出现,就吩咐那些手持火把的下人将三人围起来。

下人们听到吩咐不敢怠慢,迅速地将三人围在中间。

“爹!”

“唐老爷……”

唐二小姐与沈清和纷纷惊呼出声。

苏扶看到火把时就心知不妙,此时听到二人对来人的称呼,心更是凉了半截。

要完!私会人家女儿被逮了个正着!这下有理也说不清了,更何况这事本来就不占理。

三更半夜,夜闯私宅,意图不轨。

这罪名可不轻啊!

他虽然对大燕律不太了解,可大致与华夏古时的律法相差无几,轻则吃几十板子,重则流配发放,小命不保。

当然,即便大燕律再严苛,也不至于夜闯私宅就判人死刑,只是若是唐家在里面横插一脚,买通官员,那么还有可能要了他与沈清和的小命。

不过,苏扶倒也不是很担心,毕竟他是苏家大少爷,苏家在官府里也是依仗的。况且就算他没有苏家大少爷的身份,可唐家也不敢将此事闹大,捅到官府去,毕竟唐家是广陵大家,唐大老爷也是要脸皮的。

“孽障!你竟然背着老夫做下此等丑事,简直岂有此理,还不给老夫跪下!”

唐大老爷铁青着脸道。

“女儿只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爹爹饶恕!”

唐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着牙道。

“还敢狡辩!半夜三更,与人私会!传出去成何体统!”

唐大老爷大喝一声。

“女儿发誓!女儿与沈郎虽私定终身,却断没有做任何有辱门楣之举!还望爹爹明鉴!”

唐鱼颤抖着身子解释。

“明鉴?老夫是该明鉴!若是知晓你与这姓沈的会有私情,当初就该将你锁在家中不得外出!众口铄金,你一句发誓就能堵天下人的口么?”

“若是爹爹不信,女儿以死明志,全了爹爹的颜面!”

唐鱼决绝道。

唐大老爷只是嗬嗬冷笑,并不答话。

唐鱼见爹爹果真不信,一时气上心来,她虽为女子,是个倔强的性子,当下便从头上拔下一根发钗,反手就朝自己脖子刺去。

“不要!”

旁边的沈清和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钗子。

他低声安抚了唐鱼两句,站直了身躯。

“唐大老爷!小生与唐二小姐两情相悦,你嫌弃小生身份低微,无权无势,横加阻止,不许小生与她相见,小生便也认了。百善孝为先,小生也不想唐二小姐难堪,唐大老爷既然觉得我配不上小姐,小生便想等科考成名之日前来提亲,可唐大老爷竟不顾小姐的意愿,私自将她许了人,不念丝毫父女之情,实在过分!不当人父!”

沈清和的话铿锵有力,他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铮铮傲骨,不屑奴言卑膝。你觉得我配不上唐二小姐,我就挣一个配得上的身份,让你无话可说。只是唐大老爷的行为让他出离愤怒,不敢苟同。

“嗬嗬~”

唐大老爷冷笑一声:“老夫不当人父?还是这孽障不当人子!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何错之有?反倒是这孽障!违抗父命,不肖之极!”

“唐老爷未免太过独断专横了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自然是不假,可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你如此枉顾小姐的幸福,葬送她的一生,实在是冷血!”

“放肆!老夫何时轮到你一个穷秀才在此说教?来人!给我拿下!”唐大老爷何时被人这样辱骂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道。

“不许你们伤害沈郎!”

唐鱼见他们要对沈清和动手,挣扎着站起身来,挡在沈清和面前。

“这……”

四周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看向老爷。

“愣着作什么!把小姐带走!至于这两人——”

他冷笑两声,“打断两条腿,扔出府去自生自灭!若敢反抗,打死勿论!”

敢夜闯我唐府,败坏我女儿名声,又辱骂老夫,只打断两条腿算老夫仁慈了!嗬嗬~

“等等!本少爷有话说!”

这时苏扶当了半天场外人,终于出声了。

因为再不出声……就没机会了。

“哦?还是留着……等会再说吧!给我打!”

唐大老爷根本不给他机会。

“不不不!等会说的话我怕唐老爷你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苏扶双手环抱,好整以暇。

唐大老爷见这少年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这少年莫非是有什么依仗?

“慢着!”他伸手止住了下人,看着那奇怪的少年道,“看你这身打扮平平无奇,也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老夫倒要听听,为何打了你会后悔都来不及!”

“本少爷姓苏!”

苏扶懒散的笑道。

“嗬嗬~姓苏的多了去了,便是在这广陵城——”话到此处,他猛地一顿。

“你方才说你姓苏?”

“对,唐大老爷没听错。本少爷姓苏,广陵城独一无二的苏!”

唐老爷两眼微微一眯,显然想到了什么:“那又如何!即便是苏家,老夫虽不想招惹,却也不至于后悔都来不及!”

若是鱼儿与郡守公子这事能成,有了郡守大人做靠山,老夫还会怕你一个苏家?可笑!

“一个苏家自然不足以令唐老爷投鼠忌器,可今日之事我已告诉我爹,若是我今日有丝毫损伤,我爹自然大怒,到时,这事传扬出去,怕就不是唐老爷所能控制的了……”

郡守大人的公子刚送了聘礼来,当晚你唐家就闹出绯闻,唐二小姐与旧情人半夜三更偷偷私会,这不是啪啪打脸么?

若是如此,郡守府定然是颜面无光,要收回这门亲事的,而唐家也会失去一个强大的靠山,声名狼藉,唐家教出了这样一个不知洁身自爱,有辱名节的女儿,顷刻间便会丑闻满天下,人人唾弃。

这且不说,郡守大人折了颜面,恼怒之下,说不定还会给唐家小鞋穿,打压唐家。

在这个时代,妇节比什么都重,若是因为此事,他苦心经营的家业便会在顷刻间丧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你……你松开! 唐老爷脸色阴沉不定,唐家能在这广陵城中迅速崛起,他显然不是昏庸无能之辈,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能想通。

只是却也不能轻易如了这小子的愿。

思及至此,他冷着脸道:“今日老夫倒可以放你二人离开。”

沈清和与唐鱼见唐老爷松口,皆是面露喜色。

“唐老爷可是同意小生与二小姐的事了?”

沈清和激动道。

唐老爷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老夫几时说过同意了?老夫只是答应放你二人离开,别的可什么也没说过!”

“可……”

沈清和刚要再说话,被苏扶阻止了。

他示意沈清和稍安勿躁,随后缓缓道:“既然唐老爷同意放我们走,那我们就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以免坏了小姐的名声。”

“这是自然!毕竟小女明日还要出嫁,可若是让老夫听到外头有半点风言风语,老夫拿你们是问,别以为你是苏家大少爷老夫就不敢动你!”

唐老爷色厉内荏的道。

“这事唐老爷大可放心,本少爷以苏家的名义担保,此事绝不会泄露半分!”

苏扶正色道。

两人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

只是急坏了沈清和与唐鱼两人。

“爹爹……”

唐鱼想说什么,却被下人带回了厢房。

“你二人好自为之。”

唐老爷意味深长的说道,说完转身离去。

“唐老爷慢走。”

苏扶笑道。

“对了,老夫有一事想请教苏家少爷。”

唐老爷忽然停下身来,背对着两人道。

“唐老爷尽管问,本少爷自然会坦诚相告。”

“你与这姓沈……沈公子是何关系?”

“这个嘛……”

“怎么?不方便么?方才还说坦诚相告的!”

唐老爷揶揄道。

“好吧,八拜之交,患难与共。”

“原来如此……”

唐老爷喃喃道。

良久,他忽地低低笑了:“好啊!好的很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众下人离开。

……

沈清和听得云里雾里,他自忖熟读四书五经,儒学精义无不精通,可对于两人之间的对话竟是全然听不懂。

“苏兄,这唐老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为何突然之间态度转变竟会如此之大!”

他皱眉苦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苏扶。

苏扶含笑不语,双手背负,迎风而立,颇有几分高人名士的风采。

“苏兄!”

沈清和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伸手推了推他。

“啊?”

苏扶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

沈清和郁郁道。

“没什么。”

苏扶淡淡的道。

“哦,那我与鱼儿的事……”

“你着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扶瞪了他一眼。

“可是,明日鱼儿就要与那郡守大人的公子成婚了!”

沈清和面露悲戚之色。

“很好啊。”

“什么?苏兄你……”

沈清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他难道不明白我与鱼儿之间的感情么?还是说我沈清和在他心中没有半分重量?

他失望的看着苏扶,踉跄着退了几步,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将真心错付他人。

“原来,你竟是如此想的么?”

也对,人家与他相识不过半日,又凭什么为他不惜得罪唐家,甚至是郡守大人?

接连的噩耗传来,他只觉浑身失了力气,双目无神,委顿在地。

苏扶说完之后才发觉不对,一看沈清和,果然,这厮无精打采,显然是误会了。

他急忙伸手去扶沈清和。

“哎?小沈呐~你误会本少爷了!”

沈清和没有理会他。

嘿!这家伙还耍开小脾气了!倒是个傲娇的性子,不过,跟本少爷摆谱?

他收回手,故作唉声叹气:“唉~本以为是做好事,促成了一对美满姻缘,可如今看来,是本少爷自作多情了!罢罢罢!这闲事本少爷是懒得管了!”

说完他自顾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你说什么?!”刚才还失魂落魄的沈清和这时突然蹦起来,死死抓住他的手,厉声问道。

见他这么激动,苏扶却是懒得搭理他,绷着脸道:“本少爷什么都没说,你松开,本少爷要回家睡觉去了。”

“我不!你先把话说清楚!否则休想离开!”

沈清和红着眼睛,向来斯文有礼的书生却是突然摆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势,蛮不讲理起来。

真是造孽!苏扶手抚着额头,一时间大为头痛。

“你先松开,光天化日……呃,黑灯瞎火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本少爷发誓,绝对不跑!”

“当真?”

“千真万确!况且,这里是唐府,高墙大院,本少爷能跑到哪儿去!”

“哦……”

沈清和闻言看了看四周,见那墙果然有两人多高,这才放心的放开了手。

他一放手,苏扶迅速地退后几步,使劲拍打着刚才他抓过的地方。

这家伙!要不是知道他喜欢唐二小姐,本少爷都以为他喜欢上我了。

想到这里,苏扶一阵恶寒。

本少爷是抵死不从的!死了这条心罢!

“好了!苏兄可以说清楚了!”

沈清和深吸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方才确实有些失礼了,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苏扶翻了翻白眼,却也不敢再逗他,这人发起疯来,太可怕了。

“本少爷刚才说很好,并不是说唐二小姐嫁给那狗屁的郡守公子好,而是说只有明日他们婚礼之时,我们才好出手,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苏扶缓缓道。

“为何?”

沈清和一脸不解。

“……”这还真是个被那些狗屁四书五经毒害的年轻人啊,满口的之乎者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过,看着小沈那求知若渴的期盼眼神,他内心竟有些飘飘然,这种受人崇拜的感觉……还不错!

毕竟,从本质上来讲,小沈怎么也算是学霸一枚,来自学霸的崇拜,对于苏扶这种学渣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享受。

他事无巨细,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人家姑娘都寻上门来了 唐老爷被苏扶掐中了软肋,不得不重新审视唐二小姐与郡守公子的婚事,可他显然也不愿就此得罪郡守府。于是乎顺水推舟将此事的主动权丢给了苏扶,最后一句问话更是在揣测苏扶与沈清和之间的关系,毕竟此事,他也并非一点责任都没有。

此中利害苏扶同沈清和细细的分析了一番,至于小沈他听懂了几成,这无关紧要。

两人从唐府出来,便各自回了家,沈清和还要回去照顾他家中的老娘,实在脱身不开。

沈清和住在青石街上的一座小屋里。

屋子是祖传下来的,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依然屹立不倒,只是看上去有些破败。

沈清和的父亲是位教书先生,日子过得甚是清贫,以他每月的薪水也就刚好够补贴家用,所以这屋子也一直没机会修葺。

前些日子下雨,屋子顶上的旧瓦片又挡不住风雨,他无奈之下亲自去城外拾了些干草,铺在房顶上,用泥巴糊住,这才好过了些。

只是,这却抵不住风从那缝隙中吹进来,沈母就是因为长期积劳成疾,又染了些风寒,这才病情加重。

沈母是家中的顶梁柱,自沈父去世后,便一直做些针线活支撑着这个家,加上又要供沈清和读书,生活上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即便生了病却也舍不得拿出银钱来找大夫治病。

岁月不饶人,当年沈母也是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她孀居之后倒也有不少媒人前来替人说亲,其中还有位员外老爷。

本来这倒也是桩好事,她可以过上富贵日子,不必再为柴米油盐而发愁,只是那位员外老爷提了两个要求,只能沈母孤身一人嫁入府中,且只能为妾。

沈母是位极有节气的妇人,当即愤而拒绝了,将所有前来说亲的媒人通通赶出门外。

那些媒人吃了闭门羹,心中自然恼怒,免不了到处说三道四,在背后诋毁中伤沈母,一来二去自是没了前来提亲的人。

可沈母不在乎,她孤身一人将沈清和拉扯大,并且供他读书。

沈母年纪大了,有时为了赶工,常常到半夜,也因此落了病根,伤了眼睛。

沈清和每每见老娘那辛苦的样子,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本想放弃读书,只是沈母不许,甚至大发雷霆,说如果他敢抛弃学业便不认他这个儿子。

沈清和无奈,他身子弱,干不了体力活,只得暗地里去街上帮人代写些书信,抄写经书,以此减轻沈母的负担,这才认识了唐二小姐。

只是这些日子沈母病重,加之唐老爷不许他再见唐二小姐,这才一直没有再去唐府。

沈清和回到家中之时,透过篱笆墙看见那小屋中已是黑漆漆一片。

母亲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想着。

于是,他缓缓推开院门,随后关上,轻手轻脚地向着侧屋走去。

只是经过正屋时,听到了母亲带着咳嗽的苍老声音。

“是和儿么?”

沈清和默然,想不到他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惊醒了母亲。

“是孩儿。”

他应了一声。

“你且进来,母亲有话想和你说。”

“是,母亲。”

他轻轻推开屋门,摸索着将蜡烛点上。

烛光照亮了屋内。

沈母已是起了身,穿着里衣正坐在床前看着他。

他走上前去,拿起一件厚实的衣衫披在沈母身上。

“夜里凉,母亲您身子不好,该多注意点。”

沈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笑道:“我这身子已经成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沈清和默了一默:“您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教儿子如何能放心!”

“好了好了!母亲听你的便是!只是母亲这病是从前攒下来的,又染了风寒,那些大夫郎中都说我这病怕是医不好了,你莫要为此浪费银钱,不值当!”

“……”沈清和低着头不说话,神情坚毅。

沈母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她这儿子向来听她的话,不敢违逆,只是在这件事上却是倔强的很。

她也知道儿子是一片孝心,自然不可能因此责怪他。

“对了,我儿也长大了,在外面可有中意的女子?”

沈母话音突然一转,试探着问道。

“啊?”

沈清和一愣,母亲这怎地突然问起这事来了?

“啊什么啊!有还是没有?”

沈母瞪了他一眼,嗔道。

“这……”

沈清和面红耳赤,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向来不善撒谎,尤其是在自己的母亲跟前。

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他有些犹豫,母亲已经为家中琐事操碎了心,如今又染了疾,他怎能再让她烦心?

沈母见儿子那模样,心中已是了然。

她脸上瞬间有了几分红润。

“你可莫要说没有!咳咳~”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待沈清和帮她顺了气之后,又缓缓道,“人家姑娘都寻上门来了!”

莫非是小茹?

沈清和听到母亲这样说,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她。

是了,小茹定是打听到了他的住处,一路寻了过来,母亲又告知了他的去处,这才有了那店里的一幕。

他刚要说话,却又听母亲道:“人家姑娘辛辛苦苦前来找你,到了家里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实在失礼!”

沈母摇了摇头,有些自责,那姑娘长相倒是清秀,就是胸小了些,怕是将来不好生养。

也罢,沈家这家境,人家姑娘肯嫁过来已很是不易了,哪里还容得自个儿挑三拣四,只要待和儿真心,便是相貌平庸些也无甚大碍,更何况那姑娘长得也不差。

沈清和一脸茫然,母亲这是错把小茹当成自己的意中人了不成?

不过,他也没有多作解释,母亲此举倒是正合了他的意,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唐二小姐的事,只怕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暂且让她误会着吧,等以后有机会再和她解释清楚。

想到这里,他也没了心思,听了母亲几句要待人家好之类的叮嘱便伺候母亲睡下,然后回了侧屋。

躺在床上,沈清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明日唐二小姐的婚礼便要开始了,一切会如苏兄所计划的那样么?

沈清和在这边夜不能寐,苏扶却是回到苏家倒头呼呼大睡,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请叫我苏三策 次日一早,苏扶正睡的昏天黑地,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向来有赖床的习惯,索性假装听不见。

“笃笃!”

敲门声继续响起,显然门外的人相当的锲而不舍,大有你不起我就一直敲的架势。

那声音越来越急促,搞的苏扶不胜其烦。

他顺手拿着枕头一把扔了出去。

“嘭!”

枕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的砸在了门上,而后落在地上。

那玉石所制的青色枕头便干脆利落的碎成了几块。

门外的人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猛地撞门而入。

“少爷!”

“苏兄!”

两道焦急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来人正是沈清和与苏平,听到屋内的声响,还以为苏扶出了事,这才闯了进来。

只是推开门看见地上碎裂的玉枕,又看了看依然躺在床上蒙头大睡的某人,这才松了口气。

苏平看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玉枕,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尽管这玉枕是那些胡商自遥远的月氏国带来的,据说能平衡阴阳气血,舒筋活血,使人养颜祛病保健益寿,功效非凡,价值自然也极是昂贵,当初老爷也是花了五百两银子才弄到手。

只是自家少爷这起床气他作为书童却是了解,砸一个玉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嗯,习惯就好。

先前沈相公来的时候他就说了,少爷最讨厌别人叫他起床,惹得他大发雷霆,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沈相公显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苏兄?”

沈清和走到床前,低声唤道。

苏扶用缎被蒙着头,毫无反应。

沈清和无奈,只得走近些,伸手就要去推他。

眼见这一幕,一旁的苏平却是悄然退后了几步,手捂住眼睛。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已经有些不忍目睹了。

果不其然,沈清和手刚碰到被子上,就惨遭不幸,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脚来,随后猛地一踹。

沈清和猝不及防之下,被踹了个正着,顿时便成了滚地葫芦。

……

半炷香以后,苏扶三人离开了苏家,来到了距离唐府不远的一处茶楼上。

两人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苏扶觉得有些渴了,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见沈清和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索性也给他倒了杯。

就这样,苏扶端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沈清和也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出去打探消息的苏平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如何?”

苏扶问道。

一直看着窗外的沈清和听见声音,也转过头来一脸急切的看着他。

苏平却不说话,只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茶壶抿了抿嘴。

苏扶见状抬起手作势要抽他。

这狗东西,办点事磨磨唧唧的,现在还敢和本少爷摆谱了!真是长本事了!

沈清和急忙将苏扶拦住,然后将自己的茶水推到苏平面前。

苏平刚才东奔西跑,此时只觉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端起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喝完茶水,他才粗着嗓子道:“少爷,打听到了!”

“还不快说?”

苏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苏平缩了缩脖子。

少爷也真是的,人家说还不行么?干嘛这么凶!

“今日的确是唐二小姐出嫁的日子,唐大老爷没有骗你们,而且他会在唐府设席大宴宾客,届时郡守公子也会出现,然后迎接新娘回家。”

“这点他自然不会骗我们!那老东西聪明的很,怎么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来搪塞!若是被我们知道了只会适得其反。”

苏扶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又问道:“路线呢?”

“这个……小的没打听出来。”

“……”

他就知道,指望这个狗东西办事,从来就没有靠谱过!

苏平低着头,心中也是满肚子的委屈,这也能怪我么!

苏扶也懒得再跟他计较,平白惹自己生气。

他伸手在茶水里蘸了蘸,然后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由子午路出发,经正阳路,途经青石街红粉街等,最后再回到城东的凤阳街,进入郡守府中……”

这种官商之间的姻亲,婚礼势必要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聘礼、排场、游街缺一不可。

沈清和点了点头,他觉得苏兄说的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

苏扶挑了挑眉。

“什么问题?”

沈清和与苏平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本少爷有三策可用!”

“……苏兄,为何——又是三策?”

沈清和无语,好像苏兄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是三策……

苏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理所当然的道:“因为三策你可以选择啊!”

“……”

沈清和无言以对。

苏扶的三策与上次显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下策,是在唐府宴会之时将昨晚唐二小姐私会情郎的事捅出去,如此郡守府定然会悔婚,而名声臭了的唐二小姐当然就再无人敢娶了,只不过此举损人利己,怕是唐大老爷头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中策呢,同样是借宴会的时机,公开亮出自己是唐二小姐追求者的身份,如此一来,或许可以向郡守公子求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人套麻袋扔进井里,对于这些官二代来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很是正常,即便表面上温文尔雅,答应的痛快,可下起黑手来也丝毫不会有半分的心慈手软。

上策则相对稳妥些,调包计,在花轿游街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新娘掉包,偷梁换柱,然后……呃,然后就可以一起私奔,双宿双栖,说难听点,就是亡命天涯,也可以找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隐姓埋名。

这三者听起来是上策最好,只是沈清和毕竟拖家带口,沈母又在病中,又如何经得起长途劳累,怕是这样折腾下来,一条命已丢了八九成了。

沈清和皱眉思索了半天,一时间倒是难以抉择。

“总之,今日我们便是来捣乱的对吧?”

他苦笑。

苏扶点了点头,想要如愿以偿,成功抱得美人归,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迎亲 最终,沈清和还是选了上策,毕竟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

两人就这样坐在茶楼内,等着花轿出门。

渐渐地,日头开始上移,而唐府也开始热闹起来,门庭若市。

毕竟唐府是本地大户,虽说根基浅薄,不像那些豪门世家门第显赫,底蕴深厚,可也不能小觑。

尤其是此次唐府和郡守府结为姻亲,更是靠上了一颗大树,即便这广陵城内势力盘根错节,不乏有手眼通天,在皇城燕京内也有一席之地的权臣显贵。可终究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拂了郡守杨慎的面子。

唐府的中门大开,门子已经开始在门口站好,随着管事的一一确认登记好来客的贺礼,他们负责唱喏,某某送了什么珍珠玛瑙,某某又送了翡翠如意云云。

为了这次的婚宴,唐府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府里府外都装饰了一番,还给城内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权贵乡绅都送了帖子。此外,唐大老爷还下了命令,准备在府中摆三天的流水席,大宴四方亲朋宾客。

这排场自是不小,花费也甚巨,苏扶估摸着,没个几万两银子怕是下不来。

其间,苏扶还看见一队穿着喜庆,敲锣打鼓的人马抬着一顶大红花轿浩浩荡荡地进了唐府,单单是那聘金箱子就有十几口,至于喜雁鹿皮,茶饼果物海味之类的也无需多提,也有数十担。

为首者是一位俊秀的公子哥,穿着一身大红袍服,骑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显然就是新郎官,那位郡守大人的公子了。

那管事的见新郎官来了,忙让门子进去告知老爷,至于他则恭恭敬敬的上前迎接。

门口的宾客见这阵仗,知道是郡守府的迎亲队伍来了,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见礼,一阵阿谀奉承之言自是免不了。

那新郎官倒也没有露出不耐烦,一一含笑回了礼,显得很有涵养。

正在这时,唐府内一阵人影攒动,接着唐府主人唐大老爷带着一众宾客迎了出来。

本来按照规矩,他作为长辈是不必亲自出迎的,只是他知道今日这婚礼怕是免不了一番波折,若想置身事外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有将礼数做足,滴水不漏,这样也可以显示出他对于这桩婚事的态度,事后郡守府即便是再如何恼怒,却也不好怪罪于他。

那新郎官见唐大老爷亲自迎了出来,显然有些诧异,随即他如沐春风的笑着向唐大老爷告了罪,说些小婿失礼,竟有劳泰山大人亲自迎接的客套话。

这翁婿间一阵客气,自然不会真的见怪,随后宾客们便簇拥着唐大老爷和新郎官进了唐府。

苏扶在楼上瞧得仔细,回身一看,见沈清和也盯着那里看,牙关紧咬,脸上阴晴不定,就连手也用力攥成了拳头。

家世优渥,长相不俗,温文尔雅,显然,这位郡守公子是一个劲敌。

而沈清和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似乎除了抢亲,别无他选。

只是这抢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郡守府来的人都训练有素,弓马娴熟,尤其还带着不少兵丁,苏扶的调包计想要施展出来,怕是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就这样,已经过了晌午时分,沈清和内心忧虑,没什么吃饭的心思,只有苏扶和苏平没心没肺的叫了些吃食,大快朵颐了一番。

茶壶里的水已经添了好几次了,喝在嘴里也已经寡淡无味,可是沈清和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完全没察觉到。

忽地,唐府门前一阵喧闹,人群分成两列,随后那抬入府中的大红花轿又抬了出来,新郎官也在人群的拥簇下上了马,一位衣衫华贵的妇人在花轿前低声说着什么,只是轿中的新娘默不作声。

唐大老爷四处望了望,见时候已经不早了,叹了口气,随即催促了那妇人一声。

妇人见状只好失魂落魄地回到唐大老爷身边。

新郎官在马上向着唐大老爷和夫人行了一礼,又向四周的宾客点了点头,随后双腿一夹马腹,喝令队伍启程。

迎亲队伍如一条长龙,缓慢地向着正阳街而去。

街道两侧是许多围观的人群,不时还有调皮的孩童追着队伍,唱着童谣。

若是往常,那些凶神恶煞的兵丁早就一亮兵器,将这些闲杂人等驱赶了开去,只是今日是自家公子大喜的好日子,公子不计较,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跟着。

“走!跟上!”

苏扶见队伍已经远去,站起身对两人说道。

沈清和早已急不可耐,只是碍于之前答应了苏扶,凡事都要听他的,这才隐忍不发。

一行三人下了楼,远远地跟着迎亲队伍。

按照这队伍的方向来看,本少爷的猜测应该没有错,那么就该依计行事了。

他低声在苏平的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打发他去了。

迎亲队伍很长,赶路势必缓慢,若要巡游一圈肯定要花费不短的时间,苏平在他们之前到达那里布置好一切,应当不成问题。

“接下来,就看本少爷的手段了。希望可别出什么岔子,否则本少爷的颜面不保啊……”

苏扶看着队伍消失在路尽头,喃喃道。

随后他和沈清和抄近路提前往红粉街赶。

……

红粉街是青楼妓馆的聚集地,也多赌坊,自然有许多三教九流之徒混迹其中,秩序混乱不堪。

在这里动手,倒是可以帮苏扶他们打一个掩护。

而迎亲队伍的巡游本来不必经过这里的,只是那郡守府想借此机会在城内立一立威,近些日子有许多地下势力不太安分,郡守杨慎表面看似低调,却是想引蛇出洞,杀鸡儆猴。

他暗地里设了后手,且随行的人里有不少训练有素的兵丁,倒也不怕儿子有什么危险。

迎亲队伍行至红粉街时已是一炷香之后。

甫一到红粉街,新郎官特意下令队伍放慢了脚步。

队伍里的人都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大意,他们早已知晓,此次的任务可不止是迎亲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妖人 红粉街。

平日里青楼赌坊里迎来送往,热闹得很,如今却是格外冷清,青楼那些窑姐儿的调笑声,赌坊里的喝骂声竟是都听不见了,许是因为天色尚早,店内也没什么客人,便索性歇业了罢。

平缓的街道上不见行人,倒有几只黑鸦在屋顶上蹲着,血色的眼睛正一转不转地盯着下方的队伍。

众人都屏气凝神,放轻了脚步,只有马蹄接触地面发出的声响清晰可闻。

“踏踏~”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少年公子皱了皱眉,广陵城内为何会出现这些畜牲,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喜食腐肉,不见生人,向来只会在人烟稀少之地,例如乱葬岗。如今出现在这里总是出人意料,是否预示着什么?可无论如何,此行不容有失。

这时身边的亲信周忠上前低声道:“公子,此处古怪!要不要卑下派人前去探查一番?”

少年公子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也好!敌暗我明,安全起见,你且派几人前去看看,若有不对,立即示警。”

“是!”

那亲信从队伍中挑了几个身手灵活的兵丁分别去四周打探情况,其中还有人曾在军队中担任过斥候,经验丰富。

这时,大红花轿里的唐鱼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四周静的有些吓人,全然不见了之前锣鼓喧天的喜庆气息。

她偷偷地掀起轿帘一角,好奇地透过缝隙往外看。

“呜~”

有风吹过,那悬挂在赌坊门前的幌子猎猎作响,在门前打着摆子。

再往上看,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鸦正缩着头,铁铸一般。

见她望来,那黑鸦“哑——”的一声大叫;猛地向她冲来。她悚然的收回目光,还不待放下轿帘,只见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去了。

唐鱼这才拍了拍胸口,只觉浑身吓出一身冷汗来。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有人问道:“情况如何?”

唐鱼知道,这是郡守公子杨宏的声音,先前在唐府,她曾经听到过。

“禀公子,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人答道。

“哦?”杨宏惊疑不定,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好端端地一条繁华的街道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若说没问题怎么可能?

还不待他细想,只听他身旁的周忠突然问道:“其他人呢?不是与你一起去了么?怎么不见回来?”

那回来的兵丁支吾道:“他……他们……小人也不知道。”

“岂有此理!你们一起去的,怎么会不知道!”周忠怒声道。

“小……小人真的不知道啊……”那人低着头,颤抖着声音道。

“抬起头来!”

杨宏突然道,他见这兵丁一直低着头,像是有什么事在隐瞒着他们。

那人却依旧不敢抬头。

“放肆!公子的话你没听到么?还不抬起头来说话!”周忠见他竟敢违抗命令,当即就怒了,他是杨家的亲信,武艺过人,忠心耿耿,向来受郡守杨慎的看重,这才被委派来保护公子。

他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何能让手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不服从命令之事,丢人丢大发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五指微屈,伸手便猛地向那人肩上抓去,这一下暗蓄了几分力道,寻常人在这一招擒拿下怕是会在瞬间被锁住琵琶骨,失了力气。

只是那人却不肯乖乖就范,见周忠出手狠毒,当即侧身朝杨宏怀里撞去。

可那杨宏身为郡守之子,并不是苏扶那种浪荡公子可比,他自小便跟着一位江湖高人学习武艺,虽说不上武艺高强,等闲之辈三五个人也是近不了身。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宏左手一带,那人就被带的身子一倾,随后右手疾若闪电,猛地点在那人腰间。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一指点在那人腰间,本以为那人定然会气力尽失,任由他们摆布,可谁曾想指端一阵滑腻,那人竟是浑不受力,身子一晃就这样从他的手下完好无损的脱身出去。

杨宏与周忠脸色不禁有些阴沉,没想到合他们二人之力,竟然还不能拿下此人,此人究竟是何来路?莫非就是那些地下势力所培养出来的高手,特地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令郡守府颜面尽失?

两人虽然心中这样想着,手底下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挥手示意手下人将这里团团围住,封住退路,同时合身又扑了上去。

为防止夜长梦多,还是要速战速决。

那人见杨宏周忠二人又向自己扑了过来,当即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很平凡的面孔,只是两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森冷而摄人。

杨宏周忠二人一看,当即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没了知觉,浑身更是动弹不了分毫,当下心头大骇。

这人究竟使了什么妖术,竟然如此诡异!

那人制服了杨宏周忠二人之后,目光四射,周围围上来的兵丁纷纷中了招,纷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后他幽绿色的眼睛落在那顶大红花轿上。

大红花轿此时已经被人放了下来,只是唐鱼依然坐在里面。

没过门之前,新娘子是不能下花轿的,否则便会被冲跑了喜气,不吉利。

她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这门婚事从头到尾她都不同意,若非父亲母亲苦苦哀求,以唐府上下的性命要挟于她,她又怎会舍弃沈郎另嫁他人?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就这样嫁给杨宏,等入了洞房,她就用头顶的簪子自尽,到时候杨家就没有理由责怪父亲母亲了。可在此之前,她并不想同杨宏闹得不愉快。

正这般想着,忽然轿帘被一阵风掀起,随后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眼中闪着幽绿色的光。

唐鱼瞪大了双眼,惊惧地看着他。

“真是一副不错的皮囊。”那人上下审视着唐鱼,忍不住笑着称赞。

“只可惜——本君更喜欢你的血!这鲜美的味道,有多少年没有尝到了?桀桀~”说到这里,那人轻轻低头咬破了唐鱼那白皙修长的脖颈。

“住手!”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那人冷笑一声,随后不见了踪影。

唐鱼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顿时如破布袋一般倒在轿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身死 街道对面走来两道身影,一人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白色华服,走路不紧不慢,约莫十四五岁;另一人作书生打扮,衣衫半旧,面带愁容,倒比先前那人大上几岁,正是苏扶与沈清和。

沈清和急急越过众人,径直往花轿的位置走去,在杨宏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掀开轿帘。

此人是谁?为何会对唐家二小姐如此上心?

沈清和一门心思放在唐二小姐身上,就连平日书中所学的世俗礼数都抛在了脑后,自然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鱼儿?鱼儿!醒醒!”他见唐鱼倒在轿中,忙上前唤道。

唐鱼置若罔闻,侧着身子趴在轿中一动不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唐鱼的身子板正,只见她原本秀美娇俏的脸颊此刻却如失去了水分的花般枯萎下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清和见状心中一沉,再联想到先前那一幕,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放到唐鱼鼻子下,探了探她的鼻息。

“噗通!”

他颓然地坐倒在地。

“不可能……不会的!”他语无伦次的喃喃道。

怎么会没有呼吸!他的鱼儿怎么会没有呼吸?幻觉!一定是我出现了幻觉!

他使劲摇了摇头,难以相信眼前看见的这一幕。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唐鱼那白皙纤长的脖颈上,那里有着一道伤口。

伤口是三个比较大而深的咬痕,周围隐隐地有些发青,在那白皙的脖颈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鱼儿!”他心中悲恸至极,大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清白名声,一把将唐鱼的身体抱在怀中。

苏扶听见沈清和的大喊声,心中一惊,急忙掀开轿帘一看,只见唐鱼正面色苍白的躺在沈清和的怀中一动不动,脖颈上赫然有着一道狰狞的咬痕。

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痕迹,像是某种东西咬的!

他脑海中豁然想起先前看见那个人站在轿中低着头的画面,再看看面色苍白毫无生机的唐鱼。

莫非唐二小姐是被那人吸干了血而死的?他想道。

见沈清和悲痛不已,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拍了拍沈清和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他还是不喜欢看到这种场面,太过悲情,会让他想到往事,触景伤情。

只是他没看到的是,在他拍沈清和肩膀时,几道不起眼的白光猛地钻进了他的手心。

他来到杨宏等人身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对着周忠问道:“你就是郡守大人的公子?”

周忠想摇头却想起自己动不了,只是用力地瞪大了眼睛。

苏扶又转头问旁边的人:“莫非是你了?”

“……”

“哈!那一定就是你了对不对?”

苏扶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此刻,他正站在一名轿夫打扮的人面前。

那轿夫使劲眨眨眼,呜呜叫了两声。

苏扶哦了一声,正要再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一队身披银甲手持长矛的兵士气势汹汹而来。

为首之人当先勒了马,然后喝停队伍,便直接来到杨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沉声道:“卑下刘同来迟,还望公子恕罪!”

“……”杨宏没有回答,他现在全身都不能动,有口难言。

刘同看了看杨宏,又看了看一旁的周忠,试探道:“公子——你们这是?”

周忠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恍然大悟,莫非公子是中了埋伏,受制于人,这才不能说话?

是了,先前他听郡守大人吩咐,带人在那青石街上埋伏了好久,却是不见地下势力的出现,想来是选在这里对公子他们出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公子他们安然无事,否则他如何向郡守大人禀报。

只是那些人哪里去了?为何会只是将公子制住,却没有伤害他呢?

刘同目光四处扫了扫,却见一个白衣华服的少年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是何人?”

刘同严厉地问道。

“呃……本少爷只是路过的!不关本少爷的事!”

苏扶眨了眨眼说道。

“那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这个嘛,本少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这样了,谁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哼!巧舌如簧!我倒觉得你和那些贼人是同伙,此事和你定然脱不了干系!”

“喂喂喂!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否则本少爷倒要告你个污蔑之罪!”

“哼!证据?你在这里出现就是证据!你还是乖乖认罪吧,不然休怪我无情,将你锁了扔进大牢,那里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嘿嘿!”

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找替罪羊么?只可惜你找错人了,本少爷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你捏!苏扶冷笑不已。

“住手!”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刘同闻声望去,见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离出来,脸色阴沉的看着他。

“公子?”

他疑惑不解,不明白公子为何要阻止他。

“啪!”

杨宏突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同捂着红通通一片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杨宏,他做错了什么?公子竟然打他!

“滚一边去!”杨宏冷声道。

刘同见杨宏发怒,怨毒地看了苏扶一眼,然后不情愿地退到一边。

小子,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苏扶对于他的眼神视而不见,转过头对杨宏道:“多谢杨公子解围,先前实在对不住,竟然将别人当成了杨公子,罪过罪过。”

杨宏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暗色,随后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哦?苏兄竟是不记得我了么?想当初你我可也算是朋友。”

苏扶一愣,随后唉声叹气道:“原来是杨兄,都怪我前些日子落了水,被人救起来后对从前的事也想不起来了。”

“哦?原来此事竟是真的?”

杨宏奇道,随后他不露痕迹地看了花轿一眼:“那轿中的书生又是何人?”

“哦,你说他啊?他是我的一位朋友。”

“苏兄,你这位朋友与唐府二小姐的关系倒是大不一般啊!”

杨宏若有深意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讨尸 苏扶打了个哈哈,话音一转,问道:“我看杨兄脸色平静,似乎对唐二小姐的事不太上心啊!”

杨宏目光微动,见不远处花轿中沈清和正抱着唐二小姐的身体失声痛哭,面色沉了一沉。

他皱了皱眉,伸手招来周忠道:“你去看看情况。”

“是!”

周忠应声,走上前去正要查看唐二小姐的情况,却见那书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他推开。

“你!”他刚欲说话,抬头却看见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寒意逼人,顿时心中一窒,随之而来的是恼羞成怒。

他虽未上过战场,手头却也沾着不少血腥,如今竟然被一个穷书生吓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唐二小姐虽还没进郡守府的门,可终究是嫁给了他们公子,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穷书生抱在怀里,像什么话,传出去只怕对公子的名声不利。只是公子没有说什么,又有刘同的前车之鉴,那姓苏的少年显然有些来头,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对其同伴出手,可这贼厮忒也不识好歹,竟然阻碍他办事。

“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两名如狼似虎的兵丁上前来将沈清和的双手抓住,架在一旁。

沈清和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挣脱开,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头顶的儒巾在挣扎中松了,鞋也丢了一只,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啊~”他状若疯狂,披头散发,几乎咬碎了牙,:“滚开!休要碰我的鱼儿!”

周忠冷笑一声,并不搭理他,见唐二小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无血色,俯身探了探鼻息,随即面色一变,匆匆起身回到了杨宏身边。

“公子,唐二小姐……死了。”

“怎么死的?”杨宏冷着脸道。

“失血过多而死,可卑下在她身上只发现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卑下怀疑……卑下怀疑是——”他欲言又止。

“是什么?说!”杨宏见他吞吞吐吐,脸上有些不耐。

“是——妖物所为!”周忠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先前同我们交手那人便是所谓的‘妖物’?”杨宏沉吟道。

周忠所言不无道理,先前那人确实很是诡异,尤其是眼中那道古怪的绿光,竟然可以直接控制他人心神,当真骇人听闻,如此手段,倒的确与父亲所说过的妖物有些相符。

当然,究竟是与不是他并不能确定,毕竟他也只是听说过,亲眼所见倒是头一回。

若非那妖物不知什么缘由突然离开,自己等人只怕是难以幸免。

这时,之前派出去探查情况迟迟未归的几名兵丁忽然走了回来。

周忠与刘同对视一眼,随后大喝一声:“拿下他们!”

杨宏也是面色一变,这些人不是消失不见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周围的兵丁听到命令顿时一拥而上,那几人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五花大绑着带到了杨宏面前。

“凭什么要绑我们?”有人大叫道。

“对啊!”有人附和。

“公子!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老实待着!”周忠见他们吵吵嚷嚷,直接伸脚踹了上去。

那几人见周忠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吓得都噤了声,不敢再吵。

“方才你们都去了哪里?”杨宏目光掠过跪着的几人,淡淡的道。

“小的们奉命去探查这里的情况了啊!”一人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答。

“嗯?为何你们去了这么久?”

“禀公子,小的们也不知道啊……”

“大胆!事到如今还敢欺瞒!你们是不是与那妖人一伙的!”刘同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

“冤枉啊!小的们不明白刘统领您在说什么!”那人哭丧着脸道。

杨宏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苏扶忽然出声道:“杨兄,让我来问吧。”

杨宏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苏家少爷有何不同之处,听说之前这位苏家少爷被琼山里的妖怪捉了去,幸得道门的陈仙子相救,这才活了下来,倒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扶蹲下身来,目光在那几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指着其中一名面相敦厚的问道:“你来说!你们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那人见公子和两位统领也都看着他,自然不敢迟疑。

“我们几个人从这里离开后,小的便来到春和苑门前打探,只是奇怪的是,明明近在眼前,可小的无论怎么走,就是走不到那里面。到了后来,就索性连回来的路都找不见了,就好像一直在里面打着转。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小的突然发现可以走出来了,这才回来禀报。”

苏扶摸了摸下巴:“这似乎是某种障眼法或者幻术之类的,应该是先前那名妖怪所为。”

“也就是说,这条街上都被人设置了障眼法或者是幻术的阵法,所以我们看这里才会空无一人?”杨宏缓缓道。

“就是不知道唐二小姐有什么地方值得那妖怪如此大费周章?”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那妖怪之所以选择在距离唐府很远的红粉街上动手,并且提前布置好了一切,那么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位狗大爷的缘故。

“杨兄,不知可否将唐二小姐的尸体交由我来处理?”

“哦?苏兄此言何意?”

“不瞒杨兄,你也看到了,唐二小姐已死,自然是不可能再进你杨家的门,想必杨兄也不会让一个死人占了你杨家正室的名分,免得有人在背后说着闲言碎语,中伤杨兄,倒不妨由我带回唐府。”

“如此也好!只是原本唐二小姐无辜遇害,我杨家就有责任,若是再将尸体送回去,只怕唐府那边因此怪罪,与我杨家生了嫌隙,毕竟按照惯例,她是要葬入我杨家祖坟的。”

杨宏面上露出一抹迟疑之色,他杨家虽然不怕区区一个唐府,可此事传出去难免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骂名,这对于整个杨家来说还是需要顾及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造孽 杨宏带着周忠等人走了,他还是答应了苏扶的要求,这唐家二小姐的尸体对他来说其实也是烫手山芋,既然苏扶想要,给他倒也无妨。

当然,这是因为苏扶答应帮他安抚唐大老爷,平息此事所带来的影响,否则,他怎么会答应的如此利落,同时为表示郡守府的愧意,他还特意将刘同那一队人马留了下来,并下令要他们配合苏扶将唐二小姐的尸身送回唐府。

“哎!你这人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睛是不是?竟然敢撞老娘!来人啊~非礼啦……”街上突然传来一道粗狂的女声。

或许是因为那妖怪离开了,维持这障眼法或者说幻术阵法的力量也渐渐消散,这条街上开始恢复以往的热闹。

只是那些迷失在幻术中的人不在少数,那股力量陡一消失,这些人突然出现,自然免不了磕磕碰碰,只是他们本人却是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便是一桩。

苏扶寻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体型壮硕的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此刻,她正双手叉腰,浓眉倒竖。

妇人对面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穿朴素长衫,颇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儒雅气质,只是此刻被那妇人一通喝骂,倒显得几分狼狈。

那妇人的一通喝骂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有一些看泼皮无赖浪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竟还吹起了口哨,喝起了彩来。

中年文士本来畏于妇人的气势敢怒不敢言,如今被人看了笑话,顿时有些下不了台,他胀红着脸道:“你这妇人,真真是蛮横不讲理!分明是你撞的在下,怎的颠倒黑白,胡言乱语!”

“老娘颠倒黑白?你们这些穷酸书生,一个个都是假正经!明明吃了老娘豆腐,占了便宜还不承认?孔老儿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围观众人一阵嬉笑,乐得看热闹。

中年文士被那妇人堵的哑口无言,有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妇人竟比那兵油子更难缠。

“罢罢罢,在下不与你计较,徒逞口舌之利耳!”

说完他一拂袖便要离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眼不见心不烦,你且自骂去罢。

“嘿!走?你往哪走?老娘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今儿个这事不说清楚了,你这贼厮休想离开!”

妇人见中年文士想要偷溜,当时就不干了,一把抓住文士的衣袖,死不放手。

“哎~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你……你松开!莫要动手动脚,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中年文士气得一阵颤抖,脸上烧得厉害,只觉得平生从未如此丢人过,有这么一个污点,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

“呦~你是体面人,你怕被人笑话,老娘就不怕被人看笑话了?今儿个老娘还就把话撂这了!要么对老娘负责,要么见官老爷,你选一个!”

那妇人大声嚷嚷道,根本不将围观众人放在心上。

“我说先生,你就从了她算了!”人群中有个嬉皮笑脸的汉子笑着道。

“对啊~你就从了这位‘老娘’罢。”众人纷纷起哄道。

“你们这些贼厮!瞎凑什么热闹,再吵吵,小心老娘收拾你们!”

那妇人目光巡视四周,同时将碗大的拳头捏的嘎嘎作响。

围观众人顿时噤声,这妇人可不好惹,是这里出了名的腌臜泼妇,刁钻蛮横,平素里就喜欢讹人钱财,见了长相不错点的男人就故意撞上去喊非礼,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可没少干,只是没人惹得起。

人家撒起泼来可是什么都干,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不愿同她一般见识,却也没人将她当回事。

“我说,刘先生,你怎么突然来这了?”这时突然周围有人出声问。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白色华服的少爷,唇红齿白,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之色。

“噢,原来是——苏少爷,还真是巧啊……”中年文士干笑几声,脸色红得仿佛煮熟的虾米,很是尴尬。

本来以为够丢脸的了,没想到竟然还碰到熟人,还是自己的学生,他只恨不得在地上挖个缝钻进去。

苍天呐~我刘恒生还有何面目见人啊!

“你又是何人?看你穿的不错,长得也挺俊俏,是不是与这贼厮是一伙的?”

那妇人见苏扶与中年文士认识,还一口一个刘先生,顿时狐疑道。

“当然不是!”苏扶理直气壮的一口否定,“我苏家好歹是广陵世家,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本少爷作为苏家的继承人,怎么会与这种人结交!”

“你——”中年文士指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好歹也是他的先生,他怎会如此对自己?

只是见到苏扶朝他眨了眨眼,他又不傻,乖乖地闭上了嘴。

这倒也是,围观众人点了点头,大燕国阶层还是分得比较森严的,世家子弟一般都自恃身份,极少有人肯曲折下交,即便是苏大善人虽然时常救济百姓,多行善举,却也不会触碰这条潜规则,否则便会引来其他世家的耻笑与鄙夷,家族颜面不保。

世界上大抵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愿去做的事,你也不能做,你若是去做了,他们便会将你视为异类,挤兑甚至排斥你。

“苏家?哪个苏家?”听到眼前少年自称苏家人,那妇人愣了愣。

“这偌大的广陵城有几个苏家?自然是正阳街苏家。”苏扶嗤笑一声,打心眼里对这无知妇人鄙夷的很,连我苏家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在广陵城混!

“莫非这少年是苏大善人的公子?”四周的百姓议论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扶。

“不是听说他整日里不务正业,眠花宿柳,调戏良家妇女,结果遭了报应,掉进水里淹死了么?”

“嘿!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那是旧版本的,后来他被人救上来了,可惜脑子出了问题,苏大善人请了全城的大夫郎中也束手无策,还被他全都气跑了……”

“唉,可惜了苏大善人一世英名,积德行善,却生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真是造孽啊……”

“……”

喂喂喂,当事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这样当着本少爷的面诋毁我真的好么?还有,说造孽的那个你站住,本少爷保障打不死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借势 “你们这群贼厮全都给老娘滚蛋!再多嘴老娘生撕了你们!”那妇人虎躯一震,朝着周围吼道,胖脸上也不知擦了几层粉,说话时扑簌簌的直往下掉。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吓的作鸟兽散,一瞬间没了踪影。

这一幕让苏扶半天合不拢嘴。

看着雌威大发,洋洋自得的恶妇人,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好半天,那妇人才想起正事。

“噢,那个,你说你爹是苏大善人?”

“如假包换。”

“然后呢?”

“然后……”

苏扶愕然,随后苦笑,早料到了这妇人不会买账,却还是忍不住试试,看来老爹的名头也不怎么吃香啊。

“说了半天你还是想带走这贼厮?”那妇人嘿嘿冷笑,“敢情老娘白白被他占了便宜?苏家怎么了!苏家就能只手遮天?天大的事也逃不过一个理字!既然他不肯答应老娘的要求,那就见官,老娘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见官就见官!”刘先生也是位不肯妥协的主儿,他硬着脖子说道。

索性脸都丢尽了,也不在乎这一回了。

苏扶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那妇人如此有恃无恐,摆明了是不怕见官的,况且,见了官之后呢?没人作证,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要本少爷说,你们也没必要闹这么大,我这位也是官,郡守府的官爷,你不妨请他来评评理?”苏扶指了指刘同。

刘同见苏扶将他拉出来说事,不禁怒目圆瞪着,蹭的一下将腰间佩刀抽出一半来。

那妇人见刘同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有些心虚。

她是自家人明白自家事,在平常百姓跟前撒泼耍浑还有用,可这位官爷还带着刀,那刀看起来锋利的很,寒光闪闪,他身边还有一群官兵,个个虎背熊腰,怕不是好相与的。

“哼~老娘家中还煮着饭,这次就当被猪拱了,不与你计较,若是还有下次,你这贼厮可没这么走运了!”

那妇人丢下一句狠话,灰溜溜的走了。

苏扶莞尔一笑,果然,对于这种刁民,还是不能和她讲道理,否则她就会蹬鼻子上脸。

“苏少爷,这次多亏你解围,否则在下还脱不开身,不知如何是好。”

刘先生满怀感激的说着。

“刘先生客气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教授我学问,我怎能袖手旁观?”

“先前刘某还听曾听过一些对苏少爷不好的坊间传闻,对苏少爷还有过误解,今日看来全都是无稽之谈。”

“身正不怕影子歪,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的小人之说,本少爷从来没放在心里。”

刘先生心中对于这位学生倒是开始侧目相看了。谁说苏家少爷是混账玩意?刘某定要与他分辩个清楚!如此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多好的学生呐,那些肆意抹黑的人都是吃了猪油蒙了心,非人哉!

拜别了刘先生,苏扶心中一阵纳闷,这刘先生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自己家中居住么?不过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说不定是来偷偷会哪家妓馆的老相好。

嗯,毕竟是自己的长辈,不好多问,万一戳穿了多尴尬,人家一撂挑子不干了,回去老爹准得收拾自己,还是悠着点。

这边苏扶与刘先生有说有笑,那边刘同几乎气歪了鼻子,自己本来想着看出好戏,最好能让这厮吃点瘪,谁知道他竟然借郡守府的势打发了那恶妇,尤其是自己还在不知不觉帮了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心中憋屈,自然态度也就不怎么好了,他不耐烦道:“你闹够了没!这么磨蹭,某什么时候才能交得了差?”

“没有!本少爷肚子有些饿了,得吃这东西,否则走不动路。”

苏扶故意拍了拍肚子,一副没力气的样子。

“你!”刘同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厮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怎么?你家公子来了也不能不让本少爷吃饭吧?”苏扶冷声道。

哼!刘同冷哼一声,即便知道苏扶是故意的,却也拿他没有办法,若是惹恼这人,再耽搁下去,怕是回去交不了差,只能由他去了。

一行人就近找了个地方,沈清和失魂落魄,说什么都不搭理,刘同等人急着回去交差自然没有胃口,只有苏扶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饭钱自然是刘同出的,至于苏扶,好吧,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过带钱的习惯,毕竟去哪里都有苏平跟着,也不用他操心。

因为这事,刘同心情更差了,那可是自己两个月的俸禄,这厮竟然一顿饭就花完了,当真不是自己的钱自己不心疼。

他欲哭无泪,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这厮这么记仇,他说什么都不敢得罪啊,可惜如今晚了,这钱他不出,这厮就要将账记在公子的头上,真是无耻之极!

吃过饭,苏扶悠哉悠哉的带着一群人敲开了唐府的门。

唐大老爷出来以后,得知详情,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他膝下无子,早年与夫人生了大女儿,可惜早早的夭折了,这才将全部心血注入到二女儿身上,想着将来招一个女婿上门。

只是郡守府势大,而且借着杨家的东风,唐府可以迅速在广陵城中站稳脚跟,那杨家公子又文武双全,这才允了这门婚事。

可天不遂人愿,如今已年近花甲,又丢了珍若性命的二女儿,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一道晴天霹雳硬生生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唐夫人正在后院品茶,突闻噩耗,一时悲伤过度,当场晕了过去。

唐大老爷急忙吩咐下人将自家夫人送回屋中,并找来了郎中。

郎中一番诊治之后,说是大悲之下,气血攻心,经脉逆行,便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好生养几日就没事了,只是不能再受刺激。

送走了郎中,回到正厅,唐大老爷脸色铁青,狰狞可怖,拿着茶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深吸口气平静心情,随后毅然闭门谢客,虽没有说什么,却将刘同等人“请”了出去。

好端端的女儿送到你们杨家手中,结果不到半日,就给老夫送回来一具尸身,没当场大发雷霆已经是顾全了杨家的脸面了。

女儿没了固然伤心,可还得顾全大局,不能因为女儿将整个唐家牵连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求助 苏扶留了下来,当然,这不是因为唐大老爷对他另眼相看,完全是因为他不要脸皮,硬是赖着不肯走。

他不走,沈清和也不肯走,他好说歹说的劝了老半天,最终沈清和终于听进去了。

沈清和肯乖乖听话的原因除了担心家中老娘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苏扶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话。

苏扶死皮赖脸的结果就是——

寒风凄凄的夜晚,他孤苦无依的站在唐府的院墙外。

唐大老爷这时可没心思跟他客气,直接让人将他扔了出来。

“咣当!”一声,唐府的大门无情的关上,门上的铜环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紧紧的靠在了门上。

苏扶叹了口气,这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啊,好歹自己辛辛苦苦送他女儿的尸身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犯得着这么绝情么。

他抬起头,目光沿着院墙透过那高大的树木看见了一弯冷月,几颗星子。

抬脚沿着上次的路,借着星月的光,他来到了唐府后的那片树林。

重来旧地,苏扶想着上次遇见的那位狗大爷,还是有些啼笑皆非。

这样边走边想着,他看到了重重树木掩映下那座不起眼的草庐。

草庐前依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门前的空地上趴着一只黑皮老狗,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仿佛在假寐。

苏扶眼睛亮了亮,正巧,本少爷就是来找你的。

他刚想伸出手打招呼,冷不防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小子,你来了。”

是那死狗的声音。

不是问句,没有疑惑,大黑狗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似的,十分平静。

苏扶以为这死狗见了自己说不定又会像上次一样戏弄自己一番,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生奇。

“狗大爷~”

苏扶凑上前去厚着脸皮打招呼,求人办事,总是得热络些,这样才显得真诚不是。

大黑狗斜睨了他一眼,说话依然毫不客气。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麻溜滚,看见你小子就烦。”

果然还是我狗大爷,说话就是这么的硬气……

“嘿嘿~狗大爷,其实这次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苏扶嘿嘿笑道。

“什么事?先说好哈,你说了本座也不答应!”

大黑狗又闭上眼,昏昏欲睡,刚才睡得正香被这小子打断了,扫兴的很,要不睡个回笼觉?说不定还有美貌犬娘在梦中邂逅,美滋滋。

“……”

苏扶无语的看着大黑狗,丫的死狗逗本少爷玩呢!不答应你还让本少爷说?

“阿嚏~小子,你肯定又在心里偷骂本座了!”

大黑狗突然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不满的道。

“呵呵~怎么会!小子对于狗大爷一向是打心眼里敬重万分的。”

“是么?”

大黑狗一脸的狐疑,这小子鬼话连篇,狗大爷我信你才怪!定是你小子骂本座。

“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不过本座不一定答应。”

不得不说,狗大爷已经将口不对心做到了极致,心里说着不要,嘴上却诚实的很。

“小子觉得,狗大爷您修为高深,又神异非凡,想必是位顶尖大妖了,在修行界定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

苏扶一脸崇拜的看着大黑狗。

“嗯,这个嘛~其实还算勉勉强强罢,所谓人外有人,妖外有妖,本座虽然称不上顶尖,可也是其中一流的妖物——”

大黑狗明明开心的嘴巴都要裂到耳根子处了,还是故意作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高手的寂寞你小子是不会懂的。

它心中洋洋得意了一番,可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休要拿些好听的话儿来讨本座欢心!”

