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求生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新生 “娘,娘,爹,爹……”蜡黄蜡黄的小脸儿,惨白惨白的薄唇儿,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女娃儿,眼睛紧闭,满头大汗,却是梦话不断。

“别卖姐姐,别卖姐姐……”守在女娃儿床边的女童也不过是七八岁大小,闻得女娃儿的声音,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珠子动了动。半晌儿,又从旁边的水盆里投了投帕子,叠的方方正正的,搁到了女娃儿的额上,又发起了呆。

“娘,卖我吧,爹,卖我吧,别卖姐姐,别卖姐姐……”

“姐姐,呜呜,姐姐,呜呜呜……”即使是睡的迷迷糊糊,女娃儿也是哭声儿不断,守在床边的女童像是懵住了一样,再没动静儿。

“福儿……”

女童不过是无意识的叫了句,本没想得到回应的,偏就有个糯糯的声儿应了句,“姐姐。”

“福儿,你醒了?!福儿,你真的醒了?”女童一把捞起了还虚弱的起不来身,只是睁开了眼的女娃儿,也不管勒的女娃儿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叫着,“福儿,福儿,福儿!”

女娃垂了垂眼,喃喃的又叫了声儿,“……姐姐。”

“福儿啊!福儿!”女童却猛地“哇哇哇”的哭了出来,“福儿啊,福儿啊!”

“姐姐。”女娃却像是被吓住了一样,只能叫着,“姐姐。”

被称作“福儿”的小小女娃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不停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小小的、阴暗暗的、有些逼仄的小屋子,并不能看出朝向,可是却十分明显的显示着,这并不是二十二世纪。

油渍渍的床幔,硬的都结成块的棉被,呼噜噜的风从破损的窗户纸间穿过,“福儿”打了个寒颤。

“福儿啊,冷吗?冷吗?”女童使劲的搂着“福儿”,浑身都有些颤抖,“福儿别怕,别怕,姐姐在这儿啊,姐姐在呢。”

“嗯,不怕。”像是真的被说服了,“福儿”乖乖的点了点头,趴在女童的怀里,乖巧可爱。

大通铺上,横七竖八的睡了七八个女童,只除了福儿,其余的都七八岁大小,细细的看看眉眼,都是清秀可人儿的,即使这会儿瘦巴巴、蜡黄黄的。

福儿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硬条条的躺着,被姐姐搂着。

“叮!”福儿眨巴了眨巴眼睛,“小人物生存系统绑定成功”。

到底是中奖中来的地摊货,是个“小人物”系统也就罢了,却还偏偏只是个“生存”系统。

作为二十二世纪的新人类,修炼精神力已经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生活,只要活着,特别是想好好活着,就离不开精神力,当然,到小时空历练这样高大上的锻炼方式并不适合孤儿出身的林福儿。

林福儿拼死拼活的活到了二十六岁,精神力也不过是将将练到了四级,刚刚不算是废人罢了。

林福儿点了点虚空中的界面,很快跳出了人物资料。

姓名:林福儿

年龄:六岁

精神力:零级

在她死亡之前,她的精神力等级必须达到四级,若不然,她就真的死亡了。

可是到小时空历练的机会却是他们那里人人求之不得的,毕竟若是活的好好的,可是多了一辈子的时间,回去之后,精神力增长十分迅速,稳定下来之后最少的也升了两个等级,她别的不求,只求寿终正寝,回去之后只要到了六级,她就可以混个中等生活,吃穿不愁了。

又点了点右下角的亮闪闪的“商城”,只是精神力要到三级才能激活。从来没听说过到小时空历练的时候还有什么商城,福儿看着里面“增智丹”、“孕子丹”,甚至还有“精神力增长丸”、“长生诀”,莫名的抽了抽嘴角,这是正经途径来的吧?

“福儿!”

看着睡在她身旁的林喜儿猛地坐了起来,吓了林福儿好一跳,也坐了起来,握住了林喜儿的手,“姐姐,姐姐,怎么了?”

“没事儿,睡吧,睡吧。”林喜儿摩挲了林福儿好一会儿,在浅浅的月光下不错眼儿的瞅着林福儿,“睡吧,福儿。”

林福儿点了点头,复又躺了下来,被子硬的像是铁皮似的,虽说如今还没入冬,但也是冷清清的,要不原来的林福儿前儿也不会没熬过,就这么去了。

“福儿,你还这么小,快歇歇吧,不非得跟你姐姐做的一样好。”一溜儿十来个小丫头子,都头顶着破碗站着,福儿年纪最小,身量也矮,却也绷着小脸儿,汗津津的,一动不动的站着。

林福儿动了动眼珠子,瞄了一眼站在她身边儿的小丫头,正要开口,却看着绣妍姑娘看了过来,身子一歪,头上的破碗就要往下掉,“福儿!”惊的林喜儿小声儿叫了句,看着福儿歪了歪,又站定了,这才把提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如今,林福儿和她姐姐一起在一家小宅子里进行职前培训,为的是能卖到大户人家,做个伶俐的小丫头。

据林福儿这几天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户人家姓柳,是个官牙,统一管着他们的柳娘子尽心尽力的教导他们,为的就是能卖个好价钱。

这柳官牙也算是个正经官牙,能做到这中等官牙,也算是个能人儿,家里也养了十几个儿门面的姑娘,又有几个儿自梳的嬷嬷,已是小有规模。

“绣妍姑娘,您怎么亲自往这儿来,这里又脏又乱,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只管说一声儿,婆子我哪里会让绣妍姑娘多走这一趟?”这里不过是个小三进的宅子,里面加上头被剃的乱七八糟的小丫头子也不过是二三十人,可这王婆子只管着刚进宅子的小丫头子们,没什么油水,权势也小,拿着进了内宅的绣妍姑娘,自然是又小心又谄媚。

“哪里用妈妈这么看重,不过是娘子吩咐我管一管绣房,妈妈太客气了。”绣妍姑娘上面穿着嫩粉色掐牙儿的小袄,下面是条绣着暗色祥云的青色石榴裙,外面还罩着米色的比肩,脚上是双精致的粉底儿绣蝴蝶双飞绣花鞋,与头上那颤巍巍的银丝儿蝴蝶簪子交相呼应,就连细细的皓腕上都戴着三四个拉丝儿银镯子,只除了面皮不出彩,别的都羡煞人等。

这一长溜儿的十来个小丫头子都止不住的往绣妍姑娘身上望去,头上的破碗不时有掉下来的,“噼啪”、“噼啪”的脆响传来,直听的王婆子心都颤了。这碗碎的多了,她也不好往柳娘子那里交代。

“咦?这个……?”

“绣妍姑娘是看这个长得着实矮了些?也是绣妍姑娘心善,不是她长得小,着实是她才六岁。”王婆子说起话来活灵活现,连绣妍姑娘这见多识广的都有些听住了,更别提别的小丫头子们了,更是不住眼的往林福儿这边儿望过来。

“她那狠心的老子娘非要卖了这姐妹俩给儿子嚼用,娘子心慈,不舍得这花骨朵儿似的被卖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这才一并收了回来,也太小了些,怕不得养两年呢。”说着,又指了指边儿上站着的林喜儿,“喏,那个是姐姐,倒还高挑些。”

绣妍姑娘却再没多说什么,不过是把身后小丫头子捧着的一摞儿旧衣递了过来,“妈妈也看着她们好好儿洗洗吧,即进了这里,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娘子可不喜欢脏兮兮的丫头。”

说着,又指了指绷着小脸儿,直挺挺站着的林福儿,“那个小小的,你身量也太小了些,这些里怕是没有你合身儿的,你跟着我来一趟,到绣房再挑挑吧。”

林福儿垂了垂眼,微微福了福身,“是,绣妍姑娘。”

又摘下来顶在头上的破碗,这才目不斜视的往绣妍姑娘身边儿走去,她不是没感觉到如针似得刺在她身上的视线,不过才七八岁,不光学会了羡慕嫉妒,也一并学会了恨。

且不说这里不过是柳娘子置的一处专管小丫头子的别院,就只说这里的人儿,满打满算二三十人,绣妍姑娘不过是这别院里的绣娘,管着的就是这些个小丫头子、婆子的穿戴,就有了这些龌龊,小小的女娃儿低垂的眉眼轻颤了颤,难怪叫个“生存”系统,这么些心眼子,若她不是从福利院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方爬出来的,真还够呛能够生存下去呢。

绣妍姑娘脚步极慢,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福儿实在小些,即使这样也不过将将盏茶的时间,两人就到了绣坊,说是绣坊,也不过是间略明亮阔朗些的屋子,绣妍姑娘又怎么会与她这种小丫头有什么话说,不过是一路上寂静静的,两人刚到了绣坊,厚厚的棉帘子就从里面掀开了,还没等福儿两人反应,里面的人儿先笑了,“是绣妍姐姐回来了啊,怪冷的天儿,你还专程跑一趟,不过是些……”

正说着,看着了从绣妍后头探出头来的福儿,又掩住了话题,“你这小丫头好不讲规矩,做什么探头探脑的!”

听得这浑身光鲜的人儿厉声一道,福儿忙低了头,悄挪了挪步子,把身子藏到了绣妍姑娘的后头。

绣妍姑娘本就对福儿有两分怜惜,如今看她这样更是又急又气,急的是福儿不会规矩,气的是福儿不给她长脸,可她才见了福儿几眼,哪里有她们一道处出来的那样的情分,忙笑着挽住了里头那人儿的胳膊,“不过是个小丫头,值当的你。”说着,又带着两分好奇道,“你也说怪冷的天儿,又出来干什么!”

那人儿凤目一瞪,更是多了几分风情,“还不是为了你!不过是送几件衣裳,你自己说说你去了多久!”

绣妍姑娘登时笑了,本不甚出彩的皮子也鲜亮起来,“不过是看她小些,想到了我们那时,有几分怜惜罢了……”

听绣妍姑娘这么说,那人儿也顿了一下,半晌儿笑了笑,叹了声儿,“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姐妹 因着绣妍姑娘跟那人儿谈起了原来她们难的时候,那人儿就把福儿不守规矩的这项儿揭了过去,反又多给了福儿一些方便,“你着实也太小了些,哪里又有你能穿的大小,这些是我以前的,也没大很穿,你回去改改穿吧。”除了福儿该得的两套以外,那人儿又转身进了里间儿,不大一会儿捧着两三件衣裳出来了,“也不用谢我,也不用看不起,都是命。”

说着,就转身往窗边儿的炕上坐了,拿起了针线,显见着里间儿是住人的,而外间儿才是正经绣坊。

“这是你绣芳姐姐,最是心善爽利的,还不快谢过你绣芳姐姐。”绣妍姑娘拉了福儿的手,就让她快些道谢。

福儿想着前儿学的规矩,勉强把礼行全乎了,她倒没有什么不肯行礼的倔强,能从二十二世纪的福利院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哪里还讲究什么自尊、倔强的?

“谢绣芳姐姐。”福儿细声细气的,着实不得绣芳姐姐的眼,看福儿那个样子,绣芳姐姐头也不抬、眼也不睁,随意摆了摆手,“行了,谢什么谢。”

看绣芳不甚在意的样子,绣妍也有些意兴阑珊的,“罢了,罢了,回去吧。”

福儿低着头,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下了。

厚厚的帘子垂了下来,里面的声儿几不可闻,要不是福儿这些天修炼精神力分外卖力,也听不得,“偏你心善,这样的人儿事儿的,桩桩样样不是见天儿看的?”

“也着实小了些……”

福儿脚下不停,手里捧着四五件衣裳,慢慢儿的往外院走去,脚步细细碎碎的,速度却是不慢,这里的规矩她一点儿不懂,哪能不分外用心?一堂课也不能落下的,这关乎的可是她的性命!

“福儿你运道可真好,这些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连一个补丁也没有,真真是漂亮。”叽叽喳喳一屋子小丫头子,一个个的手里摸着福儿拿回来的那几件衣裳,嘴里啧啧称奇。

一个脸儿黄黄的小丫头也接过了话儿,“是啊,摸起来真顺滑,我们村子东头地主家的小姐也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呢。”

“什么村子里地主家小姐?没得见识,别说这里的姐姐了,大户人家就是一个不上等的扫地丫头都比那劳什子小姐吃穿的强些!”这显然是个懂几分的,满脸不屑的看着炕上的几件衣裳,眼中还有些掩饰不了的嫉妒。

“真的?”刚刚那个脸儿黄黄的小丫头又接上了话头,“小芽儿,你懂的可真多,那些大户人家的姐姐真的、真的……这么好?”

被称作小芽儿的小丫头抬起了小小的脑袋,满脸的骄傲,“那当然,我大伯家的堂姐就是卖到了大将军府的!连回一趟家都有丫鬟婆子跟着,吃的、穿的、被褥什么的都从府里带着,说是看不上咱们家用的呢!”

黄黄脸儿的小丫头低呼了一声,“呀!这不是主子了吗?”

“那是!我以后也要做个主子姨娘,要是能生下个孩子,那才是了不得呢!”小芽儿粉粉的脸上全是势在必得,惹得福儿也多看了她两眼,当然不是因为她要当主子姨娘而看不起,而是讶异小芽儿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了在这个时代生孩子的关键作用,已经定下了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了。

黄黄脸儿的小丫头满脸恍惚,“……主子姨娘吗?”

一时间大家都围着小芽儿奉承起来,不过是为了多听她说两句大将军府里的风采,也暗暗记下了小芽儿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细碎消息,几人正说着,帘子被一把掀了起来,本来不甚暖和的屋子里猛地一凉,大家都往门口儿看去,“姐姐,姐姐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福儿下了炕,还不及穿鞋子,林喜儿就到了福儿的跟前儿,“下来做什么,赶紧盖着被子,再受了凉。”说着手脚麻利的放下揣在怀里的几个馒头,又从食盒里拿出三个粗糙的大碗来,一个碗里盛着切的细细的咸菜丝儿,里面滴了几滴香油,搁了几丝芫荽,香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另外两个碗里是满满的糊涂粥,糊涂粥上还飘着细碎的肉丝儿,显见着这是两人的晚饭了。

大家一看林喜儿把饭都端过来了,都知道这是开饭了,个个都是满心的懊悔,显见着她们这是晚了,也不知道厨房的张妈妈还会不会给她们留饭,一个个也不顾得说别的,麻溜儿的穿上鞋子,一窝蜂的出门去了,“这些小蹄子!一点儿规矩没有!”林喜儿啐骂了一句,也没多计较,把筷子塞到福儿手里,“发什么呆,快吃饭吧。”

福儿边吃饭边细细的打量着林喜儿,即使现在脸儿瘦瘦的、黄黄的,几根头发毛躁躁的,却还是能看出隐在底下的眉眼都是精致的,眉毛细细弯弯的,才几岁的年纪,就能看出柳叶眉的形状来了,大眼睛雾蒙蒙的,看谁都像是多情的,这几天养得好,唇色也透出了粉色来,要不是面色还差些,说是小户人家的娇小姐也是有人信的,怪不得为了这个小丫头,柳娘子连福儿这个累赘也收了。

“这么直勾勾的看我做什么?不快些吃饭,一会儿天黑了,点灯费油的,又该惹王婆子骂了!”林喜儿用筷子打了福儿一下,嘴中说着话,却一点儿唾沫星子也没喷出来。

福儿不知道林喜儿学规矩为什么这么快,只觉得一举一动说不出的好看,优雅大方,画儿中画的一样。听林喜儿说她,忙动筷子夹了几根儿咸菜,满嘴的香甜可口,“真好吃!”

那个发达先进的二十二世纪,真是天上地下的等级之分,有权有势的别说是大鱼大肉的,就是龙肝凤胆也能吃着,而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人物,连口水灵灵的菜叶子也吃不上,不过是各个口味的营养液罢了。

“什么就真好吃!不过是一点子咸菜疙瘩,连几个白面儿馒头都不舍得。”林喜儿嗤笑了声儿,眼底全是淡漠,想她以前,别说是白面馒头,连极为罕见的碧梗粥都……

福儿大大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杂面饽饽,黄黄的小脸儿上满是惊叹,“姐姐,白面馒头好吃吗?大将军府里会天天都吃白面馒头吗?”

“什么大将军府?你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林喜儿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块帕子出来,细细的给福儿擦了擦嘴角,才笑骂道,“你要是再这么满嘴的胡沁,小心娘子不喜你。”

福儿缩了缩脖子,正要讨饶,又被林喜儿用筷子敲了手,“从哪里学来的,正经的姑娘家,哪里有缩脖子瞪眼的?还不赶紧给我好好儿吃饭!”

“姐姐,我错了。”正想要吐吐舌头呢,又赶紧的抿住了嘴,她的这些小动作,这里可容不下,缩脖子瞪眼、吐舌头张嘴,都不是她能做的。

林喜儿又哪里不知道福儿要吐舌头,也不知道她跟哪个青皮流氓学来的,真真是让她操瞎了心,这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她也不要活了。

两人正说着,七八个小丫头掀了棉布帘子进了屋子,“今天的糊涂粥可真好喝,梁婆子手艺真好,娘子心也善,里面还有肉丝儿呢,给我们这些小丫头吃,可真真是烧了高香了。”

看她们都进来了,林喜儿也不再慢悠悠的啜饮,几大口喝完了,又把馒头咽了下去,“福儿快吃,我还要赶着把碗送回去呢。”

福儿使劲点了点头,也快速的喝完了粥,帮着林喜儿收拾了碗筷,林喜儿也不让她跟着,自己去找梁婆子还食盒去了。林喜儿在这小小的三进院儿里是极得脸的,要不也不能从梁婆子那里借出来碗筷,别人可是都不能的。

“福儿,你姐姐对你真好,我要是有个姐姐护着就好了,福儿你……”边儿上一个圆圆脸的小丫头子凑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以后……”

“桃花,你可别看喜儿姐不在这里就欺负福儿,等喜儿姐回来,有你好看的。”圆圆脸的桃花还没说完话,紧挨着的一个容长脸儿、丹凤眼儿的小丫头就搭了腔。

桃花大大的圆眼里泛着红,又是看向容长脸儿,又是拼命的朝着福儿摆手,“我,我没有,我……,福儿,我……”

容长脸儿的丫头叫柳枝儿,跟林喜儿和福儿从一个地方来的,虽说只是一个镇的,可在柳枝儿眼里,这也是她们抱成团的缘由了,因此格外的与喜儿和福儿亲近些,又加上福儿格外小些,喜儿不在的时候,多是柳枝儿护着福儿的。

福儿挽着柳枝儿的手,小脸儿憨憨的,“桃花姐姐,大家都是姐妹,你不用如此的。”

桃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几人都低低的笑了声,喜儿在这个院子里格外得眼,她们也眼馋,可谁也不像桃花这样凑到福儿跟前去,福儿可是喜儿的命根子,除了柳枝儿,谁靠近一点儿,都要被喜儿暗中收拾一回的,桃花也是不长记性,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将军府 “姐姐,别去。那里……”福儿轻轻的拽着喜儿的衣袖,眉眼轻轻低垂着,却是一步不让的。

在这小小的三进小院儿里,福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已经过了大半年。

如今正是盛夏。柳娘子把这批小丫头细细的养了半年,已经开始慢慢的脱手了。半年的时间好汤好水的养着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能没成效?如今一个个的俱是水灵灵的,要不是手脚还粗着,说是小户人家的闺秀也是有人信的,可见柳娘子对这批小丫头是抱着多高的心了。

“福儿你……”喜儿轻轻叹了声儿,还是站定了脚步。

如今柳娘子攀上了一户赖姓人家,说是要挑几个小丫头在老太太跟前儿伺候的。大家一听是在老太太跟前儿伺候,自然各个都十分积极,虽说比不上当家太太跟前儿,也是不错了。

何况是赖家……

那里是国公府啊……

“姐姐,别去。娘子不喜的。”福儿声音轻轻的,却是在喜儿耳中炸起了惊雷,也是她乱了方寸了,柳娘子看重什么样的,她还不知道吗?最喜稳重大方的,要是她急冲冲慌脚虾似得,自然更不能了。

第二天上午,柳娘子房中的王嬷嬷亲自来了福儿等住的小院儿,如今早不是刚进宅子时的那个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如今四人一间屋子,一人一张小小的床,一口木制带锁的柜子,屋子里又添了桌子、凳子,也是像模像样了。

这一排十来间屋子,都住的满当当的,只是一批批的小丫头来来去去的,如今能说上话的,也不过就是十来个人儿。

“嬷嬷来了,快请坐,”柳枝儿说着,又去摸茶壶,“也没什么好茶,嬷嬷喝一口润润唇。”快手快脚的冲了杯子,就给王嬷嬷倒了杯不冷不热的温茶,正好入口的。

这间屋子住着林喜儿、福儿、柳枝儿还有个叫小芽儿的,俱是聪明伶俐、踏实上进的。

福儿人小,赶紧上前去,替王嬷嬷搬椅子、打扇子,而喜儿却是头不抬、眼不睁,只盯着跟前儿的一块帕子绣花,小芽儿也只是搁了拿在手里的络子,静静的看着,并不说话。

喜儿和小芽儿是最得娘子看重的。

“人老了,不过才走了几步路,就有些受不住了,倒让你们几个小丫头服侍了我一回,也是我的享受了。”王嬷嬷在柳娘子跟前极得信任,这些也不是受不起,嘴上说着,却是不见推辞。

“嬷嬷如何来了?听说近日也是要有一批小丫头进府的,娘子能离了嬷嬷?”小芽儿既开了口,喜儿就更不再理会,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王嬷嬷惬意的抿了一口茶,随意的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真不愧是娘子最看重的,不过是都一样的几张床、几口柜子,偏让四个丫头收拾出了一份雅致舒适来,不大的桌子上摆着个粗陶的大肚小口坛子,里面高高低低的插着几支荷花,小小的圆凳子上都是用碎布缝的小垫子,配色极好看,从向阳的窗户望出去,几支红彤彤的石榴花都要伸进屋子里来了,屋子里一尘不染的,几个丫头穿的也齐整,说出去谁信这是牙子家养的要卖的丫头?

说起来这一批丫头也是娘子养的时间最长的了,娘子看重,好汤好水的养着,如今剩了共十一人,员外家的小姐也不过是这样了。

也该提脚卖出去了。

“也是你们几个丫头大喜,如今娘子得了信儿,有三户高门大户要买几个外面的小丫头,你们拾掇拾掇,跟我去吧,娘子要见见的。”王嬷嬷说着,也有些自得,大户人家向来不爱从外面买人的,庄子上自家养的都使不完,哪里还要从外面买?

也是娘子格外的得脸,手里的丫头子俱是聪慧伶俐的,又加上几家都是良善人家,隔几年就要从外面买几个丫头的,这才能寻到娘子头上,要不然就这几个丫头,还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卖出去呢。

王嬷嬷说着,就起了身。四人也没再收拾什么,身上都是齐整的,也不过就是这些衣裳,还收拾什么?看小小的福儿也跟着,王嬷嬷倒没说什么,有的人家,偏爱这样小的,虽说还干不了活儿,但也是仁慈。

四人跟着王嬷嬷出去,王嬷嬷也不往另外两间屋子进,只是在外面一招手,连话都不说一句的,呼啦啦出来七八个人,俱跟着王嬷嬷往前院去了。

娘子是不住在这里的,要不是要往这里送人、卖人,从来不露头的,想巴结也巴结不上。都是七八岁的小丫头,跟在王嬷嬷身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忍不住了,“大丫,你说咱们这次跟着娘子是往哪里去的?”

大丫抬眼看了看王嬷嬷和跟在王嬷嬷身后的几个姐姐,压低了声音,“听说有大将军府呢。”

因刚来的时候听小芽儿说过“大将军府”,“大将军府”这几个字就成了这些小丫头心中的向往,哪里也不如“大将军府”的,要是能去“大将军府”,那就是发达了!

“啊!是大将军府啊!”

“大将军府……”

“能看上我们吗?”

“我一定要去的,大将军府肯定不能只买三五个人的。”

“……我……”

走在前面的林喜儿皱了皱眉,使劲的拽紧了福儿的手,前世……

当她哀哀凄凄的闭了眼,再睁眼,就是福儿生死不知的躺在她面前的时候了,前世福儿没熬过来,她也浑浑噩噩的,七八岁的年纪,哪里是记事的?又受了打击,后来连家在哪里都忘了,就是那个表哥、表嫂也是后来黏上来的,她模模糊糊的,不过胡乱对上号罢了。

闭眼之前,她叫……晴雯。现在又叫了喜儿了,林喜儿。

“姐姐?”福儿自来了这里,就按照系统自带的功法练习精神力,这个系统如今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生存”,商城里的东西根本买不起,除了耳聪目明,感知敏感些,她没有任何所谓“金手指”,姐姐就是她的靠山,如今看姐姐情绪有些不对,福儿反握住了姐姐的手,悄悄的道,“姐姐,福儿还在呢。”

林喜儿心下一暖,世态炎凉,她也算是经了一世了,如今她也不想争那份心气儿了,只要保全了福儿。

“见过娘子,问娘子安。”小丫头们与柳娘子已是多日不见,齐刷刷的行蹲安礼。

柳娘子上座,后侧站着两个丫头,几人都识得的,一个是以前与福儿十分熟悉的桃花,现在叫了“纤娘”,一个原来叫草头的,如今叫了“纹娘”,俱是圆圆的脸儿,圆圆的眼儿,红扑扑的小脸儿,看起来十分可亲。

柳娘子点了点头,几人直起了身,也没座儿,直挺挺的站着。

柳娘子一个个的望了过去,直到望到喜儿和小芽儿的时候,才展了笑,“你们也是出息的,三四批人来统共凑了你们几个出来,以后的福啊,厚着呢。”看十来个人都稳稳当当的,没因为这几句话就喜形于色,又接着说了下去,“我柳娘子从不干缺德的恶事儿,只是这份机遇却也是不易得,若没这次,你们啊……”

福儿的心紧了紧,微微垂着头,一点儿没敢漏出来。这次的机会来之前,柳娘子可一点儿卖她们的意思也没有,好吃好喝的慢慢儿养着,学着规矩,甚至识得几个字儿,前儿还听说要聘个唱曲儿的回来教她们呢,要是这么教下去,就是做不了正经“瘦马”,也差不离儿了,还不如个丫头呢,不过是柳娘子能多得份银子罢了。

看来柳娘子是放弃了长期养着她们的想法了,福儿多方打听过了,以前柳娘子干的只是倒卖小丫头的活儿,这次是头一份儿,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个好机会,柳娘子思来想去,还是想干回老本行,又是被大户人家看重的,以后也不愁没有前途,反而养些似是而非的“瘦马”,是刚上手的,还不知道到底行不行呢。

喜儿和小芽儿是最得柳娘子看重的,却也是最机灵不过的,听了这话,俱不回应,只是垂头站着。一个叫麦穗的,今年已经十岁了,被柳娘子前前后后养了两年多了,跟柳娘子也熟,也颇得柳娘子看重,如今自持能耐,接了柳娘子的话,“如今谁不说柳娘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当初我们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要不是娘子,哪里有我们的如今呢?家里如何我是不管了,只跟着娘子过活了呢。”

麦穗十岁出头儿,又是身架骨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也是有的,前后都鼓鼓的,模样却是娇弱弱的,偏一张嘴能说会道,大眼睛一瞪,又是另一番风情。识字、绣花、泡茶都做的好,最能耐的是磨的一手好墨,为的就是红袖添香。

柳娘子也没说麦穗,只是点了点头,“丫头们,都走吧,今儿先去的是冯将军家,以后如何就看你们了。”

林喜儿牵着福儿的手慢慢的走,“冯将军家”,难道……是二爷的朋友家那个“冯”?

福儿却是面无表情的发呆,人牙子都是柳娘子这一类型的吗?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只是既然姐姐没提出异议,她也老老实实跟着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职前培训 大家都是经过培训的,还费了柳娘子不少的心思,可自入了这大宅子,大家还是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连麦穗儿都老老实实的站着,更别提福儿了,她可从来没想到过,宅子竟然能建的如此占地宽广,里面还只住了一户人家!

在这些小丫头眼里,平时柳娘子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可如今却是点头哈腰的,而她巴结的对象不过是这个宅子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在主子跟前儿说上话的婆子!“周嫂子,怎么劳您大驾亲自过来,不过是几个小丫头子,随便派哪个过来不行,这样热的天儿……”

被柳娘子称作“周嫂子”的婆子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十分富态,上穿淡青色小袄,外罩雪青色绣缠枝花比甲,下面系着暗色马面裙,手腕、耳垂均带着说不上名字来的亮闪闪的金饰,圆乎乎的脸上如今全是汗水,却仍慈眉善目的,一点儿不见狼狈,只是看着她,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富贵。

“柳娘子抬举了,不过是太太用得着,这才多了一点子看重,如今太太重视着呢,哪里能派别人来做?”周嫂子却不高高在上,笑的温温和和的,说起话来也让人听的舒服,“柳娘子如今也是能耐人儿了,在这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家里,哪家没用柳娘子的人?可见是柳娘子做得好,手里的人俱是干净可人儿的,以后可还要如此,不能改了行,砸了招牌呢。”

一席话说的柳娘子臊红了脸,显然人家知道她原来打得什么主意了,这是敲打她呢,要是她真改了行,以后这些正经人家,显然不会再从她手里买人了,而她不过是刚有个想头,又没什么底气,哪里敢再做呢?“周嫂子说笑了,不过是这批小丫头伶俐些,我只盼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买人呢,那些小户人家,哪里敢用这样齐整的丫头?我祖祖辈辈干的这行,就是想改,也没得门路啊。”

周嫂子不过白敲打一句,她们虽说接触过两回,可要是柳娘子那里改了风气,她再换别家就是,可不能让那些被养大了心的小浪蹄子进了老太太、太太还有哥儿们的院子,要是要提通房、姨娘的,再从别处买,大不了自己调教呢,她家可不要这样的半吊子货。

“太太如今正得空儿呢,跟我进来吧。”柳娘子领着小丫头们进的是后门儿,如今大家跟着周嫂子贴着墙根儿往内院儿走去,却不入内院儿,只在一个小小的偏厅外站住了,“等着吧,一会儿太太来了,我召你们。”说着,也不理柳娘子的巴结,抬脚进了屋子。

刚才明明说的太太正得空儿,如今太太又不在了,福儿紧紧的握着姐姐的手,却不敢四处乱看。

等了有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因着天热,周嫂子又没给大家安排个阴凉的树荫处,这会儿大家都一脸一脖子的汗,渐渐的有些站不住脚了,看的柳娘子心中阵阵发紧,再这样下去,可是一个也看不中了,哪家太太会喜欢满头大汗、形容憔悴的丫头?

正焦急呢,偏厅的门帘子被撩了起来,“进来吧,正巧儿太太得了空儿,可是你们的巧宗儿了。”正是一个穿着嫩黄色小袄儿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笑起来甜甜的,说话干净利索。

“姑娘受累,我们这就进了。”柳娘子半哈着腰,千恩万谢谢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子,赶紧得招呼着小丫头们往里走,“快快快,别让太太等急了。”

福儿紧紧得跟着喜儿,紧记着平日里学的规矩,一步不差的站住了脚儿,低眉顺眼的站着,没人发话前,连礼也是行不得的,她们算是个什么玩意儿,谁愿意受她们的磕头?

“都抬起头来,一个个的排着说说自己都多大了,叫什么,家是哪里的,会干什么,想去哪里做活儿。”福儿轻抬了抬头,还是保持低眉顺眼的样子,眼睛只敢看到说话人儿的脖子,原来是个穿粉色比肩的丫头,比刚刚那个嫩黄袄儿大一些,看来是个在主子跟前儿伺候的。

粉色比肩这么一说,大家猛地嗡嗡嗡起来,这是什么规矩?柳娘子也没派人这么教过?大家也不会回主子的话儿,这可如何是好?

就连柳娘子也急得满头大汗,这将军府怎么不按规矩来?谁家不是指出几个来,细细的问几句?要是这次一个丫头也没选上,她可是丢尽脸面了。

正手足无措呢,福儿只觉得眨眼的功夫,喜儿就上前一步,稳稳的跪下了,“回太太的话,奴婢今年七岁,家里起了个贱名叫喜儿。会做一点子针线,只记得家是大林子村的,奴婢家里穷,爹娘卖了奴婢和妹妹好嚼用,奴婢只求太太赏奴婢和妹妹一口饭吃,不敢挑活儿的。”

听喜儿开了头,福儿也有了主心骨儿,横竖她是要和姐姐在一起的,若是不成,大不了都刷下去,“回,回太太的话,奴婢叫福儿,家,家是大林子村的,奴婢会,会倒茶,希望太太留了奴婢。”

有一个、两个开了头,大家都找着了舌头,一个个的挨着上前儿,零零落落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

头上端坐着的太太却一声儿没吭,大家都安静的低头跪着,也没敢出声儿的,直过了好一会儿,前儿打过交道的周嫂子进了屋来,与柳娘子一阵嘀咕,原来太太早走了。

“你、你、你,还有你,还有你、你,跟着我来吧。”

喜儿、福儿、麦穗儿,还有三个叫了杏花、果儿、招娣儿的入选了,而小芽儿、柳枝儿还有其余得七八个都落选了,不知道是如何选得,杏花、果儿、招娣儿比小芽儿和柳枝儿差远了,可是却生死不由命。

喜儿紧紧的攥着福儿的手,也顾不得跟柳枝儿道别,亦步亦趋的跟着周嫂子,往外院儿去了。留在将军府是个意外,可是喜儿却不准备改变,这里比国公府好,至少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挂念。

跟在周嫂子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转进了一个不大的院子,一溜儿四五间屋子,院子看起来不算旧,几人刚进了院儿,就从屋子里涌出来了一群的小丫头,足足十七八个,再加上这次的六个,看来这次将军府真真是有急用,从外面就买了二十来个丫头呢。

因六人都是柳娘子调教过的,最少的是喜儿和福儿,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如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周嫂子就把六人安排在单独的一间儿,也没剃头,喜儿和福儿的头发在刚进柳娘子那里剪过一次,如今不过将将能扎个小啾啾。“看你们几个干净点儿,就不给你们剃头了,但是衣裳却是要换的,进屋儿好好搓洗搓洗,换上干净衣裳,等着学规矩吧。”

麦穗儿最大,如今已经有了些风情,又是能说会道的,一路上已经奉承的周嫂子另眼相看了,“多谢周嫂子提点,如今我们刚进府,两眼一抹黑,要是没有嫂子,可如何是好呢。”

周嫂子也是暗暗嘀咕过的,这次的六个是最后挑的,单单点出来要从柳牙子那里挑人,可见也是颇为重视的,而这六人中,麦穗儿和招娣儿年纪最大,都已经十岁了,初初有些嫩嫩女子的风情,想给太太们做心腹丫头定是不能了,只是调教个两三年,爷们儿就都长起来了,做个通房丫头,也不是不能。

而杏花和果儿都是八岁,喜儿七岁,福儿六岁,都是年纪小小,眉眼间俱是机灵,以后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次的六个,就比前两次的十几个要好得多,周嫂子手里也过过不少人儿,那些里面能有三两个挑出来就不错了。

“安心住下,好好学规矩,以后有你们的好儿。”周嫂子又嘱咐了句,抬脚走了。

六人推开了门,先是一个小小的厅儿,六人却不进去,只在外面就把衣裳脱了,守在门边儿的一个粗使婆子也不捡,任由衣裳落了地,才放了六人进门儿,小厅儿里一溜儿几个大澡桶,俱已盛满了水,不是热水,不过刚刚温热,要不是仗着初夏,福儿实在不敢洗的,要是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姐姐……”

喜儿捡了一个澡桶,踩着小小的木凳子爬了进去,使劲的搓洗着,“洗吧,不洗干净了人家是不会要我们的,也没处儿去了,安稳些吧。”

福儿点了点头,也爬了进去。

麦穗儿和招娣儿因年纪大些,又被剥了衣裳,正不自在,听喜儿这么说话,面色更难堪了些,却不敢在这样的关头闹起来,直到杏花和果儿也爬进了澡桶,才半遮半掩的也爬了进去,胡乱的搓洗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福润 “一个个的都老实着些,要是这次没被选上好地方,以后可有的熬。”将军府的规矩是初进的小丫头先在偏院儿里学三个月规矩,教的也不过是怎么说话,怎么走路,又把丫头们该遵守的规矩说上几遍,别的是不教的,都是派了活儿以后再专门儿学。

看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不成个样子,王嬷嬷又嘱咐了遍,“都规矩着些吧,要是被人看了去,可是断了前程了。”

喜儿和福儿在稍微偏僻些的地方站着,福儿老老实实的跟着姐姐,福儿也不是个傻的,更别说喜儿还特意嘱咐过了,“既然说是三个月,天一亮就是检验的时候了,谁知道嬷嬷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嬷嬷脾气好,平时都指着李嬷嬷镇着这些小丫头,偏李嬷嬷昨儿吃坏了肚子,下泻不止,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王嬷嬷看大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儿,额头跳了跳,“都老实站着,不然打出去。”

福儿低着头笑了笑,三个月的时间一共打出去了三人,其中两个是互相发起战争,闹了个鼻青脸肿,李嬷嬷也不管谁对谁错,一概撵了出去;一个是直接犯到了李嬷嬷手里,打了二十板子,抬出去的时候已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果然,听王嬷嬷这么说,大家都有些害怕,慢慢儿也就安静下来了。

只等的太阳老高,秋老虎晒得人发晕,“吱嘎”一声儿,偏院儿一间没人住的屋子才开了门儿,鱼贯出来五六个人儿,而吃坏了肚子躺在床上下不来的李嬷嬷赫然也在里面,正点头哈腰的引着几个嬷嬷往小丫头们这边儿来呢,“周姐姐,脚下可慢着些,这偏院儿没铺青砖,不好走呢。”

被李嬷嬷称为“周姐姐”的,看也不看李嬷嬷,直直的走到了小丫头们的跟前儿,略带嫌弃的点了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你和你,跟我走吧。”

被点到名儿的一共六人,福儿赫然在列。

因为一直被姐姐嘱咐着多吃饭,加上福儿又抵抗不住天然美食的诱惑,如今小小的脸儿圆圆的,水汪汪的大眼都要被挤没了,也就是现在年纪小,看起来圆滚滚的惹人爱,要是她再大些,喜儿也是不敢让她这么吃的。

福儿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看到喜儿朝她摆了摆手,才微微低着头,快步跟着“周姐姐”往内院儿走。

“也是你们的福气,今儿老太太要见你们一眼,要是得了老太太的眼,今后的福啊,可是受用不尽。”福儿看着“周姐姐”上前与一个小丫头说了几句,小丫头掀帘子进了内室,没用一会儿就出来了,刚与“周姐姐”说了两句,“周姐姐”就满脸喜色的回来了,显然是觉得十分得脸面。

看着六人跟在小丫头的后面进了内室,“周姐姐”却不进屋,只往小偏厅坐了,吃着茶,等着内室的回复,今儿这六个丫头要是得了脸,也是她们的缘法,以后与她只有好的。

“老太太心善,想着你们可怜见的,这才要见一见,进屋后可都老老实实的,要是谁坏了老太太的善意,老爷和太太可都饶不了你们。”一个穿戴明显与丫头们不同的少女走了出来,因着天热,只觉得她穿的层层叠叠的好几层都遮不住肉,水红的内衫儿若隐若现,钗子、耳坠子、戒指竟是红宝石的,腕儿上也戴着三四个虾须镯子,叮叮当当好不悦耳,要是她不张口,福儿还以为她是这家的姑娘呢。

福儿等都不知道如何称呼,还是领她们进来的那个丫头开了口,“这是夏荷姐姐,夏荷姐姐是老太太跟前儿的红人儿,就算是你们得脸留下了,也是要称呼夏荷姐姐的。”

“夏荷姐姐……”六人都行礼,口呼,“夏荷姐姐好。”

夏荷姐姐也没避让,直直的站着,直等到六人行完了礼,才又嘱咐了句,“都警醒着些,进去见老太太也是你们的福分。”

又穿过一层屋子,夏荷姐姐摆手让六人停下,老太太却没坐在厅堂,夏荷姐姐掀了东边屋子的帘子,快步走了进去,福儿屏息静听,才听见了夏荷姐姐小声儿的说了句,“丫头们……外面,老太太……福分……见见……?”

老太太却没吭声儿,过了好一会儿夏荷姐姐才又出来,“进来吧,都轻手轻脚的,别闹的老太太头疼。”

帘子一掀开,满室的富贵扑面而来,不愧是将军府!金碧辉煌!

福儿没敢抬头,也就没看见上座的老太太果然是慈眉善目,看见这些气色明显不错的小丫头们,还是落了泪,“可怜见儿……”

“看你们,说了让你们别淘气,别淘气,到底惹得老太太落了泪,赶紧的都打出去吧。”夏荷姐姐语气带笑,与老太太十分亲近。

说得老太太“扑哧”又笑了,“我不过是看她们小小年纪就受了许多苦,只看她们的手就知道是吃了苦的。你们这些丫头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个个生来也是吃穿不愁的,我不过是落两滴泪,你这个丫头,竟然还要打她们出去,我可是不依的。”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有了笑模样,地下跪的六人却都下意识的藏了藏手,就连这小一年儿来使劲吃喝的福儿,手也还是黝黑一片的,原来的几年不停歇的干活儿,年年冬天都冻手,冻的烂了又结痂,哪里是一年半载养得好的?

“最左边儿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儿的?”听上座儿的老太太亲自与她们说话,六人都有些受宠若惊,福儿也微抬了抬头,紧接着回了话,“回老太太的话,奴婢家里原没正经起名,只是胡乱叫着福儿。”

福儿是跪在最右边的,可架不住老太太是从自己的角度问话的,亏得福儿抬了头,要不然就成了罪过了。

“名儿虽不雅,也是好兆头了,家里头的爹娘也是盼着你们好的。”老太太又叹了一回,慈悲的脸上满是感叹。

满屋子的丫头们都跟着吹捧,夏荷姐姐最得老太太的眼,“也是老太太知道的多,要我说,不过是个贱名儿,什么好兆头的?要是说好,老太太给亲自起一个才叫好呢,她们这样的出身,要是能得了老太太的赐名儿,才是她们的受用呢。”

福儿紧跟着开口,“请老太太赐名儿。”

对“福儿”这个名儿,她也没什么留恋,就像是她说的,“不过是胡乱叫的。”,就连这世的爹娘给她和喜儿起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为了盼着儿子有喜,儿子有福,和她们哪里相干?

老太太端详了她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子外头的日头,“你既然长得圆润润的有福,就叫福润吧。”

“奴婢福润,谢老太太赐名儿。”被赐名“福润”的福儿再叩头,感恩戴德。

“福润、福润”,没多少文化的福儿也知道这个名字并不出彩,甚至说很土。可是她什么出身?孤儿院出来的,求的还真是有福、滋润,她觉得很好。

老太太又嘱咐了句,“你夏荷姐姐手里缺人,你先跟着她跑跑跑腿儿。”

福润又磕头,“是,老太太。”这是赐了“三等丫头”的例了。

看赐名的和被赐名的都十分满意的样子,大家也就压下了心里的笑,听着老太太给叫“杏花”的赐名“福杏”,叫“果儿”的赐名“福果”,叫“大丫儿”的赐名“福兰”,叫“少青儿”的赐名“福青”,叫“八丫头”的赐名“福菊”。

至此六人的名字尘埃落定,福润、福杏、福果、福兰、福青、福菊。

福润长得好,年纪又小,圆润润的,得了老太太的眼,一上来就跟着最得脸的夏荷,领三等丫头的例,其余的五个都是没等的小丫头,刚进了老太太的安慈院是上不了工的。

老太太跟前儿四个一等丫头,领头儿的就是夏荷,另有夏蓉、夏莲、夏芹,八个二等丫头,分别是雨桐、雨松、雨梅、雨枫、雨林、雨枝、雨株和琉璃,又另有三等丫头十六个。

跟在夏荷下面的是雨桐和雨松,雨桐和雨松也是一人领着两个三等丫头的,前儿二等上有个叫“雨棱”的,岁数到了,她家老子娘进来求,老太太心善,放她回家嫁人去了,雨桐跟前儿的一个叫“琉璃”的升了上来,补了二等的缺儿,因是前儿不久的事儿,所以老太太还模糊记着,顺手指给了福润。

其实等着这个缺儿的人满院子都是,偏老太太看福润长得圆润顺眼,把这个缺儿指给了福润,这会儿不定别人怎么指着福润的脊梁骂呢。

夏荷领着福润,其余的五人仍被领她们进来的那个姐姐领了出去,是叫雨松的二等丫头,也是夏荷手下的,“雨桐,你领了她去吧,好好儿教着,老太太看重,也是个缘分。”

今儿在老太太跟前儿当值的是夏荷、夏蓉。老太太跟前儿向来是上一天工歇一天的,晚上老太太也不爱让人守夜,也从来不起夜,就是丫头们不放心,也不过是铺着被子在老太太跟前儿的脚踏上睡一晚罢了,所以在老太太的院儿里当差,是极轻快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碧粳粥 因老太太院子里不住小辈,所以房子是极富裕的,后罩房一整排房子均空出来给丫头们住,也是十来间儿,一等丫头是一人一间的,二等丫头两人一间,三等丫头四人一间,不数等的小丫头们八人一间。

穿过穿堂,走到从东数第九间屋子雨桐住了脚,从身上扯出一串的的铜钥匙,“咔嚓”开了门儿,领福润走了进去,“你睡在靠里的那张床上,你姐姐们今儿都当值,一会儿会有小丫头把东西给你送来,你只管歇着,以后有得忙。”说完,就急急的走了,因今儿当值,可见是忙乱乱的。

福润自己站在偌大的屋子里,停顿了好一会儿。虽然住了四个人,可是屋子并不拥挤,亮堂堂的,贴墙一人一张小小的床,一个带铜锁的大柜子,床边一张小小的桌子,屋子中间搁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琉璃碗,里面是没吃完的几块切好的蜜瓜,只看这个琉璃碗,福润就要咋舌将军府的富贵了。

更别说摆在其余三张床上的被子、褥子了,不过是给三等的小丫头用的,竟都是上好的缎子,在柳娘子那里,就算是得柳娘子看重,福润等用的也不过是细棉布的,这会儿福润只是看着,就感觉到了柔软和丝滑。

“姐姐,福润姐姐,我是小坠儿,我领着婆子来给姐姐送铺盖了。”

正端详着呢,门外站住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十岁上下,比福润是大的,却口呼“姐姐”,福润回过神,赶紧说,“快进来,如今秋老虎还厉害的紧,看晒着。”

丫头们的规矩福润是学过的,在这样的宅子里,看重的从来不是年纪,而是身份,福润如今是三等丫头,所以年纪比她大的不入等的小丫头也是要叫她“姐姐”的,而她自己的亲姐姐反而不能常见了,谁没学出手艺来的时候,敢满院子乱转的?