大黑狗瞪了苏扶一眼,觉得这小子此刻笑的很是奸诈,分明是不安好心,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呢。

“冤枉啊,狗大爷,小子只是实话实说,若是您觉得小子哪里说的不对,小子可以认错,但是决计不会改的!”

苏扶一脸的正气凛然,大有几分古代贤者的高风亮节。

大黑狗哑然,这小子的脸皮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那份厚颜无耻的功力,当真令人不得不服。

“有话直说!”

它没好气的来了一句,再让这小子继续下去,只怕它的狗脸上都要羞愧难当了。

“呃,狗大爷,事情是这样的……”

苏扶见大黑狗这副模样,也懂得见好就收,过犹不及。

他将今日在红粉街所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大黑狗听完苏扶的话,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扶见它一副沉思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了几分忐忑。

他可是在沈清和面前夸下了海口的,若是此事不成,小沈会怎么看他?以后他在小沈面前还如何摆兄长的威风?再者说,唐二小姐虽与他不熟,可毕竟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年纪轻轻的就香消玉殒,倒真是可惜的很。

“我说狗大爷,您倒是有主意没?”

苏扶忍不住催促道。

这次来找大黑狗也是迫不得已,他认识的人和妖中,懂修行的也就那么几个。

除了大黑狗外,只有黄依依和陈靖音那个冰块脸,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黄依依前些天就离开了琼山,至于那冰块脸,说真的,苏扶实在懒得求她,他们认识以来,一直都是互相嫌弃。

哦,险些忘了,他那本破书里倒是住着位修行百年道行深厚的大妖,可是现在只怕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了。

至于金手指,呃,还是算了,指望谁都别指望这不靠谱的玩意儿,到现在有什么用处他还没搞清楚。

“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容本座好生想想,人都死了,想救回来你以为那么容易?”

大黑狗翻了翻白眼,不满的说道。

本座记得在本古籍上见过这起死回生之法,唔,是哪本书来着?时间太长了,记不得了,是《黄帝内经》中的御女心经?还是《剪灯新话》,又或者是《隔帘花影》?

大黑狗抓耳挠腮,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苏扶见大黑狗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失望。

他其实是来碰碰运气,若是不成,他也没法子,原本想着既然唐二小姐死了,倒可以名正言顺的从杨家手中讨回尸首。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神奇,他异想天开的想着,说不定有复活唐二小姐的法子,如此皆大欢喜,看着小沈的样子,他做兄长的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缘由 大黑狗搜肠刮肚,脑瓜子都快想破了还是没想起来。

先前苏扶将它夸上了天,它又自我吹嘘了一番,若是现在拿不出法子,未免有些下不了台。

它伸出爪子抓了抓自己头顶油光发亮的毛发,心虚的说道:“这样,小子你先回去,待本座翻阅下珍藏的古籍,明日再给你答复。”

说完它有些懊恼,不对,本座为何要心虚,我可没答应这小子一定会帮他。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苏扶两眼发亮:“说话算话?”

他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突然听见大黑狗这样说,顿时又有了几分期待。

虽然这大黑狗看上去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可它敢如此说,就证明这世间确实有起死回生之法,至少是有这方面的记载,而是否真的能救唐二小姐,全看天意。

“哼!你小子爱信不信,本座说话自然算话!”

大黑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傲娇的样子。

其实它心里苦哇,刚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让你嘴贱!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好么,被这狡猾的小子几句话忽悠的就找不着北了。

苏扶一路哼着小调悠闲的回家去了,留下大黑狗在原地如丧考妣。

昏暗的灯光下,忽然在草庐跟前的空地上拉出一道佝偻的影子。

“你答应了?”

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大黑狗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它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哭丧着脸问:“我是不是不该答应他?”

老人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叹了口气:“这借来的身子终究不是自己的,即便是出个门都费劲,不合用呐~还是原来的身子好,只可惜用久了也会坏掉的……”

大黑狗见老人左顾而言它,不禁有些怒了。

“喂,本座和你说话呢!休要转移话题!”

老人见它生气了,这才哦了一声:“答应,为何不答应?这小子虽是凡人,身上有大气运笼罩着,就连我也看不清他的底细,而且身怀那本奇书,将来定然非同凡响。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在这时候帮了他,说不得还可以承他个人情。”

大黑狗迟疑道:“可是,我们这样做好么?那人先前与我们约定,不许我们横加干涉关于这本书的一切,只能默默地守护着,除非这书落入心术不正的妖魔手中,否则不得出手……”

老人表情有些奇异,似喜似悲:“那人?若不是那人,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你看看,你看看我现在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多可笑——”

语气充满了嘲讽,只是不知在嘲讽他自己还是在嘲讽别人。

“常威,你别这样,那人也是为了你好——”大黑狗忍不住劝慰道。

它与老人相伴数百年,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彼此间早已生了感情,虽然平日里时常斗嘴,但从不会真的生气。

老人的往事它也知道一些,它的遭遇与老人虽然不完全相同,却都大抵一样。

对于那人,它其实是打心底里感激的,毕竟若不是他,它或许早就丢了性命;同时,它又怨他,若不是他,它也不用数百年如一日的守着那个约定。

那种爱恨交织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老人听了大黑狗的话,回头看了它一眼,见它正一脸哀伤的看着自己。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那人当初虽与我们定下约定,不得干涉书的一切,可毕竟也有漏洞,这次是他的隔代传人来求我们,并非我们横加干涉,而且,这唐二小姐乃是凡人,与他也没有直接的因果,所以算不得违约。”

大黑狗听老人如此一说,顿时也感觉很有道理。

它收起了之前那副模样,又开始旧态复萌,打了个哈欠,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先睡会。”

老人愕然:“为何是老夫?不是来福你答应的么?关老夫什么事!”

大黑狗顿时又暴跳如雷,气冲冲的喊道:“死老头,你又不长记性是不是?说了不许再叫你还叫!信不信本座咬你?”

老人见它磨着牙似乎想要冲上来,顿时收敛了几分,正色道:“好罢,回归正题,自己答应的事自己解决,老夫可没那闲功夫管你。”说完他拂袖转身就要离开。

大黑狗见状急了,你走了,本座去哪找起死回生之法去?难道真要去看那些古籍?那玩意早都被本座一把火烧了,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根本看不懂。

它猛地起身,四肢用力一蹬,快如鬼魅般向老人扑去。

老人一听耳后风声,就知道定是大黑狗不甘心,想要偷袭他。

他微微一笑,不闪不避,站在原地,仿佛等着大黑狗扑来一样。

风声未到,大黑狗已是先到了老人面前,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便向老人的腰间咬去。

并没有大黑狗预想中咬中肉身的感觉,老人忽然如同影子一般被咬成了两半。

“喀嚓!”大黑狗这用力的一咬结果咬空了,顿时上下颌牙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咬,大黑狗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的,结果自己尝到了苦头,险些将自己舌头咬断。

大黑狗虽是妖身,可毕竟还是会感觉到痛,顿时将舌头伸的老长,直吸冷气。

在它的身后不远处,老人的身影显现出来,背着手正含笑望着它。

“如何?还来不?”

大黑狗疼的眼泪珠子都快出来了,见老人这挑衅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扑了过去。

老人依旧不动。

大黑狗这次学乖了,它张大了耳朵,动了动。

就在即将扑到老人面前的时候,它突然猛的一转头,朝着右边迅速扑去。

老人见大黑狗看破了自己的行藏,改变方向朝自己扑来,忙将身子一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黑狗与老人的身体堪堪错开。

只听撕拉一声,老人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大黑狗的攻击,被大黑狗咬住了一只衣袖并将其撕扯了开来。

老人站定,苦笑不已。

“停!老夫答应你还不成么?”

大黑狗听见老人的话,这才哼了一声趴在地上打盹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老仆 翌日清晨,苏扶与沈清和早早的赶往唐府。

苏扶一路打着哈欠,他就纳闷了,沈清和这厮身为秀才,不需要每日勤学苦读,笔辍不耕么?哪有闲暇四处游荡,偷偷会人家千金小姐,沉迷于男女情爱之事,比本少爷还像纨绔子弟,难怪到现在了还是一介穷秀才,活该。

心中虽这样想,他脸上却漫不经心,似无意中问道:“小沈呐~春闱乡试是今年罢?”

“对啊,怎么了?”沈清和愣了一愣,不明白苏扶为何突然问这个,莫非苏兄想通了,要与自己一同参加科考?

苏扶才没那个心思参加那劳什子科考,这大燕的科考制度与华夏古代的倒是相差无多,若想参加科考,首先得是有秀才功名方可。不过这倒也不是问题,花费一笔银钱捐个例生的名头,也是可以参加的,只是他又没病,好端端地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毕竟,本少爷的梦想是天空,而像小沈这种凡夫俗子都向往大地。

人各有志,他也不好勉强小沈,不过他还是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教训沈清和。

“怎么了?不是作兄长的说你,你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荒废学业,如此不思进取,可曾有过一丁点的愧疚之感?春闱乡试多久一次?三年呐~别人都在闭门苦读,钻研经义,你倒好,勾搭人家千金小姐,沉迷于男女情爱之事无法自拔,真是不像话!”

沈清和被苏扶迎面而来的一顿痛骂搞得有些发蒙,可仔细一想,苏兄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这段日子以来,被鱼儿的事所困扰,确实是有许久不曾静下心来温习功课,贴经与墨义也很少练了。

“苏兄,我……”他面露愧疚之色,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什么你!你对得起家中老娘,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对得起为兄么?”

苏扶指着沈清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沈清和被苏扶说的抬不起头来,父亲当年严厉的告诉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参加科考,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还有母亲,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成人,即便是病了还不舍得花费银钱看大夫。

他扪心自问,确实对不起二老,可是如今鱼儿不在了,他有怎能静下心来参加科考?

一时间,他两难抉择,脸上闪现着挣扎之色。

苏扶本来说的是今早被沈清和再次吵醒的事,不好好学习,偏偏搅得本少爷也睡不好觉,殊不知戳中沈清和痛处,心中有些不忍。

可转念一想,本少爷这是讲义气,作为兄长,又怎能看着自家兄弟沉沦下去而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影高大了不少。

沈清和可不知道苏扶心中的想法,他脸色变幻不定,思虑良久才终于做了决定:“苏兄的良苦用心我明白,只是我放不下鱼儿。昨夜你说鱼儿或许有一线生机,所以我今日必须来唐府,不管鱼儿是否真能活过来,我都要见她最后一面,和她道别,然后潜心温习功课,参加科考。”说到这里,他目光也开始坚定起来。

苏扶见沈清和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不再失魂落魄黯然神伤,顿时心中很是欣慰。

小沈这根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不枉为兄对你寄予厚望啊,温习功课好,温习功课就没人来打扰本少爷的美梦了,本少爷又可以过回以前的舒坦日子了。

两人再次来到唐府后面树林里的时候,在那座草庐前,大黑狗早已等候多时。

沈清和不知道苏扶为何来这里,难道苏兄所说的一线生机指的就是这位狗大爷?

心中虽然疑惑,可是他此时却不好多问,毕竟这位狗大爷的脾气着实不大好,古怪的紧。

大黑狗见苏扶来了也不多话,直接扭头带着两人往草庐里走去。

来到门前的时候,不等大黑狗做什么动作,那木门竟是突然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板收往两边,由于被树木遮挡,终日见不到阳光的缘故,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

昏暗的屋子中简单陈设了基本的床榻桌椅一众家什,还有一行书架,除此之外,竟然连最基本的被褥都没有,炉灶碗具更是不见踪影。

苏扶心想这应该是老仆的住处,大黑狗带他们来这里肯定是有用意的,莫非这老仆也不简单?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打量着屋中的一切,心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屋中为何没有人?那老仆又去了哪里?苏扶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死狗该不会是谋财害命罢?

苏扶心中紧了紧,随即他又想到,这死狗好歹是大妖,若要对他不利,只怕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沈清和对于苏扶的想法丝毫不知,他只关心是否能救活鱼儿,其他的并没有考虑过。

大黑狗走到书架前用爪子拍了拍。

“天亮了,起来了!”

“喀嚓嚓——”

一阵骨骼扭动的清脆声音在书架后响起。

苏扶与沈清和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这时,只听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你不知道老夫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的么?”

“少废话!那小子讨债来了,本座要的东西呢?”大黑狗一脸的不耐烦。

“好罢,你要的东西老夫找到了。”

书架后猛地冒出一个白花花的头颅来,对着大黑狗说了一句,随后看了苏扶与沈清和二人一眼。

“前辈好。”

二人这时才发现那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于是恭敬的朝着老人行礼。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不必客气,随后将一本古朴的书籍翻开递给大黑狗。

“这便是你想要的。”

大黑狗接过书,狗脸认真的翻看了几页,然后绷着脸道:“本座——看不懂。”

老人怔了一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在旁人面前他还是要给大黑狗留点面子的。

“这救治之法,第一个要求便是将死者的三魂七魄收集起来……”

“三魂七魄怎么收集?况且唐二小姐已经死了差不多将近一日的时间,去哪里收集这些?”苏扶好奇道。

老人笑了笑,指着苏扶道:“你身上有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常威 听到老人的话,苏扶愣了愣,本少爷身上有?开什么玩笑,这老头不是在耍本少爷罢?

沈清和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老人,只有大黑狗表情平静。

老人见两人不信,笑而不语。

他轻轻地伸出手指朝着苏扶一点,霎时间指尖光芒大放,随后那光芒急射而出,落在苏扶身上。

被那道光芒覆盖着,苏扶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自己体内窜动。

而随着那股暖流的移动,浑身上下仿佛都被冲刷了一遍,说不出的舒坦,头脑中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苏扶一脸的迷醉,冰火两重天倒是没试过,不过即便是六九式互搏术也远不及此。

“唔,找到了。”

老人脸色一动,突然说道。

他口中喃喃有词,不知在默念着什么,许是咒语之类的,随后他一声轻喝:“现!”

话语刚出,苏扶身上突然冒出几个奇异的光团。

那光团颜色不一,刚从苏扶身上离开,便飘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苏扶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光团中隐约都浮现出一张女子苍白的脸来,清丽娇弱,楚楚可怜。

他心中一震,那模样不是唐二小姐还有谁?

这些便是唐二小姐的魂魄?可为何会在自己的身上?

苏扶一时心中有些纳闷,可随即又想,本少爷这也算是金屋藏娇了罢?呃,只是这娇已经被猪拱了。

这样想着,他抬头朝沈清和看去,只见小沈正痴痴地看着那些光团,显然与自己看见的一般无二。

“鱼儿……”

沈清和此刻仿佛魔怔了一般,只觉得自己身在梦中,否则又怎么会再次见到鱼儿?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都几乎刺进肉中,又回想起之前鱼儿身死的一幕,自己眼睁睁看着,却又无能为力。

他好恨!恨自己无能!更恨自己的懦弱!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果真不假!

除了读过几本破书,会说几句所谓的圣人之言,讲些大道理,自己还有何用!手无缚鸡之能,又无生财之道,让母亲一把年纪了还要辛劳,跟着自己受罪,实乃大不孝;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被妖人所害,却不能为她报仇,此乃无情无义。

“嘭!”

他颓然跪倒在地上,万分悲愤之下,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地上,血,顺着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这时一道光团缓缓地移到他的眼前,光团中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带着几许好奇地看着他。

沈清和怔了怔,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万分熟悉的脸。

那光团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里面的唐二小姐目光中很是纯净,似乎并不担心眼前这人会伤害自己。

他好熟悉,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沈清和的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来,他怕自己手上的血脏了她的脸,更怕自己这一碰之下,他心爱的女子便会从此消失不见。

苏扶见此叹了口气,小沈这厮中毒不浅,怕是只有彻底救活了唐二小姐才能让他好转过来。

心病还须心药医。

“前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苏扶客气地问道。

大黑狗也瞪大眼睛看着老人,它虽然修行的日子也不短,可这方面的东西还真不太懂。

老人笑了笑,目光奇异地打量了苏扶一番。

“先不急,你且仔细看看,这魂魄还不全,缺了一魂。”

苏扶一听,忙转过头看去。好像还真是少了一个……

他数了数空中漂浮着的光团,发现果真如老人所说,不多不少,刚刚九个。

“那丢失的那一魂去了何处?”

老人闻言摇了摇头:“这老夫却是不知。”

大黑狗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道:“我说老头,你不是懂招魂之术?直接给招回来不就好了?”

苏扶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这死狗终于说了一次人话,啊呸,是狗话。

老人不客气地瞪了大黑狗一眼,斥道:“胡说些什么!老夫几时说过懂招魂术了?”

大黑狗顿时不服,叫嚷道:“汪!本座才没胡说!几十年前本座亲眼看见你用这歪门邪道将一名朝廷大官的魂招了来,你休想狡辩!”

老人闻言苦笑不已,他哪曾想到,当年无意中做下的一桩荒唐事,到了今日又被大黑狗提起。

“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扶一脸不解,死狗说这老头会招魂,可这老头又矢口否认,其中一定有问题,莫非是花费代价太大,这老头不愿意施展?

老人见苏扶和大黑狗都不相信,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并非老夫故意推诿,来福也没有骗你……”

“那——”苏扶一头雾水,他刚要开口,却被老人打断了。

“小友莫要心急,此事是这样的。”

随后老人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几十年前,大燕国内战火纷飞,那时的大燕还不叫大燕,而是大齐,大齐国末代皇帝昏庸无道,只知成日里纵情享乐,根本无心料理国事,这才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时有一人,自微末之中崛起,随后带人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克了大齐半数疆土,可齐皇丝毫不以为意,他将皇室中的供奉通通派了出去,而这其中,也包含着老人。

老人姓常,名威,本是一名修行之人,在祁连山中消灭一名作恶多端的千年老妖之时,无意中被齐皇遇到深受齐皇恩宠,封他做了皇室供奉中的大供奉,身份贵不可言。

老人本不愿意,可终究捱不过齐皇的威严,况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无奈之下便只好带人前去平乱。

可那齐皇却没有料到的是,老人并不懂行军打仗这一套,在屡屡吃亏之后,顿时起了心思,打算独自去暗杀当时叛军的首领,也就是第一任燕皇。

行刺失败了,他并不知道燕皇身边竟也有修行之人护卫,且那些人出自修行界中的道门,虽然单打独斗他谁也不惧,可终究寡不敌众,受伤而逃。

当时他受伤极重,第一任燕皇料定他逃不了多远,派人四处搜寻,当时命悬一线,是唐家的祖上救了他,伤养好后大齐国已经灭亡,此后他便在唐家留了下来。

后来,唐家祖上故去,临终之前他便想请书法家李邕为他写碑铭。但李邕为括仓太守,其书法不可强求。唐家求之不得,只好求常威。就在那一天夜里,常威准备好笔墨纸砚,然后施展法术,摄来李邕之魂,让他书写碑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失魂 原来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也极不简单,竟然能被大齐之主奉为座上宾,信赖有加,定是修为高深莫测的大神通者,非同小可。

苏扶咋舌,任谁也不会想到,昔日如日中天的大齐国首席供奉竟然会偷偷地躲在广陵城唐府这样的小地方,而且还是在这里看守宅院并不起眼的一位老仆。

至于这其中有什么隐秘,或是不可告人的目的,常威没说,苏扶自然也不会傻到去问,这与他并没有半点关系。

知道的太多,通常都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常威的这种手段,着实令苏扶叹为观止,前世读过的志异小说着实不少,所以倒也不会过于怀疑。

苏扶想了想,问道:“这类法术不是有伤天和,不可轻易施展么?”

常威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老夫也只是单纯地将其魂魄请来,代为书写碑文,对于被施术者本身来说,没有什么伤害,至多就是醒来之后当作一场梦而已。”

苏扶一脸了然,随后问道:“可这招魂与摄魂两者间有何区别?小子不明白,不都是驱人魂魄么?”

常威苦笑:“区别大了!老夫所用的摄魂之术乃是驱使生人之魂为自己办事,可招魂术乃是召唤死人之魂,相对来说,摄魂要比招魂难。”

苏扶与大黑狗静静地听着常威讲述两者之间的区别。

“生人之魂因有肉体束缚,根基稳固,如同瓦罐中的水,不揭盖自是难取,所以非大神通大法力者难以将之摄出,寻常法术浅薄之人也只能对其稍作迷惑;可这死人之魂便如同水中浮萍一般,失了根基,想驱使它,自然是要容易的多!”

听到这里,苏扶有些疑惑,照常威如此说,摄魂比招魂难的多,他既会摄魂,那这招魂之术也应该是不在话下了。可先前他却说不通招魂之术。

苏扶并没有去问,因为他知道常威会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大黑狗忍不住了:“汪!老头,你直接说重点不就好了?啰里啰嗦一大堆,忒也烦人!”

常威瞪了它一眼,却也不跟它计较,这个来福,多少年了,还是这般急躁的性子。

随后他继续道:“如小友所想,我既精通摄魂之术,定然也知晓些招魂的手段,可老夫确实是不会。”

苏扶奇道:“为何?”

大黑狗也催促道:“对啊,快说快说!”

常威苦笑道:“来福,你我相识多年,你可见过老夫用过招魂之术?”

大黑狗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见过。

“这招魂之术是强行聚集死者的魂魄,将其从冥冥中不可知之地召唤出来,可天道有常,万物生死皆有其定数,若是修行者凭一己私利横加干涉,便是逆天而行,触动上天的意志,惹下因果,在渡劫之时加重天罚的威力。”

修行之人渡劫这事苏扶倒是知道,什么三九小劫,六九大劫,即便这个世界不同,却也不至于相差太远。

只是这冥冥不可知之地是何处,莫不是阴间地府?按说这个世界有神仙,有妖魔鬼怪,有地府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这般乱七八糟的想着,他又听常威说道:“因此术涉及因果定数,师门便严令禁止修习,免得心术不正之人偷学了去,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不但危害世人,还会对师门本身有极大的影响。”

“人死之后魂魄不应该是完整的么?为何唐二小姐却失了一魂?”

“这倒并非固定,或许生前经历之事有关。当然,这世间也有天生魂魄缺失之人,老夫不曾亲眼见过,可料想应该是在母体中孕育之时受了惊吓,所以导致魂魄先天不全。只是据老夫观察,这唐二小姐并不像是先天不足。”

苏扶摸着下巴,既然如此,那唐二小姐所丢失的这一魂应当是与那杀害她的妖人有关,还有可能是他故意收了魂魄。

看来无论如何,非得先找出这妖人的藏身之地不可,否则便难以聚齐魂魄。

既然如此,苏扶自然也不再多待,时间紧迫。

临走前,常威交给他一个羊脂玉瓶子,嘱咐他找到魂魄可将其收入其中,以免再丢失,至于其他的两魂七魄则继续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小友,此行若能用你体内的那件东西,可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常威意味深长的道。

我体内的东西?苏扶怔了怔,随后想到,该不会是那本破书罢?

常威与大黑狗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离去。

“喂,老头,你先前叫本座什么来着?”大黑狗磨着牙问一旁的常威。

常威扭了扭脖子,喀嚓嚓一阵声响过后,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老夫说过什么?唔,先容我想想——”他低头苦思,努力回忆着。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仰天一声长叹,作出悲苦的模样:“唉~方才说什么来着?老喽~这记性是越发不好了……”

说完,他转身便佝偻着身子往回走。

大黑狗一脸的懵逼,随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死老头在给本座装?

你大爷!它当即就怒了,红着眼睛又朝着常威扑去。

你是来福!你全家都是来福!岂有此理!

苏扶拉着沈清和离开了那片小树林,一路往回走。

“唐二小姐的丧事你不去了?”他瞄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清和。

沈清和摇了摇头:“算了!去了也是徒增伤感,不如不去。”

苏扶想了想,随后斩钉截铁地道:“不,你得去!”

“为何?”沈清和讶然。

“你不去他们就会葬了唐二小姐。”

“你觉得常威前辈能救活鱼儿么?”

“你不信?”

沈清和想了想,忽然笑了,整个人像是突然焕发了生机:“信!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试试!”

“这样才对,也不枉为兄一番苦心!”苏扶一脸欣慰,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苏兄如何打算?”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打探那妖人的下落,将唐二小姐丢失的魂魄找回来,你就盯着唐府,千万不能让他们将唐二小姐给葬了,尽量拖着,否则尸身稍有损坏,都会影响魂魄的回归。”

“苏兄,无论如何,多谢了!”沈清和拱了拱手,正色道。

“说这些客套话作甚!你我各自小心便是!”

“各自小心!”

说完之后,两人就此分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受阻 广陵城东,上名街。

上名街是广陵城内达官贵人,老牌世家的居住之所,建造的极为气派。

玉砌雕阑,画栋飞甍,金碧耀眼。

苏扶来到郡守府门前时,还不禁暗暗咂舌,这地方倒是比他家还要庄严气派的多。

门前摆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栩栩如生,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咬人似的。

此刻这郡守府门前还有明火执仗地兵丁把守,手持刀戟分列两旁。

苏扶也不说话,大刺刺地上前,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见有人来,一名豹眼环头,明显是这群人中头目模样的人顿时冷喝道:“站住!郡守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你,干什么的!”

苏扶四处望了望,见周围并无他人,愣了愣,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问本少爷?”

“废话!不是你还能有谁?”那头目毫不客气地说道。

像这种装模作样,自恃有些身份的人他见多了,大抵都是来郡守府认亲攀关系的,想要从这里捞点好处或求个好门路赚取银钱,最后被人拆穿,原形毕露,还不是被乱棍打了出去。

眼前这厮别看穿的人模狗样的,想必也是如此这般。这城里大凡有些名头的世家子弟,官宦子孙,他周大头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只是眼前这厮,却是不曾见过。如此,倒也不必跟他客气,废什么话。

苏扶鼻孔朝天,作傲然状:“哼!本少爷乃是苏家大少爷,怎么?来不得此处么?”

“什么苏家大少爷!某家从未听说过,怕不是哪里跑来招摇撞骗的贼人罢?”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一声,随即冷下脸来喝道:“识相的马上给老子滚!否则别怪某家不客气!”

四周站着的兵丁们也附和着发出嘲弄的笑声。

苏扶险些气歪了鼻子,这些刁民,竟然没听过本少爷的名头,简直孤陋寡闻。

“哼!不信你大可前去通禀一声你家公子,就说苏扶前来拜见!”他恼羞成怒,这群直娘贼的狗军户,不见棺材不落泪,等会那杨宏出来了,本少爷看你们还怎么笑!

那些兵丁面面相觑,这小子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罢?他真的认识咱家公子?

不该罢?公子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文武双全,首屈一指的人中龙凤,风雅俊秀,怎会认得这小子?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周大头见手下也都不认识,顿时没了顾忌,大喝一声道:“好哇!你这贼厮还想骗人!你以为我家公子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么?弟兄们,将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给某家打出去!”

“是!”四周的兵丁听到上司命令,顿时应诺,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木棒,手持着便围了上来。

“小子!怎么着?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哥几个揍你一顿,松松皮肉才肯罢休是不是?”

几名兵丁不怀好意地看着苏扶。

随即,他们抡起木棒,一人向苏扶当头兜来,一人向苏扶腰间袭去,还有一人向他的腿上抽去。

“刷刷刷!”木棒带起的破风声在苏扶的耳边响起,棒未到而声先到。

迎面扑来的劲风势大力沉,显然这些兵丁都是使足了力气的,若是挨上一下,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也难以养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苏扶横眉冷目,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痛打不屑一顾。

下一刻,他气沉丹田,吐气开声,口中大喊一声。

“霸霸!救我——”

那几名兵丁闻言冷笑一声,小子,死到临头了,你才想认错反悔,有什么用?莫说你喊霸霸!你就是喊天王老子也没有用!

这顿打,你挨定了!

想到这里,木棒的去势不减反增。

只可惜,事情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那小子非但没有脑袋开花,倒在地上,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木棒停在苏扶头顶三寸处一动不动,还不待他们搞清楚缘由,只见那木棒不知怎地,滴溜溜打了个摆子,不受控制地原路返回,向他们自己抡来。

他们吓了一跳,方才使了多大力气,他们可都是知晓的,如今眼看这木棒去势陡转,向他们自己袭来,能落得好来?

情急之下便想要松手弃了木棒,只是那木棒紧紧地攥在手中,而手脚忽然开始不听使唤。

“砰砰砰!”

那几名兵丁被抽了个正着,顿时哎呦一声痛叫,有的头顶破了个大洞,血流不止,有的扶着腰站不起来,还有的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双腿显然已是骨折。

周大头本来正在得意冷笑,却没想到形势急转,自己的手下都给自己手中的木棒打了个正着,顿时又急又气,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混账,某家让你们收拾这小子,你们在搞什么!”

头顶破了个洞的兵丁捂着头喊冤道:“不是我们!是——是这小子搞得鬼!”说完他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无意间碰到伤口,又一阵钻心地痛。

然后他眼前一黑,只感觉意识渐渐模糊。唉呀妈呀,完了,我陈二狗子看来是活不成了。

周大头又惊又疑地看向苏扶,见他傲然站在原地,顿时脸色阴晴不定。

莫非真是这小子!?那声霸霸,莫不是他使妖术所用的咒语?

想到这里,他心底有些后怕,幸亏手下这些人替他背了锅,否则他的下场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他却并没有发现,苏扶眼中有一道诡异地光芒一闪而逝。

且不说周大头内心如何被吓破了胆,苏扶这边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本少爷机智,这次还真是那本破书帮了大忙。

他冷眼看了周围倒作一团的兵丁,又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周大头。

无知刁民!真以为本少爷那声霸霸是喊给你们听的?

苏扶冷笑一声,随后看着周大头,玩味地问道:“如何?本少爷可以进去了么?”

周大头吓得后退了几步,硬着头皮道:“你——你休得猖狂!此处是郡守府,容不得你撒野!莫以为你懂得些妖术便可以无法无天!”

“呵呵~是么?本少爷无法无天?还是你们狗胆包天!”

苏扶脸上地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何事吵吵嚷嚷?惊动了府上的贵客,少不得扒了你们的皮!”

这时一道骂骂咧咧地粗狂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干爹……”周大头一听这声音,顿时委屈地朝着来人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有何不同? 来人龙行虎步,身穿一副厚重的铠甲,手扶腰刀,端地凶神恶煞。

他目光环视四周,见一众守卫兵丁尽皆倒作一团,有的身上还带着血迹,顿时脸色阴沉地问:“周大头!公子命你等看护郡守府,你等竟然吵吵嚷嚷,还一个个狼狈不堪,办事不利,该当何罪!”

周大头哭丧着脸,哀嚎道:“干爹,我等是在此履行职责,只是这小子私自擅闯不说,还用妖术打伤了我手下的弟兄们,您老明察秋毫,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人看向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的白衣华服少年,目光陡然一缩,又惊又怒。

“小子,又是你?”

“可不就是本少爷我么,刘统领,几日不见,你可安好啊?有没有想本少爷啊?”苏扶意态懒散地笑道。

那来人正是“老熟人”刘同,他听了苏扶的话,冷哼一声:“本统领事务繁忙,可没工夫想些别的。倒是你,今日来我郡守府闹事,究竟有何目的!”

苏扶顿时大喊冤枉:“我说刘统领,咱俩也算是相识一场的老朋友,你该知道本少爷向来安分守己,与人为乐,何曾得罪过人?至于闹事一说更是子虚乌有,绝不可能!”

他一副信誓旦旦,正义凛然的模样。

刘同自然不会信他,只是前几日在苏扶手中吃了亏,此次当然不敢再轻易得罪他,这小子,不是肯吃亏的主。

“照你说来,那我郡守府的这些人都是自己受的伤?”刘同气急反笑,质问道。

苏扶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道:“这个你就要问问你的干儿子了。”

刘同一听,顿时目光森严地看向身边的周大头:“嗯?还不如实招来?”

周大头见自家干爹冷冷地看着自己,顿时脸色苍白至极,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一层虚汗。

以他对干爹的了解,此刻说假话定然是讨不了好的,当下不敢再隐瞒,将事实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扶似笑非笑:“如何,刘大统领?本少爷没故意闹事罢?”

刘同脸色阵青阵白,猛地一巴掌朝周大头脸上扇去。

“啪!”周大头被打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干爹你?”

“啪!啪!啪!”刘同犹自觉得不解气,又是几巴掌打在了周大头的脸上。

他知道周大头这小子借着自己的名义胡作非为,可终究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而且每月都送了不少孝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竟然惹到了苏家头上,若不收拾一顿,只怕会引出更多的祸端。

周大头被这几巴掌打的找不着北,脸颊高高地鼓起,活像一只肥猪头。

刘同命手下将他押了下去,并除去了他的职位。

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苏扶自然不会同情他,揶揄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刘同:“刘统领,这下本少爷可以进去了么?”

刘同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自然可以,你跟某来!”

引着苏扶一路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回廊,便来到了一处亭台水榭旁边。

杨宏一身蓝色锦袍,背对着两人正站在水榭的扶栏处喂鱼。

听到脚步声,顿时止住动作,转回头来。

“呦,今日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把苏兄带了来,杨宏有失远迎,还望苏兄莫怪。”说完边走下水榭边笑道。

“杨公子客气了,我今日——”苏扶拱了拱手,刚要说话,却被他阻止了。

“嘘!”杨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巴,示意苏扶不要说,“苏兄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定然是有事要寻我,对也不对?”

杨宏的手保养得极好,半点也没有是常年习武之人的粗糙老茧,骨节匀称,手指修长。

苏扶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还是觉得自己的手比他好看,听见杨宏的话,他才反应过来:“啊?对!我来确实是有事。”

杨宏拉着苏扶的胳膊,笑道:“无妨,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走过一处假山瀑布时,杨宏指着那瀑布说:“苏兄,你看这瀑布有何不同之处?”

苏扶定睛看了看,只见那假山高约三丈有余,上面怪石嶙峋,种植着些草木,一条瀑布此时正从顶上飞流直下,激射在假山下的池子中,水气四溢,在阳光下映出五彩的光芒。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苏扶看了半晌,摸了摸鼻子,悻悻道。

杨宏笑道:“你看这瀑布,它自视起点甚高,却不知这一切终是假象,即便用尽全力,却也翻不起三尺浪花。”

苏扶“噢”了一声,不知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杨宏见他似乎不甚明了,晒然一笑:“不知苏兄何事寻我?”

苏扶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顿时问道:“听说陈姑娘在杨公子府上?”

杨宏想了想,不确定地道:“不知苏兄所说可是那位?”

苏扶打了个响指:“没错,正是那救了我性命的冰——啊不,陈姑娘!”

“不知苏兄寻陈姑娘有何事?她虽然借住在我郡守府,却是贵客,若无要事还是莫要前去叨扰的好……”杨宏迟疑道。

苏扶见那冰块脸果然在这里,顿时喜上眉梢,苏平这厮总算办了一件人事,以后还是少欺负他好了。

“要事,很重要的事!”苏扶笑的开心,总算没白跑一趟。

“哦?”杨宏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他。

“嗨!还不是为了唐二小姐的事?杨公子你是不知道,当初唐府得知此事,大怒之下就要赶人。我好说歹说,才让唐大老爷和夫人消了气。可是他们老来丧女,终究心中悲痛难解。我想,冤有头债有主,当务之急是要将那妖人找出来,绳之以法,如此才可以让唐府安心。”

杨宏拧眉沉思,片刻后笑道:“既是唐二小姐的事,我自然责无旁贷,此事终究因我而起。也罢,我这便同苏兄一同前去,若是陈姑娘不允,我也好帮苏兄说情。”

苏扶自然是巴不得如此,他与冰块脸一直合不来,那女人更是对他从没有过好脸色,简直气死本少爷了。若是这杨宏肯答应说情,那是再好不过,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况且你还住在人家府上不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找茬? 郡守府占地面积极大,两人一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栋富丽堂皇地楼阁,经过几方月牙拱门之后,眼前的建筑风格却陡然变了起来。

入眼皆是青砖碧瓦,古色古香,屋舍俨然。

一处精致的雅舍之中,此刻正有呼啸地风声不断响起。

杨宏推开门,门内是一方不大的院子,此时正有一白衣女子在院中练剑。

女子右手拿着一柄古朴长剑,身姿曼妙,剑影纷飞。

时而优雅地腾空跃起,时而左腿半弯,右脚撑地,双手后倾,如鹰隼般蓄势待发。

半晌后,女子长长地吐出一股白气,收剑而立,看也不看院中站着的两人,淡淡地问道:“有事?”

“……”四周空气一阵凝滞。

杨宏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陈姑娘果然是道门高徒,常年在深山中修行,不谙人事,说话是丁点都不客气。

苏扶尴尬地笑了笑,这女人翻脸的本事未免也太大了些,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也没变啊,看来老人家说的话也不可全信,三月里的天哪里比得上女人变脸快。

“那个……陈仙子——”苏扶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脸刚要说话,却被女子淡淡地撇了一眼。

许是刚练完剑的缘故,陈靖音的眼中尚还有着些许剑意残留,这一眼带着几分凌厉之感。

苏扶话音陡然而止,被她这不带丝毫感情地一眼看的有些发毛,随后他又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本少爷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吓到,也太丢份了。若是说出去,坊间大抵会有这样一则传闻:嗨,看呐,大名鼎鼎的苏家少爷被一个女人吓破了胆,还差点尿了裤子。

随后就是一阵不屑地耻笑声。卧槽,本少爷不要面子地么?

想到这里,苏扶脸色变了变,不行,这个场子本少爷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否则日后还怎么在广陵城立足。

他眼睛瞟了瞟,只见杨宏在一边不说话,双臂环抱,摆明了看好戏的态度。

苏扶心底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和蔼可亲。

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陈仙子,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说来我与仙子倒是也有些日子不曾见了,倒是有些想念仙子的身姿风采,音容笑貌……”

陈靖音“唰”一下猛地看过来,目光锋利如剑,脸色依旧古井无波。

苏扶见她反应如此大,顿时拍了拍脑袋,连连道:“啊呀,抱歉!说错话了,音容笑貌似乎是形容死人的,呵呵~”

陈靖音懒得搭理他,这厮平素里就没一句人话,她索性转身往回走,将苏扶与杨宏两人晾了个彻底。

苏扶见陈靖音二话不说便要离开,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猛冲,横身拦在陈靖音面前,张开胳膊,心虚地道:“陈仙子,有话好说,本少爷错了还不成么?”

说完他低着头,一副态度诚恳的认错模样。

陈靖音脚步顿了顿,随后道:“说人话。”

苏扶“噢”了一声,心底恨地有些牙痒痒,本少爷这说的怎么就不是人话了!你这冰块脸才说的不是人话!你全家都不说人话!

他表面上却摆出惊喜莫名的样子,盯着陈靖音的脸,故意道:“啊呀!方才还没发现,仔细看看仙子竟是比前些日子还要美貌的多,只是左脸上似乎——”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不说,似乎在纠结使用什么措辞比较好。

陈靖音面上有一瞬间的波动,随后又消失不见。

苏扶却是眼尖,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小样!这招虽然恶俗,却是通吃,不信你不上当!

他得意的想着。

陈靖音想了半晌,最后从口中蹦出一个字来。

“滚!”

嗯,语气很冷,精神很足,态度似乎也有些——差劲。

“喂,仙子,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

陈靖音犹豫了一下,随后“唰”地一声将手中的长剑拔出半截,剑身透亮,剑气冷冽。

苏扶被吓得往后退了退,这女人脾气也太臭了罢?一言不合就拔刀,呸,拔剑相向,欺负本少爷这种老实人不是?

陈靖音并没有将剑架在苏扶脖子上,剑也没有完全拔出来。

透过那明亮地剑身,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非是沉鱼落雁,只是白璧无瑕。

她娥眉皱了皱,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方才练剑时被风吹乱了青丝,散落了一绺,几乎到檀口边。

陈靖音抬起头淡漠地看着苏扶,想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话说。

苏扶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其实,我是想说……我发现仙子的左脸似乎要比右脸更加好看……”

“……”

一旁看热闹的杨宏无语了,哭笑不得地想着:这杨兄倒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竟敢如此调戏陈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些。

陈靖音终于出声了,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点情绪:“找茬?”

她眉尖微微挑了挑,显得有几分气愤。

苏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求人帮忙办事的,这下可好,无意中把人给得罪了。

看着陈靖音那百年难得一遇的冰块脸解封,他虽然很是得意,可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死就死罢,本少爷为了小沈这好兄弟,豁出去不要这脸皮了。

“呃,怎么说呢……嘿嘿,其实,人家这次来,嗯,是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想要请陈仙子帮忙。”

苏扶比划着手势,极力地将自己的目的说的特别小。

很显然,陈靖音并不吃他这套,虽然她久居深山,极少入世,并不通人情世故,可苏扶这厮做的的确过分了些。

看着陈靖音无动于衷的样子,苏扶只好眼巴巴地看向了从始至终都做壁上观的杨宏。

“杨公子~”苏扶语气说不出的哀怨。

杨宏被他一声喊的直感觉全身发麻,冷不丁一个哆嗦,只好缴械投降。

“陈仙子,其实苏兄此行并非为了自己,前些日子广陵城里出现了妖族的踪迹,四处为非作歹,横行无忌,并且残忍地杀害了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所以杨宏在此恳请陈仙子出手,消灭妖物,匡扶正义,还我广陵城百姓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春和阁 唐府二小姐出嫁当日被妖人杀害一事虽被郡守府压了下来,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今日唐府门前白绫高挂,一派肃穆。

有人看见唐府的管事在城中的棺材铺里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并买了长明灯,香烛还有祭轴和花圈一应物事,已经开始着手“落事”。

晌午时分,附近极有名气的龙阳观李道长登门拜访,唐大老爷亲自开了中门出府迎接。

关于唐二小姐身死一事,唐府对外宣称是急病猝死。

可在明眼人看来,这唐二小姐昨日方才喜庆出嫁,今日便开始办丧事,未免过于仓促,这病也发得也太快了些;且既是得了急病,无论如何都该找大夫郎中前来诊治一番,可昨夜唐府大门自酉时开始一直紧闭,到了今日卯时方才打开,显然并没有请过人诊治。

另一方当事人郡守府对此则保持了缄默。

此事里里外外当真都透着一股子古怪,是以坊间不免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

有说是因为近年来唐府发展太快,得罪了不少势力,因此那些人请了高人来将唐二小姐的魂魄收去,以示警告。

还有一说是因为唐二小姐在出嫁前已经有了意中人,是位穷书生,却被唐大老爷及夫人硬生生拆散,在出嫁游街之时,那人出现了,与唐二小姐一起化蝶双双飞走。

若说前一则传言还有些可靠,后面的就纯属扯淡了,大庭广众之下化蝶,你当围观百姓都是瞎子,看不见么?

可说出这句话的人信誓旦旦,不像在撒谎,而且事发之时他也在红粉街,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昨日红粉街发生的怪事百姓们还一头雾水,如今又听说唐二小姐也在那出了事,且恰巧时间也是昨日。

那么,这一说法自然也就有了可能性了,坊间百姓们对于这些妖魔鬼怪之谈向来抱着敬畏的心态,这其中又夹杂有男女情爱的忠贞不渝。

是以百姓们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穷苦书生与千金小姐的香艳秘闻也令他们议论纷纷。

对于这一点,苏扶嗤之以鼻,什么化蝶,你当是演梁祝么?

此刻,他与陈靖音两人出了郡守府一路往西而去。

陈靖音还是松口了,她下山历练的目的就是为了降妖除魔,还世间一个清净。

下山前,师傅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说道:“徒儿,你可知当初为师为何给你起名为靖音?”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你自入我道门,素来寡欲,与物无竞。可这天下妖魔鬼怪,层出不穷,食人血肉,伤人性命,为祸良多。我道门虽一直隐居世外,却也一直派弟子下山行走,只是无奈这世间邪恶除之不尽,其根不绝。我辈修道人得天地馈赠,这才有了这一身道法神通,自然便得为这世间黎民百姓尽一份心力。”

既防溢而靖志兮,迨天地以正音。

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师傅说这也代表了他对自己的期望。

所以她跟着苏扶来了,即便她看这位苏家少爷很不顺眼,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初衷。

红粉街上今日冷清了不少,零零散散的有行人不时路过,却极少有人肯进店门。

苏扶心生疑惑,唐二小姐的事影响居然这么大?若不是这路上还有行人,他几乎以为昨日那妖人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即便那妖人再来也不怕,本少爷可是有贴身保镖的,来了正好抓住他为唐二小姐报仇,顺便将她的魂魄取回来。

他偷偷瞥了身旁的陈靖音一眼,见她依然面无表情,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名为春和阁地方便径直走了进去。

陈靖音也不多问,紧随而入。

春和阁里倒是极为奢华精美,四周的廊柱上挂着一条条或粉或红的幕帷,四周摆放着十几个价格不菲的红木桌子,正中间还有一座不小的台子,台子旁是一道木质楼梯,盘旋着通往二楼。

两人进来时,店内没多少客人,只有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在打扫卫生,小厮身后的一张桌子上,一名面相圆润,身材丰满成熟的中年女子正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睛在打哈欠。

旁边还有两桌客人,正在吃饭,还有几名美貌女子作陪饮酒。

一名大腹便便,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张着嘴向一旁的女子讨酒吃,那女子笑着不依。也不知那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女子作势要打他,随后又满面娇羞地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起身坐在男子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将红润的小嘴儿凑到男子嘴边喂酒。

男子色眯眯地将女子口中的酒喝完还不罢休,直接含住女子的小嘴儿便亲了起来,手脚也开始在她的身上摸索起来。

摸索了有一小会,那男子来了兴致,许是觉得这样不尽兴,便搂着女子的腰与同桌的客人说了一句便上楼去了。

这古人果真是风流成性啊!昨日刚这街上刚发生了古怪事,还闹了人命,传的沸沸扬扬。今日竟还敢来这里寻欢作乐,当真是色中饿鬼。

咦,不对,本少爷不是进的酒楼么?

刚想到这里,那坐在桌前打哈欠的中年妇人已是眼尖看见了两人。

“呦~这不是苏家少爷么?您可是有一阵子没来我这小店了!莫非是换了口味?”那妇人扭着水蛇腰,身姿妖娆的迎了上来,调笑道。

“……”

你谁啊?本少爷认识你么?苏扶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见苏扶不搭话,那妇人也不尴尬,想来是今日苏家少爷的心情不大好,不过这可是财神爷,可不能放跑了。

她扭头朝着楼上大喊了一声:“姑娘们!出来接客了!苏少爷来了!”

瞬间那二楼的扶栏处冒出数十个头颅,乌压压一片。

“呀~苏少爷来了!”

“快看,真的是苏少爷!”

“啊!苏少爷是我的,你们都不许与我抢!”

“凭什么!你这骚蹄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苏扶目瞪口呆,此刻,他感觉后脖子处有些发凉。

呵呵,找线索找到特么青楼来了!这冰块脸该不会一气之下拔剑要了本少爷的小命罢?

他偷偷扭头看了陈靖音一眼,有些心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细说 那中年妇人倒没多想,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了几下。

“哎呀!虽然没发现有面生的客人,却是有几桩古怪事发生!”

她惊呼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苏扶与陈靖音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若不是公子问起,奴家险些都给忘了,这可都是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了……”

“一个月前?”

“对!也就是二月初二的时候。”

二月二,惊蛰,百虫蠢动,疫病易生。

这个日子也被坊间百姓称为龙抬头。

据这春和阁的老鸨所说,那时广陵城外的一个名为草帽儿村的地方发生了一桩怪事。

村里的王屠户在这城西开了一家猪肉铺子,生意倒也红火的很。

二月二,相传是土地公公的生日,称“土地诞”,为给土地公公“暖寿”,各地都有举办“土地会”的习俗:家家凑钱为土地神祝贺生日,到土地庙烧香祭祀,敲锣鼓,放鞭炮。

那日,客人也不太多,他早早地关了铺子,想趁着着时候多陪陪妻女,顺便也好生拜拜土地爷。

去年他就因为在城里有事,没来得及回家,让妻子拽住耳朵好一顿数落。

王屠户虽然常年杀生,脾气暴躁,可对于妻子却是好的很,妻子说一,他绝不说二。

他的妻子是村里出了名地俊俏,当初嫁给他时,村里很多人都说是一颗水灵灵地小白菜种在了牛粪上,忒也糟蹋了,一准会给他戴绿帽子。

王屠户对此不屑一顾,这些人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羡慕嫉妒恨,只是对妻子却越发地好了。

城里的土地庙在城东头,要拐老远,不顺路,索性他也没去。

这时候去了只怕也挤不进去,全城的老老少少,善男信女只怕都在那,想要进去至少得花半个时辰的功夫。

还是回村里拜罢。

他提着一扇猪肉,又买了些可口的小吃食,然后出了城门,沿着小路一路向西,不多时就回到了草帽儿村。

草帽儿村的土地庙建在村口,他进村时刚好路过。

若是不进去拜拜,只怕不好罢,土地爷会怪罪。

这样想着,他便打算先去告个罪,等回家中取些备好的祭品再来好生拜拜。

草帽儿村的村民不多,大多数都会去城里参加土地诞,毕竟那里热闹,人多。

此时,土地庙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土地爷的神龛前上香,烧些纸钱罢了,至于元宝只有稍微富裕些的村民才能烧得起。

一叠金箔纸就要几十文钱,即便是王屠户开铺子赚了不少银钱也极为肉痛。

几十文钱,够吃好几顿了。

村里的土地庙只是在空地上用泥糊上一人高的小土墩,正面向阳,三面都封得严实,在将土地爷的神像摆放进去。

没办法,草帽儿村穷,村民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出不起钱修建专门地庙宇,那玩意听村长说至少得上百两银子才勉强够,再算上算那造价不菲的神像,只怕需要千把两银子。

地上还有刚刚烧完的纸灰,王屠户也不在乎,老老实实跪下给土地爷磕了几个头,心中想着土地爷保佑,愿来年妻子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也让他生意兴隆。

土地爷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它只管风调雨顺。

可王屠户不在乎这些,土地爷与财神爷还有送子娘娘都是神仙,应该认识,说不定听了他的愿望会念叨几句,那财神爷和送子娘娘自然也就知道了。

只是在他刚刚磕完头想要起身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快些回去撒些祛除蛇蚁的药,否则不但愿望难实现,只怕家中还有血光之灾……”

那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王屠户一愣,谁在说话?!

他扭头看了看,却见附近拜土地爷的村民都已经走了,只有他一人。

王屠户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出现过。

一头雾水的王屠户回到了家中,敲了敲门,他的妻子王刘氏正在家中翘首以盼,闻声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今日怎地回来这般早!莫不是良心发现,觉得愧对我们娘俩了?”王刘氏奇怪道。

王屠户正想着先前的奇怪遭遇,却是没听见妻子的埋怨。

王刘氏见丈夫不理他,顿时便要伸手去揪丈夫的耳朵,几天不收拾胆肥了?竟然还敢不搭理她了!

王屠户拦住她的手,突然问道:“阿文,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么?”

王刘氏怔了怔,随后摸了摸丈夫的额头,关切道:“你没发烧罢?怎地竟说些胡话!要是真有神仙为什么这世上还有穷人。”

王屠户拉下她放在自己额间的手,自顾自地喃喃道:“我好像真遇到神仙了……”

王刘氏自然不信,觉得丈夫像是魔怔了。

王屠户见妻子疑惑的表情,顿时将先前自己所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刘氏一听,顿时也觉得古怪,这怕不是碰到鬼了罢?不对,寻常的鬼哪敢在土地爷的地盘上出现!

莫非是土地爷?!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震惊万分。

王刘氏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后伸手推了推王屠户,催促道:“对了!先前那人不是让你在家中撒些祛除蛇蚁的药粉么?还不快去!”

王屠户经妻子一提醒,这才想起真有那么回事。

他一拍脑袋,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真是糊涂!

说完他急急地去杂物间取了一包祛除蛇蚁的药。

王屠户家境还算不错,不仅有三间砖房,还带着一个很大的院子。

这种在村里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只比村长等寥寥几人差点。

炕头,水缸,床底,从自己和妻子居住的主屋一路撒到了女儿住的东侧屋。

女儿五六岁了,也晓事了,住在主屋着实不方便。

王屠户每逢夜里和王刘氏亲热,欲火难耐地想做些夫妻间的趣事时,女儿总是被吵醒,然后揉着惺忪地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还如何进行下去?

妻子也没了兴致,满面娇羞地推开他,将女儿哄睡了也独自睡去。

所以王屠户起了心思,反正家中有三间房,西侧房放杂物,东侧房还空着,索性让女儿住进去算了。

妻子说女儿困了,在屋里睡觉,他便轻轻推开门进去。

只是他这推开门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女儿屋中竟然有一堆花花绿绿地物事。

是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惊险 女儿床前的地上正盘着十数条颜色各异的蛇,密密麻麻,极为渗人。

此刻那些蛇吐着细长的蛇信子,阴冷地看着床上的女儿。

王屠户心中一惊,险些叫了出来,已经有蛇开始朝着女儿方向去了。

他情急之下,随手从一旁抄起一把撑衣用的杆子便往里冲去。

屋内的群蛇听到脚步声纷纷回头冰冷地看了王屠户一眼,觉得此人手持武器,有些威胁,所以它们分出了几只来应付。

王屠户见此,额头上已是布满了斗大的汗珠。

这些蛇看起来灵智不低,不像是一般的蛇,而且他虽然是屠夫,可终究是杀猪的,对于极具攻击性的蛇来说,胜算少的可怜。

那些蛇慢慢从四周围了上来,将王屠户圈在中间。

王屠户腹背受敌,却又毫无办法,眼看着蛇已经爬上女儿的床,马上就到了她的脚踝处。

他一咬牙,横下心来,索性和这群畜生拼了,只是得先救女儿。

这样想着,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一下子冲出蛇的包围圈,来到女儿身边。

一条蛇已经爬到了女儿的脚踝上,吐着森冷的蛇信子正要盘曲起来,冷不防被王屠户一把揪住了尾巴,拎了起来。

它怒了,转过头来就想咬王屠户,可身体已被竖在了半空中,头朝下,无处使力。

撑衣的杆子太长,在这屋中施展不开,他索性用这条蛇当作鞭子,狠狠地抽向围上来的几条蛇。

几条蛇反应很是敏捷,闪身躲了开去。

“啪!”

王屠户手中的蛇狠狠地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这一抽使得力气可不轻,那蛇顿时软绵绵的,眼看是不活了。

周围的蛇见王屠户杀了同伴,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只是王屠户身上带着常年杀生的煞气,使得它们有所顾忌,暂缓攻势,在一旁虎视眈眈。

女儿本来正在熟睡,此时听见屋中声响醒了过来。

“爹爹,好吵啊……”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童见是自己的父亲,顿时红扑扑的小脸上掀起一抹不满,嘟起嘴巴埋怨道。

王屠户背对着女儿和这群畜生对峙,丝毫不敢回头,也没有回答她。

群蛇环伺!危在旦夕!

“啊——”一声尖锐地叫声,在屋中响起,语气充满了恐惧。

王屠户知道,是女儿,她显然是发现了父女俩此刻的处境。

那群蛇有些不耐烦了,看着眼前这两只猎物蠢蠢欲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美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童抬起头看去,顿时喜出望外。

“娘亲!娘亲!快来救我和爹爹!”

她摇晃着小手叫道。

那道身影自然是王刘氏。

王屠户回来了,她正在院中打水,准备弄些饭菜,以安慰辛劳了一天的丈夫,却听见东侧屋里传来一声女儿惊叫声。

她顿时“啪”地一下扔下手中的水桶便急急赶了过来。

甫一进门,她吓了一跳,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了什么?

蛇,好多蛇,密密麻麻地蛇!

它们正阴冷地朝着丈夫和女儿吐信子,蓄势待发。

眼看两人就要葬身蛇腹,就在万分危急之下,王刘氏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阿永,快用驱蛇粉啊!”

她焦急地大喊一声。

王屠户听到妻子的喊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忘了来的目的,真是活该!

他从身上摸了摸,却是心中一凉,那包药粉去哪了!

王刘氏见丈夫摸了半天也没拿出驱蛇粉来,顿时明白他只怕是不知将那物事丢到哪了。

此时再要怪他也是于事无补,眼下再回西侧屋去取已是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是她目光微转间却是突然发现门前左边的缝隙间正掉落着一个小纸包。

王刘氏脸色一喜,是驱蛇粉!

她不由分说,迅速从地上捡起了纸包,打了开来。

那纸包中赫然正是驱蛇粉,先前王屠户取杆子时遗落下来的。

此刻她也没有时间多想,将手中的纸包一把朝着丈夫扔了过去。

王屠户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迅速打开,将那驱蛇粉抓了一些朝着蛇群的方向抛撒。

白色的粉末落在蛇群中,一股古怪的味道四散开来,随之慢慢地弥漫到整个屋中。

四周跃跃欲试的蛇闻到味道已觉不适,再被那粉末撒在身上,顿时一个个浑身瘫软,哪里还敢多作停留,纷纷朝着门口退去。

王刘氏前身避开,那些蛇也不恋战,很快变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王屠户还不解气,兀自将手中死成烂泥的蛇摔地啪啪作响。

王刘氏松了一口气,又见丈夫那气呼呼地模样,顿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方才也不见你如此大脾气……”

王屠户看了妻子一眼,心想此次却是多亏了她,否则今日他父女二人只怕要命丧于此。

心中感动,上前抓住妻子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嗫嚅了半天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刘氏是个心思剔透之人,见丈夫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他是想谢自己。

真是个憨货!