小坠儿领着三个婆子正在门外站着,婆子手里捧着铺盖、衣裳,均是额角带汗。

小坠儿手上亲自捧着福润的梳妆盒子,看福润实在是小,也没换手,直接放到了靠墙的那张小桌儿上,当着福润的面儿就掀开了,“这是姐姐的梳妆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一把牛角梳子,一套银质头面,两盒头油,一盒胭脂,还有几根头绳,再就是一个月的份例,姐姐是三等的,一个月两百大钱儿。还有这个,因老太太看重姐姐,格外赏了几个小米珠儿的耳坠子,粉色的倒罕见。”又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锁来,“这个小小的铜锁连着钥匙姐姐收好了,以后愿意锁着梳妆盒子或者钱匣子都随你,要是上头不发这个,指着我们自己去倒换,就麻烦了。”

也不让婆子们进屋,也不让福润搭手,又一趟趟的把福润的铺盖和衣裳拿了进来,“姐姐看看还缺什么?对了,姐姐先试试衣裳,这是新发下来的,三等的是一季两套衣裳,如今没到发衣裳的时候,是知道姐姐们今儿分地方现做的,发给姐姐的还是夏装,都是我们小丫头的例,阵线房又独给姐姐发了三块尺头,连着针线包,姐姐看看料子,别让她们糊弄了去。”

福润仔细看去,原来在偏院儿的铺盖并没拿来,又置换了新的,倒是三个月来发的两件衣裳都给她拿过来了,还有她原来用过的几根头绳儿,两三个小小的绒布头花,一盒粗糙的胭脂,“倒是累得你一趟趟的忙活了,”说着,福润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钱出来,福润手小,不过十来个,又拿了一对小坠儿特特点过的粉色小米珠儿的耳坠子,“累你跑一趟,这个我也用不了这么些,给你戴吧。还有这几个钱,你拿着去和婆子们喝杯茶,我这里忙乱乱的,也不能招待你了。”

小坠儿和几个婆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刚分了活儿的丫头都是两眼瞎的,哪里还指着她们给赏儿,本想着都是这样,既然上面安排了这个活儿,就认倒霉跑一趟得了,没想到还得了这样的巧宗儿呢。

“谢姐姐赏。”

“谢姑娘赏。”

小坠儿和几个婆子都是眉开眼笑的,福润又嘱咐了句,“要是你知道跟我一起来的那些都分到哪里去了,就来给我说一声,到时候也有你的好儿。”

“是。”小坠儿答应着,手脚轻快的离开了,福润又直直的站了会儿,才带上了屋门,软软的坐在了床上,如今算是尘埃落定了。

福润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了,也顾不得茶是凉的,竟是满口清香。等身上的燥热去了些,福润就一点点的规整起她的铺盖来。

一床厚褥子,两床大厚被子,还有一床夹棉的,想来是现在盖着的,两床巾子,不大不小正好儿能铺过床面来,连枕头也备了一个,小小的,是个缎面荞麦心儿的,两套针脚有些粗糙的夏装,因着天儿眼见就凉了,又配了两件比肩,额外给了福润三块尺头,一个针线包,再就是连底儿都盖不满的一个首饰盒,这就是福润全部的家当了。

福润铺好了厚厚的褥子,又扯了块巾子,像同屋的姐姐们那样把床铺的整整齐齐,两床大厚被子放到床头的大柜子里,衣裳也叠整齐了放了进去,重新用新家伙什儿梳了头,用了新发下来的头绳,两个耳垂上戴了老太太特意赏的粉珠儿的耳坠子,倒是三块新的尺头放在了外面,打算给同屋的姐姐们挑一挑的。

饭点儿早就过了,福润也没没头苍蝇似的出去乱撞,如今秋老虎燥死个人,她只管在屋里坐着,这么个大活人在,不会一点痕迹没有,就是所有人都忘了,也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儿,她又不是没挨过饿,没得出去撞到别人手里,给夏荷姐姐不好看。

果然,又过了一刻多钟儿,院子里喧哗起来,福润刚站起了身,屋门儿就被打开了,四五个小丫头簇拥着两个看起来管事儿的丫头们进来了,福润只是站着,看大家都进来了,才口呼,“姐姐。”

“问姐姐们好,我是福润,今儿刚来的,是雨桐姐姐安排我在这儿的。”两个三等丫头都是十二三的年纪,俱有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少女风情,一个身姿纤长,鹅蛋脸,眉眼俏丽;一个脸蛋微圆,相貌甚甜,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嘴角也带着笑意。

嘴角带笑的少女开了口,“原来得了老太太眼的福润就是你呢,我说呢,原来长得这样好,又模样小小的,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呢。”看另一个少女眉眼间没什么抵触,又接着开了口,“我叫梦璃,这是雯璃,还有一个在老太太房中没下来,叫馨璃。你叫姐姐也是使得的。”

福润又口呼,“梦璃姐姐,雯璃姐姐。”

跟着来的几个丫头们都叫福润,“福润姐姐。”

福润看梦璃和雯璃要抬小炕桌,也赶紧上前帮忙,她年岁又小,身量也不足,圆滚滚的,梦璃和雯璃哪里用得着她帮忙,“你快歇着吧,用着你帮忙了?你的例也一起拿来了,你就脱了鞋上床,等着吃行了。”

一张小小的炕桌上,是三个人的例,丫头们吃饭都是分拨吃的,为了做起来方便,多是炖菜,三等丫头都是一荤两素,三个人的菜,共三荤六素,也不少了,虽说没什么好菜,也不寒酸了,特别是对于福润来说,这是这么些年来,她吃过最丰盛的了。

一大碗火腿鲜笋汤,一碟子酒酿鸭子,一碟子韭菜炒鸡蛋,再是清炒豆芽、素炒芹菜、腌制小黄瓜、鲜蘑菜心、两样常备小咸菜,又加上一大碗的碧粳粥,今儿的主食是豆沙卷儿,个头小小的,一共七八个,小丫头们放下菜,又捏着提盒出了屋子,“这一碗碧粳粥是老太太想着你赏下来的,你要是愿意,我和你梦璃姐姐也跟着沾点子光,这个粥平时咱们可是吃不到呢。”雯璃说起话来,清爽爽的,一点儿不扭捏。

梦璃也点了点头,“平时老太太就是赏下来,也是夏荷姐姐们得了,咱们上不得台面,再见不着这样的好东西的。”

福润看桌边儿搁着几个碗,也不多说话,只是麻利的拿起了碗,用白瓷的大勺子,从碗底儿舀了粘粘的一大勺,先给了雯璃,又舀了一碗给了梦璃,“姐姐说笑了,什么沾光不占光的,我年岁小,干不了多少活儿,跟姐姐们拿一样的例,还不是姐姐们让我?要是姐姐们有看得上的,尽管拿去,我还怕姐姐们没有喜欢的呢。”

说着,又穿了鞋,一下子跳下了床,从她的小床上拿过来那三块尺头,“给姐姐们看看,送东西来的小丫头说,这是针线房多送来的,看姐姐们有没有喜欢的,给姐姐们。”

福润这一通忙活,把梦璃和雯璃都看笑了,雯璃更是使劲的点了点福润的额头,“你这个小丫头,可人儿的紧,难怪老太太喜欢呢。你快收着吧,大家都不缺,等晚上下了值,你馨璃姐姐也回来,我们给你挑点子衣裳和尺头,那些才好呢。”

梦璃也笑,又拉福润的手,“快上来吃饭吧,想来你们在偏院的时候吃不着什么好的,那个李婆子是个刻薄的。”

福润却不好答,她是李婆子调教出来的,哪里好说她的坏话?只是听话的脱了鞋,又上了床,三人对桌用起饭来。

昨天临时休息,今天补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刺绣 正值隆冬,外面大雪飘飞,福润和姐姐如今脱了鞋在床上坐着,盖着厚厚的锦被,屋里燃着炭盆,福润小手扒着瓜子,不停的给姐姐喂几个瓜子仁儿,圆圆的眼珠子不错眼儿的看着姐姐手下针线纷飞,不多时,一朵小小的梅花就跃然而出。“姐姐,我也想学刺绣。”

如今改了名儿,叫喜珠儿的喜儿抬眼看了对面的福润一眼,对面的人儿脸儿圆圆的,眼珠子也圆圆的,小小的手更是肉呼呼的,一戳一个窝窝,“你的手这么胖乎,不够戳针眼儿的。”

喜珠儿刚派活儿的时候是个不数等的小丫头,管着太太院儿里小花园的洒扫,那时候正是落叶的时候,不大的小丫头,天天儿的和树叶子较劲儿,偶然一次,太太临时去小花园赏菊花,正巧看见了娇俏俏、粉嫩嫩的小丫头,又见她对答可人儿,当场改名儿喜珠儿,提了三等,因喜珠儿在太太跟前儿挂了名儿,大家也不敢狠用她,她手艺又好,经常给太太做些抹额、帕子、荷包之类的小物件,如今也是舒舒服服了。

“姐姐坏,竟会挖苦人,我才不要和姐姐好。”说着,就要作势掀被子穿鞋离开。

喜珠儿笑个不停,“好了好了,赶紧的盖好了,怪冷的,前儿就染了风寒,好容易好了,又作妖。”看福润还是不错眼的看着她绣的那朵花儿,又说了句,“你要是真想学,我教你就是了,再防着谁,也不能防着你的。”说着,回身从针线筐里拿出了一块缎子来,几笔画了一朵梅花的样子,又扯了几股针线,“你用这个先试着,你自己先配配线。”

福润摆手,“姐姐,不用这样好的缎子,随便拿块粗布就行了。”

“再不一样的,你现在用粗布练手,怎么也练不成好手了,你用就是了,这几股线都是差不多的,你就在这些里配线吧。”喜珠儿却是不同意,粗布能练出什么来?在这样好的缎子上练手,和在粗布缎子上练手,能一样的心态,格外的小心吗?

福润点头,小心翼翼的分着线,胖乎乎的小手儿捏着小小的绣花针,一针又一针,有着喜珠儿没想到的认真。

福润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样高度紧张的绣着花,然后再运转着精神力,增长极快,她又如何能不认真?她还想试试商城里的东西呢,等她练到三级,就能激活了。

大将军府的生活对于福润来说,是十分满意的。先不说吃的、穿的、用的,就只说府中上下的规矩,就由不得人不信服,府中当家太太大家出身,山东孔氏,最是源远流长,鼎盛不衰的家族,大太太旁支偏房出身,却极得老太太和大将军看重,当家做主不说,膝下养着的三子四女,也分外出息。

自老太爷没了,府里就分了家,老太太最尊贵,下面就是大将军和大太太。

嫡出的二老爷一家住在隔壁,庶出的爷被分了出去,姑太太也都嫁了出去,三老爷也是嫡出,在外当官儿,一家子拖家带口的都走了,几年也没回来。

再就是大太太膝下的三子二女,另加两个庶女,人口极简单,差事也简单,大将军府又是仁善人家,在这样的地方,就是做个小丫鬟,也比外面舒服的多,福润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喜珠儿什么想法,福润却是不得而知了。

“你不过刚刚上手,还不准备歇息了?能一下子吃成个胖子不成?”眼见着福润皱着眉,咬着唇,不错眼儿的一针针“绣着花”,喜珠儿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还能一日就学会了?

福润停了手,又捏起了喜珠儿跟前儿的绣线,细如蚕丝,“姐姐看我这线,比姐姐的还有不足吧?”

喜珠儿却是不看福润手中的线,只拿起福润的绷子看了看那朵“梅花”,抿着唇忍着笑道,“还算是有点子样子。这些线你拿回去,先分成四股,再分成八股,最后分成十六股,然后再来找我,我再教你别的。”却没把福润绣的“梅花”还回去,自己细细的收了起来,福儿也长大了啊。

看福润磨磨蹭蹭的还不想走,喜珠儿又催了遍,“赶紧走吧,雪下得越发紧了,就是今儿你不当值,也回去看看你一屋的姐姐们,多搭把手。”

福润只好点头,“知道了,姐姐。”

福润穿上同屋的姐姐匀给她的大棉袄,又戴上了厚厚的狗皮帽子,把自己包的只剩两个眼珠子露在外面,才朝着喜珠儿摆手,“姐姐,我走了,你别出来,看冻着。”说着,就抬脚离开了,怀中揣着的是喜珠儿细心给她挑选的几股绣线,她就不信,她还有精神力帮忙呢,就分不成十六股的线。

福润走到半道儿,又顺脚拐进了老太太院中的小厨房,“干娘,我来了,干娘!”

紧闭的屋门“吱嘎”一声儿打开了,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嬷嬷,“哎呀,这么大的雪,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还大呼小叫的,老太太院儿里,你好这样?”

福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挽住了嬷嬷的胳膊,“干娘快别念叨我了,外面冷的很,让我进去烤烤火,干娘也快进去,别吹了风。”说着,就拽着嬷嬷往屋中走,还没忘了关上屋门,生怕冷风吹进来。

“李嬷嬷、王嬷嬷、刘嬷嬷,今儿都在呢?”屋子里加上干娘一共四个嬷嬷,均是富态态的模样,还有几个烧火丫头,围着福润叫“姐姐”。

“干娘给我留好吃的没有?我这肚子都抗议了,什么鬼天气,这雪没个尽头儿了。”福润捡了个小板凳坐了,朝干娘撒娇。

福润认了老太太院中小厨房的管事嬷嬷鞠嬷嬷做干娘,不当值的时候也好有个去处,鞠嬷嬷只有一个儿子,已经当差了,跟三老爷任职在外。如今得了福润,拿着福润是真的有几分心疼的,福润又乖巧,如今娘俩处的分外亲热。

“小花儿,给你姐姐上碗**,热热的,喝了好暖暖身子。”鞠嬷嬷转身吩咐正在灶前烤火儿的小丫头,“再把那碟子粉蒸肉给你姐姐拿个盒子装了,一会儿让她拿回去。”

福润从大袄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干娘,你拿着和嬷嬷们吃吧,你们管着老太太的小厨房累得很,还要给我留好吃的,我过意不去呢。”

小小的袋子里装的是六色干果,是嬷嬷们平时见不到的,平时也就是一等、二等的能捞着,就连福润这样的三等的也少见,还是前儿她去给老太太送东西,正巧儿撞见三爷派人回将军府送年礼,老太太欢喜的什么似的,手散的很,呈上来的几箱子干果,当场就散出了一箱子,福润也得了一些。

除了刚刚给姐姐送了一些去,再就是这些了,如今在这里拿出来,也是给干娘长脸。

鞠嬷嬷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儿,她只得一个儿子,又跟块木头似的,等闲是不说话的,如今夏荷姑娘牵线儿,让她又白得了个女儿,她如何不喜,“你姐姐们得了吗?还是你自己得了?给大家都分着了?”

福润接过小花儿给的热**,小小的喝了一口,赶紧回了鞠嬷嬷的话,“干娘放心吧,那天正是夏荷姐姐当值,姐姐们都得了,我得的少,干娘也不能放开吃,以后我再得了,再多多的给干娘送来。”

在这大将军府里,福润的亲姐姐反而不得亲近,而带她的姐姐,她却不能不孝敬。

“你有这个心我就欢喜了,哪还管多少?”鞠嬷嬷把福润带来的干果儿倒了出来,说是一点子东西,但是倒到攒盒里,看起来也不少,“快尝尝,说是南蛮地方来的,香甜的很。”

福润插了句嘴,“不是南蛮地方,是广州。”

鞠嬷嬷几人却是不管,“广州广州,还不是南蛮地方?也不知道三爷怎么想的,京里这么些缺儿,让将军活动活动,留在京里不好吗?要去吃那个苦,何苦来的。”

刘嬷嬷嗤笑了声儿,“你个婆子,还能想明白爷们的事儿?”

“你这个促狭的,我们不明白爷们的事儿,一个个孩子是怎么蹦出来的?”王嬷嬷大笑。

李嬷嬷摸了个小酒壶出来,“喝一盅吧?这个鬼天气。”

福润看几个嬷嬷推杯把盏的,喝完了热**就要走,“干娘,你们吃着,我走了,雪下得密的很。”

小花儿有眼色的很,主动提起了食盒,要送福润回去,“姐姐,我给你提着盒子,你打着伞吧,看湿了衣裳。”

福润摆手,“你快烤火儿吧,外面冷的很,一冷一热的再生了病,可要吃苦药汁子了。”

说着,提起食盒就走,也不管小花儿在后面,“快回去,别出来。”

“干娘,我走啦。”又向跟老姐妹儿吃着干果的鞠嬷嬷摆手,自己推门走了。

今年冬天罕见的大雪,要是去岁冬天也这样,福润可能活不到今天,柳牙子那里条件差的很,饶是不很冷,福润也生了好多冻疮,天暖了之后手脚痒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耗子精 京城里的雪季极长,大家边说着,“这是最后一场了吧?”,边又下了极大的一场雪下来,冻的人耳朵都要掉下来了。

“夏荷姐姐,我去吧,别人去你也不放心,老太太向来是个中好手的,要是折的不好看,到时候怪罪下来,又是姐姐的不是。”老太太的屋子里却是暖和的紧,大家都穿的薄薄的,一个个弱柳扶风。

夏荷叹了一口气,恨恨的瞪了一眼,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能藏到屏风后面的丫头们,“你又小,身子骨儿向来弱的,你去不是要命吗?”

老太太正无聊,几位姑娘来请安,说起西苑的红梅,倒勾的老太太起了心思,只是姑娘们也知道冷,一个个的都不去摘花儿,偏安排了她们丫头去。

“姐姐快别看不起人了,我身子早养好了,姐姐放心吧,我一定给老太太摘顶顶好的梅花回来。”夏荷披上大棉袄就要出去。

夏荷看着实在不像话,“你等着。”

进了里屋一趟,不知道怎么说的,老太太赏了件儿灰鼠皮的大袄子出来,“你穿上这个,老太太怜惜你呢。”

福润正要推辞,看夏荷已经对别的丫头们很不满了,只好上前披上了大毛衣裳,“不过是去给老太太摘两朵花,又偏着了老太太的好东西了。要是早知道能得了这个,我可抢不到这个巧宗儿。”

夏荷点了点福润的额头,“就你促狭。”

北风扯得紧,呼呼作响,福润拢了拢袍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西苑走去,跟在她后面的是两个粗使的婆子,这样的天儿,嬷嬷们可指使不动。

她身量小了些,原这件衣裳是个短身儿的,偏她穿上,从头包到了小腿肚儿。看她裹得圆滚滚的,走起来一摇一摆的,两个婆子都有些担心,福润虽然年纪小,做事儿却不含糊,老太太爱她的紧,可她从不像那些仰着头、两个鼻孔看人的大丫头,面对着她们这些粗使婆子也是笑眯眯的,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福润丫头,可小心着些,要是不小心摔了,不光我们这些婆子心疼,就是老太太也要念叨的。”李婆子是福润干娘的姨家表妹,跟福润更亲近些,看福润要摔了,赶紧扶了一把。

福润笑眯眯的,“姨母放心吧,我好着呢。”

西苑偏僻的很,小小巧巧的,几间屋子,连着耳房,只有东厢房,院子却极大,种满了各色梅花,最出彩的是朱砂梅、绿萼梅和玉蝶梅,又零星几株大红梅,开的簇簇拥拥,热闹的紧。

以前老太太等闲是不提起西苑的,概因这西苑是老太爷养老的地方儿,老太爷戎马一生,老了老了偏爱上了什么笔墨斯文、红袖添香,明明是个胸无点墨,泥腿子出身的,以为披上长褂,就成了文人了?

老太太索性派了几个水灵灵的丫头过去伺候,前几年好悬没让老太太在连重孙子都有了的年纪,抱上庶出的小儿子,自此两看相厌,谁也不搭理谁了,老太太怕丢人,直接下手弄死了那个丫头,连带着老太爷的老来子也一并去了,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缠绵病榻三个月后也走了,老太太只觉得神清气爽,一点儿不见难过……

如今老太爷走了也好几年了,今儿听孙女们叽叽喳喳说着踏雪红梅的,老太太才开了口让人直接去西苑折梅,“福润丫头,你可小心着,这梅枝儿脆的很,你爬的又高,太危险了。”李婆子这心吊的高高的,眼见着福润噌噌噌的上了树,觉得她这个心啊,都要吓的跳出来了,“快下来吧,快下来,下面的都一样。”

福润却是不怕,她身量小,又极轻的,哪里会压断了梅枝儿,她挑的都是最好看的,别的可比不了,“别催,这就好了。”

福润是没多少欣赏水平的,可架不住她精神力高,脑子好用,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来请安的太太、小爷、姑娘,说的一句半句的,她都牢牢的记到了心里,可不是花开的多的、树枝长得长的,就是好的梅枝儿,要这种斜斜的一枝儿,半开半闭,星星点点,赏起来百看不厌的。

“喏,这几枝你们抱着,一个花骨朵也不要碰掉了,到时候夏荷姐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放在皑皑白雪上的四五枝梅花被福润递给了两个婆子,而最是峥嵘险峻的一枝儿,福润亲自捧着,“这个我拿着,老太太定是爱的。”

外厅里插梅枝儿的花瓶早就备好了,夏荷亲自在这里守着,桌上是一对儿的汝窑美女耸肩梅瓶,只等着福润回来了,“夏荷姐姐,怎么亲自等在这里?不论谁在这里等着就行,老太太那里可离不了姐姐。”因老太太吩咐了事儿,雨松出来吩咐事儿,正巧儿瞅见了在外间儿坐着的夏荷。

说着,又扬了声儿,“梦璃、馨璃,过来守着,都躲哪儿去了!”半晌儿也没人儿应声,正要再叫人的,雯璃从外间儿回来了,满头满身的雪,“雨松姐姐叫她们俩呢?刚刚姐姐不是吩咐了事儿,让她俩去太太那里了吗?”

小丫头们进不得屋的,看实在是不像,雨松上前帮雯璃弹了弹身上的雪,“你又是出去做什么了?外面冷的紧!”又笑骂了句,“这两个死丫头,吩咐谁去不行,非得自己去?还不是巴望着那两个赏钱儿,眼皮子浅的!”

正说着呢,金珠和金钗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也是一头一脸的雪!“夏荷姐姐,雨松姐姐。”

夏荷应了声儿,没多说别的,俩人也不恼,只是互相弹着身上的雪,三等的是没资格进屋伺候的,也就是老太太心善,看天儿太冷了,才让她们忙完了事儿,在外间略歇歇。

“银珠和银钗哪儿去了?让她们去一趟二太太那儿,告诉一声儿,老太太说了,今儿晌午在慈安堂用膳。”雨松吩咐了句,“夏荷姐姐赶紧进去吧,让雯璃在这儿看着。”

金珠去了边儿上的耳房,让银珠和银钗跑腿儿,雯璃老老实实的坐到了圆凳上,等着福润回来插瓶。

福润人小腿短,又长的圆滚滚的,活像是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的大雪球,“呔,这莫不是个成了精的耗子?!竟敢到将军府里撒野,看打!”五六岁的小童,头上戴着紫貂毛的帽子,穿着孔雀呢的大衣裳,脚踩鹿皮小靴,露出的小手、小脸儿都冻的红红的。

福润本就走的艰难,又被惊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还是李婆子护人心切,也不管怀中抱着的梅枝儿了,一把捞住了福润,“哎呀,可小心着点儿,别摔了。”

小童看着福润差点儿摔个大跟头,笑的前仰后合,拍着小手,“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摔得好,摔得好!”

福润气急,“三爷!再这样奴婢要告诉老太太去了!”

大太太主掌中馈,膝下三子四女,三个爷们都是嫡出,四个姑娘却是两嫡两庶,当初大太太进门三年抱俩生了两个嫡子,又接连生了两个闺女,想着也站稳了脚跟,就给后院的姨娘通房停了无子汤,宋姨娘生了三小姐,温通房生了四小姐后也提了姨娘,偏大爷都长到十二三岁了,大太太又怀了孕,小心翼翼的养着,生下来就是这个混世魔王三爷了。

“原来是小丫头福润啊,我当是谁呢?跟个耗子精似的。”冯三爷今年将将五岁,比福润还小着两岁,人最是调皮不过的,偏又长的粉团儿似的,嘴极甜,老太太和大太太爱的什么似的,连大将军见了都是一脸的慈爱。

福润跺了跺脚,怀中抱着的梅枝儿都震掉了两朵花骨朵儿,“三爷偏爱拿着奴婢玩笑,奴婢再不济也是老太太跟前儿伺候的,今儿奴婢非要到老太太跟前儿告一状,看老太太不揭了三爷的皮。”

“去吧去吧,我正要去老太太跟前儿呢,到时候看老太太是揭了小爷的皮,还是揭了你这个小丫头的皮!”冯三爷上前儿一步,从福润手中抽出了一枝儿梅花,摇头摆尾的好不得意。

福润正要上前拿回来,却听着远远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想了想还是狠狠的剜了三爷一眼,转身走了,“哼。”

冯三爷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的跟了上去,“好妹妹,等等我,我也要往老太太跟前儿去呢。”

“谁是你妹妹,二老爷家的才是你妹妹,奴婢一个小小的丫头,不被三爷欺负就是好的了,三爷快省省吧,省的奴婢被老太太揭了皮。”福润头也不抬,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老太太的慈安院走,嘴上却是不饶人的,“三爷出来好赖也领着个人,如今就这么只身一人在大雪中走,就是绊倒了都没人知道,到时候冻伤了、摔坏了,又是一桩罪过。”

不过是话音刚落,夏荷领着三四个小丫头就急匆匆的迎了过来,“三爷!你这是想要奴婢的命啊!你这么一个人出来,老太太都要急晕过去了!”

说着不管不顾的用厚厚的大衣裳兜头给三爷蒙上了,“三爷忍忍吧,再冻着就不好了,到时候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肯定要摸三爷的手脸的,要是到时候冷冰冰的,奴婢可得不了好儿。”

夏荷今年十六了,身姿又是高挑儿的,三爷如今还是五岁的小童,圆滚滚的,如今被夏荷这么一蒙一包,更像是个鼓囊囊的麻袋,福润偷偷的抿着唇笑,被刚挣扎着露出两个眼珠子的三爷狠狠的瞪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赏赐 “你这丫头,怎么一身的雪,也不知道在门外弹一弹,弄的屋子里都湿乎乎的。”夏荷领着雨桐、雨松,又有在屋子里的夏蓉等,一并簇拥着三爷进了内室,福润却不往内室走,她们三等的,本也没有进去伺候的资格。“姐姐好歹帮我擦擦,谁知半路遇见了三爷,被兜了一头的雪,能不湿吗?”福润也不恼,拉着雯璃的手,“姐姐快帮帮我吧。”

又把手里的梅枝儿递给了馨璃,甜甜的笑着,“姐姐帮我捧一会儿,里面许是要的。”

如今三爷还小得紧,身边儿伺候的都是老太太和大太太精挑细选的,还不到被丫头们惦念的年纪,听福润这么说,屋子里的人儿都抿着唇笑,还有的用手掩着唇,轻轻的笑出了声儿,“也是你倒霉。”

“姐姐们快别这么说,不过人这福道啊,真是定了的,今儿我不过是跑趟腿儿,就偏了老太太一件儿灰鼠皮的大衣裳,这福运太足了些,可不得三爷帮我降降温?”福润声音又甜,说的又情深意切,一屋子的大小丫头都听住了,“三爷本也没错儿,不过是逗着我这么个不上数的小丫头玩玩,这是三爷怕我一个做丫头的,受不住这福运呢。”

看一屋子的小丫头怔怔的听,福润罕见的起了促狭心思,又说了句,“可见这攀高踩低的心思要不得,家里老太太、太太怎么安排,咱们怎么做就是了,背地里说几句小话儿,没得被菩萨听了去,降了自身的运道。”

“我就说福润丫头是个看得明白的,家里主子们怎么安排,咱们做丫头的就怎么做,再没有错儿的,主子们都看在心里呢,成天的不修口德、不做善事,尖酸刻薄又爱背地里挑事儿的,再没好儿的。”雨松正巧掀了帘子出来,听了一耳朵福润的话,借机发挥了一回,又满脸堆笑的拉住了福润的手,“快把梅花拿进去,老太太兴致好得很,要亲自插花呢。”

福润却从馨璃手里接了梅枝儿,递到了雨松手里,“姐姐拿进去吧,我是什么牌位上的?哪里能往内室去,姐姐快别臊我。”

雨松朝福润笑了笑,也没接话儿,转身回了内室,福润这才松了口气儿,刚才这番话,不光是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她听得呢。

“惯的她,不过是运道好跟了夏荷姐姐,要不是夏荷姐姐脾气好,哪里还有她的今天?还有脸说别人,也不怕臊的慌。”

“也是她手里出真功夫,如今老太太除了六娘子做的,一般的衣裳是不肯上身儿的,偏她能得很,不过是细棉布做的内衫,偏老太太还夸了好几声儿。”

“不过是取了巧儿,夏芹姐姐那才是好手艺的,就更不用说六娘子了,那是连宫中都夸的。”

听几个丫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福润有些急了,本来就是她看着几人小小年纪一板一眼的,好不容易听她胡扯有意思,才多说了两句,要是真被姐姐们听了去,又是一桩事了,可她现在年纪小的很,资历最浅,又不好上去劝,急的是干瞪眼。

雯璃却是一笑,也不替雨松辩解,也不多说话,只是拉着福润去了角落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喝吧,暖暖身子。”

福润抱着暖暖的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还是姐姐疼我。”

“你不用管她们,她们有数儿的,雨松姐姐也不会说什么,雨松姐姐是什么人,我是最知道的。”雯璃是家生子,与雨松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自小儿就是一起玩的,“她就是嘴上不饶人,所以不得人心,手却是极巧的,心地也不错,你以后就知道了。”

福润点头,却不多加承诺。

她有一个金手指,就是精神力,她日夜不停的运转,这具身体资质一般,架不住她努力,又见缝插针的练习刺绣,如今单绣梅花儿,已经有模有样了,精神力也升到了一级巅峰,耳聪目明,对人的善恶也有些感应,吃亏极少。

像是三爷,她是真不讨厌,这是一个不坏的孩子。对于老太太和大太太她是真心敬佩,对于不多见的大将军,她也敬畏非凡,而剩下的爷们和姑娘,她接触的少,却也对他们各有各的评价。

“福润快进来,老太太叫呢,”雨松在内室门儿处招手,看福润走过去,就拉了她的手,“是你的运道,你折的梅花好,老太太爱的紧,又听了你说的几句话,极爱你的,让你进屋去呢。”

福润怔了怔,刚刚她与雯璃说着话,就没细心听内室的动静儿,偏老太太提起了她,又说那番话的事儿,想来是雨松姐姐帮她说好话儿了,福润回头看了雯璃一眼,看雯璃含笑看着她,只能朝她笑了一下,也没说话,被雨松牵着往内室去了。

“奴婢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福寿安康。”这大将军府里养了大半年,福润的规矩早就像模像样了,虽说看起来圆滚滚的,可这礼却是行的一丝不苟。

果然老太太看的高兴起来,老太太最是喜欢守规矩的,“好丫头,快起来,你这丫头我爱得紧,梅花儿折的也好,说话也清楚明白,是个好的。”

“夏荷,去拿我的首饰匣子,给这丫头一副好头面,看着素净净的,怪心疼人儿的。”老太太又朝夏荷示意,想着给福润点子东西。

福润惶恐,“奴婢谢老太太厚爱,只是奴婢刚刚得了老太太赏的大毛衣裳,如今再得老太太的头面,奴婢惶恐。”

小小的人儿,穿着老绿色的薄棉袄,下面是水红的束腿儿棉裤,梳着两个包包头,扎着红头绳儿,双耳垂儿上倒是带着一副小米珠儿的坠儿,面容嫩嫩的,跟外面小户人家的姑娘看起来也差不离儿了。

老太太淡笑不语,至等着夏荷捧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首饰盒子来,挑挑拣拣的捡了几样,后来索性盖上了盒子,“给你就拿着,不是什么好的,都给了你吧。”

福润瞪大了眼,又不着痕迹的看了夏荷一眼,看夏荷笑的平静,这才磕头谢恩,“奴婢谢老太太赏,今儿是奴婢的运道来了,偏了老太太的好东西了,后儿奴婢一定要给老太太做双鞋穿的。”

“你这猴儿,我可不敢穿你这小小的人儿做的鞋,快好好儿养着吧。”老太太虚点了点福润,慈眉善目。

福润捧着盒子出了内室,还不等外屋的小丫头们吵着要看,夏荷就跟了出来,“老太太给你的,你就好好儿收着,等你大些了,再拿出来戴,谁也不用给,这是老太太给你的体面。”

听着屋内又笑闹起来,福润轻问了声,“姐姐,这是怎么个事儿?不过是一个戒指、耳坠子的事儿,如何这样?”

夏荷神秘一笑,“你穿上衣裳,我和你一起放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是不敢放心的。”

福润迷迷瞪瞪的穿上了衣裳,也没让小丫头跟着,自己拿着首饰盒子,跟在夏荷后面,回了丫头们的屋子,“姐姐,这会儿能告诉我了吧,我这会儿心都悬在半空中呢,这可是太贵重了。”一匣子首饰!这要是变卖了,她立马儿就有了上百两了吧?!

“也是你的福分,你在外间儿说的那几句话,老太太都听见了,当时正插花儿呢,三爷嚷嚷着半路碰见了只大老鼠精,喊打喊杀的,正闹得老太太头疼,偏你这几句话一出,三爷就抿着唇笑了,说了句,‘也不枉我砸她一头的雪了’,老太太最是怜惜不过的,想着你又清楚明白,又是大雪的天儿跑了辛苦差事,最最难得的是你竟一句也不抱怨,还替主子遮掩,老太太欢喜你呢。”夏荷也不再遮掩,捡关键的说了两句,这一匣子首饰看着多,值钱的却没多少,多是外面的管事们孝敬的,她也是有分寸的,拿的是专门儿赏小丫头的匣子,老太太挑挑拣拣,也知道值钱的少,这才一股脑儿的赏了出来。

福润这才放下心来,打开了首饰匣子,匣子不大,不过是比她两个巴掌略略长些,三寸来高儿,里面是十来个戒指儿,有五个金丝儿缠的、三个绛纹石的、两个蜜蜡的、还有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戒指,最最珍贵的是一个金丝儿托红宝石的,福润立刻捏了出来,递给了夏荷,“这个给姐姐戴,姐姐手白,戴这个好看。”

也不管夏荷的推辞,接着看别的,四五对耳坠儿,两对儿米珠儿的,难得的是泛着淡淡的嫩黄,再两对儿坠琉璃的,还有一对儿坠着嫩嫩的羊脂玉,细腻的很。“这对儿耳坠儿也给姐姐,要不是姐姐,我哪里能得了这些?”

“我可不敢再待下去了,不然你还要再给我挑出什么来,”夏荷收了那个红宝石的戒指,却不接那对羊脂玉的耳坠儿,“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挑的,等你再长长,就能戴了,你是外面来的,手里什么也没有,等稍大些,要是光秃秃的,连老太太脸上也不好看的。”

夏荷把那个红宝石的戒指戴到了手上,果然显的手白的很,“这个我很喜欢,我就不和你在这儿坐了,我还要去老太太跟前儿伺候呢,你放好了东西也过来。”

“姐姐,你这样我怎么过意的去,要是你再推辞,我也不好要这些东西了,”福润又把耳坠儿递给了夏荷,“姐姐看在我一片心的份儿上,快收着吧,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也是我的一份心。”

夏荷拿白嫩嫩的手指头点了点福润的额头,“你这丫头啊,好了好了,我收了这个,”说着就起了身,“我先走了,你也快点过来,快传午膳了,有的忙。”

福润点了点头,送夏荷离开,又点了点匣子里的东西,还有两副镯子,一副是金丝儿缠的,一副是空心儿银质的,坠着几颗小铃铛,讨人喜欢的紧,再就是两根簪子、两对儿雕花银钗、一对儿玳瑁篦子,再就是细细小小的花钿十来个儿,看的福润是心花怒放。

福润放到哪里都是不放心的,可又不能送到喜珠儿那里去,只能放到了床头的柜子里,用大铜锁锁了,把钥匙贴身儿放着,才放了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羊毛袜子 “福润,你就好了,你穿得好吃得好,住的也干净舒服,我却天天儿洗菜挨冻,真真是同人不同命。”今儿不当值,福杏和福果来找福润说话儿。

福杏和福果在老太太的小厨房当差,当初也是人人羡慕的好差事,老太太的膳都是大厨房进的,小厨房不过是做做点心、泡泡茶,又轻省又体面。

可没想到老太太怜惜小丫头们天寒地冻的从大厨房提膳,又嫌大厨房的菜端上来就有些不冷不热的,就吩咐小厨房每日做几道菜,这就累了一直轻快干净的小厨房。

“福润,我也想到老太太屋子里伺候,那才是体面呢。”说话儿的是白白胖胖的福果儿,圆圆的眼儿干净明亮。

福润抓了一把瓜子儿,也不嗑,用胖乎乎的手一个一个的扒着皮,把一个个的瓜仁放到一个红色的水晶碗里,看福杏要抓瓜仁吃,福润赶紧制止,“别吃这个,这个是要给老太太屋子里的。”

福杏讪讪的收回了手,到放瓜子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用嘴嗑着吃,吐的满地都是皮儿。

在屋子里做针线的雯璃和馨璃互相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就这样儿的,还想到老太太屋子里伺候?

福润继续扒着瓜子仁儿,其实哪里是给老太太屋子里的?不过是屋子里的三位姐姐都爱吃,又嫌吃这个脏了嘴,福润平时多受照顾,反正要练精神力的,给瓜子扒皮儿也能练的,闲着的时候就经常扒这个的。反正三位姐姐也是老太太屋子里的。

“福润啊,你年纪小,又讨老太太喜欢,老太太最是怜幼扶弱的,你能不能……”福果儿吃了两个小核桃,又说了句,“咱们一批进来伺候的,又是从外面买的,比不得家生子,更要抱成团呢。”

“我不能。”福润手里扒着瓜子仁,嘴上却是不含糊的,“当初学规矩的时候,李嬷嬷就说过,什么人有什么人的造化,羡慕不来,也夺不去的,当初咱们一批被挑到慈安院来,也是造化了,”看两人咬唇瞪眼的看着她,福润又笑了,“我是老太太点名儿在屋子里伺候的不假,可三等的丫头能说什么话儿?连去内室伺候都不能的,姐姐们用心当差就是了,老太太身边儿的姐姐可都看在眼里呢,谁的功劳苦劳都忘不了呢。”

统共过了半年的好日子,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当初被家里卖了的时候,都吃过什么苦,这会儿都忘了不成?

看两人还磨磨蹭蹭的不走,期期艾艾的要说什么话,福润又耐着性子问了句,“姐姐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福果儿含含糊糊的说不出来,福杏接了话,“眼见着过年了,咱们小丫头也有两天假,我们想回家趟,你能借给我们几个大钱儿不?”

福润摇头,“我的钱都给干娘捏着呢,我手里是一个也没的,要是你们急用,我得去趟干娘那里,就是怕干娘问起来,不让我往外借呢。”福利院那种地方出来的,只有进的,哪有出的?

福杏凤眼一瞪,撩了脸子,“那些老虏婆子,早晚有她们受的!一个个的见钱眼开,就是有一分都被她们捏到了手里!我们还要看她们的脸色了!”

福杏手里的瓜子扔了一地,看的雯璃变了脸色,“今儿也二十五了,还有五天过年了,你们还是用心当差吧,也别挂挂着什么放假不放假了,再到时候出了纰漏,这就不是老太太的怜惜了。上面怪罪下来,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看雯璃和馨璃都变了脸色,福杏和福果儿都有些吓住了,雯璃和馨璃都是三等的,又不像福润一样是她们熟悉的,她们这些不数等的小丫头,说是上等丫头的丫鬟都差不离儿的,如何敢造次,“姐姐们息怒,我们再不敢了,定会好好当差,一定不会出纰漏的。”

“姐姐们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不敢了。”看雯璃和馨璃不出声儿,福润也不帮她们说话,福杏和福果儿有些恼恨,却不敢抱怨的,福杏有些心思,赶紧表白,“姐姐们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以后一定会做牛做马的报答姐姐们的。”

雯璃和馨璃却是不买账,雯璃眼儿一瞪,“谁要那些腌臜物来报答的?你们少到我跟前儿来,我就烧了高香儿了。一点子规矩都不懂,竟然还敢说什么进老太太屋子里伺候……”

“姐姐,别这样。”福润轻扯了扯雯璃的袖子,又撒娇道,“姐姐可饶了我们吧,我们新进来的,不过伺候了半年,连主子的面儿都没见几面的,哪里知道伺候的规矩?”

雯璃瞪了福润一眼,“就你话多!”

馨璃赶紧的朝福杏和福果儿摆了摆手,“走吧,你们雯璃姐姐不会计较的。”

福杏和福果儿看了看雯璃的眼色,看雯璃果然不再看她们,赶紧小跑儿着离开了。

“姐姐干什么吓唬她们?不过是不懂规矩,慢慢儿就懂了嘛。”福润端着红红的水晶碗,把里面的瓜子仁儿喂给雯璃吃,“姐姐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别人如何能懂?”

雯璃又瞪了福润一眼,“就你嘴巧,你不是不愿意借给她们钱嘛,小吝啬鬼!”又抓了一把瓜子仁儿,“要是她们能早看懂眼色,早早离开,我何至于还多费些嘴皮子?”

“姐姐非要这样说话,明明是心疼我。”福润红了眼眶,“姐姐这样,我怎么好谢姐姐的。”对于福润来说,“小吝啬鬼”真不是骂人的话,雯璃她们以为她自小儿被老子娘卖了,才对钱财格外上心,却是不知道她成长的艰难,一分钱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干娘鞠嬷嬷是个好的,不贪墨她一分钱的,可她不舍得,她的每一分钱,都是要用在刀刃儿上的,“姐姐最疼我的,偏爱骂我。”

雯璃甩了一个眼刀子,“谁要你谢。你那点子东西,谁能看上眼?你就藏着吧。”

福润也不恼,去床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姐姐们看看,是我给姐姐们做的袜子,前儿老太太赏的一块羊毛的料子,姐姐们不是都给了我嘛,我想着天寒地冻的,当差的时候脚最冷的,就做了几双袜子,姐姐们试试。”

料子是最普通的灰色,据说是西边儿一个什么边陲小国进贡的,宫里没有喜欢的,都赏了出来,大将军得了不少,先给老太太挑了,才往下分的。

老太太哪里会用这样粗糙的料子?用来擦手擦脚都嫌厚的,就分给了底下的丫头们,一等、二等的嫌颜色暗、料子糙,没要多少,福润她们这样的三等的倒是分了不少,却也压箱底的多。

“谁穿这样的袜子?看起来怪怪的,别是你又想出什么怪招儿来了吧?”雯璃连接也不接,还是馨璃看不过去,接了过来,仔细看了好一番,也有些接受不了,“这么瘦,能套上吗?到时候也不能舒服啊。”

“姐姐们还不知道我的?要是我没试过、不好穿,我能给姐姐们?”福润也拿起一双袜子,使劲抻了抻,“姐姐们看,这个是有抻头的,到时候抻开穿到脚上,服服帖帖的,一点儿不滑动,又服帖又平整,可舒服了,”说着,怕雯璃和馨璃不信,还伸出了白白胖胖的脚丫子,“姐姐们看我穿的,虽说看起来紧巴巴的,却一点儿不勒脚,服帖的很呢。”

看福润亲身示范了,雯璃和馨璃有些犹豫了,若是真有福润说的那样好,不穿可就太可惜了,她们做丫鬟的,特别是她们这样不能到内室伺候的小丫鬟,冬天脚最难熬,穿着一层薄薄的布袜子,一点儿不服帖,脚上窜风,就指着晚上这点热水,根本暖不过来,一整天脚都是冰凉冰凉的,“真的这么好穿?”

“姐姐们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今儿不当值,就当在屋子里玩儿了,我做了十来双,还给梦璃姐姐做了,就是不知道夏荷姐姐,雨桐、雨松姐姐要不要了。”福润强烈推荐,关键是真的好穿,对她们在外屋伺候的丫鬟来说,是个福音啊。

当羊毛袜子风靡的时候,年都过到了尾声,“都打起精神来,今儿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姑娘们,要是出了差错儿,可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今儿正月二十八,又恰逢大将军府上梅花儿开的正盛,大太太带着大姑娘亲自写了帖子,邀各府太太姑娘们到府上赏花儿。

下人们之间早就传遍了,大爷今年十七了,早两年大爷得了个大和尚批语,说是不得早婚,虽说是大将军与礼部侍郎郎大人有些默契,却不敢保险的,如今议亲,也真真是不早了。

如今的姑娘,及笄还未说亲的极少,大太太孔氏又是个极讲规矩的,定不会说那些及笄还未定亲的人家,郎大人家的千金今年也才将将及笄,如今看来,大爷要成婚,最早也要明年了,人家姑娘及笄才能嫁呢。

“都精神着些!别东张西望的!”王全家的是太太的陪嫁,从孔府带来的,大太太做主嫁了府里的小厮王全,如今王全升了二管家,王全家的也是正儿八经的管家太太了。

“王姐姐放心吧,她们都是老太太调教过的,但不会给太太丢脸的。”王全家的正耀武扬威的发狠呢,却没想到夏荷跟了过来。

听夏荷这么说,王全家的有些讪讪的,却不好反驳夏荷的,她王全家的在大太太跟前儿得脸,夏荷在老太太跟前儿也是第一个的,大太太又是极讲究孝道的,她可不敢在夏荷跟前儿张扬,“看姑娘说的,我不过是白嘱咐两句,谁不知道这批小丫头是姑娘亲自教的,再不能有错儿的。”

“快走吧,别误了太太的差事。”夏荷也不反驳,只是催促,今儿是个重要日子,不好出纰漏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梅花宴 “王姐姐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王全家的这次一共从各院调了三十个三等的,主要负责庭院和屋子的卫生和整洁。

这次借的是赏梅的名头,“梅花宴”当然是设在了西苑,可西苑小的很,又把西苑连着的一片儿花园,还有三个小院落紫悦轩、悠然居和文笃楼也一并圈了起来,只为了这次梅花宴了。

王全家的忙的很,也没功夫跟小丫头们磨嘴皮子,花园和屋子提前都打扫了好几遍了,如今不过是怕意外,才让丫头们到角落里盯着,为的不是干干净净,为的是安安全全!

“雅然在这儿教教她们,别让她们出了纰漏!”王全家的脚下生风的旋走了,留下了大太太跟前儿的二等丫头雅然。

大太太文雅,起的名字也是高雅大方的,跟老太太身边儿的不一样,大太太一共两个一等丫头,分别叫临秋和冬韵,二等丫头四个,分别是雅然、芳然、瑜然和媞然,雅然是从外面买来的,一向是得看重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大家也都明白,大太太从各院调你们出来,也是看重你们的,到时候上面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做,今儿要是圆满了,到时候有你们的好儿,要是哪一个出了纰漏,可就不好说话了,到时候撵了出去,可就没了活路了。”

雅然十二三岁,却已经做了三年的二等丫头了,因着在这大将军府里呆的久了,说起话来斯文讲究,又长得水嫩白净,小户千金也比她不得的,“你们这些人,两两捉对站好了,听我吩咐。”

“你们两个就在这个小亭子守着,要是有客人过来,就小心避开,万一有能用上你们的,再搭把手。”福润与大太太院里一个叫绣绣的分在了一起,两人一般年纪,都矮矮小小的,所以给两人分了个园子里的偏僻亭子看着,能见着客人的机会并不大。

福润墩身福了福,“姐姐放心吧,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一定不会出纰漏的。”

绣绣也赶紧表态,“雅然姐姐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出状况的,姐姐关照,我都知道,姐姐放心就是了。”

雅然顿了顿,又领着一帮子人走远了,远远的看着雅然姐姐不停的吩咐事儿,三等的小丫头两个两个的被雅然安排了出去。

“好了好了,快坐下歇歇吧,雅然姐姐也走远了,离着客人来还早呢。”绣绣说着就锤了锤腿,就要在亭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看福润不坐,又催促了声儿,“坐啊,傻站着干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八角亭,用厚厚的毡子把亭子围了起来,只留一面进出,四角放着小小的炭盆儿,中央放着小小的石桌并六个小石凳,都铺上了厚厚的绣花垫子,倒也不冷,算得上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要是有人来了,看咱们坐着,到时候可怎么说啊,”福润连连摆手,并不想坐,“姐姐坐着吧,我给姐姐看着人儿。”

绣绣也没推辞,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厚厚锦缎的石凳上,“这个亭子围的严丝合缝的,只留这么一面进出,人来了咱们远远的就看见了,哪里有什么事儿了?你不坐拉倒。”

看绣绣不太乐意,福润只是笑笑,却没有去坐下。

今儿她领的活儿就是在这个亭子里站着,不过是一日的功夫,干什么要偷这个懒?她又不是站不得,迎合绣绣就更没必要了,她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绣绣是大太太院子里的,平时接触的机会也不多,老太太春秋鼎盛,还有几十年好活的,没必要上赶着讨好。

果然,这个亭子是偏僻的,一上午的功夫,并没有人过来,福润倒是听见过几次动静,都是渐去渐远的,往这边儿来的,一个没有。

“今儿的饭食也太简陋了,真真是体现不出大将军府的风范来,待客的日子,就让咱们吃这个?”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今儿的宴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福润这样的小丫头才轮上吃饭,有粗使的婆子跟在小丫头后面提着食盒送过来的,一碟子馒头,两碗热粥,配了两个清炒的小咸菜,为的是味儿轻,看起来素的紧,绣绣满口的抱怨,“平白挨了一上午的冻,就给吃这个?平时喂狗都嫌太素了!”

福润咬在嘴里的馒头有些不上不下,瞅了绣绣一眼,还是快速的吃着饭,“姐姐还是快吃吧,这会儿子人还没散,要是一会儿真有人往这边儿来,咱们还吃着,那就是罪过了。”

“嗤,”绣绣冷笑一声儿,“往这边儿来?你做梦呢吧,就咱们待的这个地方能有什么人来?野鸳鸯吧!”

绣绣的话音还没落,手里还捏着个馒头呢,福润就猛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呢?要吓死我啊……”

福润冷静的夺过了绣绣手里的馒头,快速的把东西都收到了食盒里,把食盒放到了角落里,又起身往四角的炭盆里加了点香料,这会儿已经有三四个人走到亭子口儿了,“**姐,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再走吧,正好儿遥望红梅。”

其中一个容长脸儿,一头黑压压好头发的姑娘接了话,“那就坐坐吧,将军府的红梅是有名儿的,遥望红梅也是极雅的。”

剩余两三个都一味的附和,一行四人进了亭子,后面跟着的四个丫头快速的伺候姑娘们坐下,反把福润和绣绣挤到了角落里,福润一扯绣绣的手,出了亭子,在门口儿站了,一阵就觉得彻骨的冷,两人狠狠的打了个哆嗦,却一声儿不敢吭的。

“**姐就是雅致,像是我,粗人一个,就看不出那影影绰绰的红影有什么好的,偏姐姐们都喜欢。”说话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姑娘,刚脱了猩猩红的大衣裳,里面是石榴红的夹袄配银红马面裙,衣摆、裙角都绣着层层叠叠的石榴开口笑,不过是颜色相冲,才不太明显。

另一个娇小玲珑的开了口,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马姐姐不过是不爱这些,姐姐府上世代忠烈,征战沙场,端的是英雄气概,姐姐许是也得了令尊的真传,偏爱马上功夫呢。”

马姑娘圆眼一瞪,满脸肃杀,“李姑娘真知灼见。”

当初第一个开口的姑娘打圆场,“大将军府上也是世代忠烈、征战沙场的,而大将军夫人山东孔氏出身,可真真是珠联璧合。”

“齐姐姐高见。”马姑娘笑起来也生机勃勃的,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江姑娘接了句,“咱们姑娘家,可不兴说些这个的,娇娇又多话了。”

齐姑娘在家中排行第七,人称齐七的,小名儿“娇娇”。

“姐姐说的是,我不说就是了,咱们赏花、赏花。”齐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灵儿,倒茶。”

看被叫“灵儿”的小丫头提壶倒了杯热热的茶,青烟袅袅,福润才放下了心来,亏得她不停的烧水、泡茶,到底是用上了,当初绣绣还骂她,说她“到时候没法儿跟大太太交代”呢。

绣绣也竖着耳朵听亭子内的动静呢,看见灵儿倒了杯热茶,微微变了变脸色,看了福润一眼,轻舒了口气。

绣绣是家生子出身,家里老子娘都是有差事的,亲姐姐又在大姑娘身边儿做二等丫头,还有个哥哥在大将军的小书房伺候,根正苗红的,颇受大太太看重,别看只是个三等的,雅然也不好很得罪的。

当初把绣绣放这里,雅然也是左右思量过得,想着清闲又好躲懒,福润又向来是好说话儿的,才如此安排了,倒是真没想到这里会有娇客过来。

“呀!姑娘!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冷的天儿。”马姑娘身后的小丫头眼角挂着泪儿,不停的拿着手中的帕子擦拭马姑娘的前襟,“姑娘若是得了风寒,奴婢也不用活了。”

马姑娘猛地站了起来,“行了,哭哭啼啼的像是个什么样子,走,回去!”

绣绣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刚刚绣绣没往里面看,不知道具体情况,福润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灵儿给齐姑娘上完了茶,可能是想体现规矩,也可能是想替她家姑娘描补描补,或者只是纯粹的奴性使然,又接连给江姑娘、马姑娘和李姑娘上了茶,李姑娘的茶是最后上的,灵儿上茶的时候马姑娘轻轻的踩了一下灵儿的裙边,而李姑娘轻轻戳了下灵儿的手腕,其实这些招式灵儿都接下了,反而最后,是灵儿轻抖了一下,把一杯茶扣在了马姑娘的胸前,“奴婢该死,马姑娘息怒,奴婢该死,马姑娘息怒。”

马姑娘却是头也不回的出了亭子,小丫头一阵风似得追了出去,“姑娘,姑娘,披上大衣裳,姑娘!”

马姑娘离开了,剩下的三位姑娘有些相对无言,而跪在地下的灵儿忍住了眼泪鼻涕,抽抽噎噎的跪着,“姑娘……”

江姑娘先站了起来,“咱们也走吧,天儿黑的早,也该回了。”

李姑娘弱柳扶风的,“**姐说的是,娘亲也该等急了。”

“走吧,灵儿,跟上。”齐姑娘冷哼了声儿,“回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亲事 “怎么办?”绣绣有些傻眼,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儿,怎么就走了个干净?而且那位马姑娘还是气急败坏走的,可见是出了纰漏了。

福润走进亭子,先暖了暖手,才缓过神儿来收拾被用过的茶具等,“不关我们的事儿,姐姐放心好了,太太不会怪罪下来的。”

绣绣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说的挺欢快的,又是红梅又是世代忠烈的,明明都是好事啊?”

福润把茶具都收拾到了一边儿,又把两人没吃完的食盒提溜了出来,“绣绣姐,先喝口粥吧,还有的熬呢。”

说是“开了春儿”,也是寒冬天气,不过盏茶的功夫儿,刚才还温热的粥已经有些凉了,福润往粥碗里兑了点儿热水,“绣绣姐凑合吃点儿吧,晚膳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绣绣也回过神儿来,这会儿也不挑挑拣拣了,三口两口喝完了粥,又就着热水吃了馒头,两人把两个素炒小菜儿也吃的干干净净,又捧着一碗热水,边吹边喝了下去,“可算是舒坦了。”

“咱们还是好好守着吧,谁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来呢?要是真有人来了,乱糟糟的可不好。”福润手脚麻利的收拾食盒。

绣绣也不再推辞,也是个麻利的,几下子把亭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又燃了香,把饭菜的味道熏的一干二净,两人老老实实的垂手站着。

一直等到天擦黑儿,才有几个小丫头来叫,“可以下工了。”

福润和绣绣对视一眼,都笑眯了眼,“等你得了空儿,就去找我玩儿,我和你姐姐认识呢,咱们一起做针线。”

福润点头,“嗯,我一定会去的,”又接着发出邀请,“要是绣绣姐到慈安院来,也去我屋子玩儿。”

福润垂着肩膀回了屋子,梦璃、雯璃和馨璃都刚刚回来,“真真是累死了,什么光景都没看见啊。”

梦璃却神秘一笑,“我说一个,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还真有了点儿兴趣,“你快说,我们这一天真没看见多少有趣的事儿,就连娇客们见的也少的。”

“我敢说,咱们大奶奶要定下了。”梦璃也不卖关子,“不是江姑娘,就是马姑娘呢。”

雯璃急了,“真的假的?不是说定的是礼部尚书郎大人家的千金吗?”

礼部尚书郎大人官拜从一品,要不是郎大人与大将军自小儿的交情,大爷还不定能不能攀上这门亲呢,就是这样,也是大将军上赶着,郎大人模棱两可的。

如今怎么又出来了什么江姑娘?马姑娘的?

“江姑娘不会是太子太傅家的那位吧?马姑娘……难道是兵部尚书家的?”馨璃说的头头是道。

雯璃点头又摇头,“江姑娘确实是太子太傅江老爷子家的长孙女,马姑娘却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江姑娘父亲官拜三品,是大理寺卿江大人,马姑娘的父亲是正四品大员。”

听雯璃这么一说,其余三人都有些蒙住了,这跟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相差有些大啊?

福润却对江姑娘和马姑娘对上号儿了,“我今儿却是见了江姑娘和马姑娘。”

“江姑娘长着容长脸儿,黑压压的好头发,看起来是个文雅的人儿,而马姑娘却是个烈火样的人物儿,一身红彤彤的,长得也剑眉利目,爽爽利利的。”看三人不错眼儿的望着她,福润也不遮掩,“今儿马姑娘被茶水溅湿了衣襟,走的时候有些不乐意呢。”

“哦?为什么?”雯璃好奇。

“江姑娘主谋,齐姑娘和李姑娘协助,马姑娘被坑了呗。”福润笑眯眯的,“马姑娘是个直性子,江姑娘是个多思的。”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要换成江姑娘或者马姑娘啊?郎大人家的千金那才是好亲事呢。”福润也有些奇怪。

这次梦璃却是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我是在太太院子的偏厅当差的,还是两位说漏了嘴,被我听了一耳朵。”

福润想着前几天听说的,有些了然。

大爷颇有些文不成武不就,郎大人看不上大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两家口头定了亲事,不过是大将军拿一块龙凤佩,一分为二,一人一份,算是先定下了。

大太太对这么亲事却并不热衷,据说是大太太觉得这样上赶着来的亲事,不定能顺当。

如今显见着是不顺当了。

“据说,郎大人家的千金要入东宫的。”过了几天,福润去找喜珠儿玩,喜珠儿领了差事去了西府二老爷家,福润就去了绣绣的屋子,绣绣正在做双羊毛袜子,手工一般,不像是能舒服的样子。

福润帮绣绣做了两针,“不会吧?当初都说定了的。”

“咱家大爷入不了郎大人的眼呗,跟东宫比,谁家能比的了?”绣绣看福润做的针线好,索性撒手不管了,只端茶倒水的伺候福润。

“这倒是真话。”福润手快,小丫头穿的袜子又不用绣花,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些规模了,“只是郎大人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这人啊,就要言而有信的,又是一品大员,可不好这样的。”

绣绣端着甜白瓷的茶碗,喂福润喝了一碗茶,“说的也是,可这些事儿却不是咱们小丫头能懂的了,也不是咱们这样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呢。”

“你说的对,不该咱们的事儿,咱们也别多说话。”福润点头,手下不停,飞快的穿针引线,做羊毛袜子还是她先开始的,她早就是熟手了。

“福润,你怎么过来了?快喝碗杏仁**,是太太赏我的。”两人正说着话,喜珠儿掀帘子进来了,手里端着个小托盘,里面是碗还冒着热气儿的杏仁**。

福润掀开盖子吹了吹,慢慢的饮尽了,“正是我喜欢的,姐姐最疼我。”

这倒不是多罕见的,所以福润也没让别人。老太太不爱这味儿,进到慈安院的**多是丫头们分了,夏荷姐姐最是周到人儿,想着福润爱喝,每次要留一碗的,偏福润爱喝的紧,怎么也不够的。

这杏仁**倒比平常**稀罕些,多是大太太屋子里用的,因是大太太从娘家带来的方子,加上了“孔氏”的名头,才让大小丫头追捧些,多是大太太屋里得脸的才能得呢。

“绣绣姐,你把最后这几针收收就行了,你要是穿着好,来找我就是了,我给你几双,尽够你穿的。”看喜珠儿找来了,福润就跟绣绣告别了。

绣绣也没留,知道福润定是找姐姐有事儿的,“你走吧,过几天我得了闲儿,找你玩去。”

“姐姐,我……”到了喜珠儿的屋子,其余人都不在,这几天是真的暖和了,迎春花开的热烈,小丫头都放了风似得,极少待在屋子里的,“我……”

看福润吞吞吐吐的,喜珠儿急了,“怎么了这是?可是遇着什么困难了?不管是什么事儿,福儿你说就是了,出钱出力,就是要姐姐这条命,姐姐也要给你办好了的。”

对于喜珠儿来说,福儿是执念。姑且算是前世吧,因着福儿死了,她大受打击,最后浑浑噩噩的过成了那个样子,谁也怨不得,可她今生不想重蹈覆辙。福儿是个引子,福儿必须好好儿的。

福润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感动。从没有人对她这样,即使这里是个历练空间,连人带物都不知道真假,可她在这里却感受到了现实生活中没有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她被人爱着,是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姐姐,你急什么?我就是手里的东西多了,想问问姐姐有没有门子帮我换成钱的。”对着这样的一个姐姐,说出她最看重的东西,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姐姐也知道我的,我在老太太院儿里伺候,老太太看重我,连连赏赐,上次还得了太太的赏,手里有些东西的。”

府里的规矩,小丫头们的月钱多是大丫头收着的,要是有老子娘或干娘的,就给老子娘或干娘收着,鞠嬷嬷有手艺,在老太太的小厨房油水又足,看不上福润的这两个大钱儿,都给福润存着呢,而福润额外得的赏赐物件儿,却是捏在自己手里的。

“你一个小丫头,大半年的功夫能攒几个?姐姐这里有些太太赏的,你拿去存着,到时候多了,姐姐再找人去给你换成银钱,存到钱庄里。”喜珠儿好笑的摸了摸福润的头,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福润,让她攒着,“还有两三样好的,姐姐都好好的放起来了,到时候给我们福儿当嫁妆。”

福润打开小匣子看,里面的东西不少,零零碎碎的,都是小物件,一般是去各屋传话儿,给大太太做了合穿的衣物,再就是过年时候得的,“我知道姐姐的心的,可我那里真的有些好的,姐姐给我存着吧。”

喜珠儿笑着点头,“行,到时候好的挑出来给我们福儿留着,次等的换了银钱压箱底。”

福润认真的点头,她还要攒钱买房买地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进香 “福儿,你从哪里得的这些?”喜珠儿猛吸了一口儿凉气,“啪”的盖上了匣子,“不是自己的东西可不能拿,咱们没有老子娘,姐姐却要教你的,福儿,老实给姐姐说,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小小的匣子,塞的满满的,都是些小物件儿,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是些比较好的,“姐姐放心吧,我从来不做坏事的,都是老太太和太太们赏的,正当得的。”

喜珠儿这才接过了小匣子,“你手里还有平时戴的吗?可不能天天儿素着,老太太喜欢丫头们喜庆热闹。”喜珠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看见这些首饰和金银裸子也没什么波动。

福润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姐姐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对于喜欢钱财,喜欢买房子囤地的爱好,福润是不打算改了,她也改不了。如今啊,她就想多攒些钱,以后年纪大了,也享享福。

“姐姐,西府大姑娘,怎么突然定了亲事?今年不是才十三吗?”两人说着话儿,福润就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明明翻年儿提起的是大爷和大姑娘的亲事,偏大爷和大姑娘都不太顺当,西府大姑娘却冷不丁的定了亲事,还是门极好的亲事,是异姓王世子,北静王世子。

明明大爷与北静王世子关系极好,说亲也该说给大姑娘的,怎么成了西府大姑娘了?

“这件事儿,你知我知,你回去也别说,”喜珠儿推开了窗子,又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接了下去,“这件亲事本就是咱们府上为大姑娘看的,偏被西府抢了去,一个四品官儿的嫡女,想嫁王府世子,还想做王妃,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个命呢。”

说起西府的大姑娘,福润真真是不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的,长得极好,弱柳扶风,柳眉凤眼儿、琼鼻小嘴儿,多一分过浓、少一分则淡,偏又极有才华,见着一篇落叶、一棵枯草、一朵花儿、一片云儿,都能随口而出锦章华句,就是只被她拿眼波儿瞅你一眼,连骨头都要酥掉的。

“西府大姑娘长得好,又有才华,真的是极好的资质啊。”对于福润来说,西府大姑娘是那种天才人物,这样的人儿极通透的,想来在她们那里也是上等人物,修习资质一定也很好。

喜珠儿却是十分不待见西府大姑娘的,喜珠儿作为大太太亲自提拔的三等丫头,又得了大太太的培养看重,对大太太是十分忠心的,大太太看好的姑爷被别人抢了,喜珠儿只有愤恨的,“长的再好、再有才华,也是华而不实的,以后过日子柴米油盐,哪里是吟两首诗、唱两支曲儿就能行的?”

“姐姐说这个我是同意的,可西府大姑娘既然这么有手段,不像是个过不好日子的,世子爷要是宠着,西府大姑娘生下嫡子,再慢慢寻摸管家权,不一定站不稳脚跟儿的。”福润就事论事,抢来的幸福也是幸福,过得好的多得是。

以前她算是见得多了,第三者上位的、后来者居上的、绿茶婊杀人于无形的,形形色色,过得好的反而还是多数,毕竟心狠的人,过得少的真的少见呢,“我知道姐姐心善,又替太太和大姑娘不平,可姐姐的心太善了,自己就委屈了啊。”

喜珠儿怔怔的望着福润,她没想到,不过才七岁的孩子,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也算是见识了,“你说的……也有道理。”

在这些高门大院儿里,过得好的,果然都是心狠的,当初的二太太、大奶奶、宝姑娘,甚至还有袭人、麝月等,哪个不是杀人于无形的?偏偏都过得极好,反而是大太太、林姑娘等过得凄凄惨惨,而她也含冤而死!

“姐姐是觉得我太冷情了吗?我也爱姐姐的,却不爱别人,”圆圆的眼儿黑白分明的,“姐姐是真心疼爱我,我都知道的,可别人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不过是你于我有利、你让我欢喜,才得了句,“我爱你”。有什么值得的?

“你还小,还不懂,到时候大了,可别在姐姐跟前儿吵着要嫁人的。”喜珠儿过了好久,才勉强打趣了福润一句,“姐姐到时候可是要笑话你的。”

福润瞪了喜珠儿一眼,“姐姐!”

果然,没几天府上就传遍了,据说西府大姑娘与北静王世子已经私定了终身,甚至传到最后,连已经珠胎暗结的话儿也出来了。

府上的大姑娘躲在屋子里几天没出门儿,急的老太太和大太太暗暗诅咒,“这个小蹄子!真真是反了天了!”

西府已经下了定,这门儿亲事算是板儿上钉钉,改不了了!

大爷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大姑娘的亲事又黄了,近期府上不太走运,大太太就想着去烧烧香,本来老太太是不去的,西府的大姑娘有再多的不是,也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儿,偏这句“珠胎暗结”的话儿一出来,老太太就放出了话,“一起去”。

大将军府连上西府一共有七个姑娘,这件事儿一出,果断的个个都婚事艰难了起来。老太太脸色难看了几日,决定带着大姑娘、二姑娘在寺里小住半月。

去寺里上香这样的事儿是常有的,小丫头们都不爱去,还不如放天假出门儿逛逛的,福润却想去的,她还一次没去过,没见过这样原汁原味的寺庙呢。

“姐姐们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包袱的。”作为三等的小丫头,福润得的活儿是看着一堆的包袱。

当然不是主子们的,连一等、二等丫头的都不是,是下面三等小丫头们的,小丫头们刚到寺里就要不停的跑腿儿、做活儿,没空收拾随身携带小包袱,福润就得了这个清闲活儿,是大太太身边儿的雅然看在喜珠儿和绣绣的面儿上给福润派的。

“娘的娇娇,苦了你了。”偏偏这个寺庙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构,明明福润待的地方十分偏僻寂静,是准备给跑腿儿的三等丫头住的,还是清晰明白的听见了大太太和大姑娘说话。

大姑娘是个文雅人儿,长得也眉清目秀的,打眼一看,就是个当家作主的好主妇模样儿,是当家老太太和太太们最喜欢的样子,“娘放心吧,我已经想开了,世子爷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肖想的。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不过是想着法子磋磨儿媳妇呢,女儿低嫁,底气更足呢。”

大太太抽咽了声儿,“我的娇娇啊。”

大姑娘是大太太得了两个儿子后得的,又是府上的第一个姑娘,向来疼的眼珠子一样,没经事儿前,也是个娇蛮性子的,“娘,不要哭了,女儿都没哭。女儿会过得好的。”

“那个小浪蹄子得不了好儿,娘也不会放过她的,别说她没怀孩子,就是她真的怀了孩子,娘也不会让她得了好儿的。”大太太发了狠,即使西府大姑娘先发制人,以“孩子”要挟大将军府,想让府里看在世子爷的嫡长子的份儿上息事宁人,大太太也不会干休的。

西府大姑娘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太太也是一位母亲,一位母亲的做法,与一位当家主母的做法肯定要不一样的,若她抢的不是大姑娘的亲事,她这算计,还真的成了!

“娘疼女儿的心,女儿是知道的,”大姑娘语气越发的淡,一点儿不像是原来的性子,“可婶娘也是母亲,婶娘疼妹妹的心与娘是一样的,娘不要拿着珍珠碰瓦砾,不值当的。”

若大姑娘真的甘心,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果然,大姑娘话音将将落下,大太太就接住了话茬儿,“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好好儿学管家,养好身子,到时候只管做当家太太就是了。”

大太太也不敢打包票是世子夫人的,但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大太太还是敢保证的。

“娘,女儿……”

“福润,赶紧的出来一趟,夏荷姐姐要问你东西呢。”福润正聚精会神的听八卦呢,还没听到关键时刻,就被一个小丫头打断了,“福润,快点儿,好像是老太太急着要的。”

“知道了,你帮我看着包袱,我这就去。”福润穿上鞋就出了房门,只隐隐约约的听着大太太说了句,“没有也让她变成有……”

“夏荷姐姐,在这儿呢,走的时候收拾的匆忙,压在了首饰匣子底下。”福润捏着一块儿婴儿巴掌大小的羊脂玉佩,“可是老太太急着要的?”

夏荷接了玉佩就往净室走,“我先送进去,你在这儿等着。”

福润一个人在老太太住的厢房等着,圆圆的眼儿四处观察,她要更多的了解老太太的喜好,年前欠着老太太的一双鞋还没做呢……

不大的一间厢房布置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床上挂着素色的帐幔,说是素色的,其实也是绣着精致的暗花儿的,淡青色的帐面上绣的是同色佛前水莲,滚了层层叠叠的包边儿,为的就是礼佛的时候用的。

桌上的茶具等都换上了一点儿花纹不见的甜白瓷,一个个器型烧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圆头圆脑的讨人喜欢。

贴墙的大柜子里都放满了老太太的衣裳等,福润却是不能查看的。只看外面这些,福润也知道,老太太是爱个精致俏皮的,竟像是个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大姑娘 “难为你都记着,刚刚老太太急着要,我也忙乱了,真真是无措了,这才老远叫了你来,”夏荷拉着福润的手,情深意切,“这次多谢你了。”

福润连连说着不敢当,“姐姐帮我极多,要不是姐姐哪里有今日的我?我倒是高兴姐姐记得找我,能给姐姐遇急,是我的福分呢。”福润哪里能要夏荷给的东西?

“姐姐是没什么好东西,可这么点子小物件儿还是拿的出来的,你要是不拿,姐姐就当你看不起了,”夏荷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极小的发坠儿,晶莹剔透,像是一汪儿水,看起来就极有档次的。

福润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那我可真收着了啊,这么小小的一个,等我再大大,戴着就正好儿了,可见姐姐对我的心了。”

夏荷本来没打算说的,越看福润越得心意,又琢磨着福润与她也没什么妨碍,就吐了句,“那块佩儿,算是了了府上大爷的亲事。”

“可是……郎家千金?”福润想了想,还是问了句,“是进了天家吗?”

夏荷点了点头,也没再解释。

如今可算是霉运连天了,府上连丢两门儿好亲事,就是不做法事也不行了,“咱们还是半个月回吗?”

夏荷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准的,大太太明儿就回了,老太太说是要领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多住些日子,没说回程。”看福润愁眉苦脸了,夏荷笑着拧了一把福润的小脸蛋儿,“你放心吧,再呆不久的,一个月后的四月十六是大姑娘的及笄之日,漫不会错过的,最迟四月初就要回了。”

今儿是三月十七,能住二十日左右,福润点头,“二十日我是不怕的,时间太久了,怪想府里的,如今想来,连院子里的石头都格外讨人喜欢。”

一句话说的夏荷“噗嗤”笑了,就连刚进门儿的雨松和雨桐都笑得个前仰后合,“你这个小促狭鬼,就你事儿多,一块石头也看出了话儿来!”

“姐姐不要笑我,我是跟夏荷姐姐说笑呢,”说着,赶紧起了身,“我可不敢待了,几位姐姐惯会欺负我的。”

看福润起身离开,雨松和雨桐也没挡,如今在外面,事事忙乱,她们也没有多少时间说笑,“这次先放你一马。”

福润连连做揖,小子一样退下了,看得三人又笑了一阵。

福润回了小丫头待的屋子,这会儿大家已经轮换回来过了,包袱都整理了出来,一个个的摆在大通铺的顶儿上,看着整整齐齐,“福润,你回来了。”

“多谢姐姐帮我做了这么久的活儿,姐姐快歇歇吧。”当初来叫福润的也是老太太院儿里的三等,叫云彩的,是跟在雨株姐姐下面的。

其实福润的这个活儿真的是好活儿,三等丫头连着粗使的小丫头一共来了十二个,大家都是认识的,不过是防着有人拿错了包袱,这才派了人专门儿看着,也不用帮忙收拾,不过是抬抬眼皮子罢了,“看你说的,我做了你的这个活儿,才知道什么是轻快呢。”

“姐姐又笑我,不过是雅然姐姐看我年纪小,怕我说不清楚话,跑腿儿跑的慢,才给我派了这个活儿,要是让姐姐总在这儿待着,姐姐也不能乐意的。”福润不软不硬的回了句。

这个活儿是轻快活儿,可大家为什么还是爱往主子跟前儿凑?谁没个上进心、发财梦?还能老憋屈在这兔子不拉屎的院儿里不出门了?

“罢了罢了,你嘴皮子利索的很,可不像是说不清楚话的,我可不敢再待下去了,”云彩起了身,打算去老太太那边儿看看,“我还是出去转转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福润胡乱应了一声儿,“姐姐慢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尔虞我诈在这高门大院里屡见不鲜,即使是三等的小丫头们。

“奴婢贱名儿福润,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的。”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大太太就风风火火的回城了,作为当家主母,能在寺里住一夜,已经是最大的期限了,“奴婢问大姑娘、二姑娘好儿。”

福润正慢悠悠的扫着老太太的院子,碰上了大姑娘领着二姑娘来请安,大姑娘身边儿的扫墨走到了站在一旁不动的福润跟前儿,“你这丫头叫什么名儿?在哪儿伺候的?”

二姑娘脆生生的应了声儿,大姑娘却不过是在嗓子眼儿里“嗯”了声,抬腿就走。

因为大姑娘这不寻常的关照,福润使劲运转精神力,耳朵竖的高高,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先是二姑娘疑惑的开了口,“姐姐,你问个肉呼呼的小丫头干什么?”

大姑娘和二姑娘的关系并不好,二姑娘出生的时候,正是大姑娘霸道不讲理,霸占着一切的时候,二姑娘一不得心意就哭,大姑娘上手就揍的,因为这,两人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如今又因为大姑娘的亲事,眼见着二姑娘也身价下调,两人就更是水深火热。

只是大姑娘娇蛮,二姑娘笑里藏刀,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不过是白问问,看她长得胖。”大姑娘如今改了路子,走起了云淡风轻的调子,惹得老太太、大太太怜惜不已,就连老爷和大爷、二爷都忍不住私下贴补的。

二姑娘气急,她还没走出原有的圈子,这两天已经吃了几次哑巴亏,“你要是不说,我就去老太太跟前儿说的,我就不信,你敢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幺蛾子!”

福润边扫院子,边听着两人说话,这几天大姑娘水平见涨,二姑娘有些失了水准,天平竟似有些倾斜了。

“我不过是平白问了个小丫头的名字,就是我问老太太要了她,又能如何,”大姑娘甚至还颇有长姐风范的摸了摸二姑娘的发髻,“说什么告状,小孩子一样,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满是感慨的样子。

福润把手里的扫帚舞的虎虎生风,耳朵竖的高高的,“姐姐说的是,我不打听就是了,就当姐姐是随口问的,只是姐姐也别在老太太跟前儿随口就说了,到时候老太太可不像妹妹一样,随姐姐白话。”二姑娘稳了稳神,“姐姐快走两步吧,老太太该等着了。”

福润又扫了最后的几下子,赶紧拿着扫帚退了下去,扫院子也是有时辰的,今儿是大姑娘和二姑娘来的早了,若不然,主子出门儿的时候,院子早该干干净净的、主子不见落叶,也不见扫院子的丫头。

老太太正数佛豆呢,大姑娘和二姑娘进了老太太的屋子,也悄无声息的跪下,开始数佛豆,谁也没跟谁说话,福润也没正经听屋内的动静儿,她要好好儿打听打听,大姑娘平白无故的可不会问她的名字。

“……因为我长得胖?”想着大姑娘的那句,“……看她长得胖”,福润满是错愕,“我长得胖怎么了?长得胖碍着她什么眼了?”

打听到最后,还是在夏荷这里得了准信儿,“你不用担心,老太太不会把你给她的。”夏荷想着刚刚在净室大姑娘和二姑娘的针锋相对,也是一阵的头疼,“大姑娘刚开了口,二姑娘就跟着闹,大姑娘说你长得胖乎乎的,看着喜庆,二姑娘就说你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舒服,老太太被闹得头疼,谁也不会给的。”

福润有些不乐意,“哪里有到祖母院子里要丫头的?祖母赐的是慈爱,还有祖母没赐,生生硬要的?”

福润并不想到大姑娘的院子里去,大姑娘眼见着要定亲出嫁了,她还这样小,也做不了贴身丫头,也做不了陪嫁,她是有毛病才会去大姑娘院子里做一年半载的小丫头,到时候大姑娘嫁出去了,慈安院还能有她的位子吗?

“我不去。”福润一向是与人为善的,即使心中不是良善人儿,也不会与这些小丫头们计较的,可这会儿却不松口,“我要伺候老太太。当初老子娘卖了我,是老太太买了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是老太太的人了,再不会伺候别人的。”

夏荷轻拍了拍福润的手,满是安抚,“老太太也知道你的心的,再不会把你给人的。”

福润与夏荷并没有妨碍,福润的年纪这样小,到升起来的时候,夏荷早就嫁出去了,如今福润的品格儿就得了老太太的赞,再说福润那极好的记性,老太太以后也离不了的。

夏荷就当是提前结善缘了,更别提夏荷也极爱福润的,这样白嫩嫩、圆滚滚的,说话带笑,憨态可掬的,谁不喜欢呢?

夏荷说的,只是面儿上的,大姑娘因为什么非要福润,福润打听不到,只是当初在院子里,二姑娘明明点明了“不要在老太太跟前儿随口说了”,可大姑娘还是没有安耐住,显见着颇为急切,可她却没从大姑娘身上感受到善意,大姑娘要了她去,也不会善待的,“姐姐可要在老太太跟前儿经常提起我,别到时候被老太太随意给了人。”

小小的人儿,绷着脸强调着,夏荷笑的不行,“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五姑娘 “姐姐,姐姐救我!”离着大姑娘的生辰再没有几天了,这几天大姑娘看福润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福润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半夜潜入到大姑娘的院子听了一会儿壁角,惊得福润屁滚尿流的回来了。

“娘亲,真的能成吗?那蹄子……她真有这样的好运道?”大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幽幽的,福润拢了拢肩膀,更觉得冷了。

大太太又一次到大慈悲寺来,满脸慈爱的摩挲着大姑娘的脸,“娘再不能害你的。”大太太哼了声儿,“那小蹄子运道好,最能带福身边人儿,于我们冯府有十年的缘分。”

“不能一直留着她吗?她一个丫头,让她在这寺里祈福,都是给她脸了,又不用做活,美得她!”大姑娘像是打翻了手中的茶盏,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又说了句,“许是她还求之不得呢,眼皮子浅得很的贱丫头!”

夏荷轻轻的把福润抓着她的手拂了下去,“福润啊,这都是命啊。”

这几天老太太的眼神儿也有些不对了,这几天消息传得飞快,据说福润命格与大姑娘命格相辅相成,若福润能代替大姑娘在佛前守候,大姑娘定会半生顺遂。

说到底就是让福润在菩萨面前做个替身,一辈子投身菩萨跟前儿了。

后来老太太也有些动摇了,据说福润是个好命格儿的,要是生在富贵人家,能保家中飞黄腾达,生在小户之家,能保家中平安康泰,如今福润到了大将军府冯家,是冯家的福分,若福润能真心为冯家祈福,能保冯家百年。

“姐姐也相信那劳什子的好命格儿?若是如此,又怎么会被卖了,又做了这样任人打骂的小丫头呢?不过是个贱命,又有什么可图的呢?”福润眼儿圆圆的,黑白分明,这样静静的瞅着夏荷,夏荷也有些心酸,“福润啊,咱们做丫头的,这都是命啊,你就是不认命,又能如何?还不如老实的认了命,在这里守几年,到时候也许更有造化呢。”

福润停了嘴,不再说话,这夏荷也是奉命来劝的,又怎么会帮她呢?就是帮她,又能如何呢?她的卖身契在冯府,又没有路引,姐姐还被押在府里,又能往哪里去?

“姐姐,……走吧。去找老太太。”福润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儿,又重新梳了头发,发尾绑着小米珠儿串的发绳,戴上了一对儿粉珠儿的耳坠儿,腕儿上是几个银绞丝的镯子,“去找老太太。”

夏荷的心里也有些酸酸的,要是真的留在了佛前,还有什么指望儿?怕不是得为冯家守一辈子了,还这样小小的年纪,不能再有喜怒哀乐,不能再喝酒吃肉,不能穿锦衣华服,就连这些个首饰,也再没机会戴了……

“奴婢福润,给老太太请安,问老太太康健。”福润安安静静的在老太太脚下跪着,这是极亲近的地方儿了。

以福润的身份来说,到老太太跟前儿请安都没资格的,这将将一年的功夫,见着老太太的时候真真是一双手数的过来,“我的儿!可怜见的!”

“这是奴婢的福分,能为老太太祈福,能为大将军府祈福,是奴婢的福分。”福润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老太太,圆圆的脸儿粉嫩嫩的,看得老太太止不住的怜惜。

老太太垂手摸了摸福润的包包头,看着上面小米珠儿串的发绳,越发的慈悲,“到时候让大太太认了你做闺女,也算是全了你这份心了。”

“老太太慈悲,奴婢本不该辞的,可奴婢在府上认了慈安院小厨房的鞠嬷嬷做干娘,还有一个姐姐在太太院儿里伺候,若真的做太太的闺女,可是折辱了太太了。”福润推辞,情深意切,真心实意。

因着礼佛,老太太穿了件儿香色绣不断头卍字纹儿的夹袄,下面是青色马面裙,脚上踩着软软的绣鞋,一点儿不显年纪的,“是我想岔了。”

“是奴婢没福,当不成老太太的孙女,”福润嘭的磕了一个头,“奴婢就算不是老太太的孙女,也会诚心为府上祈福的,奴婢被老子娘卖了,没得吃穿,是老太太买了奴婢,给奴婢吃,给奴婢穿,又养的奴婢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正是回报老太太的时候,奴婢定会竭力为府上祈福的。”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雷厉风行的爽利人儿,如今老了老了,心越老越软,有些怜贫惜弱了,看福润小小的人儿,本该满场撒欢儿的年纪,如今却睁着大眼看着她,“也是你的命格好,若你真诚心为府上,府上也不会亏待你,大太太认不得闺女,我老婆子认个孙女儿,还是使得的,你那姐姐,你也不用担心,我与你太太说,放了她的身契,只在府上做个表姑娘就是了,那鞠嬷嬷你也不用挂念,她没福做你干娘,我老婆子自会料理。”

“奴婢都听老太太的,”福润又磕了个头,“只一样,好歹让奴婢跟姐姐见上一面,到底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如今奴婢有福,要做老太太的孙女儿,姐姐也该来看看。”

老太太连连点头,却没说见或不见。

“大师,您说的可准?”净室中香烟袅袅,暖暖的日头从糊了窗纸的格棂窗中透进来,越发照的老太太慈眉善目。

静远大师是大慈悲寺的得道高僧,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云游在外,这次老太太也没想到能碰上静远大师在京城,又特特遣人来召她,只为了说一句,“此子命格极好”。

静远大师倒没有慈眉善目的样子,面如冠玉,清逸潇洒,三十许的年纪,可人人都说静远大师八十好几了。“此子为府上祈福十年,可保府上顺遂,”看对面儿的老太太怔怔的望着他,静远大师也不曾解释,只添了句,“以后也不可怠慢,好好儿的发嫁出去也就是了。”

老太太一个人睁着眼想了半晌,亲自手书了一封密信,招人送回了府上,多年不曾提笔,手都生了,写的字有些颤抖,却每个字都落笔极深,力透纸背。

老太太认孙女,一句话的事儿,连府里都不回,就打算在这大慈悲寺里办了,到时候送她到边儿上的云岫庵里为府里祈福,归期无期了。

“福润姑娘,您先歇着,一会儿老太太边儿上的厢房收拾出来,您就搬过来吧。”因老太太刚才松口认了孙女,虽说还没改口叫声儿“祖母”,夏荷也以“姑娘”称呼福润。

福润连连摆手,“姐姐还是直接叫我福润吧,也别姑娘不姑娘的了,我是什么身份,姐姐还不知道?出身还不如姐姐呢,哪里就当得起一声儿姑娘了?”

“礼不可废,既然老太太说要认福润姑娘做孙女儿,福润姑娘的身份就不同了,奴婢叫声儿姑娘又有什么当不起的?完全当得起!”夏荷却是规矩凛然,步步不差的。

“明儿后儿就要出家为尼了,还有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呢。”福润使劲安慰自己,就当每天勤练精神力了,在佛前跪着的时候练精神力就好了啊,也不用干活,也不用当差,天天修练精神力、吃饭、睡觉,睡觉、吃饭、修炼精神力!

就是可怜了她攒的那些个钱了!她以后还如何能花用去?以后天天一身儿尼姑袍、吃素的、喝清水了!

“就算是姑娘现在立时就出家为尼了,奴婢也要称呼姑娘的,何况不过是在佛前为府里祈福罢了,姑娘还是穿着自己的衣裳首饰,吃用自家厨子做的饭食呢。”夏荷怜惜福润小小年纪就被人逼迫如此,她哪里不知道这不过是大太太和大姑娘的手段,不过是为了逼老太太出手,保大姑娘半生顺遂罢了。

再说了,本来说的就是为府里祈福,可不是什么出家为尼的,大太太和大姑娘不过是用福润来逼迫老太太,老太太心中也是恼怒的,如今要认福润做干孙女儿,也是膈应大太太和大姑娘的,如今又说“出家为尼”,老太太当然不会赞同了,好好儿一个水葱儿样的丫头,哪里舍得?

福润把圆圆的眼儿笑的眯了起来,“那感情好儿,到时候我在云岫庵祈福,姐姐可要常来看我。”

“放心吧,云岫庵是咱家常来的,每年也要来个两三次的,到时候我来看你,定不会把你忘在这里的。”夏荷也笑眯眯的,她对老太太的心思懂得很,只要她回去敲敲边鼓,保证福润就成了在云岫庵为府上祈福的五姑娘!

福润是个姑娘,又不像小子一样需要祭灶,甚至连族谱都不用上的,第二日,大慈悲寺就热闹了起来,老爷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并家里的少爷姑娘都来到了大慈悲寺,大慈悲寺里还有三两家正在祈福的,也被老太太邀了过来,见证老太太认干孙女。

“姐姐,我害怕。”福润直到见到了喜珠儿,才敢使劲的掉泪,“姐姐,我不想做老太太的干孙女,我也不想留在云岫庵,姐姐,我害怕。”

喜珠儿抱着福润小小的身子,一阵的发狠,“福儿不用怕,姐姐在这儿呢。姐姐都想好了,一会儿仪式开始,福儿不用出去,姐姐上去认了老太太,然后姐姐直接在云岫庵落发出家,大将军也没法儿的。”

感受到喜珠儿身上传来的阵阵决绝,福润又感动又好笑,“姐姐傻了啊,人家怎么会认姐姐?姐姐还落发出家呢,到时候云岫庵再不要姐姐可怎么办?”

“反正不用福儿出家,姐姐自会去的,福儿不要怕,姐姐会保护福儿的。”喜珠儿真真是觉得命都要没了,要是福儿过得不好,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姐姐个傻的,本来我还要多说两句害怕的,让姐姐这一打岔,也说不出来了,”福润抹了泪儿,唇角带笑,“我知道姐姐真心疼我就是了,老太太不会让我落发出家的,不过是以冯府千金的名头在庵里为府上祈福罢了。”

喜珠儿惊喜,“真的?要让福儿做姑娘了?只是祈福?不是出家?也不是带发修行?”

福润点头,“姐姐放心吧,老太太与大太太博弈,打了个平手,只是有一点,姐姐回去后,大太太定不会再待见姐姐了,姐姐可不要伤心。”

“只要福儿过得好,我再不管别人的,我的心小着呢,装了福儿,别人都装不下了。”喜珠儿放了心,哪里还管什么大太太、老太太的?福儿才是她的命呢。

福润又嘱咐喜珠儿,“老太太应了姐姐一个表姑娘的身份,虽说名不正言不顺,但既然老太太开了口,别人就只能认了,到时候姐姐一定要过得好,也做做这大将军府里的姑娘。”

“这是怎么……?”喜珠儿惊的很,细长的凤眼都瞪圆了。

福润波澜不惊,“既然要认我做府里的正经姑娘,我的姐姐怎么还能做三等小丫头呢?不过是一个表姑娘的名头,一年百十两银子养着,顶个名儿罢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冯润 这次认干亲严格说起来并不隆重,甚至有许多步骤都省略了,但是只老太太肯让别的府的太太姑娘们来观礼,就已经是给了福润极大的面子了。

老太太上座,下首坐着老爷和太太,小辈儿们是没座儿的,都是在下面观礼。

老太太穿着一件儿绣百福纹的夹袄,下面是件儿红到发黑的马面裙,裙角绣着一个个的小蝙蝠,憨态可掬,福润跪在老太太的裙摆处,可怜可爱。

“你是个好的,今儿我就代老爷子认了你这个孙女儿,以后你也称老爷子一声儿祖父,称我一声儿祖母,记在我那早逝的四子名下,也算是让他九泉之下有个宽慰,如今跟着大房排名儿,称五姑娘吧。”老太太仍是慈眉善目的,一席话却说得满场人均恻然。

大太太更是坐不住,她倒不怕多个庶女,不过是两三千就打发的了,可如今充作嫡女,要是真有一天,老太太把福润接了回来,还是她出嫁妆的,这可不是一千两千的事儿了。

其实大太太根本没想到让福润充作冯府的闺女的,她不过是想着老太太出手扶大姑娘一把,她虽说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可她家在山东,如今京城里相熟的太太们极少,也没有从小儿成长起来的密友,要想给被带坏了名声的大姑娘说门好亲,少不了老太太的帮助。

可偏偏,大太太动手整治了西府的大姑娘,这也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儿,眼见着要攀上北静王府了,被大太太这么一插手,以后北静王府不弄死冯府,都不算事儿!

大太太以“备嫁不得出门儿走动”的理由,逼迫西府二太太看住了西府大姑娘,又引着北静王世子多次探访,稍加手段,就撮合两人滚到了一起。

年轻人贪鲜,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西府二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蜜里调油似得。

如今二十来日了,西府大姑娘果然是有了,可这有的,却不是正经嫡长子,两人的婚期定在秋天,到时候西府大姑娘的肚子如何盖得住?这奸生子,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更别说大太太还用了秘药,这个孩子,全乎不全乎还两说呢!