她心中又气又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什么都别说了,你我几年的夫妻情分,说这些作甚!要说谢,倒是该去谢过那位暗中提醒的人!”

王屠户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土地爷?”

“当然了!”

王刘氏白了他一眼,随后两人带着女儿一起去了村里的土地庙拜谢土地老爷,这一路却是再不见了蛇虫鼠蚁。

苏扶听到这里不禁暗暗称奇,照此说来,那暗中提醒之人极有可能是那土地爷,可这驱蛇粉的效用当真有如此之大?

驱蛇粉大多是以雄黄制成,而雄黄作为一种中药药材,可以用做解毒剂、杀虫药。于是古代人就认为雄黄可以克制蛇、蝎等百虫,“善能杀百毒、辟百邪、制蛊毒,人佩之,入山林而虎狼伏,入川水而百毒避。“

可雄黄的主要成分是提炼砒霜的主要原料,对人的作用极大,对于蛇只怕也仅仅可以让它厌恶。

或许是两者不一样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吴老八 这城西单单是村庄便是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余个,想要找出隐藏在此的妖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便两人缩小了搜寻的范围却仍然徒劳无功。

此时天色已晚,苏扶又累又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从来没有走过如此长的路,再加上走的急,便连午饭也没有吃。

他只是个没有修行过的肉体凡胎,比不上陈靖音这等修行者,体力充沛。

一顿折腾下来,他只觉双腿酸软,脚底也隐隐作痛,想来已是磨出了水泡。

不走了!

苏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上,脱下脚上的鞋子。

右脚袜上已经破了个洞,大脚拇指不甘寂寞地从袜中冒出头来。

他掰过来一看,果然上面起了个红红的水泡,轻轻一碰便疼的很。

苏扶索性将那袜子脱下来扔到一边,让它透透气。

陈靖音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少了个人,身旁的苏扶突然没了声音,倒让她好生奇怪。

回头一看,只见离她十几丈远的地方,苏扶双手后撑着坐在一块大石上歇息,脱了鞋袜光着脚。

她皱了皱眉,返回来站在苏扶身边,一股脚臭味若有若无地传来。

“走!”

陈靖音纤手掩着鼻子,催促苏扶。

苏扶抬起头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走?不存在的!本少爷要休息!

他懒散地眯上双眼,靠在大石上装死。

陈靖音见苏扶这厮对她爱搭不理,也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样子,顿时秀眉皱的更深了。

这人有时正经得像位世家公子,有时又幼稚的像个幼童,当真是难以揣摩。

她也不打算去揣摩,手移到背后的长剑上。

苏扶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陈靖音的反应,见她似乎又要拔剑,顿时吓了一跳。

卧槽!他忙不迭地站起来,陪着笑脸道:“别介!陈仙子,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咱这就走还不成么?”

“松开!”

陈靖音见他倒也识趣,顿时脸色好看了不少,这人就是这般惫懒的性子,不给他点苦头尝尝便越发无法无天。

啊?苏扶愣了一愣,见陈靖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左肩处,那里此刻正有一只咸猪手将她那洁白无瑕的纤手按得死死的。

苏扶“嗖!”的一下急忙收回了手,尴尬不已,连连地赔着不是。

陈靖音也不欲和他多作计较,转身便要继续走。

苏扶胡乱套好了鞋袜,拍拍屁股,凑到陈靖音面前一脸讨好的道:“陈仙子,你看这天色已晚,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个地方落脚,顺便吃顿便饭如何?嘿嘿!”

陈靖音听苏扶如此说也感觉有些饿了,只是她毕竟是修行中人,比苏扶要好上一些。

她点了点头,此事急不来,歇息歇息也好。

两人就近在官道旁寻了一家茶寮,打算先用些吃食再作计较。

这茶寮专门供往来传送书信的官驿中人歇脚停留,不单单是喝茶解渴,也卖些吃食。

茶寮不算大,可人却不少,像那些寻城马,江湖侠客,游方郎中也大多在此歇息。

这官道两旁渺无人烟,距离最近的一处村庄也有两个时辰的脚程,所以不愁没生意。

两人一进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男的斯文俊秀,女的缥缈出尘。

众人不禁眼前一亮,暗道:好一对璧人!

两人倒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找了一处空桌子坐了下来。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将手中毛巾往肩上一搭,堆着笑脸走过来问道:“两位客官一路辛苦了,不知二位想要吃点什么?”

苏扶四处扫了扫,见那些人点的菜也都一般般,也不抱什么期望了,索性直接道:“随便来点拿手小菜罢,再来上一壶好茶。”

小二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客官,小店地处偏僻,也没什么好茶,都是一般的粗茶,你看……”

苏扶瞥了陈靖音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摆了摆手:“那就粗茶罢。”

“好嘞~酱牛肉一斤,什锦花生一份,茴香豆一碟,粗茶两碗!”

店小二高声吆喝道。

随后他向两人道了声稍候便离开了。

许是客人较多,所以店家一时忙不过来,菜也上的比较慢。

这茶寮中有些江湖侠客在吹嘘自己的经历,苏扶左右无事便索性侧耳倾听起来。

此处也卖酒,这不,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红着脸大声道:“不是我跟你们吹!想当年我吴老八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人单枪匹马灭了四水寨上下三十多号贼匪,事后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厉害罢?”

邻桌一位客人调笑道:“不是罢?真这么厉害?”

“那当然!”

“那你胳膊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少见多怪!行走江湖谁身上还能没几处疤?”

“得了罢!谁还不知道你吴老八那次剿灭四水寨的英雄事迹?若不是那山头突然塌了砸死不少人,你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呢!”

吴老八被人当众拆穿,有些下不了台,只能挺着脖子道:“哼!我懒得和你这厮多说,爱信不信!”

众人一通哄笑,无论如何真假,权当听说书解闷了,反正也没什么乐子,便纷纷又让吴老八再说些其他的。

吴老八见众人纷纷要求,顿时志得意满,瞥了邻桌那人一眼。

那人也不和这浑货计较,摇了摇头自顾吃饭。

吴老八这时又开了腔:“话说上个月我路过附近一座山头时,突然山上轰隆隆一阵巨响,天空中乌云盖顶,晴天一个霹雳。我一时好奇,便索性上前查看,你们猜怎么着?”

见吴老八拿住话头,众人纷纷好奇道:“怎么着?”

吴老八见众人听得认真,打了个酒嗝接着道:“我上山一看,只见那山顶处乌压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那里头盘着一条青黑色的大龙,粗壮的很,眼睛像灯笼那么大,可吓人了,幸好老子跑得快……”

说到这里吴老八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若不是那大龙没发现他,他哪里还能在这里好端端地坐着和人吹嘘?

苏扶听到青黑色大龙时,心中一动,他转过身客气地问道:“这位大哥,打扰一下,不知你刚才说的青黑色大龙是在何处遇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出发,黑牢山 黑牢山,这是吴老八当初看见他口中那条青黑色大龙的地方。

苏扶又仔细地问了问情况,大抵与之前相差不多,吴老八被吓破了胆,所以没敢细看,并不知道那蛇的巢穴究竟在何处。

见从吴老八口中再问不出什么可靠消息,他便谢过这位无意间帮了自己大忙的江湖侠客,顺便将他的饭钱记在了自己账上,一并结算。

吴老八虽然喜好吹嘘,可终究也是个憨厚的汉子,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苏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毕竟帮了自己大忙,一顿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一会店家上了饭食,苏扶已是饿极了,也不管这饭食是否可口,直接狼吞虎咽起来。

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哪有那么多讲究!

一旁的陈靖音皱了皱眉,举着筷子却犹豫不定,似乎这饭菜不怎么合口味的样子。

苏扶瞄了她一眼,也懒得多问,这女人想必是郡守府的山珍海味吃多了,用不惯这山野粗食。

当真是比自己这正牌的少爷还要金贵,也不知她平时在道门是怎么活下去的,莫非那里也天天有山珍海味?还是来了这繁华世间将嘴养刁了?

“店家,有馒头么?”

陈靖音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向着里间喊道。

那店小二不多时便出来,问明了情况又返身回去了。

陈靖音把那些饭菜推到一边,又将装馒头的瓷碗往身前移了移,然后用筷子夹起馒头,檀口微张,小口小口地撕咬着。

她的吃相很是优雅,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四周的客人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就连吴老八这等糙汉子也红着脸偷偷地瞄了几眼又赶快转过头去。

看看陈靖音,再看看自己,苏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丢份。分明自己才是大少爷,怎么这女人的言行举止却比自己更像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富家子弟。

简直没天理!

苏扶默默吐槽了一句,却还是我行我就,懒得理会别人的眼光。

当然,别人也没有看他。

用完了饭,苏扶到柜台结了账。

三两八钱银子,倒也不便宜。不过这荒山野岭,四处就这一家,爱吃不吃,人家也不怕没客人。

陈靖音这道门那山旮旯里下来的女人,估计身上没什么钱,也不指望她付账。

苏扶本来也从不带的,可这次出来没带苏平,自然也就顺手带了几块碎银子还有几百两的银票。

临出门前,吴老八叫住了两人,扭扭捏捏地走到两人跟前,偷瞄了陈靖音一眼,又急忙移开目光。

陈靖音倒是没什么反应,苏扶好整以暇,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这位大哥,还有事么?”

吴老八忙摆了摆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终于从嘴里憋出了一句:“你们要去黑牢山?”

“对啊!听大哥你说的神乎其神,小弟倒是想去见识一番,还没见过真正的龙长什么样子呢!”

苏扶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吴老八倒是个性情爽直的憨厚人,闻言连忙摆着手道:“后生,可莫要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扶笑了笑,心中倒有些感动,毕竟素昧平生,人家肯出言相劝,也是一番好意。

“无妨,我们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不会去那大龙跟前的。”

“不不不!莫要心存侥幸。你们不知道,那里实在是凶险异常。当初是运气好,那大家伙没有发现我才能安全逃出来,否则我吴老八一条老命早交代在那了……”

吴老八仍然试图劝阻着两人。

“走不走?”

一旁的陈靖音有些不耐,突然来了一句。

苏扶摸了摸鼻子,对于这凶女人,他现在可不好明着得罪。

“走走走!”他忙不跌地点点头,随后又向吴老八抱拳道:“这位大哥,多谢提醒。他日若是有缘,江湖再见,定要与你痛饮一番!”

吴老八见两人一意孤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抱了抱拳,目送着两人离去。

“倒是可惜了一位俏生生的美娇娘啊!跟错了人,年纪轻轻便要香消玉殒。”

他摇了摇头叹道。

只可惜那少年不听劝阻,非要去那地方。看样子是位初出茅庐的富家少爷,没有经历过世间凶险,还以为是处安乐窝。

幸好苏扶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这句,否则定要撸起袖子跟他理论一番。

……

黑牢山距离此处只怕有几十里地,即便是骑马也需花费半日的功夫,如今天色已黑,只怕是赶不及了。

再者说,两人这趟出来得急,并没有骑马。

骑马是项技术活儿,苏扶学了几次,还是不太会,便索性没学了。

“那个,陈仙子,有件事我想问下啊。”苏扶摸着下巴上下了陈靖音一番,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

陈靖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

苏扶嘿嘿笑了声,然后道:“你会御剑飞行么?就是踩在剑上飞的那种?”

他手里比划了几下,话说修行中人不是应该会飞天遁地,御剑遨游么?怎么他就没见过陈靖音这女人用过?就连黄依依那妖精也能用法术遁形。

提到黄依依,这妖精离开了好些时日了,倒是怪想她的,不禁长得漂亮,身材又妖娆苗条。

陈靖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干脆利落地道:“不会!”

不会?苏扶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堂堂道门仙子连个最基本的御剑飞行都不会,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丢尽了道门的脸!

见苏扶不信,陈靖音本来懒得多做解释,可看着苏扶这厮眼中渐渐流露出一抹鄙夷不屑的表情来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本是个清净的性子,只是不知为何,与苏扶相处久了,却渐渐被他影响到了。

“不怕摔死,就来!”

陈靖音淡淡地丢下一句,然后手掐印诀,只听“噌啷!”一声,她背后的长剑便脱鞘而出,随后体型猛然暴涨至一丈长,停留在两人的面前。

长剑通体莹白如玉,吞吐着白芒,离地三尺有余。

苏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女人恼羞成怒要给他来一剑,见陈靖音只是召出了长剑,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靖音也不看他,当先一步踏上了长剑,苏扶深呼吸,然后颤巍巍地踩了上去。

这剑该不会飞到半空中掉下来罢?

不管了!摔死也比累死好,反正本少爷是走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踪现(已补) 苏扶此刻很狼狈。

他在呕吐。

扶着路边一颗歪脖子老树吐的稀里哗啦,痛不欲生,只恨不得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才好。

方才在茶寮的一顿胡吃海塞已经被他吐的差不多了,就连苦水都吐了出来,现在只能干呕。

身上那白色华服上也沾了不少的泥土草屑,可他无暇去顾及。

吐了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一旁好整以暇的陈靖音,眼中带着几分恼火。

“你就是这么御剑的?”

陈靖音闻言眼中似有一抹异光转瞬即逝,随后又面无表情地道:“我先前提醒过你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嘴角微微掀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苏扶对于陈靖音这油盐不进的性子无可奈何,他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你堂堂一个道门传人,御剑飞行还歪歪扭扭的,那特么是高空中啊,摔下来你倒是没事,本少爷就算不摔个粉身碎骨,至少也是个半身不遂。

想到这里,苏扶一阵哀嚎,脸上尽是一副生无可恋。

他本来就恐高,若不是真走不动路,打死他都不会坐飞剑,这下好了,以后谁特么再给本少爷提御剑飞行,本少爷打断他的狗腿!

三条!没得商量!

陈靖音见他不再吐了,想必是好了些,这才淡淡地甩了句:“走罢,正事要紧。”

说完她转身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往山上走去。

苏扶一窒,他能有什么办法,碰到这种不讲理又打不过的女人,他也很绝望啊。

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大山,草木稀少,给人一种疏宕萧散的感觉。

山脚下只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蜿蜒着延伸至山顶。

苏扶裹了裹衣服,莫名觉得有些冷。

他低声抱怨了几句,见陈靖音的影子即将消失在这沉沉夜色中方才急忙追了上去。

这荒郊野岭的,一个男子单独在外怪危险的,说不准从哪突然蹦出来一只女妖怪将他绑回老窝做压寨相公。

现在的女妖怪如饥似渴,凶得很,本少爷得小心防着点。

嗯,安全起见,还是得跟在冰块脸后面。

今晚无星也无月,这山路又极难走,苏扶索性将衣物下摆塞到腰间的束带里,免得被路边的荆棘所划破。

黑牢山仿佛一个庞然大物雄踞在眼前,四下里静悄悄的,半点声息也无,让苏扶的心中惴惴不安。

他觉得这四周总有一双双阴冷的眸子在凝视着他,不怀好意。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独自在乡间走夜路,极为渗人,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总担心下一刻眼前会冒出个不干净的物事来。

两人默默沿着小路上山,谁也没有说话,陈靖音是不愿,而苏扶是不敢。

就这样一直走着,那漫长的山途终于在苏扶的不安中结束了。

陈靖音止住了步子,苏扶一直四处乱瞄,冷不防一头撞了上去。

一股静谧的幽香自鼻间传来,苏扶捂着鼻子叫声说着对不起。

陈靖音没有搭理他,举目四望,细心观察着四处的地形。

苏扶此时也回过神来,到了。

他转头看了看,却见四周光秃秃一片,不远处有些绿幽幽或是浅蓝色的光不时亮起。

“往那边走罢。”

苏扶指了指发光的地方,朝着陈靖音说道。

陈靖音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向那里走去。

这里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地势,随着两人越来越近,也逐渐看清的它的原貌。

入眼是一片荒芜,只有几颗光秃秃的老树屹立着,表皮干硬,枝桠上不见一抹绿意。

四周还有着一些凸起的小土丘,土丘边还凌乱地散落着一些骨骸,有野草自土丘间冒出,让这里显得不那么单调。

一团团绿幽幽或浅蓝色的光芒自土丘间或是骨骸上升起。随着两人的到来,那些光芒跟随着两人,跳跃不定,像极了一盏盏灯笼。

是鬼火!而且有这么多坟包,应该是处乱葬岗。

喀嚓!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苏扶闻声看去,见是无意中踩到了一具骨骸,忙双手合什,默念了声: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小子可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小子一般计较。

陈靖音听他在旁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摇了摇头。

突然,她眸子一凛,只见那不远处的树干间睁开了一双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很是吓人。

那是十几只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不少的黑鸦,正蹲在树间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显然是被苏扶发出的声音惊醒了。

她皱了皱眉,还未说话便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陈靖音侧过头一看,是苏扶。

他指着右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道:“那……那乌鸦太大……大了罢!”

苏扶结结巴巴地说着,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乌鸦,怕是都要成精了。

陈靖音看他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朝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乌鸦比其它的要大上许多,毛色也要更亮丽些。

“这是血鸦。”

她轻声道,语气中带了几分罕见地谨慎。

苏扶愣了愣,这还有讲究?可看陈靖音显然没有多做解释的样子,他也没多问。

有血鸦的地方必有血池,这是师父告诉她的。

这些血鸦喜食人肉,且喝人精血,需得先除掉它们,否则再过些日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遗祸百姓。

此时那些血鸦也张开黑亮的双翅从树上疾掠而下,向着两人扑来。

那血鸦来势凶猛,羽翅一展便划破空间,带起凌厉的劲风呼啸而来。

苏扶一看,急忙手捂着头蹲在地上,以免毁了自己那张俊秀的面容。

毕竟是要靠脸吃饭的,不能丢了饭碗。

陈靖音一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后也不理他,身后长剑“噌啷!”一声出鞘,雪白的剑光照亮夜空。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血鸦已经张开锋利的双爪向着她当头抓来,眼睛中血红一片,冰冷无情。

这一抓,若是普通人挨上一下,只怕就要血肉横飞,头盖骨都要被抓掉一半。

可是陈靖音丝毫不慌,长剑往上一挡,只听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传来,随后剑与爪间竟是冒出了一阵火花。

这血鸦利爪竟坚硬如斯!

陈靖音心中一沉,对于此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激战血鸦 “唰唰唰!”

陈靖音手中长剑翻飞,抵挡着来自四周血鸦的袭击。

血鸦“哑!”地一声大叫,利爪屡屡与陈靖音的长剑相交,接触处不时产生一蓬蓬的火花。

苏扶死死抓着陈靖音的衣裙,藏在她的身后不敢冒头,生怕这些成精的血鸦将自己脑袋上开个洞。

这些血鸦浑身坚硬如钢铁,极难对付。陈靖音觉得自己不使出点真本事想要全身而退只怕很难,尤其是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

她本想省些力气,毕竟那妖人还未曾出现,还有一场苦战在等着自己,所以便不想在这些血鸦身上浪费太多的法力。

突然,耳畔生风。

陈靖音来不及回头,长剑一震,将身前的一只血鸦拍飞,随后剑身斜斜往身后左上方一刺。

只听“铛!”地一声,一股大力自剑尖蔓延向剑柄,随后持剑的右手上。

陈靖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身形往后退去。

苏扶抬头一看,映入眼帘地是那只体型巨大的血鸦。它如乌云遮日将两人覆盖在身下,眼中血气弥漫,黑乎乎的利爪上闪着冷幽幽的光。

他瞳孔猛地一缩,顿时下意识地就想往陈靖音身前躲,却忽然想起那边只怕更多,便索性猫着身子不动了。

只是他刚低下身却冷不防被后退的陈靖音撞了一下。

苏扶见状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扶,顿时感觉软玉温香在怀,那股静谧的幽香又随之而来,弥漫在鼻间。

然后,他的鼻子就又一次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袭击。

苏扶当时眼泪吧嗒吧嗒就要掉下来,本少爷犯了什么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用肉体袭击它?你还是人么啊?

只可惜他双手正搂着陈靖音的纤腰,腾不出手来,否则一定要捂着鼻子控诉这罪魁祸首。

陈靖音被身后的苏扶一绊,随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人的怀抱,背后隐约间有些湿意。

最可恶的是,这人放在她腰间的手还不老实,摩挲地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些痒。

她这一分神不要紧,可那些血鸦却不会等她准备好了再进攻,尤其是身后的那只大家伙。

陈靖音虽然事先已经在周围布上了一层法术护盾,可也只能抵御普通的血鸦,对于那只大家伙却没什么大用。

只听“撕拉!”一声,那大家伙的利爪已经穿过了护盾然后狠狠地在陈靖音的左臂上划出了三道口子。

那三道口子看起来很深,眨眼间鲜红的血便浸透了伤口附近的衣物,汩汩而出。

陈靖音看了手臂上的伤口一看,不敢再分心。

深吸了一口气,她沉心敛神,运起道家功诀,法力行至四肢百骸。

矫若游龙,势若惊鸿,当初琼山之巅那一幕再度出现。

那明艳艳亮煌煌的剑光照亮四方。

剑光雪白,清冷,如雪一般,却又比雪要鲜艳了许多。

只可惜此刻无人欣赏它的美。

长剑脱离了陈靖音的手,在空中来回穿梭,与一群血鸦激战碰撞。

只见半空中黑亮的羽毛不时落下,带着血迹。这群血鸦虽然肉身极为坚硬,却还是被那凌厉的剑气伤的不轻,发出“呱呱!”的惨叫声。

凄厉而刺耳!

那只大家伙却很是聪明,除了趁着陈靖音分神之际出手伤了她之外便始终躲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冷眼旁观。

这畜生显然是修炼出了神智,并不比人差。

不多时,那群血鸦便被长剑划的遍体鳞伤。

这时那树干上的大家伙口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随后一群血鸦便呼啦啦逃离了这处乱葬岗。

大家伙颇为顾忌的看了陈靖音一眼,随后振翅一飞,便消失在苍茫夜空中。

看着血鸦离开,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罢?”

苏扶关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心。

陈靖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手拿开!”

苏扶低头一看,老脸一红。

不知何时他的手竟然又搂在了陈靖音的腰间,还来回摩挲着,显然很留恋手中的美妙触感。

他急忙收回了手,若不是他的手只是在腰间徘徊,只怕此刻他的脖颈处应该早都架好了一柄冷森森的长剑。

陈靖音见他松开手,这才站直了身子,只是这一动便感觉到左手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俏脸上有些苍白。

这里并非善地,不好疗伤,她只好将长剑召回鞘中,随后右手从身上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拔开红木塞子,从瓶子中倒出一颗雪白的药丸来,张口服下,随后封住左手手臂上的穴道,以免伤势扩大恶化。

那雪白药丸效果不错,显然是专门疗伤用的,陈靖音吃了它之后脸色倒是好转一些,脸颊上稍微有了一丝红润。

苏扶眼馋地看着那白色的小瓷瓶,心中有些艳羡。

十全大补丹?六味地黄丸?总之是类似于大还丹小还丹一类的,无论多重的伤,只要没有当场死亡就可以吊着一口气。

好想抢过来据为己有啊,可惜他有这个贼心却没贼胆,宝贝再好也得有命拿。

虽然陈靖音不可能胡乱杀人,苏扶还是绝了这个念头,本少爷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刚救了你的命,你就惦记人家的东西,要脸不要了?

苏扶自认为是个明辨是非的翩翩美少年,这种事他还不屑于去做。

看着陈靖音那莹白如玉的俏脸上尽是苍白,秀眉也因疼痛蹙在了一起,他竟然隐隐地有些心疼。

这种情绪来的突兀,又很是复杂,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何本少爷会心疼这个冰块脸?见鬼!这女人从来没给过本少爷好脸色,痛死也不关本少爷事!

这般想着,他口中却迟疑道:“若是疼的厉害,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番,你也刚好可以疗伤……”

陈靖音摆了摆手,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用,正事要紧!”

苏扶见她拒绝也不好多说,总不能将她打晕带走罢?

这个——他还真做不到……

根据线索来推断,既然血鸦出现了,那么想必那妖人的巢穴就在这不远处了。

这山顶除了一座乱葬岗也没什么特别的,两人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

最后苏扶灵机一动,突然想到蛇类一般性喜阴,所以那妖人说不定在这山的背阴处。

果然,不多时,两人便在山阴处发现了几个可疑的洞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烟熏 黑牢山顶石壁间的洞口足有四五个,且中间相距足有几十丈长。

这些洞口都很大,周围长着几丛荒草,里面漆黑幽长,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在离这些洞口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里都发现了蛇类的粪便,呈黑白灰三色。

尽管粪便已经干燥了,可还是腥臭腥臭的,显然其中都有蛇类出没,可难以确定究竟哪一个是那妖人的巢穴。

苏扶看向陈靖音,按说道门应该有辨别寻找妖类踪迹的法门,使妖物无处遁形。

陈靖音没有说话,眸子中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动用了她的天赋之眼。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即便是动用了秘术,竟然也难以发现这些洞口有什么不同。

寻常的妖类成精,即便道行高深如大妖也难以彻底磨灭自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妖气,而且道行越深这妖气也就更浓。

所以人间大妖都是周身妖气滚滚,如黑云浓雾,可这里连一丝妖气也没有,当真是诡异。

莫非这些并不是那妖人的巢穴?可若不在这里又在何处?

或是有道行高深之人在此布下了阵法让她的天赋之眼也难以起作用?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妖人修行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这才可以控制自身的妖气不外露。

只是这种可能性不大。

到了这等境界的妖极为少见,普天下也没有几个,在修行界一般都称它们为妖王。

妖王威能莫测,手段通天,灵识可探寻到方圆十几里内的一草一木,即便微小如蚊虫鼠蚁的一举一动也难以逃脱它们的法眼。

若那妖人真到了这种境界,即便一个眼神或是稍微动动手指头也足以让她灰飞烟灭。

师父告诫过她,碰到妖王,能逃多远是多远,保命要紧。

苏扶见陈靖音也束手无策顿时有些失望,看来只好想其他法子了。

他蹲在山洞边从脚下拾起一枚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拿在手中把玩着,脑海中却是搜索枯肠希望想出一个可行的法子。

记得他前世看过一篇关于蛇的文章,上面提到过蛇的一些情况。

根据记载,蛇类一般惧怕几样物事:其一是恶劣天气;其二是鹰、雕等天敌;其三是雄黄、硫磺;其四为火。

前三者条件并不允许,那么唯一具有可行性的只有火了。

放火烧山倒个不错的法子,可终究不知这洞的深浅,难以彻底将那妖人伤到。

有了!

苏扶眼前一亮,将鹅卵石随手一抛,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然后站起了身子。

片刻后,苏扶找来一些枯柴干草,随后在石壁前的空地上点起了一个小火堆。

陈靖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莫非他是要放火?

可这显然不太现实,这洞口还不知有多深,仅凭眼前的这个小火堆根本难以奏效,而且这蛇类洞穴中阴暗潮湿,即便是有风,这火势也很难以蔓延进去。

苏扶却没有解释,点燃了火堆之后便静静地坐在跟前。

找来的枯柴干草很快就烧完了,他也不去理会,好像根本不在乎这火是不是灭了。

终于,火光开始慢慢黯淡下来,苏扶起身又去拔了些潮湿的荒草,随后将之抛在将要熄灭的火堆上。

荒草盖在火堆上却难以一下点着,只是绿色的叶子被烤得发黄,随后一股烟气从中散出。

苏扶有些不满意,又捂着鼻子用树枝扒拉了几团蛇粪过来,顿时那烟气更重了。

浓烟扑鼻,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子腥臭味。

陈靖音也急忙用衣袖掩住鼻子,屏住呼吸。

见差不多了,苏扶这才满意,看着陈靖音笑道:“这下看你的了。”

陈靖音怔了怔,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苏扶耐心解释道:“烟火不分家。”

陈靖音这才了然,原来他是想用烟熏。

她淡淡地扫了苏扶一眼,这般阴损的法子,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是这蛇被自己的粪便熏了出来倒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陈靖音袖摆一挥,一股洁白的光便在火堆上空凝聚出一个小漩涡,将那股浓烟吸纳进去,而后漩涡飞速旋转。

片刻后里面飞出几道烟气长龙,浩浩荡荡,接着分别涌进了那些洞穴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扶摸着下巴,眼睛微眯,紧紧盯着那些洞穴。

陈靖音法力运转周身,长剑也被她拔出来握在手中,小心谨慎地留意着四周,只等那妖人一露头便趁他不备给上一击。

不多时,洞穴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苏扶面上一喜,看来方法奏效了。

陈靖音看了他一眼,这法子虽是阴损,可却是比别的都管用。

声音越来越近了,就在二人屏息凝神间,洞口处的荒草一阵抖动,随后几条花花绿绿的蛇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些蛇见了生人也不害怕,直立而起,向着两人吐蛇信子,金黄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此时,四周的几处洞口中也纷纷爬出一些体型不小的蛇来。

这些蛇将两人围在中间,绷紧了身子,如同一张已经拉到极致的大弓蓄势待发。

“嘶嘶!”

这群蛇与两人对峙了一小会便有些不耐烦了,尽管感觉眼前之人不太好对付,可仍旧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蛇类一向记仇,对于眼前这两个人类意图毁坏自己老巢的做法它们是痛恨万分。

不得不说这些蛇虽然道行低微,还未化成人形,可也算勇气可嘉。

苏扶想着。

眼前那些蛇接连落回地上,身体已是断成两截或者三四截,密密麻麻,血肉模糊。

其中有一条青绿色的大蛇被陈靖音一剑拍飞了出去,撞在了一处荒草掩映的石壁上。

“啪!”

大蛇从石壁上滑落下来,将石壁前的荒草砸的东倒西歪。

那是?

苏扶眼尖地发现那处石壁上赫然有着一个洞口,只是很是细小,约莫有一指多宽。

一旁的陈靖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眸子一凛。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才是那妖人的真正巢穴,先前的只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蛇罢了。

好狡猾的妖人!竟设了几个洞口故布疑阵,掩人耳目,却将真正的巢穴藏在这种隐蔽而不起眼的地方。

当真是好算计。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血池(已补) 按照吴老八先前所说,他在这黑牢山见过的那大龙体形极为庞大,可眼前这处不起眼的洞穴显然不足以容纳。

两人来到洞穴旁,脚下那条青绿色大蛇又挣扎着身子向两人咬来。

陈靖音长剑微转,一道锋利的剑气将它斩成两截。

大蛇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体内生机却被陈靖音的剑气破坏殆尽,眼看是不活了。

苏扶摸着下巴,正想着这洞穴究竟是不是那妖人的巢穴,一旁的陈靖音却是有了动作。

她眸中再次浮现一层淡淡地白光,显然是动用了天赋之眼。

“怎么样?”

苏扶侧头看了她一眼。

陈靖音没有回答,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苏扶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

渐渐地,那洞穴中有丝丝缕缕地黑气升腾而起,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挤压着化作了一条黑蛇。

“嘶嘶~”黑蛇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甫一出现便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向两人袭来。

陈靖音不为所动,指尖微屈,随后轻轻一弹,那黑蛇凝实的身躯顿时崩溃,再度化为一丝丝的黑气消散在四周。

看来这次是找对地方了。

苏扶见到这一幕暗暗想道。

只是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安全起见,还是要将其引出巢穴才好对付。

刚这样想着,身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他一把抓住。

是陈靖音。

苏扶刚想说些什么,陈靖音却不给他机会,体内法力一转,两人便化作两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同上次进那青铜古书中一样,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涌入脑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底踩实的感觉让苏扶好受了不少。

洞穴中没有光,黑漆漆的,隐约间有着水声在远处响起,却是听不真切。

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子腐朽与腥臭的味道,幸好被空中的水气中和不少,让人可以勉强忍受。

苏扶晃了晃脑袋,总算头脑清醒了些。

他侧过头看了陈靖音一眼,却发现她的眸子在这洞穴中却是明亮得很。

“为何不引他出来?”

他忍不住问道。

“烟熏?”

“不然,你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

“……”

苏扶无言以对,翻了翻白眼,那你以身犯险是为了什么?一时冲动?你这女人自己想死也别拉上本少爷啊,我还没活够呢。

只是这些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取唐二小姐的魂魄一事还要靠这女人。若是她一个生气,将自己丢在这里,拍拍屁股不管不顾地转身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此行的目的达不成也还罢了,再搭上本少爷的小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自古以来,不明情况,孤身犯险,这是大忌。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我们都不占,犯不着一定要与那妖人刚正面啊?”

苏扶苦口婆心的劝道,希望能让这女人回心转意。

陈靖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迟疑着道:“我能感觉得到,他应该是在养伤,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听了陈靖音的话,苏扶沉默了下来。

他推测陈靖音应该是通过洞口的那团妖气感觉到妖人受伤的,那么按照已知线索来看,应该就是吴老八所遇到的那一次。

当时乌云盖顶,晴天霹雳,应该是那妖人在渡劫无疑。

他在渡劫时受了伤,那么后面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为了养伤,这妖人先是派出手下四处打探,随后才制造出一桩桩血案来。

陈靖音坦白地告诉苏扶,若是那妖人全盛时期,她绝对不会是对手,初步估计,那妖人至少比她要高上一个大境界。

若是如此,陈靖音想要趁这时候对付妖人自然没错。

先前他们在山顶上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先是与血鸦一番激战,随后又用烟熏法来探测虚实,迫他出洞。虽然并没有影响到这个洞穴,可以这妖人的道行来看,断断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发现。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妖人在养伤最重要的时刻,正全力以赴,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只是事情真的如此么?苏扶不敢确定。

可此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而陈靖音显然也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以她的性子,向来不多解释,也很少说话,这次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已经算是给足了苏扶面子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扶可不会天真的认为陈靖音是在同他商量。

两人事先没有准备火把,陈靖音只好用法力在指尖凝结了一朵火焰花用以照明。

就这样,借着火焰花微弱的光,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拐过一个弯道之后,狭窄的地势猛然一变,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跨过一道石门,两人继续往前走。

苏扶警惕地看着四周,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脚下突然一空,身子不稳便要向前倒去。

在这千钧一发间,他瞥了一眼竟是看见,脚下再没了路,只有漆黑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流动着。

一只柔软的手突然从一旁伸过来将他手臂抓住,这才没让他掉下去。

苏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掉下去,定然会尸骨无存。

陈靖音将他拉回来后便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

苏扶张了张嘴,见了陈靖音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又识趣地将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这是一处极为宽广的地穴,除了两人脚下,四周却是再没有一处可以让人站脚的地方。

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有一个小洞,里面摆放着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珠子,正是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这妖人不说道行,单就这手笔也大得很。一颗夜明珠不谈成色大小,最便宜的在广陵城都要上千两银子,到了这里却像不值钱似的,用来照明。

苏扶一阵咂舌,刚要从踮起脚尖从墙上扣下一颗来,却被陈靖音阻止了。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脚下那片黑暗。

脚下没什么啊。

苏扶一脸迷惑,待到陈靖音蹲下身子将指尖的光芒朝脚下一照,他顿时面色大变。

先前夜明珠的光芒有限,所以他没看清脚下那流动的是什么东西,可此刻再看,那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池底(已补) 血池面积极大,表面上冒着气泡,时不时有一层层血气升腾而起,将这地穴烘托的诡异而阴森。

苏扶看着下方那鲜艳而刺眼的血池,鼻间尽是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一阵反胃,亏得先前在山下便将胃里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不然又要呕吐半天。

饶是如此,他还是捏住鼻子,差点窒息。

这一池子的血,不见得都是人血,若是如此,那妖人定会大规模大范围作案。而此处虽然离广陵城很远,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不上府城,但百姓大量失踪必然会被人发现,一旦引动地方官府警觉,请来道门中人或一些自诩正道门派的讨伐却是得不偿失。

尽管如此,也足以见得那妖人的心狠手辣,这得是要杀害多少生灵才能收集如此多的血液!

苏扶心中凛然,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怒火,对于那妖人如此不择手段的愤怒。

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他从未遇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即便是来到了大燕一个多月,也只见过山神庙中王甲那一条人命,所以自然难以接受。

他一直以为,修行界即便再残酷无情,也只是那些陨落在修行途中的修行者。

无论哪个世界,恩怨情仇,打打杀杀自是免不了。

苏扶不是圣人,虽然希望世界和平,却也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即便再美好的世界,背后的那些阴暗龌龊也依然存在,即便教化天下的古之圣人也无能无力,他苏扶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又能如何。

只是亲身经历了如此惨事,他对于这个世界又有了新的认知。

以前是向往修行界的美好,御剑飞天,快意恩仇,何其自在,而今对于修行的那份期待与热情却是冷了下来。

正如前世某位文学大家所说的,救一人易,救一国难。

他恍恍惚惚,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纷至沓来。

一旁的陈靖音见到这一幕也是秀眉皱得紧紧的。

作为道门中人,对于妖类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的行径,他们一向是厌恶至极,这才痛下决心要降妖除魔,维护天下正义,保得百姓安宁。

自下山至今,她所经历的事虽不多,但这妖人的做法还是深深地刺激了她。

不除此妖,天理难容!

此事朝廷不管,其他门派不管,她陈靖音却是管定了!即便是为此赴汤蹈火,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誓要诛杀此獠于这黑牢山上,还百姓一个安宁。

陈靖音将手按在剑柄上,那纤细的玉手却是青筋毕露,眸子中有着一股怒意在凝结,奔腾。

她背负的那柄长剑仿佛体会到了主人此时的心情,在鞘中颤动个不停,随时准备出鞘杀敌。

“唰——”

长剑终于出鞘,一道雪白明亮的剑光乍然而现,将这阴暗的地穴照的如同白昼。

凌厉的剑气自剑身上激射而出,仿佛要将这空间都切成两半。

破空声响起,那道剑光狠狠地向着血池中斩落。

若是她所料不差,那妖人此刻定然正躲在这血池中疗伤。这一剑即便伤不了他,至少也可以惊动他,让他功败垂成,严重的话走火入魔从而反噬自身也并非不可能。

这一剑饱含着陈靖音的决心,剑光尚未落下,那无匹的剑气便将那血池中的血水搅得翻滚不休。

“轰——”

剑光猛地砸在血池中,将血池中的血水一分为二,一直到血池的底部。

那血水被剑光切成两半之后,久久合不上来,露出了池底的景象。

血池底部,此刻被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繁杂而生涩的符文刻画在池底,散发着妖艳的红光。

四周的血水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尽数汇聚在那些符文上,被其净化提纯之后又流向了血池的正中间,那里正有一名黑袍中年男子合着双目盘膝而坐。

男子长相平凡,神情肃穆,双手掐着古怪的印诀,坐在池底一动不动。

此刻被陈靖音的剑光所惊动,他猛地张开眼睛看向上面,三角眼中露出幽绿色的光,诡异而阴森,冷酷而无情。

苏扶被他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心底一颤,莫名地感觉到恐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出,如同置身险地被某种阴毒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那黑袍人看了苏扶与陈靖音一眼,却并未如同两人预料中惊慌失措,更没有因为两人的打扰而走火入魔。

“没想到还是被人给发现了啊……嘿嘿!”黑袍人怪笑道,只是看他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出乎意料的样子。

苏扶心底一沉,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中计了,这蠢女人!

他在心底狠狠地骂道,只是现在埋怨也无用,已经被拖下了水,来不及后悔了。

“你早就料到我们会来?”陈靖音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妙,这妖人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她,他早料到了会有人来。

黑袍人摇了摇头,嘲弄地看着两人道:“这倒没有,只是我这一个月闹出的动静并不小,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很容易被察觉到。况且总会有人发现上报给官府,这是迟早的问题,所以暴露行踪并不意外,我也懒得多作掩饰。”

说完他又看了陈靖音一眼:“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道门中人。”

“你怕了?”

苏扶壮起胆子道。

黑袍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不置可否:“你认为我会怕?”

苏扶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道:“这可说不定,毕竟道门乃正道之首,势力庞大,你这邪魔外道见了害怕也很正常,不用觉得羞耻,本少爷可以理解。”

“哼!羞耻?凭你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对本尊评头论足?谁给你的勇气!”

黑袍人冷着脸声色俱厉。

“一个姓梁的人,说出来你也不认识!若是怕了就乖乖跪下来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苏扶一副本少爷是在为你着想的样子,脸上满是真诚之色。

“就凭你们?本尊随随便便就可以杀了你们,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黑袍人嘲讽道。

苏扶摇了摇头:“这倒未必!”

“哦?”

黑袍人一脸的不信。

道门的确势力庞大到让人顾忌,可眼前两人却是威胁不到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暂退(欠的三章已补完) “你受伤了不是么?”

苏扶摸着下巴笑道,似乎一点都不怕黑袍人,实际上手心里都紧张的出了汗。

他想要套套话,以此来摸清楚黑袍人的底细。

“你怎么知道?”

黑袍人心中又惊又怒。

“猜的!”

苏扶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哦?仅凭这血池你就如此断定,不怕猜错了么?”

黑袍人闻言脸上突然平静下来,不动声色的道。

“可你到现在还没出手,不也证明了我的猜测没错么?”

苏扶懒散地笑道。

“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呢?比如本尊看你小子顺眼,不想杀你。”

“是么?”苏扶心底暗暗冷笑,本少爷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妖怪!

不过既然这妖人愿意扯,他倒不妨先虚与委蛇一番。

“那刚好,本少爷今日出来得急,灶上还炒着菜,不如我们就此罢休,你也权当我们今日没有来过这里。大家相安无事,我们也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给其他人,怎么样?”

苏扶觉得这个建议挺不错的,如果换做是他,一定会同意的。

黑袍人低头想了想,随后道:“可以。”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苏扶与陈靖音对视了一眼,两相愕然,不明白这妖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妖人究竟受没受伤两人也不知道,只是通过洞口处妖气和他一系列的行为猜测出的,可如今却是有些捉摸不透。

既然早知会有人来,凭借着这妖人的狡猾性子,定然早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否则也不会待在这里等人寻上门来降妖除魔灭了自己。

为什么会痛快答应苏扶的提议?要知道苏扶自己都不信他说的那番话。

“一言为定!那么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苏扶拱了拱手,拉着一旁的陈靖音就要朝外走。

陈靖音不肯走,苏扶向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收了剑不甘心地看了黑袍人一眼,随后当先往出走去。

苏扶尴尬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

黑袍人目送着两人离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一路出了洞口,陈靖音停下来,转身静静地盯着身后的苏扶。

“解释。”

苏扶头有些痛,这女人精虫,啊不,是气上了头,一根筋地要降妖除魔让他很是头疼。

你自己都说了全盛时期不是人家的对手还打个毛啊!

当然,对付女人,尤其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拔剑的女人,言辞要委婉一些,态度要诚恳一些。

“那妖人根本没受伤!仙子你看不出来么?”

苏扶苦笑着说道。

陈靖音默然,那妖人先前看见两人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分明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而且周身上下气息稳定,看面色也不像是受了伤。

只是她难以接受,作恶多端,伤天害理的妖人就在眼前,可他们为了性命,却只能无奈退走,这不是她该做出来的事,也不符合道门弟子所接受的师门教诲。

“今日必杀他。”

陈靖音冷冷地道。

“好,杀杀杀!姑奶奶,你小声些,这还在他的巢穴附近,莫要让他听了去,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说完他双手合什,一副恳求的样子。

两人离开了乱葬岗,在向阳的一处山腰间停下。

“说。”

陈靖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非不想连累眼前这家伙陪自己一起送死,她肯定不会出来的,早都和那妖人打起来了。

苏扶嘿嘿笑了声:“其实,我觉得那妖人当真有些古怪。”

陈靖音蹙了蹙眉,一言不发,听苏扶接着往下说。

“首先,他说早都预料到有人会来,这点我倒是相信。可他必然也准备了后手,所以才敢继续呆在这里。至于究竟受没受伤却不得而知,或许先前受了,又或许没受,但总之我们所见,他全身上下并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那么,很可能是伤好了,他利用血池很可能是想要借此更进一步,突破一道修行关卡。”

至于放走两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因为害怕道门,或者说害怕两人一番大战而引来更强的对手,所以才息事宁人,放他们离开。

“说重点。”

陈靖音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苏扶缩了缩脖子,本少爷不是跟你解释清楚么,凶什么凶!

他不敢怠慢,忙道:“我们先前已经打草惊蛇,所以要装作先离开,让那妖人放松警惕,然后再偷偷地潜回去。”

说到这里,苏扶小心地瞥了四周一眼,见并无异状,这才压低了声音,附在陈靖音耳边轻轻道:“因为我怀疑那妖人可能是碍于某种原因不能出手,所以即便我们扰乱了他的计划,他也没有对我们出手,否则哪会这般轻易放我们离开。”

陈靖音闻言思索了片刻,觉得苏扶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便也不再计较之前阻挠自己的事。

两人在山腰处商讨了半天,最终决定在夜半子时之际再次潜入妖人巢穴,探探虚实。

陈靖音作为道门传人,身上自然少不了一些宝贝防身,其中自然就有符篆。

符篆一向是道家术士专用,而道门自然更是此中的佼佼者。

子时一到,陈靖音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百宝袋,上面绣着一黑一白两尾小鱼相互衔合。她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黄色的符篆。

这些符篆上面都用朱砂笔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符篆的作用不同,所以写的文字也大不相同,然后再灌入书写者的法力,这才制成完整的符篆。

符篆制作极不容易,稍有一笔错误便会前功尽弃。

也不管苏扶如何眼热陈靖音百宝袋中的一叠符篆,陈靖音拿出两张隐身符,分别贴在两人腰间,然后两人便摸黑又回了黑牢山顶。

黑牢山顶上静悄悄地,偶尔有山风呼啸,席卷着山顶的一切。

两人再度来到那处不起眼的洞穴前,随着陈靖音法力运转,两人已是重新出现在巢穴中。

先前走过一次,两人自然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磕磕绊绊,只花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再次出现在地穴的弯道前。

他们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躲在弯道口偷偷观察,虽说佩戴了隐身符,可不能保证那妖人一定不会发现他们。

按照先前商定的结果,由陈靖音利用她的天赋之眼来透过血池观察那妖人的一举一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千年蛇妖!(已补) 血池中此刻并不平静,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的翻滚不休,时不时有妖艳的血光闪烁着。

一股强大而隐晦的力量将血水激荡起三尺多高,而后又重重地落下来,将池面上的血色气泡拍打得粉碎。

渐渐地,在血池的四周凝结出四个极为明亮的光团。

这些光团甫一出现便在周围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将四周的血水吸入光团内。

不一会,那些光团吸纳了血水中的精华,慢慢地形成拳头大小的花苞。随后一朵朵血色莲花自其中绽放而出,在这翻滚的血池中摇曳着,妖艳而凄美。

这四朵血莲分立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待将血池中的血水尽数吸纳殆尽之后,于莲蓬之中孕生出一枚枚莲子,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

这些莲子周围有红雾缭绕,红雾里似有无数人脸在扭曲,在怒吼,在哀嚎。

此时,血池中已然干涸一片,一眼望去,唯有满地白骨,森然腐臭,令人闻之欲呕。

黑袍妖人盘膝坐于血池正中间,周围是刻满了诡异符文的法阵。

法阵的核心正在黑袍妖人身下,而后又衍生出四条线蔓延向四周,那四条线的终点赫然正是那四朵血莲。

这时,那些血莲中的莲子已然孕育成熟。吸纳了足够能量精华的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知道将要面临被人吞噬的下场,鼓荡起一团团红雾,要从莲蓬中挣脱,逃离血池。

莲蓬束缚不住成熟的莲子,眼看着这些莲子就要纷纷飞走之际,黑袍妖人双目微颌,猛地张嘴一吸。那些莲子便仿佛被牵住线的风筝,再也挣脱不得,纷纷转头向着他飞来。

那些莲子到了黑袍妖人身边,如同温驯的牛羊一般,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地任由他一口吞下。

黑袍妖人吞下莲子以后仍不罢休,就连四周的红雾也鲸吸牛饮般吸入口中。

做完这一切,黑袍妖人双手放在腿上,手掐印诀,身上的气势涌动着,慢慢地增长起来。

随着时间地推移,他身上的气势越长越快,节节攀升,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

在某一刻,黑袍妖人的身上开始散发着浓郁的青黑色光芒,渐渐地在他身后凝结出一条体型巨大的妖蛇。

妖蛇起初时还很虚幻,到后来却慢慢变得凝实起来,竟与真的一般无二。

“嘶嘶——”

这条妖蛇吐着蛇信子,阴冷而无情的三角瞳中满是暴戾。

它一出现,血池底的那些白骨不论是人类的或是兽类的,都被震得四处飞散。

那妖蛇并不罢休,猛地一个甩尾,狠狠地抽在血池底部。

一股强大的力量四散而开,散落池底的白骨被这股力量波及,纷纷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

池底直接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出一条条宽大的裂缝,只有黑袍妖人身下那一块完好无损。

本来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水顿时顺着这些缝隙流入地底。裂缝中黑黝黝一片,深不知几许,也不知通往何处。

苏扶与陈靖音两人此刻正在不远处观察着血池中的情况。

见此情景,苏扶顿时咋舌。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可怕了!这世界太可怕,本少爷要回去。

他刚要招呼身旁的陈靖音一起逃命,却见陈靖音站起了身来。

“喂喂喂~你干什么?”

苏扶急忙一把抓住她,生怕她做什么傻事。

陈靖音自身后缓缓拔出长剑,平静地道:“除妖!”

“卧槽!姑奶奶,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是他的对手,弄不好真会丢了小命的!”

苏扶改抓为抱,将陈靖音的双腿死死抱住。

不成!这蠢女人自己想死没关系,可她这一出去不是把本少爷也给暴露出去了么?

嗯,本少爷绝不是关心她!是怕她连累我!

陈靖音却没心情和他多说废话,此时那妖人正从大妖晋升为天妖,还未功成圆满。若是任由他继续下去,只怕自己在他手下还走不过一个回合。

要知道当初在琼山上对付那只狸子精时她都已经很吃力了,可眼前这位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那狸子精顶多是大妖中垫底的,而这黑袍妖人却已是顶尖层次了,甚至已是半只脚踏入天妖的存在,若非他上次渡劫失败,想来早已是天妖中的一员了。

陈靖音并没有丝毫胜算,即便是底牌尽出,只怕也很难。

可她不打算放弃。若是趁这时候破坏了黑袍妖人的晋升,他必然再次遭受反噬,加上天劫降临,伤势只会比上次更重。

“唰——”

一道明艳艳亮煌煌的剑光自空中划过,狠狠地斩向池底的蛇妖!

此时那蛇妖的身形还未彻底凝实,只要打散了它,黑袍妖人必然被反噬重伤。

然后,如果说想法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那么现实就是一位胡子拉碴的抠脚大汉。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池底的黑袍妖人却是猛地睁开眼来,冷哼一声。

“尔等果然贼心不死!”

他伸手虚虚一握,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他的头顶,随后将袭来的剑光一把捏住,法力一吐,那剑光便寸寸尽断。

“你这杀人无数的恶妖,人人得而诛之!”

陈靖音面带寒霜,从身上摘下了隐身符。

这东西对于即将成为天妖的黑袍妖人而言作用不大。

没想到这妖人竟然对自己早有防备,果真奸诈至极。

突然一击没能奏效,陈靖音心底微微一沉,自知今日只怕难以善了,在天妖的手底下,她没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那么,便决一死战罢!

陈靖音目光开始坚定起来,她双手再度结起印诀,表情肃然,吐气开声。

“不动印——降三世三昧耶会!”

她娇叱一声,再度使出了道门六甲秘祝。

洞穴中的空气猛然停滞起来,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由于是在山洞内,天地灵气聚集的稍显缓慢,漩涡虽然出现了,可吸纳的力量却不够强。

可此时危机迫在眉睫,一触即发,黑袍妖人显然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准备。

漩涡随着陈靖音的心意控制,停止了吸纳灵气,径直化作一座洁白透明的五指山向着妖人头顶压去。

同时,陈靖音心中默念口诀,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白芒飞了出去。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幸亏放火不犯法 苏扶此刻很无奈。

他的确该无奈。费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拦住陈靖音,那女人只是微微一震从自己手中挣脱了出去。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他偷偷地朝洞口看去。

此时陈靖音已经与那黑袍妖人交手一回合,只是那妖人有了防备,所以未曾得手。

苏扶内心有些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不可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陈靖音定然不是那妖人的对手,这点连他这个不通法术的凡人都看得出来,她自己又怎会不知?

这蠢女人!

他心中暗骂了声,就没见过这种脾气又臭又倔,还不肯听人劝的女人,如此这般,又是何必呢?为了心中的一个信念与抱负,逞一时之勇,莽夫所为!

无论做任何事,前提首先是你得活着,才能有命去实现它,命都没了,说什么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今只好想办法解决掉这黑袍妖人了。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苏扶自然做好了翻船的准备,只是策略一时还没想好。

他记得好像有人给过自己提示,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正在他揪着头发愁眉苦脸之时,突然自洞**射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

那白光在这漆黑的弯道中显得颇为耀眼,苏扶自然也注意到了它。

可还来不及等他反应过来,那白光便附在了他的身后。

在苏扶背上贴隐身符的位置,白光一窜而入。

陈靖音事先在隐身符了留下了暗手,此时被这白光一激活,瞬间一股无形之力爆发出来,将苏扶束缚着向洞外送去。

苏扶动了动,可惜没挣开,这股力量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反抗得了的。

在被扯出洞穴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陈靖音一眼,她也恰巧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视,随后陈靖音又马上移开,再度向黑袍妖人攻去。

她必须抓紧时间,黑袍妖人头顶的那条蛇妖身体已经快凝为实质了,此刻必须趁其分神不能全力出手之际阻止他。

被那股力量带着,苏扶一路出了洞穴,随后被轻飘飘地放在了地上。

这女人还知晓关心本少爷的安危,倒是挺令人感动的。

如此一来,就更不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

苏扶哀叹一声,感觉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没了陈靖音帮助,他自然是进不去了,看来只好将那蛇妖逼出来,也算是帮了忙了罢。

黑牢山顶的乱葬岗处,一道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在在这里徘徊着,低着头像是在翻捡着什么。

“这个——好像小了点……”那人影看着手中的物事,双手比划了下喃喃自语道,随后又从一旁扒拉出一副巨大的兽骨。

“嗯,这个——丑了点罢?”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这副兽骨是一只獠牙野猪的骨骸,巨大的头骨上两根又弯又短的獠牙格外明显。

要是象牙还值些银钱,府城里有专门收购这种东西的铺子,一根完好无损的象牙约莫十几两纹银,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至于野猪牙……呃,等等,本少爷来这干嘛的来着?

苏扶摸了摸下巴,这玩意值不值钱丑不丑不重要罢?能用就行了。

这该死的毛病又犯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突然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别人在那里身陷险境,随时有可能香消玉殒,本少爷这么做好像有些不厚道罢?

这么想着,他老脸忍不住红了一下。

还是麻利些罢,否则那女人死在里面岂不是要怪本少爷?

他也不再挑挑拣拣了,直接从地上扒拉起那副獠牙野猪的骸骨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黑袍妖人的巢穴洞口处此时已经摆放了不少的白骨,一堆一堆的,基本都是兽骨,至于人骨,他还没动。

身为同类,用自己的同胞点火,貌似有些缺德罢?

苏扶想了想,还是决定兽骨不够用了再用人骨罢,毕竟咱也算有人情味了是不?

洞穴前的火堆还在,尚未完全熄灭,两人用烟熏之法想引蛇出洞的计划泡汤了,这次正好用上。

为了安全起见,苏扶早都做好了准备,先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用泥土混点水抹遍全身。

就这样,一个新鲜的叫花子活生生地出炉了。

满身泥污的他提着一副骸骨扔进火堆里,由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鬼火自然也就开始出现了,这次刚好借鬼火一用。

骸骨一碰到火堆,顿时就猛烈地燃烧起来,还有一团团火焰从骸骨上升腾而起,差点碰到苏扶的脸上。

苏扶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后一退,这玩意可是有毒的。

万万没想到,这玩意烧起来还是有些威力的,险些毁了本少爷吃饭的物事。

那些鬼火聚集起来,散发出一团绿幽幽或浅蓝色的火焰,闪烁着,跳跃不定。

苏扶又往进扔了几具兽骨,等那兽骨被火焰点燃之后,他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干柴枯枝往里面抛了些,并沿途撒落开来。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柴火配合着鬼火,一起将他摆放好的兽骨与柴火点着,随后火势迅速扩大,一发不可收拾。

苏扶眼看差不多了,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拍完才发现就自己这身泥,回家怕是老爹都不认得自己了,还拍个鬼。

哎,放完火就跑,贼特么刺激!