这个孩子,生,生不得!打,打不得!用了秘药得来的孩子生不得,打不得。就看你的造化了。

“孙女儿见过祖母,问祖母安康。”福润接了老太太给的凤簪,如今她年纪小,还戴不得簪,这却是每个孙女儿都有的,福润也少不得。

“好孩子,见过你大伯父、大伯母。”老太太亲自弯腰弯腰扶了福润一把,看的大家议论纷纷。

福润又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磕头,“侄女见过大伯父、大伯母,祝大伯父、大伯母福寿安康。”

大老爷严肃着脸,倒是想挤出个笑来,半晌却没成功,“嗯”了一声儿,赏了福润一块儿上好的徽墨,出了声儿,“年底祭祖,你的名儿会添到族谱上,名‘润’,”又嘱咐了句,“好好祈福。”

福润轻轻应声,“是。”她倒是没想到,不过是话赶话儿的事儿,竟然正儿八经的要上族谱。

大太太更是拉着个脸,她却不是因为觉得丢人,她只有技不如人的恼怒,“别的不用惦记,只好好祈福,到时候能为府里做点子贡献,也是你的福分了。”随手从腕儿上拔了个镯子递给了福润。

福润也恭恭敬敬的应下,“是,大伯母。”

又见了二老爷、二太太,并兄弟姐妹们,福润正儿八经的成了冯府的姑娘,还是四房嫡姑娘,如今人称五姑娘的冯润儿。

即刻,正在观礼的喜珠儿也被称作了“林姑娘”,是府上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娘了。

“这些姐姐都随身带着,还有老太太赏我的这些,姐姐也带了一多半儿去,我用的极少,姐姐那里却缺不得的,说是去做表姑娘,要是手里寒酸,又有谁会奉承?”老太太到底还是怜惜福润,私底下贴补了一千两银子,并几匣子正儿八经姑娘用的首饰、几匹上好的缎子。

福润没要喜珠儿带来的那些东西,一并的给了喜珠儿,“姐姐要是手里宽裕,就找人出去置办些田产,如今咱姐俩也挂了大将军府的名头了,也不怕那些泼皮流氓了。有了田产、庄子,再并两间铺子,咱姐妹才算是真的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福润留下了二百两银子,一匣子首饰,两匹缎子,其余的都让喜珠儿带回去,加上姐俩以前积攒的几百两,也能买几亩地,买个小庄子,并一两个地段偏僻的铺子了。

“你说的买庄子买地,我是赞同的,就算是买铺子,我也答应。可你只留下这么点儿,我不同意,到时候荒郊野岭的,没个钱财,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你留下五百两,铺子什么的,姐姐再慢慢儿积攒就是了。”

“府里正经姑娘一个月五两的例,姐姐能拿这个例就不错了,打点吃穿都不够的,到时候连个赏钱儿都给不出来,谁还能为姐姐卖命去?”福润却不同意,“姐姐做了表姑娘,大太太不磋磨姐姐就算是好的,哪里还会得什么赏?就是首饰衣裳都不定能配齐了,都指着这几两银子呢,哪里能过好了?姐姐都拿回去,用钱生钱,才是要紧的。”

看喜珠儿还想再劝,福润又说,“我在这里花钱的地儿少,且一个月五两的月银一分少不了的,府里年节都要送东西的,姐姐再不用担心的。”

确实是,老太太当初老蚌生珠,生了个老儿子,却是自小儿体弱的,没等长到序齿就没了,其实连个排行都没有的,不过是老太太念念不忘。

如今福润做了这个老太太念念不忘的儿子的唯一子嗣,老太太能忘了才怪呢,而且福润是给府上祈福,才在云岫庵常住的,大太太再是当家主母,也不敢克扣她的份例,且还要多多的给,堵福润的口,也堵世人的口。

“那我就收着了,我认识一位婆子,平时极不起眼,却是有不错的门道儿的,能买着零星的好田,到时候我再让她寻摸个庄子,咱们也算是有了落脚儿的地儿了。”喜珠儿想了想,还是收下了东西,她最是了解大宅子里的事儿了,若是她手里没钱,真真是寸步难行,当初林姑娘那样坚强的一个人儿,还不是落得个人死灯灭的下场?如今她也做了劳什子“林姑娘”了,但愿她还能健康的活着。

“姐姐这样想就对了,到时候我若是再得了什么,还会托人给姐姐送回去的,姐姐只管置办田产房产,咱们总不能靠大将军府一辈子的。”福润又嘱咐了喜珠儿一句,逐样的收拾东西。

喜珠儿看了福润好一会儿,才点头,“你说得对,总不能待一辈子的。”

“你这反应也忒慢了些,我都说了半晌了。”福润真是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话题明明过去好久了,喜珠儿这反应太慢了!

“是姐姐的错儿,”喜珠儿笑了声儿,“姐姐和你一起收拾,如今咱们也是有些家底儿的人了。”

不过千八两银子的事儿,想她那时候积攒了二三百金的,也不知道被糟践哪里去了。如今这么点子东西,她还真是高兴,“可要好好儿的点,不能出一点儿差错的。”

如今福润在云岫庵里祈福,带着一个大丫头,两个二等丫头,贴身的大丫头是老太太给的二等升上来的雨株,二等的两个分别是霓儿和裳儿,并四个不数等的小丫头,三等的没配,再就是两个厨房的嬷嬷季嬷嬷、万嬷嬷,四个粗使的婆子张、王、江、邓,两个跑腿儿的小厮圈儿和石头,一个赶车的汉子赵立。

“去吩咐赵立,赶着车送表姑娘回府。”福润吩咐前段时间还要称呼“姐姐”的雨株。

雨株垂手应了,“是,姑娘。”转身出去吩咐小丫头跑腿儿去了。

福润半路出身,就算是上了族谱,也没个正经父母,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当初老太太指了雨株过来,也是思量过的,当然夏荷在后面起的作用,就不用说了。

雨株其人是个能耐人儿,能写会算,识得了字、打得了算盘,又心细如发、能说会道,也不尖酸刻薄,又不掐尖儿冒头儿,不过是因为老太太跟前能耐人太多,才没显出她来。

如今福润这儿刚扎起架子来,手里的人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明白,很是需要这么个人,这个人是福润向夏荷提的,老太太才能越看越合适,指给了福润。

只是如今,福润还没得到雨株的真心,福润也不急,现在先顺手用着,人还是慢慢调教才能合心意的。

“姐姐先回去吧,我这儿也配了赶车的,给备了辆马车,我会捎信儿回去的。”福润安抚红了眼眶的喜珠儿。

如今喜珠儿身边也配了一个大丫鬟,两个二等的,如今贴身的丫头也是老太太给的,是当初二等的琉璃,琉璃根基浅,也不至于奴大欺主。只是根基浅,就代表着与府里的干系少,到时候是好是坏,福润也说不准了。

喜珠儿捏着帕子擦了擦泪,“倒还让你哄我,传出去让人笑话。”

福润拉着喜珠儿的手,“是我自己的姐姐,我才不怕别人,我只怕姐姐过得不好。姐姐……”

喜珠儿拍了拍福润的手,久久没有言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柳瓜瓜 “你这小贼,赶紧给我站住!再不站住,我要喊人了!”正值盛夏,福润在云岫庵已经呆了三个月,与庵里里里外外都熟悉起来。

福润穿着薄纱的罩衣,里面是嫩黄的肚兜儿,下面系着散腿儿的葱绿裤子,梳着两个包包头,跑的飞快,“小贼!站住!哪里跑?!”

跑在福润前面的是一个干瘦的小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头发剃的短短的,穿着粗布葛衣,也有些破旧了,随着跑动,露出了大量的皮肤,黑黝黝的,一眼就是个贫苦孩子,“站住!”

那孩子边跑边回头朝着福润笑,“我才不站住,我又不傻!”一口的大白牙,闪的福润眼睛都疼。

福润脚上穿着粉底儿绣花鞋,小小的脚跑的飞快,誓要追上前面的小贼,眼见着要出了云岫庵的地界儿了,那小贼停了脚步,“你别再追了,你长得这样圆滚滚的,有的是人喜欢,你再跑,就要被拍花子的拍走了。”

“你还苦口婆心的劝起我来了,要不是为了抓你,我能跑出这么远来?赶紧的跟我回去,不把给我弄坏的东西清算明白,你就别想走!”福润双手拄着膝盖,大口的喘气儿,看离着云岫庵着实远了,也有些慌了。

四周寂静的很,除了蝉鸣,连蛙叫都没有,田里种的是谷子,风吹过去,唰唰唰的响,“赶紧的,愣着干什么,回去啊!”

被福润小小的手一扯,那小贼像是僵住了一样,同手同脚的跟着福润往云岫庵去了。

“说吧,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云岫庵里住的都是女眷?是你一个男人能涉足的?”福润在庵后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那小贼老老实实的垂手站着,“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来干什么来了?”

“我叫瓜瓜,是后面大柳树庄子的。”小贼蔫头巴脑的回答道。

福润却是不满意,手里捏着根儿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柳枝儿,甩的啪啪作响,“瓜瓜是个什么?你姓什么?大名叫什么?来干什么来了?”

“我姓柳,就叫瓜瓜,柳瓜瓜。我来,我来……来看你。”柳瓜瓜说道最后有些磕巴起来,黑黝黝的脸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福润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站在大石头上居高临下,“看我?看我干什么?我是多长了一双眼,还是多长了四只手?我有什么好看的!”

柳瓜瓜想了好一会儿,又说了句,“我想认字儿,我听说你识得字儿。”

柳瓜瓜的话,福润并不怎么相信,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就想起了她小的时候。

比这个还要艰难的,那时候她是想要本好的修习法决,只是怎么可能呢?找不到任何机会,但凡有一丝可能,就要去试试,只是到最后,练得还是那本烂大街的,连福利院那种地方都能随意拥有的。

“你想识字就说想识字行了,你跑什么?还把院子里的大缸撞了个窟窿,你说这么办?我还以为你偷了东西呢。”看柳瓜瓜从上到下一身儿破的露肉的葛衣,也不像是能藏了东西的样子。

柳瓜瓜滴溜溜的眼珠子乱转,“我就是看你长得太好了,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看见仙女了呢。”

这要真的是个七岁的孩子,肯定要被柳瓜瓜哄住的。

“以后每天午时,你到这里来,我一天教你五个字,能学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福润说完,转身离开,再过一会儿,要开始抄经祈福了。

看着转身离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柳瓜瓜兴奋的蹦了两下,果然是个心软的大小姐!

柳瓜瓜是听村子里的婶娘们说起这位冯小姐的,据说是京城里大官儿家的小姐,是来庵里为府上祈福的,据说长得天仙样的人物儿,小小年纪能写会画,可人儿的紧。

柳瓜瓜念不起学,却想识字儿进学,就把脑筋动到了冯小姐身上,这件事儿他谁也没告诉,他就是想着,若冯小姐不同意,他就当看看天仙样的人物儿是什么样,要是冯小姐同意了,就真的是他的造化了。

刚才不过是他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被冯小姐给听了个正着,以为他是小贼,这才追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福润早就知道他进来了,看他满庵的乱转,院前的大缸被他撞了几次,要不是材质结实,早被撞破了。想着其他的人都要午休起来了,怕他被人抓住,这才追出去的。

“姑娘可是起了?”雨珠在帐幔前轻声儿唤着,“姑娘,姑娘……”

福润闭着眼睛正用功呢,“我起了,你拉开帐幔吧。”

这三个月来,府上果然对福润十分上心,丫头婆子们也渐渐对福润忠心起来,前儿来送份例的管事把她和丫头、婆子们的身契送了过来,她正经成了良民,而奴才们的身契也让她捏着了。

如今福润早、中、晚都要祈福的,抄经、拜佛、数佛豆,自有人把福润数出来的佛豆拿去布施给穷人,诚心实意的为府上祈求平安的。

正是午时,蝉鸣阵阵,庵后的大石头上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只听女娃儿开了口,“你可记住了?这本书是我抽空为你抄的,你拿回去,要好好保管,若是丢了,再没第二本了。”

柳瓜瓜把手在衣摆处使劲的擦了又擦,才接过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小册子上三个字,柳瓜瓜都不识得,却不妨碍他问出,“这是……《三字经》?”

福润点头,“你很聪明,认真学习,会有更好的出路的。”

一个女娃儿七八岁,一个男娃儿五六岁,说的认真严肃,远远看起,不知道有多喜人,“姑娘……姑娘……”

“有人来找我了,你走吧。”福润摆了摆手。

看柳瓜瓜跑远了,这才应了一声儿,“我在这里。”

霓儿和裳儿找的满头大汗,“姑娘,您怎么在这里?雨株姐姐看您床上没人,差点儿没晕过去,如今往庵前寻人去了呢。”

“去找她回来吧,我没事儿,不过是太热了,到这儿凉快凉快。”福润吩咐去找雨株回来,从大石头上下来,这庵后一块大石头,一棵枝繁茂密的大槐树,果然还是这里最舒服的。

“姑娘可吓死奴婢了,这荒郊野外的,若出点儿什么事儿,奴婢可怎么跟老太太交代啊,”雨株跑的香汗淋漓的,喘着粗气与福润说话,“以后姑娘去哪儿,可一定要叫着奴婢,要不然奴婢这个心啊,都要吓死了。”

福润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婆。”

雨株恼怒,“姑娘!”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不是小管家婆,不是,不是……”

刚开始的时候雨株还根据老太太的吩咐看着福润,有什么异常及时上报的,如今老太太问的少了,雨株也开始避重就轻了。

前儿福润收到喜珠儿的来信,府上忙乱乱的,也顾不上她了。

大爷要定亲了,果然就是江姑娘,祖父是太子太傅的。比马姑娘更好些。

而郎家千金,选秀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郎姑娘就算不做太子正妃,也得是两侧妃之一,冯府是不用肖想了。

而大姑娘,据说老太太出手了,如今府上个个都安静如鸡,缩着脖子老实着呢,生怕这阵风儿吹到自己头上来,到时候是好风坏风,可就说不准了。

云岫庵常年得冯府的供奉,是个挺富裕的庵,与大慈悲寺隔着不远,周围三五顷的地都是云岫庵与大慈悲寺的,常年典给周围庄子的人家种着,与这些庄户人家也算来往密切,不知道底细的庄户人家当福润是真正的大家小姐,对着福润,真真是再小心不过的,“姑娘可小心着脚下,这泥土地可不是好走的,要是不小心摔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福润年纪又小,不做功课的时候,也常在外面行走的,不过是从不走出云岫庵的范围,“婶子放心吧,我脚下有劲儿着呢,摔不着!”

雨株大宅子里长得,对去周围的泥土地里转来转去极为抵触,福润也不让她陪,多是领着霓儿或裳儿,今天是裳儿跟着福润,裳儿手里提着小小的提篮,里面是干净的白水、一小碟点心和一件轻薄的外衫,防着福润脏了衣服好立时换的,“姑娘,小心些走,要是真摔了,可就不好看了。”

“柳爷爷能跟我说说这种菜的窍门不?”福润示意裳儿把小点心递给坐在地头吃手指头的柳爷爷的小孙孙,“柳爷爷跟我说说黄瓜和茄子的事儿就行。”

云岫庵也是种菜的,柳爷爷是种菜的好手,云岫庵年年都要雇佣柳爷爷种几样菜的,柳爷爷出手,庵里的菜年年都吃不完,长势极好。

柳爷爷眯着眼睛看小孙孙吸溜着口水吃那精致的小点心,“你这小娃儿要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不用给他吃这个。”

“给他吃就吃了,柳爷爷不用计较,到时候您多多跟我说说黄瓜和茄子就是。”福润也蹲在地头上,跟柳爷爷拉着呱儿,听柳爷爷说,“这黄瓜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表姑娘 “你这女娃儿,听的忒认真,难道还打算种菜去不成?”柳爷爷收了福润的点心,就尽心尽力的给福润说了种植黄瓜和茄子的方式方法,在如今这个书籍流通十分有限的年代,每个积古的老农,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柳爷爷年纪大了,对着福润也不那么敬畏了,虽说也知道是大官家的小姐,可看这小姐就这么蹲在地头与他说话,就稍稍随意了些,“姑娘都记住了?不然老汉我再说一遍?”

“我都记下了,柳爷爷放心吧。我年纪小,记性好,一字不落的都记住了。”福润甜甜的笑,然后给柳爷爷的大茶碗里添了些水,“柳爷爷忙着吧,我走了,后儿再来。”

福润又往前走了走,不远处就是柳瓜瓜家典的田,“瓜瓜,你还这样小,也能下地干活了吗?”

柳瓜瓜又瘦又小,却也跟着在田里忙活,手脚还挺麻利的,听着福润说话,赶紧的跑到地头,跪地就是一个磕头,“给五姑娘请安。”

这样一个泥猴子样的孩子跪在面前磕头,福润还没如何,裳儿却吓了一大跳,“你这是什么规矩?哪里能离着姑娘这样近的,远点远点儿……”

福润却并不讨厌,这是一个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孩子,“裳儿,把剩下的点心给瓜瓜吧。”又朝着柳瓜瓜说,“瓜瓜,给家里老人尝尝吧。”

柳瓜瓜的父母兄姐都在地里忙活,看柳瓜瓜与福润说上了话,都往这边来了,福润与他们点了点头,“瓜瓜,我走了。”

柳瓜瓜抱着裳儿递给他的柳枝儿编的小匣子,看两人渐行渐远了,“瓜儿子,跟大姑娘说什么了?”

柳父有四子三女,俱都养活了,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如今长子长女都已成婚,二子和二女也谈婚论嫁了,肩上的担子重的很,便不愿意多沾是非,怕惹了事端,“可是大姑娘不乐意了?”

“给,爹,给你吃这个,”柳瓜瓜把小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摆成梅花形状的五六块小点心来,“是姑娘看我年纪小,给了我这个。”

柳父却舍不得吃,接过了匣子,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捻起了一块,递给柳瓜瓜,“你吃一块吧,剩下的咱拿回去,让你爷奶也尝尝。”自己却只是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果然香甜。

柳瓜瓜小心的咬了一口点心,“真好吃。”是好吃,又香又甜,是他从来没尝过的滋味儿。

“姑娘,奴婢不懂,您为什么要出来溜达,见这些乡下佬儿,这些人看起来又脏又乱,一点儿不讨人喜欢。”裳儿紧紧的跟着福润,小小的绣花鞋一步步小心的走着,恨不能一点儿泥都沾不上的,却是不能,走的鞋都脏了。

看福润不答,裳儿又说,“奴婢知道不该看不起农人,咱们吃的粮油,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可这也不用姑娘亲自来看的啊?”

“哪里能有一辈子的目下无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看裳儿不解,福润又说了句,“以后自己雇了佃农长工,不还是要了解的?这样也不怕他们糊弄了。”

以裳儿的身份,不是在高门大院里嫁个小厮,就是被人聘了去,做个小户人家的娘子,哪个都是要自己主中馈、管小家的,哪里不需要了解这些了?

听福润这样说,裳儿羞红了脸,再没想别的。却不知道福润想的却是,她不能在冯府待一辈子的,冯府不能平白养她一辈子,她也不能在冯府困一辈子。

“姐姐如何能出来?”福润刚进了云岫庵,就知道喜珠儿来了。

喜珠儿穿着粉色的外罩衣,里面是嫩黄的内衫,下系着浅粉色的榴裙,面色粉粉的,首饰俱全,看起来过得不错,“今儿府里来大慈悲寺上香,我跟老太太说要来看你,老太太就让人陪我来了。”

对福润和喜珠儿,老太太也是不放心的,因为喜珠儿过来,这云岫庵多了小二十人,四五个婆子,还有十个做武人打扮的侍卫,“你们去屋子外面守着,我们姐妹说说话儿。”

“雨株,你去安排嬷嬷们和丫头们到厢房歇着,给嬷嬷们上好茶,再拿出庄户人家送我们的野味儿给嬷嬷们尝尝,也是来我们这里一趟。我们姐妹说说话儿,不出门儿的。”福润安排雨株招待簇拥着喜珠儿的嬷嬷和丫头。

正是夏天,屋子内外的窗户都开着,嬷嬷们也就没推三阻四,谁也不愿意木头似得杵着,大热的天儿,谁不想摇着扇子,喝茶、吃零嘴儿的?

一个面生的嬷嬷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奴婢们听五姑娘的。”又朝着喜珠儿嘱咐,“表姑娘在这儿跟五姑娘说说话,若是想走了,招呼奴婢一声儿,奴婢也要有个交代。”

喜珠儿点头,摆了摆手。

福润看了雨株一眼,雨株了然的给嬷嬷和丫头们一人一个精致的荷包,又领着三四个端着各色野味儿的小丫头,簇拥着一行人去厢房了。

“姐姐过得可好,我给姐姐去了几封信,姐姐一封都没回的,我这心,都要急死了。”福润拉着喜珠儿的手,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人过的也很好,现在知道有人疼,有人挂念了,反而娇气起来。

喜珠儿捏着帕子,小心翼翼的给福润擦着泪,“我们润儿长大了,知道关心姐姐了。”

福润先是一愣,“姐姐怎么叫我润儿?一直是福儿的不是吗?”

“福儿是那对狠心的老子娘给的名字,为的不过是儿子儿子!福润是做小丫头时候得名字,姐姐恨不能润儿永远忘了那些日子,姐姐希望润儿只是润儿,一直是润儿,是冯家的五姑娘。”喜珠儿用手摩挲着福润的脸,满是怜惜。

福润理解不了,“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个名字。”

喜珠儿却坚持,“润儿就是润儿,是冯润儿,冯家五姑娘。”

“我听姐姐的就是了,”福润点头,反正对她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姐姐还没说怎么没给我回信呢,我都等急了。”

福润和喜珠儿识得字儿都有限,是当初做小丫头的时候学的,但是这几个字也够写信的了,更别说福润和喜珠儿都是有底子的,其实学问不错。

“我回去后,太太给我安排了个院子,虽说偏僻些,也是独门小院儿了,月例也按时发的,饭菜也都不错,只一样儿,院子里的东西一样不许出去的,太太看的极严。”喜珠儿慢慢说着她回冯府之后的事儿,“妹妹说的田产庄子,还是我趁这次的功夫才与那婆子交接干净。”

“姐姐受委屈了。”福润心疼喜珠儿,才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要怎么熬的?

喜珠儿反驳了妹妹一句,“有什么委屈的?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人伺候,又不用做活儿,看书写字都行的,就是当娇小姐养着,哪里委屈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福润知道,喜珠儿不是这样的人,她宁肯跟人斗句嘴,也不愿意天天寂静无声的,仿佛与世隔绝了。

“姐姐就是不肯说一句不好的,我都知道。要是好,姐姐还用这样与我说话?肯定要挑几个小毛病与我抱怨的,如今事事都好,可见是真不好了。”福润修炼精神力分外努力,这具身体的资质比她原来要好,如今已经升了二级,感知人的情绪十分灵敏。

喜珠儿笑着,转移了话题,“大姑娘也定了亲事,明年大爷成婚后,大姑娘就要出嫁了。”

“那西府大姑娘呢?大姑娘定了哪家?”福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全放在了大姑娘与西府大姑娘的恩怨上去。

“西府大姑娘果然是坐了胎,如今已经三个月了,北静王府不想要这个孩子,连着西府大姑娘也吃了挂落,像是要世子正妃变侧妃的样子呢,”即使现在与太太关系不是很融洽,喜珠儿也念着大太太的好儿,轻易不肯说大太太和大姑娘的,“大姑娘说了云南巡抚家的公子,明年及笄后就要出嫁,如今已经小定了。”

福润一脸的蒙,“云南巡抚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姑娘怎么说了这么门亲事?正妃变侧妃又是什么意思?这正儿八经的世子正妃,都下了定了,还能变成侧妃?”

“云南巡抚是从二品大员,咱们老爷的大将军是从一品,只是如今太平年间,武将哪有文官的权势?大姑娘也算是风光大嫁了。只是西府的那个,那些个王府里的龌龊事儿多着呢,就是真成了婚,还能病逝、重病呢,又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喜珠儿慢慢的与福润解释着府里的事儿,掰扯碎了讲给福润听,生怕福润以后知道的少了,嫁出去会吃亏的。

“云南巡抚可是在那南蛮地方?那大姑娘这一生……还能回到京城不?”福润想了半晌,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回京城?女人嫁了人,回趟娘家都不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哪里能经常回的?”喜珠儿说的理所当然,却听得福润惶恐恻然。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骨肉亲情 “十五年的骨肉亲情,一朝出嫁,就能断了不成?”福润甚至有些颤抖。

喜珠儿攥着福润的手,慢慢的说道,“又能如何啊,世道如此。”

像是福润,明明也是在母亲的肚子里长了十个月的,怎么就舍得生出来就扔到了福利院呢?像是大姑娘,明明眼珠子一样疼了十五年的,如何就能嫁到那甚至一辈子回不了娘家的劳什子云南呢?

“……大太太如何舍得?”福润的泪珠儿断了线似得,吧嗒吧嗒的落,“如何舍得呢?”

喜珠儿却是对太太的心十分了解,大姑娘是个可人儿的,谁不想为大姑娘找门好亲事,就是老太太,也是尽心尽力的,“这已经是老太太和老爷努力的结果了,是大家能找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太太宁肯大姑娘嫁的远些,也不愿意大姑娘一辈子卑躬屈膝的活着。”

福润扯过喜珠儿手里的帕子,自己抹了把脸,又趿拉着鞋去梳妆台那里洗了脸,抹了薄薄的面脂,冷静了好一会儿,“那西府大姑娘的?北静王府不是不愿意西府大姑娘做世子正妃了吗?大姑娘去做不行吗?”

喜珠儿好笑的看着福润一系列的动作,说着不甘不愿,却还是为府里着想,偏偏嘴上不饶人的,“我的傻妹妹,哪有姐姐做正妃,妹妹做侧妃,一家子骨肉搅和在一起的?又不是非得他家,这世上好男儿还不多得是?”

喜珠儿刚开始的时候也对府里分外不满,总想着府里倒了大霉才好呢,后来慢慢儿的就回过味儿来了,就算是她过得苦点儿,可她妹妹真的成了冯府五姑娘了啊,既然叫了声儿“五姑娘”,又说是在云岫庵为府里祈福的,府里就不能不管,最晚拖到十五岁及笄,府里就要为妹妹择一门亲事,妹妹又顶着嫡女的名头,再差也差不过做丫头了。

福润给她的信,她字里行外的仔细研究过了,过得比小丫头好。在她看来,姑娘们都是这样过得,不过是没去上学。妹妹如今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姑娘了。

“可是太远了啊。”如今的交通可不是二十三世纪,来往一趟云南,一个月还是少说的,到时候真的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再无回家的可能了。

喜珠儿好笑的虚点了点福润,“大姑娘会回来的,等孩子大些,肯定会领着孩子回来看看的,你就别操心了。快说说你吧,那个什么瓜瓜还是果果的,是怎么回事儿?”

福润真的是事无巨细的把她的生活描绘给了喜珠儿,就连瓜瓜也没瞒着的,其实她教瓜瓜两个字儿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不过是想着瓜瓜到底是个男娃儿,进出云岫庵不方便,这才选了庵后的大石头作为据点,两人读书写字,也有几分童趣。

“瓜瓜是庵后大柳树庄子的孩子,今年才六岁。人极懂事的,就算是想识字,也知道家里艰难,再不敢提起的,还是听村里的婶子说庵里的师太们都识字,才想来拜师学字儿,后来走错了路,被我当成了小贼,差点儿没撵着他跑掉了鞋……”福润活灵活现的描述着她在云岫庵的生活,“早早的起床做早课,然后去云岫庵周围的田里走走,要是去的早,能看见许多积古的老农带着家眷在地里做活儿,有趣的紧……”

“云岫庵的师太们待我都极好的,府里的供奉送的及时,该给我的份例更是足足的,一个月给我十两的月银呢,都跟府里的爷们一个样了……”

“这里花费极小,穿用都是府里送来的,吃的虽说简单,却鲜嫩可口,都是地里现摘现做的,滋味最是香甜……”

福润自然知道喜珠儿最想听什么,把她在庵里的生活娓娓道来,“这里的人都以为我真的是大将军府的姑娘,对我不光是好奇,更多的却是敬重……”

喜珠儿听得连连点头,福润看的也高兴。对于福润来说,她的生活与她描述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她虽然不准备为冯府祈一辈子的福,却不妨碍她是真心希望冯府好的,比她当初想的落发出家、代发修行,都好多了。

她从卖身为奴的小丫头,一跃而起成为冯府的五姑娘,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既然认亲的时候老太太请了外客,就有承认她身份的人。说她是府里的姑娘,其实连大太太身底下的庶女都赶不上,可她讨老太太欢喜,处处比照嫡女来的。

“姐姐不用担心我的,姐姐也看过我的地方了,都很规矩的。”福润领着喜珠儿在内室看了看,地方虽然小的很,却干净整洁,明亮大方。

“老太太在大慈悲寺上香,需要两个时辰,如今还有半个时辰礼佛就结束了,你要去磕个头吗?”喜珠儿又提起了对她挺和善的老太太。

福润摇头,“我就不去来回趟折腾老太太了,你帮我问候老太太,再把我抄的经书拿回去。”

喜珠儿却是想让福润去,“说白了这大慈悲寺与云岫庵就是一家,虽然当初说让你在云岫庵祈福,却没说不让你出去的。你自己不也常常出门儿去玩乐的嘛。”

“我知道姐姐的心的,”福润轻轻的安抚激动的喜珠儿,“只是我是老太太亲口吩咐的在云岫庵祈福,我不能因为老太太来到这附近了就有所改变,这就不是正经祈福,是作秀给老太太和大太太看了。”

喜珠儿还要赶回去到老太太身边儿伺候,也是在老太太眼前露露脸,福润就没多留喜珠儿,再说了嬷嬷们还等着呢,也留不住,“给姐姐准备了些野趣儿的小玩意儿,姐姐回去给爷们姑娘们送去,也走动走动,当成正经表小姐,可别再一个人在偏僻的院落里生灰发霉了。”

福润给喜珠儿准备的俱是府里少见的,柳条儿编的小篮子、小筐子,竹篾儿编的蝈蝈笼子、整根竹子抠的小碗儿、小笔筒儿,个个精巧可爱,都讨人喜欢的紧,“姐姐拿回去,也别自己留着,不是值钱玩意儿,庄户上的一个柳大叔手艺极好,我买这些,连几十个大钱儿都没收,说是没有成本,手艺不值钱呢。”

说着,喜珠儿又想抹泪儿,福润又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竹篾儿编的小匣子来,这个就更精致了,上了桐油,盘玩的油亮光滑,“姐姐打开看看。”

“你从哪里来的?姐姐不要,你自己留着吧。”小匣子里缝着月牙白的表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婴儿手腕粗的人参,“你去哪里弄的?可受伤了?让我看看……”

福润盖上了盖子。“姐姐拿着吧,我还有一支的,比这个有些不足,也差不离儿了,姐姐拿这个回去,到时候悄悄的给老太太,就当老太太的寿礼了。”

福润这个,真不是往深山老林里去摘的,真是她运气好,云岫庵西面有座小山包,就叫做“小西山”的,因为小山不高,树木也只有几棵,连野味都极少,庄里的人几乎不去的,有时候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去采小浆果吃,福润爱吃,隔三差五的就要去山上转转,得到这个,真是意外之喜。

“这个我不能收,姐姐知道你的心了,只是你得这个,肯定受了不少伤,姐姐别的帮不上你,难道还能占你的便宜?你何不亲自献给老太太,到时候老太太会更惦念你的。”喜珠儿真的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却没一点儿作用,“你也不用担心我,你也知道的,我做的针线不错,比六娘子也不差的,到时候我给老太太做身儿衣裳,也是我的报答了。

福润却是不收,“姐姐拿着这个吧,老太太的寿礼就用这个,姐姐的针线再比六娘子强,也不是针线上的,以后姐姐还能比照针线娘子来?”

若是喜珠儿做的衣裳真的入了老太太的眼,又一季不落的做,与针线娘子有什么区别?做的还不一样是丫头的活儿?

“若是姐姐喜欢,凭喜好给府里人做个一件儿半件儿的,正经姑娘哪里有天天捏针的?那是针线娘子!”福润千叮咛万嘱咐,“姐姐拿着这个,到时候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准儿欢喜的,到时候老太太能关照一句,咱们就受用不尽了。”

喜珠儿最后还是收下了,给不给老太太到时候再说,这会儿嬷嬷们已经抻头看了几次了,再不走就要进来叫了,“那姐姐就收下了,等以后咱们再说。要是我能寄出信来,就让人给你捎来,放心吧。”

“走吧,走吧,我就不送了,姐姐走吧。”福润连连摆手,因为心中难受,连送都不想送。

喜珠儿也不在意,她最是知道妹妹的,喜聚不喜散,这会儿心中不定多难受呢,“我走了。”

福润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喜珠儿上了马车,骨碌碌的走远了,才翻了个身儿,“保重。”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孔嬷嬷 “瓜瓜,等等我,慢点儿跑。”泥猴子一般的小子在前面跑的飞快,后面是一个粉嫩的女娃儿,裙裾飞扬,童趣的紧。

柳瓜瓜一边跑,一边注意跟在后面的福润,“大姑娘,快点,快点儿。”

“可累死我了,瓜瓜啊,咱们真的能抓着小虾小鱼吗?”福润觉得,她现在的生活简直能用多姿多彩、恣意快活来形容。

她每天用两个时辰来抄经、礼佛,剩下的时候就没了拘束,云岫庵对着她的进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嬷嬷丫头们都纵容她玩儿,如今才真的是快活了。

柳瓜瓜眼珠子黑亮亮的,黝黑的皮肤看着健康极了,“那当然,我每年这时候都要来捕鱼捕虾的,到时候不管是在河边煮着吃,还是拿回家用面糊裹了炸着吃,都是极香甜的,连我小妹妹也喜欢的。”

河边还有不少孩子,男娃儿女娃儿都有,男娃儿卷吧卷吧裤腿儿就下了河,女娃儿却是在岸边小声吆喝指挥,一会儿就有人笑骂一句,“你们小妮子们快闭嘴吧,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女娃儿们俏眼一瞪,小嘴儿一瘪,却不是哭,而是骂了回去,“你自己没能耐就说没能耐,说什么被我们吓跑了,看你那熊样儿,你怎么不看看人XXX啊……”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XXX,已经抓了半桶的虾了,要不是为着他妹妹只爱吃虾,捕鱼的话肯定能更多……”

“说的没错儿!”

“没错儿!自己没能耐,还赖上我们了!”

福润抻头看了一眼刚刚盖住桶底的小虾,小手指长,还活蹦乱跳的,新鲜倒是新鲜,就是不知道做好了能不能够一盘子菜。

“花花,过来,跟着姑娘,别让姑娘掉水里去。”柳瓜瓜朝那帮小女娃儿招手,一会儿过来三个五六岁的女娃儿,都干干净净的,明显比别的孩子讲究些。

柳瓜瓜指着其中一个扎着两个小羊角辫儿的女娃儿介绍,“姑娘,这是我妹妹花花,这是她的两个小伙伴桃儿和青青,姑娘留在这里,一会儿我逮住了小鱼小虾,再让姑娘尝尝。”

福润点头,看柳瓜瓜千叮咛万嘱咐的,才下了水。

“咱们要磕头吗?”叫桃儿的那个姑娘看起来最小,白嫩嫩的,说起话来也软绵绵的。

“我也不知道啊,”青青看起来大些,被问了也不敢做主,“花花,你说呢?是你哥哥领姑娘过来的,你说要磕头不?”

福润掏出一块帕子,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笑眯眯的朝着三个小女娃儿招手,“过来,我这儿有好吃的。”

看三人吸溜吸溜的吃着饴糖,福润不经意的打听着大柳树庄子的事儿,“村里都是谁说的算的?有外来的人落户吗?你们平时吃什么啊……”

青青多得了一块糖,真心实意的想为福润做点事儿,只要能回答的,一句不落的给福润解释,“村里是族长爷爷说的算,俺爹说族长爷爷官儿最大。落户是什么意思?俺不知道,只是村头的王大叔家是外面来的,听俺娘说,在村里住了好些年了,就是过得穷,跟俺们也不大来往,俺们都不跟他家的丫丫玩儿……”

顺着青青的视线望过去,福润看见了那个头大身子细,细脚伶仃的孩子,头发黄黄的,皮肤黑黑的,身上穿的是烂了几个洞的葛衣,脚上是露出了大拇指的布鞋,“没人帮她收拾吗?”

“丫丫她爹和她娘都太忙了,丫丫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家里没人顾得上她。”花花抢答,觉得很有成就感的挺了挺小胸脯。

桃儿一直没插上话,急的汗都要冒出来了,赶紧接了句,“丫丫她爹不喜欢女娃儿,要卖了丫丫好再生儿子呢。”

福润颤了颤,“女娃儿也很好的!”,说着还使劲点了点头。

果然,福润这句话一落,更得了三个小女娃儿的认可,村子里的事儿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倒,就连族长爷爷家的小孙孙七岁了还尿床,族长爷爷气的拿笤帚抽的他满村子乱窜的事儿都说了。

“姑娘快看,俺哥网上一网小虾来,咱们去摘下来吧。”正说着,花花眼尖,看见柳瓜瓜已经拉上来了一网,网上蹦着几个小虾,真不多,却个个鲜活。

花花兴奋起来,拉着福润的手就往河边跑,正被找来的裳儿看了个正着,“姑娘!小心!”

“我没事儿的,你放心好了,这些小娃儿都会水的。”福润先是安抚住了被吓住了的三个小女娃儿,才跟裳儿说话,“又是你雨株姐姐安排你来的吧?我都说了没事儿的,在这小村子里,民风淳朴的很,放心吧。”

裳儿提着的心却不敢放下,“姑娘可小心着点儿吧,要是真的落了水,可找谁说理去?姑娘如今也大了,可不兴不分男女的玩闹了。”又上前一步,轻轻的拉住了福润的手,“姑娘就听奴婢一句劝,别离开云岫庵的地界儿,跟奴婢回去吧。”

花花、青青和桃儿蔫头巴脑的站着,就连不远处的柳瓜瓜都老老实实的,手里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水里,网里的小虾早就四处逃命,窜的无影无踪了……

“你先去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就来,”看裳儿还是一步不落的跟着,福润又说了句,“你先去那边等着。”

裳儿看福润真的要生气了,这才福了福身,老老实实的去石头边儿上等着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瓜瓜捕的虾。”福润招呼了三人一声儿,率先走到了柳瓜瓜的身边,“瓜瓜,你捕上虾来了?”

柳瓜瓜这才回过神儿来,慌忙拉起了掉到了河里的网,小鱼小虾都跑的一干二净,“姑娘,一个都没了。”

看着柳瓜瓜这哭丧着脸的丧气模样,福润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儿,“我就知道,你笨手笨脚的,再不能捕上鱼虾来的,还大言不惭的告诉我说,要请我吃鲜活的鱼虾呢。”

柳瓜瓜手忙脚乱的要解释,福润却又接了句,“好了,我知道你的能耐的,下次你捕了鱼来找我,咱们用瓦罐儿焖着吃。今儿我就先回了,我家里的姑奶奶们找来了。”

“姑娘慢走,小心着脚下。……”柳瓜瓜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人慢慢的走远了。

“瓜瓜,姑娘走了啊,不跟咱们一起玩了?”青青有些遗憾,姑娘给的糖真好吃,要是还能再吃几块就好了。

桃儿也点头,“是啊是啊,姑娘还给我糖吃了呢,真好吃。”

柳瓜瓜摆了摆手,不愿意跟她们说话,扎了个猛子游远了。

两人刚回了云岫庵,福润还洗漱呢,雨株就进来说孔嬷嬷亲自押车来了。“嬷嬷怎么亲自过来了?如今虽说立了秋,可秋老虎还是厉害的紧,嬷嬷这一路上辛苦了吧,看这汗流的,先喝茶,喝茶……”福润匆忙换了身儿衣裳就出了内室,在外间儿接待孔嬷嬷。

孔嬷嬷是大太太自山东带来的,祖上也是立过功的,被赐姓“孔”,极得大太太的信任,是大太太跟前儿的第一人,王全家的什么的根本不沾边儿。

“这茶还是上次府上送来的,用滚水冲了,泡的浓浓的才好喝,嬷嬷尝尝。”福润翘着小手指,端着茶递给孔嬷嬷。

孔嬷嬷接了,矜持的用眼皮子夹了福润一下,又点了下头,这就是极大的面子了。

孔嬷嬷喝了一口茶,又被丫头们拿蒲扇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仔细的打量起福润,看着就是个齐整孩子,想着临行前大太太嘱咐的,“让她好好儿的祈福,府里越好,她才能越好,若是不诚心,自有法子……”

自福润在这云岫庵祈福以来,还别说,府上真真是顺当了不少,大爷的亲事顺当定了,大姑娘也说了好人家,就连大将军都连得了两回圣人的赞,往府里赏了一回东西,更别说其余小事了……

大太太也不想这福润生了龌龊心思,再对府里不利,这才派她过来,也是安抚也是警告,“大太太念着你的好儿,赏了你东西呢……”孔嬷嬷极会说话的,要不然也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得大太太的信任。

“谢大太太赏,”福润起身福了一福,“如今我里里外外都是府上添置的,拿着我正经姑娘一样待着,对我真真是千娇万宠了,我只能诚心实意为府上祈福,再生不出别的心来了。”

福润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不管是大太太敲打也好,施恩也罢,既然受了冯府的恩惠,她好好祈福就是了,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了。

“你能这样想,就不枉大太太对你的一份心了,这府里姑娘们有的,都少不了你的,你诚心祈福几年,菩萨也知道你的心,到时候也是你的造化。”孔嬷嬷心中得意,说话就有些慈眉善目起来,“大太太也是爱你爱的什么似的,只是不好说出来,这不,得了好东西赶紧让我给你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规矩 “嬷嬷在这里用了斋饭再回去吧,也是来这里一趟,都是咱们府上的婆子跟师太们学了做的,干净清白,与她们那些大锅里出来,不知道给谁吃的不一样。”福润慢声细语的劝着孔嬷嬷,“嬷嬷也尝尝云岫庵的名菜——素鸡,用上好的豆皮儿做的,豆皮儿只用一家老字号儿的,又劲道又有一股子清香味儿,再干净不过了。”

孔嬷嬷被福润招待的浑身舒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那我也厚着脸皮享用一次了。”

“嬷嬷伺候太太,劳苦功高,如何享用不得?哪里就是厚着脸皮了?是我厚着脸皮硬请嬷嬷呢,只怕请不来呢,”福润说起好话儿来不要钱一样,都说到了孔嬷嬷的心坎儿上,想她伺候太太这些年,可不是劳苦功高吗?“说起来这道素鸡的做法,我也写信回去孝敬老太太和太太了,就是不知道府上有没有做过,做的味道又对不对呢……”

“做到是做了,就是老太太和太太俱说与云岫庵中用的不同,想着是水土的原因,听你今儿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这豆皮儿的原因,咱家里向来少吃这些的,又哪有什么老字号儿的去处买去?还不是街角上随意称了,做了糊弄主子们嘛。”说起这个,孔嬷嬷有些话念叨。

孔嬷嬷越想越气,那时主子们说味儿不对,撤了下来,后来她还吃了不少,觉得好吃的很,原来是她被糊弄住了。

福润轻劝,“嬷嬷也别怪他们做的不好,这云岫庵做这道素鸡可是出了名儿的,要不是我软磨硬泡的,还不定告诉我方子呢,手把手的教了十来天,光豆皮儿就用了十来筐,万嬷嬷还一知半解的,就季嬷嬷一人能做这个。咱们家里的厨子哪里能一次半次就做出来?这不是打云岫庵的脸嘛。”

孔嬷嬷想想也是,“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方子有的是,光照着方子做不出菜来的也不少呢。”

两人正说着,季嬷嬷、万嬷嬷领着几个小丫头做出了一桌子素席来,打头的就是这道两人一直说的素鸡,豆皮儿裹成鸡腿的样子,用香油细细的炸了,吃起来比真鸡还香。

第二道却是以茄子为原料,细如丝、白如玉,佐以香葱青椒,吃起来似肉非肉,似蔬非蔬,很有嚼头。

第三道菜是油炸香菜,香菜叶拖面浆,用热油炸一遍,再复炸一遍,香脆可口。

第四道菜为干烧冬笋,葱姜炝锅后,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入素汤,煨入瓦罐,小火慢慢儿烧,至汁尽油清时方出锅,鲜嫩可口。

下面还有清炒豆芽儿、黄花炒木耳、素什锦等,最后的主食是佛手,一个个小佛手精致可爱,是用面粉做出佛手的样子,烘烤而成。

“嬷嬷与我一起坐了,细细享用这桌素斋才是正理儿。”福润笑着让正推让的孔嬷嬷,“嬷嬷来者是客,又是太太身边儿的得意人,于我来说是太太一样的,还说什么主仆?太太身边儿伺候的,我叫声儿姐姐,叫声儿婶子还不是应该的?嬷嬷快坐吧。”

孔嬷嬷不过是推让了几句,福润说的也没错儿,她是长辈身边伺候的,府里的规矩,长辈身边出来的小猫小狗都要更尊贵些,平时她与少爷姑娘们坐一桌的机会也不是没有,这会儿真的坐了,福润也挑不出什么来的,“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托大坐了,我也享用一回。”

云岫庵的斋菜是有名儿的,尤以素鸡出名儿,孔嬷嬷先是夹了一筷子,“果然好吃。”

这道素鸡外面炸的酥酥的,内里却又劲道又绵软,说不上来的味道,却只觉得口齿生津,比真鸡吃起来滋味还足的。

“嬷嬷爱吃就多吃一个,这是豆皮儿做的,不是真肉,又不怕积食的,嬷嬷多吃些也无碍的。”福润倒是吃的少,只捡那素炒豆芽儿、黄花炒木耳等吃了几口,“嬷嬷再尝尝这个油炸香菜,虽然看起来硬硬的,吃起来却是入口即化的,放到嘴里就软了,连嚼都不用嚼呢……”

孔嬷嬷走的时候是捧着肚子离开的,吃的肚儿圆,“快别送了,是我扰了你半晌的功夫,若是今儿的功课未完,倒是我的不是了。”

“嬷嬷说哪里的话,我诚心礼佛,佛祖都知道的,佛在心中,佛祖再不会怪罪的。”福润亲自搀孔嬷嬷上了马车,直至马车得儿得儿得儿的走的不见了踪影,“咱们回吧,累了半晌了。”

雨株作为大丫头,极少陪着福润出来的,这会儿雨株亲自陪着福润,看孔嬷嬷走远了,上前一步搀住了福润,“姑娘靠着点儿奴婢吧,今儿姑娘也累坏了。”

从老太太身边儿的二等丫头成了莫名其妙的五姑娘身边的一等丫头,雨株不是升迁了,而是一落千丈,雨株怨过恨过,做过很多努力想要离开,却渐渐的安静下来。

跟在姑娘身边儿,也不像是太差的样子,姑娘穷苦人家出身,又做过丫头,最能体会她们这些丫头的心,她最爱姑娘的不是姑娘事事都让她拿主意,而是姑娘的品格儿,姑娘关心爱护她们的心。

姑娘是个好姑娘,看姑娘的品格儿也不像是没有出路的样子,以她的年纪做姑娘的陪嫁丫头是不能了,可嫁了人,做姑娘的陪房还是能的,到时候也如孔嬷嬷一样,老封君一样了……

“你也去歇着吧,我要躺会儿,上碗素面,别搁香油,腻得很……”福润和衣在床边儿的塌上躺了,“去吧,我不睡,就眯着眼睛歇歇,面好了叫我。”

“是,姑娘。”雨株慢慢的退下了,福润眯着眼睛,渐渐的有些迷迷糊糊。

小丫头提着大大的食盒,里面是一碗素面,两碟子小菜儿,裳儿唤道,“姑娘,姑……”

“嘘,先拿下去吧,姑娘今儿也累了,先让她歇歇,醒了再吃也不碍的。”雨株“嘘”了声儿,拉着裳儿的手下去了,“做什么大呼小叫的,没看着姑娘刚睡着吗?要是被惊醒了,又该头疼了。”

裳儿也是委屈,“我就是怕姑娘饿了,今儿午膳姑娘一共夹了两筷子,都被孔嬷嬷吃了,猪猡一样!”

“裳儿!你不要活了是吧?怎么说话呢?什么猪猡不猪猡的?这是个丫头该说的话吗?”雨株猛地捂住了裳儿的嘴,怕裳儿再说出什么话来,“你是不想姑娘过得舒坦是吧?咱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是府里不知道的?”

裳儿年纪小,今年将将十岁,不过是为了在福润身边伺候才提的二等,以前没进屋伺候,如今又被福润领着满地乱跑,更是不知规矩了,“姐姐做什么吓我的?姑娘会保护我的,我再不怕的。”

“你!”雨株拿着留了长长指甲的手指狠狠的点了点裳儿的额头,看着裳儿的额头红了一片,还是不解气,又在脸上拧了两把,看裳儿只是夹着泪,不敢落泪不敢哭,才稍稍消了消气,“姑娘如今事事艰难,你还要拿这些破事儿去烦姑娘不成?以后你再别跟着姑娘出去乱跑,你跟在我后面学好了规矩再出去,省的给姑娘丢人!”