怀着兴奋,啊呸,是激动的心情,苏扶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他躲的地方是一处乱石堆,这里怪石嶙峋,花草树木却是极少,先前他特意将这里收拾了一番,所以不担心火势蔓延到这里。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烤蛇是什么味道他还真不知道,倒是小时候吃过一次蛇羹,那味道,如今想起来都有些流口水。

苏扶眼中冒着炽热的光,一只千年蛇妖烤熟的话,应该可以吃好久罢?拿回去给老爹尝尝,说不定以后对自己态度也能好些。至于苏平那厮,也分他几两好了,毕竟是自己的书童,还是不能太苛刻,终归有了感情,不好厚此薄彼。

黑牢山顶一片浓烟,幸好现在是晚上,所以没人发现。

浓烟中夹杂着赤黄,幽绿,浅蓝三色火焰,那火焰跳跃着,舞动着,很快山顶处便化作一片火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顶处猛然破出一个大洞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做女人其实……也挺好的 苏扶经常在想,这世间快乐的事是什么?

之前他觉得是带上三五个狗腿子奴仆,然后上街调戏调戏良家小娘,欺负欺负呆萌小萝莉。

可是此刻,他却觉得那些都索然无味起来。

世间最快乐,莫过于——放火烧山,然后隔岸观火。

当然,最值得一提的是说不定还可以享受到一顿难得的珍馐美味——烤蛇宴。

呃,顺便还能救一下某个脾气又臭又倔的蠢女人。

黑袍妖人的巢穴毁了,兴许还是他亲手毁的,黑牢山顶的一场大火也烧进了他的老窝,虽说不至于将他烧死,可也让他一顿灰头土脸。

尤其是那三色火焰,其中也不知夹杂了什么物事,竟然还会产生一种毒气,且沾之即燃,扑之不灭,着实棘手。

黑牢山顶浓烟弥漫,火势蔓延不休,且随着黑袍妖人巢穴的的爆炸,乱石纷飞,纵横激射,一时间此间混乱至极。

黑袍妖人一马当先,破开巢穴立在半空中,一身衣袍烧的不成样子,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烤肉的焦味,就连头发也被烧了个精光。

他气急败坏,狼狈不堪地四处望了望,见山顶处已然是一片火海,加上巢穴被毁,顿时捶足顿胸,长恨欲狂。

“呜哇~”

他本是以血池恢复伤势并吸收几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极阴体质处子精血来助长修为,重新踏入天妖之境。

上次天劫来的仓促,他来不及准备,这才被伤了根基。

所以,这次他提前在这黑牢山顶布置了法阵,并且以乱葬岗为核心来吸纳四方阴气,聚集成阴煞来替自己抵挡天劫。

聚成阴煞还需要一个先决条件,必须以生人之魂为器皿,将四方阴煞之气尽数汇集道她的身上,方才能够形成阴煞。

只可惜,他虽然已经打入一名生魂,可这乱葬岗吸纳的数十年阴煞之气要完全融入生人之魂须得三日三夜,即便他已经尽可能的缩短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两日之间将阴煞聚集出来。

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最后一日竟然出了差错。

“噗——”

黑袍妖人越想越气,胸口处压了好久的一口老血自喉间喷出。

血雾弥漫,凄婉无比。

这一刻的黑袍妖人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苏扶躲在一块大石后想着,只是很快这想法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目光四处扫了扫,找寻了半天也不见陈靖音的身影。

糟糕,那女人不会——一命呜呼了罢?

苏扶半喜半忧地想道。

喜的是,以后再也没人欺负本少爷了,动不动就把剑架本少爷脖子上要挟,本少爷不要面子的么?忧的却是那女人若是死了,唐二小姐的魂魄只怕是再也讨不回来了。

唉!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女子,长相也——还说的过去,却生就了一副鲁莽的性子,非要打打杀杀,这下可好,小命都没了。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乎?

苏扶摸着下巴,一脸怅惘的样子。如果有胡子的话再配上一副西洋镜,妥妥地老学究一名。

正在这时,黑袍妖人破开的大洞处再度爆发出一道明艳艳亮煌煌的剑光,随后一道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从中飞了出来。

苏扶眼睛一亮,随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黑袍妖人此刻正心痛欲死,他朝着这漫漫长空,漆黑夜色中放声嘶吼道:“是谁?谁毁了本尊苦心造诣的一切,给本尊出来!直娘贼!”

夜空中一片寂静,无人答他。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这里就只剩下黑袍妖人愤怒的大喊声。

陈靖音先前在洞穴中与黑袍妖人一番交手后被伤的不轻。此时她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几乎站立不稳。若非关键时刻洞穴外的火势蔓延进来,想来她已经是香消玉殒了。

“咳咳~”

她刚在黑袍妖人不远处站定,不料被这四周的烟气一熏,顿时一阵咳嗽。

这一咳嗽瞬间牵动了她体内的伤势,陈靖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就连呼吸都有些难以为继起来。

这火,是那人放的罢?

她一阵失神,本以为以他的纨绔性子,定是转身就逃了。

先前自己对他态度并不好,甚至有时算得上是恶劣。在她看来,这种世家子弟仗着自己有几分家世,往往眼光高于顶。不学无术也还罢了,却还要四处为祸,欺凌乡里鱼肉百姓,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即便先前在琼山上救了他一命,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下山便是为了降妖除魔,救扶百姓,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凡人身死而撒手不管。

本来她想对这人略施薄惩,可这些日子以来,这人并没有再作恶,坊间也没有再流传他欺男霸女的传闻,所以这才作罢。

只是,如今想来,自己三番五次以性命要挟他,他定是厌弃自己的,兴许还巴不得自己早死,怎会留下来放火。

可眼前这火,除了那人,她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有理由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靖音并没有在山顶看见苏扶,她以为以苏扶的性子,即便放了火也早就溜之大吉了,怎可能留下来送死。

如此……也好。

决一死战罢!

她暗自稳定了一下伤势,重新朝黑袍妖人看去。

黑袍妖人兀自在那破口大骂,竟然对于陈靖音逃出来也不管不顾。

或许在他看来,这名道门女子死定了,无需多作关注,但是那可恶的小贼,竟然放火烧山。

是了,定是与这女子一起的那个小贼干的!

他咬着牙,红着眼眶,恨声道:“兀那小贼!本尊知道你还在这里,快些滚出来受死!今日若是不将你扒皮拆肉,挫骨扬灰,我誓不为妖!”

苏扶一听,躲得更严实了。

他看着泼妇骂街一般的黑袍妖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当本少爷是第一天家的傻儿子呢?平白出去送死?我不,我偏不!就问你气不气?

黑袍妖人一顿叫嚣仍不见人出来,顿时恶狠狠地骂道:“没卵蛋的怂包!敢做不敢认,趁早回家吃奶去罢!”

这一刻,苏扶觉得,其实,做女人也蛮不错的。你看,有人疼,有人爱,关键还有人给钱花,多好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神鬼七杀令 “好小贼,既然你不出来,那么本尊就只好拿你相好的来开刀了!”

黑袍妖人话音一转,森然道,嘴角挂着残酷无情的冷笑。

相好的?

天空中的陈靖音听到黑袍妖人如此说,顿时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

谁是他相好的?我才不是他想好的呢!

她内心竟是不由自主得升起一股羞恼之意,随后猛然醒悟: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听到这话竟然会心境失守?

陈靖音急忙默运道家心法,压下心中的杂念,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集中精力,对付强敌,丝毫分心不得。

不同于陈靖音,苏扶闻言却是偷偷瞄了陈靖音一眼,随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得了罢!就这女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仗着有几分修为便整日里欺凌弱小(本少爷),我苏扶瞎了眼也不会看上她啊。

我梦中的仙子一定要是白衣飘飘,清丽脱俗,不施粉黛,温柔似水的女子。

当然,最好是呆萌小萝莉,清秀可人小寡妇也可以,本少爷一概来者不拒。母大虫就算了,惹不起,夫纲难振。

幸亏道门中没有传授类似于他心通一类的道法,否则苏扶的下场估计是惨不忍睹。

且不说苏扶与陈靖音这两人作何感想,那黑袍妖人放完狠话却是大手一挥,顿时一股黑烟滚滚,其间夹杂有无数亡魂恶鬼咆哮,更有一只只血鸦振翅自天际飞来,呱呱大叫着。

恶鬼与血鸦一出现便纷纷扑向陈靖音,陈靖音自然不敢怠慢,强忍着伤势,挥舞着长剑。

天空中白光煌煌,剑气四溢,有亡魂恶鬼化作的一张张人脸在嘶吼哀嚎,还伴随着血鸦凄厉而刺耳的叫声。

一片血雨纷洒,其中不时夹杂着血鸦的黑羽,飘飘扬扬的落在地上,随后一只只血鸦也开始坠落下来,落在火中,迅速被烧得焦黑一片。

这血鸦恶鬼着实太多,陈靖音又有伤在身,对付起来很是吃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妖人分明是想靠这些虾兵蟹将来消耗她的法力,自己却在一旁养精蓄锐,当真是狡猾。

陈靖音咬了咬银牙,必须快刀斩乱麻,她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手中印诀一变:“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这术法名为神鬼七杀令,乃上古时期一位姓袁的道教高人与道教的两个分支教派中道法精髓所创立。

但此道术威力极为惊人,甚至可称之为可怕,且泄露天机,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所以被道教视为禁法,束之高阁,不许任何人偷学。

陈靖音还是年幼时因为机缘巧合在师门的一处神秘石洞中发现了一处石刻,这才可以习得此术,起初她并不知晓,直到后来才被师傅告知,平日里也不敢轻易使用。

只是,如今不比平时,若是不用,怕是要死在这黑牢山顶了。

神鬼七杀令共分为七式,只是因为年代的关系丢失了后面三式,所以石洞中只有四式。

以陈靖音目前的修为也只能使出前两式,破杀令与风火令。

原本这阵势应该用风火令更为合适,可惜她若未受伤还可勉强使出,如今却是只能用第一式破杀令。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陈靖音手中印诀一掐,一道极端刺目的白光自她指尖出现,而后直射天际。

天空中本来无星也无月,可陈靖音发的白光像是直接捅破了天一般,消失在那青冥之中。

幽幽青冥,渺渺长空,其间更有猎猎罡风肆虐,可那白光竟是不受影响般径直穿过九天罡风,飞向天外。

某处神秘的存在似乎被感应到了一般,自白光消失处降下无穷伟力。

一道青幽色的光柱自天外接引下来,随后出现在陈靖音的头顶。

那道光柱苍茫,古朴,且又带着一股超脱之意,给人一种俯瞰世间芸芸众生的感觉。

陈靖音眉目一竖,口中娇叱一声:“去!”

那道青幽色光柱便随着她的牵引想着那亡魂恶鬼与血鸦冲去。

两者正面交锋,却没有发出半点气势。

这并非那神鬼七杀令不强,这些亡魂恶鬼与血鸦皆为妖邪鬼魅,而神鬼七杀令正是它们的克星。

甫一相遇,便如同阳春白雪迅速消融。

天空中的滚滚黑烟被那道青幽色光柱一荡,顿时黑气纷纷散去,其中的亡魂恶鬼所化作的人脸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惊慌四散,只可惜一个照面便被净化了个干净。

黑牢山顶的天空中顿时清净了下来,再不复之前妖魔鬼怪齐出,肆虐乱舞的景象。

那些血鸦因为被控制了神智,只知杀戮,丝毫不会畏惧,一个个如同飞蛾扑火般迎上了青幽色光柱。

那青幽色光柱净化掉黑烟后速度丝毫不减,径直撞上了血鸦群。

只听“扑簌簌”一阵声响,天空中的血鸦一遇到青幽色光柱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在地,随后被汹涌的火势一拥而上。

至此,那青幽色光柱方才稍稍暗淡了许多,只是它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经过方才两战之后,竟然开始自己寻找目标。

这光柱乃是天外的九天星辰中最为神秘的太上星所聚集,专为荡除妖邪,斩灭不臣所用。如今这里又没有其他妖物,自然便是将黑袍妖人锁定。

黑袍妖人见自己召唤来对付那道门女子的招数被破解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见那青幽色光柱竟然还不死心,将他又作为下一个目标,顿时冷哼一声:“真以为本尊是什么软柿子,那般好欺负么?”

他眼中散发出绿幽幽的诡异光芒,同时身后又浮现出一条青黑色大蛇。

那青黑色大蛇凶戾成性,看着慢悠悠地飘过来的青幽色光柱,露出一副贪婪的表情。

这东西看起来相当美味,若是能够一口吞下……

它只是黑袍妖人用法力所凝结出来的一具能量体,并非实物,所以并不具有神智,只有最基本的天性,捕食与进攻。

“咝咝——”

青黑色大蛇吞吐着蛇信子,盘踞而起,随后猛地一弓腰,朝着敌人扑了过去。

“轰——”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空气中爆发出了一阵阵爆炸的声音,那是大蛇极驰而过划破空间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要亲你了 少顷,大蛇与那青幽色光柱相撞,两者皆是一颤,随后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夜空中。

先是无与伦比的静,随后周围猛然爆发出璀璨而亮丽的光,接着一阵轰然巨响传出,天空中掀起一道道光纹,有暗潮涌动,片刻间便化作呼啸的狂风席卷四周。

碰撞,湮灭。

那股狂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乱葬岗处的地皮都被生生地刮起了好几层。

地上的骨骸尽数被狂风吹起,然后被绞碎,附近的老树也被连根拔起,随后根枝尽断。

幸亏这股狂风只是在山顶处肆虐,否则躲在大石下的苏扶只怕也要被波及。

他亲眼见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被吹到空中,然后被绞的粉碎,那细碎的小石子四处激射,有一块险些砸到他的脸上。

苏扶急忙伸手摸了摸脸,还好,吃饭的家伙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朝着天空中针锋相对的两人看去。

此刻两人又开始交战,只是陈靖音明显落在下方。

陈靖音本身实力就远逊于对方,若非这妖人刚刚晋级天妖,即将渡天妖劫,只怕也不会如此畏首畏尾。

即便如此,两人交手的余波也不小。

如今只要再拖上一时片刻,只要等天劫落下,这黑袍妖人不死也要重伤。

只是很可惜,她做不到了。

是的,她体内空空如也,便连一丝法力也抽不出来。

黑袍妖人眼神当真毒辣的很,一眼便看出陈靖音的虚实,当下再不留手,朝着陈靖音猛然进攻。

“砰!”陈靖音胸口再次受到重击,顿时檀口中一股鲜血喷出。

她这时已是无力站在空中,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

幸亏狂风未散,将她下坠之势稍稍缓了一些。

即便如此,她的娇躯也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陈靖音面色苍白的可怕,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呼吸都是时有时无。

这时天空中局势骤然一变,有朵朵黑云悄然出现,愈演愈烈,很快便聚成一片几乎要遮挡天地的乌云。

乌云翻滚不休,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物事,其中有银蛇游离隐现,很快又钻入乌云之中,行踪莫测。

一股沉闷的气氛悄然在山顶上弥漫,直将人压迫得呼吸困难,就连心跳也减慢了不少。

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人几欲吐血。

天劫来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天劫的声势极为浩大,即便只出现在黑牢山顶也给人一种世界末日般的感觉。

身临其境,苏扶心思莫名。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抱怨。

他一介凡人,还没有踏入修行路便亲眼目睹了天妖的天劫,还真是贼他娘的刺激啊。

苏扶欲哭无泪的想道。

黑袍妖人此刻无心顾及陈靖音,天劫来临,他事先准备好的后手又被人毁去,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当然,即便后手还在也来不及了,阴煞要凝聚成功还需半日的时间,可这天劫却是提前到来了。

许是因为先前与那道门女子的交手罢!即便他刻意收敛了气势,也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到大妖境界,却不想竟也被这天地所感知到。

“咔嚓!”

天际一道闪电划过,随后便是闷雷滚滚。

乌云中此刻已是无数道银蛇纵横跳,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倏然而下,将大战的余波尽数浇灭。

陈靖音躺在一处大坑中,双眼无神。

雨势很急,豆丁大的雨点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沾染的污垢冲刷开去,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俏脸来。

此刻的她再无往日的仙子气质,道门传人的风范。

她只是一个受了伤需要人关心的小女子。

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死了……

没有人会知道,她陈靖音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葬身在这荒无人烟的黑牢山上。

埋骨青山,尚有人念。

似她如今这般,可会有人垂怜她曝尸荒野?可会有人为她神思不属,黯然落泪?

她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管它呢……

陈靖音自嘲地想道。

也不知是不是快要死了,她竟然开始有了几分软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念头一起,杂绪丛生。

这是心魔。

她不后悔下山历练,也不后悔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誓言,更不后悔随着苏扶来黑牢山顶灭除妖孽取回那无辜枉死的可怜女子的魂魄。

陈靖音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却无能无力。

“你怎么样了?”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那声音略显焦急。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她翘起嘴角想笑,可惜就连这最简单的动作此刻也做不到了。

平素里总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女子,无论遇到何事都平淡的可怕,她从未笑过,只是见别人都笑,而且笑得那么肆意开怀。

从前她被师父寄予厚望,所以对自己过分苛刻,如今临了,想要笑一下都如此艰难。

悲伤么?可笑么?或许罢。

陈靖音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她累了,想要休息。

“喂喂喂!你别睡啊!醒醒!睡了就起不来了!”

“喂!你睡了本少爷可怎么办?那妖怪定然不会放过本少爷的!”

耳畔传来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让她有些想笑,只是笑不出来。

苏扶见陈靖音闭着眼睛毫无反应,顿时有些急了:“喂!你真不睁眼睛?呐,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反悔做什么?她如今只想好好睡一觉。

“叭!”

湿润的感觉从脸颊上传来,有些痒痒地,黏乎乎地。

只听耳畔那声音继续道:“这可是你答应的,我亲了你,之后可不许喊打喊杀的!”

“……”

陈靖音此刻若是有半分气力,定然要从地上蹦起来。

怪不得脸上又湿又痒,黏乎乎地,原来竟是这无赖偷亲了她!

她又急又气,顿时感觉两眼一黑,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对于偷亲一说,苏扶自然是打死也不会认的!

他这不叫偷亲,叫霸王硬上弓,啊呸!是光明正大,你情我愿的事,你陈靖音不是也答应了么?

在他看来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不得不说,为了刺激醒陈靖音,苏扶是无所不用其极,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只可惜,他不知道,陈靖音是被他气晕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咦,又劈歪了? 轰隆隆!

天空中闷雷阵阵,雨势倾盆,有银蛇恣意纵横,照亮长空。

即便是山下有人远远的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下了一场暴雨,不会有其他想法。

这黑牢山顶的一切,除了山顶的三人再无人知晓此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靖音昏迷不醒,苏扶在一旁却束手无策。

黑袍妖人此刻正接受着天劫的洗礼。

一道粗大的天雷直直的落在地上。

瞬间,那饱经肆虐的泥土地面上便被击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地面上的水洼直接便被那天雷蒸发殆尽,泥屑纷飞。

一股股青烟自那里升腾而起,又很快被雨势淹没。

这第一波天雷,直将在场三人震得目瞪口呆。哦不,应该说是一人一妖,另外一个晕过去了算不得数。

这波天雷有些诡异啊!不是应该朝那妖怪脸上劈么?

苏扶一脸茫然地想道。

天空中正准备迎接天劫的黑袍妖人也是一脸懵逼。

怎……怎么回事?这天雷好像……劈歪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漫天黑云压在他的头顶,沉甸甸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没错啊,这就是本尊的天劫啊!

正当两人心中纳闷,一头雾水之际,那渺渺青冥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

“……劈歪了?”

而后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道:“莫非……呀!本神今日竟是忘了带昊天神镜,怪不得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

苏扶一脸诧异地看着天空。

若是方才他没听错,好像天上……是有人在说话?

莫非是神仙?

他眼睛一亮,稀有品种呐!本少爷两世为人还没见过神仙长什么样呢!

大抵都是仙风道骨,大袖飘飘,颌下三缕长须的白发老者罢,这样才符合他心目中神仙的形象。

可是,劈歪了……是什么鬼?还有这种操作?

这特么也太不靠谱了罢?天庭怎么会任用这样的货色来当神仙?还专管天劫这一块,莫非天庭之主不怕这厮把这凡间劈坏了?

怪不得凡间乌烟瘴气,妖魔鬼怪横行肆虐,视法令制度为无物,草菅人命,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玉帝老儿许是老迈昏庸了罢!

再这样下去,你的大清,啊呸,又说顺嘴了,你的三界迟早要亡。

苏扶摇了摇头,忽然间又想到,似乎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诋毁不会被抹杀罢?!据说神仙都会他心通的!

他警觉地抬头看了看,嗯,还好,天雷没有劈到他的头上。

那就没事了,他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见黑袍妖人正在迎接第二道天雷,倏然心中一动。

要不,趁现在偷溜?

反正这妖怪此刻正忙着应付天劫,只怕没有心思顾及别的,倒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

可是,就这样离开,他又有些不甘心。

此行不仅唐二小姐的魂魄没拿到,那冰块脸还受了重伤,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找点场子回来,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舒服。

可他瞥见陈靖音那面无血色,生命垂危的模样,又有些担心。

苏扶刚才探了陈靖音的鼻息确认过了,虽然很是微弱,可终归还有点气,暂时死不了,只是待会可就说不定了。

他好一顿踟蹰,走还是不走?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留在这里凭他也不可能取回魂魄,索性先把冰块脸送下山去救命要紧,否则就真的把本钱都赔进去了。

苏扶看了看天上,只见黑袍妖人此刻面色肃穆,正在酝酿妖术,准备迎接下一波天雷。

毕竟是天劫,不可能每一次都打歪的,不可心存侥幸。

活了这么些年,这点道理他总归还是知晓的。

至于下面的那两条小杂鱼,待会收拾了便是,有本尊的神念在,料他们也跑不掉。

下方的苏扶可不这样想,他瞅准时机,一把将陈靖音拦腰抱起。

卧槽!这女人……好沉!

看来本少爷这副身体真的需要好好打磨一番了,否则抱个女人都费事,传出去都没脸在广陵城混了。

他抱着陈靖音偷偷地走出一段路,然后回头瞥了一眼。

嗯,很好,没发现,哈哈!

苏扶心中一宽,正打算撒丫子跑,却忽然听到天上一道巨响。

第二道天雷,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逃命。

可是,为什么这声音听得这么清楚?就像……近在耳边一样!

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一个四体不勤的富家大少爷抱着陈靖音本就吃力,如今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同深陷泥足,举步维艰。

猛地,眼前一道亮煌煌地光闪过。

那是闪电!

苏扶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一道比方才那道天雷还要粗壮的光柱直直的向他头顶砸落下来,四周还有着无数银蛇环绕。

电光映入他的眼帘,跳跃着,飞舞着,那轻灵的姿态,美妙的身形,令人忍不住目眩神迷。

可他没心情惊叹,也来不及惊叹。

因为,那道天雷是奔着他来的!

卧槽,你这鸟神仙!

苏扶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下一刻——

那天雷闪电已然临身。

没有任何意外,苏扶华丽丽地晕过去了。

被那道天雷击个正着,苏扶一头黑亮的长发瞬间被炸成了鸡窝,全身上下一片焦黑,不时的冒着黑烟。

那是焦灼的痕迹。

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极了大街上拦路碰瓷的乞丐,若是他肯考虑一下的话,这倒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只可惜,他晕过去了。

天上,黑袍妖人再度无言,看着再度劈歪的天雷,他突发奇想:若是上次渡劫也是这样,他何至于费这般大的力气,还搞得一身的伤,狼狈至极!

且先看看,说不准运气好,今日这原本没把握的天劫也能顺利度过了。

以后,他便是天妖,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窝在这偏僻的山头,又能有什么作为!

他心中豪情顿生,自是有种俯视苍生的姿态,即便是那几位成名数千载的老牌妖王他也敢叫板。

这时,九天之上,渺渺青冥之中又传来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

“呀!又劈歪了!奇怪,本神为何要说又?这分明是第一次啊!”

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这怎么可能! 许是那位九天之上的神仙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下来的天雷竟然出奇的精准。

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天空中不时有着粗壮的天雷落下,仿佛天怒一般,誓要将这人间的邪恶尽数抹除。

刺目的电光与巨大的雷鸣在黑牢山顶上持续着,经久不散。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云收雨歇。

这黑牢山顶上又恢复了平静,可地面上却已然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天色终于放晴,漆黑的夜幕再度出现,如同一匹上好的锦缎,在山顶上空铺就开来。

许是经过一番洗礼的缘故,空中竟然隐约出现了几颗星子,一闪一闪的,摇曳生辉。

黑袍妖人此刻已是狼狈不堪,尽管前两道天雷打偏了,可后面还有四道天雷全数落在他的身上。

他显出本体方才堪堪挺了过来,即便如此,也是伤上加伤,动摇了根基,怕是要休养许久方才能彻底恢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天劫他度过了,自此以后,他为天妖!

话说苏扶自从被天雷击中昏迷之后便一直硬挺挺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生死难料。

那道天雷不仅将他的衣衫尽数毁去,还径直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一道道细小的银蛇在体内肆虐,冲撞,仿佛一头头发狂的野马在奔腾。

这些银蛇在他的经脉间四散开来,分别朝着五脏六腑而去。

五脏六腑乃人体内除却头颅再最为重要的部位,稍有差池便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轻则失去神智沦为白痴,重则损伤寿元,身死魂灭。

毕竟,这天雷乃上天对修行之人的一场考验,并非他区区一介凡人所能承受。

修行之人修神念,炼肉身,或习法术,感天人,所以大多数肉体都极为坚硬,即便是人体内最为脆弱的五脏六腑也比寻常凡人要强上数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像陈靖音师承道门,便是以练气修丹之道为根基,主修道法剑术,以攻击凌厉见长。

当然,这并不是说道门就全是这种路子,还有主修法术,符篆的路子。

这也造成了道门中人大多肉身脆弱的现象,其实大燕国其余门派中也不乏以锤炼肉身为主的,可终究比不得妖类,他们在肉身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也正是黑袍妖人险死还生的原因所在。

苏扶不是妖族,自然承受不住,莫说是天雷了,即便是一道闪电,他的身体也吃不消。

话不多说,那些细小的银蛇在苏扶体内大肆破坏,不仅破坏了他的五脏六腑,沿途还将他的全身经脉搞得一团糟,就连最简单的气血运行都不通畅了。

人体血液不流通,那么自然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这一切,苏扶并不知道。

那些银蛇毁坏了他的经脉与脏腑之后,竟然还不肯善罢甘休,还企图钻入他的头颅之中。

若是如此,即便大罗神仙下凡也束手无策。

然而,正当此危难之际,苏扶的头颅中忽然爆发出一道蒙蒙青光,照亮了那空荡而幽暗的识海。

这道青光甫一出现便以绝强之势迅速迎击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就在青光出现之际。

九天之上,渺渺青冥中突地响起一道惊咦声:“这股气息……好生熟悉,唔,倒是像我那老友……”

他似是思索了一会,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那老友早已消失多年,不可能会是下面那凡间小子。

念及至此,那人便再度沉默下去。很快,九天上又恢复了平静,许是那人早已离开。

苏扶头颅内突然爆发的青光与那闯入体内的银蛇激战在一起。交手三百回合之后,双方各有损伤,只好达成协议,就此罢手。

青光与银光相互交融,随后一起涌入了苏扶的识海中。

识海中,原本空旷幽暗的地方尽数被青银两色光芒所照亮。

细小的银蛇与青光汇聚,而后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屹立在识海之中。

很快,那光柱又猛地开始缩小起来,就这样,直到将其挤压成一根中指粗细的小蛇才停止下来。

随后,那条小蛇径直朝着一处方向冲去。

那里正飘浮着一本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青铜古书。

古书一动不动的悬在空中,对于小蛇的袭来毫不在意。

“轰——”

小蛇猛地撞在青铜古书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青铜古书晃了晃,随后稳住身形再度停在原地。

见此,小蛇似乎并不甘心,一次次地发起了冲击。

渐渐地,那青铜古书似有些吃不消了,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古书的书封自动朝两边移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小蛇见再无阻挡,顿时长驱直入,一路穿过竹林,径直来到那写着“坐忘斋”三个大字的屋舍前。

这里与上次苏扶来此时一般无二。

屋舍内依稀露出一丝丝光亮。

那小蛇不再犹豫,扭动着灵活的身子从门缝间钻了进去,然后扑向了桌案上一盏青铜底座的油灯。

油灯平平无奇,只有两侧比寻常油灯多出两耳,灯身上还雕刻着些古怪的纹路。

小蛇扑入油灯之后,那油灯顿时蹭地一声亮了起来,将原本昏暗的屋子照得通明一片,就连地上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随着油灯的骤然发亮,整个坐忘斋四周都散发出青蒙蒙的光芒,极为神异。

不多时,那青蒙蒙的光芒以坐忘斋为中心四散开去,随后充满了整个空间。

青铜古书也亮了起来,随后又一道青光射出,而后向着苏扶的四肢百骸而去。

这一道青光似与先前的那道一般无二,却又似不同。

青光如同枯涸干燥的土地突然遇到一场甘霖,所过之处,苏扶体内的经脉创伤被修复,抚平,就连脏腑内那些危及性命的伤势也似通通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是在苏扶的体内进行,而落在黑袍妖人的眼中却是这凡间少年被天雷击中之后,浑身突然散发出明亮的银光,随后又青光,如此交替闪现,不多时又复归青光。

而古怪的是,那少年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磅礴的生机。

那少年,又活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惊骇欲绝地想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虚与委蛇 苏扶醒来时已然是天色拂晓,东方的地平线下微微露出一抹鱼肚白。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思绪,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小坑中,陈靖音也静静地躺在旁边。

本少爷方才是怎么晕过去的来着?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好像……是被雷劈的罢!

想到这里,苏扶不禁又抬头看了看天,见乌云已然消失,顿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这贼娘厮!

他心中庆幸,这次被雷劈命大没死,可不代表下次还能安然无恙,而且,万一把香火根给劈坏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也不知那妖怪的天劫过是没过。

以他的推测,此妖的苦心布置被自己全数破坏,又与冰块脸一番激战,消耗法力,定然是过不去的。

只是刚这样想,随即他便在不远处一颗倒下的歪脖子老树旁看见了黑袍妖人。

歪脖子老树先前被天劫连根拔起,就连干枯的树皮都掉了好几块。

黑袍妖人此刻正斜靠着老树,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这边。

“看什么看!再看本少爷挖了你的眼珠子!”

苏扶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黑袍妖人正满心震撼之时,却不料这小子竟然敢凶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小子!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使些手段,侥幸从天雷下逃生便了不得了?真是笑话!”

他嗬嗬冷笑,脸上尽是不屑。

苏扶掀起嘴角,嘲讽道:“是没什么了不得的!可你的苦心算计一场空不全是本少爷的功劳么?”

黑袍妖人闭着眼睛,双手虚抱。

“那又如何!本尊如今已然安全过了天劫,晋升天妖,自此之后,这天下少有敌手!”

“胡吹大气!本少爷还说自己无敌于大燕呢。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一点,你到底怎么度过天劫的?”

苏扶一脸的好奇状。

黑袍妖人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小子,待本尊恢复些法力再收拾他也不迟。

见那妖怪不说话,苏扶又笑了:“不说话?看来是没力气动了。既然如此,那就该本少爷出马除了你这妖孽,替天行道了!”

他手撑着地从坑中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手,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黑袍妖人。

“少说大话!凭你也配?本尊即便是受了伤动弹不得又如何?”

话虽如此,黑袍妖人幽绿色的眼睛中却是闪过一抹顾忌。

这小子当真古怪至极。

照说,那天雷之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但这小子竟然能够从那般恐怖的威力下挺过来,而且看样子还活蹦乱跳,仿佛没事人一样。

莫非先前他是装的?

想到这,黑袍妖人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

他早已确认过了,这小子的的确确是凡人之躯,身无半点法力修为。

那么,极有可能是身怀异宝!

黑袍妖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起了贪婪之心。

异宝啊……而且,能让一介凡人从那毁天灭地的天雷下存活下来,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若是夺了过来,日后行走天下也多了几分倚仗。

须知,这异宝极为珍贵,一般都掌握在一些大势力手中,像他们这些妖族散修是没什么机会得到的。

黑袍妖人此次渡劫还是全靠自己的本体硬扛过去的,活脱脱的穷鬼一枚。

他舔了舔舌头,目光火热地看着苏扶道:“小子,把异宝交出来!本尊可以饶你不死,并且给你一份仙缘,从此问道长生,不朽不灭,如何?”

苏扶瞥了瞥嘴:“异宝?什么异宝?本少爷没有!”

他心中微微有些明悟。

这次能活下来,或许便是体内那青铜古书的功劳,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生死攸关之际,总会出手。

只是,要本少爷交出来?开什么玩笑!当本少爷是傻子不成?

“自然是那件护你从天雷下平安脱险的异宝。”黑袍妖人面色阴沉,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索性将话题挑明,免得这小子再装傻。

苏扶一副了然之色,他点了点头:“你说这个啊!没问题!只是,你真肯赐予我仙缘?要知道先前本少爷可是得罪过你,还险些让你渡劫失败。”

黑袍妖人闻言顿时面露喜色,随后又急忙收敛,沉声道:“本尊向来说话算话,一言九鼎,岂会诓骗于你?至于你说得罪,只要你肯乖乖交出异宝,本尊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大可既往不咎!”

“好啊!那你等等,本少爷先找找,也不知放哪儿去了!”

“唔。”

苏扶在身上摸索了老半天,忽然面露喜色:“呀,找到了!”

说着他在怀中摸出一物,拿在手里扬了扬。

黑袍妖人深吸口气,面色古井无波:“拿过来罢。”

表情倒是平静,只是语气中那一丝丝的颤抖出卖了他。

“不行!你得先发誓才能给你,听说修行之人一旦发誓便不可反悔,否则会被天地诛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扶忽然说道。

看着他一脸警惕之色,黑袍妖人心知这小子狡猾,若想得到异宝,这誓还真得发不可,毕竟还不知这小子身上有多少古怪,强行动手殊为不智。

想到这里,他咬破舌尖,挤出一滴精血出来,用手指蘸了蘸而后点在额头。

“本尊今日在此立誓,若是这位少年肯将手中宝物奉上,过往仇怨一概不论,并且赠他一份仙缘,助他修行,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黑袍妖人一手指着天空信誓旦旦。

他并没有在誓言上动什么手脚,以这小子的精明,难免会看出来。

苏扶见黑袍妖人立了誓,这才放心。

他咬了咬牙,很是不舍的将手中宝物扔了过去。

黑袍妖人伸手一接,触手冰凉,而且分量还不轻。

那是一本青铜材质的古书,上面隐约有些铜锈,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显得颇为不凡。

看来是件好宝贝。

黑袍妖人面色一喜,只见那书上依稀写着三个大字:坐忘斋。

这名儿看起来不像是书啊?他伸手想要翻开仔细看看,可谁知竟是没打开!

他不信邪,往书中稍微灌注了些法力,想要再试试。

瞬间,那书中腾起一股浓郁的青光。

那蒙蒙青光将这黑牢山顶照得透亮,随后猛然一收。

有一物从书中飞了出来直直地向着黑袍妖人冲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收魂 那是一方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写着“净邪”二字,浑厚质朴,古意盎然,散发着一股纯正浩大的气息。

“砰——”

那座石碑一出现便狠狠地将黑袍妖人砸翻在地,地面也随之猛然一震,仿佛有一头地龙翻身咆哮。

黑袍妖人本来稍微恢复了些法力,可为了打开异宝,他一狠心,不惜将那股法力尽数灌到了青铜古书中。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异宝的诱惑都是难以抵挡的。

在那一瞬间,黑袍妖人心中的贪欲战胜了谨慎,向来狡猾的他竟然走了一步臭棋。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万万想不到,这异宝竟然有如此强烈的自主意识,照常理来推断,那凡人小子定是不可能操纵的了这仙家异宝的,能在天雷下存活顶多就是异宝本能的护主而已。

在修行界,这种事并不算稀奇。

黑袍妖人在那净邪碑的一击之下瞬间被打出了原形。

一条水桶粗细的青黑色大蛇趴在地上。

大蛇双目如一对灯笼,闪着森冷,无情的光芒,浑身鳞片层层密布,有金属般的光泽。

受此一击,大蛇不甘地嘶吼一声,随即巨尾用力在地面上抽打,挣扎着想要起身。

只可惜,净邪碑仿佛像一座巍峨大山,那千万斤巨力将大蛇镇压在地上,死死不能动弹。

以大蛇为中心,四周如蛛网般裂开一丝丝缝隙,密密麻麻。

缝隙不远处,被大蛇拍击过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巨大的坑洞。

净邪碑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当当地压在大蛇身上。

那大蛇一番挣扎下来不但于事无补,还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尤其那石碑中还散发着一股净化之力,不断地朝它体内钻去。

痛!

巨痛难忍!

那种疼痛就如同要从它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大蛇在地上翻滚不停,鲜血自鳞片间流了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团团血泊,偶尔还有几块鳞片被它使劲蹭掉下来。

渐渐地,大蛇被折磨地筋疲力尽,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绝望,以及不甘。

为何!

为何上天如此残忍!

它好不容易度过了天劫,晋升天妖,本以为今后可以顺风顺水,一直到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可如今不但接二连三被那凡人小子破坏,还要命丧他手。

本尊好恨!

恨不能生剥他的皮,食他的肉,不挫骨扬灰难解心头之恨!

大蛇目光怨毒地看着苏扶。

被它盯着,苏扶感觉浑身发冷,激灵灵打了一个颤抖。

这蛇的目光的好可怕,分明是它自己要异宝的,本少爷不过是顺它的意而已。

嗯,没错,本少爷向来是个善良仁慈的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罢。

他走到大蛇身边,在一滩血泊前蹲了下来,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多可惜啊!听说蛇一身是宝,蛇皮蛇鳞可以炼制法宝,胆可以入药,生吃也是大补,蛇血更是其精华所在,饮之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好端端地,怎么就给糟蹋了!”

大蛇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几欲发狂:“你敢!有种放开本尊,本尊定要你魂飞魄散,难入轮回!”

苏扶叹了口气:“别多想了!你觉得本少爷像傻子?之所以留你到现在,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想要那女娃儿的魂魄?”

黑袍妖人此刻冷静下来,自然猜到了苏扶的来意。

这些正道中人向来喜欢行侠仗义,自己如今已经反抗不得,他们却还不动手,那么一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它本来就没几件像样的宝贝,此刻渡劫更是将家底都赔进去了。如今身无一物,唯一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的便是前几日在府城中取得的极阴女子魂魄,准备炼制阴煞所用。

“知道还不快交出来,耽误了事情本少爷让你死无全尸!”苏扶冷哼道。

大蛇冷笑一声“想要那女子魂魄?做梦去吧!她的魂魄早已被你一把火烧没了!哈哈哈哈……”

“本尊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本尊的确这次没骗你,那女子想来对你很重要罢?如今却被你亲手毁去,是不是很后悔?”说完大蛇发出一阵畅意的笑声,临死之前,能得知这么个消息,也算是解恨了。

苏扶脸色难看至极,见那大蛇还在肆意张狂的大笑,他心中一阵厌烦:“少啰嗦,给本少爷滚进去受死罢!”

他话音刚落,那净邪碑上便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待光芒散尽,那青黑色大蛇已然消失无踪。

苏扶瞥了石碑一眼,见那石碑上多了一条图案,正是那条青黑色大蛇。

净邪碑收了那黑袍妖人本体之后径直化作一道青光遁入了青铜古书之中。

青铜古书发出一阵嗡鸣,随后书页合上,自动落在苏扶手中。

触手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感,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古书仿佛突然从一件死物变得活了过来。

这种感觉很匪夷所思,不过只要想想这本就是个不正常的世界,所以也就不奇怪了。

苏扶能感觉到,此刻他的脑海中多了很多东西,庞大而繁杂,浩如烟海。

他来不及去细看,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做。

唐二小姐的魂魄还未找到。

唯一庆幸的是,他身上还藏着唐二小姐的其余魂魄,想来也是青铜古书的功劳。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次又该你出马了。

苏扶手捧着青铜古书在黑牢山顶四处搜寻,想要通过魂魄之间的相互感应与吸引来找寻丢失的一魂。

按那妖怪所说,唐二小姐的魂魄应该并不在他的巢穴中,而是在这外边。那么,最可能的地方也就是乱葬岗了。

只可惜,这里已经被毁坏的不成样子,苏扶只能在大致范围内仔细寻找。

在经过一处焦黑的坑洞时,苏扶手中的青铜古书忽然有了反应。

苏扶停下来,将青铜古书放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青铜古书这次没有令他失望,很快,一道光团便从地下钻了出来。

苏扶不敢怠慢,急忙将常威交给他的羊脂玉瓶拿了出来,拔开瓶塞。

那光团起初还不愿进去,可惜羊脂玉瓶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它便再也反抗不得,乖乖地进到玉瓶中。

见此,苏扶终于松了口气,黑牢山之行终于宣告圆满,接下来,是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又见面了啊! 广陵城之繁华却也不负盛名,外设东西南北座城门,供商旅百姓出入。即便如此,每日城门处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为此,官府特地加派了人手来看守城门,以防有人聚众闹事,行凶伤人。

这西门自然也不例外。

一大清早,这西门便又是人满为患,如长龙般蜿蜒向远方。

西门的守城兵丁自然是不敢怠慢,各自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维持秩序。索性大半天过去了,一直相安无事,倒是令他们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今日又是平静地一天。

周大头却一直冷着一张脸,仿佛有人欠了他几十两银子不还似的,大清早一来浑身上下便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旁的兵丁见他心情不好自然不敢打扰,眼观鼻鼻观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即可。

将入城百姓的路引检查无误,并且收取了每人十文钱的入城费后这才放行。

这是个苦差,却也是个肥差,其中可以捞不少的油水,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定了。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官府对此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兵丁们也是人,自然也是要过日子的,朝廷每月发放的钱粮不多,若是家里人口多些定是不够用,没有这些灰色收入,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任它是地痞流氓还是恶绅乡霸,到了这里也得乖乖地服软交钱,否则休想进城。

这时,城门口忽然发生了争执,有入城的行人与守卫兵丁吵了起来,令附近男女老少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周大头正坐在门洞的阴凉处休息,跟前还摆着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他趴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事情,一脸的心不在焉。

听到不远处的吵嚷声,周大头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随后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一名兵丁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挥挥手道:“将闹事者撵出去,没有路引不许放任何人进,若再有不服,抓起来送牢房里。”

“是!”

见上司发了命令,那名兵丁应了一声,向着发生冲突的地方走去。

与守卫兵丁发生矛盾的是位少年公子,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某位富裕人家的少爷,娇生惯养的,咽不下这口气。

“那人也没路引,凭什么就能进!”他指着不远处一脸气愤说道。

那兵丁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背着位女子站在那里。

那女子趴在少年背上看不清面貌,但从背影身形来看,应是位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无疑。

少年虽然穿的穷酸,却自有一股不凡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显得鹤立鸡群。

这人自然是在黑牢山顶历经磨难的苏扶,背上的正是重伤昏迷的陈靖音。

由于带着一个累赘的原因,加上他这具身体本来就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从黑牢山上下来到附近的村庄里,一路花费了足足三个时辰。

这还是他咬牙硬挺着赶路才做到的,否则,停停歇歇,没有五六个时辰,那是休想。

在附近的村庄里,苏扶本想买匹快马代步,可这小村庄哪里有什么快马?能有只骡子就谢天谢地了。

他找遍了全村,除了牛羊之外,能跑的只有驴,万般无奈之下,苏扶也只能捏着鼻子买下了。

那驴子走路着实慢的很,又承载不了两人,索幸苏扶在附近大一些的镇子上找到了驿所,这才又换了匹马出来。

不过,这马可不便宜。起初那驿所的管事还一口咬定不卖,说是专供来往信使更换马匹,直到后来苏扶抛出了一个诱人的价钱他才松了口。最终,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一百五十两银子成交。

苏扶对马没什么研究,苏家作为广陵城首富,家中自是少不了好马,动辄上百两银子,所以他对马的价钱不太了解。

其实,一般的马,大约在三十五两银子,稍微好些的则是七八十两,比一个婢女的价钱贵多了。

那驿所管事的见苏扶急着买马,所以坐地起价,以四倍的价钱卖给了他。

苏扶对此并不知情,即便知道又能如何?他不可能因为这个便不买,冰块脸的伤势耽搁不起,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城门口,那马也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幸好到了,否则又要买马,他身上可是一干二净了,一个铜板都没有。

来到城门口,他发现竟然还要排队。

其实,若是他一个人倒也无妨。只是背上背着一个人,本就很吃力,看这情形也不知要等到几时,他顿时便没了耐心。

正在这时,他忽然在门洞里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这不巧了么。

苏扶背着陈靖音径直往门洞处走去。

守卫的兵丁本想拦他,却被他恶狠狠地一瞪,心下生怯,脚步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趁着这个空档,苏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洞中。

“喂,又见面了啊!”

他玩味地看着趴在桌面上发呆的周大头。

周大头正心中郁郁,却是没听见有人说话。自从昨日在郡守府门前见了那会妖术的少年,他便被除去了看守的职务,还将他发配来守城门,当真可恶。

同样都是看守,可两者之间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有句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三品官,来这里守城门简直就是不入流了。

只是,刘同那厮真不是个东西,收了老子多少好处,如今竟然把我一脚踹开,气死老子了!

“砰!”他越想越气,顿时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桌子本就破旧,被他这一拍瞬间散了架,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呵!周大头,你好大的威风!”

苏扶冷笑一声道。

周大头虽然感觉身旁有人,可他以为是手下弟兄,所以没有过多留意。如今听见这句话顿时抬起头来。

眼前的少年,虽然衣衫褴褛,风尘仆仆,脸上也沾了灰尘,可还是能看出大体模样的。

是他!是他!

即便是化成灰,周大头都记得这张脸。

这个人,不是人!

他……他会妖术!

周大头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墙跟。

看见周大头骇然色变的样子,苏扶微微点了点头:“不错,认得本少爷便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阴差阳错 看着周大头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和自己对视,苏扶莞尔一笑。

这厮想来是上次被吓坏了。

他轻轻拍了拍周大头的肩膀:“其实你不必担心本少爷对你不利,我只是想借个路而已。”

周大头一愣:“借路?”

苏扶笑的如沐春风:“正是,周大统领该不会拒绝本少爷罢。”

周大头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话容易令人误解,急忙摇了摇头道:“苏少爷取笑了!您要进城何需和小的汇报,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可是进城要钱的啊!本少爷没钱。”苏扶把手一摊,无奈道。

随后他又特意强调道:“一个铜板都没有。”

“……”

周大头一脸黑线,你怕不是骗傻子呢?堂堂苏家少爷十文钱都扣扣索索的,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真要当面揭穿却是不敢,这厮蛮不讲理的啊!

“这小的怎敢收您的钱!折煞小的了不是?”

“另外,我也没有路引。”

“哎——苏少爷见外了,小的带您直接进去便可,什么都不用。”

有了周大头带引,苏扶终于畅通无阻的进了城。

不用走路的感觉真好。

苏扶坐在一辆简易的马车上四仰八叉的感叹道。

马车自然不是他买的,因为他真的是身无分文。

这是他临走前周大头特意安排的,从城门口的百姓手中征调来的,当然还是要还的。

有了这个玩意代步,可比骑马舒服多了,至少不用那么颠簸劳累,况且他还带着一个累赘。

周大头能在郡守府当上守卫头子自然是有些眼力劲的,至少他听出了苏扶的言外之意。

马车一路稳步行驶,一直到了唐家门口方才停下。

……

按照广陵城的习俗,家中有人亡故一般都要经过入殓、出殡、安葬(俗称“落事”)三步,并且都要请堪舆(俗称“风水先生”)择“吉日、吉时”和安葬的“风水宝地”。

事前孝子孝孙(男丁)穿孝服由吹鼓乐师导引到平时吃水的井里或塘里用水桶取少量水,丢几个铜钱或镍币到井里或塘里,俗称“买水”。将买回的水为死者洗澡,俗称“抹三下”。在县城,买水之前,由吹鼓乐师导引殡葬人员抬着空棺到街上游一趟,俗称“游材”。入殓后到出殡前灵堂要点长明灯,棺材头部还要加一盏油灯,俗称“点脑头火”。富人死后,棺材要停入在厅堂数月至数年,俗称“存枋”。穷人死后,只要日子相合,择日即葬。

可是唐二小姐正值韶华,且是出嫁当日意外染疾而亡,自然并无子嗣。

唐大老爷无奈之下只得从族内过继了一名女童认作孙女。

本应将女儿的尸身多保留些日子,可龙阳观的李道长说不吉利。

唐二小姐未嫁先亡,必是万般不甘心,七情六欲本乃人之常情,可这种生离死别的情况下极易产生执念,从而滋长或诞生某些恶欲。

人死后,魂魄是要前往地府转世投胎的。可唐二小姐若有了恶欲便不会乖乖进入地府轮回,势必留恋人世间的美好。

魂魄极为脆弱,若想长时间甚至是永久留在人间,那么必然要借助一些外物来达成目标。

这个外物,可以是人的性命或阳气。

魂魄或者说是鬼魂借此来反哺滋养甚至壮大己身。

此举着实有伤天和,一个不慎,引来天地责罚,便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不但唐二小姐魂飞魄散,轮回难入,因果循环之下,就连唐家也会被坏了气运,难逃灭顶之灾。

听了李道长的一番话,唐大老爷与唐夫人吓了一跳。

他们万万没有想道,这其中牵涉竟然如此之广。

一边是父女情深,另一边是唐府延续,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就这样,李道人口中默念咒语,掐着指头脚踏七星,一番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闭目良久,忽然猛的张开眼睛,精光一闪而逝。

“幸不辱命,本道算出来了。”

李道长一脸疲惫的说道。

“还请道长告知。”唐大老爷拱了拱手,一脸诚恳。

此事涉及唐府的命运兴衰,干系重大,由不得马虎。

“四月初八,宜安葬。”

“那岂不是明日?”唐夫人惊呼一声。

唐大老爷瞪了她一眼,对着李道长歉意地笑了笑:“贱内失礼,还望道长莫要怪罪。”

“无妨,只是唐老爷须得尽快着手明日丧葬事宜。”李道长颔首还礼道。

“这是自然。方才辛苦道长了,不如先在舍下稍事休息一番,您看如何?”

“如此也好。”李道长点了点头。

“来人,带李道长去客房休息。”

唐大老爷抬手招来一名仆人吩咐道。

随后又转头朝着李道长道:“道长若有需要,尽可吩咐我这家仆,无需客气。”

李道长面带微笑的应了,手中拂尘一甩,告了声失礼便转身随着那名仆人离去。

四月初八,忌嫁娶,宜安葬。

天恩,三合,四相,时阴,鸣犬。

大驿土,定执位。

癸卯煞东。

李道长为此特意避开了黄历中的正东方位,反其道而行之。

唐二小姐的墓地被选在了西边,根据五行定位,此地不可见水。

在经过一番推演之后,最终将墓地定在了一处名为黑牢山的山顶之上。

唐大老爷偷偷找人打听过,这座山比较荒凉,平日里人迹罕至,而且传说那山顶是一处乱葬岗。

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女儿在那荒山野岭的山沟子里孤苦伶仃罢?那乱葬岗是什么地方?是人去的地方么?

唐大老爷和唐夫人急得团团转。

昨日以为是个好去处,所以答应的爽快,如今,怕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况且,这样做怕是会惹李道长不高兴罢?

算了!

唐大老爷哀叹一声,这次可能真的要愧对女儿了。

既然请了人家李道长来,便要相信他。这是他选定的地址,那么就定然不会有错。

次日一大清早,唐大老爷便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西边而去,所过之处,漫天纸钱飞洒。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阻止 苏扶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到了唐府,却见门庭冷落,竟是出奇地安静。

他拉过一名留下来打扫庭院的仆从问道:“喂,你家小姐不是去世了么?怎得这府中不见有人来吊祭?”

那仆从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这人怎么说话的,净往人伤口上撒盐。

他转过头刚想呵斥这厮无礼,却愕然发现眼前这人竟是苏家大少爷。

苏扶来过唐府几次,所以他是识得的。

只是就算是苏家少爷也不该如此说话。

那仆从脸色难看,却还是冷冷地回了句:“我家小姐的丧事都办完了,他们自然都离开了!”

见这仆从态度不好,苏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他好像说错话了。

当然,这点他是不会承认的。

“不对,这丧事一般不都是要存枋的么?怎会如此着急!”苏扶诧异道。

那仆从哼了一声,只丢下句:“这日子是李道长算的,我们做下人的怎会知晓?苏少爷怕是问错人了!”说完,庭院也不打扫了,转身便进了门,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吃了个闭门羹,苏扶摇了摇头也不在意。

只是,如此的话,事情怕是会更麻烦了。

也不知小沈那边怎么样了。

先前自己将小沈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果然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罢了,还是先去后院一趟。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唐府后院的小树林,见了常威与大黑狗,苏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分说了一遍。

闻言,常威摸着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道:“唔,此事却是有些不好办呐!”

大黑狗眨了眨眼:“老头!你不是说只要聚齐了三魂七魄就可以施术救活她么?怎么现在又说不好办了?”

它一脸鄙夷,觉得这老头分明是在诓人,牛皮吹大发了,如今暴露了罢?

苏扶也是一愣,他觉得老人没有必要骗他,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常威见他二人一头雾水,也不多作解释,语气凝重:“来不及和你们细说,当务之急要先将唐二小姐的尸身尽早取回来才是,迟则生变。”

大黑狗见常威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顿时摆出一副正经脸:“那本座同这小子一块去,飞得快些!”

苏扶一想,有了狗大爷帮忙,这事或许会容易很多,便没有拒绝。

拜别常威,大黑狗在林中空地上架起一团云雾,随后便与苏扶一道离开了广陵城。

……

这是一条很长的队伍,从服饰上看,这些人应该是去送葬的。

队伍走得很慢,极为稳当。里面是清一色的白。

不仅大多数人都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裹白布,就连随行的马匹额间都挂着白色的丧花。

队伍中为首的引路人面色悲怆,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地上撒着白色的纸片,手中还持着一块竹牌。那竹牌民间称之为引魂竹,白色纸片则是引路纸,可引死者亡灵渡入阴间地府,以防她迷失方向。

接着是持旌旗的、抱灵牌的、乐队、祭轴、花圈、送葬的亲朋、子孙。

中间有一辆平板车,用三匹高头大马拉着。车上摆放着一口漆黑的乌木棺材,上面雕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

棺材两边有两名身着白色孝服的少女,正手扶着棺木,脸色悲戚,哭得梨花带雨。

少女的哭声飘荡在四周,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落至心间。

也不知是午后天气炎热,还是累了,他们的脚步都沉甸甸的。

整个队伍的上空都被一股子沉重惨淡的气氛笼罩着,那股气氛名曰哀伤。

过往行人百姓纷纷驻足,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大热的天气,这些人不知自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只是,通过他们那风尘仆仆的脸色来看,他们应该走了许久的路。

对于这些路人的指指点点,队伍中的人显然没有丝毫理会的念头,径直便走过他们身边,渐渐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而那里,是一处荒芜的大山。

黑牢山。

黑牢山上并没有大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山顶。

仆从们小心翼翼地将乌木棺材从车上卸下,用事先准备好的粗绳绑结实了,然后套在粗壮的圆木上,扛着棺材上了山。

黑牢山不高,可路却是狭窄,抬着棺材的仆从顾不得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小心躲避着山道两旁的荆棘草木。

也不知李道长是不是搞错了地方,小姐怎能葬在这种荒无人烟又鸟不拉屎的地方!

唐府的大管事唐山在心中抱怨了几句,随后看了看天色,朝着身后的队伍喊道:“快到山顶了,大家伙加把劲,早些将小姐安置妥当,免得误了回程。”

说完他继续朝前走去,只是在即将到达山顶时,突然发现这里竟是有着一些烧焦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唐山一脸不解,不是说这里荒僻的很,久无人居么?

就这片刻的工夫,队伍已然上了山顶。

眼前的景象令众人大吃一惊,这里怎的像是遭了灾一般!

这时队伍中突然有名仆从想起先前无意中听到的一件事来,昨夜这黑牢山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还下了一场大雨。

他将这事同唐山一说,唐山顿时一惊,此事确实玄乎,令人费解。

只是无论是真是假,这块李道长口中的风水宝地已经毁于一旦,怕是也不适合将二小姐葬在此处了。

这许是天意罢!

不行,此事须得尽快通知老爷妇人以及李道长,重新选择墓地为好。

他挥手招来一名仆从,正想吩咐他快马加鞭将此事传回去,请老爷拿主意,谁料竟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天空中忽然飘来一朵奇怪的云雾。

那云雾呈金色,一大团一大团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金光闪闪地巨大莲花。

众人见此纷纷好奇地抬头看去,毕竟这云雾通常都是白色,怎得这团却是与众不同的金色。

金色云雾之上,此刻正端坐着一只——大黑狗!

这、这莫非是——狗仙不成?

他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云端的大黑狗蹲坐着,两只前爪虚握,一动不动。它通体黑亮如玉石,发毛一尘不染,体格健壮,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狗仙 微风徐来,天际有洁白的云团笼罩,挡住了炎阳。黑牢山上,本来炙热的空气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爽的气息。

众人顿时觉得疲乏顿消,身体也轻盈了起来。

这时,云团之上,正襟危坐,一派仙风道骨的狗仙大人却是发了话。

“此间,何人主事?”

众人被狗仙气势所迫,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张大了嘴巴看着它。

见无人回应,狗仙面色一冷:“怎么?本仙的话你们听不懂?竟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众人一见狗仙发了怒,心中战战兢兢,生怕狗仙责罚,纷纷看向唐山。

唐山见众人都看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他也算经历过些风浪,倒勉强能镇定下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这位上仙,正是小人主事,不知上仙唤小人有何吩咐?”

狗仙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地道:“这棺木中何许人也?”

唐山不知狗仙为何突然问这个,却也不敢不答,只好讷讷道:“这个……这个乃是我家小姐,突发疾病而亡,欲择此地安葬。”

狗仙淡淡地哦了声,随后目光移向那口乌木漆棺。

“咦?”它口中忽然惊咦出声,随后眼中爆发出一股奇异的金光,直直地透过棺木看向里面。

“上仙,这……莫非有何不妥?”唐山见状忍不住问道。他一头雾水,心中不禁有几分忐忑,此行不太顺利啊,只希望莫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谁知那狗仙竟是突然变了脸色:“大胆!还想蒙骗本座!若非本座开了天眼,险些被尔等鱼目混珠!滥伤人命,罪不可赦,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

它说完伸出一只爪子,眼中闪过一抹痛惜之色,然后狠了狠心,自上面拔下一根黑亮的毛发,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那根毛发飘落在空中,迎风便分化万千,只须臾间便生出无数只大黑狗,密密麻麻地遍布空中。

众人哪曾见过这般手段,只觉入眼所及,竟全是黑色大狗,顿时骇然失色,心中惶惶不安。

“上仙……您,这是何意?”唐山被狗仙无缘无故一顿斥骂,正头脑发懵,搞不清楚上仙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发了怒。

只是上仙并不给他机会,直接召唤出万千徒子徒孙来。

那群黑色大狗伸长了猩红的舌头,眼神不善地看着下方众人,正蓄势以待。

“上仙饶命呐~”唐山吓了一跳,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撞地,“不知小人们犯了何错,还请上仙明示!”

其余众人见状也悉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乞求饶命。

狗仙厉声道:“为何?尔等心中还不自知?”

“这……确实不知呐~”

“好!本座问你,你说这棺中乃你家小姐,暴病而亡,可本座却发现这棺中之人全身并无丝毫病症,倒像是失血而亡,此乃其一。其二,她识海中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显然是被人生生抽去了魂魄。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这……”唐山颓然无言,面色苍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

他无话可说。

自小姐去世已有三日,阖府上下无不悲恸,只是老爷碍于郡守府的压力,心中愤懑难以言说。

小姐是如何死的,众说纷纭。但无论如何,坊间到处流传着对唐府不利的风言风语,甚至愈演愈烈,开始针对起小姐来。

有说她与男子私下相会,道德败坏,有说她脚踏两条船,寡廉鲜耻。

迫于无奈,老爷才借李道长之口,想要尽快安葬小姐。

小姐,她是无辜的啊。

唐鱼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性情秉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即便是老爷夫人,或许也及不上他。

即使她有错,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在唐山看来,小姐只是爱慕一个人,并无大错。

这些流言蜚语,尽是诛人诛心,连一个无辜枉死的女子都不放过!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都去死罢!”说完它眼神一冷,便要动手。

“且慢。”唐山急忙阻止道。

“嗯?”狗仙淡漠地看着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俯瞰众生,不带丝毫感情。

“不错,小人先前确实撒了谎,可实属无奈,我家小姐却非暴病,而是被遭人所害!”唐山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道。

他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临了还捶足顿胸:“上仙!您身为神仙,自然知晓民间疾苦,还烦请您为我家小姐讨回一个公道!”说完他以头抵地,深深拜倒。

“唔,原来如此。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因果,本不可妄加干涉——”狗仙面露为难之色,随后见众人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又叹气道,“罢了!此事既然让本座遇到,想必也是天意,本座就勉为其难,帮上一帮罢!”

“多谢上仙!”众人闻言心生感激,既然这位狗仙肯出手,小姐定然是有救了。

“不过,你家小姐全身血液尽失,魂魄又不知去向,本座需将其带回洞府,再施法寻回魂魄,令她起死回生,需耗些时日,不知尔等可有异议?”狗仙淡淡地问道。

“这——”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便连唐山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狗仙肯出手相救自然是极好的,可要带走小姐的尸首只怕老爷那边难以交代啊。

见众人面有难色,支支吾吾,狗仙顿时冷哼一声,似是有些生气了:“怎么?信不过本座?不过一具肉体凡身,莫非本座还会觊觎它不成?哼!真是不识好歹!既如此,便当本座没有说过,还省却了一番功夫!”

它爪子一挥,漫天黑色大狗纷纷消失不见,转身便要架着云雾离开。

“尔等且好自为之!”

“上仙息怒!小人答应上仙便是!”见狗仙要走,唐山急了,也顾不得其它,先将此事应下再说。

这位狗仙是有大神通的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般手段自然没必要诓骗他们这些凡人。况且,此番机遇若是存活,小姐那可真是香消玉殒,魂归地府了。

至于老爷那边,他已有了计较。

“如此甚好!这女娃儿本座先带走了,他日定会送还一个活生生的小姐到贵府上!”说完它伸爪一招,那乌木漆棺自动打开,唐二小姐的尸身便从中飞了出来,落到它身旁,随后两人架着云雾飘然离开,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功亏一篑 眼见狗仙已经离去,唐山这才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后转身看着众人。

“方才之事,诸位权当不曾发生过,知道么?”他面色严肃地吩咐众人。

“倘若是老爷夫人问起此事——”有人迟疑道。

“便说小姐已然安葬在这黑牢山上即可!”

“啊?可这不是撒谎么?若是日后被老爷发现此事,他定是饶不了我等的!”

“是啊,老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向来最讨厌被人蒙在鼓里……”

“小姐得仙人青睐,出手相救,这并非坏事,即便是告诉了老爷也无妨,我等又何必——”众人纷纷附和道。

“闭嘴!按老夫说的做!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担!”唐山打断了他们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

见唐山心意已决,众人只好答应。

唐山见状叹了口气。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告知老爷真相?只是二小姐之死本就令唐府上下蒙上了一层阴影,老爷和夫人整日里茶饭不思,心如死灰。狗仙虽然出手相救,允诺二小姐定能起死回生,但此事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还是先不要让他们二位知晓了,免得又劳心费神,日夜牵挂。

想到此处,他深吸口气,吩咐众人在附近随意挖了一处大坑,将那乌木漆棺抬了进去,而后用泥土堆砌成一座坟包,又在坟包前立了一块石碑。

石碑是先前早已准备好带到这里的,所以倒也不用另行雕刻。

众人在二小姐的坟墓前摆了香烛与瓜果等物事,又撒了满地的纸钱,这才告辞离去,回唐府复命。

……

另一边,却是又一番光景。

大黑狗冒充神仙,自唐府众人手中取得了唐二小姐的尸身后带架着云团飞到了山下。

此刻,苏扶正在山下的一处大石后翘首以待,见大黑狗架着云团下了山,这才现出身形。

“成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大黑狗。

大黑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傲然道:“废话!本座亲自出马,你小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就是因为有你在本少爷才不放心!

苏扶无语地想到。

“别废话了!赶紧上来,常老头还在等着呢!”大黑狗见他没动静,有些不耐,直接一把将下方的苏扶抓了上来。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便又来到唐府的小树林中。

常威正在屋中等着他们,见二人果真带回了尸身,他面色动了动:“看来这趟倒是顺利的很。”

“本座出马自然小事一桩!”大黑狗仰着头,不可一世。

常威懒得搭理它,这厮就没靠谱过。

苏扶将唐二小姐的尸身轻轻放在床榻上,又从身上取出羊脂玉瓶交给常威,然后退到一边。

常威伸手一招,气机牵引之下,藏在苏扶身上的其余两魂七魄也纷纷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来福,你带着小友先出去罢。”他双目微阖,表情严肃。

大黑狗本来想抗议,可见常威脸色凝重,只好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它也知此术非同小可,不容旁人打扰,否则不但无法救活这女娃儿,死老头也会受到反噬。

“小子,我们先出去。”大黑狗一口咬住苏扶的衣服往外拽。

“喂喂喂!别拽了,本少爷的衣服!卧槽!”苏扶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道。

话音未落,只听“撕拉!”一声,苏扶那饱经摧残的衣服终于不堪受辱,被大黑狗扯作两半。

“死狗!你大爷!看你做的好事!”苏扶大吼一声。

大黑狗松开嘴,呸呸两声,吐出嘴中的碎布,随后一脸嫌弃:“小子,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这么臭!”

“一年!”苏扶随口答道。

“呕——”大黑狗一听,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忙扭头在一旁的空地上干呕了起来。

苏扶则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苦大仇深。

这还让本少爷怎么出去见人!被条狗扒了衣服,简直是耻辱!

大黑狗干呕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见苏扶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也觉得愧疚:“小子,别哭丧着脸了,本座知道你是因为自卑,无妨,本座不会因此嘲笑你的!”

说完它人立而起,伸出一只狗爪安慰似的拍了拍苏扶的肩膀。

“?”苏扶开始还不明白,待到后来方才醒悟过来,这死狗根本是在刺激他!

“死狗,有种你就自封修为,本少爷要与你决一死战!”苏扶恶狠狠地道。

“不打,你太弱!”大黑狗拒绝地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

屋外一人一狗的吵闹声传到里面,常威摇了摇头,随后自书架上取出一本古籍。

他将书翻到其中一页,然后停了下来。

《指掌飞五斗法》云:“夫治鬼驱邪,拘魂制魄.藏神庇身,立狱追鬼,盖宅护民,以至法师降伏神鬼邪魔翅烦精灵妖怪恤魅之属,皆须自先飞捻五斗,缠身保固己形,安藏魂魄,然后施行诸法,制幼邪魔。若斥逐鬼邪,患者稍安,明见祟已远,则宜以飞五斗围卫患者之身。若病人魂神久为死者,勿引去,住身形,倏经符法驱遭,日下不来作害者,急以飞捻五斗而盖庇之。若立狱、召鬼、镇宅、安人,俱以飞捻五斗之诀布匝其方,切须依按图书,明解指节,三叩齿逐斗闭杰默念星名而飞捻之。”

他闭上眼睛,书中的内容已然尽数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常威按照古籍所载,平心静气,体内法力随念而动,手中飞快地掐着五斗诀,并且不断变幻着诀目。

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的苏扶与大黑狗见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屋内。

“你们进来罢。”屋内传来常威虚弱的声音。

甫一进屋内,便见常威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凝眉沉思。

此刻见二人进来,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面带苦笑:“唉,想不到竟还是功亏一篑……”

闻言,苏扶心中一沉:果真没救了么?

常威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又缓缓道:“这女娃儿的魂魄离体时日算不得久,可谁能想到,竟是这短短数日,她的魂魄竟被一股极为邪恶的阴煞之气所侵,导致魂魄与肉身不相容。如今之计,唯有一法可彻底祛除她魂魄中的阴煞之气……”

塑身寺庙,以香火供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你还有脸回来! 苏家,雀楼。

少爷回来了。

听到门子的通报声,苏家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最先跑出来的正是苏扶身边的小书童苏平。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小书童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扶,一脸的哀怨,显然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他苦啊!自从那日办砸了少爷的事之后,少爷有什么事都自己行动,也不带上他。

没有了少爷的使唤,苏平突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起来,整个人心里都是空落落的,不踏实。

这倒也罢了。

问题是少爷这一连失踪几日,即便夜里回了府,也是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虽然暗地里替少爷打掩护,可终究被老爷发现了。

苏大善人派人唤他过去询问究竟,他支支吾吾好半晌也没说出来,被好一顿训斥,还扣了好几个月的月例。

苏扶此时身上还背着陈靖音,自然无心去顾及其他,只淡淡地嗯了声,然后让他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以及干净的衣物。

几天没有洗澡,他感觉身上黏乎乎的,难受的很,抬起袖子一闻,臭烘烘的。

小书童方才只顾着与少爷诉苦,如今冷静下来,发现自家少爷这一副落魄的模样,活像是逃难回来的流民。

“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呜呜呜~”苏平扯着自家少爷的袖子心疼的直哭,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都分不清了。

他一边哭,一边拿着苏扶的袖子抹眼泪,很快就变成了小花猫。

“……”苏扶一阵无语,本来不想搭理他,可这厮一哭起来没完没了,比女人还烦。

“好了!本少爷没事,闪一边去,别挡路!”

“哦哦~”苏平又抹了把眼泪,闪到一旁。

苏扶背着陈靖音,径直朝门内走去。

这时苏平又跟了上来,怯生道:“少爷,我来帮你。”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扶陈靖音。

这时他终于看到了陈靖音的脸:“咦?是陈姑娘!她怎么受伤了?”小书童惊呼出声。

对于他的大惊小怪,苏扶懒得搭理,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将陈靖音放在床上,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听见门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大善人一马当先,带着几名仆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样子来者不善。

小书童苏平见是老爷来了,急忙跪了下来:“老爷。”

苏大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见苏平乖乖地退到一旁,苏大善人越过他自顾坐在红木桌子边,手敲了敲桌子,一旁的仆从急忙自桌上取出茶杯,拿起茶壶沏了一杯茶,然后躬身退至一旁。

苏大善人拿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便又放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苏扶一眼。

屋内的气氛很是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仆从们在一旁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当成了出气筒。

苏大善人内心很生气,他没有理由不气,说好的让这混账在家中好生学习功课,谁能料到这逆子竟然只安生了一日,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到今日。

他方才在屋内查阅近些日子的账目,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少爷回来了,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多日来的忧思苦惧,在进门看到那逆子的一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他黑了,也瘦了,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烂烂,不成样子。想来,这几日他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头。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怒火。

这逆子,他竟还知道回来!当真是有恃无恐,不怕老夫打断他的狗腿?

哼!他倒要听听,这逆子此次还有何话说!

他坐在那里喝茶,苏扶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陈靖音。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这父子二人便在这屋内僵持了下来。

终于,在喝了好几杯茶水下肚之后,苏大善人忍不住了,他觉得这样下去怕是如了那逆子的意。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喝不下了,甚至已经有了些尿意。

“啪!”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茶杯中尚未喝完的茶水被震得撒了出来。“你还有脸回来!”

苏扶可不是被吓大的,这点场面他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道:“这是我家,为何没脸回来?”

“还敢顶嘴?说!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给老夫说出来!”苏大善人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怒气,他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若是这逆子此次当真事出有因,倒也说得过去。

只可惜苏扶懒得解释:“老爹,我刚回来,又累又困,你能不能让我歇会,完了再说其他的!”

“不行,现在就说!来人,去取老夫的鞭子来!老夫倒要看看这混账东西嘴硬到几时!说是不说!”

一名仆从取了鞭子,递到苏大善人的手中。

苏大善人冷笑着,将手中的鞭子甩地噼啪作响。

“别介,我说!”苏扶见情况不妙,瞬间软了下来。

不认怂不行啊!老头子可是会动真格的!

他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床上的陈靖音。

方才被堵着没看见,如今苏大善人才发现那床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若是往常遇见这事,苏大善人定是要怒发冲冠,可他却意外地没有。

只因为,床上的那个女人,他认识。

“陈姑娘!”苏大善人脸色一变,急忙来到床前一看,只见原本姿容出众,白衣飘飘的道门传人竟然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血色。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他又惊又怒,实在想不通,这位沉默寡言却道行高深莫测的道门传人怎么会重伤濒死,而且看样子还是被这逆子带回来的。

苏扶自然不敢怠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哼!又是你这逆子干的好事!”

“爹,儿子冤枉啊!”

“冤枉?好端端地你带陈姑娘去招惹什么千年蛇妖作甚,莫不是活腻歪了不成?旁人躲它都来不及,就你不要命了往上撞!”

“爹,儿子这是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他刚想说话却被苏大善人打断了:“行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陈姑娘对我苏家有大恩,你须得好好照顾,稍候为父会命人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不管有用无用,希望能为陈姑娘的伤势有所帮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寻医 苏大善人见儿子安然无恙,心中一颗大石终于放下,想起自己还有账目没有查看,于是交代了苏扶几句又离开了。

送走老爹,苏扶松了口气,总算又顺利蒙混过关了。

这时府中的仆从带着一名背着医药箱的大夫急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大夫来了。”

“哦,知道了,你先退下罢。”那仆从向苏扶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那大夫本来在自家医馆坐诊,听到苏家来请他过府诊治便很是不情愿,若非看在苏大善人的面子上,他是打死也不肯来的。

刚踏入房门看见苏家这纨绔少爷的一瞬间,他又想转头就走。只是想着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先看看再说。

苏扶看眼前这大夫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他姓甚名谁,但从看这大夫的脸色来判断,定然是此前为他看过病的大夫无疑。

他本来想着缓和下关系,却被那大夫毫不客气地打断。

大夫冷着脸询问了他一些大概情况,俯下身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陈靖音的病情,随后摇了摇头,说了声准备后事便干脆地离开了。

苏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呸!庸医!只是受了伤而已,居然要本少爷准备后事?”

“少爷,怎么办?陈姑娘她莫非真的——”苏平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陈靖音,语气中满含担忧。

陈姑娘她是好人,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还有唐二小姐也是如此,难道果真是像先生他们所说的,红颜薄命么?

苏扶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语气不善地道:“怎么办!接着找大夫啊!把全城,不,方圆二十里内有名气的大夫郎中都给本少爷请来。”

“可要是他们不愿来怎么办?”

“不来?嘿嘿!那就别怪本少爷不择手段了!”苏扶冷笑连连,随后一把揪起苏平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就是绑,也要给本少爷绑过来!”

“明……明白。”苏平打了个冷颤,少爷的脸色好可怕,笑得人瘆得慌。

苏扶这才放开他,又顺手将他的衣领抚平,状若无事道:“去罢。”这句话语气平淡,与方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苏平急匆匆地去了。

苏平刚离开不久,一名俏丽少女笑嘻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爷,您要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更衣了喔~”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粉色衫子,言笑晏晏。

苏扶看见这明媚的少女,顿时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仍旧装作不悦道:“你这小妮子,不是恨不得躲得本少爷远远的么?还来这干甚么!”

“喔~”少女见苏扶言辞冷淡,顿时眨了眨眼,眸子中似有水雾出现,委屈巴巴地行了礼:“那,少爷,花晏走了……”说完她亦步亦趋地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见少女花晏离去,苏扶这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容。这几个妮子竟敢临阵倒戈,与本少爷划清界限,不冷落她们一些日子怕是不行了。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陈靖音,依旧是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样子,随后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先去洗澡,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吩咐人先照看着陈靖音,苏扶径直出了房门沐浴更衣去了。

约莫两刻钟左右,刚沐浴完毕,浑身清爽舒适的苏扶再度出现在了门前。

他终究是有些不踏实,所以急急洗完回来看看。

刚踏入屋内,苏扶便看见里面挤得满满地一屋子人,或背或提着一个个医药箱子,全是被苏平请来的大夫。

由于时间紧,这些大夫大都是城内的,至于周边的一些游方郎中还来不及去请。

即便如此,屋子里也乱哄哄的。这些大夫郎中师承不同,水平参差不齐,一时间各持己见,揪着花白的胡子吵的不可开交。

但是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所以然,倒是令人心烦意乱。

苏扶忍不住大吼一声:“闭嘴!都给本少爷安静!不许吵!”

众人都是在城内开了医馆或是坐堂诊病的,对于苏扶这位苏家的大少爷自不会陌生,有的还与之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渊源。

听见声音,他们纷纷停止了争论,这才看见苏家少爷竟不知何时到了屋中。

这厮的纨绔性子广陵城人尽皆知,混账透顶,且容易记仇,还是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罢。

苏扶见屋内众人鸦雀无声,这才淡淡地问道:“床上那人情况如何?”

“这——”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问题?”苏扶见众人不搭话,皱紧了眉又问。

“这姑娘的症状委实奇怪,她的五脏六腑全身经脉都受了重伤,甚至有些内脏已经错位,神昏猝仆,不省人事,牙关紧闭,此乃气闭之症。偏她又呼吸微弱而不规则,昏迷或昏仆,肢厥身凉,面色苍白,又像是气脱之象,真乃怪哉!”

“黄老说的不错,老夫也觉得必是其中一个,抑或是两者皆有,只是这方子却不知该如何去开。不知是以苏合香丸、五苓散来对症还是以参附汤为主,两者辅之。”

“不不不,依老夫看,这姑娘分明是风邪入体,平日里不好好养伤也还罢了,偏偏还喜欢舞刀弄剑,与人争斗,伤了身子,这才使病情加重。”

“老夫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

眼看众人又要为此争吵起来,苏扶大感头痛:“停!”

他掠过众人看向床上的陈靖音,眼底突然有了几分暗沉。

这么多大夫郎中竟然拿不出一个合理有效的法子治好她,果真是凡间的医术救不了她么?

其实先前常威已是告诉过他,陈靖音的伤势乃妖怪所致。那蛇妖不禁伤了陈靖音的五脏六腑全身经脉,同时妖气入体,将她的身体搞得一团糟不说,还如同附骨之蛆,吸食她体内的法力不断成长,阻碍她复原伤势。

对于陈靖音的伤势,常威与大黑狗来福也无可奈何,他们一个人不人鬼不鬼,一个也是妖怪,法力相冲,又不通医理,如何救治?为今之计,只有请正派高人出手相救,当然,最好是她的师门,可惜联系不到道门中人。

正在苏扶苦恼之际,突听外边传来一声鹤鸣,传荡四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仙驭鹤临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广陵城内,贩夫走卒,江湖豪客抑或是达官贵族尽皆听到了鹤鸣声,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看向天空。

此刻,天空上正有一只白鹤飒然而至。

低头乍恐丹砂落,晒翅常疑白雪消。

精含丹而星耀,顶凝紫而烟华。

翱翔一万里,来去几千年。

鹤之一物,自古至今便一直是无数人心目中的最爱。人们视它为长生不老的仙禽,乃仙人豢养的坐骑。

在大燕乃至追溯到上古时期,鹤始终与长寿永生、羽化升仙、平安祥和等诸多寓意相伴随。

上古奇书《淮南子·说林训》中有载:“鹤寿千年,以极其游。”

因其优雅高贵,不但文人墨客对它们爱不释手,就连寻常百姓也心生向往,只是无缘得见。

又有野史《拾遗记》云:“帝昭,有蛮荒小国名涂修,仰慕中原天朝上国,富饶繁华,遂遣使来拜,献青鸾修丹鹤各一雌一雄,以潭皋之粟食委之,以溶溪之水饮之。”

而今,在大燕,这种生物极其少见。

广陵城上空的白鹤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道或惊诧或热切的目光,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与同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白鹤在半空中潇洒地一个盘旋,姿态曼妙,又倏地向着一个方向翩然而去。

但凡在广陵城里待过一段日子的人都知晓,那个方向,正是苏家。

苏大善人的府上。

不消片刻,苏家有仙人来访的消息便传遍了广陵城内的大街小巷,便是官府中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郡守府。

杨慎与杨宏正坐在大厅中商议事情,底下还有着几名官员陪座,也都是杨家的亲信。

前些日子,广陵周边的几个村落发生了一些离奇古怪的事。

蛇虫鼠蚁的出现起初无人在意,只以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谁知到后来竟愈演愈烈,伤了好几条人命。

也亏得是发生在城外,被官府封死了消息,这才没有引发百姓恐慌,否则又免不了一场动乱。

只是城内的势力听到消息蠢蠢欲动,刚好杨宏未过门的妻子唐二小姐又死于非命,这也更给了某些人讨伐的借口。

广陵城内,已是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这郡守的位子也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想将杨慎拉下马再取而代之。

内忧外患,杨慎的压力可想而知,前些日子的游街示威以失败告终更是让他举步维艰。

他这次把心腹亲信都叫来便是为了商讨对策,只是至今为止还是众人一筹莫展,拿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

杨慎见状面色阴沉,其余人更是愁眉苦脸,不敢说话,生怕触了眉头。

一时间这场中竟是静得可怕。

“唳——”

一道清脆的鹤鸣声传来,打破了几乎凝结起来的气氛。

“嗯?是鹤?!广陵城中几时出现了这种生物?”杨宏喃喃道,他皱眉思索了片刻,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莫非是——那里的人?”

杨慎见儿子若有所思,于是耐心问道:“宏儿,你可是有了什么法子解决眼前的困境?”

杨宏见父亲询问却没有回答,只是慵懒地伸了下腰,随后站起来看着外面的天空。

片刻后,他突地笑了笑,轻声道:“看来,是该去拜访一下苏家了,顺道也见见苏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公子爷好端端地为何突然提出要去苏家拜访,莫非苏家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不成?

身旁的杨慎倒是目光深沉,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对于杨宏的举动并没有阻止。

……

苏家。

一只神异的白鹤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院中。

白鹤全身洁白无瑕,脖颈极为修长,双翅舒展间有淡淡地云雾缭绕,看上去神异非凡。

这时四周已是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仆从婢女,好奇地看着白鹤,却只敢在远处挤作一团,无人敢上前。

白鹤的背上还有一人,一袭白袍,正背双手静静地站着。

他眉目清冷孤傲,一如夜里天上的月,高高在上,不可触摸。

四周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仆从们嫉妒他那超凡脱俗的容貌,而婢女们则是心中如小鹿乱撞,娇羞地偷看白鹤上的男子。

那男子对此恍如未见,任由旁人议论,他却是气定神闲地等待着正主的到来。

如此大得阵势,苏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其实就连苏大善人也闻讯赶来,只是苏扶离此处较近,所以来的早些。

苏扶一来,周围人自然纷纷为他让出道路。

他排众而出,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只大白鹤,以及白鹤身上长身玉立的白袍男子。

不知为何,苏扶总觉得那白袍男子身上总有股难以言说的气质,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当然,苏扶是绝不可能承认这点的,本少爷才应该是主角光环的焦点,至于旁人,自然是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白袍男子这时自然也注意到了苏扶,见他衣物华贵,便知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少年可能是这里的主人,即便不是,也该是少主人。

想到这里,他瞥了苏扶一眼又抬头望天,随后淡淡地问道:“我陈师妹可在此处?”

苏扶一愣,这厮怕不是个傻子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来这里找相好的?看来你是不知道你苏少爷我的厉害!

“不在。”苏扶直接了当地回答,斜眼看着他。

好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我家,还傲得鼻孔朝天,不就是骑只破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信不信本少爷报官抓你,然后再把这破鸟给拔毛洗净一锅炖了!

白袍男子见苏扶这副摆明了不肯合作的举动,皱了皱眉道:“不可能,我分明是一路追寻她的气息而来到此处。”

“可能是你闻错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陈师妹李师妹的,本少爷看你还是到别处去寻寻罢!”

白袍男子闻言似是有些不信,他师门的秘术不可能出错,那么很可能便是这个少年在说谎。

他双目微阖,暗运秘术,再次感应了一下师妹的气息。

“没错!的确是这里!”白袍男子看着苏扶肯定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让三招,你确定? “喂喂喂!你这人怎地不讲道理?本少爷都说了不在!莫非你还要私闯民宅?”

苏扶不耐烦的说道。

眼前这人来路不明,他不可能仅凭白袍人的一面之词便轻易的交人,万一这是个无恶不作的邪魔伪装而成,岂不是害了那女人?

除非,他肯道明身份来历,并且有东西证明。

“哼!我不知你为何阻止我与师妹相见,可今日我必须带走她!”白袍人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善起来。

“怎么?先礼后兵,讲不通理,现在打算用强了?”苏扶似笑非笑。

“是又如何?”白袍人脸色骤然一变,语气冷冽。他一身白袍无风自起,有一股暗流在四周涌动着。

“那便试试看!当真以为自己修了几天劳什子道法便目中无人了?”

苏扶冷笑,他的目光中也升起一股奇异青芒,隐隐有些不凡。

白袍人一愣,随即晒然一笑,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竟也懂几分修行。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然后将右手张开:“阿白,剑!”

正在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在跟谁说话之时,只见那只大白鹤仰头长唳一声,其音高亢清雅,又蕴含一股玉润珠圆的味道在内。

它趾高气扬的看了众人一眼,随后骄傲的伸长脖子从背上衔下一方剑盒来。

将剑盒放在地上之后,大白鹤用嘴撬开它,里面露出一柄通体漆黑如墨的长剑来。

剑身浑然质朴,极具美感,只是那股气息却锋芒毕露,凌厉至极!

上面篆刻着两个蝇头小楷:真阳。

剑盒一打开,那柄黑色长剑便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自动朝白袍人手中飞去。

剑甫入手,白袍人倒提着长剑,双手合什,表情严肃的朝着苏扶行了一礼,随后左手前伸:“你手中无剑,我也不屑欺你,且让你三招。”

“你……确定?不后悔?”苏扶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张口结舌。

“我将孤月向来说话算话,绝不后悔!”自称将孤月的白袍人傲然说道,眉目间隐然有一股睥睨天下之势。

骄傲的人,骄傲的鹤。

苏扶暗自摇了摇头,然后脸色一正,大义凛然:“那就没事了!本少爷也希望自己没有信错人!”

让三招什么的,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出手罢!”将孤月冷冷地道。

“哎~等等!本少爷还没准备好呢!武器都没拿出来,你急着送死啊?”苏扶翻了翻白眼,随后慢腾腾的从身上摸出一本青铜古书来。

“这便是你的武器?”将孤月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讥诮地道。

“怎么?你怕了?”苏扶笑得颇有几分得意。

“可笑!我会怕?”将孤月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少啰嗦,尽管放马过来!我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人的嗤笑声:“真是啰嗦啊!这下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门——”他努力的睁大眼,咬牙切齿想要指责那人无耻的偷袭。

“砰!”将孤月不甘地闭上眼睛,身体狠狠地砸在地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现场形势变化太快,众人此刻才反应过来,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将孤月。

这……这仙人也太弱了罢?看上去威风凛凛,不可一世,没想到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众人一阵咋舌,接着便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苏扶若无其事的将青铜古书收回,随后目光转向那只大白,啊不,是阿白。

“你这位主人已经被本少爷拿下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如何?降是不降?”苏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青铜古书,一边笑吟吟的问道。

那只大白鹤不屑的瞥了苏扶一眼,然后走到将孤月身边,低头轻轻蹭着他的身体,似是在呼唤他醒来。

只可惜地上的将孤月依旧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苏扶见大白鹤不理他,又耐着性子劝道:“本少爷知道你通晓人性,能听懂人话,所以,最后再问你一次——降?是不降?要是你跟着本少爷,不但好吃好喝伺候着,再给你找几十只肤白貌美的母白鹤,这条件比起跟着你那白痴主人可好得多了!你若是还要执迷不悟,那么,便休怪本少爷不留情面了!”说到后面,他的脸色也变得冷厉起来。

大白鹤抬起头,冲着苏扶长唳了一声。

苏扶脸上一喜,以为它答应了,毕竟那么优渥的条件,在将孤月身边可是享受不到的。

有了这大白鹤当坐骑,日后岂不是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老爹再也管不住了。

谁知这时,变故突生!

那大白鹤张翅猛地一扇,这院中突地凭空刮起一阵大风,呼呼作响,肆虐四方。

这大风来的太快,让围观的众人措手不及,忙不迭的抱着头四下逃窜。

院中的花草奇木被摧残的只剩下了枯枝,花瓣与树叶聚拢在一起瞬间形成一条巨大的鞭子,向着苏扶抽来。

苏扶嗤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将手中的青铜古书往空中一抛,只见那古书迎风便涨,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竟化作一个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中。

“给我镇压!”苏扶沉声喝道,那古书听到命令顿时落了下来,以镇压天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在了大白鹤的头上。

那大白鹤明显不敌,被古书砸了一个踉跄,头破血流,洁白无瑕的羽毛上也沾满了血迹与灰尘。

“唳!”大白鹤复又叫了一声,只是此时的叫声听起来充满了愤怒,悲壮与不屈。

它挣扎着站起来,再度朝着头顶的古书啄了过去!

古书发出一阵蒙蒙青光,将那大白鹤再度镇压下去。

看着大白鹤满身是血却又不死不休的样子,苏扶忽地有些心烦意乱。

他唤回了古书放入怀中,然后大吼一声:“苏平!给本少爷滚过来!”

“少爷,少爷,我来了。”他话音刚落,苏平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不得了,少爷突然变得好厉害啊,竟然打败了神仙!难道脑袋生了病还有这种好处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杨宏来访 苏家后院,一身白袍的将孤月静静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那只大白鹤阿白低着头不停地在他的身上轻轻蹭着。

地上的人良久没有反应,它长唳一声,表情有些焦急。

苏扶转过身去,淡淡道:“苏平,将人抬到屋里,让大夫们看看罢。”

“哦,可是少爷,这——这鸟该如何处置?”苏平挠了挠头问道。

闻言,苏扶沉默了一瞬,随后迟疑着道:“且随它去罢!若是它不肯走,便让人给它准备些吃食。”

苏平应了一声,然后吩咐人将将孤月抬进屋里。

至于大白鹤阿白,起初它倒是想阻止,不过苏平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和它解释了半天。它身为灵物,早已通晓人性,所以任由他们施为,只是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将孤月的身体。

那恶人若是想要伤害主人,它便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止的。

等仆从们把将孤月抬到屋子里,放在床上后,苏扶示意他们退下,房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与苏平二人。

他迟疑了一会,随后让苏平附耳过来,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苏平对于自家少爷如今是敬为天人,自然是不会反驳。他低着头爬在将孤月身上,仔细的翻了翻,终于在他的衣服里摸到一只百宝袋。

“少爷,找到了这个!”苏平看着手中的百宝袋惊呼一声。

“拿来。”苏扶见状从苏平的手中接过百宝袋,试了试却发现竟然打不开,想必是被人下了禁制法阵,寻常人难以打开,除非是有大神通的高人或者是精通阵法机关的专业人士方能解开。

他手指摩挲着百宝袋上面的图案,一黑一白,两尾小鱼相互衔合。

这图案竟和陈靖音那女人百宝袋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莫非,自己当真错怪了他?他们的确是师兄妹关系?本少爷又作了一手好死?

苏扶摸了摸下巴,不管了,反正打也打了,现在后悔……有用么?

还不如想想怎么安抚这厮醒过来后的事情,应该不会暴起伤人罢?毕竟自己只是打晕了他,没有做其他的,犯不着跟自己拼命的!

当然,即便他要拼命,苏扶也不见得怕他,能打晕他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乃至第三次,至于手段光不光彩,苏扶才不在乎。

因为先前给陈靖音看病的缘故,那些大夫大多都还没离开,所以来的很快。

把完脉象之后,那大夫又颤巍巍地掀了掀将孤月的眼皮查看。

这是仙人呐~活生生的仙人!老夫活了五六十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下就算是马上就死,也不枉此生了。

那大夫心中暗暗窃喜,单凭他遇到了仙人一事便足够跟同行炫耀好久了。

苏扶见状忍不住轻咳了声,打断了大夫的思绪。

大夫回过神来,见苏扶主仆二人都齐刷刷的看着他,顿时老脸一红。

苏扶也懒得跟他废话,只问了句有无大碍。在得到大夫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便不客气的开口送客了,这番态度变化,直将那大夫气的拂袖而去。

其实,不用这大夫说,苏扶也能猜到,毕竟是修行者,哪里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只不过,自家那本不靠谱的破书毕竟有几分神秘,再加上苏扶偷袭,不,是正面击中了将孤月的脑袋,这才有些担心。

这修行者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连脑袋也修罢?

如今得到大夫肯定的回答,苏扶也算松了口气,确认这将孤月与陈靖音那冰块脸是同一师门后,他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一方面担心冰块脸醒过来会和自己拼命,另一方面则害怕那个傲娇脸的师门找上门来对付他,这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这道理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正巧这时门子前来汇报,说是郡守府的杨宏前来拜见仙人。

这下苏平可就慌了,郡守府的人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凑热闹。

仙人?仙人早都被我家少爷打晕过去了!苏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灰头土脸的将孤月,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要是仙人都是这般弱不禁风的身子骨,那还算什么仙人?我苏平也能做仙人!

这一刻,苏平心目中对于仙人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形象轰然倒塌了。

苏扶却是没心思去理会自家书童的想法,他吩咐人看着将孤月,若有情况,马上通知自己。

而他则带着一众仆从向着门口去了。

杨宏毕竟是郡守之子,按理来说,即便是苏大善人亲自出迎都不为过,可苏扶却不想因为这点事麻烦老爹,他自己可以应付。

苏家门口。

杨宏带着几名官员正耐心的在门口等候。

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不需要通报就可以直接进来的,只是如今的苏家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苏家来仙人了,或许这仙人并不一定是与苏家关系有多密切,可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仙人既然在这里落脚,那么自己便该以礼相待,不能丢了郡守府的颜面,更不能因小失大惹得仙人不高兴。

老远地,杨宏便看见苏扶带着一众仆从自远处走了过来。

身后的一位官员顿时有些恼怒,愤愤道:“公子,苏家此举是否过于托大了?这情形分明是不把您和郡守大人放在眼里啊!要不要——”那官员话语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却是不言而喻,他想要对苏家下手。

杨宏脸色一变,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蠢货!你打算以什么罪名动手?眼下风声正紧,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杨家,想要将我爹拉下马,你还想引火烧身不成?”

那官员自觉一番忠心,却不想反而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下头不敢再多话。

杨宏冷哼了一声,眸底深沉一片,随后又恢复了正常,转过头负手而立,对着迎面而来的苏扶笑吟吟的打招呼:“苏兄,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苏扶也摆出一副笑脸回道:“哈哈,还好还好,杨公子别来无恙啊?”心里却是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狗屁的许久未见,分明就一两天的工夫。

两人一顿假意寒暄,其间杨宏也问了一些苏扶前去查探那妖人消息的事。

对于这个,苏扶自然是不可能告知他实情,只是半真半假的说那妖人被陈靖音除掉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思绪万千 杨宏的来意很明确,他是来拜访仙人的。

对于这个要求,苏扶自然不可能满足他,更不用说他身后还有个狗官一直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怨似的。

苏扶摸了摸下巴,目光里满是无辜,自己一没抢他钱,二没睡他小妾,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个——杨公子啊,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拜见仙人,而是他现在确实有事,不便相见。”

“仙人既然无暇相见,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怪罪苏兄,只是不知仙人何时有空?我等也好再来拜见。”杨宏面带微笑,云淡风轻,仍旧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这个嘛——”苏扶思索了一小会,不确定的道:“或许一日?或许十日?哎呀,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回头我再问问仙人,然后派人通知杨公子。”

杨宏脸色僵了僵,原本从容不迫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只是此时却不好翻脸,所以还是勉强道:“那便多谢苏兄了!”那个谢字还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杨公子不必客气。”苏扶见状也是皮笑肉不笑,伸手便要送客。

转身,杨宏阴沉着脸,带着手下就这样离开。

“少爷,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苏平有些担心的问道。

苏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说完转身回到了府里。

“哦~”小书童委屈巴巴,觉得少爷好像真的讨厌他了,一时有些难过。

……

苏扶回到房间,看见床上躺着的陈靖音仍旧昏迷着,一时间有些烦躁。

那杨宏身为郡守之子,被自己这样拂了面子定然会记恨在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或者苏家人使绊子。

那个名叫将孤月的自称是她师兄,那么肯定也是道门门下,也被自己给打晕了。

果然是祸不单行啊!

苏扶头痛地抚了抚额。

不多时,有仆从送来了可口的饭食,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上好佳肴。

只可惜,苏扶心情不好,所以没什么胃口,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命人撤了下去。

是夜,苏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在想那青铜古书的秘密。

其实,先前黑牢山顶一战,他用青铜古书收了那黑袍蛇妖之后,青铜古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变化都以一种霸道强硬的方式灌入到苏扶的脑海中,只要稍微一回想就能熟知。

根据他从书中得到的信息来看,这坐忘斋外表是一本书,可实际上却是一本妖魔鬼怪的集录,里面“净邪”“藏妖”二碑更是功效神奇。

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本盖世奇书,名为《大荒经》,乃集天地间山川地理,河流草木,以及各种奇珍异兽的魂魄精气所化,威能天下莫能与之。

只是后来,这《大荒经》先是经历了人皇与魔帝的天下之争,被伤了元气,而后又经五世帝王,及至末代人皇禹帝定鼎天下,分划人妖两界时,《大荒经》便已被打的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了。

这坐忘斋便是破碎后的《大荒经》的意志凝练而成,后在世间流传数千年,最终落在了观奕道人的手中。

只是不知为何,这坐忘斋会随着青铜匣子出现在华夏,然后便是苏扶来到了这里。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着一双看不见的幕后黑手在操控着。

那未知的存在似乎所图甚大,这盘棋局显然也刚刚开始。

但苏扶并不在乎这些,他唯一想的便是回家看看。而这条路,注定漫长。

不想了。

他头枕着双手,看着窗外那颗老槐,心思莫名。

夜色中,一勾冷月斜挂,几颗星子点缀,端地是良辰美景。

只是少了亲人陪伴,也不过是虚设。

“父亲,阿姐,你们在那边过的可好?”他喃喃道。

星月无言,夜空寂寂。

苏扶忽地笑了,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亲人。

“我在这边过的很好。”他嘴角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容,“虽然,我每天都要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很累,可那个人的爹却对我很好……”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

“另外,照顾好自己……”

说着说着,他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了。

苏扶仰起头,想将流下的可疑不明状物体收回。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显然敲门之人很小心,似乎生怕惊醒了其他人。

“是……是少爷在里面么?”屋外人的声音压的很低,若不是这夜色已深,苏家上下灯火尽数熄灭悄无人声,只怕很难听得见。

苏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淡淡地出声道:“是本少爷!谁在外面?”

“回少爷,是婢子。”门外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女声。

“……”苏扶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容,这声音好像听过,可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既想不通,那便不想。

“滚进来!”他沉声喊道。

“噢。”屋外的女声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扶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位清秀俏丽的小婢女,长得倒是极为水灵,令人忍不住想要——轻薄一番。

“本少爷好像在哪见过你,你叫……叫茉莉!不对,好像是叫冬梅?是也不是?”苏扶皱着眉想了一小会,忽然抚掌大笑道。

“回……回少爷,婢子前些日子的确有幸见过少爷——”小婢女双手攥着衣角,羞涩的说道,只是刚说到一半就被苏扶打断了。

“哈!本少爷就说见过你!”

“只是,婢子名唤桔梗,不是茉莉,更不是冬梅……”小婢女说着低下了头,眼底深处略过一抹失望。

“呃,这个——差不多,不都是花儿么!”苏扶脸色一窒,随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对了,你来找本少爷何事?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本少爷在这里的?”苏扶连忙转移话题,狐疑地看着小婢女俏丽的面容。

“婢子是听苏平哥说的,其实婢子是有一事想要禀报少爷……”小婢女鼓起了勇气抬头看着苏扶。

这、这该不会是要向本少爷表白罢?

他点头答应。

然后便听见小婢女迟疑着道:“这几日婢子一直在后院打扫花圃,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情——”

“何事?”苏扶好奇地问。

“婢子发现,落叶居的刘先生时常在雀楼外徘徊,甚至有时一站便是一日的光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夜梦城隍 对于小婢女桔梗的话,苏扶不以为意,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了。

他戏谑地盯着水灵灵的小婢女,直将她盯得俏脸通红,脑袋几乎埋到了胸口。

“这刘先生之事,本少爷倒是不觉得奇怪。唯一让本少爷奇怪的是,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会对苏家的事如此上心?”苏扶眯着眼睛问道。

桔梗见少爷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甚至便连自己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顿时有些着急。

“少爷,我——”她刚想解释一番,却被少爷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话。

“别扯什么苏家对你有恩,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的说法出来,本少爷根本不吃这一套,更不会信!”苏扶沉下脸冷冷地道。

这个名为桔梗的小婢女不仅身份来历成疑,来苏家有何企图也不得而知,更重要的是她还有意挑拨自己与刘先生之间的关系。

虽说刘先生与自己的关系算不上多熟稔,可终究是师生关系,不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可以挑拨的。

要知道,在大燕,师生关系也仅仅次于父子关系,甚至有人将其看得比亲身父母还要重。

师恩大于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个念头经过历朝历代的灌输,早已深深的埋在每一个大燕人的心里。

苏扶其实并不在意这个。

他并非土生土长的大燕人,而是外来户。

只是,这个想法却不足为外人道,否则会被当成异类,遭人唾骂。

尽管背负着这个身体,苏扶早已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是背地里的恶意中伤。可终究还要在乎苏大善人的。这君君臣臣,师生父子的名分,是大燕人一辈子挣脱不开的禁锢与束缚。

桔梗似乎没料到,刚才还好端端的少爷为何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似的。

少爷向来是没个正形的,浪荡成性,好色浮夸。

这是苏家乃至整个广陵城的共识。

只是,如今面前这严肃的,冷厉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人。

桔梗强忍着心头的不安,硬着头皮说道:“少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婢子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婢女,能有什么企图,求少爷明鉴!”

“能有什么企图?这可就多了!比如陷害刘先生,比如获取本少爷的信任,再比如借机让苏家成为众矢之的,当然可能还有更多,本少爷就不一一列举了!”苏扶似笑非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桔梗一听少爷的话顿时啪地一声跪在地上,语带哭腔的道:“少爷!婢子真的没有骗您!来苏家也是夫人觉得婢子可怜,这才从牙行里将婢子买来的!夫人的大恩大德婢子没齿难忘,又怎敢昧着良心对少爷和苏家不利!”

桔梗狠狠地磕了几个头之后,见苏扶仍旧面带疑色,顿时咬了咬牙,眼泪已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少爷若是不信,婢子可以一死自证清白!”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着身侧的墙壁上义无反顾地撞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得苏扶面色一怔。

这大燕人,竟是都这般有骨气?动不动就来以死相逼这一套!

“唉——”苏扶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罢了!本少爷信你便是!何必动不动便寻死觅活的!”

“真的?!少爷可要说话算话!”桔梗将信将疑,红着眼眶哽咽道。

“自然是真的!”苏扶捂额,对于女人的眼泪,他向来是没有半分抵抗力的。并非是因为好色,而是内心里总会莫名产生一种愧疚感。

因为他在那个世界所喜欢并且念念不忘的女子,因为她曾为他哭泣过。

“好了,别哭了,搞得像是本少爷欺负了你似的!”苏扶伸手便要去帮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婢女擦掉眼泪。

桔梗本能地想要躲避,陌生男子的接触令她不安,也幸亏有了上一次的事情,所以她才没有惊呼出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往后缩了缩身子。

“别动!”苏扶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的说道。

“噢~”桔梗听话的不再躲避,任由少爷替自己擦拭眼泪。

少爷好霸道。

俏丽的小婢女心中想着,却忍不住有些莫名的小雀跃。

不过,他终究还是肯相信她的。

苏扶替桔梗擦完眼泪,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和:“好了,夜深了,回去早些睡罢。”

桔梗欢喜的笑了笑,看了少爷一眼便一溜小跑着离去,临出门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目送着桔梗离去,苏扶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迷离。

这一幕幕,似曾相识,却又显得陌生而遥远。

……

不知何时,苏扶已沉沉睡去。

在半梦半醒间,耳畔似乎传来一道幽幽的呼喊声:“苏扶小友!苏扶小友?醒醒!”

苏扶抬头看去,只见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庙宇之中。

这是一间古朴而庄严正气的建筑,相比于普通的庙宇却是大上不少。

庙宇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浩然正气”的牌匾,左右两侧则是一对楹联,上书:

作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

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

打开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大殿中间。

苏扶跨步而入,只见大殿中屹立着几座神像,横眉怒目,威风凛凛。

这些神像也不知用什么材质浇筑而成,颜色竟与寻常人一般无二,当真是惟妙惟肖,足可以假乱真。

置身其中,苏扶几乎以为眼前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是一座城隍庙,那些神像为首的那位满面正气的正是城隍神。

当今之世,燕皇大封天下城隍神爵位,分为四等,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冥举不得幸免。职司剪除凶逆,领治亡魂。

苏扶有些奇怪,不知道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到了这里,莫非刚才叫他的那人便是在这城隍庙之中?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不知为何,原本应该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正在这时,之前在他耳畔呼唤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苏扶小友,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另眼相看 苏扶四处看了看,见这里并无旁人,难道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隍神像上,试探着问道:“敢问可是城隍大人在唤小子?”

话音刚落,那城隍神像竟真的动了起来。

不,应该说是城隍神的嘴巴微微张动,然后先前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错,正是本神!”

果然是他。

苏扶心中一动,随后垂手一拱,朝着城隍神的神像深深的一拜,恭敬的道:“原来是城隍神召唤,小子实在是失礼,还请城隍大人恕罪!只是不知城隍神唤小子所为何事?”

前世的志异小说中城隍托梦并不少见,更何况如今的他经历了诸多奇异鬼怪之事,也算见多识广,所以面对城隍神的突然召唤倒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城隍神的面容突然变的鲜活起来,此刻那里并不是一尊神像,而是货真价实的城隍神降临。

他微微一笑,随后那神像猛地缩小,化为一个满面火红,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颌下留有三缕长须,看上去气度威严。

“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前些日子有妖物频繁在我广陵城生事,多伤人命,多亏苏扶小友助我清除祸患,还广陵百姓一个安宁。故本神一直想找机会见上小友一面,所以才趁着夜间闲暇唤小友前来,如今一见小友,果真是仙姿出众,神采非凡啊……”城隍神抚着三缕长须微微笑道。

苏扶被城隍神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这可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位神话传说中的神祗。

他挠了挠头,故作谦虚的道:“城隍爷谬赞了!小子哪有那么大本事!无非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其实小子不通法术,也并非修行中人,若非有那道门传人出手,只怕也早已命丧于妖魔之手了。”

城隍神摇了摇头,又道:“小友不必妄自菲薄。那道门的小女娃本神也知晓,单以她的实力是不可能清除那妖孽的。小友虽非修行之人,却也身怀奇物,只是此物来头极大,且神秘非凡,就连本神想通过法眼来知晓其来历亦是徒劳无功,这其中只怕有涉天机。”

苏扶听那城隍神说的如此玄乎不禁暗自思索,看来这坐忘斋真是那上古奇物《大荒经》的一部分,这下好像赚大发了。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

城隍神见苏扶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又唤道:“小友……小友?”

“啊?”苏扶回过神来,见城隍神正微笑的看着自己,顿时老脸一红,赫然道:“抱歉,方才在想城隍大人的话,所以走神了……”

城隍神摆了摆手:“无碍!这毕竟是小友的缘法,本神也无意窥探!”

苏扶顿时面容一肃:“城隍大人之高风亮节,小子不及万一,果真不愧是万民敬仰的神仙!”

城隍神抓着胡须的手抖了抖,随后轻咳一声:“小友莫要给本神戴高帽,其实本神也没有小友想得那么高尚,只是我乃阴神,你们阳间的宝物于我并无大用!”

苏扶却是不认同,反驳道:“可在小子看来,城隍大人也绝非贪图宝物之人!”

见苏扶一副认真的模样,城隍神心中对于这位小友也是又亲近了几分。

先前对于苏扶,城隍神也只是有些好感,如今经过一番谈话,他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位小友了。

若非碍于身份,阴阳有隔,与他结为忘年交倒也不错。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城隍神毕竟活得久了,又执掌一城之权柄,位高权重,什么人物不曾见过,能亲自见苏扶一面已经是他天大的福气了。

苏扶见城隍神面上并无愠色,想来对于自己的话并不反感,索性大着胆子道:“城隍大人,小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城隍大人为小子解惑。”

城隍神点了点头:“小友但说无妨,若是本神可以告知的,定然会告知小友。”

苏扶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恭声道:“城隍大人既为我广陵一城神祗,缘何对于这妖孽害人之事不管不问呢?”

城隍神脸色微变,见苏扶面带好奇,并无不敬之意,顿时长叹一声:“小友有所不知,此事干系重大,本神也只能挑一些无关紧要的和小友说道说道。”

苏扶连道不敢,然后摆好了姿势洗耳恭听。

城隍一说源自上古时期,究竟产自何时城隍神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城隍原为守卫城池的保护神,后来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渐渐地被削去了权柄。

及至大燕朝成立,初代燕皇为稳固政权,安定民心,特封京都皇城及天下城隍神,使其成为人间朝廷所派遣的“阳官”的“阴官”,专责一地大小之阴间事务。

当时的京都应天府的城隍神被封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汴、濠、鸠、和、滁等州“龙兴之地”的城隍亦封为正一品王爵,其他府城隍则为“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被封为正二品,州城隍“鉴察司民城隍威灵侯”为正三品,县城隍“鉴察司民城隍显佑伯”为正四品。

而这广陵郡城的城隍神则属三品威灵侯。

城隍神自此又重新受百姓香火,这才渐渐恢复了往日在阴间的地位。

但同时,他们也因这职司的关系再无权干涉阳间事务。

所以,即便城隍神对于阳间肆虐的妖孽颇为痛恨,却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里,苏扶也不禁一阵唏嘘,看来城隍爷的遭遇也不太好啊。

他双手抱拳道:“如此,倒是小子错怪城隍大人了,原以为是大人不肯——”

苏扶话没说完便被城隍神打断。

“小友不必自责,不知者不怪。对了,此次本神唤小友来其实是有一桩大缘法要送与小友,也不知小友肯不肯接受?”

大缘法?苏扶眼睛一亮,瞬间便精神焕发,他正色道:“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城隍大人一番好意,小子敢不接受!”

城隍神闻言顿时大笑:“善!大善!”

苏扶看着城隍神开怀大笑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有了几分期待,城隍爷所说的大缘法也不知是什么?

宝物?修行之法?还是给个阴官儿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驾临渭水 苏扶觉得,城隍爷好歹是一方神祗,地府阴官,能让他拿的出手并且口称大缘法,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其实想问城隍神给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缘法,可又觉得这样做不够矜持。

作为苏家大少爷,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万众瞩目,但凡遇见任何事都需得矜持,淡定,高深莫测。

这样做也符合城隍神对自己的期许与称赞,所以这时候一定得沉得住气,不能心急,反正一会自然会见分晓。

城隍神见他荣辱不惊,沉着镇定,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不因外物或喜或悲,固守本心,此子将来必定非同凡响,也许能在这修行界有一番大作为。

计议商定,城隍神也不在多话,大手一挥便将苏扶收拢在袖中,随后消失在原地,踪迹杳然。

苏扶待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中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便又重新回到了外面。

刚自站定,他便听见耳畔有淙淙水流声传来。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水泽,恍若一方蔚蓝色锦缎横亘在这莽莽天地间。

水泽约莫方圆数百里大小,上方终年有水雾缭绕不去,更添几分空灵缥缈之意。

此间原是夜晚,亦无半点灯火。可在苏扶看来,这水泽竟不曾有半分晦暗,甚至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细细看去,那荧光竟是自水底透出,一点一点的汇聚在一起,从而照亮了整片水泽。

“这里是渭水?”苏扶不确定的问道。

城隍神正站在水泽之畔负手而立,闻言顿时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渭水。小友可曾来过此间?”

苏扶摇了摇头:“这却不曾,只是听人提起过,称这渭水乃我广陵之福。它护佑广陵百姓安宁,滋养数万顷良田,使广陵几十年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免受旱灾之苦。”

城隍神闻言抚须笑了笑:“此话却是不假!广陵郡如今之繁华,在江都府首屈一指,却是凭借这渭水之利。若无它,广陵便也只是一方撮尔小城,断无当下之地位。”

苏扶疑惑道:“可这与您说的大缘法有何干系?”

城隍神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的颇为神秘:“小友不妨猜猜看?”

苏扶凝眉沉思。

这城隍爷地位尊崇,一举一动自有其道理,断不会无的放矢。那么,他既要给自己缘法,却又带人来到这渭水,想来两者间必是脱不开干系的。

他朝着城隍神抱抱拳,苦笑道:“您的心思可不好揣度,小子眼下只是有了一个猜想,却也不敢肯定。”

“哎!小友且说说看,猜中与否并不重要!”

苏扶见城隍神都这样说了,顿时沉吟道:“小子猜测,这渭水之下莫非有天地奇物出世,得之可立地成仙?”

“……呵呵,小友说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若是真有,本神又岂有不动心,还拱手让人的道理?”城隍神一脸的尴尬,险些将自己的长须揪掉几根。

“那定是有远古圣人留下的衣钵,在此等候有缘人接受传承。嗯,如此说的话,这有缘人定是小子无疑了!”苏扶撸起袖子,一副当仁不让的表情。

“……”城隍神彻底无言以对。

他却是未曾想过,这苏扶小友竟是越猜越不像话,简直是异想天开了好么!

立地成仙的天地奇物,远古圣人的衣钵。

这两者任何一样现世都会引发修行界的腥风血雨。无数势力以及那些隐世名宿都会闻风而来,那将会是一场波及人妖修三界的大斗争,又岂会这般平平无奇。

这小友也太贪心了,到时候他不会嫌弃本神过于小气,给他的缘法拿不出手罢?