裳儿委屈的落泪,却不敢反驳雨株,留长长的指甲是裳儿最羡慕的,如今却恨恨的想,“折了才好呢,折了指甲该出血了。”

“裳儿还小,以后我不领她出去,你慢慢儿教就是了,再别拧她,小脸儿都红了。”福润最是耳聪目明了,裳儿喊她的第一句她就醒了,不过是身上懒懒的,不爱回答罢了,后面的事儿她都看在了眼里,雨株提醒的也没错儿,裳儿的规矩别说赶上雨株了,连霓儿也赶不上的,“看我们裳儿,也知道害羞了。”

这几个丫头都是福润暗中观察过之后,暗示夏荷提醒老太太的,都是最合她心意的,真说不上不好,不过是还没达到最高水平,“裳儿不过是以前没做过,你慢慢儿教她,她是个聪慧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雨株也羞红了脸,“奴婢教她就是了,以后奴婢再不敢了,再不想这样的小事儿还累姑娘说话。”

“你又因为什么要赔罪的,你打她也是为了她好,裳儿就是再不懂事,这个也该知道的。”福润又说了两句,“你拿着这个下去,给嬷嬷、小丫头、小厮他们和赵立分了,”福润递给雨株一个小匣子。

这次孔嬷嬷带来的东西才是正经姑娘家用的,都是极上档次的,府里的庶女也不定能有这些好的,看来大太太对大爷和大姑娘的亲事都极满意,又叮嘱她们三个,“分完了就回来,我还有好的留给你们三个。”

“是,姑娘。”雨株领着两人退下了,福润吃完的食盒也收拾了下去。

看几人走了,福润亲自收了孔嬷嬷带过来的东西,这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云华师太 “我再想不到这门亲事,大太太是如此欢喜。”福润盯着满满一匣子的头面首饰,喃喃自语。“明明眼珠子一样疼的,也许以后一辈子都不能见的,这样……也欢喜吗?”

“大姑娘定了从二品大员家的嫡长子,主持中馈,风光大嫁,大太太再不能有什么不满了,怎么会不欢喜呢?”雨株正从外面进来,听见福润喃喃自语,有些疑惑,“大太太怎么会不高兴呢?高兴还来不及呢。”

福润这次想与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认真探讨探讨,“大太太就不想大姑娘留在京城吗?毕竟骨肉亲情,相守相望的,离得远了,还有什么情深义重?”

雨株上前帮着福润把匣子里的头面首饰整理出来,果然这次给的都是好东西,她只在大姑娘和二姑娘身边儿见过,就是西府大姑娘都少有,更别说府中的庶女了,更是一件儿都没见。

看太太这次下了这么重的本钱,就知道太太有多看重姑娘了,也不怪太太看重,连老太太、老爷都几次派人送东西过来,据说自姑娘在云岫庵为府中祈福,府中的运道一天儿比一天好,如今正是蒸蒸日上呢。

“太太也是从山东嫁过来了,上千里的路,水路加陆路走了大半月的,如今不过更远些,又有什么不好的?这门亲事府上自然是满意的,从二品大员家的公子不是谁都能嫁的,咱家老爷品阶高些,却没权,比不得亲家老爷,说起来,还是大姑娘高嫁了呢。”这亲事也是拼爹拼家世的,老爷是从一品的大将军不假,却没实权,要不是老太太的关系,大姑娘还攀不上这门亲呢。

雨株看福润还不明白,又说的更深了些,“即使一辈子不见,太太也愿意的,这是高嫁!这是攀不上的好亲事!为了大姑娘嫁的好,就是再远,太太也甘愿的!”

“就是再远,也甘愿吗?”福润想着她刚懂事的时候听福利院说起她的身世,说她被扔到福利院门口儿的时候,身上的衣裳破烂的很,是一件大人的衣裳改成的,小包被都是打满了补丁的,那时候人们惊讶于她身世之差,却也赞叹的说,“但是那衣服和包被都干干净净的,小福儿也洗的干干净净,想着是实在养不了了,才送到福利院来的。”

雨株点头,“那当然了,那是多好的亲事呢。”

“这个小匣子你跟裳儿霓儿拿去分了,这副头面你留着,现在戴也好看,到时候存着当嫁妆也好。”除了大家一样的,福润又额外给了雨株一副头面,银缧丝点翠镶红宝石的,一共十二件。银丝儿不值钱,红宝石也小小的,值钱的是手艺,这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戴的,小户人家拿来做嫁妆也是顶好的。

雨株没想着能得了这样额外的东西,这可不是小件儿,是一整副头面,共十二件,件件精致,这一副头面别看银没用上三五两,却是掉不下百十两银子的,“姑娘,这太贵重了,这我不能收。姑娘再长两岁就能戴了,这是太太特意给姑娘挑的,姑娘别给奴婢了。”

“给你你就收着,我也不能常给的,你跟着我,肯定比跟着老太太差些,可我也不能让你什么也得不着,这个你拿着戴吧,以后再讲以后的。”福润自然也知道这个值钱的,大太太一共送了五副头面,说是好的,但小姑娘家家的能用多华贵的?这一副也能排上第三了,福润拿出这个来,也是深思熟虑过得。

雨株十分喜欢,眉眼间都是笑意,“奴婢谢姑娘赏。”

“去吧,剩下的给霓儿和裳儿分了,也是她们来我这里伺候该得的。”当初福润手里一穷二白,老太太给了点子东西也都让福润贴补喜珠儿了,这些丫头们什么也没捞着不说,还在这偏僻地方陪她熬着,也该赏点儿东西。

只是福润的精神力炼的再高,她也不敢保证府上事事顺心的,自然要开源节流,她顶着冯府五姑娘的名头在云岫庵祈福,一不能做买卖,二不能出风头,三也不能随意出门儿,只能紧着手里的银线过活了,“以后有紧张的时候,你们别抱怨就是了。”

这会儿大家都喜笑颜开,哪里有抱怨的?纷纷夸赞,“姑娘端庄大方,再好不过了。”

“云华师太,您找我。”云岫庵主持云瑾师太,再就是主持师妹云华师太,云瑾师太常年不出门儿,据说闭了生死关,如今云岫庵都是云华师太一手主持。

云华师太看起来三十几许,穿着朴素的僧袍,长得说不上漂亮,中等身材,微圆的脸儿,常年挂着微笑,皮肤白净,一双眼睛沉静安稳,只要看着云华师太,就仿佛世界都安静了,极得人心的。

“是贫尼看着女施主乐善好施,”云华师太笑了笑,“想着附近庄子上的娃儿学业艰难,想出资为他们建所学堂的。”

福润却是真心讨厌云华师太,这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良善人,甚至为了帮助别人不惜损己利人,她不过是看府上一趟趟的来帮福润打点,想着福润过得滋滋润润,又怜惜庄子上的孩子上不起学,肯定愿意资助,才找到福润头上来,“师太既然开了口,信女也不好推辞的,只是庄子上的娃儿缺的却不是学堂,是夫子的束修和习字看书的笔墨啊。”

“信女年纪尚幼,家严业已仙逝,信女在此地既是为家严祈福,亦是盼府中顺遂。府中不舍信女懵懂之年失了慈父,才旬旬均来探望。次次谆谆教导,只许信女安心祈福,再不能起了别样心思,途生波折了。”看云华师太仍笑眯眯的听着,福润又接了句,“信女自幼贫困,未进过学,不知进学还要专门儿的新学堂?祠堂、老屋习不得字?信女以为夫子家均有开馆儿呢。”

福润并不是不愿意资助一两个孩子念书,只是盖一间学堂是个什么神操作?后续的先生束修、笔墨纸砚哪里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盖学堂 云华师太是上一代主持自小儿收养的,是有人把襁褓之中的云华师太扔到了云岫庵的门前儿,云华师太与云瑾师太相差二十许岁,上一代主持和云瑾师太娇养着云华师太到了十岁才入了空门做了小尼姑,又有云瑾师太护着,也是娇小姐一样养的,如今再有心思,也架不住不谙世事。

“是贫尼想岔了,女施主勿怪,贫尼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自始至终云华师太都没变过表情,笑眯眯的,让人极有好感。

福润施了一礼,“师太不怪罪信女才好,信女尚且年幼,不会说话,若得罪了师太,望师太勿怪。”

听福润一直强调年纪,云华师太才恍然,坐在她对面的这个施主才七八岁,果然年幼,还不知道做善事得的福报呢。

“姑娘,师太找姑娘什么事儿?”云岫庵最出名的是上一代主持,与人消灾解业最是拿手,这一代主持云瑾师太也是名声在外,极得师傅真传,可这云华师太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爱她的太太小姐们极力推崇,不爱她的太太小姐们不止一次的说她装模作样。

福润揉了揉脑袋,恨不能让霓儿扶着,“说是让我捐钱给庄子上的孩子盖学堂,做善事呢。”

霓儿震惊,好半晌都没把张大的嘴合上,“让姑娘捐钱做善事?姑娘才多大年纪?手里能攒几个钱?买个胭脂水粉的都不够的,还盖劳什子学堂?念书习字不都是在家里吗?大爷和二爷都是这样的。”

“再说了,府中年年做善事的,哪里还用姑娘一个人再拿钱出来?云华师太是不是糊涂了?以为人人都是菩萨了?”霓儿和裳儿是她从小丫头提起来的,规矩浅薄些,却是事事为她的。

“从哪里学来的浑话?菩萨也是你能乱说的。”福润笑骂了霓儿一句,“咱们既住在这里,守人家的规矩就是了。云华师太也只是问问,并不逼迫的。”

云华师太是真真正正的善心人,为的从来都是普罗大众,不过是因为看福润过得滋润些,才犯了嘀咕,想她拿出点钱来,为的是劫富济贫。

只是她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又不是真的背靠大树好乘凉,还要自己谋划,哪里舍得?“不过是我不舍得,其实咱们手里还是有点子闲钱的,罢了,去给你雨株姐姐说,拿出二十两银子来,也算是我尽的一份心了。”

住在人家的地盘儿上,想要过得好,不得跟主人打好关系吗?就当二十两银子盖间屋子了,到时候能不能有用,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是,姑娘。”霓儿也是个小气的,只是却不好反驳姑娘的话,姑娘一个月才十两月例,这一下子就去了两个月的,搁谁身上都要疼一下子的。

福润点了点霓儿,笑着说道,“去吧,去吧,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养着你你家姑娘还是养的起的。”

霓儿嘟了嘟嘴,颇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好说什么,任是谁也说不出做善事不好的,只是姑娘这样的年纪,云华师太就让姑娘拿钱出来,这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了!

“女施主真真是菩萨心肠,佛祖定会保佑女施主平安顺遂的。”云华师太仍是慈眉善目,即使这二十两银子她根本看不在眼里,甚至不知道区区二十两,能干得了什么?

福润但笑不语。

雨株快人快语,“我们姑娘还小,手里也没攒下几个钱儿,也是在这庵里花销小,姑娘才敢挪了两个月的月钱出来,要不然连胭脂水粉都用不上了呢。”

云华师太这才有些担忧起来,“女施主可真是如此?那贫尼可不能这么收下,到时候误了女施主的事儿,又是一桩罪过了。”

“师太就收着吧,也是我为这些孩子出的一点子心意,钱财不多,是我的一份心。”福润圆圆的脸儿上堆满了笑,看的云华师太更加慈眉善目,态度越发温和,“女施主果然颇有佛缘。”

二十两银子买个清净,福润认了。

只是没两天,就有人打上门来了,“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百两银子好干什么?你这老尼姑,是让我们自己赔上钱不成?”

十来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已是秋后,却还是赤着膀子,个个膀大腰圆,怒目金刚一样,“老尼姑赶紧出来,拿出钱来,要不然你休想盖起什么学堂来!”

福润住的小院儿偏僻的很,可云岫庵小的可怜,再怎么偏僻,还是听到了正厅内的嚷嚷声,“雨株,你派个小丫头去瞧瞧,让那个个子最小的去。等等,还是让邓婆子去看看吧,外面的些糙汉们,惯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邓婆子是粗使的,今年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的,早年死了男人,这次被老太太指给了福润做粗使,力气足的很。

邓婆子去了好半晌才回来,因着极少到福润跟前儿回话,还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回姑娘、姑娘的话,外面是……是几个帮工们,”说着说着就流畅起来,说的是眉飞色舞,“问云华师太要钱呢,说是盖学堂的钱不够,嚷嚷着要五百两呢。一个个的胳膊比奴婢的大腿都粗,长得又高又壮,说起话来嗓门大得很,如今云华师太正愁着呢。”

福润其实也能听见大厅里的动静,只是不好太出格,才让邓婆子去看,没想到邓婆子被点亮了新技能,唾沫横飞,“云华师太怕不是个傻子呢,如今正让身边的小尼姑端钱匣子呢,真的打算给五百两了,这五百两盖个学堂?盖的是金子的不成?就是在京城里买个小院儿也够了啊,这还是打算给乡下的泥娃子用的,要是给京城里的孩子用,还不得五千两?嘶……”

雨株又气又急,看邓婆子在福润面前说的手舞足蹈,真真想把邓婆子拖出去,又不好亲自上手,一次次的张口均被邓婆子打断了,“我看云华师太真是个傻的,要不是个傻的能让姑娘捐钱?如今还打算给五百两,一座泥房子连二十两也用不上,竟然真有傻子花五百两……”

福润本不想掺和的,只是这些汉子们越说越不像话,竟要打进门来,看看云华师太到底藏匿了多少金银了,要是被他们闯了进来,福润也得不了好,“雨株,你领着邓婆子和江婆子再去一趟,就说咱们府上在这里进香,让他们速速离去,别扰了菩萨清净。”看雨株应了一声儿要走,又叫住了她,“让圈儿和石头也跟着,也是半大的小子了,成天没个正经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老鸭汤 雨株领着邓婆子和江婆子,又叫上了跑腿儿的圈儿和石头,浩浩荡荡的往庵门去了,福润屏息注意着动静,先是圈儿急哄哄的开了口,“住口,这里是你们能谩骂闹事的地儿吗?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大将军府上进香祈福的地方?哪里来的胆子让你们迈进着庵门一步的!”

对面的嘈杂声一顿,站出来一个像是领头的,有几分见识,说起话来也有几分章程,“见过姑娘。咱们是些糟汉子,不知道什么大将军府不大将军府的,咱们只知道是这庵里的师太雇了咱们建学堂,庵里该出钱出料,钱财不够,咱们来要,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也不能因为姑娘是大将军府上的,庵里就能欠债不还了吧。”

圈儿被对方说的一愣一愣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圈儿和石头都是府上的家生子,自小儿在大将军府后罩房长大,后来挑进了府里伺候,还真不知道这盖间学堂要多少钱,邓婆子却是听不下去了,想着这里离姑娘的屋子远的很,姑娘也听不见她的粗话,忍不住开了口,“放你娘的**,五百两银子盖间屋子?京城里的两进院儿才多少钱?你是打算给屋子镶上金箔还是嵌上珠子?你他娘*****,欺负庵里不懂行情,你想钱想疯了吧!你要是有脑子的就赶紧滚,要是滚的慢了,有你***”

福润听了几句,不但没有恼了,反而唇角挂上了笑,这才是市井常态,而她长于市井,也钟爱市井。

对面的糙汉被邓婆子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动手又不好动手,说又说不过,正要招呼伙计们硬闯,江婆子上前一步,“你们可能没听清我们府上是哪一个,我们府上是神武大将军冯府!你们也不上京城里去打听打听,我们府上也是你们能理论的?这学堂我们府上也是出了银子的!如今整整一百两,我听你的意思,竟是还盖不起一座乡下小子念书的学堂?你就尽着这一百两银子用,等实在是盖不下去了,我们府上自会派管家过去查看!”

看那些糙汉子有些嘈杂,江婆子也啐了一口,“我看你们是被泥糊了眼,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大将军府上来了,到时候府上派了管家过去查看,你们可就连油水也见不着了,该收手时赶紧收手,别到时候被砍了手!那可没处说理了!”

江婆子比邓婆子斯文些,原也是小户人家的清白姑娘,后来爹娘相继生了病,下面又有几个弟弟妹妹张口等吃的,江婆子就自卖自身,投身做了丫头。

江婆子也是有几分明白的,从不往主子跟前儿凑,也不妖妖娆娆的惹人眼,后来年岁到了,被配给了外院的小厮赵立。这赵立老实本分,两人正是投了缘,生了一儿一女,在这大将军府上熬了这么些年,如今阖家在五姑娘身边儿伺候,一个小子就是跑腿的圈儿,还有一个女儿,在五姑娘身边做了个不数等的小丫头,叫圆儿。

江婆子与万嬷嬷、季嬷嬷两个管着灶上的嬷嬷不同,万嬷嬷和季嬷嬷在府里也是有几分人脉的,如今在这庄子上,管着五姑娘的小厨房,姑娘才能吃几个,油水足的很,手下又管着几个村子里赁来的婆子,也有几分体面。

与邓婆子等几个婆子也不同,她是阖家在五姑娘身边儿伺候的,自然是盼着五姑娘好,如今五姑娘虽说是在庄子上住着,不过半载的时间,已经颇得府上看重,渐渐有了嫡姑娘的品格儿了。

那领头的汉子有些下不来台,别人不知道什么神武将军、大将军的,他可是见过些市面,别说是府上的姑娘住在这里,就是府上的管家住在这里,他也不敢放肆,“我看你们是多少年没盖过房子了吧?如今人工贵的很,砂石也逐年涨钱,咱们这些出来做工的,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们何必说的吓人?又是砍手、剁手的?”

雨株这才回了声儿,“罢了,你们自去吧,尽着这一百两银子用,盖好了我们姑娘也去瞧瞧。”

雨株最是知道五姑娘的心,五姑娘与庄子上的小泥猴子们都要好的很,到时候那些小泥猴子去学堂念书,姑娘怕是要去看呢。

“我知道了,今儿中午一人添一碗老鸭汤,一碗炖鸭肉。”福润摆弄着一个小小的蝈蝈笼子,不过她小手巴掌大小,麦秸掐的,好俊的活计。

“奴婢代他们谢姑娘的赏。”雨株笑盈盈的应了。小厨房里有一个赁来的乡下妇人做的好鸭架汤、铁锅炖老鸭,人人都爱的紧,只是这里到底是庵里,虽说府上没要求姑娘茹素,姑娘却也不好顿顿吃肉的,如今一听说赏这个,雨株也乐了,比赏个绛纹石的戒指儿还好呢。

挑了半晌儿,福润挑出了六个蝈蝈笼子、六个竹根儿抠的笔筒、一套十二生肖的憨态可掬的泥生肖、六个竹蔑儿编的小筐盛了四样农家自种的干净、水灵的鲜菜、添了她们自己腌的流油的咸鸭蛋、卤的上好的鸡蛋,虽说不上是上好的,也是齐齐整整的,满是野趣儿,“让赵立赶车,你领着季嬷嬷和江婆子去趟府上,虽不是什么好的,也是我的一份心,到底是过节。”

转眼儿已是中秋,蝈蝈也不多见了,这还是瓜瓜领着庄子上的孩子漫山遍野好不容易捉的,这几个蝈蝈,就代表了福润的心了,如今京城里的蝈蝈,可是值银子的!

雨株俏生生的应了,她也自是知道这个理儿,不管多少,姑娘知道这个规矩,府上再不会挑理的,就是挑理,姑娘也有个话儿说。

“奴婢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健康长寿。”雨株跪趴在老太太的外间儿磕头,身形稳稳的,也没有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的意思,听里面说话声音吵杂,就没再重复,正要躬身退下,却是夏荷掀了帘子出来了,夏荷穿着淡红色的内衫,外罩蛋清色罩衣,上面只简单的绣了几朵嫩黄的桂花,随着走动像是要随身洒落,“老太太正得空儿呢,招你进去。”

雨株脆生生的应了声儿,“哎。谢谢夏荷姐姐。”

进了内室,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临近中秋,不过是刚刚有了寒气,老太太的屋子里就搁了炭盆,想着五姑娘在庵里冷清清的,雨株眸子闪了闪,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奴婢给老太太请安。”说着就噗通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礼 不等老太太叫起,又说了下去,“奴婢是五姑娘派来送中秋礼的,五姑娘问老太太安,请老太太见谅,因她给府上祈着福,不能亲来老太太跟前儿尽孝,让奴婢替她在老太太跟前儿道声扰,又说东西不是什么好的,只是五姑娘让村子里的小子姑娘们备的一点子新鲜玩意儿,菜蔬都是干干净净的姑娘们摘了,想着老太太和爷们姑娘们脾胃弱,也不怕受不住,若是老太太和爷们姑娘们喜欢,就是五姑娘的好儿了,再送也是方便的。”

雨株的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撑不住“噗嗤”一声儿笑了,屋子里坐的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也没忍住,个个儿笑的弯下了腰,“哎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姐儿,说起话来可真是快人快语,我们听的都没敢眨眼,生怕听漏了。”

二姑娘是大房嫡女,只比大姑娘小两岁,今年也是十二三岁了,三姑娘和四姑娘是庶出,三姑娘长得眉梢眼角都是稚嫩的妩媚,四姑娘是通房生的,性子软的很,如今一个十岁,一个九岁,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少女了。

二姑娘长得神采飞扬,性子也是最不羁的,因大太太生她的时候艰难些,她生下来小小的,当初生怕养不活,大家格外偏爱她些,为着这个,大姑娘还很是吃了些飞醋呢,“你这个猴儿,不过到府外伺候五姑娘才几天,就与在家里的时候不同了,说起话来也不一样了,可真真是有趣儿。”

“奴婢惶恐。奴婢陪着五姑娘住在庵里,庵里的师太们俱都和善的紧,附近庄子上的人也极尊重,姑娘又是个品格儿好的,这才惯得奴婢没了样子。”雨株是老太太身边儿出来的,自然知道老太太爱听什么,不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老太太年纪大了,越发的怜贫惜弱,恨不能大家都好好儿的,万世太平呢。

三姑娘年纪不大,长得粉雕玉琢的,因着姨娘受宠,也是娇憨可人儿,“雨株姐姐最会说话儿,怪不得老祖宗最喜和雨株姐姐说话儿,连我也爱得很呢。”

这么两句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转到了三姑娘身上,一个个的捧腹大笑,“这么个小人儿,知道什么爱不爱得很?”

就连老太太都满眼慈爱的看着三姑娘,这些姑娘们,都是府上的珍珠,个个儿都能为冯府出力的。

“你主子是个好的,”半晌,老太太没头没脑的夸了句,雨株磕了个头,老太太又说了下去,“好好儿伺候着,以后啊,有你们的好儿呢。”

“奴婢定会好好儿伺候姑娘,万不敢让姑娘有丁点儿不好的,老太太放心,奴婢省着呢。”雨株言辞凿凿,神情诚恳。

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说笑了一会儿就有些疲了,大家都有眼色的告退,看雨株又来磕头,老太太嘱咐了句,“到底是回府一趟,吃了晌午饭再回去,如今午时暑热还重着呢,别中了暑,又是麻烦。”

“奴婢遵命。”雨株笑着应了,慢慢儿退出了上房。

“夏荷姐姐,这是姑娘特地让奴婢给姐姐带的,不是什么好的,望姐姐别嫌弃。”雨株也是在慈安院做熟了的,看夏荷也退下了,就带着东西赶去了夏荷的屋子,以前这屋子雨株也常来的,倒没多端详,直接送上了五姑娘备的礼。刚刚送到老太太屋子里的是给阖府的,如今才是给各人的,雨株先来了夏荷这儿,为的也是打听点事儿,“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姑娘亲自挑的,姑娘说,姐姐定爱这些小玩意儿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不过是给姐姐带个念想儿,望姐姐平平安安的。”

夏荷仔细端详小丫头捧上来的两个盒子,一个装着一套泥烧的十二生肖,一个里装的却是两个竹篾儿编的小盒子,夏荷不由的拿起了一个,“好俊的活计!”再翻开看里面,是一条条的帕子,月白的、嫩黄的、葱绿的、水红的和湖蓝的各两条,上面均绣着精美的纹路,或是两朵小花儿,或是一截儿竹子,还有几条绣着圆滚滚、憨头憨脑小猫儿小狗儿,竟是让人爱不释手。

“难为她怎么想的,这样小的年纪,我再没想到活计竟这样好的,比着表姑娘,也是不相上下了。”夏荷对着几条帕子夸了又夸,反而对另一个盒子不怎么上心了,想来也不如这几条帕子更得她心。

雨株却劝着,“姐姐,再看看这个盒子,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姑娘准备了好久才得的呢。”

夏荷耐不住雨株劝,又掀开了另一个盒子,这个盒子略大些,也是竹篾儿编的,却更细密,上了一层上好的桐油,缝隙中能看见铺了彩锻的底儿,夏荷就着小丫头的手,直接掀开了盒子,却是登时目瞪口呆的惊住了,“这是如何得了的?”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似月饼非月饼的小圆饼,绿色两块、粉色两块、嫩黄的两块,再还有两个像是透明的,里面清清楚楚的看得见嫩生生的黄色菊花瓣儿,随着小丫头耐不住的抖动了一下,那花瓣也像是能流动一样,颤颤巍巍的抖动起来,又有玉兔捣药等图案栩栩如生,“这是月饼?如何做成了这个样子?”说着,又亲自从小丫头手上接过了盒子捧着,把小丫头撵了出去,带上了门儿,才急急的开了口,“你们姑娘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送这个才是正理,送给我做什么?!给了那几个,才能得了好儿,给我有什么用处?”

雨株抿唇一笑,“我们姑娘聪明着呢,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姐姐不用为姑娘担心,姑娘说了,这是特特给姐姐的,不管姐姐是做了孝敬老太太、老爷、太太也好,还是以后姐姐聘了出去赚几个银子也罢,都是姑娘念着姐姐的好儿,特特感谢姐姐的。”

说着雨株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纸筏,是福润亲自拿茉莉花熏的,还在角落粘了一朵干茉莉,夏荷接了过来,只觉得心里热乎的不行,“你们姑娘真真是,真真是……”真是什么,却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表姑娘 “姐姐不用如此,姑娘说了,她还有更好的,还没拿出来呢,姐姐到时候别怪姑娘就是了。当初姐姐心善,不止一次帮助姑娘,姑娘念着姐姐的好儿呢。”雨株握着夏荷的手,说的情真意切,配上那一张诚诚恳恳的脸,夏荷哽咽了句,“我是什么台面上的,能帮姑娘什么?不过是点子小事儿,还劳姑娘记挂着呢。”

夏荷又留雨株说了好一会儿话,中午也没再去上房伺候,慈安院给雨株备的席也按在了夏荷的屋子里,姐儿两个叽叽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雨株才告辞出来,往表姑娘的院子里去了。

表姑娘住的院子有些偏僻,雨株顶着大太阳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簇新的院门前停住了,雨株端详了好一会儿,正巧一个小丫头开门儿出来,看着站在院子门外的雨株,又望了望跟在雨株后面的两个面生的丫头,连人也没喊,一溜烟儿的跑回了院里,门都忘了关上,“这些死丫头,惯没规矩的,如今连人都不会叫了!”

“原来是雨株姐姐,我当是谁呢,我们这里再不能有人来的。”雨株正推门进呢,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人,穿着豆绿色的罩衣,系着月白的石榴裙,粉面含春,唇角带笑,即使说的话连讽带刺儿,却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雨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面上也带了笑,当初都是在慈安院做二等的,两人还一个屋住着,关系一向是不错的,当初福润在中间使力把琉璃调到喜珠儿这里伺候,雨株和琉璃关系极深也是一个缘由,“一张嘴惯会得罪人的,如今我不在你身边儿看着,你过得可好?”

琉璃瞬间红了眼眶,却转瞬又笑了,“哪里能不好?我们姑娘脾性好着呢,再没有什么委屈的!”琉璃的娘和雨株的娘是姨表亲,当初家里着实过得艰难,才求到雨株娘头上,辗转进府做了使唤丫头,因是从外面买进来的,与府里原来的那些也不算很热络,因此两人的关系几乎没人知道。

“那就好,这样我才敢回家在我娘跟前儿说话呢,不然我娘还不生撕了我?”雨株也笑起来,塞了一把外面铺子买的炒栗子,“这个给你吃,我去表姑娘跟前儿请个安。”

“奴婢给表姑娘请安,表姑娘近来可好?我们姑娘挂念着呢。”雨株进了内室,砰砰磕了几个头,说起话来也更亲近些,她自然是知道姑娘跟表姑娘的关系的。

喜珠儿也没用丫鬟扶,自己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雨株,“姐姐快起来,在我这里如何还这么多礼?我是什么牌面儿上的,姐姐还不知道?”

雨株顺着喜珠儿的手站起了身,顺势打量着喜珠儿,但看表姑娘穿着嫩粉色的夹袄,绣着缠缠绕绕的攀枝花儿,下面系着八幅的榴裙,衬的面色如玉,表姑娘这面容,眉眼弯弯,秀丽可人儿,长得真真是顶尖儿的,这阖府上下,谁也比不得的。

“表姑娘说这话儿就是剜我们姑娘的心了,我们姑娘在庵里一天天的熬着,就是盼着表姑娘过得好,要是表姑娘过得不好,我们姑娘可还怎么过呢?”雨株说话脆生生的,身段儿也比喜珠儿高些,如今两人挨着站,又握着手,雨株说的语重心长,更显得有趣儿。

琉璃正从外面进来,看两人这样,“噗嗤”笑了,“姐姐怎么跟我们姑娘站的这样近?像是粘一起似得。”琉璃生的也好,正在右唇角儿生了一粒小米粒般大小的胭脂痣,弯着唇笑的时候,真是让人甜到了心坎里。

福润给喜珠儿准备的东西又是不同,如今她的精神力还没练到三级,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可系统里出了个任务版面,她拿了这里的东西换了一点子东西,那里的东西在这里来说,也算是神迹了。福润已经觉出了这个系统的不同来,到小时空历练对于她这样的出身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可对那些有权有势的来说,却是喝水吃饭一样容易,这是一个在网络上被科普、普及过的增长精神力的高端方法,可是却从没听说过是这样逼真、甚至到了真实的……

“这是姑娘给表姑娘准备的,姑娘说了,对她来说,这不是多难的,表姑娘定要收下,别辜负了姑娘才好。”雨株亲手捧着个匣子,两个巴掌大小,与那些竹篾儿编的、藤制的均不同,竟是五彩琉璃的,阳光透过窗棂子钻进来,照在了琉璃上,更显得五彩斑斓,别的丫头都退下了,如今只生了喜珠儿、雨株和琉璃,不光是雨株和琉璃,连喜珠儿都看呆了。

喜珠儿的手指细长,这段日子养得好,白的有些透,修的圆润的指甲用凤仙花染得大红,更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喜珠儿亲手接了匣子,却没顾得看这五彩琉璃的匣子,轻轻一掀锁扣,露出了里面的物件儿,粉白的缎子衬在底下,上面放在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六个清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浓红、金色、透明、粉红、淡绿、甚至淡紫色的液体,“这是什么琼浆玉液吗?”

雨株轻笑了声儿,“姑娘说了,这红色是葡萄酒,这粉色的是桃花酒,这淡紫色的是桑葚酒,剩下的这三种,姑娘却不让我知道,只把方子让我捎过来了,说是让表姑娘收着,无趣的时候可以酿些酒,也好在府里有些交际,也算是咱们的底气了。”

这方子却是用一个绣石榴开口笑的小荷包装着,乳白色的缎子,大红的裂口石榴,几颗石榴子都落了出来,红红白白的好不喜庆,“拿来我看看。”

喜珠儿也没避着两人,这贴身的大丫头与别人向来不同,若以后她真要酿些酒,缺不了琉璃的协助,“是我们润儿的字儿,越发规整了。”簪花小楷写的整整齐齐,看的喜珠儿红了眼眶子,不过才习字儿两年多,要不是这多半年见天儿的抄经,哪里能有这样的字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命格 方子上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简简单单写了几笔,看起来零落得很,喜珠儿却知道,润儿从不说谎的,“给你们姑娘说,我知道了,等我酿了好酒,给她捎些去。”

也不问方子从哪里来的,也不问能不能酿成,甚至不问姑娘哪里来的这些个果子酿的这些个酒,连琉璃瓶子的事儿也没提,“表姑娘……”

喜珠儿掩着唇笑了声儿,“我都知道的,放心吧。”

琉璃却有些藏不住话,与喜珠儿和雨株又亲近,叽叽喳喳的问着,“这匣子哪里来的?这有这瓶子?真好看,就是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里也是不多见的,上次一个盘子还没这么规整呢,老太太屋里用它摆着红彤彤的山楂球好看,没几天生怕摔了,又搁起来了呢。姐姐,这个哪里来的,姐姐……”

还不等雨株说话,喜珠儿就撑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吵得我脑袋疼,等你五姑娘再得了,我要一个给你,你快别嘚嘚嘚说了。”

雨株也笑,“你这个妮子,也就是表姑娘疼你,在别处再不能这样的。”

琉璃也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姑娘!雨株姐姐!”

喜珠儿点了琉璃一指头,“去把我给五姑娘备的那个匣子拿出来,让雨株给五姑娘带回去。”

“是我的一点子念想,给你们姑娘捎回去吧,让她别挂念我,我在府上好着呢,她要是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喜珠儿捧着匣子给雨株看,“不是什么好的,捎回去吧,是我做一个姐姐给她的。”

“奴婢代姑娘谢表姑娘。”雨株屈膝谢了,“只要是表姑娘给的,姑娘没有不喜欢的呢。”

匣子不大,却比雨株捧来的那个大多了,里面盛着小小的花灯、用缎子缝的一溜儿的小粽子,再就是点心盒子、攒果盒子,还有一个小首饰匣子,想来是给姑娘备的现时好戴的,“表姑娘色色都想齐了,我们姑娘再不用操心了呢。”

“好了,去跟琉璃玩会儿,早早回吧,路上颠簸,早点往回走吧。”喜珠儿又抿着唇笑了一回,转身往东间儿去了。

琉璃就扯了扯雨株的袖子,“雨株姐姐咱们走吧,姑娘也要礼佛了。”

雨株点头,随着琉璃出去了。

雨株不知道夏荷如何跟老太太说的,反正等到她走的时候,老太太、大将军、大太太均有回礼,礼还不轻,就连爷们和姑娘们也回了几件小物件、几条帕子等,色色都是姑娘用得上过的,成色比以往只好不差的。

“表姑娘过得很好,表姑娘住的院子有些偏僻,却开阔疏朗。院名儿是表姑娘取得,叫‘庭芳苑’,大太太使人出去刻了,正经挂在了院落外,也是个规整院子,收拾的齐齐整整,如今花正开的浓烈,在院外就能闻见花香……”雨株一向是会说话的,只要是她愿意,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更别说只是形容形容她的这一趟回府之行了。

说到高兴处,雨株手舞足蹈的,“姑娘是没看见表姑娘的那个院子,表姑娘是个雅致的,就连一朵花,一棵草也收拾的比别人的院子雅致精细,屋子里收拾的又软又香,满目的富贵,就连一块糊窗子的纱都是上好的。院子里假山怪石也有些,表姑娘又爱花草的,一棵桂花树正是开的好时候,听说快有百年了呢,表姑娘刚入院子的时候,这棵桂花树已经半死不活了,表姑娘住进去不过半年,又枯木逢春,开的浓烈的很,表姑娘还让奴婢给姑娘捎些晒干的桂花回来,说是泡水喝最好不过的……”

福润穿着撒花裙子,头上简单的系着包包头,歪坐在榻上,半眯着眼听雨株讲喜珠儿的院子,边听脑子里边画出了大体的模样来,不算是什么上好的,但也说不上多差了,“我知道了,这一趟你辛苦了,钱一向是你管着的,你去钱匣子里拿五两银子,给他们几个分了,你我另有好的。”

“是,奴婢知道了。”雨株脆生生的应了,笑着下去了。

福润看了看府上送来的东西,上到老太太、大将军、大太太,下到小爷、姑娘,甚至是丫头们,俱都送了礼,东西比以前的更得福润的心,先不论首饰衣裳,就连米面菜蔬都是上好的,福润轻笑,府上果然还是明白人多的。

如今云岫庵里福润混的极熟,云华师太又不是个多有心计的,福润不过是引导了几次,云华师太就满脸慈爱的看着她感叹,“果然是极好的命格,师伯再没说错的。”

云岫庵和大慈悲寺一向是一脉相承的,据说当初是极有佛缘的一对师兄妹在此挂单,偏又机缘巧合做了两寺主持,两家一向是互通有无的,如今大慈悲寺名声在外,连皇家也多有推崇,所以云岫庵才如此安稳。

偏云岫庵这一辈的主持闭了生死关,云华师太又不是个能顶事的,大慈悲寺少不得多加照应,福润没过多久就摸清了两寺的关系,如今稍稍一套话,云华师太就带了出来,“师伯说你极好的命格,怪不得冯府再不放手的。”对冯府不像是多尊敬的样子。

命格一说,福润并不多么相信,可也不敢不信,如今的系统像是进了病毒一样,净出些她看不懂的BUG,先是出些莫名其妙的任务,后来又抽风一样让她收集这边的食物,水源,现在更甚了,连棵野草也收的,她的精神力没怎么练,就蹭蹭蹭的往上涨,如今分分钟就要突破三级,打开什么商城了呢!要说这是小时空历练,她也不敢信了,不过是当做多了的一世,过日子罢。

福润静下心来感应精神力,如今已经到了二层巅峰,福润有感觉,等她精神力练到三级,她的生活会有些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日子她越发努力,在她的生命中,修炼精神力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日常,她不敢过多借助外力,还是自己修炼来的才能放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婚事 “瓜瓜,你真的要进学了?你家里让你去?”福润站在大石头前,问蹲坐在大石头上的柳瓜瓜。

认识挺久了,柳瓜瓜没有长个子的样子,还是那样一副没长开的孩子样儿,面皮黑黑的,有些皴皮,头发稻草一样,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葛衣,脚上的鞋还是露着脚趾,虽然知道柳瓜瓜是个向学的好孩子,可是福润还是没有办法把柳瓜瓜与进学的学子们联系起来,“家里的活呢?谁干?”

柳家已经分家,柳父柳母是长子长媳,伺候着柳家祖父母,下面又有三子四女,如今尚有两子两女未曾婚配,加上长孙长孙媳一起伺候着家里的十几亩田,又在云岫庵典田来种,家中很快就会诞下第四代,担子i重的很,每个人俱是忙碌的。

“……我想进学,想考上秀才,想……以后挣大钱。”柳瓜瓜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些羞赫,他的愿望务实朴素的紧,想过的好,想挣大钱。

福润往前递了递手中的包裹,“这个给你,祝你前程似锦。”与她也没什么区别的,她也不过是想过的好,想有些钱。

“嗯,谢谢你。”柳瓜瓜死死地抓着福润给他的这个包裹,手指都有些泛白了,像是抓住了前进的希望,一刻不想撒手,“我会……努力学习的。”别的却再不好说出口。当初认识姑娘,也是他算计来的,这些日子姑娘对他好得很,他却不像是嘴上说的这样,有些抬不起头。

“嗯。”福润应了声儿,再没说什么。如今一年大似一年了,柳瓜瓜又要进学了,与以前自是不同,不好再多呆在一起。

“姑娘,可赶紧的吧,老太太她们都走到山脚下了,姑娘可快点换装吧。”雨株急得什么似的,恨不能抓着福润一阵装扮,偏福润不着急,可把雨株急得够呛。

福润穿着灰色的尼姑袍,软底儿的布鞋,面容平静。要不是还蓄着发,带着珠钗,说是个小尼姑,也有人信的。如今是福润在云岫庵呆的第六年。府上大姑娘嫁出去了,大爷和二爷都娶了亲,就连二姑娘也订了亲,剩下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庶出的,并没有人重视,表姑娘林姑娘也十五了,如今该说亲了。

“换件儿素净些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是一心向佛的,走到这云岫庵,敬着佛祖些再没错儿的。”福润早退了原来的圆润,如今瘦条条的,面色白静,肤若凝脂,手指的指甲修剪的圆润,细长的手指捏着一叠儿纸张,一张张的翻看。

雨株低低地应了声儿,“是,奴婢这就去换。”

这几年雨株也真正的长成了个大丫鬟,屋里屋外一把抓,府上的节礼一年比一年重,规矩一年比一年正式,如今都是雨株里里外外操持的。面容秀丽,能写会算的大丫鬟,也不是没有地主夫人求到福润跟前儿来,不过是福润还没松口儿。

“孙女润儿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请安,给二太太请安。”这次老太太是领着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起过来的,身后还领着几个孙女儿,倒是表姑娘没跟来,这些年出门儿也极少的。

老太太老了些,面容还是慈悲,倒是头发白了好些,也有些稀疏了,福润看出了老太太头上用了垫发,“好孩子,快起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话音还没落下,二太太就上前一步扶起了福润,大太太面色也极和缓,接了句,“好孩子。”

福润顺着二太太的手站了起来,又重新拜了下去,“侄女润儿给大伯母和二伯母请安。”大太太和二太太也老了些,却是二太太更显老些,有些步入老年的死气沉沉了,却不过才四十许人。

“你这孩子,快起来,到祖母跟前儿来。”老太太伸手招福润过去,福润往前两步,凑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儿,“老太太……”

老太太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满是濡慕的望着自己的孙女儿,“长大了,长大了,长的真很好。”将笄之年的女孩儿长着黑鸦鸦的好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的簪子挽着,发鬓簪着两支小小的掐丝嵌各色宝石的多宝钗,耳上一对儿白玉的小耳铛,被老太太握住的手上各戴着三只镯子,却是极细的白玉镯,叮叮当当好不悦耳,“我儿如何穿着这么素净?怪让人心疼的,去换了衣裳来,小小年纪可不好如此。”

“是,老太太。”福润也没反驳,应了声儿就带着雨株退下了。

“姑娘……”雨株有些迟疑,“姑娘,可是去换衣裳……?”

福润点了点头,“不急,老太太会送衣服过来的。”

福润领着雨株回了小院儿坐了会,片刻钟刚过,雨松就领着小丫头们过来了,“奴婢给五姑娘请安。奴婢听老太太吩咐,给姑娘送点东西。”

“谢老太太。”福润起身谢了老太太,才与雨松说话,“怎么是姐姐过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姐姐过来坐吧。”

夏荷如今嫁了人,虽然还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却不好做大丫头了,老太太提了雨松上来,大家刚开始还有些不服,如今也被管的老实了,“奴婢可不敢当五姑娘的姐姐,五姑娘快坐吧,要不奴婢可以要跪下了。”

雨株和屋子里的霓儿,裳儿都笑了起来,连雨松领来的几个小丫头也撑不住笑了,雨株笑着锤了2雨松一把,“姐姐这张嘴真真是不饶人的,我们姑娘明明是为姐姐好的,偏听姐姐说出来,就是错儿了。”

福润也笑,“你快坐吧,我这屋子里如今都是雨株把持,你就是站着也帮不上忙的。”福润以前在雨松手下做小丫头,雨松嘴上不饶人却最是心软的,福润极喜欢这样的人,当初走的多有亲近,如今也十分熟稔。

“那奴婢就谢过姑娘,也让雨株丫头服侍一回了。”雨松自是知道府上的态度的,这两年往云岫庵送东西越发贵重了,连表姑娘的婚事都比三姑娘和四姑娘得重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冯紫良 “我再不爱穿这样鲜艳的衣裳,花里胡哨的,姐姐不能再换一件吗?”福润对着一件儿大红的裙子犯了难,袄和裙俱是红色的,绣了花开富贵的花样,看的福润一阵的眼晕。

看福润眼巴巴的望着雨松,雨株先撑不住笑了,“该!奴婢不知道苦口婆心的劝了多少次了,姑娘也该穿的喜庆些,如今奴婢真怕有一天姑娘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又向着雨松说,“姐姐别被姑娘说的心软了,姑娘这样小小年纪的,就该喜喜庆庆的才好呢。”

雨松“噗嗤”笑了,“难怪雨株妹妹如今说起话来气壮的很,我看呀,都是姑娘惯的,姑娘也该管管,如今这不是惯的不成样子了?”又满脸无奈的朝着福润摊手,“姑娘还不知道老太太?如今越发喜欢身边儿的穿的鲜鲜艳艳的,府上不光是姑娘们,就连四爷也逃不过的!”

福润好久不穿这样颜色的衣服,还真有些不太适应,“那头饰不可太复杂,不然我是真的无法出门儿了。”

丫头们笑着应了,服侍着福润穿上了衣裳,又捧了一匣子的珠钗出来,“姑娘可好好儿的挑一挑,也是老太太一并拿来的。”

福润定睛一看,俱是好的,都是合她年纪戴的上上好的,“佛祖跟前儿可不好这样金碧辉煌的,拿这套银累丝嵌红宝石的,老太太想来会喜欢的。”

当初福润刚到云岫庵祈福时,大太太也赏过一套银累丝嵌红宝石的头面,一套十来件儿,也算是好的了,可比这个却差的远了,“老太太最爱这个手艺,我到现在还记得的。”当初在慈安院做小丫头的时候,老太太的喜好是顶顶重要的,人人都要记得。

“看姑娘说的,就是佛祖还要塑金身呢,姑娘才穿戴了几个?就说金碧辉煌了?要奴婢说,这套金点翠的就不错,姑娘戴着一定好看。”雨株却不赞同,姑娘见天儿穿的素净,好不容易穿次喜庆的,还要戴银头面,一点儿都不好看。

雨松也劝,“是啊,五姑娘,这套银累丝的虽说不错,可比别的就差的远了,姑娘既然红衫都穿了,何苦还戴银头面呢?”

福润说不过她俩,苦笑着被她俩从头到脚装扮了一通,这才往老太太跟前儿去了,“问老太太安,孙女儿又偏了老太太的好东西了。”

老太太拉着福润的手,“你才得了多少东西?给你你就收着,到时候出门子的时候也是念想。”

福润配合的羞红了脸,低下了头,蚊子哼哼一样的说了句,“孙女还小呢,老太太如何跟孙女说这个。”看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连三姑娘和四姑娘也笑眯了眼,一屋子人看起来俱都高兴和乐。

“说给老二家的紫良,八抬大轿……,风光大嫁……”老太太言辞恳切,陪在边儿上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也频频点头,女孩儿们都避了出去,如今只剩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还有福润了。

老太太如今说的是表姑娘林喜珠儿的婚事,说给了二老爷家的庶子冯紫良。按老太太想来,是门不错的亲事了。

如今福润也不羞涩了,直直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问过表姑娘的意思了?表姑娘如何说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问当事人的?家里还能害她不成,自然是为她好的。”老太太诧异,又不好说福润的,只好安抚了句,“紫良是个好孩子,咱家难得出个读书人,如今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以后考个举人,喜珠儿也是官夫人了。”

福润也是见过大将军府分家出去的庶子庶媳的,比那些高门大户自然不行,可是以她们这样的出身,说句不错的去处也是挑不出错儿来的,“表姑娘无父无母,幼时过的艰难,又护孙女儿良多,我自然想听听她的意思的。”

其实林父林母仍健在的,福润精神力超了三级后,派了可靠的人去查探过,林父林母在又生了两个女儿的情况下,终于生了儿子,两口子也是心满意足的在地里田间忙活,对于喜珠儿和福润二人,再少提起了。

“紫良是个好孩子,在我身前长大的,侄女儿放心就是,表姑娘进门我就把他们院子的事交给她,再没什么操心的。”二太太这两年过的不算顺畅,当初大太太出手算计的西府大姑娘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因为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倾注了很多心血,大太太一朝出手,弄得西府大姑娘只能以侧妃的身份嫁了出去,二太太简直是去了半条命,还是老太太出手才压了下去,如今大太太和二太太能平静的对面坐着,还是有赖两府的大姑娘都过得不错,两个姑娘都是心狠的,如何能过得不好?