城隍神越琢磨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不行,这个话题可不能继续下去了。

苏扶可以漫天要价,他城隍神还舍不下这张面皮来坐地还钱呢!这与世俗坊间的商贩何异!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哈,然后大袖一挥,那不远处的水泽之上竟是突然出现了一道水浪,长约三丈,宽六尺有余,起伏不定。

只一瞬间,苏扶再看时发现城隍神已是出现在了水浪之上,脚踏浪端,便要离去。

这下苏扶急眼了,城隍爷倒是走的潇洒,可他怎么办!

“喂,城隍大人,您倒是带上我啊!”

话音回荡在水泽之上,随后传到城隍神的耳中。

他回头一看,见苏扶小友正站在岸边朝自己用力的挥手。

糟糕!本神怎么将苏扶小友落下了!

城隍神拍了拍脑袋,面上不禁微微一红。

也亏他本来面上就是火红色,一般人才看不出来。

城隍神挥手发出一道法力,将苏扶接了过来,这才面带羞愧的道:“实在抱歉,竟将小友给忘了!”

苏扶自然连称不敢。

“唉,都怪本神年纪大了,这记性也越来越差了……”城隍神叹了口气说道。

苏扶想了想,然后试探的问了句:“不知城隍大人活了多久了?”

“唉,痴活千载有余。”

水浪载着两人遁入水泽之中,只留下两人的对话声隐隐传来。

渭水泱泱,深不知几许。

苏扶与城隍神被那水浪载着一路下潜,四周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包裹着,水渗不入。

屏障外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水波不兴,轻盈流畅。各色花木,不一而足,更有怪石嶙峋,幽洞丛生。时而碧波荡漾,有八足怪鱼自身旁游过,却对这屏障视而不见。

一尾青鱼不知从何而来,径直撞在了屏障上,晕晕乎乎老半天才清醒过来,回头望着屏障处满是疑惑。

没错,苏扶的确从它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显而易见,这尾青鱼只怕已是成了精,却因开启灵智时日尚短,无法化作人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下方忽然有亮光出现。起初只是一点,而后苏扶才渐渐发现,那一片皆是光芒大作,将这四周照得极为通透。

那光芒中,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台阁相向,门户万千,朱门大第,墙宇甚峻。更有紫阁临空,危亭枕水。

这、莫非是——龙宫?!!!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盛宴之日 渭水之下,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巍峨而立。

宫殿前有数十名鱼首人身的水族兵士手持兵戈凛然而立。此刻那宫殿大门处正有一名名来自四海八荒的修士落下身形,然后纷纷从怀中取出一张水晶色的物事递给守门兵士。

待那些兵士勘察过后方才将那物事交还,随后点头放行。

那些修士各个气势不凡,身上隐然有一股法力波动,想来都是媲美大妖境的妖修或是人族修士。

苏扶忍不住问道:“城隍大人,莫非此处当真是龙宫仙府不成?”

城隍神笑着说道:“小友所料不差,此处正是那渭水龙宫!这龙宫的主人更是不凡,乃是掌管这一方水域的渭水龙王。”

“这世上当真有龙族?”苏扶忍不住暗暗咋舌,随后他又好奇地道:“可小子看今日这龙宫如此热闹,来往修士不知凡几,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城隍神闻言面露得色,抚须笑道:“正是!今日乃渭水龙王之女化形之日,这渭水龙王膝下无子,独有这一女,极受老龙王喜爱,这才邀了四海八荒的修士前来,设宴庆贺。而这也正是吾带小友来此的目的!”

“莫非这里便有小子的大缘法?”苏扶一头雾水。

“自然!”城隍神点了点头。

原来,这渭水龙王乃是妖族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其法力道行早在数百年前便臻至天妖境巅峰,半只脚已踏入妖王之境。

他的威名早已遍布四海八荒,今日这宴席,等闲之辈根本无缘进入。唯独持有龙宫所散发出的水晶贴方可参加,其规格之高自不必说。

城隍神只是地府阴官,即便得大燕朝封赏,忝为三品威灵侯,可要想参加这等宴会亦是不易。

若非看在邻居的份上,同治一方水土,想必渭水龙宫也不会给他送去这一份水晶贴。

龙宫盛宴,天下修士莫不心向往之,得到邀请者更是以此为荣,免不了在亲朋好友中大肆吹嘘一番。

在城隍神看来,苏扶只不过一介凡身,即便身怀宝物,却并未踏入修行路,带他来开一开眼界,自然算的上是一桩大缘法。

况且,这宴会上不仅有仙果琼浆,还有不少前辈大修,若是得了他们的赏识,说不定还会将其收回门下。

有了师傅教导,总归要比小友他一人独自摸索要好上许多,这也免得他走弯路,浪费时间。

须知这修行一途,时间是极为宝贵的,尤其是对于人类修士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的寿命本就只有短短数十年,实在消耗不起。

听了城隍神这么一说,苏扶当时眼前一亮。

本少爷等了许久的仙缘终于是要到来了么?哈哈!果真是只要长得帅,老天都会格外垂怜的啊!

他恬不知耻的想到,浑然忘了先前他还一直在心中腹诽,这贼老天如何欺他云云。

这些暂且不提。

这时排在两人身前的一众修士都已进入龙宫,马上便要轮到他们了。

城隍神吩咐苏扶跟上,随后自袖中取出自己的那一份水晶贴,递给门前的兵士勘察。

那兵士接过帖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今日渭水龙女化形大喜,诚邀广陵郡城隍三品威灵侯前来共享盛宴。

帖子下方还印有龙宫的标记。

那兵士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不明白为何龙宫会给一方小小的城隍发送水晶贴。

但是,这水晶贴却是货真价实,并非伪造。

想来是龙王陛下有着自己的打算罢,又或者是这城隍身上隐藏着奇特之处,他一个小小的守门兵士看不出来。

无论如何,来者是客。

龙王陛下早已下了令,对待前来的修士须以礼相待,不可造次。

那兵士朝着两人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水晶贴交还,礼貌的道:“两位里边请!宴席已开,吾王陛下早已恭候多时!”

苏扶倒是没想到这渭水龙宫的兵士会如此客气,竟然全无想象中的傲慢无礼。

既然放了行,两人自不会多待,道了谢,这便跟着前面的修士鱼贯而入。

这渭水龙宫当真是大的出奇,其中有无数陆地上见不到的奇异物事遍布。

随着众人一路穿过几重假山,终于是来到了宴会所在之地。

那是一座悬浮在水中的宫阙,离地约数十丈有余。它外形精美华贵,通体以琉璃筑成,地面皆是以白玉铺就,洁白透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众人来到宫阙前,一片蒙蒙白光自那宫阙上发出,随后落在众人的身上。

苏扶只感觉那白光将自己一裹,而后再回过神来已是出现在悬浮的宫阙之上。

宫阙上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白玉水阁。

此刻,那白玉水阁的门前有着数百名身姿优美的蚌女分列两侧,迎接来此的修士。

阁门大开,其中有着一些桌案,上面摆放着一些奇异瓜果,有的桌案前已是坐了宾客。

那是比苏扶他们先到的一些修士,早早地就已入了座。

正在苏扶四处张望之际,他身旁的那些修士也纷纷进了阁内,各自寻了座位坐下。

城隍神拉了苏扶一下,而后带着他一道入内。

这水阁中的座位可是有讲究的,并非乱坐,往往靠前的位置上坐的都是一些来头甚大的修士。

城隍神生怕苏扶不懂规矩乱闯,带着他在靠门处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并坐一桌,有貌美的蚌女端着放有酒壶的玉盘婷婷袅袅地走过来,弯着腰为两人斟好酒水,随后将酒壶放桌案上,柔柔的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此时,那位神秘的渭水龙王还未曾到来,所以水阁内一些相熟的修士三三两两地攀谈寒暄着,交流下修行心得,或是聊些趣事。

苏扶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地从果盘中摘了一颗青翠欲滴的葡萄放进口里。

这葡萄显然也并非凡品,入口香甜,饱满多汁,吃下去还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流动。

城隍神却是时刻注意着苏扶,生怕这家伙做出些失礼之举,丢了自己的颜面。

见苏扶偷吃,他默默地与苏扶拉开了距离,将头转到另一边,装作自己与这家伙不熟的样子。

这时,水阁外突然传来一声大笑声:“哈哈哈!老夫来迟,还望诸位道友莫要见怪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龙女择婿 白玉水阁外,一名黑袍中年男子步伐沉稳的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那男子面相威严,行走间自有一番不凡气度,即便是面带笑意也依然令人感觉几乎要窒息。

这便是那渭水龙王么?

苏扶心中暗道。

男子身后还跟着几名蚌女,各个都姿容不俗,身形曼妙,只有一个蚌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一众修士见状顿时纷纷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龙王陛下好!”

苏扶心中暗忖:果然是那渭水龙王,这气势果然不凡,比起黑牢山上的那黑袍妖人也不知强了多少倍。

渭水龙王径直走上了水阁居中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然后朝着下方的众修士抬手道:“诸位道友不必多礼!且坐罢!”

众修士应了声,随后各自坐下。

只听那渭水龙王又道:“今日乃小女化形之日,故本王在这白玉水阁设下宴会庆祝一番。首先,本王要多谢诸位道友肯赏光前来参加这次宴会。”

众修士纷纷高呼不敢。

“我等能前来参加渭水龙女的化形之喜是我等的福气,龙王莫要客气!”

“齐道友说的对!龙王陛下抬爱了!”

“我同意齐道友与刘道友的话……”

一时间场中有些嘈杂。

渭水龙王见状抬手压了一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

“这其二,想必诸位妖族同道也知晓,我妖族的化形,便也相当于凡间女子的及笄,乃是成年礼,意义重大。”渭水龙王双目开阖,目光扫过场下一众修士,见他们满是期待,随后又笑道:“想必各位来此之前也听到了些风声,所以本王也就不卖关子了。本王无子,独有一女,多年承欢膝下,娇宠惯了。可如今她业已成年,本王虽不舍她,却终究要为她择一佳偶。诸位道友既然来此,想必亦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

听到这里,苏扶微微一愣,什么情况?!化形?及笄?择婿?

卧槽!城隍爷你说的大缘法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城隍神抚了抚须,朝他暧昧地笑了笑:“小友,说不定你有机会哦!”

我有个鬼的机会!这龙女择婿非同一般好么?没见这四海八荒这么多修士来参加,自然都是怀着抱得美人归的想法而来。

这龙争虎斗的局面,你要本少爷一介凡人来参加?你确定不是在坑我?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苏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全当没听到。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虽然那青铜古书神异非凡,可终究不是他本身的能力,依仗外力,不见得能在这里面脱颖而出。

况且,这来的修士这么多,说不定就有哪个大势力出来的家族子弟或是名门传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

且不说苏扶如何反应,总之渭水龙王说完这句话以后,水阁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敌意不言自明,即便是往日里关系极好的兄弟朋友或是师兄弟也免不了心生芥蒂。

这可是龙女择婿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机缘!

须知这渭水龙王道行高深莫测,隐有妖王之姿,且他掌管一方渭水,手下兵多将广,势力极大,在修行界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势力。

即便不知那渭水龙女长相如何,但若是能够做了她的夫婿,讨得龙王关心,日后自然会接掌这渭水龙宫。到那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放眼整个修行界也没几个人敢惹的。这至少可以少奋斗几百年啊!

众修士想到这里皆是心头火热,即便是那龙女貌若无盐他们也捏着鼻子认了。大不了以后接掌了渭水龙宫再养几个小的,或者干脆就休了她,再将修行界有名的几位佳人收入囊中。

如此,岂不快哉!

这龙女择婿还未开始,一众修士便开始做起美梦,一个个想着日后如何云云。

“这渭水龙女一定是本少主的!你们就别做白日梦了!”靠前的桌案上,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壮硕猴子站起来嚣张的说道,说完他环视四周,目光里满是不屑之色。

这渭水龙女他可是知道,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对于自己将来继承家中权势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凭什么?”有人不满地说道。

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寻着话声看了过去,待看清那人,不禁嗤笑了声:“本少主以为是哪来的土鸡瓦狗,却原来是只灰皮老鼠!喂!我说,死老鼠,你知道本少主是谁么?就敢接话!”

猴子说的没错,说话那人却是一只灰鼠成精,机缘巧合之下在山中得了一番奇遇,所以短短几十年便已修到了大妖境,倒也算是天资出众了。

灰鼠精倒是不曾想过自己会收到渭水龙王的请帖,而且他还无意中听朋友说这次龙王有意为龙女择婿,便兴致勃勃地随了朋友前来参加。

这次来的修士很多,其中道行高深的不在少数,但一想到能娶龙女为妻,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争上一争。

“哼!不知又如何!我们大家来此都是为了龙女择婿,凭什么就一定是你的?”那灰鼠精面带愤慨,很是不服气。

这时,他旁边的朋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常回,别说了!他可是花果山的少主孙行空!”

花果山?孙行空?

常回听了自己朋友的话微微一愣,花果山在修行界还是顶有名气的一方大势力,他自然招惹不起,可他也绝不会放弃。

若是能够娶了龙女,花果山又如何?不还是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其实场中抱有与常回一样想法的修士并不在少数,他们自然不会因为孙行空的一番威胁就轻松退却,只是却也没必要针锋相对罢了。

“花果山少主又如何!我常回可不怕他!”常回是个直脾气,向来不会忍气吞声,他的朋友都有些后悔带他前来了,说不定还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孙行空听到常回如此说顿时冷笑连连,揉捏着自己钵盂般的拳头道:“不怕?那感情好,本少主今日非要将你打的跪在地上求饶不可!希望你能多坚持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失踪 白玉水阁中,常回与那孙行空针锋相对,倒是让其余修士不禁侧目。

这人倒是好胆气,只可惜,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们暗暗摇了摇头。

坐在主位上的渭水龙王一直没有说话,看不出心思。如今见两人起了争执倒是不好在作壁上观。

他微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话,随后笑道:“两位都是远道而来参加小女的化形礼,一路奔波辛劳,难免火气有些大。不过既然来了我渭水龙宫,那便是贵客,两位这般争执倒显得本王这主人翁招待不周。不妨卖本王一分薄面,摒弃前嫌,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好好吃些酒席,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常回见渭水龙王表了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陛下有言,常回敢不从命!”

渭水龙王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随后目光落在孙行空身上:“不知孙小友意下如何?”

渭水龙王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前辈名宿,称孙行空一声小友自然算不上托大。

孙行空脸色忽青忽白,半晌后方才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道:“龙王陛下既然开了口,晚辈听陛下的便是!”

说完他目光凶戾地看了常回一眼,小子,这事,可不算完!不要以为有渭水龙王给你撑腰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渭水龙王道行高深,且又掌管着龙宫这一方大势力,孙行空虽为花果山少主却也不敢拂了他的意愿。

只是,等这龙女择婿完毕,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让他知道本少主的厉害。

出了这渭水,可就不归渭水龙宫的辖地了。

常回见孙行空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当下也知道孙行空只是迫于压力这才不得不暂时屈服,事后这厮一定会报复回来。

他冷哼了声,心中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见两人不再争执,渭水龙王面色稍霁,随后刚要开口,只见一名蚌女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那蚌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全身颤抖着说道。

渭水龙王刚要说话却被这蚌女打断,自然面色不悦。他重重地哼了声:“大胆!不知今日乃本王宴请贵客之日么?竟然敢擅自闯入!左右,给本王拿下,重重治罪!”

“喏!”几名手执兵戈的水族兵士闻言立刻走了进来。

那蚌女一见渭水龙王发怒,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地以头撞地:“陛下,婢女无意搅扰陛下的兴致,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不得不前来禀告!”

“嗯?”渭水龙王目光微动,沉吟片刻,随后沉声道:“到底发生何事?你且如实说来,若是胆敢有半分欺瞒,本王定要重重治罪,说不得要将你逐出水族!”

那蚌女听到渭水龙王如此一说,不自觉地又抖了一下,随后惶恐不安地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不见了!”

渭水龙王豁然站起来,厉声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主殿下她不见了……”那蚌女又胆战心惊地重复了一遍。

渭水龙王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盯着跪在下方的蚌女:“你们,是怎么看护公主的?好端端地怎会不见!”

一股极端压抑地气息突然出现在他的周围,身上隐隐有着浓郁的黑光冒出。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从那蚌女口中得知,似乎渭水龙女不见了?

这就有些意思了。

这些来自四海八荒的修士也并非全都来参加龙女择婿的,其中自然不乏其他大势力派来的使者。这些人各怀鬼胎,心思难测,他们不愿看到渭水龙宫与其余势力结亲,故而对于龙女择婿一事并不看好,甚至若是情况允许,他们也不介意出手破坏一番。

只是,他们也不曾料到,他们还未出手,这龙女居然便不见了。莫非是有人抢在前面出手了?

有人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在一些可疑人物身上顿了顿,却也不敢肯定。

其余不明就里的散修则是有些担心,这龙女不见了,怕是龙王陛下会取消这择婿一事吧?

渭水龙王看了下方地众修一眼,随后目光沉沉:“清心阁内可曾找过?”

“找……找过了!可是并没有发现公主殿下的身影!”那蚌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来人!传令下去!这龙宫上下,里里外外都给本王搜上一遍,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公主找出来!谁敢阻拦,一并拿下!”

随后只听水阁外传来一阵阵急促地海螺声,然后数不清地水族兵士得了命令,顿时不敢怠慢,气势汹汹地四下搜寻起来。

龙王陛下发了怒,若是找不着公主殿下,只怕他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吩咐完毕,渭水龙王看向下方的众修士,苦笑道:“倒是让诸位道友见笑了。本王这女儿被宠坏了,难免有些任性……”

四周的修士闻言连道不敢。

那孙行空倒是来了兴趣,朝着渭水龙王笑道:“龙王陛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要宠着,依晚辈看,龙女不过是心性贪玩,说不定是去哪里玩得高兴,一时忘了。”

渭水龙王看了他一眼,随后表情缓和了些:“是么?本王也觉得龙女只是贪玩。”

心儿这个丫头不知搞什么鬼!就算不愿择婿也犯不上离家出走吧?

但无论如何,在龙女择婿之日她离家出走,这对于渭水龙宫来说,不吝于是一个打击。

消息传出去,天下众修都会嘲笑我渭水龙王教女无方,届时,不仅他面上无光,这龙宫上下在修行界也将成为一个笑柄。

不过,索性这孙行空开口替自己解了围,如此倒是不妨借坡下驴,也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至于这个借口大家会不会相信那就不是渭水龙王该考虑的事了,毕竟只要有这一层遮羞布在,便不会有人敢拿此事说事。

如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心儿才是,但愿不要出了什么岔子!渭水龙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苏扶坐在桌案上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反正这会也没人注意自己,至于龙女不见了关他鸟事。

正这样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这位仙上,可还要添酒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装傻充愣 仙上?嗯,这称呼好听,本少爷喜欢。当然,这最重要的还是耳边这有如出谷黄莺一般的美妙声音。

他回头看了看,只见是一名蚌女低着头站在身旁,手中还拿着一方玉盘,上面放着一壶酒,酒香扑鼻。

看这身形,好像正是先前那个跟在渭水龙王身后低着头的蚌女,怎么会跑来给他倒酒?

他倒也不是色迷心窍,惦记人家蚌女,只是先前这女子低着头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所以这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作为龙王陛下的侍女,那么自然不可能会是面相丑恶,吓坏世人那种。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敢抬起头来?总不至于是因为生性娇羞的缘故。

苏扶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蚌女,一言不发。

那蚌女见苏扶不说话,只好低着头又唤道:“仙上……仙上?”

“嗯?”苏扶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方才走神了,那便有劳仙子了。”

“不敢,这是奴婢的职责所在,能为仙上添酒奴婢也很是荣幸。”那蚌女低声答道。

她取了酒壶,然后小心翼翼地倒进酒具中。许是因为侧身的缘故,她耳畔地一缕青丝不小心滑落下来。惊鸿一瞥间,苏扶在她脖子下看到了一样莹白物事。

蚌女倒好了酒,把酒壶又放回玉盘中,苏扶发现,这女子的手倒是意外地好看,纤细修长。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佯装不胜酒力,身子忽然朝着那蚌女身上倒去。

那蚌女吓了一跳,急忙腾出一只手来将他扶住。苏扶并不轻,那蚌女有些吃力地将他扶好,一边小声道:“仙上,小心些,莫要碰伤了头。”

苏扶伸出左手指着她,醉眼迷离:“多……多谢仙子!突然有些晕乎乎的……”说完还拍了拍蚌女的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那蚌女触电般缩回手,然后红着脸,声音娇怯地道:“这酒极易醉人,要慢慢饮,仙上方才一口气饮完自然会感觉头晕。”

苏扶哦了声,然后捂着头不说话。

这仙酒果然厉害,想他原来也是千杯不醉的主,没想到喝了这仙酒,竟然两杯都醉了。

他迷迷糊糊地就要趴在桌案上,这时刚好主位上的渭水龙王开了口:“今日宴会且先到此罢,本王已为诸位道友备好了住处,诸位暂且休息一番,这择婿便在明日开始。”

一众修士见身为主人翁的渭水龙王发了话,自然也都纷纷起身:“龙王陛下,告辞。”

渭水龙王面带笑意看着他们退下,然后屏退一应侍女。等到这阁中只剩他一人,他这才收回笑容,面色沉了下来。

心儿,你到底在何处?可是埋怨父王没有顾及你的意愿便强行为你择婿?可是父王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幽幽地叹息声在这白玉水阁之中响起,只可惜无人听见,再看去这阁中已是空无一人。

城隍神在宴会上遇见了几位久别重逢的故友,一直没顾得上苏扶,等转过身来一看,却是发现这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就喝醉了。

看着被人搀扶着,醉眼朦胧的苏扶,城隍神摇了摇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朝着苏扶身旁的蚌女吩咐了一句带他回去歇息便自去了。

苏扶晕晕乎乎地看不清路,也不知被那蚌女七拐八拐的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厉声盘问道:“尔等何人?”

那蚌女小声答道:“禀大人,此乃我家少主,前来参加宴会有些喝多了。”因着渭水龙女突然消失不见的缘故,这龙宫上下自然是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渭水龙王下了令,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龙女找出来。在这当口,查的严些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苏扶抬头看去,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朦胧间看见几道身影在眼前来回的晃。他忍不住打了个酒膈,酒意一阵上涌,便沉沉睡去。

那问话的将军被苏扶口中的酒气一熏,顿时掩住口鼻,随口问了几句便不耐地让两人赶紧走。

苏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许久之后,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全身提不起劲来。

他用力拍了拍犹自有些胀痛的脑袋,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仍是一片朦胧的海底,身旁是一方低矮的礁石,礁石边稀稀疏疏地长着几丛海草珊瑚之类的,周围不时有三两尾青鱼游过,留下几串透明的气泡。

苏扶坐起身来,他记得自己是在渭水龙宫参加龙王的宴会,这好端端地怎么来了这里?

看样子,这里并非龙宫之中,龙宫中不会这么荒芜。

他举目四望,却是不见一个人影。

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醒了?”声音很是清脆,却并不客气。

苏扶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珊瑚树下已是站了一名长相平凡的蚌女,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声音好熟悉。

苏扶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先前在宴会上给他倒酒的那名蚌女。

“是你?”苏扶终于想起来了,随后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不是在龙宫宴会上么?怎么会在这里?”说完他又使劲拍了拍头,试图从一片杂乱的记忆中寻找答案。

“你喝多了,所以我带你来的。”那蚌女语气平淡地道。

苏扶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只是总感觉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这是哪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

那蚌女笑了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既然你醒了,那便在此分道扬镳罢!”

“啊?”苏扶一怔,奇怪地道:“为何?”

那蚌女却是不理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苏扶急忙喊住了她:“你还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蚌女回过头来,平凡的面容上却是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美丽笑容:“别装了!想必你早都发现了蹊跷,所以才几番试探于我,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想要告发也没用了。”

见那蚌女这样说,苏扶也不再装傻充愣了:“喂,你究竟在本少爷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没什么,只不过是种让人四肢无力,难以运行法力的药物罢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只是凡人 听了那蚌女的话,苏扶一脸无语,他还能说什么,其实他根本没有一点法力的好么!

“莫非你看不出我只是个凡人?”苏扶忍不住问道。

若是他所料不差,这蚌女应该正是那渭水龙宫中消失不见的龙女,如此说来她的法力道行应该不会低才是。

那蚌女娇媚的笑了笑:“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掩盖法力波动,况且这世间还有遮掩气息的宝物,你以为我会被这些假象所迷惑?可笑!”

苏扶以手扶额,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么?

他还是不死心的想要解释一番,垂死挣扎:“喂喂喂,龙女阁下,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是一个凡人,被人带进来的,并不是修行者。”

“你不要再花言巧语了,本宫是不可能相信你的!”龙女摇了摇头。

苏扶见她就是不信,只好摊了摊手,既然这样看来是没得谈了,妄想她会替自己解毒看来是不可能了。

“龙女阁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会选择朝我下手?”

“谁让你发现了本宫的秘密,为防止消息泄露,本宫只好先下手为强,还有白玉水阁里人多眼杂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在那里动手不容易被人发现。”渭水龙女得意的笑道。

苏扶叹了口气,这渭水龙女果然聪明,这最危险的地方同时是最安全的地方,所谓的“灯下黑”大抵便是如此。

她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逃离龙宫,也没有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而是伪装成一名蚌女跟着渭水龙王大摇大摆地进了白玉水阁。

苏扶觉得,她身上肯定有隐藏或是改变气息的宝物,这才会让龙宫上下的兵士找遍了也找不见,最重要的是这宝物能瞒过渭水龙王的感知,那就极为可怕了。

想到这里,苏扶的心里不禁有些火热,虽然他不通修行,可并不能阻止他对这些宝物的觊觎之心啊!

“那么,还请龙女阁下一路走好!”他扬了扬眉,笑意满满。

渭水龙女本来转身要走,可一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笑的有些诡异,那不怀好意的样子让她心中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刚这样想着,她忽然看见那家伙眼中冒出一阵浓郁而古朴的青光,那股青光甫一出现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石碑,带着可怕的气势朝她袭来。

她暗道一声:“不好,中计了!”

渭水龙女毕竟不是苏扶那个世界的人,否则她一定会明白反派死于话多这个至理名言。

当然,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家伙罗里吧嗦的和她扯了老半天其实就是在憋大招,可是,这一切已然迟了。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渭水龙女只来的及召唤出自己父王送给她的宝物海心软甲,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宝物,防御力极强。

应该能够抵挡住那家伙的偷袭吧?毕竟这海心软甲在龙宫宝库中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刚想到这里,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已是以沛然之势当头砸下。

海心软甲被龙女以法力激活,散发出一道蔚蓝色的光芒。

其实苏扶倒也不指望能凭借这一招拿下龙女,毕竟她是渭水龙王的独女,又备受宠爱,手里头的宝贝肯定少不了。

他唯一希望的便是能够拖延住龙女,这里应该还是在渭水,仍在龙宫的势力范围之内,一举一动都难以逃出龙王的掌控。而他们这一交手的气势波动定然会引起龙宫的警觉,派人前来查个究竟。至不济,他也能以此来要挟住龙女。

到那时,急于逃离龙宫的龙女一定会委曲求全,答应他的一切条件。当然,是不过分的条件。若是提及一些引人误会的条件,想来以那龙女一言不合就逃婚的性格定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把龙女逼急了,真到那个地步,只怕他也讨不了好。

人家和渭水龙王毕竟是亲父女,即便是被抓了回去顶多也就是责骂几句被困在龙宫,而他一介凡人胆敢对龙女不敬,定然会被爱女心切急于缓冲父女关系的渭水龙王拿来开刀,轻者教训一顿了事,重则交给龙女,然后被其关在龙宫里虐待,一辈子难见天日。

他心中念头百转,说时迟那时快,黑色的净邪碑已然与龙女的海心软甲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净邪碑光芒大放,它本来便对于妖邪一类具有天生的克制,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压制,当然,这也是有一定的限制性的。

对于高境界的大妖,天妖乃至妖王来说,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仅仅只能让他们心神不宁,难以全部发挥实力。

先前苏扶能够制住狸子精以及那天妖境的黑袍妖人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况且那时他们都已经历过一番大战,法力消耗的不轻,同时还受了伤。

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苏扶凭借着青铜古书的神异能够将其一举拿下也并不出奇。

但如今的龙女却是处于全盛时期,因为收服了狸子精和黑袍妖人的缘故,他也是能够通过青铜古书来探查到他们的记忆,甚至也可以借用他们一些能力。

只不过,这种能力拿来对付龙女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毕竟苏扶本身并没有系统的修行过,所以消耗的乃是青铜古书本身的存储。

石碑与那蔚蓝色光芒刚一接触就引发了巨大的波动,四周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那些海草珊瑚纷纷被连根拔起,礁石也被击个粉碎。

一股暗流在涌动着,那些河底的生物被吓得都不见了踪迹。

也幸好这是在河底,所以渭水河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苏扶的蓄力一击终究还是被龙女挡了下来,不过他也不气馁,这只是谈条件的前提罢了。

他看着渭水龙女微微一笑:“这下我们可以谈条件了么?龙女阁下!”

渭水龙女脸色阵青阵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子分明中了她的毒,为何还能动用法力?可无论如何这次算是栽了。

“你想怎么样!”她咬着牙冷冷道,满腹的不甘心。

苏扶见她如此一说笑的更加开心了,摊了摊手道:“其实,我只是想要回解药而已!毕竟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

龙女松了一口气,刚要露出笑容,却听苏扶又道:“当然,现在我觉得龙女阁下身上的那套宝甲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龙血珍贵 渭水龙女一阵气急败坏,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敢妄图她的海心软甲。要知道,这海心软甲可是一等一的护身宝物,是父王在她十二岁那年亲自送给她的。

“你休想!我宁愿鱼死网破!”龙女果断拒绝,不打算给苏扶一丁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扶摊了摊手,无所谓道:“那就是没得谈喽?既然这样,可就怨不得本少爷了!”

“这件海心软甲不行!你换个要求!”龙女咬了咬牙,她毕竟还是不愿再回到龙宫里去的。父王强逼她择婿,当下还是出去避避风头为好,等过些时日他的念头淡了再回来向他认错。

苏扶挑了挑眉,看来这东西对她很重要。既然如此,本少爷自然也不好强人所难,毕竟本少爷是个正人君子,三观纯正。

“那不如——你给本少爷当贴身侍女?正好本少爷身边缺个心灵手巧的使唤丫头。”苏扶凝眉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看,这法子对他们两个都有好处。龙女阁下不用割舍她的宝物,也有了好去处;自己呢,又多了个捏肩捶背的侍女来照顾日常起居,说不定偶尔还可以借这宝贝使使,简直百利而无一害啊!

风花雪月这四个丫头成日里躲着自己,苏平这家伙又笨手笨脚的,本少爷心里也很苦。

这一刻,渭水龙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出现了幻听。这家伙方才说什么?要自己堂堂龙女去给他当侍女?而且还贴身的那种?

呸!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家伙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也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竟让身份贵不可言的自己去服侍他!

“你……你简直痴心妄想!莫非你不怕我父王得知此事,将你扒皮抽骨么?”渭水龙女简直要被苏扶的无耻气疯了,她指着苏扶浑身颤抖着说道。

苏扶见她居然用龙王来压自己,顿时不干了:“喂喂喂!你过分了啊!俗话说的好,这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居然用你父王来威胁本少爷,这也太无耻了罢?我们这可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人妖两界临时约法》上年纪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凡公平贸易者,旁人不可寻衅滋事,否则以扰乱治安罪论处,以儆效尤!”

到底是谁无耻!龙女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倒打一耙,差点没气晕过去。

“《人妖两界临时约法》?这修行界几时有了这个规定?我怎么全然不知?”渭水龙女一脸茫然,喃喃自语。

苏扶见她不解,顿时摇了摇头,一脸痛惜的说着:“想必龙女阁下是在龙宫里待得久了,所以不清楚。这可是由道门天尊牵头,同天下各大正派与妖界谈了三日三夜,呕心沥血方才拟定而成的。”

渭水龙女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莫非还真有这东西?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苏扶适时转移话题,轻咳了一声道:“龙女阁下,你看这龙宫此刻说不定已经派人来抓你了。这交易,你意下如何?”

渭水龙女心中一凛,知他并非虚言。倒不妨先与他虚与委蛇一番,等到出了这渭水,再趁机离开。

届时自己再无后顾之忧,想要离开这家伙定是阻拦不了自己的。

“我……”想到这里,她张口刚要答应,却见这四周忽然翻江倒海,一股巨大的力量以沛然难挡之势朝她挤压而来。

那股力量浩大而威严,且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奇异功能,只在一瞬间便狠狠地击在了她的识海中。

渭水龙女只觉是识海中发生了一道惊天巨响,犹如雷霆霹雳,将她所有的防御尽数摧毁。

那件海心软甲虽是宝物,却是防御肉身的,于这闯入她识海的精神力量却是无可奈何,起不了什么作用。

渭水龙女识海受创,忍不住吐出一口金灿灿的鲜血来。

突生巨变,苏扶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见那渭水龙女口中喷出鲜血,仿佛是受了重创一般。

刚才那股巨大的力量他也感受到了,只不过目标并非是他,所以才安然无事。

只不过,看见龙女受伤,他急忙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龙女阁下?你怎么了?”苏扶假惺惺地关心道,见龙女并没有反应,他一脸痛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看看伤成这样,都流血了,真叫人心痛——”

看着地下那一团血迹,苏扶捶足顿胸,要知道,这东西可是宝贝啊!

听说这龙血不仅能生死人而肉白骨,里面还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灵气精华,对于懂得炼制丹药的那些人来说,这东西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曾经有一位妖界的大能,已经位列妖王经多年,偶然间自一处上古遗迹中得了一纸丹方,得之竟然可以突破王境,达到那万千妖修梦寐以求的帝境。

只不过那丹方中需要用到一味药材,便是真龙心头之血。他为了炼制丹药居然真的跑到了无尽荒海的尽头,想要找寻那里的龙族来抽取心头之血。

可惜他不知,无尽荒海里有真龙,更有龙皇。

那位垂垂老矣的龙皇只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妖界大能便瞬间灰飞烟灭。

龙皇之威,竟恐怖如斯!

这一消息传出,四海八荒无不惊骇欲绝。先前还觊觎龙族血肉的各大势力纷纷偃旗息鼓,生怕龙皇寻上门来。

索幸那位龙皇太老了,不愿出那无尽荒海,又或是真的懒得动弹。所以最终他并没有再出手。

这些消息都是苏扶自那青铜古书中得来,再同那黑袍妖人和狸子精的记忆相互辅证,确实不假。

这渭水龙女虽然刚刚成年,可毕竟也算真龙,这血可谓是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哪!

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羊脂玉瓶,正是先前常威给他用来装唐二小姐魂魄的那个。

苏扶将地上的龙血小心收集起来,只是还有残余。他目光微动,正在思忖着要不要趴在地上舔干净之时,忽然感觉手中一轻,靠在他怀里的渭水龙女竟是突然不见了踪迹。

卧槽,本少爷的宝贝——侍女啊!哪个杀千刀的,居然半路抢劫,臭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钓鱼老儒 眼看到手的鸭子,不——龙女煮熟飞了,苏扶心里那个气自然是不打一处来。

可是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苏扶敢保证,自己要是稍有冒犯之意,只怕会被灭的连渣都不剩。

呃,其实也不一定,有青铜古书在,自己说不定还能留一点渣的。

他抱着头躲在一处山石后,本想着等那股可怕的力量消失,自己再琢磨个法子出这渭水。

如今渭水龙宫里定然是一片大乱,上上下下都在找寻龙女,这回去是万万不能了。倘若他们本来还没发现自己,这一回去可就正中枪口了。

可惜,那股力量在擒走渭水龙女之后,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化作一道遮天大手直接把躲在山石后的苏扶也给一把抓了出来,

苏扶暗叹一声呜呼哀哉,本少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净碰上一些邪乎事?

看来,这贼老天属实对他不友好。

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被那大手擒住,苏扶眼前一黑,也是晕了过去。

短短时间内昏迷两次,他的内心万马奔腾。

意识再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耳畔那淙淙的流水声告诉苏扶,他应该还在渭水地界,这广陵一带除了渭水也再无其他的水流。

身上并没有被束缚的感觉,看来自己的处境也并非那么坏,至少活命应该无虞。

想到这里,他偷偷的睁开眼睛,四处瞄了瞄,只见这里仍是原先来的地方。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有洁白的雾气充斥在这方天地间,清新幽远,犹如天外仙境。他正靠在一株大树旁,四周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林,只是这林间却是静悄悄的,就连一丝鸟兽鸣叫的声音也无。

龙女呢?抓自己那神秘人呢?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

苏扶想了一小会还是决定四处看看,那神秘人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可应当就在这附近。

他并不打算偷跑,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以神秘人的实力只怕也是王境,神识之强大超乎想象,他又不会御剑飞行的法术,如何跑得了?更何况即便是有,也不可能从王境大能手下逃脱。

苏扶转悠了半天,最后发现在渭水边的一方矮石上正端坐着一位老叟。

刚才那老叟一动不动,苏扶又离得远,还以为是一方石头矗在那里。

他走近一看,那老叟是位发须花白的老儒生,手中正握着一管翠竹制成的鱼竿,身边还放着一个鱼篓子浸在水中。

老儒生穿着一身破旧的儒袍,却洗的格外干净,上面还有几处补丁,想来缝补了许多次。

鱼竿的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老儒生便也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看着老儒生那古朴的面容,想来也是一位为生计所苦的落魄儒生,屡次不中,这才肯折下面子来这里钓鱼。

这一大清早的,苏扶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有些饿了。这时那鱼篓子中一阵晃动,搅动出一片水花散向四周,想来应该是鱼儿在里边扑腾。

苏扶笑了笑,问道:“老丈,这一大清早的就来这钓鱼啊?”

老儒生好似老僧入定般,充耳不闻,仍旧一动不动的端坐着,便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苏扶一看这老儒生不搭理自己,眼珠子一转,径直便朝着那水里的鱼篓子伸去,口中同时喊道:“看这架势,老丈应该收获颇丰罢?”

“啪”地一声,苏扶伸出去的手被打了回来。

老儒生睁开眼,似有愠怒之色:“你这后生,当真是好不讲究!未曾得到主人的允许便擅自动他人物事,此乃不问自取,谓之盗窃,老夫若是禀明官府,是可以将你抓紧去吃牢饭的。”

苏扶嘿嘿干笑了声:“老先生应当不会这么做罢?小子不过是腹中饥饿,所以想问老先生买条鱼吃,可老先生你又不理,这才出此下策……”

他当然是不怕什么报官的,堂堂苏家大少爷,谁敢来抓!只不过,被苏大善人知晓了肯定又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他还是低调些为好。

那老儒生哼了一声,语气冷然:“所以你便要偷了老夫辛辛苦苦一早上钓来的鱼儿?哼!巧言令色,说再多也是无益!”

苏扶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先生误会了,小子会给付银钱的!”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这还是上次去黑牢山的茶寮吃饭时剩下的,虽然不多,可用来买这一篓子鱼儿却是够了,甚至还绰绰有余。

市面上一尾活鱼也不过五六文钱,大些的八九文,这是普通的青鱼,或是草鱼。至于鲤鱼则另作他价,只高不低。

老儒生一看这一角银子,顿时脸色好看了许多。

苏扶拿出来的银子成色上好,老儒生接过来掂量了掂量,这份量换成铜钱怎么着也有七八百文,而他也不过钓了八九尾鱼儿。

想到这里,老儒生长袖一挥,大气道:“看来你这后生倒也诚心,如此,老夫便将这鱼儿卖了你也无妨!”他迫不及待地将水里的鱼篓子提起来塞到苏扶手中,然后把那一角银子小心地用一方青布包裹起来,放入怀中。

苏扶笑了笑倒也不以为意,他将那几尾鱼儿清洗干净,然后取了火折子生起一堆火,用树枝将鱼儿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养尊处优,衣食住行都有人精心伺候,所以他险些把生活技能都给丢了。

见那老儒生收拾完东西便要离开,苏扶挽留了一下,请他留下来一同享用。

老儒生迟疑了一阵,还是答应了下来。

家里生活困顿,能省一顿是一顿。抱着这念头老儒生便坐下来看着苏扶烤鱼。

苏扶一边烤鱼,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老丈什么时辰前来钓鱼的?”

老儒生对这位豪爽大方的后生有些好感,闻言笑了笑,感慨道:“已来了一个时辰了,今日运气差了些,换作往常至少也钓个十几条。不过,幸好遇到了后生你买了鱼,这一算下来竟比往日还要多。”

苏扶客气了几句,然后突然问道:“不知老丈可曾见到有其他人经过这里?”

老儒生微微一愣,随后皱眉想了片刻,摇摇头:“这确实不曾!后生何故有此一问?”

苏扶猜测,可能是这老丈专心钓鱼,没注意到,所以他索性岔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赠君竹筒 同那老儒生聊了几句后,苏扶看东方已然微微露出一抹鱼肚白,便在水里洗净了手,然后甩了甩水珠,打算回去。

他看着犹自吃的津津有味的老儒生,笑着说道:“那老丈你先吃,小子要先回去了,否则一会家里人该找来了。”

老儒生闻言抬起花白的头,用手抹去嘴角的油腥,然后点了点头道:“是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担心。不过后生你心地善良,买了老夫的鱼又请老夫享用这一顿美味,老夫穷困潦倒,无以为报,便送你一样小物事权作报答罢!”

“这便算了,不过一顿饭食而已,还是用了老丈的鱼来借花献佛。小子也不是那种厚颜无耻,知恩图报的人!”苏扶摆了摆手,这老丈一看就家境不好,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那老儒生却是不理,自顾从身旁拿起一个竹筒递给苏扶。

苏扶无奈,他本想拒绝,可看那老儒生固执的样子,大有不收下便不许他走的架势。

他微微一叹,只好接过那竹筒:“既然老丈执意不肯欠小子这份人情,那小子就厚颜收下了。”

那老儒生见苏扶收下竹筒,这才微微一笑道:“长者赐不敢辞,后生莫要有什么顾虑,这也是老夫偶然得来的,留着也无甚用,倒不如送给小友,说不定还能逗逗乐子。”

逗逗乐子?苏扶一愣,这竹筒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拿着竹筒掂了掂,这东西并不沉,而且显然体形不大。

苏扶略微沉吟了下,刚要打开却被老儒生阻止。

“后生莫要着急打开,回去后再细细观赏把玩也不迟。快些回家去罢,这渭水最近也不太平喽……”老儒生叹了口气说道。

不太平?是指什么?苏扶心中一动,刚要问那老儒生,却见他又坐在那方矮石上,手执鱼竿一动不动,眼睛也闭了起来。

看着那老儒生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苏扶只好摇摇头。既然这老丈不便多说,他也不好强人所难。而且,从先前的一番对话来看,这老丈处处透着神秘,尤其是最后说这渭水不太平时的表情和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那神秘人和龙女去了何处却是不知。不过,这样也好,他刚好可以溜之大吉。

这消失了一夜,不知家里会乱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苏扶晒然一笑,转身自顾朝着广陵城的方向而去。

那位老儒生却始终端坐在矮石上,不动如山。

……

苏家。

一大清早的,这苏家又是鸡飞狗跳。

来往的奴仆与婢女脚步匆匆,面色紧张。

“你说这少爷他怎么又不见了!”一名奴仆心不在焉的修剪着花草,忍不住交头接耳。

“谁知道呢!反正自从少爷那次落水之后,这苏家的麻烦事就没断过,少爷他也开始整日的消失起来……”

“你们说,这少爷不会又被哪个山中精怪给掳了去吧?”

“你别说,还真有这可能,毕竟有过前车之鉴……”

“我倒觉得少爷应该是被哪家的红牌粉头给迷住了,所以夜不归宿。”

这时旁边一位清秀俏丽的小婢女突然开口道:“你们别胡说,少爷他才不会是那种人!”

几名奴仆一看是个貌美的小婢女,顿时笑了。他们同在这苏家手底下做事,自然也大多认识。

“喂,桔梗,你怎么知道少爷他不是夜访青楼去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反正我就是知道!”小婢女桔梗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要把那日的事情说出来么?虽然那日,少爷他……可是,最重要也没有把自己怎么样啊……

可这事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一想到这,她便有些羞赫。

几名奴仆见桔梗晕染双颊,低着头美貌不可方物的样子不禁有些酸了。

如今这苏家最受宠的下人,自然是风花雪月四婢了。她们个个长相出众,又有一张甜嘴,在苏夫人生前是极受宠爱的,后来又被送给了少爷。

然后这桔梗却并不比风花雪月要差。她是被苏夫人领养回来的孤儿,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只是因为夫人之死与她脱不开关系,触怒了老爷,这才被冷落下来,罚到后院打理花圃。

这事也一直被老爷压下,只有在苏家做了十几年的老仆才知晓这些。他们也是无意间听华叔喝醉酒吐露出来的。

桔梗长的并不比风花雪月四婢要差,甚至这水灵灵的小模样在某些口味怪异的人看来要比她们更讨人喜欢。

这苏家对桔梗抱着心思的人多了去了,这几个奴仆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这桔梗着实是一个麻烦精。先前有人曾想深夜闯入她的房间调戏于她,结果第二天就横着躺在门外,全身衣衫不整。

这事被老爷知道了,大发雷霆,将那欲行不轨的奴仆打了三十大板,并且赶出苏家,同时责令任何人不许再去骚扰她,否则同罪论处。

经此一事,苏家那些奴仆再也不敢去招惹桔梗。哪怕是偶尔有不信邪的,出言调戏了几句,也很快被赶出了苏家。

“对啊!你当然知道了!前些日子还见你偷偷溜去少爷的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桔梗被气的直发抖,可那事又不能当众说出来,这是她和少爷之间的秘密。

“我说桔梗在苏家这么混得开,得罪她的都被赶出去了,原来是有少爷在背后撑腰!恭喜恭喜了哈!”

桔梗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只能跺跺脚:“这事不用你们管!”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那几名奴仆撇撇嘴,装什么清纯可人的美娇娘,还不是一样往少爷的床上爬?呸!

桔梗心中气苦,低着头掩面一路小跑,来到后院。

跑着跑着忽然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人。她身形一个不稳,刚要朝后跌倒,却被那人拦腰扶住。

“这么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去哪儿?”来人语气戏谑的问道。

桔梗回过神来,捂着额头抬眼一看,惊喜道:“少爷?!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祖阁谈话 苏扶微微一笑,见小婢女脸上带着几分气愤的红晕,调笑道:“怎么着?哪个不开眼的混账欺负你了?告诉本少爷,我替你出气!”

桔梗一听少爷的话,不禁心中一暖。她摇了摇头,羞怯地从少爷怀里挣脱,然后关切的看着苏扶道:“少爷,你昨夜去哪儿了?家里到处找不见你,老爷又发脾气了呢!”

苏扶伸手轻轻挑起小婢女圆润的下巴,不经意地说道:“哦,昨夜本少爷好像梦游了,这一觉醒来居然在门外躺着。唔,至于我爹那儿,本少爷一会自会去解释。对了,他现在在哪儿?”

桔梗对于少爷的话却是深信不疑的。她点了点头,小声道:“刚才去看了陈姑娘与那位仙人,现在正在雀楼祖阁里拜祖先呢!”

苏扶挑了挑眉:“他在哪儿做什么?”随即又道:“那我去看看,免得他总说本少爷不肖。”说完抬步朝雀楼而去。

桔梗看着少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拍了拍胸口。

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道:“夫人保佑,少爷他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

雀楼。

苏扶一路走来,苏家的奴仆与婢女自然都看见了,就连小书童苏平也揉着眼睛赶来了。

“少爷少爷,你昨夜去哪儿了?这一大清早的也不见人影,老爷都急坏了!”苏平一边小心地跟着苏扶,一边问道。

苏扶脚步顿了顿,又是同样的话,他实在懒得回答。

“本少爷看你倒睡得挺踏实的,看样子刚起来?”苏扶淡淡道。

苏平苦兮兮地皱着脸,抱怨道:“少爷,我可是担心的一宿没睡,就刚才趁着大家伙找人的时候眯了一小会……”

苏扶也不想计较他话里的真假,这时已经来到雀楼祖阁外。

“你在这等着罢!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苏扶对着一旁的苏平道。

苏平点了点头。

苏家祖阁是苏家的禁地,里面摆放着苏家历代祖先,平日里都由一个耳聋的老仆人打扫看管,除苏家直系子弟外,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旦发现立即逐出苏家。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即便是苏大善人也不能违背。

祖阁独立于雀楼深处的一角,看上去不起眼,也没有其余人敢靠近。

苏扶举步入内,这祖阁内是一派古朴庄严的布置,处处都透露着肃穆幽森的感觉。

阁内正前方摆放着一排排黑木牌子,上面写着许多名字,正是苏家历代祖先的名讳。

苏大善人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方灵位前,看不清表情。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也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料到来人是谁。

“跪下!”忽然,正背对着他的苏大善人冷然出声,威严的声音在这大殿之内回荡着。

苏扶瞥了瞥嘴,跪便跪,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如今虽是盛夏,可这祖阁大殿内仍然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苏扶低着头不说话。

苏大善人又看了那方灵位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知道回来了?”苏大善人看着儿子,不喜不悲。

苏扶点了点头,刚要解释:“爹,我——”话没说完便被苏大善人打断。

他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惆怅:“不用说了,为父知你昨夜并非自己所愿……”

苏扶惊愕地抬起头:“爹,你怎么知道的?”

苏大善人摇了摇头:“这便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眼下,你只需要谨记一点,好好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记住,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你都不许离开!”

苏扶被老爹的这一番话给搞懵了,他不解地道:“为什么啊?爹!”

苏大善人渭然长叹一声:“有些话我现在不方便多说,这是我苏家族长口口相传的秘密。日后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

苏扶见老爹不愿多说,只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苏大善人又看了儿子一眼,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休息吧!为父想在这里与你娘多说说话!”

苏扶看了苏大善人身旁的那方灵位,赫然正是自己母亲的灵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来离开了。

待苏扶离开,苏大善人又转身看着苏夫人的灵位,目光不禁柔和起来:“夫人,扶儿他已经长大了!”

“为夫有愧,这些年疏于管教,所以让他养成了孟浪的性子,惯会走马章台,飞鹰奔犬,不学无术——”

“其实,这也正是夫人你所想要的不是么?平平安安地活着……”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扶儿他最近变了许多。可能是那次意外落水的缘故罢,他现在虽然依旧不学好,却很少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了。”

“这些年,我为他请了很多先生来教授学问,其实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并不奢望他能学出个什么来……”

祖阁大殿内,苏大善人对着苏夫人的灵位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都是关于苏扶的事。

苏扶却是不知道。

他满腹疑惑地出了祖阁,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里面一眼。苏大善人又对着苏夫人的灵位,有低语声隐隐约约传来,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又回自己房间看了一眼,陈靖音那女人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伤势不见好转。

苏扶烦躁地抓了抓头。这几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掺杂在一起,让他如同云里雾里。

他无意间瞥过自己放在桌上的竹筒,正是先前在渭水河畔遇到的那老儒生送给自己的东西。

左右无事,不如打开来看看,反正已经回到家了。

那老儒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莫非是什么好宝贝?

可一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那老丈的穿着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即便捡到了宝贝也不可能送给自己这萍水相逢的路人吧?不过一顿饭而已!

他一拧盖子,发现还挺紧。后来,他不信邪,又使出了全身气力这才打开。

打开一看,苏扶忙不迭地一把便将那竹筒远远扔到一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这、这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滚落在地的竹筒里慢慢探出了一个青色的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和苏扶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一只吃货 苏扶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这东西能把玩?

他又想起了渭水河畔那老儒生的话来。

“说不定能逗逗乐子……”

逗乐子?这东西怕是会咬人的吧?

他可是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色泽越鲜艳越是危险,眼前这个更不会例外吧?

这时,那竹筒中的小东西慢慢地爬了出来,苏扶这才看清了它的原貌。

这是一条通体青色的小蛇,身上有着细密而精致的鳞片,约莫有一指多长。

小蛇好不容易从竹筒内爬出来,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这才晃了晃圆润的小脑袋,疑惑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许是见这里并非它所熟知的地方,所以只好把目光看向呆立在一旁的苏扶。

苏扶紧张得手心冷汗都出来了。

别看这家伙长得小,可谁知道它有没有毒。要是冷不防被咬上一口,十有八九小命要交代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本少爷有青铜古书在,这东西只要敢过来,立刻就是一板砖拍上去,不信要不了它的小命。

这有了倚仗,苏扶便也不觉得这小东西有多可怕了。刚才会吓得把竹筒丢出去纯粹是前世那思想作祟,下意识得就认为这东西危险。

唔,现在看来,这小家伙长的还挺别致的么,眉清目秀的。

那青色小蛇歪着脑袋看着苏扶,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的神情,似乎在努力思索着眼前这人是谁。

苏扶见它歪着脑袋苦思冥想的模样甚为可爱,也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它。

思索了片刻,那小蛇似乎没想起来,所以表情有些懊恼,狠狠地晃了晃脑袋。

扑哧!苏扶很不厚道地笑了。

这小家伙倒也有趣。

许是用力过大的缘故,那青色小蛇把自己给晃晕了,双眼迷离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见苏扶好像是在嘲笑它,那小家伙有些羞赫,随即恼羞成怒,冲着苏扶张牙舞爪地吐了吐红色的蛇信子。

呵!小家伙还会威胁人了。

苏扶莞尔一笑,心中越发觉得这个蠢萌蠢萌的小家伙没什么危险性了。

连牙都没长全的小奶蛇能有什么危险性可言?

而事实也证明了苏扶的想法没有错,这确实是一条无害的小蛇。

那青色小蛇见苏扶好像不怕它的样子,负气地转过头不理他。

苏扶被这小家伙神异的表现给逗乐了。

要知道,寻常的蛇类是不可能有如此高的灵智的,即便是那些修行有成的蛇妖幼年时也只是一条懵懂无知的小蛇而已。

这一点,苏扶搜寻了那黑袍妖人的记忆,所以知晓这些。

其实黑袍妖人和狸子精的记忆中倒也不乏修行之法,只不过只适用于妖族。他一个人类若是照葫芦画瓢地练了,只怕早都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苏扶从桌上拿起一块百果蜜糕朝着小家伙晃了晃,诱哄道:“小家伙,你家住哪里啊?”

这副大尾巴狼诱骗无知小女孩的套路虽然烂俗,却仍是屡试不爽,无数穿越前辈以他们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小家伙却不懂这些,也不晓得人心好恶。

百果蜜糕的香气扑鼻而来。

小家伙吸了吸,然后陶醉的眯上了眼睛。

苏扶暗暗得意,这糕点可是他最喜欢吃的,这一盒可得要五两银钱,寻常人根本吃不起。

这小家伙灵智非凡,必然来路不小。看那老儒生神神秘秘的,指不定从哪弄来的这宝贝。

不过,听他的口气,这小家伙对他而言也就只有逗逗乐子的用处。

苏扶却是不信,所以想要从这小家伙这里套出它的来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免得将来被人找上门才一脸懵逼。

它应该是会说话的——吧?

苏扶不确定的想着。

那小家伙听了苏扶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顺便焉了下来,低着小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不记得了?”苏扶试探着问道。

那小家伙点了点头,那漆黑的竖瞳中还有着几分委屈,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百果蜜糕。

苏扶一看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好笑,这都快馋出口水了吧?

“喏,吃吧。”苏扶把那块百果蜜糕一把扔向了小家伙。

那小家伙一阵雀跃,从地上弹射而起,一口将那糕点咬在口中。

虽然没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可它的吃相很是优雅,仿佛是血脉中遗传的本能一般。

小家伙小口小口的吃着,两只竖瞳幸福的眯了起来。

苏扶看着它刚才那副恶狗扑食的动作,再看看如今这令他都自愧不如的吃相,一时间竟觉得判若云泥。

小家伙为什么会吃糕点他也没想明白。照常理来说,蛇一般都是肉食动物,不可能会吃这种毫无营养的东西才对。

他一脸同情的看着小家伙。

该不会是坏了脑子吧?所以荤素不忌了?

这么一想,苏扶还真地生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来,想当初,他意外落了水,所以如今——

不对,鬼才跟这蠢萌的小家伙同病相怜,本少爷一直都很英明神武的好么!都怪苏平这狗东西,平日里总是张口闭口的少爷病又犯了如何如何。

下次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那小家伙吃完了百果蜜糕,又可怜兮兮的看着苏扶,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苏扶无语,又从桌上拿了剩余几块百果蜜糕尽数扔给它。

这小家伙对于吃的那是相当的执着,稳稳当当地将那几块糕点接住,然后一口一口的分食。在这同时,还不忘了将其他糕点扒拉到自己身下,用细小的身子圈住。

“……”苏扶没好气的白了它一眼,真当本少爷会惦记几块糕点?本少爷不是那种下作的人!

看着那小家伙吃的津津有味,苏扶揉了揉肚子,不禁也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片刻后,苏扶手里拿着最后一块百果蜜糕大口嚼着。

小家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模样,漆黑的瞳孔中已是布满了雾气,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望之生怜。

苏扶把剩下的半块糕点一把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掌,对着那盯了他老半天的小家伙摊了摊手。

没了。

没办法,谁叫刚才你吃的那么开心,把本少爷的馋虫也勾起来了。

“人么,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对吧?”苏扶笑眯眯地对着小家伙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斯人憔悴 吃完糕点,苏扶擦静了手,然后看了小家伙一眼,笑了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以后跟了本少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豪气地一挥手。

青色小蛇也不知听懂了没,只是懵懂地把他盯着,漆黑的竖瞳中有着几分人性化的表情。

许是因为喂了它些糕点吃的原因,这小家伙对于苏扶倒是亲近了不少。

它慢吞吞地爬到苏扶跟前,用圆润的小脑袋蹭了蹭苏扶的脚。

苏扶一乐。

这小家伙竟还懂得讨好主人了。

嗯,前途无量。

他一把将小家伙提起来。小家伙也不害怕,任由苏扶将它放在桌上。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这小家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呢。

苏扶左手摩挲着下巴思索,右手则在桌案上轻轻地叩着。

那些温柔管语,那些风花雪月,那些雨丝和眼泪,那些“爱情“,原来因为幼稚!--但,为什么要揭穿它?

苏扶脑海中莫名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部经典的片子《青蛇》,那个敢爱敢恨,又受尽人间苦楚的女子。

你以后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吧?

苏扶看着小家伙轻笑着问道。

小家伙听不明白他的话,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罢了。

苏扶晒然一笑:“以后你便也唤小青吧!只希望你能一直做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小家伙傻愣愣地仰着头。

“小青,你先在这陪着床上的那位姐姐,本少爷先去沐浴一番。”苏扶指了指床上的陈靖音。

小青看了看床上的那个昏迷的女子,然后点了点头。

苏扶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然后起步推开门离开。

……

苏扶离开房间,苏平早已吩咐厨娘为自家少爷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

少爷每天都要沐浴净身,所以苏平早都习惯了。

苏平一路引着自家少爷到了专门沐浴的房间。少爷进去沐浴了,他则在门口守着,做好一个书童应有的本分。

不一会,门口有下人来报,说有人来拜访少爷。

苏平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少爷正在沐浴,没工夫理会,你先等一会吧!”

那下人不敢得罪苏平,只得站在门外乖乖候着。

许是两人的说话声大了,惊扰到了里面正在沐浴的苏扶。这时,门内传来苏扶的声音:“什么事?”

那下人看了苏平一眼,不敢说话。

苏平又瞪了他一眼:“少爷问你话呢!哑巴了怎么的?还不快说!”

那下人哦了一声,躬着身子连忙道:“禀少爷,门外有一书生求见,说是少爷的老熟人。”

苏平哼了一声:“每个来的人都会这么说吧?少爷他忙得很,哪有时间理会这些闲人,你自打发了去吧!”

那下人看了一眼门内,有些迟疑。

“可是那人非赖着不肯走,小人也不便对他出手……”

房间内沉默了一会,然后又传来苏扶的声音:“熟人?书生?”

莫非是小沈?

苏扶靠在浴桶边,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苏平和那下人在门外等着少爷,却听见一道哗啦水声响起,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地穿衣声。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苏扶穿着里衣,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月白纹裳走了出来,头发上犹自带着些湿意。

“让他进来吧。”他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他还带了一名女子……”那下人看着少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

自己少爷什么性子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还是说明白比较好,免得事后怪罪下来受了牵连。

“女子?”苏扶皱了皱眉。

“是。”下人答道。

“让她也一并进来吧!带到我暂住的三湘阁!”苏扶挥了挥手。

下人躬身退了下去。

挥退了下人,苏扶带着苏平一路往三湘阁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那下人便带了一男一女两人进来,然后向苏扶行了礼退下。

“小沈?果然是你!”苏扶站起来一脸热情地寒暄道。

那男子正是沈清和。多日不见,他又消瘦了不少,几乎不成人形,不复原先那个斯文有礼,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模样。

沈清和见了苏扶也作了一揖,勉强笑道:“苏兄!”

苏扶急忙大步走到他身前,扶住他孱弱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痛心疾首道:“小沈呐~这分别不过数日,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沈清和挤出一丝笑容:“苏兄莫要为小弟担忧,不过小事而已。”

那日他与苏扶分开后,他负责盯紧唐府,唯恐他们损伤鱼儿的肉身。可是天算不如人算,那唐大老爷竟是听了龙阳观李道长的话要将鱼儿提前入葬。

他自是不许,跳出来与那唐大老爷分说,可唐大老爷铁了心不听他废话,命下人将他关在府中一处颇为隐秘的柴房中。直到唐府大管事唐山回来禀报小姐之事已安置妥当,唐大老爷这才将他放了出来。

直到鱼儿的婢女小茹前来偷偷告知他,他这才知道,原来鱼儿竟已被安葬。

那日,他被气得吐血三升,倒地不起,将养了了两日这才稍稍恢复过来。

伤势刚有好转,他又想找上唐府质问唐大老爷为何不听他劝告,执意葬下鱼儿。

唐大老爷只说鱼儿含冤而死,若按正常的风俗来会酿成大祸。

沈清和无奈,只得失落地出了唐府。

鱼儿毕竟是唐大老爷之女,他要如何安葬岂容自己一个外人置喙,此事即便告到皇帝老子那也是无用。

只是,这些事,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苏兄虽不是外人,却还是不知情为好,免得他再为自己劳心劳力。

苏扶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只叹了口气:“我那日回来,却见唐府早已将二小姐的尸身送葬,于是一路追赶,好不容易将二小姐的尸身取到手,却已回天无力……”

沈清和怔了一怔:“苏兄居然从唐府手中夺回了鱼儿尸身?”

苏扶点了点头,又道:“只可惜,二小姐尸身已被阴煞之气侵入,致使魂魄与肉身难以相容。”

沈清和并不意外,何况若是鱼儿活了,她也早该出来了。

“不过,却还有一法可取。”

沈清和苦涩的一笑:“苏兄,你莫要骗我了!鱼儿之事你已出力不少,只是天命如此,我若奈何!”

苏扶摇了摇头:“并非骗你,而是常老又寻得一奇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兰章兰章 经过苏扶的一番解释后,沈清和的面色总算又好看了许多,只是面容仍然很消瘦,眼睛里也带着血丝。

他是愿意相信苏兄的,即便有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又如何?只要能救得了鱼儿,哪怕是将这条命舍下也值了。

“苏兄,你于我和鱼儿的恩情,我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沈清和双目通红,对着苏扶深深一拜。

苏扶打了个哈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本少爷也没做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小沈这家伙竟然还搞这套,打感情牌。不行了,本少爷的同情心又泛滥成灾了。

沈清和却是摇了摇头,执着道:“不,苏兄,你且莫如此说!你已为小弟做了许多,因鱼儿之事劳你来回奔波,心中已是惶恐,不胜感激。”话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语气也轻柔了下来:“余下的,便交由小弟自己来罢,便不再劳烦苏兄了!”

苏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一场,何须在乎这些?再见外就莫要怪本少爷与你割袍断义了啊!”

沈清和苦笑一声:“苏兄,你知我本意并非你想的那般,何苦再来戏弄!”

苏扶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

他转过头看了一旁站着的女子。自进来她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听到两人讨论唐二小姐之事时才面露悲戚,暗自垂泪。

“这是?”苏扶疑惑地看向沈清和。

沈清和只好道:“苏兄,你莫非不记得了,你与我初遇那天便是她来寻我,说是鱼儿出事了……”

苏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本少爷想起来了!这是那个一——呃,唐鱼小姐的婢女小茹姑娘是也不是?”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果真是那小茹姑娘。

小茹作一副布裙荆钗打扮。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不少,气色也不如往昔,再不复当时的活泼灵动。

苏扶见状,不禁奇道:“你们两个怎会在一起?看小茹这打扮,哦~莫非你们是打算——”

他惊讶地捂着嘴,目光中带着几分明了的看着两人。

小沈,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这种人!费尽心思想勾搭人小姐,现在小姐不在了,你就转身和小姐的婢女私奔?简直是太不当人了!

苏扶心中凛然,对于小沈这家伙的手段又是高看了许多。

深藏不露啊这是。

沈清和一看苏扶惊讶中带着几分羡慕的表情便知他可能误会了:“苏兄,小茹她只是——”

话说到一半,那小茹突然开了口,凄然道:“苏公子莫要取笑小婢,小婢出身低贱,如何敢高攀沈相公,他将来定是要做状元郎的!如今小姐她已经去了,小婢本想着随她去,可小姐前日托梦,说是心系沈相公,放心不下他,所以小婢这才跟在沈相公身前,替小姐好生照看他。”

苏扶一愣,没想到这小婢女还是个重情义的。

“不过,唐大老爷会答应么?”他很好奇唐府知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小茹是唐府的婢女,又因先前唐二小姐之事对小沈的印象并不好,如何肯听之任之,让小茹跟了小沈去?

小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痛苦之色,随后又渐渐转为坚定。她哽咽着道:“小姐早在出嫁前便已将卖身契交给了我,又给了我一笔银钱,让我早日寻个意中人嫁了。小姐她向来如此,总是替别人着想,对自己的事却不上心,好不容易喜欢上了沈相公,却又被生生拆散,自此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其实老爷夫人他们待我不薄,只是为了小姐,我也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她说的动情,旁边的沈清和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就连苏扶也心生感慨。

“好了,小茹你也莫要伤心了,你既跟了我,我以后自会努力奋发,不会让你受苦的!”沈清和目光坚定,仿佛这一刻变得成熟了不少。

苏扶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命苏平取来一柄八骨油伞交到沈清和手中:“小沈,这星罗伞乃是常老先生交给我的,里面蕴养着唐二小姐的三魂七魄。他让我告诉你,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完成那个要求,那么将魂魄转移到塑身之物上即可,日后二小姐自会死而复生。”

伞身颇重,上面还绘着大朵地翠盖兰,高洁典雅,隐隐间带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伞与市面上的雨伞并无二致,唯一出奇地便是那十朵翠盖兰。

沈清和伸手接过,又是一拜道:“多谢苏兄!”

苏扶急忙扶起他:“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沈清和轻轻抚摸着星罗伞,表情柔和:“这名却也不太好听,不如便唤你兰章如何?”

那伞无言,沈清和便喃喃自语道:“兰章……兰章……”

小茹见沈清和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心中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她轻轻拉了拉沈清和的衣袖唤道:“沈相公?沈相公?”

沈清和回过神来,歉意地笑笑,然后对着苏扶道:“苏兄,此间事已了,小弟该潜心苦读,为接下来的春闱乡试做准备了。”

苏扶知道,春闱乡试对于他的意义,不止是一次鲤鱼跃龙门,更多的是成为他复活唐二小姐的一大步。

事已至此,苏扶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历朝历代,科举的严酷淘汰制度酿成了多少悲剧?或许这并不止是制度本身的问题,还有人的问题。

只是这些苏扶并无力改变,再者说,他也不打算参加科举,所以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或许,复活唐二小姐一事对于小沈来说已经成为一种执念了吧。若是这样,在科举的路上吃吃苦头也好过抹杀他的唯一希望。

他毕竟只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科举一途,又有什么办法去为唐二小姐塑身?

沈清和带着小茹走了,春闱将近,他很可能这几日便要动身去江都府,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一想到这里,苏扶居然有些失落。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自嘲地想:“本少爷几时也成了多愁善感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喂食龙血 送走了沈清和和小茹,苏扶又去厢房看了陈靖音一眼,这女人还是没什么动静。

左右也是无事,他坐在桌前逗弄着小青,便想起了先前好像在渭水之下收集过几滴龙女之血。

不知道这龙女之血会不会对她的伤势有作用,想要痊愈怕是不大可能,但至少能令她苏醒过来也是好的。

他略一思忖,便在怀中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洁白的羊脂玉瓶来。

还好,这东西没丢。

苏扶见状松了口气,随后迟疑了一下,将瓶盖打开,一层蒙蒙金光自瓶中透出,隐隐间还带着几许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只吸了一口,便觉心神顷刻间清宁安定,极为舒心。

“果然是宝贝啊……”苏扶喃喃自语。

这龙血可比一些寻常的天材地宝要强上许多,换作旁人,他是决计不会如此奢靡的。

可谁让这女人救了自己好几次呢!

算了算了,就当偿还她之前的恩情吧。

本少爷向来知恩图报。

他留恋地看了那玉瓶一眼,宝贝还没捂热乎,就要白白送人了。

苏扶咬了咬牙,正要起身,却被小青咬住了袖子。

“小家伙,你干嘛?”他不解地看着小青。

小青看着那玉瓶,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又眼巴巴地看着苏扶,一脸可怜相。

“你也想要这东西?”苏扶试探着问道。

小青点了点头。

龙,在修行界中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乃百族之首,其地位尊贵异常。无论任何人或是妖,只要与龙扯上关系,那都是不可小觑的。

小青若是修行,日后只怕也是要化蛟成龙。

若不是苏扶怕自己的凡人之身承受不住,他早就一口吞下去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这龙血对于蛇类的修行有着莫大的裨益,所以小家伙才这么垂涎欲滴。

毕竟,若是得了这几滴龙血,小青日后的修行之路怕是会顺畅许多。

可惜,这东西不能给它。

苏扶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东西可不能给你,要拿来救命的。”

小家伙负气地扭过头不搭理他。

苏扶摸了摸下巴,这小家伙居然还耍起小性子来了。

不过么,想要哄好它却是简单。

他命苏平又端来一盘茯苓夹饼,在小家伙跟前晃了晃。

小青偷偷地瞄了一眼苏扶,想要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可是那眼神却是黏在茯苓夹饼上舍不得离开。

这不争气的小模样瞬间逗笑了苏平。

“少爷,你从哪里带回来得这小家伙,别说,还挺可爱的!”

苏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怕蛇了?”

苏平满不在乎地道:“少爷,我苏平也不是吓大的!这么一丁点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还会咬人?”

苏扶也不逗小青了,将那茯苓夹饼放在它面前,小家伙的矜持堪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就宣告破裂。

它低着头欢快地将那糕点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一脸陶醉。

这小家伙的样子确实也教人害怕不起来。

苏扶不再管它,拿起玉瓶来到床边,将陈靖音轻轻扶了起来靠在他身上。

这女人,还挺沉。

他左手轻轻捏住陈靖音的下巴,让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些许,随即将那瓶里的龙血尽数灌入了陈靖音的嘴中。

“手帕。”苏扶转头朝着一旁站着的苏平吩咐道。

“哦。”苏平应了一声,急忙从身上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

这东西并非他用,而是平时用来给少爷准备的。少爷毕竟是苏家大少爷,这些面子上的讲究可是少不得的。

苏扶接过手帕轻轻地将陈靖音的嘴角残留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将那手帕扔给苏平。

苏平极少见得自家少爷这般用心地照顾一个人,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少爷,您为何对陈姑娘这般好?先前您还总抱怨说陈姑娘是个冰块脸,对你横眉冷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还立下誓言说日后有机会定要狠狠收拾她一番,怎么如今却变了态度?”

苏扶挑了挑眉:“有么?本少爷向来心地善良,连只阿猫阿狗死了都会伤心个半天,何况这女人还救过本少爷的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平低声咕哝道:“才不会!少爷没亲手打死那些阿猫阿狗便算好了,几时会为几只畜生伤感。这话也就是敷衍敷衍一些不知内情的人而已——”

苏扶可不是从前的那个大少爷,那青铜古书如今虽然没发现太大的作用,可至少也让他耳清目明了很多,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很难瞒过他,更何况苏平还在他身边不远。

“你说什么?大声些!”他瞪了苏平一眼。

苏平吓了一跳,连忙说没什么。

苏扶懒得跟他计较,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给本少爷准备晚饭!没看天已经快黑了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苏平“哦”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被苏扶叫住:“等等。”

苏平止住身形,转头问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苏扶指了指他手中的手帕:“把这东西留下!”

奇怪!少爷要这东西做什么?还有,少爷也不知喂了陈姑娘什么汤汁,记得那几位大夫好像只开了几副疗伤的方子,还被少爷给撕了,那这汤汁又是哪里来的?还金灿灿的!

苏平的小脑袋瓜有些想不通,不过这事他也不敢问,刚才只是提了陈姑娘几句少爷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少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兴许是从别处求来的灵药吧?

看苏平把门关上退了出去,苏扶这才将陈靖音轻轻放下,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自言自语道:“本少爷只是看她可怜而已!成日里板着个脸,估计连个追求的人都没有,更别提男欢女爱了……”

道门毕竟清苦,陈靖音一心向道,也确实没经历过红尘情感的磨砺,所以苏扶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两世为人,在他心目中,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都是可怜复可悲的。

当然,这个借口能够唬住几个人就不知道了,他也不关心。

看了一眼吃得正欢乐的小青,苏扶嘴角一勾,从桌上拿起那方手帕,然后将其放在水盆中浸泡,上面的金色血迹也晕染开来。

“你不是想要龙血么?那便给你洗个龙血浴吧,嘿嘿!”苏扶一把揪住小青的尾巴,倒提着将它扔进了水盆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渭水消失 苏扶不顾小青的挣扎反抗,随意地将丢进木盆里。

“噗通!”水花四溅。

小青在淡金色的水中扑腾了半天,差点没被活活溺死。

它挣扎着浮出水面,可怜巴巴地看着木盆前站着的苏扶。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好吃好喝招待它的人突然就变了脸色,竟狠下心将它扔进水里。

苏扶也是没料到会有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这小家伙——不是蛇么,怎么会不通水性?怕不是条假蛇吧!他还真没听过不会游戏的蛇,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他正要弯腰将小青捞上来,却发现那小家伙扑腾了几下之后居然如鱼得水起来,在木盆中来回游动,很是欢快。

或许,这便是蛇类的天性吧,善泳。

苏扶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时苏平进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问他要在哪里用。

苏扶想了想,便让他将饭食摆在三湘居,自己也起身准备过去。

临走前,他看了小青一眼,这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便也不去管它。反正也淹不死,只是不知道这稀释过的龙血有没有用。

用过晚饭,苏扶也觉得有些累了,所以便早早地睡了觉。

……

第二日,天蒙蒙亮,广陵城内便开始热闹起来。

然而,这股热闹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

渭水不见了!

这消息甫一出现便不胫而走,在大街小巷中流传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几乎难以置信,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那可是渭水!不是一方小小的池潭,好端端地怎么会不见了?定是有些无聊之辈编排出来吓唬人的,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以及商旅从城外回来,并且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渐渐地百姓们居然也开始怀疑起来。

一个老渔民在小酒馆中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称这消息都是亲眼所见。因为他是夜间在渭水边下了网,打算一大早便去收网捞鱼的。谁曾想,他一路走过去,居然一直没看到渭水。

这可奇了怪了!

要知道这老渔民可是世代在渭水边捕鱼为生,除了寒冬腊月的时候鱼情不好在附近山头打打猎和到广陵城内送卖鱼虾以外,几乎都在渭水上待着。

这广陵到渭水的路也不过短短十几里地,他的腿脚一向利索,至多不过一个时辰,有时还用不到。可这次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按照他记忆中几乎快到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了却仍然不见渭水。

他发觉不对,便又往回走,仍是没找到那渭水的影子。

这一桩消息令酒馆中的其余酒客听的啧啧称奇。同时,另一名外出归来的行脚商也附和老渔民的说法,称自己也与他的遭遇类似。

他清晨外出,准备了一大马车的货物,打算在渭水租赁一只货船,从水路送到附近的水兴郡。

然而他和伙计照路线一直走,可走着走着,渭水是没见着,却是又意外地回到了广陵郡城。

俗话说,众口铄金,一人两人的话不足为信,但十人百人便会让人信以为真。

有人信,自然便有人横竖不信,冷嘲热讽一番,说都是些骗人的鬼话云云。

那老渔民和行脚商也不同他们争论,只说不信可自去查证,真假立时明了。然而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查证回来的人却是一脸失魂落魄。

围观酒客问他结果,可他却恍如未闻,只喃喃道:“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那人说话没头没脑,可众人却知道他指的是渭水。

这一消息确认之后便引起轩然大波,一发不可收拾。

“不见了就不见了,怎么看你这表情就和哭丧似的?”有人调侃道。

那人回过神来,朝他怒目而视:“你懂些什么?没了渭水,我们吃什么!”

他这一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没了渭水,我们大伙吃什么?要知道广陵城依琼山而傍渭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

而广陵城因此也一跃成为江都府首屈一指的大郡。

可没了渭水,他们大多数人的生计便没了着落,即便是商旅们也不会再来广陵经商落脚。毕竟水路要比旱路要快许多,成本也要更小些,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做这些亏本买卖,即便有,也是囤货居奇,低买高卖。

很多有心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广陵城内一时间暗潮涌动,人心惶惶。更有甚者,几名当地乡绅联合许多富商已经开始暗动手脚,四处收购粮食以及牲畜,意图哄抬物价。

官府很快也收到了这一消息,随之传到了郡守杨慎的耳中,他不敢怠慢,急忙找了儿子杨宏以及一众心腹手下在府中商讨此次事宜。

这渭水消失,着实令人头痛,一众人等商讨了大半日却束手无策,这更加让杨慎的心中焦急起来。

此次渭水消失之事,一个搞不好,民怨四起,聚众闹事。若是上达天听传到燕皇耳中,别说他这郡守之位了,说不定还得赔上身家性命。

玩忽职守,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若是被自己的政敌利用,肆意鼓吹一番,造起反来也并非不可能。

他一时间冷汗淋漓,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平日里一个个倒是能说会道得很,阿谀奉承的话谁都会说,可现在呢?现在都哑巴了?这渭水消失一事,该如何处理为好?宋时仁,你来说!”杨慎铁青着脸,指着堂下一个穿着知府官袍的瘦高中年人说道。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颌下还有一颗大痣,听到郡守大人点到他,顿时一个颤抖,急忙跪倒在地:“下官——下官还未曾想到良策……”

杨慎怒而拂袖,又挨着点出几个人的名字:“路知行!方之间!你们来说!”

堂下被点到名字的两人也是跪倒在地,深埋着头,不敢回话。

“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杨慎怒极,顺手拿起桌案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

“父亲,儿子以为此事很可能与修行界有关,说不定又是哪个妖孽作乱!毕竟,渭水何其之大,寻常之人想做手脚也不可能有那等手段!”这时杨宏出声劝慰杨慎。

“你是说——”杨慎心中陡然一紧,若真是如此,说不得要请动朝中的那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风雨欲来 郡守府中如何密议苏扶却是不知道,他这次却是踏实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伸了个懒腰,穿着一身月白袍子,就着仆人送来的热水洗漱一番。

“喂,听说没有?”门外有路过的仆人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听说什么?”同伴一脸不解。

“渭水消失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什么?竟有此事?何安你不是开玩笑吧?”同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那人神秘兮兮地四处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真的!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许多人都不信,亲自跑去看,可结果这渭水还真的凭空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你说怪不怪!”

同伴骇然失色,要知道渭水可不止方圆百里,那可是横穿四府的一条大河。

“莫非它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不成?”

“嗨!这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兴许啊,渭水是那些大神通的神仙们给收了去——”

“可是神仙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岂不是要断绝我们这些凡人的命根子么?”

“谁说不是呢!走走走!听说少爷昨晚在此休息,莫要惊扰了他,否则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那人小心地回头看了三湘居一眼,随后拉着同伴快速离去。

屋内的苏扶却是若有所思。

渭水居然凭空消失了!

这却是一桩咄咄怪事。

渭水龙王呢?那些前来赴会的四海八荒修士呢?又何去何从?亦或是他们离开之后才消失的?此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不得而知,也可能是渭水龙王自己卷走了渭水远遁他处。

虽然这个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但以渭水龙王的法力修为,想要做到似乎并非不可能。

到了妖王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移山填海,一口气便可断江河,跺跺脚便可令山川崩塌,威能莫可测之。

当然,这些东西苏扶是从黑袍妖人的记忆中得知,那家伙其实也没亲眼见识过。不过修行界都是这么传的,大抵也差不多罢。

若是天灾,为何这广陵城中竟是丝毫无人察觉,即便是只针对渭水,可天地异象总归会有吧?

若是人为,又会是何人所为?目的是什么?寻仇还是夺宝?而以渭水龙王的实力,要想不知不觉地拿下他,这怕是比登天还难,出手之人的实力至少也是妖王中的佼佼者。

此外,也并不能排除是各大修行门派出手。而龙王突然为自己女儿择婿,此事也确实过于蹊跷。他当真是想为女儿挑一个东床佳婿么?恐怕未必。

在苏扶看来,以渭水龙宫的势力来说,并不需要特意去为女儿择婿,还偏偏挑选在女儿化形当日。

确实过于急躁了啊!这渭水龙王此举想必另有深意。

此事细思极恐,不可深究。最重要的是那些百姓居然没有发现龙宫遗址或是大战后的废墟,就像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瓦一砾也不曾留下。

而此事极有可能与击伤龙女之人有关。

看来,这广陵要不太平了,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大燕朝廷。

再联系到先前祖阁中苏大善人吩咐自己不许出门的话,苏扶越来越感觉苏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莫非,老爹他是早有预料?还是碰巧遇上了此事?

不过这事显然苏大善人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他也懒得去问,踏踏实实做他的大少爷就好了。等熬过这段日子,说不定老爹心情一好就放他出去了。

他洗漱完毕,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净了手。

“少爷,今日打算去哪儿?”苏平将东西收拾妥当,随后问苏扶。

其实这些事他不需要去做,毕竟他是书童,负责陪少爷读书的,可他喜欢服侍少爷。虽然少爷对他从来不客气,苏平却知道,少爷其实已经变了许多,只是嘴硬心软而已,就如同对待陈姑娘一般。

苏扶一个爆栗敲在他脑袋上,没好气地道:“还能去哪!本少爷现在被禁足了你不知道么?居然还问?狗东西!”

苏平吃痛,捂着额头哦了一声,委屈地道:“小的不是那意思,少爷你冤枉我了……”

苏扶把手一背,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去红叶居!”

好些日子没去拜会过刘先生了,也不知他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这个学生了。

刘先生自然不会忘记他,毕竟还在苏家,吃住用度都是人家的,怎么可能忘记苏扶这个大少爷。

“苏少爷今日怎地有空来我这红叶居?莫非是玩够了打算收收性子潜心学业?”刘先生一身青色儒衫,大袖飘飘,正伏在书案上写字。看见苏扶从踏进门来,他温和地笑着问。

苏扶一窒,老脸不禁有些红了。这话说的,刘先生,人艰不拆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不过,这刘先生不同先前请的西席先生,对他还算好。至少没有一直在他面前讲那些大道理,也没有一直催促他学这学那,稍有疏忽还要用戒尺打。

苏扶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明白前身了。换作是任何人,也不能忍受自己快成年了还动不动就挨打,反正他是不能忍。

怪不得,那些西席先生走了之后十个有八个都在背后诋毁他,不尊圣人,不敬师长,不务正业。

呸,那些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之类的东西看了都教人头疼,更别说要背得滚瓜烂熟,还要应付那些老古板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截取来的题目。

换他他也打——不对,本少爷不是那种粗鲁的人,最多想些招数将他们赶跑。

“刘先生你就别取笑本少爷了!这些读书人的东西实在是学不来,若是练练字还成!”

刘先生莞尔一笑,随后低下头继续用心写字。

苏扶凑到他跟前,却见那字写得瘦劲清峻,朴茂工整,又有一种端庄雄秀的韵味在内。

他不太懂字,不过还是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先生这一手字当真是一绝,佩服佩服!不知道先生用的是哪种字体?实在好看得很!”

刘先生将最后一字写完,收势停笔,然后将笔杆放在笔架上,伸手请苏扶坐下,同时道:“这是前朝流传甚广的寿康隶,苏少爷可有兴趣学?”

苏扶摆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这几日看来是出不去了,不如先生给我讲些皇城里发生的趣事如何?”

“当然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终是苏醒 听着刘先生讲了半日的皇城趣事,虽然大都是些文人墨客之间的逸闻,偶尔也带着些奇谈怪录。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刘先生只是浅谈,甚至很多不可思议之事也是随口一提便转了话头。

对于刘先生的举动苏扶倒也能理解,毕竟那些名士大儒都信奉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四书五经里也是如此。

眼看天色差不多到了午时,苏扶便向刘先生告辞。

他来刘先生这可不是为了学习,不过做做样子给苏大善人看而已。可能是因为那次在红粉街他帮刘先生解了围的缘故,刘先生现在对他颇有好感,也不勉强他。

离开红叶居,苏扶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刚打开门,一截冰冷的剑身便横架在自己脖子上。

长剑如秋水,寒意刺骨,令人不禁汗毛直竖。

苏扶吓了一跳,一动也不敢动,两手高高举起作投降状:“别……别动手,大侠有话好好说。”

“这里是哪?”屋子中那人问道。

“我家。”

“嗯?”脖子上架着的剑又动了动。

“噢,是苏家。”苏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身上的衣物谁换的?”那人复又问道。

嗯?衣物?苏扶心中生疑,他定了定神朝屋内看去,等看到屋里的人影时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陈仙子……这好端端地何必动手动脚的,万一伤了和气多不好,对吧?”他腆着脸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身想要将那剑从自己脖子上拿下去。

“少要嬉皮笑脸,端正些答话!”陈靖音冷着脸不为所动,用剑鞘拍开苏扶的手,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

苏扶脸上一苦,然后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态度,大义凛然:“仙子有话尽管问,本少爷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再装杀了你!”

“噢,应该是苏平换的。”苏扶想也不想地答道。

“想清楚再回答!”

“我家婢女换的。”

“噌啷!”地一声,长剑入鞘。

架在脖子上的东西没了,感觉身体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苏扶松了口气,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而出,沾湿了衣物。

好险!这女人也太难伺候了,好歹救了她一命,还照顾了她这么久,居然翻脸不认人!

过分!

他却是没发现,陈靖音也是偷偷地轻舒一口气。

看见这家伙难得老实,她眸底不禁闪过一丝好笑。

这家伙一天到晚惯会装疯卖傻胡说八道。方才她也只是故意吓唬他,怎知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平白诬陷他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书童,当真是无耻之尤!她看着就来气,可又不能真动手伤了他,实在无奈。

苏扶察言观色,看陈靖音好像情绪稳定了些,便想着讨好卖乖一番。总归伤了她师兄,日后免不了麻烦,倒不妨先从她这里下手。

他故意叹了口气:“幸亏仙子你醒了,不然可教本少爷如何是好!唉……”

陈靖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接他话,转身回屋坐下,拿起茶壶刚要倒水喝,却被苏扶一把按住手。

“这等小事,本少爷来就好了。苏平!苏平?狗东西又躲哪去了!”苏扶自言自语道。

“少爷我在!”苏平听到苏扶叫他,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屋来。刚站好却发现陈靖音坐在苏扶面前,不禁又惊又喜:“陈姑娘,你醒了!”

陈靖音看了他一眼,见小书童一脸激动的样子显然是担心自己的伤势,虽然有些不习惯,可终究不好不答,只得点了点头:“嗯。”

苏平知道陈靖音的性子,所以也不奇怪,要是哪天陈姑娘突然话多起来了那才是天大的怪事,这和少爷突然转性是一个道理。

苏扶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女人果然对本少爷有意见,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本少爷态度恶劣。

“去将我爹珍藏的上等碧螺春拿来。”苏扶轻咳了咳,吩咐道。

苏平还没说话却被陈靖音抢先道:“不必,清水足够。”

她乃修行之人,对于凡间的这些享受并不在意。

“噢,那行,苏平你下去吧。”苏扶见她拒绝索性也就顺手推舟,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拿出来,不过是和这女人客气客气而已。

开玩笑,那碧螺春可是老爹的多年珍藏,是他的命根子,喝一两少一两。

见苏平走了,苏扶这才转身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好了茶水放在陈靖音面前。

“仙子请用。”

陈靖音也不客气,端起茶水喝了几小口,见苏扶这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问道:“那黑袍妖人?”

“死了。”苏扶点了点头答道。

陈靖音沉默了,她想过黑袍妖人逃了,又或者有其他修行之人路过救了他们,却不曾想过黑袍妖人会死。

那妖人度过劫雷,已然是天妖境,她根本不是对手,想要取其性命并不容易。

黑袍妖人如何死的她不想知道,只是杀他之人又会是谁?

她将目光移到苏扶身上,只觉这位苏家大少爷的身上满是神秘,便连苏家似乎也不止普通的富商或是书香世家那么简单。

陈靖音记得那日自己伤得很重,失去意识以前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居然会得救。

虽然如今伤势还未痊愈,但她已经醒来,倒可以慢慢养。

苏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靖音接着问,这就有些为难了。你不问本少爷怎么好继续吹嘘啊!

“陈仙子你是不知道,本少爷那日辛辛苦苦,一路将你背了回来。好不容易回了家,你还是昏迷不醒,请来大夫却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我只好待在念堂中日夜念经祈福,希望仙子你能醒过来。天可怜见,现在你总算是醒了,我也总算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安稳觉了!”

“……”陈靖音一脸平静。

苏扶内心直犯嘀咕:这女人好像不信本少爷的话啊!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唔,既然仙子醒了就自便吧,本少爷先去睡个午觉,回见。”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扶以为陈靖音一定会叫住他,可自始至终那女人居然都没开口。

陈靖音看着苏扶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这人还真是鬼话连篇。

这时一个青色的小脑袋从她身旁钻出来。陈靖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自语道:“是你救了我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鹤之哀鸣 苏扶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里好像是本少爷的住处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该是那女人走吧。

他摩挲着下巴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算是鸠占鹊巢么?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紧要的大事,便先不跟她计较这些。当务之急是那冰块脸醒了,所以她师兄那事该怎么处理。

要不趁他昏迷不醒直接杀人埋尸,毁尸灭迹?

唔,这好像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当然,那只大白鸟也得妥善安置。拔毛洗净放到锅里,加水然后再撒上些精盐与八角桂皮茴香之类的佐料,水煮上一个时辰,再烤着吃大概会很美味。

可惜不会料理鹅肝,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想到这里,他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苏平。”他喊道。

“少爷,怎么了?”

“那只大白鸟在哪儿?”

“大白鸟?”苏平一愣,随即想起来少爷指的是那只仙人的坐骑仙鹤。

“噢,那只仙鹤自从它的主人被少爷敲了闷棍关起来之后就一直不吃不喝,现在还在后院柴房的铁笼里关着。”苏平挠了挠头回道。

苏扶哦了一声,然后抬步便往后院而去。

苏平自然也急忙跟上。

……

苏家后院,一处不起眼的柴房中,将孤月的那只仙鹤正关在一方精铁打造的铁笼中。

苏扶推门而入,一抹残阳疏疏落落地洒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映得欣长。

铁笼中的仙鹤已不复当日来时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它低垂着脑袋,双目无神,奄奄一息的趴在笼中,足端还系着两条手臂粗长的黑色铁链。

此刻的它很是狼狈,全身上下依稀还残留着好几处血迹。血迹已然干涸,凝固在它雪白的羽毛上,这是当日被苏扶镇压时所造成的伤痕。

“谁让你们用铁链锁着它的?嗯?”苏扶双目微眯,语气中有些冷意。

苏平一听少爷的语气有些不善,急忙小心解释道:“少爷,这仙鹤一直试图挣扎逃脱,小的们怕这铁笼管不住它,所以这才出此下策……”

“将它放出来!”苏扶不容置疑地道。

苏平有些迟疑:“可万一它暴起伤人——”

苏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少爷我是少爷?让你放便放!哪来那么多废话!你看它这样子哪还有力气伤人?再关几日都死透了!”

“噢~”苏平不敢违背少爷的话,只得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然后走到铁笼前打开锁,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那仙鹤仍是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耸拉着眼皮,对于他的到来全然不理。

苏平放了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那仙鹤旁,蹲下身子打开仙鹤足端的锁链。

“啪嗒!”一声,锁链被打开,那仙鹤也终于重获自由。

苏平呲溜一下转身就跑,生怕那仙鹤暴起伤人。

“……”苏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书童一眼,见他被吓成这样差点忍不住拿脚踹他。

跟了本少爷这么久,一点好东西没学到,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真是个混账!

他自顾来到那奄奄一息的仙鹤身边,蹲下身子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这仙鹤许是真的以为它的主人已经遭遇不幸,所以这三日间居然滴水未进,似乎是打算绝食。

苏扶叹了口气。

昔日有大儒隐姓埋名遁于山林,不娶无子,植梅放鹤。后大儒身死,梅枯,鹤亦不饮不啖,三日而亡。

不得不说,这大白鹤与之相比也相差无几。

倒也是个忠义的性子。

他来这里自然不会真的将这只仙鹤给煮熟吃了,毕竟是道门中人养的坐骑。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陈靖音那女人的面上自己也不能动它分毫。

更何况本少爷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对如此忠义的鹤儿下毒手。

嗯,至少,现在不会。至于日后,以后得事以后再说吧!

“喂,我说大鸟,你家主人还没死呢!你摆出这幅为主殉情的姿势做什么?还是说你家主人虐待你,所以想着早死早投胎,下辈子转生个好人家再来复仇?”

那只仙鹤本来对于苏扶两人爱搭不理,它是真地没了力气,并非假装。可听到眼前这恶人说自己主人没死,它便忍不住微微张开眼帘。

苏扶见它有了反应,暗淡无神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自己,顿时故意作出一脸惋惜的样子:“唉,算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本少爷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正好有些日子没吃到烤鹅,那味道真是令人回味啊……”

说着他朝着一旁的苏平吩咐道:“苏平,看着点,等这大鸟快死的时候给本少爷拔毛洗净,本少爷要吃烤鹅,死了便不新鲜了!”

苏平应了一声,又听自家少爷低声咕哝道:“可惜了,这深井烤鹅的做法没记下来,不然会更好吃些——”

话音未落,那仙鹤不知从来了力气,居然一下子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唳——”仙鹤不甘地昂首,仰天长鸣,声动长空。

此时,在苏扶的住处,陈靖音正坐在床上,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那龙血虽是神奇,可陈靖音的伤势终归太重,几乎神识溃散,道基倾塌。也亏是有些龙血相助,才能苏醒过来。

这些陈靖音并不知晓,她以为是小青救了她。

尽管如此,她的伤势并未彻底痊愈。黑牢山一战,她以弱抵强,若非道门的功法神奇加之有秘术相助,只怕早已是一缕阴魂。

她在运功修复体内那些细小的隐患。这些隐患蛰伏在全身各处,幸得她有内照术,否则也很难将其一一寻找出来。

忽然,她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苏家后院处发出的那道熟悉鹤鸣声。

她双目猛地睁开,神光乍闪而逝。

“这是仙鹤!”陈靖音一听声音便知,这是师门所豢养的。

这修行界内仙鹤极为罕见,能以仙鹤为坐骑的也只有道门。

想到这里,陈靖音不再迟疑,猛地从床上起来,打开门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掠去。

定是她师门中来了人。而且听着仙鹤的叫声,只怕处境并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死皮赖脸 苏扶见那仙鹤被他激起了斗志,总算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了,也放心下来。

铁笼前摆着的食物已经不新鲜了。况且,那大白鸟也不吃这些食物,头一次看见给仙鹤吃饭菜的,苏平这厮还真是个榆木疙瘩。

他刚要吩咐苏平去采摘些新鲜的野果子来,再取些清水,却是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阿白!”陈靖音一看到那只仙鹤就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那仙鹤跟前抚摸着它的羽毛。

苏扶心里有些发虚,这女人可能是听到了那仙鹤的声音这才赶了过来。说实话,他和这女人也算认识不少时间了,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

即便是碰上黑袍妖人那等凶险之极的妖怪,她的脸上也不曾有半分情绪,无喜无悲,似乎世人的七情六欲与她并无关系。可如今,苏扶竟意外地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急促与担心。

“呃,陈仙子,你不是在养伤么?怎么跑出来了,这万一有个好歹,本少爷怎么向你的师门交代……”苏扶一边观察着陈靖音的脸色,同时脚步微微后移。万一这女人发作起来,自己也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靖音却并不理他,只是看着那一身血迹斑斑的仙鹤,目光里似有些怜惜之色。

“阿白,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她梳理着仙鹤的羽毛,动作意外地轻柔,似乎想要帮它抚平伤痛。

仙鹤自然也认出了她,轻唳一声抬起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臂,眼睛里满是依恋。

陈靖音脸色不禁柔和了许多,又道:“师兄他也来了么?”

仙鹤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满是悲色。

陈靖音见状心中微微一紧:“师兄他出事了?”

苏扶见到陈靖音突然闯进来就意识到情况不妙,又见那仙鹤跟这女人一副亲昵的样子,哪还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肯定不是普通同门的关系。

他看陈靖音和那只大白鸟正说这话,便想偷偷地溜走。大不了本少爷出去躲一阵子,广陵城大了去了,不信你还能找到本少爷的藏身之处。

只可惜,这世上永远不缺少猪队友。而不巧的是,苏平显然是其中一个。

他见自家少爷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摸,便也跟上去小声问道:“少爷,这鸟还烤么?”

说着他还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这可是仙鹤啊,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更别说吃了,肯定特别好吃。不知道到时候少爷会不会看在自己一片忠心的份上赏自己口汤喝。

苏扶动作一滞,突然感受到那自身后传来的冰冷杀气,让他忍不住脊背一寒,如利剑般。不用说,这肯定是陈靖音那冰块脸的。

“苏少爷还要将它烤了吃?”陈靖音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仍旧是那么平静。

可苏扶却不那么认为,看这女人刚才的举动,他觉得自己多半要凉了。

这时候得自救。

可问题是怎么自救。

这人证物证俱在,被人直接抓了个现形。若是说本少爷只是路过这里,恐怕这女人瞬间会一剑把自己杀了。又或是找个替罪羊,将罪名全推到他的身上,而眼前显然有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只是这样的话便能取信于人么。

苏扶并不这么觉得。他也算对这女人有几分了解,只怕她信苏平更胜过自己,更何况苏平这厮方才还将自己卖了。

苏平这狗东西这下可把本少爷害惨了……

苏扶一脸地欲哭无泪。

他脸色阴晴不定,随即咬了咬牙。

俗话说得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本少爷就不信邪,大不了本少爷真刀真枪地跟她打一场,真以为本少爷没有金手指么!

拼了!

“对——”他决然转过身,笔直地对着陈靖音。

陈靖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样子这混账是几日不见长了胆子了,居然敢这么挑衅,真以为我好脾气么?

她“唰”地一声,将长剑抽出半截,剑意森然,冷冽之气扑面而来,整个柴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许多。

苏平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好像才反应过来。陈姑娘似乎认得这只仙鹤来着,而他方才的话显然是给自家少爷惹祸了。以少爷的脾气定然是要和陈姑娘硬碰硬的,他们俩一向是水火不容。

接下来的画面,他已经有些不忍目睹了,自家少爷的下场只怕会很凄惨。无论如何,苏平还是很佩服自家少爷的勇气的。虽说他先前意外地偷袭赢了那位仙人,可苏平并不认为少爷能逃出陈姑娘的手掌心。毕竟陈姑娘可是道门神仙的坐下弟子,自然是有大神通的。

也该到了他苏平向少爷表忠心的时候了。免得少爷总认为他好吃懒做,不是个称职的书童。

然而下一刻,苏平的嘴巴便长成了圆形,很不可思议。

“不起!”苏扶刚才还硬气的面容瞬间一变,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陈靖音面前,抱着她的腿哭诉道:“女侠!饶命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平决定收回刚才自己对少爷的看法,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可能对少爷有所误解,少爷的性子果真令人捉摸不透。

“……”陈靖音也是一阵无语。

看来这人果真是没救了!本以为他至少能在自己面前支撑一小会,没想到还是这般地不要脸皮。

“女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这仙鹤来自道门,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打它的主意啊!要怪就怪苏平这个狗东西,都是他撺掇我干的!”他在陈靖音的裙摆上抹了抹眼泪,一边偷偷转过头用眼神威胁苏平。

苏平刚想大声喊冤,一看少爷那几乎要杀死人的眼神瞬间怂了。陈姑娘应该不会出手要了他的小命吧?他心里有些没底。

陈靖音轻轻动了动腿,却发现被苏扶抱得死死的。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气恼,却还是努力平心静气:“松开!”

“不松!你先答应我不动手!”苏扶打定主意死不撒手。

“你威胁我?”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善。

苏扶吓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手却还是死死抱着。

陈靖音见他嘴上说得好听,却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好道:“我不动手便是!”

苏扶松了一口气,道门传人,说话应该算话吧?

陈靖音不理会他如何想的,只问道:“我师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以死相逼 苏扶此刻很绝望。

他蹲在苏家高大的院墙上死活不肯下来。

院墙高约一丈有余,被一层藤萝围绕着,墙外是广陵城的护城河,深不知几许。

院墙内陈靖音白衣飘飘,背负长剑,身旁站着同样白衣翩然,一脸傲气的将孤月。

“下来!”陈靖音语气冷然,看着院墙上随时打算跳下去的苏扶。

苏扶脚步轻轻挪了挪,同时下意识地往外面的护城河看了一眼,有些眼晕。

他不会水。

这一点早在当初失足落水的时候便证明了,如今旧地重游。苏扶的内心很是复杂。

为什么会到如今这一步,苏扶很清楚。

他看了看下方单手背负的将孤月,要不是这家伙自己怎么会退无可退,又重新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将孤月好整以暇,嘴角噙着一缕冷笑。

他在看好戏。

这个苏家大少爷卑鄙无耻,下作之极,居然敢偷袭自己。如今这副局面果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来得快!

你也有今天!

将孤月自认为从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师从道门,学的是朗朗君子之风,不做那戚戚小人。可现在看到苏扶这副样子,他实在起不了怜悯之心,反而在幸灾乐祸。

“我不下去!”苏扶咬了咬牙,一脸决然地道:“你别逼我!逼急了本少爷就跳下去给你看!”

将孤月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跳!少来装模作样威胁人!我道门弟子又岂是随意受人威胁的!”他一甩衣袖,眼睛几乎抬到了天上去。

“师兄……”陈靖音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师兄一眼:“你添什么乱!”

将孤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师妹这次替他出了头,总归是要给她一些面子的。

“你下来!我们好生说话。”

“不下!下去你会打死我的,真当本少爷傻?”苏扶撇撇嘴,这是缓兵之计,他可不会上当。

陈靖音和将孤月身后还站着苏平和几名仆人。

苏平看见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少爷,你下来吧。我相信陈姑娘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其他几名仆人也知道自己少爷有过在这里落水的前科。要是再来上一次,有个闪失的话,暴怒的老爷恐怕会把他们的皮都给扒了。

于是他们也纷纷出声劝解。

可苏扶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下来。

这事要从陈靖音问及她师兄的下落说起。

那日陈靖音见了奄奄一息的阿白,得知自己师兄也在苏家,而且还可能横遭不幸,心中不免担忧。

苏家的底细她还算比较清楚的,只是广陵城中一户家底殷实的富商,应该不像是能伤了她师兄的人。

她以为是师兄被妖魔所伤,被苏家人给救了回来,故此并未多想。

直到她向苏扶询问师兄所在时,这家伙居然言辞闪烁,一直左顾而言他,就是不肯带自己去。而且阿白也对他怒目而视,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她心中生了疑,在此之前她是全然未曾怀疑过苏扶半分的。毕竟,她们也算出生入死过多次,不单单是一句救命之恩可以抵过的。

她伤势未曾全愈,所以不好动用秘术,最终还是阿白带他们找到了师兄所在。

谁曾想这家伙做贼心虚,趁着自己唤醒师兄之际偷偷溜了。

师兄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伤了脑部,神识轻微受损,所以一直昏迷不醒。他们虽是修行中人,可也只是修道行法力,肉身却仍是脆弱无比,只比普通凡人强上一些。她为了唤醒师兄,不得不忍着伤势替师兄将脑部淤血划开,使其苏醒。

师兄一苏醒过来便嚷嚷着要找苏扶这家伙再打上一场,一雪前耻。

在他心中,道门传人的脸不能丢。所以在哪里跌倒,便要在哪里爬起来。

苏扶又不傻,这无论输赢都对他没半点好处,所以断然拒绝。

即便将孤月在下边讽刺他是胆小鬼与懦夫不敢,他也没有下来。

陈靖音也有些头疼,他们毕竟还借宿在苏家,自然不好与苏扶闹得太僵。可是师兄他这样子摆明了非要找苏扶的麻烦。

若是全盛状态下,她自然可以不与苏扶废话,直接将其抓下来收拾一番好让师兄出气。可她为了救治师兄耗尽了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如今体内空空如也。

这点苏扶却是不知道,否则以苏扶的性子,怎么会出此下策。实在是被这冰块脸收拾得多了,心中有了阴影。

正在几人僵持之时,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少爷呢?那个混账现在在哪儿?”大老远地,苏扶便听见自己老爹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远处站着的几名仆从一看老爷来了,急忙迎了上去:“见过老爷!”

苏大善人没时间跟他们废话,直接命人带着自己去找苏扶。

没多久他便看到了正站在院墙上贼头贼脑的苏扶。

“逆子!还不给我滚下来!”这不看还好,一看苏大善人当时便气的吹胡子瞪眼,心疼肝也疼。

这个小畜生在做什么?嗯?居然站得那么高,是想要寻死觅活么?反了他了!

苏大善人心头的怒火一蹦三尺高,都快冲上脑门了。他脸上青筋直跳,紧紧地握住拳头朝着苏扶大声吼道:“滚下来!”

苏扶见老爹那副怒发冲冠几乎要吃人的模样,忍不住抖了一抖。

“爹,你听我解释!”他正要抹眼泪哭诉陈靖音与那将孤月两人把自己逼上梁山的暴虐行径,却见苏大善人狠狠一拂袖,脸色阴沉地道:“闭嘴!简直丢人现眼!”

“哦。”苏扶乖乖闭了嘴,然后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咦?少爷呢?”苏平一脸奇怪地问道,他记得刚才少爷不是跳下来了么?

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朝院墙上看去,却发现早已没了苏扶的身影。

“噗通——”院墙外传来一道落水声。

众人面面相觑。

“救命啊!我……我不会游泳……噗~”外面隐约传来一声呼救声。

苏大善人面皮一抽,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这混账东西!我让他下来他居然给我朝外面跳!气死老子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少爷!要是少爷有一个好歹,你们通通都要吃板子!”

苏平与几名仆从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也只好爬上院墙跳了下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苏扶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周围有许多人影在眼前晃荡。

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同时有一股冰凉的气机随着手臂经络一路蔓延向自己的全身各处。

他没有睁开眼,只听自己老爹有些焦急地问着身边的人道:“陈姑娘,你看犬子他……”

陈靖音运转法力到苏扶的身体中检查了一下,随即将苏扶的手腕轻轻放下。

“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迷。”

苏大善人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见苏扶还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随即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他为何还昏迷不醒?老夫就这一个儿子,而且是一脉相承,香火不盛,若是他再出个好歹,老夫岂非白发人送黑发人!哎~”

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将孤月在一旁道:“苏老爷还请放心,我师妹得了师门真传,对于医道还算颇有心得,有她在令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虽嘴上说的谦虚,可看他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显然觉得自己师门的医术独步天下。

“希望如此罢!”苏大善人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他只是一心盼着苏扶能够安然无恙地醒过来而已。

上次扶儿便是不小心落入护城河中几乎丢了性命,即便后来醒过来,可许多事已忘却了。莫非这次还要重蹈覆辙不成?但无论如何,只要他好端端地,哪怕是不认得自己又有何妨。

苏扶一直闭着眼睛偷听他们说话,对于将孤月那厮的傲气却是佩服得紧,一提到师门他便恨不得将眼睛抬到天上去,怕是个走路都能撞墙的主儿。

想到这里他面上忍不住一抽,这时一直关注着他的陈靖音道:“他快醒了。”

苏扶没想到居然被这女人发现了,自然也不好再装下去,只好缓缓地睁开眼睛,并且用手揉了揉脑袋,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随即道:“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四周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大善人急忙凑上来,一边指着自己一边问道:“扶儿,你怎么了?我是你爹啊!”

“爹?”苏扶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苏大善人按回床上。

“这里是你家啊!你刚落了水,现在身子还虚着,就好生在床上歇着吧!等过些日子好了再出去透透气。”他红着眼眶轻轻说道。

“我家?”苏扶喃喃道,却是听了苏大善人的话又躺了回去。

将孤月一脸狐疑地看着苏扶,不相信地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苏扶看了他一眼:“你?”

“对!”将孤月点了点头,他总觉得这家伙是在装模作样,不过是落了水而已还真能失忆?

苏扶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半晌后还是摇头道:“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陈靖音淡淡地问道。

苏扶愣了愣,随即迟疑道:“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然后……然后被逼下水的……”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可是苏大善人却是听得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苏扶连他这个爹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能记得自己是被人逼下水的,可见他的执念很深,甚至对于他这个做爹的也是有所怨恨的。

“上天啊!我苏峤自认生平没做过恶事,扶危济困,从不与人结怨,虽不敢说德济天下,却也算是泽荫乡邻,无愧于天地祖先。可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苏家,一次次地欲置吾儿于死地!”苏大善人愤然高呼,捶足顿胸不止。

旁边的陈靖音与将孤月便有些尴尬了,与其说这苏大善人在质问上天,倒不如说是在质问他二人。毕竟,此事说到底与他二人脱不开干系,苏大善人摆明了这是在指桑骂槐,意有所指。

将孤月向来性子傲,不屑于和人多解释什么,只是眼前这口黑锅可不能白白扛了。

“苏老爷,此事并非——”他刚要说话,却被陈靖音拉了拉衣角并且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让她来。

将孤月虽是不解师妹有何用意,可是出于对师妹的信任,他便只好哼了声,强忍着没有说话。

陈靖音面无表情地看了床上的苏扶一眼,仍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见她看过来还冲着她笑。她没有多话,只是平静地道:“其实我有一法,可让他恢复如初。”

苏大善人一听,当下面上一喜,一把握住陈靖音的手臂道:“陈姑娘当真有此等仙术?”

“道门素来喜收录天下仙法秘术,区区失魂症自是手到擒来。”陈靖音敛了敛眉,对于苏大善人的怀疑很是不喜。

将孤月却是一愣。道门虽是网罗了天下不少秘术,可这都是针对修行者的,于凡人失忆却是不实用,邪魔外道倒是有这种邪术,可他们也没学过,何以师妹会如此说?

等等!方才师妹说的是失魂?!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陈靖音,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大善人对于眼前这位陈姑娘还是颇有几分了解的。她向来说一不二,从无虚言,所以还是信得过的。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陈姑娘了。方才实在过于担心犬子,是以可能有些失态,还望陈姑娘与这位仙师莫往心里去。”他拱了拱手向二人道歉。

陈靖音知他说的是方才埋怨他们逼得苏扶落水之事,此事并非一人之错,所以她不想多作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自怀中摸出一只百宝囊。

苏大善人与将孤月退开,让陈靖音放手施为。

陈靖音也不客气,从百宝囊中摸出一卷小布包来,她将那布包摊开,露出里面的一根根金针。

苏扶一直愣愣地看着她从那布包里抽出一根牛毛粗细的金针,约莫一指多长,上面还涂着不知名的药汁,绿油油的。

他眼角忍不住一阵抽搐,这时又听陈靖音在他耳边淡淡道:“此针乃我师门所传之道家十三针,功效神奇,于人头顶十三处穴道下针,只是会有些痛,苏少爷可忍着些。”

卧槽!这女人分明是想要了他的小命啊!这针要是从头顶上扎进去,而且是十三根,他估计早都一命呜呼了,更何况那针上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自食苦果 苏扶看着陈靖音手中牛毛粗细的金针,那针居然还在屋内的灯火照射下发出绿油油的光,森然幽冷。

他忍不住往床内移了移,似有些害怕地道:“这……这针扎进去会要人命的吧?”

陈靖音挑了挑眉,然后一把按住苏扶试图躲开的身体,淡淡道:“没事,只是可能会很疼!”

她说的轻巧,可苏扶却觉得这女人似乎看出来了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扎进去。

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抓住陈靖音的手,然后……然后就扑进了陈靖音的怀中。

“漂亮姐姐,我怕疼!你别扎我好不好?”说完他还朝着陈靖音眨了眨眼睛,一脸乞求之色。

陈靖音没料到这家伙居然来了一个出其不意,感受到这家伙居然在自己怀中撒娇似的扭动着,像极了一个生病却不肯吃药的孩童。

她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慌乱,耳根子处还很可疑地红了。

陈靖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处一阵微微起伏,心中恨恨地骂了一声。

无耻!

她拿着金针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很想直接抽出剑来一下子砍死这个占她便宜的小贼。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苏扶紧紧地搂住陈靖音纤细而柔软的腰肢,同时偷偷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居然破天荒地红了耳根,顿时心中暗爽。

叫你整日里欺负本少爷!真以为本少爷是那般好拿捏的?哼!

其他人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似乎也被苏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了。

半晌后,将孤月才反应过来。

这无耻的混账小子!居然敢吃他师妹的豆腐!简直是岂有此理,不可饶恕!

他师妹一向得师门喜爱,乃师尊的关门弟子。只是她性子清冷,又不喜与人交流,这才放她独自下山来历练。后来师尊又觉得不放心,派了自己下山来保护她。

自己与师妹关系还算不错,都没动过歪念头,如今竟被这厮拿了头筹。

他越想越气,恨不得拔出剑来与这混账小子打上一场,好叫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可以惦记的!