当初二太太进门几年不孕,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还是个闺女,又接连几年没有开怀,无奈给身边儿的一个贴身丫鬟开了脸,放在了二老爷屋子里伺候,为着这个,老太太也送了个丫鬟过去,后来这两个丫鬟都开了怀,生了一儿一女,这一儿就是冯紫良了,是二太太的贴身丫鬟生的,在二太太身前养到了十岁,二太太再有孕才挪了出来,冯紫良今年一十有八,正是说亲的时候,因他是庶长子,下面又有年幼的嫡弟,一般人家都要犯嘀咕,不爱考虑他家的。

“紫菁今年可是四岁了?”福润问了句不相干的。

二太太愣了愣,点了点头,“四岁了,上个月刚过的生辰。”冯紫良十岁时二太太又有了身孕,生下来却又是个闺女,直到冯紫良十四岁时,二太太才生出了儿子,就是为这这个儿子,二太太才让大太太钻了空子,算计了她和西府大姑娘,也让冯紫良的婚事艰难了起来。

福润愣愣的添了句,“紫菁正是可人儿的年纪,想来二太太爱的紧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懵懵的,老太太却回过了神,失笑道,“你这个孩子,心思重的很,紫菁还这样小,到他懂事的时候,喜珠儿几个儿子都生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表姑娘真好看 “孙女儿领老太太四处转转,也看看这普通百姓的日子。”福润扶着老太太,领着一串儿的丫头,往边儿上的庄子上走。

正是农忙时候,田地里乌泱泱都是人,老太太正看得眼晕,“老了老了,人多了也受不住,人少了又不得心思,正是开始讨人嫌了。”

“看老太太说的,家里的老爷太太该伤心了,个个儿都是顶孝顺的,在这京城里,谁家不羡慕咱家和乐孝顺,再没什么争端矛盾的?”这几年福润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了,几句话说的老太太心里熨帖的很,老太太出身高贵,嫁入高门,一辈子顺风顺水,如今可不就盼着个儿孙孝顺嘛。

老太太拍了拍福润的手,“你这孩子……”半晌又应了句,“罢了,后儿让喜珠儿来一趟,也让你们姐俩儿亲热亲热。”

到底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这几年下来,老太太对喜珠儿也有了几分真心疼爱,比不得有血缘的孙子孙女,怎么也比身边的大丫鬟看的重些,如今福润愿意为喜珠儿谋划,老太太也不是见不得人好的。只是这喜珠儿,最好别出了冯府……

远远的看喜珠儿弱柳扶风的来了,福润有些压不住的急切,一把攥住了喜珠儿的手,“姐姐是如何想的?那个冯紫良是个什么样的?”

喜珠儿却是不慌不忙,细细的打量端详了福润好一会儿,才满意的开了口,“白了不少,也瘦下来了,到底是嫡姑娘,再与别人不同的。”

“姐姐……”福润被喜珠儿扯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姐姐说的些什么,我问得是姐姐的事儿,姐姐,前儿老太太来,姐姐……”

到底是涉及到喜珠儿一生的事儿,福润不敢不重视,前段时间大柳树庄子上出了件蹊跷事儿,村头的崔秀才家上下十几口子,死的就剩下了一只被燎了毛的猫,据传是因为感情不和……

福润暗中打听过,确实是因为感情不和,不过这崔家太不是东西,花用媳妇的嫁妆,还用的理直气壮,不把人当人看,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这崔家媳妇商女出身……

“润儿又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了,润儿,润儿……”喜珠儿自己扭捏半晌,好容易哼哼唧唧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好家伙,福润竟不知道走神走到哪里去了,“润儿!”

福润回过神来,讨好的朝着喜珠儿笑了笑,“姐姐,怎么?我自小儿耳聪目明,很是不用这么大声儿,看把那鹩哥吓得,都扑棱翅膀了。”

窗外大树下挂着只鸟笼子,里面趾高气昂的站着一个黑羽毛鹩哥,毛色铮亮,干净漂亮,极会说话,“姑娘吉祥,姑娘真好看,姑娘真让人喜欢。”

惹得喜珠儿都忍不住笑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从哪里来的?养的还挺好,肥的都能吊一盅好汤了。”

偏那鹩哥真有几分通灵的,听喜珠儿说要把它吊以一盅好汤,使劲扑棱了扑棱翅膀,谄媚的叫了句,“姑娘真真是天仙样儿的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姐姐快别逗它,它会的词儿多着呢,要是你非说要吃了它,今儿你耳根子就别想清净了。”看着目瞪口呆的喜珠儿,福润笑得不行,这鹩哥是她从那个系统中兑换来的,用了少得可怜的5积分,其实那笼子也不过做个样子,这鹩哥像是通了灵,精明着呢。

笑闹了半晌,两人安静了下来,喜珠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润儿觉得姐姐该如何呢?”

喜珠儿的日子过的艰难,她一个歪路子的表小姐,在那样大的府邸中过活,哪里能容易呢?想当初林姑娘还是府上的正经表小姐,家中老爷又是做着大官,年年年礼节礼的送着,还那么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更别提她这样的了,指着府上的那几个月银,又没有正经靠山,要不是府上顾及着润儿,她坟头的草都该老高了。

“那个人是个什么人呢?”福润轻声儿问着。

其实福润知道,那是个还不错的富家公子哥儿,收用了自小儿伺候的两个丫头,没出去勾搭良家闺女,也极少逛楼子,也没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来,不算多努力,也有走科举的心,是个平平常常的人物。只是福润和喜珠儿这样的身份,嫁在冯府,一辈子都该挺不起脊梁了,也直不起腰。

“不过是年节的时候见过几面,哪里能清楚的知道呢?再说了这两年府上跟西府不太和睦,接触就更少了,看起来挺正派的一个人。”被福润这么一闹,喜珠儿也不再害羞,冷冷静静的说着她观察到的,老太太想给她说亲,这几天她也收到了一点子风声,因要把她说给西府大爷,府上的丫头婆子对她隐隐有些巴结,也是有趣儿。

福润看喜珠儿没什么想反对的意思,也没多阻拦,“姐姐要是愿意,妹妹也什么好反对的,只是看姐姐如何了。”

如今的两姐妹跟以前自是不同,福润的名字是记在冯家族谱上的,这一生都要跟冯府绑在一起了,未嫁前是冯府的姑娘,出嫁后是冯府的姑太太,而喜珠儿若是想留在冯府,她也能多照看些,若是嫁入贫户,以喜珠儿如今的品貌,才是罪过。

听福润这么说,喜珠儿有些迷茫,她不是冯府正经的表姑娘,若真嫁给了西府大爷,少不得要劳心劳力才能得了好儿,只是她想试试,若她的润儿要在这里祈福一辈子,她得留在冯府,润儿才能少吃苦,“也好,也不错。”

“姐姐若这么说,我就再使人好好查查去,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是咱们女子的第二次投胎,若是西府大爷人正派,咱就能过得好。”福润点了点头,既然喜珠儿没什么抵触,那就好好儿查查这冯紫良了,若真是个良人,嫁他也是好的。

屋外的鹩哥安静了半晌,又叫了几句,“表姑娘真好看,表姑娘真好看……”

和煦的阳光照在喜珠儿的脸上,看不见一点瑕疵,让福润来说,真是完美无瑕,再加上那剔透的性子,要想过的好,也不是很难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回府 “姑娘,奴婢再去求老太太,去求大将军,去求大太太,去求二老爷,姑娘放心,奴婢去了就跪着,一定能让姑娘去参加表姑娘的婚礼的……”雨株在福润的脚踏前跪着,红着眼眶发狠,看福润没什么反应,爬起来就要回府。

“回来!站住,回来!”福润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雨株想象中的哽咽,稍有些沙哑,后来又带了笑,“撩起帘子来,我没事儿,伺候我起来吧。”知道雨株不放心,福润吩咐雨株,“把帐子挂起来吧,难得今儿天不错,扶我出去散散,也是赏赏景。”喜珠儿的婚事定在隆冬,冬月十二,据说是个极好的日子。

府上并没有允许福润回府参加喜珠儿的婚事,即使福润曾多次要求,又派雨株一趟趟的回去,老太太给她带了话儿,“放心吧,表姑娘会顺顺利利的。”

雨株给福润披了件大毛的披肩,扶着福润出了门,“老太太怎么能这样?姑娘多么想回去看表姑娘的婚礼,老太太竟怎么也不肯松口,明明是一件顺便的事儿,极简单的。”

福润住的院子里原本光秃秃的,只是住的时间久了,这里就按她的想法来了,如今院子里种着一株峥嵘的梅花,正是梅花将开不开的时候,星星点点的,也有几分意境,“今儿可是收集了梅花上的积雪了?”昨儿夜里飘了一点小雪,如今太阳刚升起来就化的差不多了。

“早就收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奴婢亲自戴着霓儿和裳儿收集的,每一朵梅花上的雪都没放过,收了有小半瓮,埋在院子正中的那棵梨树下面了。”雨株回了福润的话,还是有些欲言又止,她自然是知道姑娘对表姑娘的婚事是多么在意,若是不能回去参加表姑娘的婚事,姑娘该多难受呢,“姑娘,奴婢……”

“昨儿我收拾了一个匣子,吃了晌午饭你就回府去,代我看看表姑娘,也算是给表姑娘添妆了。”明儿就是喜珠儿的婚礼了,如今的仪式都是定在黄昏,表姑娘的婚事也不例外。

雨株急了,“姑娘,您真不打算回去了?若是明儿不回去,您就不能看表姑娘出嫁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老太太不会让我回去的……”福润正和雨株说着呢,远远的看着霓儿急步走了过来,“姑娘,老太太身边儿的雨松姐姐领着人来了。”

福润愣了下,又笑了,“走吧,咱们回去。”

“姐姐怎么来了?如今府上不忙吗?老太太竟让姐姐出来了。”雨松穿着一件灰鼠毛的大衣裳,围着厚厚的毛绒围脖,衬得唇红齿白,极可人。如今的雨松可以说是老太太跟前的第一人了,原来的夏荷早嫁了出去,连夏芹等也嫁人的嫁人,去别处的去别处,与福润熟识的人越发少了。

雨松上前行了礼,笑着说,“老太太吩咐奴婢来接五姑娘回府呢,”看福润了然的笑,雨松也不敢多想,接着说,“明儿是表姑娘和咱家西府大爷的好日子,老太太知道五姑娘惦记着,特特命奴婢来接五姑娘回去呢,咱家的大事儿,怎么也不能少了五姑娘呢。”

想着前几日老太太还不同意五姑娘回去的,今儿一大早起来就转了口风,急哄哄的找大将军来商议了一番,就派她出来了。本来老太太竟还准备让四太太和五太太陪着来接的,四老爷和五老爷都是庶出,早分了出去,成了旁支,却也是正经长辈。后来又独派了她出来,雨松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反正与五姑娘只有好处的。

福润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诧异的,这是如何说的?让她在云岫庵中祈福十年,这是不能改的,如今半路回了府,这时间该如何算得?

“老太太早没说呢,如今这急哄哄的,我们姑娘的东西都没收拾呢。”雨株倒先急了,光这么红口白牙的一说“回府”,就能回了?这可不行,,姑娘什么也没准备,如何能起身就走的?

福润不甚在意,不过是住一夜,还用准备什么?“备几套衣裳也就是了,今儿回了府,明儿就回来了,还用准备什么呢?”

“五姑娘放心吧,府上的东西早给姑娘备着了,老太太说了,五姑娘回了府就住在老太太屋子里的碧纱橱里,离得近又亲香又暖和,东西备的足足的,再不用五姑娘担心的。”雨松过慢声细语的说着,望着福润院里的红梅,“西苑的梅花也开了,不如五姑娘的这棵峥嵘,却也有几分意思,五姑娘回了府,也该去看看……”

福润让雨松扶着,在火盆前的软榻上坐了,又吩咐雨株,“雨株,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别的不要紧,拿好给表姑娘的添妆也就行了。”

看雨株忙前忙后的收拾,福润与雨松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府上可好?如今可顺遂?”

雨松只当福润即将回府心中紧张,回答的也不甚严谨,“府上好得很,老太太康泰着呢,听说大将军极得圣上赞誉,府上大奶奶前儿添的小哥儿长的好,白白嫩嫩的,府上再没有不喜欢的……”

大奶奶进门就怀了身孕,第二年就生下了大将军府上的大姑娘,如今又生了长子,可见受宠。

“前儿二奶奶也诊出了身孕,据说有三个月了呢……”

二奶奶也进府二年多了,原来也怀了一胎,却是没保住,小年轻刚成亲,正是贪鲜的时候,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还不足两个月呢,就掉了。如今这一胎三个月了才爆出来,可见二奶奶家里不怎么平静呢。

“大姑娘过的好得很,前儿中秋的节礼可是在京里出了名儿,一车车的拉进了府里,绕是奴婢在老太太院子里见惯了好东西,也晃花了眼呢……”

大姑娘嫁的远,大太太又怜惜,当初出嫁的时候真真是十里红妆,如今大姑娘往府里送节礼送的重些也正常,过得好不好却不好知道了。

“二姑爷不是东西,据说脏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二姑娘见天儿的回府哭……”

二姑娘也是高嫁,按说该过的不错的,过成如今这样也是一份能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进府 “姑娘,咱们到了。”府上是派了马车来接的,丫鬟婆子并着侍卫共十来人,福润又领着雨株并霓儿裳儿,两个嬷嬷,也是长长的一溜儿车队了,眼见着府里到了,雨株掀帘子往外面望了望,又说了声儿,“侧门儿开了。”

听雨株说话儿,福润也顺着缝隙往外望了一眼,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一左一右守护着将军府,正门一般是不开的,只有迎接圣意,婚丧嫁娶等时候方能用上,家中主子一般走的侧门,而福润上一次进这座府邸的时候,连角门都没让走,走的是后门的小门儿。

马车是进不了门儿的,福润先换了一辆小巧的青盖骡子车,一个小厮上来请安,“奴才给五姑娘请安。”说着就低着头垂手站了,等福润在雨松和雨株的搀扶下上了小骡子车,才跃上了车,往内院驶去,待到了二门处,小厮又停了车,福润下了车上了两人抬的小轿,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笑嘻嘻的上来请安,“奴婢们给五姑娘请安,五姑娘可回来了,老太太和太太催了几次了,屋里都等急了呢。”

福润点了点头,“劳烦嬷嬷们了。”

雨株先是给了那个候在一旁的小厮赏,又给两个婆子递了两个荷包,“劳烦嬷嬷们在这里等着,姑娘路上赶的急,如今正晕乎呢,嬷嬷们稳着些吧。”

两个婆子眉开眼笑的应了,“姑娘放心,咱们再不敢颠着姑娘的,这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儿呢。”

“嬷嬷们见笑了。”听两个嬷嬷这么说,福润也没插言,抿着唇笑了声儿,“走吧,老太太该等急了。”

两个婆子原只听府上传老太太认了个孙女,还一本正经的记在了族谱上,说是记在早逝的四子名下,其实还不是记在大老爷名下,当初老太太生的四子早逝,哪里上过族谱?不过是大老爷安老太太的心,才说也记了名,府中又不是没有四老爷,虽说是庶出的,也是正经四老爷!如今这五姑娘记在了老爷名下,还记作了嫡女,可金贵着呢。

“是是是,老太太一早就念叨,该等急了。”其中一个容长脸儿的,面皮白净的婆子应了声儿,又恭维了句,“五姑娘这样的品格儿,老太太最爱的。”

其实她们哪里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不过是底下的婆子们乱传,才稍稍摸了几分,就认做了真理儿,觉得自己也与主子们亲近了。

“走吧,稳着些。”雨株仍是笑盈盈的,姑娘在府上没甚根基,还是与人为善的好。

两个婆子抬着小轿,走的稳稳的,福润并没感觉到颠簸,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福润就觉得轿子停了下来,雨松与她掀起了帘子,伸手扶她,“五姑娘,慈安院到了,老太太等着呢。”

福润正下了轿,就见几个等在廊下的丫鬟们涌了过来,打头儿的是当初她们一起共事过的梦璃,雯璃,两人都穿着嫩粉的厚棉衣,下面是粉白的撒花裙子,显然是等的久了,面色有些青白,脸上笑容满满的,“奴婢梦璃雯璃给五姑娘请安。”

后面跟着的丫鬟也墩身,娇声请安,“奴婢给五姑娘请安。”

随着丫鬟们话音落下,福润就听室内一静,紧接着厚厚的棉帘子被掀开,出来一个面生的丫头,长的十分齐整,青葱似的,菱形的唇儿红红过的,娇俏俏的开了口,“奴婢给五姑娘请安,五姑娘快请进吧,老太太等急了呢。”

福润没来得及跟梦璃和雯璃说话,几人打了几个眼色,眼中都带上了笑。福润领着雨株,在雨松的带领下进了屋子,刚进屋子,只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福润轻轻打了个寒颤,看雨株担忧的望着她,轻声说了句,“无碍的。”

“孙女润儿给老太太请安,问老太太福寿安康。”老太太正于内室首座上坐着,大太太竟也在,庶出的三姑娘和四姑娘陪着,大太太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年轻的少妇,是在云岫庵见过几面的大奶奶,当初福润还是小丫头的时候也见过一面的,大奶奶再是面面俱到不过了。加上一屋子的丫鬟,也是脂粉满室,香气满满,“侄女润儿给大太太请安,问大太太康泰。”

又与大奶奶见礼,因是相识的,不过是行了福礼,“大嫂子……”

三姑娘和四姑娘都是姐姐,福润也一一见过,口称,“三姐姐,四姐姐……”

一家子俱都行礼相见了,老太太才面容慈爱的招呼福润,“好孩子,一路颠簸苦了你了,快起来,到我这儿来,让祖母好好儿看看。”因是在家,老太太穿戴并不贵重,戴着香色缀珠抹额,寒冬天气,发上竟簪着一朵盛开的嫩粉色的芍药,只这一朵芍药花,就赶得上多少金玉了。

看雨松领着雨株往隔壁碧纱橱去了,福润放下心来,看来这一次不算祸事,老太太与她还是亲近的,“孙女不孝,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儿尽孝,还望老太太见谅,孙女儿在云岫庵无事的时候做了一点子针线,一会儿让雨株给老太太送来,老太太也指点指点孙女针线,孙女若能得老太太一分指点,也是荣幸。”

喜珠儿今年正是二八芳华,福润也是及笄之年了,福润生在腊月,腊月二十七,不是好日子,当初生她的时候,正是青黄不接,家中吃不上饭的时候,因此格外的不得爹娘喜爱,这次的生辰也不知要如何过呢。

看着眉眼清秀,举止端方的小丫头在跟前儿依偎着说话儿,老太太的心就先软了,这么些年也有份香火情,老太太早不能把福润当成丫鬟看了,“你本就劳心劳力,又要抄经祈福,又要捡佛豆做善事,如何还有时间做这些?若是丫鬟的针线不好,祖母再给你几个,很不用你自己做,没得累坏了眼。”

大太太穿着淡青底子花卉刺绣撒花断面对襟褙子,五彩刺绣朱砂马面裙子,却不戴抹额,满幅的黄金头面,衬得大太太富贵满面,又不减当家太太威风,“润儿是个好孩子,为府上祈福受累了,前儿正是裁衣裳,我与你定了几件,老大家的可拿来了?给你妹妹试试才好。”

大奶奶掩着唇轻笑,“看太太说的,老太太和太太挂念妹妹,一针一线都忘不了妹妹,媳妇怎么敢忘?早与了丫头,放到了妹妹暂住的碧纱橱了,媳妇又与妹妹准备了几身并几套头面,也是媳妇挂念妹妹,妹妹如此品格儿,媳妇见了可喜欢的紧……”

福润垂着头,羞涩可人。大奶奶原不是这样的性子的,这是……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添妆 “姐姐……”福润好像好久没这么亲近的叫姐姐了。

听福润这么叫着,喜珠儿红了眼眶。明儿就要出嫁的新娘子,不该出屋子。喜珠儿不曾去慈安院迎接福润,从早上得了信儿就开始坐立不安,总算是见着认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喜珠儿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儿又咽了回去,倒是福润没了稳重,小姑娘一般叽叽喳喳的,“姐姐可真好看,都说新娘子该是最漂亮的,要我说,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谁得了姐姐,真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呢。”又看了一番喜珠儿的嫁衣,“这喜服绣的也好,姐姐手艺是最好的,又是精心制作的,可见秀美了……”

大红的绣衣展在架子床上,铺了半张床,女子出嫁时可戴凤冠,可披霞帔,并不受夫家官位品阶限制,即使是庶人女子,也可如此装扮,喜珠儿的嫁衣绣了一年还零着月余,又是个手巧的,自然是尽善尽美,比之高官之女的也不差了,“姐姐穿上这个,再戴凤冠一定好看,姐夫可要美坏了……”

“你这……小蹄子,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你要是再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没出嫁的千金小姐,哪里有说这些的!”喜珠儿气急,又不舍得使劲,不过是嘴上发狠,拧到福润脸上的手却不过是做做样子,“不该让你去周边庄子上乱逛的,学了这些来,可如何是好!”

喜珠儿已经是个标准的古代千金了。喜珠儿聪慧,本就有一分别人没有的机灵,这七八年在府上耳濡目染,又加上大太太刻意教导,早就融入了冯府。喜珠儿放心不下福润,却也割舍不了冯府。

福润察觉到了,只能同意了喜珠儿和冯紫良的婚事。把喜珠儿说给冯紫良,是老太太的仁慈,也是老太太拉拢福润的手段,老太太不会放福润离开,所以紧紧的抓住了喜珠儿。

冯紫良不会爱戴喜珠儿的,喜珠儿是他前进路上的障碍,喜珠儿与高官之女差了十个京城那么远,冯紫良怎么会爱戴呢?

只是庶出的四老爷和五老爷家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能选庶庶出身的,老太太也不会牺牲冯紫良的。

二太太不会对喜珠儿好的,二太太有了亲生子,年纪又小的很,喜珠儿和冯紫良夫妇和谐,小日子稳定上进,还有二太太的菁哥儿什么事儿?

只是喜珠儿选了这条路,就看她自己怎么走了。就像是二姑娘嫁的极好,二姑娘的夫家与冯家世代交好,二姑娘与二姑爷小时候也见过,青梅竹马的情分,两家又是门当户对,偏二姑娘见天儿的回府哭泣……

“姐姐惯爱说我的,我在那些庄子上名声儿好着呢,也就是那周边没有拿的出手的秀才举人,不然云岫庵的门都要被媒人踏破了!”福润笑眯眯的,她自然是知道喜珠儿是为她好的,也不生气,“姐姐是不知道我在那里过的日子,松快极了,姐姐放心吧。”

喜珠儿死命锤了福润一拳,“你再这么说话,我要生气了,你都说的些什么!那些人怎么配得上你?别说是秀才举人了,咱们府上可是一品的!他们妄想呢!”

喜珠儿自然是知道她为什么能过了这样的日子,全是指着福润,可她不爱听福润说云岫庵和庄子上的事儿,她的润儿如今也是正经千金了,为什么就非要在那里回不来呢?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能回来,就能住下!既然能小住,就能常住!

“我是什么出身,又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看喜珠儿眼眶中的泪珠儿眼见着要落下来了,福润赶紧改了口风,“是我不喜欢这些高门大户,我在山野间长大,以后还是嫁个寒门出身的好,谁也不嫌弃谁,谁也不高攀谁!”

喜珠儿眼中的泪珠儿到底是落了下来,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落个不停,“姐姐姐姐,明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快别这样,你再这样,我也要哭了啊,姐姐哎……”

看福润耍宝一样,喜珠儿噗嗤又笑了,福润赶紧说了句,“又哭又笑,姐姐真真是不知羞!”

“姐姐知道润儿的意思了,一定会替润儿留意的,你别怕。”不知道喜珠儿想到哪里去了,但听喜珠儿这么保证,福润就有些头疼了,只是不好再说些“不婚、单身”之类的话刺激喜珠儿,忙岔开了话题,“姐姐看我带来的这些,给姐姐添妆,姐姐喜欢不喜欢……”

别的小姐妹都是送几块帕子,送几本诗集,贵重些的送根宝石钗子也差不多了,偏福润捧了一匣子珍贵头面首饰,喜珠儿看得眼晕,“你哪里拿来的给我拿回哪去!有你这么添妆的?你这是置办嫁妆呢!”

福润嬉笑着推让,让喜珠儿收下这些,“姐姐快别推辞,我还有呢,比这些还好的也有。”

如今的日子对福润来说,真是开了挂一样,现在福润早就对历练完回原来的世界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她只当自己与那些小说、话本上说的一样是穿越了,她绑定的这个系统现在真是花样百出,这些琉璃、玳瑁、点翠之类能合成的首饰,根本不值钱,现在的一块小玉佩就能换一大框子呢……

“姐姐快收着吧,别跟我推辞,我那里真的还有呢。”福润不接,喜珠儿想了想也就收下了,现今福润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还不如她收着,以后再给福润也是好的。

“姑娘,大太太使人送了东西来。”琉璃领着一个一个丫鬟进来,是大太太身边叫雅然的,原来是个二等的,如今像是一等了。

雅然亲手捧着个小匣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套金累丝镶嵌红宝石的头面,“奴婢奉太太的命来给表姑娘添一套头面,底下的荷包是太太额外给表姑娘的。”

喜珠儿讶异,大太太已经添过妆了,还给了她一千两的压箱底钱,如今怎么又送一份?“姐姐收着就是,想那么多干什么。”福润伸手接了过来,荷包里装的应该是银票,这就是压箱底子的钱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大将军 “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一起过来了。”雅然不过刚走,琉璃又迎了三姑娘和四姑娘进来。

“林姐姐与五妹妹说什么呢?可是我们来的不巧?”四姑娘脱下了外面穿的灰鼠毛大袄,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褙子,葱绿的撒花裙子,神采飞扬。

三姑娘和四姑娘本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性子,在大太太半是教导半是压迫下长大的,都有些怯懦,三姑娘尤甚。看四姑娘这么精神抖擞的,福润笑了笑,“四姐姐如今开怀了,越发神采飞扬了。”

“两位妹妹来我扫榻欢迎,我这院子蓬荜生辉,恨不能两位妹妹常长在我这里呢。”喜珠儿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听四姑娘这么说,又接了句,“就怕妹妹不爱常来我这里,老太太爱妹妹爱的紧,妹妹如今轻易不肯出慈安院的。”

老太太原对三姑娘和四姑娘不如何上心,府上嫡出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都爱不过来呢,何况还有西府几位姑娘也常常来请安,都是嫡嫡亲的,哪个也比她们这样姨娘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强。

偏府上大姑娘、二姑娘接连嫁了出去,西府的大姑娘嫡出也嫁出去了,当初闹的不算体面,二姑娘是庶出,也被二太太打发出去了,三姑娘倒是嫡出,却才七八岁,哪里有三姑娘和四姑娘贴心?又不能时时相处,如今老太太上了年纪,心也软了,对三姑娘和四姑娘看顾几分,两个姑娘就不肯撒手了。

“林姐姐一贯能说会道,我与妹妹从来说不过姐姐的。”三姑娘不软不硬的接了句,喜珠儿没回话儿,福润笑道,“三姐姐四姐姐与林姐姐关系好的很,以后定能相守相望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相视一望,也笑了起来,“到底是老太太的心尖肉儿,说话儿好听的紧。”

可不是相守相望嘛,以后喜珠儿做了西府的媳妇儿,代表的就是冯府了,她们两个不过是小小庶女,嫁出去也不定能有多好的亲事,还指望冯府撑腰呢。

“我与三姐姐来这里,也是看看林姐姐这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再一个咱们也处了这么久,林姐姐出嫁我们也不好不添妆的……”说着,几人都掩唇笑了,喜珠儿悄悄红了脸颊。

福润从半开的窗子望出去,整个院子布置的喜气洋洋,就连落净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上都缠上了绸缎做的假花,就更别提满院子的小红灯笼、红绸缎、大红喜字了,院子里不停的有粗使的婆子来来回回的布置,琉璃不放心,穿着厚厚的衣裳,戴着皮帽子在外面监督,唇角的笑一直不曾落下,对庭芳苑的上上下下来说,表姑娘能嫁在西府是极不错的亲事。

福润又望向了屋里,屋里的布置处处妥帖,化妆台前的铜镜、铜镜前的胭脂水粉,床脚的红木大箱子,床上绣了连理枝的床幔,角角落落都显示这是一个闺秀的绣楼,温香软玉。

“林姐姐的手巧的很,我们怎么敢拿那些来碍林姐姐的眼,林姐姐看看我这个,我就这个还拿得出手了……”四姑娘对配色极有灵气,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络子,偏让她一搭配就鲜活起来了,如今四姑娘手里正拿着一个连年有余样式的络子,活灵活现的……

福润一直在庭芳苑待到了晚上,本来福润夜里也想歇在庭芳苑的,可慈安院的人一遍遍的来催,福润只能回了碧纱橱,与府上的大爷、二爷、三爷俱没见到,倒是大将军傍晚来慈安院请安,与福润见了一面。

几年不见,大将军越发的位高权重,身上的威严更甚,“侄女给大老爷请安。”福润墩身请安,好半晌才听见大将军叫起的声音,“侄女快起吧,自己家里,不需要这样。”

“是。”福润轻声细语的答了,并没有反驳。

大将军穿着一身常服,湛蓝色满绣的袍服,修的整齐秀美的美髯,“快进去吧,夜间冷得很,你们小姑娘家别冻坏了。”

“是。”福润应了一声儿,直到大将军走了,才慢慢进了内室。

“大将军越发的威严了,吓死奴婢了。”雨株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奴婢气儿都不敢喘了,生怕声儿大了,被大将军听见。”雨株并不是不稳重的性子,可见刚刚真的被大将军吓到了。

福润安抚了句,“都是自己家人,有什么害怕的,大老爷再不会害我们的。”

“也是。”雨株稳下心神来,就赶紧的给福润收拾,“姑娘快暖暖身子,夜间冷得很呢。”

“恩。”福润在雨株的伺候下净面,心神却慢慢儿飘远了,怎么看大将军也不是对她全然友善的,只是为什么呢?明明府上对她极尽拉拢,连冯紫良都能牺牲娶了喜珠儿,大将军怎么对她不友善呢?

福润的感觉再不会出错的,她如今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灵敏,谁是全然无害的,谁是对她抱有敌意的,她都能感知到,刚刚大将军对她……说不上是厌恶,还是欢喜,甚至是视而不见?

“姑娘,姑娘,姑娘……”雨株轻唤,看福润没反应,也不再多说,只是扶福润在软榻上歪着,又端了温热的茶水来,“姑娘喝杯茶润润唇。”

看福润愣愣的喝了,又轻声劝,“姑娘早些歇着吧,明儿一早就要起来呢,明儿就是表姑娘的好日子了。”

福润点了点头,也早早的歇了。

一夜无话。

天儿还早得很,要是在云岫庵,再没人这么早就喊她起床的,如今寅时刚至,起什么床啊?大冬天的有凌晨三点钟起床的吗?“雨株,这么早干什么啊?外面正是天黑的时候,出去连个手指头都看不见呢。”

雨株也是无奈,在府中都是这个点儿起床的,寅时末就要给老太太请安了,“我的好姑娘,快起来吧,一会儿请安该迟了。”

府中的时辰是跟着大老爷走的,大老爷要上朝,天天寅时起,府中的主子都起了,谁还敢睡呢?“姑娘,快起来吧。”

福润咬牙切齿的坐了起来,屋子里冷飕飕的,正是睡觉的好时候,这个点就要起来,点灯熬油的干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出嫁 “姐姐,别紧张,会好的,都会好的。”福润紧紧握着喜珠儿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姐姐,别害怕……”

看着这样的福润,喜珠儿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是妹妹不要紧张才是,我好着呢,妹妹手抖得厉害,我都替妹妹紧张。”

喜珠儿已经换好了嫁衣,如今正在上妆,福润倒是有一肚子的意见要提,甚至想亲手为喜珠儿化新娘妆,可是她以前的日子过的糙着呢,还真没亲手化过那些裸妆淡妆日常妆的,就更别说新娘妆了,她手生。

“我不紧张,我是怕姐姐紧张,我还怕姐姐受委屈,姐姐……”福润的声调软软的,就像是当初在柳牙子的那个庄子上,喜珠儿声声叫着福润,福润应的一声儿“姐姐……”

正替喜珠儿上妆的全福太太笑着开口,“姑娘可不要落泪,花了妆可不好看了,姑娘花容月貌的,可不能顶着大花脸。”

全福太太是大太太请的,夫家品阶不算高,不过是个五品侍郎,只是这全福太太公婆爹娘俱在,夫妻和睦恩爱,底下儿女成群,嫡亲的孙子孙女也机灵可爱,是公认的有福人。能请温太太来做全福人,大太太也是用了心了。

温太太圆乎乎的脸,圆乎乎的身材,就连露在外面的手也是圆乎乎的,面容可亲,“姑娘如此面貌,五姑娘可别再担心了,这男人啊,哪有个不爱俏的?”一句有些露骨的话让温太太说的俏皮可爱,屋子里的丫头们脸儿红红的,却都笑了起来。

“温太太可不要打趣儿姐姐了,姐姐这脸都要烧红了,温太太再说下去,屋子都要烧起来了。”福润挽着喜珠儿的手坐着,温太太有些受阻,却不曾让福润起身,恭维了福润一句,“五姑娘端方可爱,到时候府上的门槛儿都要被磨一层去呢。”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冯府更是林子中的大林子,所以这突然冒出来的五姑娘和表姑娘,大家都表示见怪不怪了,只要冯府重视,就值得大家重视。

五姑娘这些年一直在云岫庵祈福,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大家本来都心照不宣的笑,一个不受宠的女儿罢了。可后来年年礼节不少,一年比一年重视,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五姑娘并不是大家眼中的抢手货,可谁家也不会嫌弃。

“温太太是有福之人,既然这么说了,可见五妹妹造化好着呢。”大家正说着,三姑娘和四姑娘也一起来了,三姑娘穿着一件大红的猩猩毡,倒是四姑娘穿了件嫩黄色襄白狐狸毛的厚披风,显得柔美可爱。

福润轻声儿点了点,“这是我三姐姐和四姐姐。”

“三姐姐,四姐姐,这是温太太。”福润又朝着三姑娘和四姑娘道了声儿。

三姑娘和四姑娘自然是知道全福太太是谁的,不然也不能刚刚直呼“温太太”了,只是如今福润这么说了,三姑娘和四姑娘立刻墩身服了服,口称,“温太太好。”

温太太面带慈爱的望了两人一眼,又从手上撸下两个镯子,“三姑娘和四姑娘快请起,来的匆忙,不曾备下表礼,给三姑娘和四姑娘玩儿吧。”

三姑娘和四姑娘自然推辞,福润笑着开口,“温太太再是疼爱姑娘们不过了,姐姐们要是不接,温太太该伤心了。”

温太太闻言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就是这句话,两位姑娘收着吧,再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如今妆还没上完,福润作为最亲近的妹妹坐在这里无可厚非,三姑娘和四姑娘不该来的,可谁让温太太的名声太好了呢,两位姑娘自然是不舍得这个扬名的机会,就算是只让温太太有个印象也是好的,以后她们高嫁不了,在五六品的小官中找婆家,可都是与温太太交好的。

福润自然不会打断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姻缘路,如今的世情,为自己谋划亲事,是十分了不起的勇气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温太太性子温柔和善,声音柔和温暖,一梳一梳的给喜珠儿梳着头发,一句一句的念着祈福语,不单是喜珠儿,就连福润也红了眼眶,就像母亲一样的温太太……

梳完了头温太太手脚麻利的替喜珠儿挽起了发,戴上了凤冠,大太太给喜珠儿盖上了红盖头,不知大太太想到了什么,大太太红了眼眶,嘱咐了句,“要好好儿的。”

“嗯。”喜珠儿轻轻点了点头。

有大太太这一句话,也算是全了这几年的情分。

被红盖头盖住了的喜珠儿安安静静的端坐在架子床前,背脊挺的直直的,只等那个良人来接她,到时候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福润一直不曾离开,听着外面的喧哗,听着琉璃一趟趟的进来禀报,“姑娘,姑爷到了大门了……”

“姑娘,姑爷进了二门了……”

“姑娘,姑爷往庭芳苑来了……”

然后福润和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院子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又让写催妆诗的,有让写美人赋的,甚至还有让唱小曲儿的,围着院子跑十圈儿的……

外面的喧闹更衬得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是没等屋子里安静多久,随着“哄”的一阵笑闹,庭芳苑的院门儿被打开了,冯紫良站在无门外催着,“娘子,我来接你了……”

屋内屋外哄然大笑,喜珠儿微微垂了头,一声儿不吭,冯紫良又念起了催妆诗,“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己口……”

屋子里人人挤眉弄眼的笑闹着,“这是催我们新娘子上妆了呢……”

妆容早就准备完毕,可是这是不可缺少的步骤,“再吟几首,再吟几首……”

屋外的人又一阵哄然大笑,甚至大声喊了句,“新娘子出门儿喽……”

大太太一直在屋子里陪着,一会儿满面含笑,一会儿又怔怔的发呆,一直闹腾到了天色渐晚,喜珠儿才由大爷背上了花轿,大太太喂了一口离娘饭,终于忍不住掉了泪,“去吧,好好儿的……”

喜珠儿愣愣的应了声儿,“是,太太。”

随着花轿渐行渐远,福润扶着丫头的手回了府,而大太太还在府外站着,望着远去的花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好东西 “老太太爱惜,孙女儿本不该这么快告辞的,只是祈福的事儿是不能半途而废的,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菩萨也该怪罪了。”福润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鹅黄的褙子,下系着嫩粉的撒花裙子,娇娇俏俏的挽着老太太的手撒娇,“老太太要是想孙女儿了,多去看孙女儿就是了,可不能好久不去看孙女儿,孙女儿也会想老太太的。”

喜珠儿出嫁的第二日,来府上见礼请安,她已经成了冯家的媳妇。不过是从将军府嫁到了西府,回门成了一个形式,福润就不打算等了,她打算今天下午就回云岫庵去,在这里她十分的不安也不舒服。

“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后儿是喜珠儿回门的日子,是要在这里住半个月的,到时候你们姐妹也多亲近亲近,到底是一家子。”天儿越发冷了,在屋子里老太太戴着厚厚的襄宝石抹额,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拉着福润的手温暖干燥。

正说着,大奶奶领着小丫头走了进来,满面含笑的说,“妹妹可不能这么走了,前儿我还和二奶奶说,要好好儿的请我们五妹妹吃次席,也是我们感谢五妹妹的心意。”

如今的大奶奶与做姑娘时格外的不同,穿红戴绿,神采飞扬,用的头面首饰都是金光闪闪,说起话来爽利痛快,要是翻起脸来,连老太太的面子也不给的,偏捧起人来又让人爱的不行,“嫂子给妹妹做的衣裳,打的首饰妹妹还没穿戴上让嫂子看看呢,可不能这么走了。”

说着就上前拉住了福润的手,“老太太可不能让我们五妹妹就这么走了,孙媳可是爱的不行,还没号好亲热亲热的。”

“你这个猴儿!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还亲热亲热,与你家大爷亲热去吧!”老太太并不生气,甚至十分偏爱大奶奶,听大奶奶如此说话,也是笑容满面的。

又指着福润说,“你大嫂子都这么说了,你可不准今儿就走了,再住几日,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福润低着头,含羞带怯的应了声儿,“是。”

“那五妹妹这会儿可是我的了,老太太别再占着了,我可领走了。”大奶奶说着,就上手拉着福润要走。

看得老太太连连失笑,“你这个猴儿!还要带坏你妹妹,快好好儿的带去,吃了席给我好好儿的送回来。”

大奶奶并福润都笑着给老太太行了礼,这才一并离开了。

“大嫂可是找我有事儿?我是小辈,如何能让大嫂请的,妹妹请大嫂吃次席还是能的,大嫂别替妹妹省着了。”福润安安静静的与大奶奶走了好一会儿,走到一条长廊时,开了口,“大嫂?”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妹妹的,”大奶奶叹了声儿,“妹妹是知道我那个女儿的吧?”

福润一愣,点了点头,“侄女儿长的极好,机灵可爱。”大奶奶进门添了一女,大将军当初亲自娶了乳名,唤做“姣姐儿”,机灵可爱,极得人喜欢的。

大奶奶又叹了声儿,“我们姣姐儿长的好,性子又软,最是可人疼的,可偏偏身子骨儿弱了些,如今这样大了,年年冬天都要犯咳症的,偏太医看了无数,也无法去了根子,我这个当娘的,是剜心的疼啊……”

看旁边的人儿没有接话的意思,大奶奶无奈的又唱念做打起来,“我们姣姐儿最是个讨人喜欢的,遇见好吃的好玩的,自己不想着留着,偏爱惦念着别人,一次得了个罕见的果子,叫什么杨梅还是什么的,我们姣姐儿自己舍不得,偏拿出来给老太太太太吃,小小的脸儿红红的,举着个果子满院子走,别提多可人儿了……”

福润静静的听着大奶奶说,直到大奶奶说的口干舌燥,才愣愣的问了句,“大嫂不是要请我吃席面儿的?如今午膳时候也到了,可是中午吃的?”

大奶奶一口气儿没上来,差点儿噎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中午吃,走吧,大嫂在我那院子里设了席。”

福润听明白了大奶奶说的姣姐儿多可爱,也知道了姣姐儿的身子骨儿多让人怜惜,只是不知道大奶奶想让她如何?大奶奶也不说要求,只是一个劲儿的夸奖姣姐儿,又心疼又怜惜的,可她接不上话儿啊……

“妹妹来了,”两人不过刚进了大奶奶的院子,二奶奶就迎了出来,二奶奶如今怀了身孕,虽说肚子还不显,这么扶着肚子站着,也看着像模像样了,“大嫂也太慢了,如今我一盘子点心都要用完了,妹妹也饿坏了吧,咱们快坐下吧。”

福润倒是没想到,二奶奶竟也在这儿等着,这可是大奶奶的院子,二奶奶在这儿等了半上午算是怎么回事儿?“二嫂竟然也在,那我可有口福了,跟着大嫂和二嫂,可得了好儿了。”如今大奶奶刚生了孩子,身子虚需要补,二奶奶怀着身孕,更显娇贵,两人吃的用的比老太太那里还好,可不是福润占了便宜了?

……“我只愿肚子里的这个平平安安的,是男是女我也不求,只要健健康康的,我就心满意足了……”二奶奶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扶着肚子一脸的满足。

“我倒是想我们姣姐儿健健康康的,只是多少太医看过了,多少副药吞下去,还是不足……”

福润筷子动的飞快,又吃的文雅大方,专捡那些个燕窝鱼胶之类的吃,吃了个满嘴流油,才真心实意的安慰两位嫂嫂,“姣姐儿和二嫂肚子里的小侄子都是妹妹的亲侄女侄儿,妹妹但凡能尽一份力,也会竭尽全力的,两位嫂嫂别担心,妹妹定会为侄女侄儿祈福的,但愿他们平安康泰……”

大奶奶和二奶奶相视一眼,有些无奈,却也不敢威逼太过,府上如此重视一个贱民出身的丫头,必是这丫头手里有秘而不宣的好东西,这几年老太太和大将军满面红光,送往云岫庵的节礼一年比一年重,可见那东西不一般,只是她们这些小辈却摸不着一丁点儿,如何让大奶奶和二奶奶甘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福缘深厚 “皎姐儿快来,让姑姑好好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皎姐儿还是个小孩子,稚嫩的脸颊胖乎乎的,憨态可人。

皎姐儿扎着两个包包头,缀着小金铃,歪头看着福润,发坠儿的金铃叮咚作响,“五姑姑为什么一直不来家?五姑姑天天在外面玩儿吗?”

“五姑姑努力为府上祈福呢,所以府上才能这么平安顺遂,皎姐儿才能开开心心的玩儿呢。”福润夹了个玲珑可爱的虾饺喂给皎姐儿吃,立马成了皎姐儿心中的好人,“皎姐儿喜欢五姑姑,五姑姑给皎姐儿吃好吃的。”

虾饺的皮儿晶莹剔透,里面一整个的大虾仁清晰可见,再加上红的胡萝卜丁,绿的蔬菜丁,黑的香菇丁,鲜甜可口,玲珑可爱。

“再不敢让她多吃的,皎姐儿脾胃虚弱,吃了这个要犯咳症的。”大奶奶有些不悦,先是瞪了皎姐儿一眼,又轻轻地说了福润一句,“皎姐儿可不敢胡乱吃东西。”

“是我思虑不周,大嫂别生气,以后我再不胡乱喂皎姐儿东西了。”福润朝皎姐儿笑了笑,也没与大奶奶反驳什么,径直道了歉,“大嫂和二嫂好心请我,按理说我不该这么早告辞的,只是东西杂乱的很,今儿下午就要回了,很该回去收拾收拾。”福润起身告辞,大奶奶和二奶奶有些着急,叠声挽留,“如何今日就要回的?老太太也说让妹妹多住几天的,妹妹今儿可不能回。”

“该是该是,妹妹可不好这么急急的回去,老太太如今可离不了妹妹,妹妹若是这么走了,老太太该伤心了……”二奶奶扶着肚子站起身来,拉着福润的手挽留。

大奶奶更甚,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红着眼眶,“妹妹一去这么些年,与爷们姑娘们也好久不曾亲近了,如今刚回来就要回去,这不是剜大家伙的心嘛……”

福润刚要说话,雨株轻手轻脚的进来了,给大奶奶和二奶奶行了礼,轻声向福润说,“姑娘,老太太使人来催了,问什么时候回慈安院,老太太等着姑娘一起打叶子牌呢。”

听雨株说慈安院找福润,大奶奶和二奶奶都起了身,也不好留福润,大奶奶索性也去一趟慈安院,不过是输几吊钱,可不能与福润疏远了,“正好儿我也要去老太太院子里伺候,一道去吧。”

“五妹妹真真是老太太的心尖肉儿,自五妹妹来了,我们姊妹再不得老太太的心了,如何打叶子牌只叫五妹妹,是怕我没那几吊钱3,输了光哭鼻子吗?”刚进了屋,还不等老太太说话,大奶奶就自顾自的说了一通,偏老太太也不恼,只是笑着虚点了点大奶奶,“你这个猴儿,我就知道少不了你,雨松那丫头还怕你来不了,没人输钱给我,我就说再不怕的,肯定少不了大少奶奶的!”

老太太一通话说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雨松丫头更是做出了害怕的表情,连连讨饶,“奴婢可不敢让大奶奶输钱,大奶奶手气好的很,今儿怎么也得赢老太太几十两银子,不然明儿月银发不下来,就是奴婢的罪过了,大奶奶可得多多的赢钱才好……”

“府上再如何难还能缺了雨松姑娘的月钱不成,雨松姑娘放心吧,明儿发月钱的时候多给你发一吊钱,让你知道你们大奶奶多有钱!”这话儿却不是大奶奶说的,是老太太拿了雨松打趣儿,大奶奶语气夸张的说,“哎呦呦,看出老太太离不得我们雨松姑娘了,我这儿一句话还没说,老太太就护上了,要是赶明儿我没多给雨松姑娘多发一吊钱,想着我的月银也不定能发下来了呢……”

“老太太如何也与她们闹起来,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大太太与老太太说笑了一句,又语气含笑的埋怨大奶奶和雨松,“看把老太太笑得的,你们几个猴儿!还不快过来与老太太顺顺气儿,再岔了气,看你们如何是好!”

老太太与大太太对面坐了,大奶奶在两人中间坐了,又招呼福润,“你坐我对面,到时候我好看住了你,看不赢你几吊钱的!”

福润却不坐,连连推辞,这屋子里可不光是老太太和大太太,三姑娘和四姑娘都在,福润排名第五,哪有她上去凑热闹的?“我替老太太看牌,我打的不好,眼神儿倒是不错,替老太太看牌才是正经。”

又说三姑娘和四姑娘,“三姐姐和四姐姐很该来玩一把,两位姐姐比我打得好,我才学,不敢献丑。”

三姑娘和四姑娘却不上前,三姑娘软糯糯的开了口,“五妹妹去玩儿吧,我不爱这个,打的也不好。”

四姑娘倒是跃跃欲试,只是她被大太太教的规矩,如今老太太再偏爱,她也不敢逾越,只好不甘的推了,“妹妹去玩儿吧,我什么身份,哪里能玩儿这个!”

大太太十分平淡的瞅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一眼,三姑娘立马低下了头,轻轻摆弄手中的九连环,四姑娘鼓了鼓脸颊,也低下了头,大太太笑着邀请福润,“润儿来玩儿吧,也是陪老太太消遣。老太太有雨松丫头看牌就是了,老太太离不得雨松丫头,用你们也不得心应手。”

福润只好应了,“是。”

“我们姣姐儿身子弱,今儿还想来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的,只是早起又咳了两声,我很不敢让她出门儿呢。”大奶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打着牌,一边说着话儿,“老太太和太太年年怜惜,只是我也不好一直把她关在院子里,可怜人儿的。”

大太太瞅了大奶奶一眼,挑唇笑了笑,却没说话。福润与府中的作用知道的没有几个,原只是老太太与老爷和她知道,大姑娘没出嫁的时候琢磨到了几分,却没摸透,如今也不过是多了二老爷和二太太,为了让冯紫良娶了喜珠儿。如今大奶奶也是察觉了什么,一直试探呢。

大家只当福润福缘深厚,与府中有益,手中又有府上看中的筹码,才得了府里看重,这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不好明言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临哥儿 “我们润儿生辰也好到了,今年是及笄之年了,不好在云岫庵里办的,”老太太边打叶子牌边说话,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润儿就在家住着,明年开了春儿再去祈福也不晚的。”

福润已经在云岫庵呆了七个年头,离当初的祈福十年不过剩了三年。老太太是极重视福润的命格的,不光是因为静远大师那句批语,只说两年前福润托人送来的那丸药丸,冯府就要把她供起来。

福润撂下一张牌,“是我胡了。”又朝老太太解释,“当初明明说是祈福十年的,如今还差三年,一日半日的菩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这一留就是小半年,可不好。”

老太太和大太太闻言都笑了,“你这孩子,我们再知道你不过了,心诚的很,菩萨再不会怪罪的。”

大奶奶插了句话,“我们五妹妹福缘深厚,菩萨爱还爱不过来呢,”从钱匣子里抓了一大把塞给了福润,“给给给,我的钱都被妹妹赢去了,都给妹妹吧,都给妹妹。”

“那我可接着了,过后大嫂再反悔,我也不还给大嫂了。”大奶奶的钱匣子里掺了些小银豆子金裸子的,这一大把,也能买些好东西了,“我要用这些钱去买高记点心铺子的桂花糕孝敬老太太。”

大奶奶笑得不行,“老太太还见天儿的说我促狭,我看呀,谁也比不得五妹妹,五妹妹孝敬老太太就是了,还要用我的钱。我不要回来,都是妹妹的,妹妹去买吧,买半个铺子回来也够了。”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老太太却又旧事重提,“我的儿,你听老太太一句劝,就安心在家住着,等来年开了春儿,再去云岫庵也不急,如今正是隆冬,在家里暖暖和和的才好呢。”

福润又几番推辞,可是老太太和大太太轮番的劝,大奶奶也见缝插针的留福润,福润想了半晌还是应了,“也好,正好儿在家里过年,也好好儿的过个年。”

几人打了半天儿的叶子牌,消遣了好一会儿,直到用完了晚膳,老太太才松口放了人。

福润领着雨株回了碧纱橱,好些话都不好说,只叹了声儿,“府里到底没有云岫庵里自在。”

雨株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府里的锦衣华服与庵里一点儿不同,在这里高床软枕的住着,自然是庵里比不上的,”雨株手脚麻利的给福润拆了头,松松的挽了起来,又伺候福润净面,“就说这净面的水都与庵里的不同,这水每天清晨从山上运来,又搁了鲜花泡着,时时温着,就备着主子们不时的净手净面,庵里如何能比?”

福润定睛望了望,没看出什么区别来。

府上自然是有所求才会如此,前年福润送了两丸药丸子回府,是因为大爷在外与人争执危在旦夕,福润这些年是沾了冯府的光的,她不能见死不救,不过是两粒健体丸,偏府上当成了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药,对她越发拉拢。福润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爬出来的,自然不会没留后手,静远大师不知为什么对她极为偏爱,不但教了她一份呼吸法诀,还教她医道,老太太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以为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只是她那药却是系统商城里买的,太医们自是查不出成分来,越发显得神秘了。

福润百般解释那是静远大师给她留下的,偏老太太她们觉得她也能配出来,想着一大家子长生不老呢。

“但愿姐姐能如愿以偿……”想着喜珠儿出嫁前,福润千般万般叮嘱她要服用的药丸子,福润希望喜珠儿真能一举得男,毕竟服了“益子丸”呢。

“姑娘说什么?”雨株没听清,问了一句,也不要福润回答,“表姑娘一定能过的好的,表姑娘天仙样的人物儿呢。”

一大早,福润刚睁眼呢,雨株就来福润跟前报,“临哥儿昨儿夜里落了水,好在被救及时,只是呛了水,没有大碍。”

“好好儿的怎么落了水?如今寒冬腊月的,染了风寒怎么是好?”福润眨了眨眼,嘟囔了句。

昨儿夜里福润正控制着精神力满府溜达,真是见了一出好戏,大太太如今年纪渐长,早几年就不与大将军敦伦了,给大将军抬了两个姨娘,一个周姨娘老实本分,生了临哥儿,一个赵姨娘有些冒头儿,生了六姑娘。临哥儿四岁多,六姑娘才一岁多点儿,向来不大出来见人的。

偏偏冷的冻死人的晚上,临哥儿被人引着到了小池塘边儿,要去够那早只剩了残枝儿的荷花枝儿,也是临哥儿年纪小,才相信了大太太身子不渝,需要荷花枝儿配药,大晚上的偷偷出门儿表孝心。临哥儿只知道池塘都冻上了,哪里知道中间冻的薄,一下子就掉进了结了冰的池塘里了呢。

“听说是临哥儿不听话,非要出门儿去池塘子里滑冰,嬷嬷不让,临哥儿就偷跑出来了。”雨株看福润看傻子一样看她,又解释了句,“前儿京里举办嬉冰赛,临哥儿也去了,只是没捞着滑,这才心心念念的。”

雨株庆幸的念了句佛,“还好被救起来及时,临哥儿虽说染了风寒,却不严重,也到了年根儿了,健健康康的才好呢。”

福润哼了声儿,“藏污纳垢的地方,想着人人都好是不能了。”要不是她,怎么可能及时救起来?就等着过几天捞一具泡的看不出样子的临哥儿吧。

“我到底是不爱在这里多待,你别多管事儿,闭上嘴也闭上眼,咱们早早的就回去了。”福润到底是不能立刻就适应这个你死我活的地方,以前她们过得再不堪,也是法治社会,不会动不动就要人死。

雨株伺候福润穿衣,“穿这件儿吧,今儿是表姑娘回门,该喜庆些。”正说着,霓儿捧着一碗燕窝进来,“姑娘先喝一碗燕窝,雨松姐姐使人送来的,说是老太太昨儿睡前安排的。”

“也好。”福润配合的穿了衣服,又端起炖盅一口喝了,“走吧,别让老太太等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回门 “外面落了雪珠子了,冷的很,不过从西府过来这么近的距离,脚都冻麻了。”喜珠儿脱了外面的大毛衣裳,里面是水红的衫子,鹅黄的马面裙,脚上的绣鞋缀了珠子,走动间若隐若现。

老太太摩挲了喜珠儿几下,慈爱的说,“没瘦,还胖了些,气色也好,看来良哥儿是个好的。”

昨天喜珠儿是新婚第二天,给婆家见礼,见得就是这些人。今天是三日回门,见得还是这些人。喜珠儿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到底是长大的地方。

只是有些羞涩,粉面含春的小声儿叫了句,“老太太!”

喜珠儿在这府里是表姑娘,又没个亲爹妈,大家昨儿还见得,所以只是平平的行了礼,大家也就散了。庭芳苑收拾的齐齐整整,喜珠儿穿了衣裳,拉着福润去了庭芳苑,“你给我的那个药丸子是个干什么的?”

喜珠儿自然知道福润不会害她,那药丸子有个掌心大,她本来还为难,却不想是入口即化的,吃了以后浑身暖暖的,再没什么不适,“姐姐没用吗?”

“用倒是用了,就是不知是什么功效。”喜珠儿脸红了红,有些羞涩,想着福润千叮咛万嘱咐让敦伦前用的,脸儿就热的很。

“姐夫对你如何呢?可……情愿?”福润又问了句。

喜珠儿脸白了白,夫君对她其实不算体贴,“还算……尊重。”

当天夜里夫君喝的有些醉了,用喜称挑喜帕的时候手有些不稳,差点儿戳着她的眼睛,只是她没吭声,后来夫君与她也没什么话说,径自到炕上躺了,夫君是在炕上睡了半宿,才与她敦伦的,她没叫痛,虽然痛的很,她也忍下来了……

那事儿对她来说疼的很,偏夫君还连着两日都要了,她也没反抗,任他去了……

“姐姐,你……你们如何过呢?这么忍着,能好吗?”福润也白了脸,喜珠儿嫁给冯紫良,其实冯紫良不是很情愿的,架不住老太太愿意,二太太也情愿。

喜珠儿却很快就恢复了面色,“没什么不好的,大家不都这样吗?太太把院子里账给了我,我管着账,到时候再生一两个孩子,也就好了。”想着当初在荣国府里,二太太不也是这样的吗?管着帐、有孩子,二老爷也不能把二太太如何的!

“……也好。”福润是不了解喜珠儿的想法的,只是喜珠儿自己愿意,她也不好说什么,“那姐姐记得,生了孩子以后,姐姐要再想生,就告诉我!”

喜珠儿失笑,“你倒是管着送子菩萨的事儿了?”

“我比送子菩萨还好用呢。”看喜珠儿不信,福润趴到喜珠儿的耳边小声儿说,“我给你吃的那个药丸子,是能生儿子的,姐姐相信我。”

喜珠儿心中讶异,却没吭声,只用眼神询问福润,“真的吗?”

福润使劲点了点头,“姐姐信我,再没错儿的。”

能生儿子!这是多少人想求的秘方子,福润那里竟然有!

“你在这里干什么?”琉璃亲自去各院送了喜珠儿带回来的礼物,正巧看到一个小丫头恨不能耳朵能钻进屋子里,整个儿都贴到了窗户上,“谁让你在这里的?”看对方低眉顺眼的要跑,琉璃喝了一声儿,“站住!”

小丫头穿着灰扑扑的大棉袄,下面是绑腿的棉裤,在这阴沉沉、还飘雪珠子的天气,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琉璃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竟然被人钻了空子!“你是哪个院子里伺候的?怎么在庭芳苑?在这里干什么?”

“奴婢是,是四姑娘院里洒扫的,来,来找……找小雀儿玩。”小丫头半低着头,眼角含泪,可怜巴巴的。

喜珠儿听见外面的动静就推开了窗子,两人本来就坐在窗边儿不远处说话,正巧看见了琉璃在呵斥小丫头,“琉璃,怎么了?”

“这个小丫头说是四姑娘院里的,来我们院子找小雀儿玩,刚刚却趴在窗上,听屋子里的话呢!”琉璃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一张嘴谁也比不过的,这会儿气急了,说起话来更是又急又快,“奴婢看不好好审审不行了,还有那个小雀儿也不能相信!干脆都退回去得了!”

小丫头哭唧唧的也不敢回话,只是声音“嘤嘤嘤”的,惹人烦的很,福润“哼”了声儿,“问几句就给四姐姐送回去吧,你亲自去送,让四姐姐好好教教规矩,小雀儿也多问几句,别冤枉了她,也别让人插进眼线来。”

“是,五姑娘。”琉璃心中感激,乖巧的应了一声儿,拖着小丫头下去了。

喜珠儿是嫁出去的了,又是表姑娘,不好对这些人严加管教,福润却不怕的,“没事儿的,姐姐,咱们又没说什么怕人听见的。”也是福润大意了,按理来说她不可能发现不了趴在窗上的小奸细,只是以为外面有人守着,又没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才疏忽了。

“你安分一些,得罪四姑娘干什么?她不是好惹的,还有她姨娘,更是滚刀肉一般。”喜珠儿嗔了句,也不很严肃。

福润不甚在意,“我怕她做什么,她还求着我与她不见外呢。”

“姑娘,大太太使人来请了,说今儿都是一家子骨肉,合该亲亲热热的。席面都安排在前院,让咱们也提前去呢。”霓儿亲自来接福润,雨株被福润留下收拾屋子了,既然定了在府里住下,东西就得好好规整规整了,霓儿又说,“这会儿雪落得比刚才急了,雨株姐姐让奴婢带了鹿皮小靴子来,奴婢伺候姑娘换上吧。”

福润抻头往外看了看,果然,外面雪花飘得又急又快,回廊里也落了薄薄一层,绣鞋是穿不得了,走不到前院就要湿透了,“也好,姐姐也快换上吧,晚上又睡不好,身子虚得很,别到时候染了风寒。”

喜珠儿又红了红脸,“润儿!”

福润嘻嘻笑了声,得了喜珠儿的一记粉拳。

只是被琉璃拖下去的小丫头却不怎么配合,硬咬住是来找小雀儿玩儿的,看琉璃气急败坏的样子,福润想帮她一把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赵姨娘 “都是一家子骨肉,就不说见外的话了,咱们家表姑娘不是个挑事儿的,只希望你们夫妻和和睦睦的。”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虽说分了男女席,却是在一个厅里,中间也没说放个屏风,因此老太太这一说话,大家就都听见了,冯紫良和喜珠儿赶紧起身,恭敬的听了,冯紫良应了一声儿,“老太太只管放心,我们再和睦不过的。”

老太太笑了声儿,“这样就好。”

当初老太太撮合冯紫良和喜珠儿,是有私心的,冯紫良即使不甘愿,也反抗不了,如今如何会和睦?不过是他这么说了,大家就这么听了。

“老太太放心吧,我都知道的。”喜珠儿细声细气的答了一句,脸颊红红的,看得大家都笑了。

福润的全部心神都在喜珠儿身上,看喜珠儿被灌了几口酒,引着说些婚后的事儿,脸上并没有什么不甘,看起来挺满意的,这才有心情仔细观察这一屋子人,一共设了三席,爷们坐了一桌,女人按着身份坐了两桌,三姑娘和四姑娘,六姑娘的姨娘也出席了,而临哥儿和临哥儿的姨娘却没来,想来是临哥儿身子弱,临哥儿的姨娘也没心思来争宠了。

福润控制着精神力,小心翼翼的往周姨娘的院子探去,周姨娘和赵姨娘合住一个小院儿,三间正房一人一间半,东厢房给了额临哥儿,西厢房给了六姑娘,本也相安无事,“定是赵姨娘下的手!赵姨娘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看我们四爷不顺眼,巴不得府上的儿女都是她生的呢!”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恨恨的说。

临哥儿有些发热,周姨娘拿着帕子一遍遍的给临哥儿擦拭额头,闻言怔了怔,“不能吧?临哥儿要是出了事儿,她第一个就逃不过。再说了今儿是表姑娘的好日子,若是临哥儿出了事儿,她又怎么能得了好儿?”

那小丫头穿着老绿色的夹袄,却因为面皮白净显得干净可爱,“姨娘惯会把人往好了想!那赵姨娘看表姑娘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何会让表姑娘得了好?若是今儿四爷真出了事儿,表姑娘也得不了好!”

看周姨娘还是怔怔的,小丫头急了,“姨娘,听说……赵姨娘与表姑娘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福润再去看坐在下席偏僻处的赵姨娘,果然,竟然是麦穗儿,麦穗儿当初就发育的极好,又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心心念念的都是爬床,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又如何?表姑娘的出身不是秘密,可人家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就算是吃了几年苦,与咱们也是不同的。”周姨娘并不赞同,她是府外买来的,性子憨厚,面容清秀,要不是意外得了临哥儿,如今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呢,那小丫头想做周姨娘的心腹,因此格外卖力,“只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也不算什么,可那赵姨娘自是清高,觉得她比表姑娘哪哪都好,原来本是一样的,如今一个天,一个地,心里如何能舒服?自然想让表姑娘也跌个跟头!”

虽说福润和喜珠儿丫鬟出身,可府上人人都信了福润是大将在外面生的,喜珠儿是福润外家的亲戚,不然府上能这么好好儿的养着?金莼玉粒供着?

想来那赵姨娘不喜喜珠儿是觉得喜珠儿也不过是个外室的娘家人,还不如她一个姨娘呢,可偏偏喜珠儿享用的是她捞不着的,喜珠儿又正经嫁了冯府的爷们,这才处处看喜珠儿不顺眼。

“五妹妹,五妹妹,五妹妹……”大奶奶看福润没反应,提高了声音,“五妹妹!”

“嫂子成心吓唬妹妹,妹妹本就胆子小,要被嫂子吓坏了,嫂子要赔我!”福润回过神来,朝着大奶奶撒娇道,“嫂子是成心的!”

大奶奶“哎呦呦”叫了一通,“我叫妹妹好多声儿,妹妹都不应我的,我不过稍微大了点声儿,妹妹就要讹我了!”

老太太最喜欢与大奶奶说俏皮话儿,看大奶奶这样,就点了点大奶奶,“你妹妹说被吓着了,就是被吓着了,你赔她一个好玩儿的,她就好了。”

“老太太!”大奶奶喊了一声儿,又跺了跺脚,“老太太不给孙媳做主也就罢了,竟然帮着妹妹祈福孙媳,孙媳也被吓着了,老太太也赔孙媳一个好玩儿的!”

老太太哈哈笑了一通,从手上撸下两个镯子来,给大奶奶和福润一人一个,玩笑道,“好好好,我赔你,赔你!”

大太太也跟着笑了一通,“老祖宗今儿可是大出血了,这对儿镯子我刚进门子的时候就看上了,如何递话儿老祖宗也不松口的,今儿竟然给了你们两个猴儿!还不快谢老祖宗。”

福润和大奶奶都起身谢了一通,把那水汪汪的镯子戴在了手上。冬天极少有戴玉的,可见这真是老太太德尔心头爱了。

看老太太要吃一只海蟹,大奶奶赶紧起身伺候,喜珠儿作为西府的媳妇也起了身,又被大奶奶一把按住了,“今儿你可不是我们家的媳妇,是我们家的姑奶奶,也让我伺候你一次,以后啊,有你伺候的时候!”

喜珠儿有些不安,二太太扯了她一把,“你坐吧,今儿你是姑奶奶,再没有敢用你伺候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都捂着嘴笑,被福润一人夹了一筷子炖肘子,“有姐姐们被人打趣儿的时候。”

肘子炖的稀烂,老太太爱吃,可雨松管的严,一筷子也不让多吃的,福润给老太太夹了一大块,“老太太放心用吧,我那里有个方子,最是消食清肠了,饭后让雨松姐姐熬了给老太太吃,一点儿不碍的。”

听福润这么一说,大家的筷子往炖肘子上使劲的招呼,府上的厨子做的好肘子,只是人人不敢多吃,如今有了消食清肠的方子,还不赶紧的多吃两口?

一时厅中安静极了,只听男席那边儿说了句,“娶妻娶贤,好好儿过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雪梅 “姐姐可与赵姨娘有什么瓜葛?”如今讲究住对月,当然住不满一月,可三五日是要在娘家住下的,如今大将军府算是喜珠儿的娘家,用完午膳,喜珠儿就收拾收拾回了庭芳苑,男席还没散,大家都是一家子骨肉,还在说些家里人才能说的话。福润跟着喜珠儿回了庭芳苑,想了想还是问了喜珠儿一句,“就是六姑娘的姨娘,姐姐可是有什么瓜葛?”

喜珠儿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赵姨娘?是……麦穗儿吗?”

福润点头,“就是她。”

当初大家进了府,凑在一起培训了几个月才分派了差事,麦穗儿长的又好,又是个有成算的,直接分派到了大将军的大书房。

虽说大将军多是在小书房办事的,可既然进了大将军的书房,也算是跟前人儿了,机会有的是,麦穗儿会爬床做姨娘也是正常的。只是这麦穗儿到底是底层爬出来的,她是步步算计,正经得了大太太提拔才做了大将军的房里人的,可不是那起子私自爬床的!

“我与赵姨娘没什么妨碍,当初她直接进了大将军的书房,我在大太太院里,见得也不多,后来慢慢生分了,就不大说话儿了。”喜珠儿虽然不解,还是仔细想了一回,慢慢的回答。

福润眨了眨眼,奇怪道,“这就奇了怪了,无缘无故的赵姨娘也不会平白得罪人吧?吃力不讨好儿的。”

喜珠儿不解,“这是怎么个意思?赵姨娘怎么了?”

“我再探探吧,到时候再给姐姐信儿,”看喜珠儿不赞同的看着她,福润无奈道,“赵姨娘好像看姐姐不顺眼,想在姐姐的好日子闹事儿呢,我还没摸准,到时候再与姐姐好好商议。”

喜珠儿点了点头,“也好,到时候你可不能自己做决定了,一定要与姐姐商议。”在大宅院里生活久了,喜珠儿比福润知道规则。

“姑娘,在表姑娘哪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赵姨娘怎么了?”回去的路上,雨株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儿的问福润。雨株是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儿的,赵姨娘在表姑娘的好日子闹事儿,可不就那一件事儿嘛。

福润看了雨株一眼,雨株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只是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疑惑,“姑娘……”雨株伺候福润时间久了,福润又格外提拔她,什么都与她分析透了教她,雨株对自家姑娘敬重着呢,却不害怕,“姑娘……”

“就是你想的那样,”福润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我还要再细查查,不好妄下结论。”

大太太生了三子一女,膝下又有庶出的一子三女,按理来说对这个庶出的临哥儿并不看重,而且养活了对大太太更有好处,就只说名声就是极好了,人人夸赞的。

可是这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大太太也许不曾出手,可若没了临哥儿,对她虽没什么好处,可是心情好啊,谁愿意看见自家夫君与别人一个又一个的生呢。

雨株有些不信,讶异道,“……不能吧,赵姨娘那个人,最是聪明不过了,如何会做这样的事儿?”

“谁知道呢。”福润嗤了声儿,人性这玩意儿,谁又能说得好呢?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忽然院墙那边儿传来一句诗,听着像说雪的。

一个声音反驳道,“你懂不懂啊,这应该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姑娘,是三姑娘和四姑娘。在西苑呢。”雨株提醒福润。

福润突然想起了那一年刚进府,她还那样小,在大雪天深一脚浅一脚的到西苑去折梅花,正是这一次折梅花,她入了老太太的眼,老太太愿意护她几分,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进去看看吧。”

“……好的。”福润从来不凑热闹的,以前遇着这样的事儿是能躲则躲的,这一次却转了主意,想进去看看,雨株有些奇怪,却没多说,“姑娘小心脚下,这里雪厚,滑的紧。”

转过一个小小的回廊,两人走到了西苑的院门处,西苑如今不住人,即使再收拾也有些萧条,只是落了雪的梅枝儿透过院墙穿出来,就有了几分风骨,“还是那么红火。”

“这里是不缺人伺候的,专门儿伺候这些梅花,怎么能不好呢?”雨株笑道,这里的梅花品种多,长势又好,这几年大太太年年都要举办梅花宴的,哪里能长的不好?

“五妹妹来了?五妹妹最是会赏梅花儿的,快过来看看,我跟三姐姐选的这几枝……”福润推了小小的院门,刚进去,就被眼尖的四姑娘看见了,挥手招呼福润,“五妹妹快来……”

“三姐姐和四姐姐都是行家,选的怎么会是不好的?怎么还让我来选?”福润上前几步,与三姑娘和四姑娘站在了一起,“两位姐姐是不是谁也不服谁,才让我来选的?先说好了啊,我是妹妹,如何能评定姐姐们的好坏,我才不呢。”一席话说的三姑娘和四姑娘也掩唇笑了。

“看我选的这枝,花骨朵多一些,到时候插在梅瓶里,能养好久呢。”三姑娘一向细声细气的,标准的贤妻良母。今儿因为是喜珠儿的好日子,三姑娘穿着件大红猩猩毡,喜庆又鲜亮。

三姑娘选了一支好花儿,花朵星星点点的,有几朵正开的灿烂,顶着一点点雪,“真好看。”福润并不会欣赏,但也觉得好看。

三人说笑了一回,四姑娘说起了临哥儿,“昨儿临哥儿掉到冰窟窿里受了寒,今儿还有些发热,妹妹去看过了?”

福润摇了摇头,“我刚从庭芳苑出来,我让雨株去过了,送了一点子补药去,也是我的心意。”

在大将军府,庶出的并不受宠。听福润这么说,三姑娘咬了咬唇,四姑娘挑了挑眉,都没再说话。

“……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可是生气了?”回去的路上福润亲自捧着几支梅花,雨株有些担忧的问。

福润摇了摇头,“没什么妨碍的,别担心。”

她与三姑娘和四姑娘不可深交的,也不怕得罪她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马道婆 “她们小孩子火力轻,若是去了什么僻静地方,也是有这样的。”福润控制着精神力悄悄的探到了赵姨娘的屋子。六姑娘稍微有些泣哭,赵姨娘正焦急的哄着,边儿上一个道姑模样的妇人说着话。

赵姨娘与福润印象中的模样一点不同,以前抹着淡淡的粉儿,穿着小丫头穿的粉白的衣裳,清秀可人。如今却是浓妆艳抹,在内室穿着水红的衫子,葱绿的撒花裙子,头上的首饰颤颤巍巍,“六姑娘年纪小,如今天又冷,我再不敢抱她去僻静地方的。你可好好给我们六姑娘看看,若是看得好,再不能亏待你的。”

那道姑模样的妇人三四十岁,面上有些细微的褶子,穿着灰扑扑的道姑服,露出一角的内衫却是嫩黄的,想来也是个爱俏的,偏在赵姨娘跟前儿装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你再往我跟前凑凑,我好好儿看看。”

“马道婆,我们姑娘可是个有福的,你好好儿给我们姑娘看看,若是看得好了,我们姨娘可亏待不了你!”一个小丫头梳着双丫髻,包包头上各绑着一串儿珍珠穿的发绳儿,模样长的俏生生的,十二三的年纪,稚嫩可人儿。

“瓶儿是个懂行的,你们这姑娘可不是个有福的嘛,以后啊,你们姨娘的福享用不尽呢。”马道婆轻笑了声儿,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符来,递给了赵姨娘,“这个给她好好儿戴着,以后得了好儿,也是我的一份福缘。”

又上手摸了摸六姑娘露在外面的小手,“不要紧,是最近生人来来往往,有些冲撞了,只是她福运足,两三天就好了,没什么妨碍的,不怕。”

“定时表姑娘成亲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我们姑娘才得了这场难,表姑娘也真是的,非得这时候成亲,也太对不起我们姑娘了。”瓶儿皱了皱眉,一通抱怨,“我们姑娘生来乖巧,再不爱哭闹的,这次遭了多大的罪啊,真是的!”

赵姨娘横了瓶儿一眼,眉目流转间都是风情,“瓶儿,怎么说话的?表姑娘成亲的日子是合过的,再没有的好日子了,要你多嘴!”

“瓶儿姑娘说的也没什么错儿,那个表姑娘命格可不一般,本来是个贱命,如今一跃而上成了人上人,可不得踩着别人才能上去吗?”马道婆笑了笑,却没反驳,嘴里说了几句话,不但瓶儿对表姑娘不满,连赵姨娘也咬牙切齿的,“那个贱人!”

福润挑了挑唇角,“看来这个马道婆有点道行。”刚来这里时,福润心心念念都是修炼精神力,到时候好回去过的轻松些,后来慢慢的对这个系统产生了怀疑,直到静远大师交给了她一份呼吸法诀,那是可以延年益寿的真法诀,对修炼精神力也有一定的辅助作用,如今她在马道婆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马道婆是有真本事的,只是杂乱无章,所以才进益颇慢。

福润又去大太太的正院查看了一番,大太太没让人伺候,一个人静静的靠坐在软榻上看一本账册,福润也跟着翻看了几页,有些门道儿,却对她想知道的事儿没什么帮助,正院的的大小丫头都老老实实的该做工的做工,该休息的休息,闲谈的也有,却都是说些针线衣裳等,福润只能先算了。

没几日一个害人不浅的道婆被抓了,府上搜出来不少害人的铁证,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将军府上也听了信儿,赵姨娘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却抓着一个小丫头一遍遍的问,“你再说一遍?可是真的?是真的吗?”

那小丫头是知道自家姨娘与马道婆有些瓜葛的,一刻也不敢耽误,把自己知道德尔都说了出来,“是啊,姨娘,如今外面传的可厉害了,都说马道婆是个邪道,游走富贵人家,窃取那些太太姑娘们的福运修道,才能有现今的能耐呢。”

“叫瓶儿来!赶紧叫瓶儿来!”赵姨娘厉声道!“叫瓶儿来!”

小丫头掉头就跑,不一会儿瓶儿就进来了,“姨娘您找我,我看着姑娘呢,如今姑娘身边儿一刻也离不得人……”

“啊!姨娘……”瓶儿被一杯热茶浇了一头一脸,赵姨娘正倒了一杯热茶压惊,瓶儿进来就拿六姑娘说话,说的又是六姑娘这几天越来越不好,更是气急,一杯热茶浇到了瓶儿的头上,冷喝了一声儿,“闭嘴!”

“要不是你引马道婆那个玩意儿进府!…………算了,先饶你一回,你赶紧的去远远的打探一下,看马道婆到底如何了,要真是马道婆害了六姑娘,谁也别想得好儿!”赵姨娘气的直哆嗦,却只能先让瓶儿去查探,平常她与马道婆都是通过瓶儿联系的,她手里再没人比瓶儿更熟悉马道婆了。

瓶儿心中莫名,却不敢在这个关头与赵姨娘分辨,只能先应了下来,“是。”

“瓶儿姐姐,这里,这里。”刚才那个小丫头到底是个胆小的,怕瓶儿后来算账,等在外面看瓶儿出来,赶紧招呼,“瓶儿姐姐,这里!”

瓶儿上手就拧了小丫头一把,“让你害我!刚才怎么不给我说清楚了是什么事儿!如今又来献什么殷勤!”

“瓶儿姐姐,快别管我了,那马道婆被官府抓了,人人都说马道婆是窃取富贵人家的福运修道呢!”小丫头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几下,才缩头缩脑的解释,“瓶儿姐姐快想法子吧,若是六姑娘再不好,咱们就完了!”

六姑娘这几天病的越发重了,大太太也遣郎中来看过,赵姨娘和瓶儿却不相信大太太,只服马道婆给的符灰,如今马道婆倒了,六姑娘嗯怎么办呢!

瓶儿一下子瘫到了地下,只一个念头,她完了!

福润又勾了勾唇,也是赵姨娘和这瓶儿是个蠢的,想来那马道婆也没想到,竟然真有倒了郎中的药,单单吃她给的符纸的,病能好才怪呢!六姑娘是染了风寒,又不是撞了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海棠宴 “太太,我与她们都不熟,这样过去,不太好吧?”俗话说得好,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儿已经腊月初九,福润竟然收到了赏花儿的帖子,帖子上大体说,“我家开的好看的海棠,请你来赏……”

福润收了帖子就到大太太院子里来了,这样的小事儿不好与老太太商议,她又没个经验,只能到大太太这儿来了,没成想大奶奶也正在说海棠宴的事儿,“咱家二奶奶有孕在身不能去,眼见着到年了,太太又忙乱,要是太太不得空儿,我带着几位妹妹过去吧,咱们家都不去也不好看的。”

大太太笑着安抚福润,“跟着你们大奶奶安心去玩一天,你两个姐姐也收了帖子,也是要去的,”又朝着大奶奶道,“西府也收了帖子,若是二太太去也就罢了,若是不去你看顾着点儿,他们家大奶奶才进门儿,经验也不足。”

大奶奶应了下来,又笑话福润,“看妹妹愁的,这有什么,若是愿意就跟她们玩笑一会,若是不愿意,咱们早早回来就是,没什么好犯愁的。”

福润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西府大奶奶说的是喜珠儿,既然喜珠儿也要去的,她去看看也好,别到时候被人排挤了。

转眼就是十三,一大早福润就起了身,被雨株里里外外的涮洗了一通,穿了一身儿水红的衫子,外面是锦缎烟霞红的提花褙子,因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披了羽毛缎斗篷,雨株还要福润罩上雪帽,是福润好说歹说才消了念头,却把雪帽装到了小包袱中,“若落了雪,姑娘好戴着。”

“穿的这样红,头饰简单些就好,用这支小凤钗,别的少用。”福润想着今儿是三姐妹都出席的时候,不知三姑娘和四姑娘戴不戴大家都有的凤钗,福润嫌大,并不喜欢,想来想去戴了一支平常些的小凤钗,也是那个意思。

雨株想着姑娘少见的穿了红,又戴了凤钗,只能应道,“是。”说着手脚麻利的伺候福润穿戴好了,又亲自喂福润喝一盅燕窝粥,“姑娘喝点儿这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席面上的东西又不好多吃的,姑娘要是饿坏了可怎么是好!”

福润就着雨株的手用了几汤匙,“好了,这个我不爱吃,甜甜口就行了。”燕窝粥甜腻的很,福润不甚喜欢,只是这是好东西,以前想用还用不上呢,只能痛并快乐着。

“姑娘……”雨株本还想劝两句,想到福润一向不爱吃这个只能罢了,又吩咐霓儿和裳儿,“霓儿再去大厨房看看,若是有清粥端一碗来,小菜儿要清口的,味重的一概不要,馒头点心的也来一点儿。”

霓儿笑着应了,“知道了。”

又吩咐裳儿,“裳儿,去看看咱们熬的那碗姜汁撞奶,若是凝固好了就快点端来,姑娘早早的用了也好。”

裳儿也点点头快步去了。

雨株才向福润说道,“姑娘,今儿三姑娘穿了大红羽纱面的鹤氅,四姑娘也穿了大红星星毡,两位姑娘都戴了凤钗,内裳也都是提花锦缎的,四姑娘穿的甚至是贡缎做的,一水儿的红色,姑娘要不要再穿戴穿戴?”

“换下这件儿斗篷,拿那件新作的来。”福润当机立断就解了身上的大红斗篷,要雨株去拿那件新作的亮蓝色斗篷。

雨株急了眼,“姑娘!姑娘是嫡出,本就比三姑娘和四姑娘尊贵,三姑娘和四姑娘本不该在这样的时候穿红,怎么能姑娘反而穿了蓝色的?”

“不急,一会儿去大太太院里,大太太会看着调整的。”福润不甚在意,她并不觉得自己比三姑娘和四姑娘尊贵,也并不在乎红的蓝的,其实她的衣裳做的都很精致,都很好看的。

雨株并不赞同,“大太太怎么会在乎这个,姑娘和三姑娘、四姑娘俱不是大太太亲生,大太太怎么会干预穿衣打扮的事儿?姑娘自己要上心啊!”

“快去准备,我生气了啊。”福润笑着朝雨株瞪了瞪眼,雨株只能磨磨蹭蹭的去了。

用完了姜汁撞奶,又喝了一碗清粥,用了一个小小的窝窝,夹了几筷子小菜儿,福润披上了满绣的亮蓝色斗篷,一路缓缓去了正院,“侄女给太太请安,问太太安康。”

又问大奶奶安,“给大奶奶请安。”

大太太早起了,如今正在用早膳,大奶奶早早的就来伺候了,福润问完了安,上前伺候了大太太两筷子,“太太今儿起色真好,再用点子燕窝粥吧。”

三姑娘和四姑娘孝心,每天早起用小镊子替大太太挑燕窝里面的细绒,已经好几年了。这碗燕窝清透干净,可见是用了心的。

“不用你伺候,快坐下吧,一起用一点,今儿外面冷的很,不用早膳可不行。”大太太招呼福润,福润也就坐下了,又陪着用了一碗粥,并半个窝窝,“太太这里的粥熬的软糯,又偏了太太的好东西了。”这粥也不是多得的,米用的是贡米,水用的是山泉水,连熬粥的木材都是专门备的。那米分到府上就那么一点子,自然不能放到大厨房去,老太太分了一些,再就是大太太的小厨房天天熬了,大奶奶怀孕时享受过一阵子,如今二奶奶也正用着。

两人正说着,三姑娘和四姑娘携手来了,大太太自然是看见了两人身上的斗篷,也没说别的,只说,“外面眼见着要落雪了,你们这些衣裳在家穿穿还好,出去可就显得单薄些了。”又朝着雅然道,“去拿我昨儿就备好的几件大毛衣裳来,给她们姐妹穿。”

府上老太太看重大太太,大将军也敬重,得了好的都先给大太太挑,大太太又当家做主这么些年,手里很是有些好东西,一会儿雅然就领着一个小丫头回来了,小丫头手里捧着几件儿大毛衣裳,厚厚的皮毛把小丫头的眼睛都挡住了,没站稳打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我们润儿最爱青的,这件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给我们润儿穿,再这两件儿银鼠皮披风给三丫头和四丫头穿,都是好的,出去不比在家里,穿的单薄了不好看。”大太太指了最上面那件儿青灰色的给了润儿,剩下两件差不多的指给了三姑娘和四姑娘。

三位姑娘都墩身谢过了,各自丫头服侍穿上了,大奶奶穿了件儿紫貂的大褂子,招呼三人,“走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荣国府 “他们家与我们家不太相同,最是一双富贵眼,就连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比别家齐整,若穿戴的单薄了,被人看轻是小,丢了府上的脸就不好了。”大奶奶领着福润和三姑娘,四姑娘坐了一辆八宝滑盖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本应该三姑娘和四姑娘坐的,如今坐了几个贴身丫鬟,主子们都坐在了前一辆车,听大奶奶说今儿要去的这户人家,“这家是敕造荣国府,当年荣国公极得圣上欢心,府上煊煊赫赫极为富贵,如今……府上姑娘个个钟灵毓秀,都是极好的人物……”

“单说她家的姑娘,养在老太太的跟前儿的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并一个姑奶奶家的表姑娘,几位姑娘才华横溢,做的好诗词,写的好文章,锦绣华章脱口即出,天下竟有这么多天仙样的人物都聚在了他家,也是难得……”

大奶奶说是“单说姑娘……”,其实大奶奶也只能说姑娘,他家的男人,“他家的男人与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也见不得,到时候好好儿避着就是了,与咱们没什么关系……”

“是。”三个姑娘都乖巧的应了,男人的事儿本就不是她们该打听的,也与她们没什么关系。

四人在二门处下了车,就看见了等在一旁的喜珠儿,福润率先问了句,“姐姐,姐姐如何不进去?”

喜珠儿与大奶奶等人互相见了礼,才拉了福润的手,“姐姐单在这里等你的,你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姐姐不放心呢。”这个荣国府喜珠儿熟悉的很,这里有多少龌龊她自然清楚,润儿极单纯的好孩子,可不能染上一点儿污迹。

“去吧,我领着你三姐姐和四姐姐,无事的。”大奶奶也不恼,她自然是知道喜珠儿和福润亲近,如今喜珠儿特特在这里等着,她也不会阻挠,“快进去吧,主家来人接了……”正做着,一个神仙妃子样儿的人物迎了出来,“该打该打,我竟然迎的迟了,贵客来临,我竟没提前来接……”边说边笑着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大奶奶的手,“千盼万盼可把大奶奶盼来了,大奶奶一来,我这府上像是镀了金子一样,亮灿灿的……”

“你这张嘴真真是死的也能给说成活的,我是比不得了……”大奶奶与这人显然是熟悉的,也不松手,让这人拉着手,寒暄了几句,“你下帖子召我来,我哪敢不来,这不是领着自家姐妹巴巴的来了嘛……”又与福润几人介绍,“这是府上的二奶奶,以往老祖宗总说我泼猴儿一样,那是你们没见过二奶奶,二奶奶一来,我是比不得了……”又朝这人介绍,“这是我家三妹妹,四妹妹还和五妹妹,我们西府的大奶奶你是认识的,只好好儿的看看我们妹妹就行了……”

几人互相见了礼,这府上的二奶奶就遣人领她们进了府,喜珠儿一直攥着福润的手没松开,福润就被喜珠儿一路攥着进了一间温香暖玉的屋子,“可暖和过来了……”

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人,与喜珠儿都是相识的,喜珠儿在府上做表姑娘这几年也是出来应酬过的,她身份低,没交到几个好友,却也都说得上话,大家知道她是个好的,也有几人释放善意。

看两人进来,主家的两位姑娘起身迎接,稍大的那位姑娘体态微丰,面目可亲,拉着喜珠儿的手叫了声儿,“好妹妹……”,另一位姑娘神采飞扬的,穿着大红的宫缎提花褙子,水红的撒花裙子,满头珠光宝气,说话爽利大方,“姐姐可算来了,刚刚好几位姐妹问起姐姐,我只好道姐姐新婚,乐不思蜀,把我们忘到脑后去了……”

喜珠儿笑骂了句,“探妹妹最是伶牙俐齿,我是说不过的,是我的错儿,一会儿席上我自罚三杯,算是给探妹妹赔罪……”说的屋子里的几人都笑了。

喜珠儿先与福润介绍了府上的两位姑娘,“这是府上的二姑娘,你要叫迎春姐姐的,这是府上的三姑娘,你叫声儿探春姐姐。”又与两人说,“这是我们府上的五姑娘,前几年在庵里为府上祈福一直没得空,如今可能松散松散,也想看看迎春姐姐府上的好海棠呢。”

探春就上来拉了福润的手,“一直听府上夸赞妹妹,今儿可算是见了真人了,看了妹妹才知道钟灵毓秀的意思,可见女娲造人时也是偏心的,怎么好的都给了妹妹,一点儿没给我留呢……”

福润可不是个出门就说不出话的,笑着与迎春和探春见了礼,就接着说,“几位姐妹们评评理,”指着探春说,“探春姐姐说的可不对,女娲娘娘最是功德无量,人人都沾了女娲娘娘的偏爱,探春姐姐这双眼睛晶莹剔透,谁也比不得……”

喜珠儿又引着福润与另外几人见了礼,福润一个不漏的都夸了一遍,屋子里的几人有的热情,有的冷漠,有的得意,有的撇嘴,都与福润不冷不热,福润也不在意,她本是为了喜珠儿才来的,看喜珠儿适应良好,才恍然想起,喜珠儿本就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比她更能适应,也比她更喜欢这里。

“姐姐怎么独自在这里坐着?可是这里的茶也不好?水也不好?”福润独自坐着,遥望着一株白海棠,府上的四姑娘唤作惜春的坐到了福润边儿上,说了一通胡言乱语。福润诧异的望了她一眼,轻声说儿,“府上的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只是这好茶好水泡出来的是不是好茶水,我就不知了……”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不对了,勾的惜春姑娘愣愣的望着空中发呆,福润也不好起身就走的,只能陪了一会儿,好半晌惜春姑娘才回了神儿,亲自给福润倒了一盏茶,“姐姐喝茶,尝尝我家这个茶,什么国进贡来的,我林姐姐说很是轻浮,爱的紧呢……”

“我不懂茶……”福润推辞了句,还是尝了一口,“喝不出任何区别来。”

这句话倒说的惜春姑娘噗嗤笑了,“姐姐是个好的,我爱姐姐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宝玉 “妹妹如何在这里坐着?这里冷得很,这位妹妹跟我来,我领妹妹到近前去看那海棠,有趣的紧……”福润正与惜春姑娘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儿,从后面的僻静处窜出一个十来岁的公子哥儿来,上来就说了一通,像是看不见惜春一样,“妹妹这样单薄,身子骨儿也弱,可不能在这里吹风吹久了,我知道一处最是暖和不过了,正是看花的好地方……”

福润与惜春两人坐的地方偏僻的很,本来喜珠儿一直跟着的,后来还是看福润与惜春姑娘投缘,才被别人拉走了,却没想到蹦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这位是……”

“姑娘叫我宝玉就是了,我是这府上的。敢问姑娘芳名?”这公子哥儿粉面含春,穿着大红羽纱锦缎里子的披风,头戴八宝攒珠抹额,说起话来温柔可亲,玉人一般。

福润却不是与他说话,她又歪头问了惜春一句,“这位是?”

惜春看了这公子哥儿一眼,皱了皱眉,“二哥哥赶紧走吧,这里都是姑娘家,二哥哥是如何进来的!”又与福润说道,“是我家二哥哥,从小儿充足女儿养的,最是心疼姐妹的。”

那宝玉却不走,反而一屁股坐下了,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说道,“姑娘爱这个茶?姑娘好品味,我林妹妹也最爱这个的,这茶不好得,是属国进贡的,姑娘若是喜欢,等走的时候我让人包上一些给姑娘带着,以后也好常喝的。”

福润抬头细细的看了这宝玉一眼,赞了句,“说是女孩儿家也不为过了。”这张脸又俏又嫩,可不就是个女孩儿嘛!

福润是对男大女防没什么大讲究,惜春是见怪不怪了,再说又是在人家自己家里,两人也没撵人,只是也没跟这公子哥儿去那看花的好地方,三人相对无言的坐了好一会儿,这公子哥儿受不住了,“两位妹妹随我来吧,这里又湿又冷,风又大的很,再吹了妹妹的脸就不好了……”

福润并不搭腔,惜春只好说了句,“我与这位姐姐再坐一会儿,二哥哥自去玩儿吧……”

宝玉正要走的,一个容长脸儿的丫鬟找了过来,看到坐在一起的三人脸色都有些变了,“二爷!二爷如何在这里坐着?前头老爷找二爷呢,二爷快随我来吧。”

这丫鬟话音一落,一直粉面含春,温柔可亲的公子哥儿脸色猛地苍白了几分,浑身抖了抖,同手同脚的往那丫鬟跟前儿去了。

眼见着这丫鬟就要领着公子哥儿走了,福润诧异的问了惜春一句,“这是你府上的丫鬟?这规矩是在哪里学的?”