苏大善人也被苏扶的轻薄举动吓得不轻。

那可是道门的仙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敢非礼她,一时间也有些无言。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儿子失了记忆,或许只是单纯地害怕被针扎而已,并非有意为之。

“呃,陈姑娘,我想犬子并非——”他厚着老脸想要解释一番,却不料被将孤月打断了。

“你这个小贼!还不赶紧放开我师妹!”他气的大叫,右手也忍不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真阳剑上。

可苏扶被他一吼,似乎被吓到了,抱得陈靖音更紧了,差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漂亮姐姐,他凶我,我好怕~”他一边说一边又紧了紧陈靖音的腰肢。

即便陈靖音苦练十余年的道门心法,心境之高已然触碰到了忘我之境,可依然被这家伙气的不轻。

“不行,不能动怒,若是动怒便中了这小贼的计……”陈靖音暗暗告诫自己。

“师兄,没事,你先出去吧。”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境,转头朝着旁边脸色铁青的将孤月。

“师妹!”将孤月不愿,可见师妹不再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去,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吓得屋外的仆从婢女纷纷让路。

他知道自己师妹的性子,一意孤行,倔强的很。她本来便不愿自己来掺和她的历练,若是再惹恼了她,定会将自己赶回师门。

只是他心中郁结之气无处发泄,气急之下架起真阳剑愤而远去。

且说将孤月走后,陈靖音又转过头看着苏扶,忽地莞尔一笑。

她素来是不笑的,便是想在她脸上看出其他表情也是出奇,所以苏扶才称她冰块脸。

可她如今却是笑了,笑的淡雅而安宁。

苏扶突然脑子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诗:

露浓曦晚笑,风劲浅残香。

并非多惊艳,多么摄人心魄,只是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有那么一瞬间地失神,随即脑中一股凉意自识海中的青铜古书里而出,让得他清醒了些许。

不行!这女人笑的实在诡异,定是没安好心。

他起了警惕之心。可是,已经晚了。他突然发觉一股古怪的气机进了身体,随即他全身一麻,失了气力。

“大爷!快出来救命!要出人命了!”他感觉不妙,便想呼唤识海中的青铜古书,想要它来救命。

可谁知那青铜古书居然又沉寂下来了,静静地浮在识海中一动不动,好像不太鸟他。

“卧槽!大爷!你不是吧!关键时刻又出幺蛾子!”苏扶见青铜古书这副模样显然又要罢工,顿时忍不住哀嚎。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陈靖音手中的金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地,那针已经快要扎到他脑后的哑门穴位置。

苏扶感觉脑后一阵凉意袭来,浑身寒毛直竖。

这女人是要下死手啊!即便他对穴位了解不多,可也知道这穴位可是死穴,一旦扎进去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苏大善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陈靖音是真的在救治自己的儿子,所以也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着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苏扶再也忍不住地大叫一声:“爹!她想杀我!”

苏大善人一惊,他现在可是犹如惊弓之鸟,生怕儿子有个好歹。如今一听苏扶如此说,顿时把目光望向陈靖音,忍不住道:“陈姑娘,这……”

陈靖音笑容一收,似乎对于苏大善人的怀疑颇为不满。

她淡淡地道:“苏老爷尽可放心。这哑门穴虽是死穴,可效用神奇,以金针刺之配合天柱诸穴可治癔症。”

苏大善人疑惑道:“方才姑娘不是说犬子是得了失魂之症么?怎么又成了癔症?”

“他这癔症不显,又与失魂发作时一般无二,方才我仔细想了想才发现他得的居然是癔症。”

陈靖音这么一解释,苏大善人又放下心来。事到如今,即便不信又能如何。据他所知,这世上可治此种病症之人极少,而广陵一带并无这等医术高明之人。

苏扶这一刻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世听到的一句话:

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只是他没料到,身为道门传人的陈靖音居然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面壁三日 “我投降!我投降!其实刚才我只是和各位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失忆了……”苏扶终于忍不住了,老老实实地交代。

“不装了?”陈靖音敛了笑,对于苏扶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呃呵呵,这个——仙子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与我一般见识~”苏扶干笑道。

陈靖音面无表情,只是收回金针,一句话也没说,朝着苏大善人点了点头便自顾离去。

看样子,好像是生气了啊。

苏扶摸了摸下巴。

突然头上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他回过神来一看,就见苏大善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哈?爹,你打我干嘛!”苏扶揉着被拍的生疼的脑袋,不满地说道。

“混账东西!你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先前偷袭道门的仙人不说,现在居然敢骗老子了!胆肥了啊?”苏大善人气的浑身颤抖,眼眶也有些红。

此刻他的心里复杂万分,之前见儿子溺水,他忧心如焚,只恨不得替儿子受了这份苦难。可如今得知这逆子居然是在骗自己,当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爹……那不是偷袭,那是光明正大的比试。再说了,儿子不装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这不是想给您老减少点麻烦么!谁知道这冰块脸这么精明,居然被她看出来了~”苏扶越

说越小声。

苏大善人怒目圆瞪,戟指着苏扶道:“混账东西!还要狡辩!我——”

他越想越气,急了眼,四下里一看却没找到称手的物事,胡乱从旁边的卷缸里拿起一卷画轴便朝着苏扶身上打来。

“我让你狡辩!我让你顶嘴!”

苏扶自然不然乖乖挨打,急忙往盆柜处一躲,只听“撕拉——”一声,那画轴便从中断成两截。

“爹,这可是士衡先生的《平复贴》摹本,价值千金啊~”苏扶抱着头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己老爹。

他刚才那一下,千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苏大善人一愣,忙将那画轴打开一看,果有士衡先生的风采。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搜罗来的,至于真迹早都不知沦落到了何处。单单这副摹本还是他从一位家道中落的吴姓男子手中机缘巧合得到。

他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只是偶尔观赏一番。前些日子这逆子以习练书法为由前来索取,他虽心下不舍却也只得给了,万分嘱咐让其好生保管,莫要损毁。

谁知今日竟毁在了自己手中。

一时间,他心头邪火大盛,恶向胆边生。

“苏平!取本老爷的鞭子来!”他嘿嘿冷笑,渗人得很。

苏平哪里敢说个不字!急忙跑去拿来鞭子交到苏大善人手中,还不忘同情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你说少爷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明知老爷吃软不吃硬,他偏偏要顶嘴,这下可好,苏家上下没一个人救得了他。

唯一能在老爷面前说得上话的陈姑娘也被少爷气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

苏家后院,凄惨的喊叫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惊得四周的鸟雀都不敢在此停歇,扑棱棱四散开去。

苏家的仆从婢女们自然也听出了那是自家少爷的声音。

老爷发了雷霆大怒,正在后院收拾少爷,他们却无一人敢上前去劝。都被吓得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就连路过那里的人也远远地绕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不过,最终,这事还是消停下来了。听说是少爷身边的苏平特意去后院向陈姑娘求情,苦苦哀求了许久,陈姑娘方才答应出面劝解。

苏大善人虽是气的不轻,却还是看在陈姑娘的面子上放过了苏扶。

当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苏扶还是被罚在雀楼顶上的省心阁面壁三日。苏大善人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接近,就连饭食也是专人送到房里。

省心阁,顾名思义,是用来反思己过的。苏大善人也是想让苏扶吃些苦头,日后好让他省点心,别到处惹是生非。

苏扶面壁的地方还被上了锁。除了每日送饭的时候会打开,送些饭食进来,顺便将苏扶的入恭用的桶拿出去,其余时间都是锁上的。

饭菜很淡,而且是相当的淡。清一色素菜,没有一点油水。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苏扶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折磨。而且,屋子里还充斥着一种臭味,着实令人难以下口。

然而,苏扶毫无办法。自酿苦果,怪不得旁人。

他现在唯一比较期待的是三天时间赶快过去,然后又可以大鱼大肉百无禁忌了。

在这期间,苏扶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陈靖音那女人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只在房中留下一张字条告知详情便驾鹤翩然离去,不知所踪。

至于她那位师兄则是自那日离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都是苏平告诉他的。

苏扶正百无聊赖的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这木床也不知多久没换,躺上去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面壁?本少爷才不会那么傻!他头枕双臂,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肚子里传来一股咕咕地抗议声。

饿了!

虽然才吃过饭没多久,不过那饭食一点都不顶饿。

长夜漫漫,腹中空空。

正琢磨着要不要喝口茶水先垫垫肚子,忽然房顶上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苏扶抬头看去,只见房顶上开了个洞,然后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伸了进来。

“少爷~”那人正是苏平,趴在房顶上冲着他傻乎乎地笑。

苏扶一个打滚坐起身来,跑到窗边先是偷偷听了听外面,见没有动静,这才放心的回到屋中:“喂,带吃的来了没?快点,本少爷都饿了!”他压着嗓子冲苏平喊道。

“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带吃的来了!”苏平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子然后用绳子系着慢慢放下去。

苏扶将饭盒子打开,里面居然还有一只烤鸡,卖相很是不错,看上去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下面的隔层里还有一碟点心,他拿了筷箸,夹起一块点心尝了尝,果然还是那个味。

苏平这厮不枉本少爷白疼他,还晓得给我送吃的来。嗯,以后还是要低调些,这样的日子真是煎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古怪之人 夜色中,两抹光华飞快地接近广陵城。

这两抹光华一黑一黄,似是在相互追逐着。

只是一入这偌大的广陵城,那黑色光华便敛去了光芒,迅速遁入大街小巷间。

此时夜色已深,广陵城内大多数地方早早地便熄了灯火,唯有那些青楼酒馆以及赌坊之类的仍旧还灯火通明。

后方追逐的那抹黄色光华见前方的黑光消失不见,停在一处青楼的屋檐之上。

烟花深巷,莺声笑语。

黄色光华敛去,露出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来。他穿着破旧的麻衣,头发乱蓬蓬的看不清年纪,背后还背着一口刀。

他站在那里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跟丢了目标,不禁摸了摸鼻子,笑道:“居然让她给跑了!也罢,大爷我先去打壶酒再来陪你玩!”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然下了屋檐,落在下方的阁楼中。

阁楼分两层,一层为大厅,二层为包厢。那男子径直落在二层的走廊中,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陶醉。

“唔,这味道还是这么的清香迷人……”他哈哈大笑一声,举步朝里走去。

“啊!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男子刚走了没几步就与一名女子撞了个满怀。那女子抬头一看,居然是个陌生的邋遢汉子,是以惊呼出声。

邋遢男子将手伸到鼻尖闻了闻,笑道:“我么?自然是靠腿走进来的!”

“你、你不是我们燕回坊的客人!”那女子见他笑的不怀好意,心中更是怕了几分,结结巴巴地指着他说道。

“来者即为客,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小娘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邋遢男子戏谑的笑了笑,说完还朝那女子眨眨眼。

“你——”那女子气急,“你这人来的蹊跷,谁知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

“什么目的?来这青楼自然是喝酒的!你以为我来做什么的?嗯?小娘子!哈哈——”男子笑的肆意,似乎觉得逗弄眼前的女子颇为有趣。

“你、你快些走!不然我要喊人了!”女子羞怒道。

眼前这人打扮落魄,话语轻薄,不知是哪来的狂徒,居然擅闯她们燕回坊,当真是胆大妄为。

“叫?”男子瞬间欺身到女子身边,捉住她的双手,同时一手捂住她娇嫩的嘴唇:“这个先不着急,小娘子若是要叫可与我回房去,那时就是你想叫一晚上也随你。”

女子被捂住嘴巴,呜呜叫了半天也没人听见,只得惊恐的张大了一双妙目看着男子。

她并非这燕回坊的姑娘,而是一户穷人家的女子,只因为父还清赌债所以来了这里。即便如此,她仍旧是清白身子,不曾被人玷污。

索幸这燕回坊的老板娘为人还算不错,并未对她有过多苛求。平日里让她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计,工钱也照给,只是不像姑娘们那么多。

她很满意现在的这份工作,想着过两年替父亲还清了赌债,她便可离开这里,找上一门不错的亲事。

虽然名声可能会不太好,可终究还是处子之身,不至于被夫家太过轻贱。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夜会突遭横祸。

她被人拉进一处房间里,房间里有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见了两人突然闯进来吓得急忙拉起被子往身上一遮。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本公子的房间,还打搅本公子的好事,真是岂有此理!给我叫你们管事的来!”那男子恼羞成怒地朝着两人吼道。

床上的女子则缩成一团,生恐自己的身子被人看个干净。

邋遢男子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那男子便突然没了声音。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顿时惊恐地指着邋遢男子,脸色煞白一片。

“唔,这下终于清净了。”邋遢男子舒展双臂,随即发现床上的女子还在看着他,仿佛受惊的小鹿。

他也不在意,自顾从桌上拿起一壶酒,慢慢走到床边,随即一脚将那床上的男子踹到了墙角。

“你——也下去,蹲墙角。”邋遢男子指了指床上的女子,示意她下去。

那女子战战兢兢地抱着被子下了床,乖乖地走到墙角。

邋遢男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靠着床边的月洞门罩上,仰起头咕嘟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嘴边流下去,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然后朝着门口傻站着的女子招招手:“过来。”

那女子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竟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邋遢男子走去。

女子惊恐极了,努力想要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却发现无济于事。她已然到了床边。

邋遢男子伸手轻轻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刚才忘了问,不知道小娘子姓甚名谁?可曾婚配?”

那女子抬起头,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恶贼!你休想!”

“恶贼?”邋遢男子哈哈大笑,片刻后倏然顿住,“小娘子,你说我是恶贼,有何依据?”

女子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你的所作所为,与那无恶不作的贼人有何区别?”

邋遢男子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苍白而又柔弱的面庞:“我一不偷二不抢,更没有杀人放火,如何称得上恶贼?”

女子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扭过头去不理他。

“你来说。”他指了指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子。

墙角的女子刚才见识了眼前这人的可怕,这时自然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回道:“她、她叫嘉月,陶嘉月!”

邋遢男子开心地笑了。

“嘉月……确是个好名字。”他嘴边念叨着,随即抚掌大笑不止。

见那名为陶嘉月的女子没有反应。邋遢男子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云叔夜,你可要记好了!”

陶嘉月哼了声,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

“也罢!”云叔夜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既然你不肯同我好好说话,那就随你。不过,之前的约定可不能作废,还得履行。”

陶嘉月倏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嘴已经不受控制的张开,一道诱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声音婉转动听,云叔夜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听着女子的呻吟声,时而哈哈大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授受不亲 苏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突然房顶上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若不是他的青铜古书觉醒以后他的五识变的更为灵敏,只怕还发现不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刚开始他以为是苏平这家伙又回来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苏平这家伙只是个普通的书童,断然不可能发出如此轻微的声音。

那么来者何人?

刚想到这里只见房顶处有一道黑光钻了进来,随后化作一名身穿黑纱的妩媚女子。

女子身段玲珑,体态婀娜,左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端地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她受了伤,而且看样子伤得还不轻,嘴角残留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那女子掉落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轻轻地抹去嘴角的血迹,随后打量着四周。

这屋中除了一名落魄少年外再无他人,而且这少年身上并无半点法力波动,显然是普通凡人无疑。

这时只见那少年蜷缩着身子看着自己,似乎有些害怕:“这、这位姐姐,你是妖怪么?”

任谁突然看见有人从天而降都会觉得害怕,少年有此举动却也正常。

黑纱女子咯咯一笑,有一股动人心魄的美,仿佛一朵黑色的罂粟花,时刻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当然不是妖怪了,你见过像我这么漂亮的妖怪么?”黑纱女子轻抬袖口掩嘴娇笑。

少年一愣,随即有些不相信地道:“可是——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谁说天上掉下来的就一定是妖怪?姐姐我可是神仙,咯咯~”

“真的?可神仙怎么会受伤?而且姐姐你还流血了……”少年傻乎乎地道。

“傻弟弟,神仙怎么就不会受伤了?姐姐是被一个仇家给打伤了,所以想借你这里住些日子,你愿意么?”

“仇家?那一定是个坏人了!姐姐你放心地住在这里,若是有仇家找上门来我一定替姐姐你报仇!”

“咯咯~这倒不必了!姐姐的仇家可厉害得很,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你姐姐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姐姐不用为我担心!这是我家,只要我和我爹说上一声,马上会有上百个健仆出来帮我的!”少年拍了拍胸口。

神仙与凡人的差距可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只是女子懒得跟这少年说这些,她捂着胸口娥眉紧蹙,脸色有些发白。

好像是方才被那大笑牵扯到伤口了。

那少年见她有些痛苦,急忙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黑纱女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伤势实在过重,所以一下子靠在了少年身上,双手无力地撑在少年的胸前。

“姐姐小心!”软玉温香在怀,那少年却是双目清亮,毫无感觉一般,只是用力地扶着黑纱女子娇柔的身子。

黑纱女子心中有几分诧异。

按理说,一介凡人男子很少能抵挡得住自己的美色诱惑,况且眼前这位还是年少气盛、热血方刚的毛头少年。可这傻乎乎的少年不仅抵挡住了,而且是没有一丝邪念。

若非她刚才趁势检查了这少年一番,并无异状。她几乎要以为这是某位隐士的老妖怪或道门的牛鼻子所化。

不行,还需得试上一试。如今后有强敌,这处地界又非她所熟悉,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不可阴沟里翻船。

想到这里,她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少年:“小弟弟,姐姐胸口受了伤,你能帮我揉揉么?”

少年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我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黑纱女子有些无语:“可是我们已经不清不楚了啊!”说着她又抚摸着少年的胸口,手感不错,只是没有寻常人那般壮实。

少年摇了摇头,推开黑纱女子的手,有些固执的道:“那不一样的!刚才我是害怕姐姐你跌倒,况且我只是扶住了你的手。”

黑纱女子面色更加苍白了。

“可是姐姐的胸口真的好疼怎么办!你就忍心见死不救么?”

“这——”少年有些迟疑,忽地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掌:“对了,我去找大夫来给姐姐看病!”说着他就要推门而出。

黑纱女子心中一阵气苦,这小子居然不上当,这可如何是好!原本她还想再试探一番这小子,顺便控制住他。毕竟她的伤势过重,而且在这广陵地界也不太敢动用法力,免得引来那人或其他修行中人,自找麻烦。

可谁知这小子全然不上当,即便她牺牲色相也没用。

她正暗暗发愁,忽地又听那少年又哒哒哒地走了回来。

莫非他改变主意了?看来还是自己聪明,这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是能受得住美色诱惑的,除了道门的那些老牛鼻子。他们算不得男人。

黑纱女子正打算再摆一个妖娆的姿势时,却听这少年低头吭哧了半天方才面色胀红地道:“我、我忘了我爹把我关在这里,要三天才能出去……”

黑纱女子一愣,随即眼中升起氤氲雾气:“可是姐姐等不了三天就会痛死的~”

啊?那怎么办?少年挠了挠头,似是又陷入了苦思之中。

黑纱女子无奈,这小子分明是个榆木疙瘩,半点风情也不解。这美人在怀,吴声软语都没反应,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算了,反正他也出不去,倒也省事了。若是有人来,自己躲起来便是,小子但凡敢泄露自己的行踪,定要取他性命。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那么做,因为一旦出了人命,她也不能再呆在这了。

如今还是抓紧时间疗伤为紧,这样才更有把握逃出那人的手掌心。

既然决定了,她也不再和这少年啰嗦,只说了一句她要疗伤,让他莫要打扰。

说完也不等少年答应,便盘膝而坐,双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法印闭目疗伤。

她生性多疑,所以并未全信这少年,仍留了一丝神识在外以防万一。若是这少年心生歹念,也好及时防备,并唤醒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行踪诡秘 苏家省心阁中,一名黑纱女子在地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在运功疗伤。

苏扶则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说实话,就这样让一个貌美女子在地上坐一晚上他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尤其他还是个心软的人,而这并不是他的作风。

他倒是试图邀请眼前这女人上床休息,只不过被拒绝了。或许是担心他心怀不轨,又或是为了回应他之前所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他一点不气馁,因为他压根也没想着真的让出他的床位。有床不睡的人通常脑子都有问题,但他绝对不会是其中一个。

眼前这女人来历不明,她自己说是被坏人打伤一路逃遁到此。但苏扶觉得事情可能并非这么简单,这女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不知道,总之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她还说自己是神仙,呸!本少爷信了你个鬼!看那身材长相根本就不像好人,好人一般都是像冰块脸那种,脾气臭,长相一般,要什么没什么的。

他刚才装傻充愣了半天,死活没从这女人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简直狡猾透顶。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人是个妖精,还不知羞耻的想要勾引他。

那黑纱女子一直闭目疗伤,苏扶试探着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

他一个人闷地很,没人聊天,就只好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处那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

一觉醒来又是天光大亮。

苏扶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这一觉睡的有些不踏实,他心里还想着渭水消失的事。本以为昨晚城隍爷会来找他,可是他并没有再梦到城隍庙。也不知道城隍爷怎么样了,难道也跟着出事了?

不应该吧!照理说就算龙女被抓走是渭水龙王的仇人所为,那么他犯不着将那四海八荒的修士都关起来吧?更别说将渭水转移走了。这明显会惹众怒,从而引来更多的目光来关注这里。

对于他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这人既然算准了在龙女化形之日前来捣乱,应该是想趁乱动手,以混淆视听。毕竟正面和龙宫对上容易出现诸多变故,横生掣肘。可另一方面他又大张旗鼓地将渭水连窝端走,甚至是当时参加宴会的那些修士也不见回来。

这两者之间相互矛盾啊!又或者说这并非同一人所为?

他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昨晚那黑纱女子的身影,也不知是走了还是……

没一会,有仆从送上饭食。看这个点,应该是午饭,苏扶也懒得管它好不好吃,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挑挑拣拣。

吃完饭,仆从收拾了饭盒将门锁上离开。

这送饭的前脚刚走,屋顶处便又传来一道轻响,苏扶眼前一花,随后就看见昨晚的那女人又回来了。

苏扶怀疑她可能就是为了避开仆从,不想让人知道她在这里。

黑纱女子落在屋中,又接着闭目疗伤起来。

她穿的并不是昨晚的那身衣服,而是一身粉色的衣裳。这是苏家婢女们统一穿的衣服,不知她从哪里搞来的,应该是为了方便行走,也不引人注目。

之后这两天那神秘的女人都像之前一样。每次送饭食的一来,她就会提前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直到夜深的时候才回来。

这似乎成了一个铁律。

苏扶倒是问过她,可她口风很紧,总是不经意地把话题移开。

他猜测这女人或许是在寻找某种东西,如果真是她所说的那样被人追杀,她肯定会死死地躲起来,怎么会四处晃悠,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苏扶不怕这女人在苏家兴风作浪。他暗暗比对了一下,发现这女人的法力也就大致和黄依依差不多。虽然说他还是一个凡人,可终究也是个不一般的凡人,有青铜古书撑腰,那镇妖净邪两块石碑威能着实不凡,他觉得收拾眼前这位还是够格的。

三天过去了,苏扶那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算是结束了。

苏大善人也是个实在人,说关三天就关三天,一点也不拖。

这也让苏扶的心里好受了些,要再这么关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得闷死。

然而,他刚恢复自由就听说有人在门外求见。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谁找他,其实除了苏家的,他也没认识多少人。或许之前认识的多,可自从变成另一个他之后,苏扶就跟那些狐朋狗友断了来往。

那些人大多是世家公子,也都是有性格的。你不愿与我来往,那我凭什么还要去找你。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出门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男子正手抓着他家大门的门槛死不撒手。

“你松开!”旁边看守的仆从将他扑倒在地,然后扭住他的胳膊让他放手。

那邋遢男子也是硬气,拼尽全力想要挣扎。可惜无济于事,这门口不止一个仆从,这邋遢男子孤身一人自然不会是对手。除非是修行者。

邋遢男子自然不是。

所以他被人压在了地上,姿势相当的暧昧。

“我不松!”那人也是个倔脾气,死咬着不肯撒手,直到看见苏扶。

苏扶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然后看了一眼邋遢男子:“你找本少爷有事?”

邋遢男子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这家的主人?”

苏扶点了点头,然后道:“不像么?”

“像,又不太像。”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扶有些不耐烦了:“有话快说,本少爷还有事呢!可没闲工夫在这陪你瞎扯!”

邋遢男子把手插进乱蓬蓬地头发里整理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这位少爷,我刚才掐指一算,发现你这府中有妖气,定然是有妖怪偷偷潜入了府上——”

苏扶抬手打断他,似笑非笑地道:“刚巧你会捉鬼降妖对吧?”

邋遢男子猛地一拍巴掌,面露喜色:“这位少爷果然聪明,我来此正是为了帮贵府清理这些的!”

“要钱不?要钱免谈!”苏扶转身就要离开。

“别介啊!这我不多要,总要给个跑腿费吧!不然我吃啥喝啥!”邋遢男子急了,一把拉住他不让他走。

这可是自己来到这里第一单生意,做不成可就真得露宿街头喝西北风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历为何 苏扶懒得搭理这人,只以为是个坑蒙拐骗的泼皮无赖。毕竟往日里这种事并不少见。甚至于在广陵城,时常会有人假冒世外高人又或是自称是某某仙师门下高徒,前来替主人降服妖魔捉鬼驱邪的。

但最终真正有实力的却是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使些鬼蜮伎俩,瞒天过海,意图蒙混过关,又或者某些小门小派出身的散修,本事没学到几分,胡乱替人驱邪,吹嘘的天花乱坠,可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当然,这些骗子大多数都盯着一些家底殷实的富户乡绅,人傻钱多。他们好不容易出趟山打牙祭,怎么着也不能白跑一趟。只要在附近一带打听一下这附近有名的大户,采着几日的风,便能大体将其家中的情况了解个七七八八,其余的胡乱掰扯几句也就是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无往而不利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人往往都有其劣根性,那便是欲望。世间万物,滚滚红尘,生老病死,苦乐忧思种种,总是难以尽如人意。

穷困潦倒者妄想一夜暴富,娇妻美妾环绕,功成名就者便渴望更进一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些世家勋贵们则意图长生不老,无病无灾。

而这,便也给了这些骗子可乘之机。

他们以风水玄学之说迷惑人心,卖弄一些打听来的消息取信于人,再然后编出一套自己的说法,如贵老爷家中祖坟风水不好,或是宅中进了不干净之物云云。借此机会展露几分真本事,让那些大户病急乱投医,恳请他们出手相助。

然后他们再故作为难一番,说自己虽学过风水堪舆之术,可也算不上多精通,只知些皮毛。那些大户也都是人精,自然能体会到仙师们的难处,这出手相助自是少不得些许银钱,这也就达到了他们诈取钱财的目的。

这一套骗术在前世早已烂大街了,苏扶从前便吃过这种亏,所以现在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他抬脚便要往回走。

可谁知那邋遢男子却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不肯撒手。

苏扶使劲挣了挣,很想一脚踹飞眼前这个脏兮兮的骗子。

可谁知,那骗子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抱死了。他这一挣之下居然没挣脱。

要知道,自从那日被常威点破之后,他知青铜古书之不凡,是以经常将其放在识海中温养。

仙门法器皆有灵性,若是主人将其时刻带在身边温养,培养感情,那么法器自然也会与主人心血相连。

这点在狸子精和那黑袍妖人的记忆中便可得知。苏扶不过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试了些时日。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

这青铜古书的确是大爷,雷打不动。培养感情什么的都是扯淡,以后谁再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茬,苏扶觉得自己一定会打得他爹娘都不认得他。

什么狗屁法子!根本没一点用好么!这大爷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性,爱咋咋地,气的苏扶好几次想一把火给丫烧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体质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许多。不仅仅是五识灵敏异于常人,就连力量也增大了许多,比普通凡人要强上数倍。

可即便这样,他居然仍是挣不脱这骗子的手,真是见鬼!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却是又使出了全身气力。

然而,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这人怕是有些不简单,许是有些真本事。

苏平和几名健壮的家仆见自家少爷被这邋遢男子给缠住,自然纷纷上来想要将其拉开。

尤其是苏平,他可是知道自家少爷喜怒无常的很,偏又有几分洁癖,如今被那人脏兮兮的手玷污了衣服,心中只怕是怒极。

这一思量,他不敢再迟疑,招呼人便要给这死皮赖脸的家伙一顿教训,也好给少爷出气。

我这也算是救了他的命了,若是让少爷出手,这家伙可能下场会更凄惨。

“且慢!我有话说!”邋遢男子见他们气势汹汹,仿佛被吓住了,急忙大喊一声,

“嘿嘿!有什么话先留着,待会会给你时间慢慢说。现在么,还是先乖乖地陪哥几个练练拳脚吧!”

“你们几个敢动本大爷一个试试!本大爷可是天师山的人!”邋遢男子一脸骄傲的说道。

“天师山?那是什么玩意?”

“对啊!没听过。”

“怕是这家伙凭空捏造的吧?我根本没听说过这地方!”

“哼!什么凭空捏造!那是你们孤陋寡闻,所以才没听说过!”邋遢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呦~那你倒是说说这地方在哪?也好让我们哥几个长长见识!”有人嘲讽道。

邋遢男子似是有些气愤,想要拂袖而去,却终究又忍住了,哼哼道:“这天师山可是人人向往的仙家福地,地处极南之地,乃修仙问道之所,等闲凡人不可入。天师山的门人弟子个个都身怀绝技,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当然,说起这天师山你们或许还是不了解,那么我再换个名字你们应该会知道。明州府——燕霞山!”

几人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听过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只好作罢。

“我管你什么霞山!没听说就是没听说!少啰嗦,快放开我家少爷,然后给我滚出去!”几人拽住那邋遢男子的腿脚,正要将其拉开时,却听少爷说了一句:“住手!”

苏平一愣,转头疑惑地看着少爷。

“少爷,怎么了?”

苏扶没理苏平。

他也没听过什么天师山,只听眼前这人提起燕雀山倒是觉得有些耳熟。

“你当真是燕雀山的人?”

“如假包换!”

苏扶在识海中又翻了一遍记忆,倒是找到了关于燕雀山的记载,不过却是零星一点。只知那好像原先是个有名的仙门大派,不过后来分崩离析,也就成了如今的天师山。

“怎么证明?”

“证明?呃,这个……抱歉,真没有!”邋遢男子尴尬地一笑。

“没有?”苏扶摸了摸鼻子,然后眯起眼睛笑:“那本少爷可就不得不怀疑你是信口胡诌,想要潜入我家图谋不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住苏家 邋遢男子名为云叔夜,天师山上下来的人。这是他自己说的,却没有真凭实据。

苏扶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假不得而知,只有一点让他提起了点兴趣。

云叔夜说他的体内有数余种妖气隐藏着,恐是祸非福。

这一点苏扶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体内的确有好几道妖气交杂在内。其一为狸子精,其二为黑袍妖人,其三为大黑狗。

若说前两者是被青铜古书收服镇压在他的识海内,那么大黑狗便算是相处多日所沾染上的,这并不奇怪。

而且云叔夜也说了有一股妖气很淡,想必只是沾染上的。

唯一令苏扶想不通的是,他说苏扶身上妖气不止三种,应有八九种,甚至更多。

如此说来,即便他将常威老头和昨夜来的那神秘女子也算作妖怪,也不过堪堪五种,又如何会有八九种之多。

他一头雾水,思虑不清。不过想来唯一的可能便是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其他的妖气。可细细一想,他又摇头否决,他自来到这个世界,所接触的妖类一只手也可以数的过来。

与城隍神夜游龙宫那日恐怕是见的妖类最多的一次,却也无甚接触,只是一同参加了宴会而已。即便是那位渭水龙女也只是一面之缘。

或许,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思虑及此,他索性将这云叔夜留下来,且看他目的究竟为何,来此又是否当真是为他苏家除妖驱邪。

他将云叔夜安排在了距离红叶居不远处的正心居。

此举并非无心,而是有意为之。

红叶居乃那位京师来的刘先生住处,而云叔夜在他旁边住下,想必他二人一定会相谈甚——欢。

一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国子监中人,一位是自称天师山下来降妖除魔的仙人,这便很有趣了。

虽说刘先生总说他不通道法仙术,只是俗世凡人,可苏扶自从听了小婢女桔梗的那番话,却隐隐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

他当真是来广陵游历增长见闻的,又或是有其他目的,这些暂且不谈。只是苏扶怀疑他被自己老爹邀请来做西席先生教授自己学问这一桩事中也透着古怪。

一个京师国子监的人,又怎会轻易答应老爹的要求,来一个村野乡绅家中当先生,况且又是教自己这么一个浪荡少爷。

这绝不可能是为了图那点银钱。京师出来的人,身上总带着股傲气,仿佛他们京师是天子脚下,便身份也比其他地方的士人百姓要尊贵上许多。

这话是听福爷爷说的,他是跟着苏大善人的一位老人,一生都在为苏家的兴衰而兢兢业业,无妻无子。

苏大善人怜他孤苦无依,便允他入了苏家的门,算作旁系,在苏家安心养老。

他见多识广,年少时曾跟着上一任苏家家主走南闯北,也到处京师落脚。

他说,京师的人,大都傲气,视京师以外的地方为乡野之地,很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外来人。即便是京师的一只狗也比他们广陵的狗来的娇贵,那吃的比普通百姓要好上几倍不止。

如此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居然彬彬有礼,且待人亲和。这便由不得他不怀疑了。

苏扶带进来一个天师山的仙师的事自然也被苏大善人知晓。他本以为苏大善人定会发脾气,斥责他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可过了大半天却也不见老爹派人来。

对此,苏扶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再去打扰老爹。大抵苏大善人也是想通了,毕竟是自家儿子,只要他不出去惹是生非,便也由得他去,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父子俩便在私底下隐晦地达成了交易,只要不触碰底线,便不会过问他的事。

他派人安排云叔夜住下,又随口吩咐注意下这人的行踪后便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他很忙,忙着吃饭,睡觉,然后和傻乎乎的小青大眼瞪小眼。

这些事听起来似乎不多,可大抵,应该也算作是忙吧?

正心居里,云叔夜站在屋中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算是满意。

这屋子陈设虽简单,可家具物什一应俱全,而且看样子应该也价值不菲。毕竟是这广陵城中有名的大户,怎么着也不能寒酸到用几件破烂物什来装饰房间不是。

一名婢女问他是否要沐浴更衣洗漱一番,若是需要也好差人去烧些热水。尽管眼前这人邋里邋遢,身上还有着一股子恶臭味,令人嫌弃,可到底是少爷的坐上宾,这点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况且,这人口称是前来捉妖驱邪的仙师,指不定手中有几分本领,不是她们几个下人得罪得起的,若是教少爷知道她们轻慢,可没好果子吃。

云叔夜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便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伸懒腰。

他抬眼斜睨,见那婢女还未退下,便扬了扬眉,不怀好意地摸着下巴审视着她:“怎么?还有事?莫非小美人今夜是要留下来陪道爷我一宿不成?”

那婢女被他肆意的眼神盯着,只觉浑身都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过,又似被那毒辣的炎阳照的滚烫。

她急忙退了几步,失了分寸,便连话也不会说了:“没……没有!婢子只是想问问仙师可还有其他什么要求~”

云叔夜以玩弄地眼神看着她:“什么要求都可以?”他特意拉长了话音,语气中满是戏谑。

那婢女“啊”了一声,又觉自己说错了话,心中懊悔不已,嘴中却忙道:“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

她慌张的想要解释,却听那方才语含调戏之意的仙师又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

他朝那婢女摆了摆手,然后便一头倒在了床上,也不脱衣物,双目一闭便呼呼大睡起来。

婢女见状,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很怕这位仙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若是那样,又该如何是好。万幸的是,她逃过了一劫。

门从外面被缓缓地关上,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屋中的人却仿佛浑然不知,依旧呼呼大睡,只是嘴中有极低的呓语声传出。

“你果然在这里……”

声音很轻,很快便又被一阵打呼声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骗吃骗喝 苏家,红墙绿瓦,楼阁群耸,好一派富贵人家之象。

一处厢房外,有高大而古朴的老榕盘踞着。老榕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不知岁月,便是当初带领苏家众人在此地安家落户的那一位家主也不知道它究竟活了有多久,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偶尔听府中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起,谈这株老榕恐怕至少已千年有余。

老榕旁边是一方花圃,姹紫嫣红,各种奇花异草不盛枚数,香浸满院。花圃边的墙壁上藤萝蔓绕,绿意盎然,极易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此刻苏扶微眯着眼正斜躺在仆人搬来的躺椅上,坐在老榕下乘荫纳凉。

他的身旁还置着一方石桌,桌上有瓜果点心,精致可口。

一条青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然后石桌上的糕点就少了一块。

苏扶睁眼,漫不经心地伸手一把抓住那偷吃的小家伙,然后提溜到眼前。

青色的小家伙在他的手中挣扎个不停,嘴巴却死死的咬着一块淡紫色的糕点,仿佛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苏扶晒然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的逗弄着小家伙:“你这小东西,怎么就能吃这么多东西?莫不是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还是像饕鬄那种大胃王……”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苏扶看它这副傻愣愣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将小家伙倒提着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没发觉这小家伙有什么奇异之处。

小家伙被晃得有些眼晕,却咬住嘴里的糕点死不撒口,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倒着实引人发笑。

苏扶眼珠一转,然后将它放下。

小家伙以为主人终于大发好心了,晃了几下脑袋,然后又锲而不舍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苏平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少爷正在逗弄一条青色的小蛇玩。他不断的从桌上的盘中取出一块块精致的点心抛出去,然后那条青色的小蛇就身形如电的冲出去将其一口咬住,一脸幸福地趴在地上吞咽着。

他每抛一次,那条小蛇就冲出去接住,周而复始。

一人一蛇,玩的不亦乐乎,也不厌倦。

苏平是第一次在自家少爷的脸上看到如此平和近人的神色,就连眼角也噙着些许淡淡的笑意。

看来今日少爷兴致很好。

他这样想着,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敢打扰。

看着看着,他便魂游天外。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耳旁响起少爷淡淡的声音:“有事?”

苏平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少爷已经停了下来,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懒散地笑意。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盘中糕点已然一空,那条青色小蛇正趴在少爷的肩上,那副模样显然是吃饱了懒得动。

苏平想笑,却又不敢。

直到苏扶用手轻轻在石桌上叩了叩,他才回过神来。

“啊!少爷,小的刚才走神了,对不起……”他急忙低头认错。

苏扶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说事。”

苏平“哦”了一声,然后思索了一下道:“其实还是前几天少爷吩咐的事,我这几日派人盯了那人,据他们说这人仿佛真的就像个骗吃骗喝的神棍,每日里除了吃便是睡,饭菜都是让人直接送去的,而且还顿顿山珍海味,不是贵的他还不吃,真是岂有此理!还真把咱们家当成客栈了!”

看着自家书童气呼呼的模样苏扶不禁一笑,他相信,如果他现在让人将那云叔夜赶出苏家,那么苏平一定会立刻将其痛扁一顿扔出去,再踹上几脚解气。

“就这些?”苏扶面带笑意,似乎并不生气。

苏平现在是一提到这个云叔夜就来火,当下便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些日子他知道的事悉数说了出来,他要让少爷知晓,这个什么云叔夜,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师山的传人,而是一个坑蒙拐骗卑鄙无耻的混蛋骗子!

听了苏平的话,苏扶有些诧异:“哦?这话可当真?”

“小的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少爷大可以找付三他们几个来盘问盘问!这个混蛋居然还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有洁癖,不喜欢男人来服侍,所以要婢女们来。这也就算了,偏偏他还专门点年轻貌美的,身段窈窕的,不然他还不乐意,你说气人不!”

苏扶打了个响指,一脸认真的附和他道:“嗯!确实气人!还有么?”

还有?

苏平愣了一愣,似乎没跟上自家少爷的思维节奏,想了一想,又狠狠地点了点头:“还有,听去过他房中服侍的婢女们说,他举止轻浮,言语孟浪,总是调戏她们,就连……”

说到这里他忽地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毕竟他知道自家少爷向来都是个护犊子的人,尤其是这事牵扯到了他身上的时候。

“嗯?就连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快说!”苏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苏平见少爷非要问,只要咬咬牙,豁出去了。

“就连桔梗也被他用言语戏弄过!”

说完他担心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生怕少爷大发雷霆,将气撒在他的头上。

“桔梗?”苏扶淡淡道,脸上看不出喜悲。

“就是夫人生前最宠爱的婢女,后来夫人去了之后便被老爷打发到后院料理花草。少爷伤好之后第一次出门遇见那人便是她了。”

苏平怕少爷不记得,急忙解释道。其实他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这桔梗不简单,而且还攀上了少爷的高枝。只不过他不明白,分明他一直跟着少爷,怎么却一点也没看出来,况且少爷总共也没和她见过几次面。

不过,照实说就是了,就算少爷真的和那个桔梗没什么,但看在夫人的情分上,定然也不会容许这厮继续在苏家骗吃骗喝下去。

这一点也是他的小算盘,不过可不能说出来。

“知道了。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苏扶挥了挥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平心中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少爷沉着脸的样子居然比发怒时还要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深夜相遇 苏平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苏扶一眼,欲言又止。

苏扶知道他想说什么,却没有给他再说的机会,又自顾靠在躺椅上眯上了眼睛休憩。小青也懒洋洋的趴在他的怀中盘卧着,有样学样的打起瞌睡来。

云叔夜,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最好有几分本事,若只是想要来我苏家骗吃骗喝,那可就找错地方了啊……

不过,他说本少爷身上夹杂有十余股妖气,多半是府中有妖孽出没,这却是有意思的紧。

刘先生,云叔夜,黑衣女子,这苏家可是越来越有趣了。人既然已经到齐,看来好戏很快就会上演了。

……

是夜,红叶居上,一人独自站在屋檐之上遥望南方。

忽然,夜空中一道微弱的黄光一闪而逝,随即在那人身旁又出现一道身影。

刚出现的那人见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奇道:“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先前那人一动不动,仍旧看着南方的夜空,显然并不愿理会他。

后来人也不生气,学着先前那人的样子和他一起看着南方。

于是,这屋顶上四野无声,唯有点点灯火依稀亮着。

看了许久,后来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笑着道:“不知先生看了这许久可看出什么来玄机了?”

被称为先生的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身宽大的襦袍显得他斯文儒雅,气质谦和。夜风微微拂动着他的衣角,发丝与脸颊,像极了就要随风远去的仙人。

正是苏大善人请来教授苏扶学业的那位刘恒生刘先生。

刘先生眉头轻轻一皱,不悦道:“尔乃何人?不知此处是苏家府上么?游禁时间居然敢擅闯民宅!当真是不顾煌煌天威,不将我大燕律法放在眼中!”

那人晒然一笑,忍不住轻轻鼓掌赞道:“刘先生不愧是皇城国子监出来的人,动不动就用天家律法皇朝威严说事,这份能耐还真是令在下开了眼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话音一转:“不过可惜,这招对我没用!而且你刘先生虽出身皇城国子监,可想要用大燕朝廷来威胁我怕是还有些不够格!”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即便是大燕朝廷,他也未必会怕。只不过有时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任务,也犯不着和朝廷对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先生见他话语里满是讥讽之意,忍不住轻哼一声:“阁下此言未免太过猖狂,竟是全然不将我国子监放在眼里,不知是何方高人?说出来也好让刘某瞻仰一番!”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副胡子拉碴的脸来,看上去有几分沧桑感,一身破旧麻衣,身后还背着一口用灰布包裹着的物事,看形状应该是柄刀。

“是你?”刘先生惊疑一声。

“你认识我?”来人正是那云叔夜,闻言不禁惊愕。

刘先生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然后又哼了一声:“当然,前些日子在苏家门口缠着苏家少爷,想不到他竟是真的将你请来府上混吃混喝!”

云叔夜玩味地笑了笑,若有深意地看了刘先生一眼:“云某人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我燕霞山的人向来都是嫉恶如仇的,你可小心些,别犯到本大爷手上,否则你就有机会见识见识我燕霞山的真本事!”

“燕霞山?”刘先生怔了一怔,然后皱眉苦思,随即恍然想起,又惊又疑道:“是明州府的燕霞山?”

“嗯哼!”云叔夜两眼看天双手抱胸,一副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可是,燕霞山似乎没落了几十年了,甚至有传言说燕霞山内部已经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再也难见百年前修仙大派的荣光了,更别说再与道门这种正道领袖相提并论……哎,仙路漫漫,八荒莽莽,纵惊艳万古,也难敌繁华衰败……”刘先生幽幽叹道。

云叔夜老脸一红。他先前用天师山的名头来做招牌,人家没听过,如今他只好用燕霞山的名头。可没想到,提燕霞山人家知道是知道,不过被人家揭穿事实。

燕霞山确实是四分五裂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燕霞山即便再没落,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轻视的!”

刘先生沉默,似乎无力反驳,他不想再谈论这个,只好转移话题:“不知阁下今夜来我这红叶居所为何事?”

云叔夜也不想与他讨论自己师门的事,这人知道的太多,见他主动避开这个敏感话题,自然是乐得接话茬。

“那先生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屋顶之上又看些什么?”

刘先生没想到他会讲话原封不动的全数奉还,当下皱紧眉头:“这似乎与你无关!”

“有关没关得说了才知道!先生你可别告诉我是在此赏这美景良辰,今夜可是没什么好夜色供你观赏!”云叔夜朗声大笑。

刘先生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一片,一团一团的墨云积压在一起,将这广陵城的天遮的密不透风。

他拧眉,复又松开,良久,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也起了一抹儒雅的笑容:“倒也未尝不可!”

“哦?”云叔夜似有些惊讶,他倒想看看这刘先生还有什么说辞:“这黑沉沉的天色有什么可看的?刘先生居然还看得那么入神!”

刘先生双手背负,看着远方天色沉凝,似乎那乌压压的天马上就要坠落下来,将这偌大的广陵城砸成粉末一样。

“这黑云压城,风雨欲来,不也算是天地一造化么?”他朗声道。

云叔夜居然还很认同的点了点头:“虽然云某是个山野村夫,不像先生一样学问高深,不过倒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刘先生欣然。

云叔夜转身,忽然又看了一眼南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有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沾染的好!哈哈!”

“好走。”

“不送!”

说完他挥了挥手,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扶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天色,然后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阴雨绵绵 的确是下雨了。

苏扶次日清晨正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之时,就隐约听见外面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兼之有人大呼小叫的吆喝着,应该是怕屋外晾晒的衣物被雨水淋湿。

屋子外面闹哄哄的,苏扶一把用被子蒙住头,想要继续呼呼大睡,可惜还是被吵得心烦意乱,没了睡意。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随手抄起身旁的枕头扔了出去。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本少爷睡个安稳觉了!”

枕头狠狠的砸在雕窗上,随即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云木雕窗被砸开了一道缝隙,外面潮湿的气流被风势席卷着随之灌入。

雨意微凉,将苏扶的困意吹散了些许。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传来小书童苏平的敲门声,略显急促。

“咚咚咚!”

“滚进来!”苏扶不耐烦的说道。

苏平哦了一声,乖乖地推门而入,随后小心地关上。

他很了解自家少爷的性子,起床气很大,动不动就甩脸子给人看。

其实他向来也不愿在这个时辰来打扰少爷,只是没办法了。

“少爷,我——”一进屋子就看见自家少爷阴沉着脸坐在床上的苏平顿时心里又虚了几分,讷讷地说道。

苏扶摆了摆手打断他问道:“可是下雨了?”

苏平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是。

苏扶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吩咐道:“把窗户打开些。”

苏平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少爷雨很大,可想了想又不敢违逆少爷的命令,只好乖乖走过去将窗户微微支起了些。

窗外果真是雨势绵绵,将这酷暑的热气打散了许多。外面的老榕如一柄大伞遮挡在院子上空,雨水从枝头滴落,将一片片枝叶浸染得翠色欲滴。

几名仆从婢女时不时从老榕下经过,脚步略显慌急。

这是苏扶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场雨,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四季轮转而缺了雨雪风霜。

“少爷……”

他正失神地看着外面,就被苏平打乱了心绪。

苏扶回过神来,瞪了自家的书童一眼,这厮实在是败人兴致,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吟诗作赋一首就被这么搅没了。

“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滚蛋!”他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见少爷表情不悦,苏平虽然故作严肃,可脸色却意外的带着一丝隐藏的激动道:“少爷,大事不好了,死人了!”

苏扶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平见少爷不信,顿时急得满头大汗,两只手一直比划着:“不是,少爷,是真的死人了!”

他知道这话不吉利,可他说的也是事实啊,少爷怎么就不信他呢!他苏平自小跟着少爷可从来不会说谎骗人的。

苏扶看自家书童的脸色认真,不像是在骗他,只是这会又困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满不在乎的道:“死人就死人,你告诉本少爷做什么。这事自有官府去管,轮不到本少爷插手。你啊,书童就该做好书童的本分,少理会那些有的没的。现在该干嘛干嘛去,本少爷要睡个回笼觉,你吩咐那些下人动静小些,别吵了本少爷的好觉,去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苏平出去,转过身又继续睡。

“哦。”苏平只好应了一声退下。

且不说大燕,单单是这偌大的广陵城每日就要因为种种原因死上不少人,他只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哪里有闲心去管这些零零散散的琐碎事宜。再者说了,这事也不归他管。

这下有地方州县,上有大燕朝廷,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多管闲事。之前愿意把命豁出去和那些妖魔鬼怪争斗不过是被人欺到了头上,又或者碰巧遇到。

不过这种事可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保不齐哪天再把小命给搞丢了,得不偿失。他虽然有些机缘,但终究是个懒散性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个家里还有一摊子烂事没搞定,那些东西一旦爆发开来也是让人头疼。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穿越,却不曾想随着事情的一步步发展,就连这小小的苏家似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所投身的苏家并不简单,他这位老爹应该是有许多事情没有告诉他。

不过他并不在乎,反正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知道的。他是真困了,也不管有没有枕头,直接躺下枕着双手合上眼。

苏平见少爷似乎对这事不感兴趣,只好怏怏地哦了声。

唉,你说少爷他怎么就一点都不动心呢。本来还指望着少爷这次带上自己,一起找寻出杀人凶手,然后再凭借少爷那高深莫测的实力将那些害人的精怪捉出来绳之以法,多么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那些说书人的话本中不都是这么讲的么,某某某三探白虎穴,以一己之力与妖孽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将其诛灭,为民除害。

他苏平虽然只是苏家的一介小小书童,可也是有大志向的。不能像别的书童一般庸庸碌碌,终日只知陪着自家主子读书画画,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

自小他便喜欢去茶楼听人说书,激荡人心的江湖厮杀,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还有那虚无缥缈的仙人传说,这些他都喜欢。

每日里除了陪着少爷读书之外,闲暇之余都会出去听书,恨不得自己能化身书中的剑仙侠客,除暴安良,然后一堆的美貌婢女对自己投怀送抱,暗送秋波。

苏平觉得自己不是个贪心的人,想要的也如此简单。平日里这些事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好不容易书里的那些故事情节发生在了自己身边,甚至是自己终日服侍的少爷身上,他几乎是如堕梦中。

少爷是个有大出息大本领的人!

小书童握紧拳头暗暗地告诉自己,身为少爷的书童他也不能辱没了少爷的威名,以后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甚至于他还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这么多年来偷偷存下的私房钱,想着是不是该去找城西的盛威武馆里找一名武师学些厉害点的拳脚功夫。毕竟自己是书童,要保护少爷,总不能指望少爷来保护自己,乱了尊卑。

苏平出了房门一路琢磨,转眼就将那春和阁死了人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至于凶手是人是妖,鬼才知道,他只不过是心中臆想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魑魅魍魉 呃,这章其实没码好,今晚码好了发,先占个位,求不打脸……

“少爷,能不能歇会儿?”

时维孟夏,正值酷暑难耐之际,书房中却是一片昏暗。不仅门窗闭的严严实实,还在窗棂前挂了厚实的黑色幕帷,生怕那青天白日泄了进来,着实令人费解。

屋内有青灯一盏,灯光如豆,在幕帷上映出两道人影,一站一坐。

小书童乐安手里正捧着一卷《博物志》站在一方红木几案前,借着微弱的灯光诵书。

乐安没上过学堂,识字不多,所以诵读起来难免有些吃力。

自用过早饭,他便一直在这里诵书,好不容易挺到晌午时分,本以为可以解脱,谁曾想又开始了这暗无天日的历程。

“不成,接着念,方才歇过了又要歇,不许偷懒。”

几案另一侧,一袭青衫的少爷正背对着他,看不见面容。

十四岁的乐安长相勉强可称之为清秀,此刻捏着喉咙,愁眉苦脸的抱怨:“可是,字真的好多,而且,我嗓子又干又痒,好像要哑了。”

“桌上不是有茶水么?润喉解渴,管用的很。且念吧,念完了有赏。”少爷循循善诱,许之以利。

“那可以涨月例么?”乐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

若是放在从前,他定然是不敢提这要求的,只是近些日子来,少爷性情大变,突然变得温润起来,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乐安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自打前些日子夫人给燕雀涨了月例后,乐安便一直忿忿不平,觉得自己没偷懒,也该涨月例,只可惜没他的份。

今日借着这个时机,他索性大胆了一回。

“好。”那少爷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

乐安眉开眼笑。这下人们的月例钱虽是归夫人管,可夫人就少爷一个儿子,还是独子,自然是宠到了骨子里。只要少爷肯开口,一准成了。

他端起几案上的茶水一口气灌到肚子里,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不要用袖子擦嘴,不干净。”背着身子的少爷突然说道。

“啊?哦。”乐安表情怏怏。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少爷性情大变后,做什么事都讲究开了。

那少爷又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乐安诵书。

过了一会,乐安又觉得口干舌燥,额头冒出的热汗滴落在书页上,散落开来,将那里浸湿了一大片,就连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他抬头一看,见少爷手中倒是拿着一把扇子正有节奏地扇着,悠然自得。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少爷倒是舒服了,可苦了他乐安,这一诵就是几个时辰,这谁吃得消啊。算了,月例也不要涨了,只要不诵书,怎么样都成。

“啊呀!不行了不行了!少爷,我头晕,想吐,怕是中了暑气。”乐安捂着额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是眼睛却偷偷地瞄着自家少爷。

“你中了暑,其他人又不识字,那我岂不是要闷死?”

“出去走走吧少爷,整天闷在屋子里听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如——”乐安歪着头想了想,继续道:“不如我们去湖边纳凉,顺便透透气?”

“不行,外边日头晒得厉害,眼睛会受不了的。”

“没事,我给少爷取伞来,再带上眼罩就不怕了。”

乐安生怕他反悔,迅速找到油纸伞和眼罩,然后走到少爷跟前。

少爷坐的端正笔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颔首:“帮我系上吧。”

乐安微躬着站在少爷身后帮他系眼罩。

看着少爷的后脑勺,他不禁想到:少爷身量好高啊!他与少爷年纪相差无几,却只能堪堪够到少爷的肩膀。

“可能个子高的大都是少爷命吧,我乐安就没有……”

乐安手脚麻利地帮少爷系好白布,然后伸手去扶少爷。

少爷站起了身子,习惯性地理了理衣衫,虽然,他带着眼罩看不见。

“走吧。”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乐安搀扶着少爷,慢慢地挪到门前,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屋外的炎炎烈日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将书房中的昏暗驱逐出去。

“好晒!”那少爷将手挡在眼前,即便隔着一层白布,他依然感觉有些刺眼。

只是既然已经出来了,便再不想再回那个昏暗的小屋子里,又闷又热,置身其中难免汗流浃背,不舒服。

待眼睛稍微好受了些,他这才抬起脚迈出步子。

“小心台阶,少爷。”乐安在一旁提醒。

将少爷安全扶下台阶后,又撑开伞举在少爷头顶。乐安松了口气,总算出来了,他讨厌诵书,更不喜欢学习,只是少爷前些日子眼睛受了伤,大夫交代说见不得光,要在暗室中养上一阵子,最好是百日期满。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少爷无所事事,便要求他诵书解闷,那简直是煎熬。

曲湖位于上名府正中间,可以说整个上名府都是围绕着曲湖建造的。它南通府河,西接庙河,数十年前由张家先祖出资修成。

张家祖上显贵一时,曾为一府之尊,当时门庭若市,想要巴结讨好,借机往上爬的官员多如牛毛,只是如今有些衰落了,自然也就门楣冷清。

当然,张家毕竟是书香门第,如今也有人为官一任,等闲人也不可小觑。张家当代族长张玄更是德高望重,受人敬仰。

张家是本地大家族,只是因着血缘关系的缘故,渐渐地内部开始人心涣散起来,族人间相处也是矛盾丛生。

这曲池将张家一分为二,中间只修了一座堤坝连通两边。

正值夏季,曲池两畔绿柳成荫,正是纳凉的好去处。

池中荷叶片片相连,圆润硕大,几乎铺满了池面。莲蓬上有着粉色的花,开得极好。凉风习习,池面泛起微波。

乐安与少爷坐在池畔一颗粗大的柳树旁的青石上。

一股香气扑鼻,带着清新的空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让人心情舒畅。

少爷此刻面上正蒙着一层白布眼罩,散发着清凉的药味,这是大夫开的清火明目的方子,将药熬制好了涂抹在眼罩上。

听着水声,鼻间尽是芳香,张景此刻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