惜春喝了一杯半凉的茶,笑了一声儿开了口,“我们府上的规矩姐姐也觉得有趣儿了?这丫头是老祖宗给二哥哥的,算是半个房里人,管的宽了些。”

福润不该在人家家里问什么规矩的,只是她见得少,又见惯了冯府大太太规矩严格,这才少见多怪了。

十三四岁的男童,“房里人?”刚问出口,福润就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儿,“妹妹见谅,是我的错儿,在这里给妹妹赔声儿不是。”这更不是她应该在人家家里问的,即使人家十一二岁就通了人事又如何?与她有什相干!

惜春又笑了笑,“我与姐姐投缘的很,姐姐别看我岁数小,我懂得可比姐姐都多呢。”说着也起了身,几句话的功夫丫鬟还没领着宝玉走远,刚才还火烧火燎的,这会儿人到了跟前儿反而轻手轻脚的给自家公子收拾起衣裳来,先是整了整袍角,又理了理乱了的玉佩流苏,惜春走到跟前儿的时候正捏着帕子给自家公子擦脸呢,“二哥哥还不快走?老爷找二爷呢,二爷竟然与袭人姐姐拉扯不断,也不怕到时候去晚了,老爷打断二哥哥的腿!”

宝玉听了拔腿就跑,袭人拉了一把没拉住,刚刚她正要细细解释并不是老爷找二爷,不过是她看二爷在这里坐着不大好罢了……

看二爷一溜烟儿跑远了,袭人回过神,与惜春见了礼,“四姑娘。”然后捏着帕子,提着心,随着二爷的路慢慢走了……

惜春走了后,福润也没挪窝,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喜珠儿来找她,才与喜珠儿一道去了席上,福润秉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整个午宴一句话都没说,吃完了饭就与大奶奶说要回府去,大奶奶无奈,只能与主家告了辞,领着自家的三个姑娘出来,“妹妹可是呆的无聊了?交到要好的小姐妹了吗?”

三姑娘和四姑娘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前两年大太太宁肯领表姑娘出门儿应酬,也不领她们的,她们也是憋的很了,这一次可是放了风了,又是大奶奶领着,很是打听了些消息,也与几个闺秀有了默契,眼见着形势比以前好得多,心情好得很……

“荣国府的四姑娘与我说了几句话,还算有趣儿。”福润不想大奶奶担忧,又添了句,“她们府上有趣儿的紧。”

大奶奶想了想,也没想出这荣国府有什么趣儿来,都是一样的大宅,一样的人,不过比别的府上笑话多些罢了。

“你们能玩儿的好就好了,这次荣国府半宴没头没脑的,还不好不来,妹妹们能玩得好,也是件好事儿了。”大奶奶也有些累了,如今正值年关,家里忙乱的很,荣国府上也不知道抽了哪阵子风,难道真的是显摆显摆自家的好海棠?海棠是不错,可是谁家也不缺几盆花,跑这么老远来看盆花,何苦来哉!

“辛苦大嫂一路领着我们,回去之后我给大嫂绣个荷包,也是感谢大嫂。”三姑娘细声细气的开了口,四姑娘也不甘示弱,“妹妹不才,做的糕点连老太太都夸的,回头妹妹做了给大嫂送去,希望大嫂不要嫌弃。”

大奶奶如何会嫌弃?不管是三姑娘的针线还是四姑娘得吃食,大奶奶都得好好的接了,虽说是庶出的,可也是小姑子!

福润撩了撩眼皮子,没吭声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三太太 “咱们别在太太这里裹乱了,太太忙乱的很,要不去我那里坐坐?”几人来大太太院里请安,大太太留几人在院子里坐坐,喝了一碗玫瑰露,四姑娘招呼几人离开。

福润首先站起来,“我那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去四姐姐那里了,姐姐们玩儿吧。”

大奶奶伺候大太太忙着过年的事儿,又有三老爷今年回京述职,这两天就要到了,几人也不好在这里添乱。

“那咱们走吧。”四姑娘招呼了三姑娘一声儿,携手去了。

府上一共四位姑娘,小的那个才一岁多点儿,什么也不懂,西府的姑娘又不常过来,平日只有三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

雨株看自家姑娘百无聊赖的样子,安稳福润,“等三老爷一家子回来就好了,三老爷家有三位姑娘,都与姑娘差不多岁数,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有趣的事儿……”

“你与我说说三老爷家的事儿吧。”福润在院子里站了半晌,雨株浑身都冻透了,才回过神来。

府里人多事多,福润不愿意参与其中,当初她会对马道婆出手,也是因为马道婆要算计喜珠儿,至于赵姨娘,这阵子也过的水深火热,要不是正值年关,大太太可不会饶了她去。只是这里约束太多,要是一点儿不掺和府上的事儿,还真的无趣的紧,“三老爷家的姑娘有趣儿吗?”

“奴婢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三老爷家一共有四子三女,其中一子一女是嫡出,其余的三子两女都是庶出,还是长子,次子,长女,次女和幼子均是庶出,长子,次子和长女都是一个人生的,是李姨娘,在三房是被称为李夫人的……”

福润来了点儿兴趣,连那雪梅都不稀罕了,“公侯人家是不能有平妻的,贵妾也少见,这位李夫人什么出身?”

“李夫人是三老爷乳娘的闺女,与三老爷一样年纪,从小的情分,三老爷到了岁数就开了脸放在了房里,宠爱异常。”雨株扶着福润往回走,边走边解释,“当初三太太进门儿的时候李姨娘就怀上了大爷,那时候还闹了好一场,三太太娘家来人要接三太太回去,偏三太太说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硬是撵了她娘家人回去,后来才慢慢儿的生了三爷和三姑娘,也算是站稳了脚……”

这信息量有些大,福润在脑中捋了好一会儿才捋明白了,感情儿这三太太生了三房的三爷和三姑娘啊?这真是跟排行老三有缘。到是这李夫人有些手段,想来要不是这几年年老色衰了,还能生两个的。

“老太太,三老爷和三太太领着进了二门儿了……”一个丫鬟猛地掀了帘子,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只是也没人在乎了,老太太站起了身,就要往外走,“我的三儿啊……你这个狠心的,你是要剜我的心啊……”三老爷在广州府连着做了两任知府,又平调到山东府做了一任,今年已是第九年了,难怪老太太失态了。

三老爷进了门儿噗通一声儿跪在了地下,后面跟着的一溜儿男男女女也跪了一地,落后三老爷半个身子跪着的应该是三太太,本应该与三老爷差不多的年岁,却像是二八少女似的,面上很有些娇憨……

“不孝儿子给老太太请安,问老太太安康。”三老爷痛哭流涕膝行了几步,抱着老太太的腿请了安,又哭着说,“儿身在外,心却在府内,儿想娘亲,想娘亲啊……”

落后三老爷半个身子跪着的妇人也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也膝行了两步,俯跪在地下,“老太太……”

福润不好吐槽两人哭的好与不好,又不能感同身受,只能细细的端详跪了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三老爷即使哭的被泪糊了一脸,也能看出面容俊朗,那紧跟着三老爷的妇人面容只是清秀,身材纤和有度,面色有些娇憨,像是不通世事的单纯,再往后一人,福润估摸着就是那李夫人了,也是个妇人打扮,很有些府上大奶奶的品格儿,美的张扬,浓烈的像是盛开的玫瑰……

“儿媳孙氏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多年不曾在老太太跟前儿伺候,儿媳有罪,望老太太原谅。”果然那紧跟着三老爷的人是三太太,三太太的声音与她的外表十分相符,说起话来娇憨憨的,像是被宠过了头儿,“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大了,听不得喧闹,本来就被这一屋子的人哭的脑门儿疼,听这三太太说了两句话更是觉得青筋都要蹦出来了,“我儿快起来吧,都起来。”

一屋子人乌拉拉站了起来,相互见过了,这才坐下来慢慢说话儿,而那个美的像是玫瑰样的美人儿却不是李夫人,是三房的大奶奶王氏,李夫人是一个穿着淡青衣裳,梳妆简单,面容寡淡的妇人,站的位置不前不后,也不多说话儿,要是福润不特别注意,根本就看不见这个人!而这李夫人看起来比三太太老了不止十岁!都像是两代人了!

“姐姐这支簪子可真好看,京城里的东西就是与别处的不同,这一处就雕出了这么多内容……”与福润说话的正是三房的大姑娘,大姑娘今年已经十六了,却没定亲事,福润估摸着是想回京城说亲的。

坐在大姑娘身边儿的二姑娘与大姑娘同年,也是庶出,二姑娘长的小巧玲珑,到不像是京城人氏,别人不说还以为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呢,“大姐姐就是眼力好,妹妹就没看出这其中有什么差距来,要妹妹说,这东西也是因人而异,有人喜欢京城的款式,也有人喜欢江南的……”

福润本不想吭声儿,可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福润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着的三姑娘和四姑娘,笑了声儿,“两位姐姐说笑了,三伯在外做官,姐姐们也跟着见多识广,什么东西没见过?还能看上妹妹的这个簪子?妹妹倒是想给姐姐们的,只是这簪子是府上姑娘都有的,姐姐们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呢?府上姑娘们一人一支的她们的也有人千里迢迢的给送去,不过是在外面被养高了眼,又不用非得戴着,才没在意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三房 “妹妹真爱说笑……”福润一句话就把天儿聊死了,还是二姑娘忍着尴尬接了句,也不好与福润说话儿了,与旁边儿的三姑娘和四姑娘说起话来,“姐姐是排行第三的汾儿姐姐?”

三姑娘细声细气的接了句,“我排行第三,这是潞儿,排行第四的。”

“我比姐姐岁数小,姐姐直接称呼我渝儿就行。”又指着坐在旁边的三房大姑娘说,“这是我源儿姐姐。”

福润坐在旁边默默吐槽了会儿将军府的起名水平,可见是闺女不受重视了,起了些冯源儿,冯渝儿,还有她冯润儿之类的名字!

“润儿姐姐不喜欢在这里坐着?不然出去走走?”一直默不吭声的三房嫡出姑娘开了口,“一直在这里坐着也闷得慌。”

三姑娘声音倒是不大,可福润却猛的摇了摇头,“妹妹身子骨儿弱,很爱动弹,要是沁儿妹妹想出去玩儿,也要等天好些,咱们姑娘家,可不好在这样的天气呆在外面,受了寒不是好玩儿的。”

现在府里热闹急了,大房原本就四个姑娘,再加上三房的三个姑娘,除了还参与不进来的大房六姑娘,一屋子六朵娇花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汾儿与源儿和渝儿同岁,再下面是潞儿,润儿,再就是三房的沁儿。府上起名一点儿不讲究,连份文气都没有。

沁儿轻咬了咬唇,娇憨的脸上满是单纯,“姐姐不爱出门儿玩吗?屋子里这样闷,在外面才好玩呢。”

“屋子里怎么会闷呢?”福润眨了眨眼,“听老祖宗说话儿有趣儿的很,老祖宗最爱讲古,讲的都是极有趣儿的事儿,有时候还会教我们规矩礼仪,我最爱在老太太屋子里坐着了,不爱出门。”福润一本正经的扯着谎,听得旁边的四姑娘笑弯了腰,“沁儿妹妹别听我五妹妹瞎说,她最爱出门逛院子了!前儿就是在院子里站的久了,这两天有些咳嗽,老祖宗才把她拘在屋子里,她哪里是不爱出门?她是出不去呢!”

沁儿也眨了眨眼,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干净,“我还以为润儿姐姐说的是真的呢,我都信了。”

这次就连坐在上首的老太太都忍不住笑了,“我们三丫头心思单纯,可怎么是好哟!”话中的语气却满是宠爱。

大太太也是在屋子里陪着的,听老太太这么说话,就佯装不满的说道,“我们润儿丫头也可人儿的紧,最爱说笑,老太太平日最爱我们润儿丫头的,说多了我们润儿丫头,每顿都能多用半碗饭的!这会儿竟偏爱沁儿丫头去了!”

大太太平时极少这么配合,这次哄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坐在旁边儿的三太太娇憨憨的说道,“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不管是沁儿还是润儿,我都爱的紧呢。”

因着三太太说话,福润也捎着仔细的看了一眼三太太,三太太梳着慵懒的堕马髻,穿着嫩粉的提花褙子,下面系着水红的撒花裙子,脚上是粉底儿的绣蝴蝶双飞绣花鞋,纤纤十指染了鲜红的红蔻丹,手臂转动间腕儿上的镯子叮当作响,这一点儿也不像是福润想想中国的三太太,可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没对三太太提出异议,可见是没什么不对的。

福润又看了一眼也是满脸娇憨的三姑娘沁儿,这真真是不像母女,说是姐俩儿还差不多呢。

“娘亲如何又夸赞女儿了?女儿年岁小,又不懂事,娘亲是自家看着自家的好!”沁儿接了句话,半是埋怨,半是自得。

看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没接话,而三太太和她家三姑娘情意绵绵,笑容过满面的看着她,福润只好说了句,“沁儿妹妹真讨人喜欢。”

“润儿也是个好孩子。”三太太从手上撸了个镯子下来,显然是因为福润夸奖了沁儿,要赏她一个镯子了。

福润看了一眼老太太拉长了的脸,又看了一眼绷着脸的大太太,推辞了句,“长辈赐,润儿本不该辞,只是三太太久不居京城,想来是忘了给了表礼后不好再给一次了。”福润是个不饶人的,本来说句,“已经收了表礼了。”三太太就该想起她是小辈,不是随手就能赏的奴婢了,可偏偏说什么,“久不居京城,忘了表礼就给一次了……”

不光是小辈们忍不住,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没忍住,噗嗤噗嗤笑了一场,偏三太太还说,“你不喜欢吗?这个是极好的,若不是我们老爷任广州府知州,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成色……”

福润正要推辞,大奶奶自己掀帘子进来了,“可是知道我来说要用膳了?一个个高兴的,是知道我今儿备了极好的螃蟹,都准备大吃一番了吧?”

“老祖宗在炕上坐着不挪窝儿,是要孙媳妇上去搀着是吧?”大奶奶一边说着一遍走到老太太跟前儿,“我的老祖宗唉,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喽!”

老祖宗拍了大奶奶一巴掌,又笑眯了眼,“一天天的没你能白话的,赶紧的扶着老婆子,去吃你准备的好螃蟹!”

福润上前几步扶住了大太太,三房的大奶奶也扶着三太太,姐妹花儿一样。

“几位妹妹来了以后,我可就更拿不出手喽,到底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儿,一个个娇花儿一样。”大奶奶扶着老太太还不足,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几位姑娘,打趣儿道,“我本来就跟烧糊了的卷子似的不得老祖宗的欢心,现今又来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可不更没我站的地儿了,别说极好的螃蟹,老祖宗就是想吃那龙肝凤髓,我也要拼了老命去弄去,好得能让老祖宗夸一句不是……”

三房的大奶奶看面相也是个爽利的,听大奶奶这么说话,也想说句,可三太太像是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三房大奶奶竟紧紧的闭上了嘴,一声儿也不吭了……

“沁儿妹妹到底是在江南长大的,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的,水乡女子一样了……”潞儿是个爱说话的,上前拉住了沁儿的手,“沁儿妹妹慢一点,这里你不熟,小心着些脚下才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镯子 “三太太如何能这样?姑娘是府上正经的嫡姑娘,可不是随意来个人都能折辱的,三太太怎么好这么打姑娘的脸!”看着福润抬着腕子看那水汪汪飘青花的镯子,雨株分外不满,当初她们这些大丫头都是站在自家主子身后的,当初她没资格说话,并不代表她对三太太的做法没意见!

当时大奶奶进来的及时,福润并没与三太太多说,只是三太太到底是长辈,径直伸着手等着,福润只能接了。“东西是极好的东西呢……”福润轻声儿呢喃。

雨株却不赞同,“姑娘快摘下来!姑娘是将军府千金,什么好东西得不了?要这些腌臜东西!”竟是不管不顾要上手给福润摘下来!

“当初三太太把这玩意儿赏给我,我接了。你又急什么?”福润笑着推让,面上并没什么不满,当初她对三太太不满,直接就说了,这会儿再事后生闷气就没必要了。

只是这三太太明显不对头啊,“雨株,你以前见过三太太吗?三太太与你描述中的不太一样啊?”

“这……”雨株也觉得有些不对头,“奴婢是没见过三太太,奴婢被挑进来伺候的时候,三太太已经随着三老爷上任去了,只是奴婢的姨家姐姐却在三房伺候,再加上这几年在慈安院也听了几耳朵,三太太……并不是这样的啊。”雨株越说越觉得不对,都想回家去问问她姨家姐姐了,这次姨家姐姐也回来了,已经嫁了人,还在三房伺候,人称张文义家的,“要不,我去我姨家姐姐那里问问?就是那张文义家的。”

雨株对姐姐混的显然不错,刚才也是进来给老太太磕过头的,那张文义如今是三房的二管事。

“明儿给你一天假,既然你姨家姐姐回来了,也去聚聚。”福润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这府上越来越热闹了,也挺好的。

雨株还是看那镯子不顺眼的很,“那姑娘快快摘了这镯子吧,奴婢心里难受的很。”

“你呀,给你个好的也不会欣赏。”福润边说边摘了镯子,镯子是好镯子,三太太就因为她夸了她闺女一句就随手赏了,不好,不好啊。

雨株拿了张粉色宫缎绣的锦帕包了,塞到了梳妆盒底下,嘟囔了句,“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睡在脚踏上的雨株辗转反侧到了深夜才睡着,福润也跟着没睡好,说了多少遍不让这丫头在脚踏上睡,偏偏回了将军府,这丫头讲究起来,这不是有意耽误她睡眠嘛!

“润儿妹妹可是起了?”三房大姑娘源儿和二姑娘渝儿向来是孟不离焦的,当然是渝儿一直紧着大姑娘源儿的步伐,一步不放。这会儿福润还睡着呢,两位姑娘就进来了。想来是早早的来慈安院请安,老太太还没起,就打算到她这里来坐坐。

万恶的碧纱橱!因福润要在府上住小半年,大太太立刻就让大奶奶给她收拾院子,只是如今正值寒冬,老太太又苦留不放,如今福润还住在老太太的碧纱橱里!雨株端着规矩接待了两位姑娘,“两位姑娘在这儿坐坐,我们姑娘正梳妆呢,一会儿就得。”

福润在拉的严实的帐幔后面磨蹭了一会儿,“她们没来之前,我明明一直是五妹妹的,这会儿偏叫什么润儿妹妹,真是!”福润搓了搓鸡皮疙瘩,坐了起来,“雨株……”

碧纱橱极小,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勉强隔了里外间儿,福润轻声一唤,雨株就听见了,“是,姑娘。”雨株面上带笑的对着两位姑娘说了声儿,“两位姑娘喝茶,略坐坐。”

“姑娘……”雨株拉开帐子,有些为难的看向福润,“外面……”自家姑娘别的都好,就是到了冬天起床困难,每次都要她左哄右才肯起来,今儿可不好办呢。

福润笑了笑,“我知道了,起来吧。”

“让姐姐们久等了,是妹妹的不是,梳妆慢了些,到底不如姐姐们天生丽质。”福润从隔间儿出来,就看见坐在桌边喝茶的两位姑娘,因是在屋子里,都脱了外面穿的大袄,源儿穿着鹅黄的锦缎褙子,只在领口儿绣了一圈儿竹纹,裙子上绣了点点竹叶,大冬天的偏没用金饰,头饰耳饰都是玉的,温温柔柔,眉眼含情,端的是好姑娘。

渝儿却是上面大红,下面水红,一水儿的红色,绣了缠枝纹的满绣,满头的金饰,明晃晃的,一眼望去金光璀璨,只是眉眼细长,面容清淡,身姿也单薄,并不很是相称。

源儿是长女,还是得宠姨娘生的长女,按说应该接福润的话,可偏偏是渝儿接了,“妹妹长的国色天香,还来打趣儿姐姐干什么?妹妹洗漱才用了多少时间,可知别人如何梳妆呢?”

福润笑了句,没接这话茬儿,“两位姐姐可是用了早膳了?天儿越发冷了,老太太怜惜,允大家在自己屋子里用了早膳再去请安的。”

源儿和渝儿相互看了一眼,还是渝儿开了口,“倒是用了一点子,本想着来伺候老太太用膳的,没想到老太太如此怜惜小辈。”

福润点了点头。今天是三房回来第二天,她们两个不去自家太太院子里先问安,再一起来这里,反而早早的就到慈安院等着,也是有趣儿。

“姑娘用碗燕窝粥,”雨株捧着燕窝粥过来了,恨不能喂自家姑娘喝了,看两位姑娘看着她,又说了句,“我们姑娘小时身子弱,老太太怜惜,允姑娘一天喝一碗燕窝粥的,两位姑娘可要一起用些?”

两位姑娘均摇头,“谁爱吃这个,没滋没味的,还不如碗鲍鱼粥呢。”

雨株喂自家姑娘喝了一口,点点头,“我们姑娘也说没什么滋味,只是到底是老太太的心意,再不好不用的。”

源儿开了口,“老太太果然爱惜妹妹,一碗粥都想着妹妹。”

福润接了碗,几口喝完了,又吩咐雨株摆膳,招呼两位姑娘,“姐姐们再用些吧,就当是陪陪妹妹,也好让妹妹多用些。”

源儿想推辞,还是渝儿应了下来,“也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姐妹 三人正用着,一个小丫头在外探头探脑的,雨株呵斥了一句,“干什么呢?探头探脑的!没规矩”小丫头缩了缩脖子,还是强撑着朝雨株招手,雨株又啐了句,“这小蹄子!”掀帘子出去了。

没一会儿雨株回来说,“姑娘,外面落雪珠子了,老太太遣人来说,今儿不用去请安了,让姑娘们自己在屋子里消遣。”

因源儿和渝儿也在这儿用膳,雨株吩咐厨房多送些小菜来,三人用的不多,这会儿还剩了半桌,福润嘱咐雨株,“你领着霓儿和裳儿在这儿用吧,别下去折腾了,天也不好,昨儿裳儿还咳了声儿,别出门儿了。”

雨株脆生生的应了,“奴婢先伺候姑娘用茶,再用膳。”

说着手脚麻利的把盘碗儿的撤到了外面,又给福润几人端了茶来,“这茶是用咱们旧年存的雪水泡的,已经冲了两遍,姑娘尝尝味儿。”

福润端了一盏给源儿,“源儿姐姐尝尝这个,”又给了渝儿一盏,“旧年雨株丫头领着小丫头们收集了梅上的初雪,埋到梅花根儿下面,几年才存了这么一点,姐姐们尝尝味儿。”

茶汤清透,红中带黄,香味悠长,是极好的大红袍,“茶是老太太赏的,我惯是不会品茶的,姐姐们试试。”

源儿翘着小指,白嫩纤长的手摆成莲花状,捏着小小的茶盏先是闻了闻香气,慢慢品了一口,“好茶,梅花味儿浓郁,水轻浮的很,我极爱这个的。”

渝儿抿着唇笑了笑,“妹妹这儿的东西果然与众不同,这是多巧的心思才能想到要存这样的水,收集这个可是难得很,丫头们怕冷,多是不爱弄的。”

“渝儿姐姐与别人关注点不太一样。”福润笑了声儿,这二姐姐与别人再不相同的。渝儿是庶出,她姨娘还与当初极得宠爱的李姨娘一年生了她,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她姨娘也是有能耐的,偏这渝儿莽莽撞撞的,不像是心计深的。

“五妹妹这里怎么这么热闹?是姐姐们来迟了?”几人正说着话儿,就听外面传来了四姑娘的声音,掀开帘子进来的果然是四姑娘,后面还跟着三姑娘,“有了好茶五妹妹再想不着姐姐的,姐姐次次提点五妹妹,偏五妹妹不当回事儿。”

潞儿带的丫鬟上前两步要替她解了衣裳,“奴婢伺候姑娘脱了大衣裳。”

“先穿着吧,一会儿再脱,省的一冷一热激着,到时候又要吃那苦药汤子了。”福润嘱咐了声儿,“外面雪下得大了?”

三姑娘汾儿细声细气的,“落得越发大了,鹅毛一样,回廊往外都看不见路了,要不是一路走回廊,我们也不敢来的。”哪里有进了人家内室还穿着外面衣裳的?把寒气都带进来了,可四姑娘不脱,她也不好单独脱了,到时候又是事儿。

等汾儿和潞儿暖和过来,又喝了一盏茶,福润招呼道,“既然都来了,就去老太太屋子里坐坐吧。”她这里又窄又小,坐下这么些人,晃得她头疼。

几人刚进屋,小丫头就悄声儿与福润说了,“三太太领着三姑娘来了。”这里的三姑娘说的就是三房的沁儿姑娘了。福润点了点头,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配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鹅毛般的大雪,有一种暖融融的静谧,福润笑道,“是孙女来迟了,竟不知道老太太这里是有人来了。”

老太太穿着家常衣裳,头上戴着缀红宝石贡缎抹额,青绉绸一斗珠儿的羊皮褂子,素净的光面裙子,暖和柔软的小鹿皮靴子,坐在上首朝着福润招手,“润儿丫头到这儿来,今儿一早上没看见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空落落的。”

福润墩身请了安,上前两步,“老太太才不会空落落的呢,老太太这里哪天没人陪的?老太太以前最爱汾儿和潞儿姐姐,这会儿最爱源儿、渝儿和沁儿妹妹了吧?”老太太撑不住的笑了,“你这个猴儿!我最疼你,最爱你,谁敢跟你比?再没人比你更讨人欢心了。”

“老太太……”福润扭股糖一样腻在老太太身旁,小姑娘一样拧巴了两下,看的大家都抿着唇笑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三太太,“你回去吧,我留孩子们在这儿玩一会。”说完再不看三太太,与一旁的雨松说道,“去拿点子玩意来,今儿也教她们小姐妹玩一会。”

福润盯着三太太看了半晌,三太太今儿的面色极好,想来昨夜休息的不错,红扑扑的,福润是怎么也没法相信三太太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了。

“看奴婢拿什么来了?叶子牌、投壶、还有木射之类的,老太太要玩哪一种?”雨松领着个小丫头,兴冲冲的准备了好一些玩意儿,打算好好玩一场。

“老太太,孙儿折了梅花来,咱们插瓶吧……”几人正叽叽喳喳的挑着,三爷猛地掀开了帘子,径直走了进来。三爷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在慈安院从来不用通报的,这会儿一进屋看见这么些姐妹也没意外,“小耗子精也在啊?”

“该打嘴,什么耗子不耗子的?那是你五姐姐,你再这样,老祖宗要亲自打你嘴了!”老太太最是疼爱三爷的,这会儿也不过是轻轻拍了拍冯三的肩膀,“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得!”

福润离着老太太近,也跟着锤了冯三一拳,“好你个冯三爷,叫声儿姐姐来。”

冯三笑嘻嘻的缩了缩脖子,“好姐姐哎。”

缩头缩脑的样子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你们这是准备干什么?投壶吗?这个我最拿手,也算我一个吧。”

老祖宗却不依,“你多大的人了,去找你老子去,你姐姐妹妹们都大了,不能再这么厮混了。”

冯三瞪了眼,好半晌只能应了下来,“是是是,老祖宗,我找我老子去,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说着,把大捧的梅花递给了小丫头,一溜烟儿跑了。

“这孩子。”老太太笑着说了句。

“都是自家姐妹,老祖宗非要惹他去,到时候他再来闹,还是老祖宗头疼。”福润有些讶异,老太太最宠这个小孙孙的,这会儿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全鱼宴 “真的?”几位姑娘正围着老太太投壶,大雪纷飞的天气一个个玩儿的热火朝天,一个小丫头进得屋来,亲自到老太太耳边耳语了几句,老太太立马喜形于色,又嘱咐小丫头,“不可张扬。”

福润正执一支细箭,姐姐妹妹的有的给她鼓劲儿,有的盼着她不中,潞儿更是连连喊到,“五妹妹神射手!一定能中的!”福润抬腕,出手,箭稳稳的射入壶中,面上也带了点儿喜色出来,她听到了刚才小丫头与老太太的耳语,“西府……大奶奶,有孕……”喜珠儿成婚将将一月,许是年前太过忙碌,孩子有些反应,这才引了身边的嬷嬷注意,好生请太医看了,虽不敢确诊,却也是十有八九有了……

而福润更敢确认,喜珠儿是真的怀了。

“西府得了极好的白白的藕,青青的角瓜,还有鲜嫩的嫩玉米送来,今儿你们几个在这里用午膳,也是尝尝鲜……”老太太高兴,又不敢张扬,只能这么庆祝,雨松刚才就是去接西府送来的上好的菜蔬了,这会儿才净了手进来,听老太太留姑娘们用午膳,赶紧补充,“送来的嬷嬷还给奴婢看了嫩嫩的香椿芽,还戴着青黄的嫩荠菜,今儿可是吃了那份鲜嫩了。”

老太太公侯小姐出身,什么好的都用尽了,如今很不爱那些鱼啊肉的,越是鲜嫩的玩意儿越得心意,西府这次可是送到心坎儿上了,“老二知道孝顺了。”

“看老太太说的,老太太身下这些子女哪个是不孝顺的?就只说嫁到姑苏的姑奶奶,不也是桩桩样样都往府上送,为的还不是老祖宗能尝一尝,夸一句?”雨松如今是老太太跟前儿的第一人,雨松好话儿不断,老太太果然更高兴了,手里捏着的一串儿蜜蜡的佛珠随手就塞给了雨松,“你这张嘴哦,真真是……”

雨松眉开眼笑的接了,“又偏了老太太的好东西了,老太太手松的很,奴婢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老太太就赏奴婢这样一件好物件,奴婢以后可要多说实话呢。”

潞儿正投壶呢,又不肯落下老太太周围的事儿,竖着耳朵听老太太和雨松说话,听着听着“噗嗤”没忍住笑了一声儿,手里的箭也松松的扔了出去,歪歪扭扭的飞了几步,“啪嗒”掉到了地下,沁儿年纪小,“哒哒哒”跑上前去捡起了箭,办着小脸儿与潞儿说,“潞儿姐姐怎么会投的这样近?是不会玩儿吗?”

“四姐姐要妹妹教你吗?我给你说啊,你这手啊,要稳……”说着福润自己也没撑住,笑弯了腰,“四姐姐明明会玩儿的,我玩儿这个还是四姐姐教我的呢。”

潞儿羞红了脸,扭捏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不玩儿这个,不玩儿这个了,我们玩儿这个木射,这个好玩儿……”

福润却没玩儿过这个,汾儿细声细气的给福润讲解,半晌福润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保龄球的前身啊,“以前叫木射啊。”

听姑娘们说要玩这个,屋子里的小丫头们抬桌子的抬桌子,板凳子的搬凳子,这可不是一点点地方就能玩儿的,直吵的老太太头都疼了,“哎哟哟,你们小点儿声,这是要顶着房子跑喽,老婆子是跟你们玩儿不到一起去喽……”

福润上前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要老太太一起来玩儿,“老祖宗与我们一起吧,我们才学这个几天?哪能玩好了?还得老太太指导才行!老祖宗怜惜我们姐妹,给我们指导指导吧……”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爱玩爱闹的,甚至也习过几天武,做姑娘时缠着父兄换了男装去街上玩儿的事儿都发生过,更别说这些个小游戏了,那是随手即来,“你们这些丫头啊,这个玩儿不好可不行,单有些人家的小姐要挑这个来玩的,要是你们玩的不好,也是有些不长眼的要来挑事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福润的力道起身,观察了一会儿方向,“看我的……”

屋子里正玩儿着,早些时候被撵出去的冯三爷就吊儿郎当的来了,“老祖宗,孙儿来请安来啦!”

“大中午的请的哪门子安!”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射歪了一点儿,一排立着的木牌倒的七零八落的,“看把我老婆子吓得,连个小玩意儿都玩儿不好了。”

“老太太如何还有心思在这里玩儿这个!”冯三爷上前一步挽住了老太太的手,“赶紧与孙儿去看看吧,”看老太太吓得不轻,赶紧接了句,“二老爷送的好大的鱼,还活蹦乱跳的呢!”

听小三儿说完,老太太一拳锤在他肩头,“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是要吓死我老婆子哟!”

屋子里的人都没撑住,一个个笑弯了腰,别人倒还罢了,看着福润也笑得眉眼弯弯的,明明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了,小三儿还是气的要跳脚,“耗子精不许笑,不许!”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一开口,大家更是笑成了一团,一个个哎呦哎呦的,还要人帮助揉揉肚子,“笑得肚子疼哟。”

既然三爷来叫了一通,大家只能跟在老太太后面,一起去看了一趟那好大的鱼,果然是活蹦乱跳的,养在一口大缸里送来的,长的黑漆漆的,肥嘟嘟的,连转身都困难,“长得这样丑,我才不要吃呢。”最小的沁儿嫌弃的撇嘴,其余的姑娘们也连连点头,倒是福润心头跃跃欲试,这样大的鱼,她还一次没尝过呢,“咱们今儿要做这个来吃吗?”看福润一副小馋猫的样子,老太太笑着点头,“既然送来了,就是与我们那吃的,若是你爱吃,做给你吃就是了。这是海里的鱼,离着咱们这里远着呢,还这样活蹦乱跳的就是少见了,以前也做过这样新鲜的鱼,让大厨房去做。”

中午果然用了一顿丰盛的午膳,白的藕,青的角瓜,拌的鲜嫩的香椿芽,还有大厨使出浑身解数做的一鱼八吃,吃的福润仰着脸躺着,一动不想动,“好饱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身孕 “老祖宗,我想去西府看大奶奶去,老祖宗……”福润坐在老太太身侧,娇声娇气的哀求,“老祖宗,让孙女儿去吧,去吧……”

老太太随着福润的力道晃来晃去,听着小孙女软软的哀求,本来有些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明儿就过年了,你这孩子……”

“哪有啊,明天才是小年儿,再说了我又不是去别人家,是自己伯父家,就是初一也去得,老祖宗就允了吧……”要是福润自己一个院子住,也不至于如此,可是福润住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这要出门儿,怎么也得经了老太太同意。

“好了好了,再摇架子都要散了,”老太太松了口,“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让人抬轿子送你去。”

福润欢呼一声儿,搂着老太太恭维,“老太太最好了,孙女最喜欢老太太了。”

“你这孩子,没个规矩。”老太太说了福润一句,却是笑着说的,福润也不害怕,还朝老太太挤了挤眼,“孙女最喜欢老太太了。”

两府之间早就分成了两家,各走各家的黑油大门,只是到底是一墙之隔,福润也没兴师动众,坐了一顶两人抬的有蓬小轿,领着两个丫头,晃晃悠悠的往西府去了,霓儿上前与小门子说了句,“是东府的五姑娘。”

小门子也看见是从东府来的,又见了霓儿和裳儿,赶紧的点头哈腰的开了小角门,迎了福润进去。

福润进门儿也没下轿子,两个婆子仍是抬着福润,一气儿进了正院,二太太已经迎了出来,“太太如何出来迎侄女?”福润娇嗔了句,挽住了二太太的手,一同进了屋子,西府是个五进的宅子,二太太住了后院正院,面阔五间,两边各两间耳房,又有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儿两间半,如今菁哥儿住在东厢房,大姑娘、二姑娘均出了门子,嫡出的三姑娘沄儿前年搬到了稍后的绣楼,“润儿往这儿坐。”

二太太往上座让着福润,福润推让了几下,二太太也没勉强,两人在平常起卧的软榻上坐了,携着手说话,“紫良媳妇是个好的,不过才进府月余,就有了身孕……”其中“身孕”二字压得极低,要不是福润耳力好,还真听不见,“恭喜二太太了。”

“同喜同喜,紫良媳妇温婉恭顺,是个好的,又进门就开怀,我们府上再不能亏待她的。”如今公侯人家,千金闺秀个个柔软娇弱,及笄之后娶进府来,调养个半载能怀上孩子都是身子骨儿强壮的,“要是一举得男,我也是有了小金孙了。”

福润不像是平常闺秀一样羞涩,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看了二太太一会儿,抿唇笑了,“真好,若是有了小娃娃,该叫我一声儿姨母呢。”

“该叫姑母,是嫡亲的侄儿。”二太太笑着纠正,“你这孩子,是你大哥的儿子,要叫你姑母。”二太太像是真的欢喜,福润感觉不到她一点儿恶意,明明有了嫡亲的儿子,却还十分疼爱这个庶长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二太太打发福润去喜珠儿的院子,“我不让她过来,你自己去吧,”说着,又改了口风,“罢了,我与你一道去吧,紫良媳妇还年轻,也不知个轻重,我再去嘱咐两句。”

“我扶着太太。”福润挽着二太太的胳膊,两人也没坐车,也没做轿,两人披了厚厚的披风,慢慢儿往冯紫良的院子走,“他们小两口住的离我不远,紫良媳妇年轻,我还要再教几年。”

回廊蜿蜒,连着各院各门,福润与二太太顺着回廊走了好一会儿,拐进了一个小小的胡同,又走了半柱香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面阔三间,没有耳房,两边是东西厢房,也有两间半的倒座儿,里面人声鼎沸,好一派繁荣气氛,一个捧着铮亮的铜盆的小丫头迎面走来,赶紧请安,“太太来了,给太太请安。给五姑娘请安。”

二太太点了点头,福润柔声儿道,“快起来吧,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时候端着铜盆?”

小丫头声音颤颤的,结结巴巴的道,“琉璃姐姐吩咐我端出来,像是奶奶干呕,难受呢。”听她这么说,二太太快走了几步,福润被二太太拽了两步,还柔声儿安抚了小丫头一句,“你快下去吧,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刚进门儿,就看着喜珠儿扶着琉璃迎了出来,喜珠儿面色有些苍白,头发只是松松的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单薄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弱柳扶风的样子,“你如何下来了!我不是千叮咛嘱咐你不要下床的吗?快快回床上躺着!躺着说话……”二太太急急上前两步,攥住了喜珠儿的手,“快去床上躺着……”

喜珠儿抿唇笑了笑,面上的笑容柔软温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儿娇嗔,“母亲厚爱,正值年关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如今母亲来探望,媳妇如何还能躺得住?咱们娘几个坐着说话儿也是一样的。”

“去床上躺着吧,又没外人,你妹妹也不会笑话你的。”二太太扶着喜珠儿往床上走,喜珠儿不好挣扎,只能顺着二太太的力道回了床上,琉璃伺候喜珠儿脱了外面的大衣裳,露出里面鹅黄色内衫,葱绿的裙子来,“让母亲见笑了……”

福润甚至没与喜珠儿说话儿,就知道喜珠儿过得不算差,最起码也可以说是喜珠儿自己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错。

几人正说着话,外间儿传来说话声儿,“大奶奶呢?在屋里?”是冯紫良的声音。

屋外的丫头慢慢回话,“奶奶在屋里呢,太太和东府的五姑娘来看奶奶,好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冯紫良推门进来了,带进来一阵凉风,随着门被关上,凉风被关在了门外,屋子里一片暖融融的,“母亲怎么过来了?大冷的天儿母亲还往这儿来,是儿子的不是。”二太太慈爱的摸了摸冯紫良的手,“我来看我的小孙孙,与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说了一会儿,福润起身与冯紫良见了礼,冯紫良笑了笑,“妹妹来了。快坐吧,在这儿用了午膳再走,也是玩儿一趟。”

福润点了点头,看冯紫良与喜珠儿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姨娘 冯紫良神情淡漠的看了喜珠儿一眼,半晌说了句,“娇容跟着我也有几年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提了姨娘吧,到时候去了她的无子汤,也让她膝下有个孩儿。”福润一怔,却不好说话,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喜珠儿,到底没张口。

倒是二太太有些不满,“良儿,你媳妇正怀着孕,如何能操心这些?那娇容平时没见你多上心,这会儿怎么好拿着这些来剜你媳妇的心?”二太太最是知道这种滋味的,当初她嫁进府来,好几年不曾有孕,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生出来还是个女娃,只能咬牙抬了两个姨娘,看着她们生了一儿一女,虽说这些年她早就淡了,可是当初那份剜心的疼,她却始终难忘。

“你好好儿与你媳妇过日子,等孩子生下两三个来,你再说纳妾的事儿,我再不会反对的,”看冯紫良还是一副深情淡漠的样子,二太太咬牙说道,“到时候若是有人反对,我就说是我赐下的,保证你满意。”这份维护是福润没想到的,福润又看了一眼微微垂着头,面容平静的喜珠儿,轻喊了声儿,“姐姐……”

“太太不也是喜欢娇容那丫头的?娇容与我打小儿的情分,当初还是太太安排她在我身边伺候的,如今怎么反而不放心了?”冯紫良看向二太太,轻笑着与二太太分辨,一副好模样。

福润到底忍不住,插嘴说了句,“大哥哥不进学了?”纳妾是有规矩的,正经的姨娘不是人人都能纳的,冯紫良又是要科举进官的,这时候可不是纳妾的好时候。

冯紫良怔了下,深深的看了福润一眼。又问道喜珠儿,“大奶奶觉得如何?”

喜珠儿自冯紫良进屋就没抬头,这会儿抬起头来看了冯紫良一眼,漂亮的杏眼圆圆的,眉梢眼角俱是风情,“大爷觉得呢?”声音柔柔的,像是怕吓着别人,又像是怕吓着自己。冯紫良正要说话,喜珠儿掩唇,“呕……”精致的眉眼皱到了一起,反而让冯紫良看呆了去,鲜活鲜活的,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回来的妻子……

“姐姐,姐姐如何了?姐姐难受吗?”看喜珠儿掩唇呕吐,福润惊了一跳,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慌了手脚,倒是二太太稳重的很,喊着琉璃,“琉璃,琉璃,去捧了痰盂过来,再与你大奶奶倒杯水来……”指使的丫头们满屋子打转儿。

冯紫良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呆在屋子里反而碍手碍脚的,偏他还不走,自己捡了个圆凳坐了,远远的看着一屋子的人围着喜珠儿,而喜珠儿皱着眉眼,吐的酸水都要上来了……

“姑娘,吃个腌梅子,这还是上年咱们自己腌的,开胃着呢。”琉璃端着一个小小的甜白瓷碟子,碟子上放着腌的颜色艳丽的梅子,轻声儿的劝着,“就吃一枚,好歹去去嘴里的味儿。”

喜珠儿本不愿吃的,只是二太太和福润都劝,只能忍着恶心勉强衔了一枚,咂摸着味儿,“累的母亲担忧了,屋子里味儿重的很,母亲领着妹妹去正院坐会儿吧,我这里也不好留人的。”因着吐了一回,屋子里的味儿有些冲,喜珠儿又不爱燃香,就不想久留她们,偏福润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与喜珠儿说说贴心话,如何肯离开,“姐姐别撵我走,刚才大哥哥还留我呢,我不走,大哥哥肯定备了上好的菜蔬,我不走。”

冯紫良也笑着留人,“我自然是想五妹妹留在这里陪陪你嫂子的,这会儿你嫂子身子弱,正是难受的时候,要是五妹妹在这儿多陪一会儿,也能舒心躺一会,再好不过了。”冯紫良气质舒朗,面容俊俏,漂亮的桃花眼被气质压着,没有下流只有风流,“大哥哥备了极好的菜蔬,五妹陪你嫂子多坐会儿。”

连二太太也笑了,“这样才好呢,这样才好。”又嘱咐冯紫良,“良儿不可胡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良儿的长子,你老爷再看重不过的,不可惹你媳妇生气。”

“是是是,太太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冯紫良淡笑着应了,因听训,清风舒朗的站着,端的是君子如玉,“小的再不敢惹大奶奶生气,大奶奶原谅则个,小的再不敢了。”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屋子里的大小丫头们也悄悄的捂着唇笑,个个都眉眼弯弯的,衬得屋子里更是温暖如春。

二太太又坐了半晌,直到冯紫良都走了,才不得不回去了,年前正是忙乱的时候,本想着今年有媳妇帮衬,偏又正值紧要时候,还得她自己忙活,“润儿再玩一会,你嫂子总一个人呆着,也怪无趣儿的。”

福润笑着应了,亲自送二太太出了门,这才回身坐倒了喜珠儿的床沿儿上,拉着喜珠儿的手说话,“姐姐,姐姐过得好吗?”

喜珠儿轻轻挑眉,眉眼间的风情看得福润怔了怔,不等喜珠儿回答,福润就答了,“我看姐姐过的好呢。”

“没错儿,不用你见天的担心,小心早早的老了,没你不关心的!”喜珠儿笑着肯定了,“我过的好着呢,如今又有了身孕,若是真能一举得男,也算是生育有功,到时候就是大爷他也不敢给我气受!”对于刚才冯紫良要提姨娘的事儿,喜珠儿竟半点也没提,像是没有这回事一样!

中午果然是备了好菜蔬,鸡鸭鱼肉暂且不提,一碗清炒豌豆尖儿被喜珠儿吃的干干净净,又鲜又嫩的角瓜用上好的蛰头凉拌了,清脆可口,乳白色的干贝煨了许久,汤汁浓郁鲜甜……直吃的福润仰面躺着,一动也动不得了,“吃撑着了……”

喜珠儿又气又急,死命的锤了福润两下,看福润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气的骂了两句,“哪里学来的样子!不成规矩!哪有人是吃这样多的!你看看你胖的,再这么下去,家里的米都养不活你了!”

福润起身转了两圈,“我哪里胖了?姐姐没眼光,我这样圆润润的,最得人眼了,长的有福啊。”

福润逗着喜珠儿,偏喜珠儿看着这样的福润红了眼眶,嘴里嘟囔,“圆润润的有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实心儿镯子 “原没想到能嫁到府里来,我与二太太搭了一把手,二太太对我极好。”当初喜珠儿是大太太

身边出来的,虽说做了那劳什子的表姑娘,还是敬重大太太,偏那一次她去大太太的院子,不经意听见了大太太与心腹密谋,想要这边儿的大姑娘嫁不成北静王。

本不想多事的,可大太太的意思是想要那大姑娘把命留在娘家,省的大姑娘坏了别的姑娘的名声儿,喜珠儿辗转反侧了几日,使人与二太太通了气儿,大姑娘一波三折的嫁了出去,二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是她使人传的信儿,几次与她示好,拿着她是有几分真心的,“我在这府里挺好的,妹妹不可多挂念我。”

“姐姐原来在府里的时候,大太太给姐姐气受了?”福润端着一碗茶一饮而尽,品了品嘴中的回甘,“姐姐与二太太通气儿的事儿大太太知道了?”

喜珠儿捋了捋垂在脸颊处的发丝,又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还没任何动静的肚子,“我们润儿也长大了,”看福润瞪着眼睛望着她,喜珠儿失笑,“她们看重妹妹,再不敢与我为难的,妹妹放心吧。”想到前几年的那些日子,喜珠儿只觉得有苦有甜,如今想来满是怅然,她早不是原来的那个火爆脾气、口硬心软的小丫头了,深宅大院中,她学会了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甚至是借刀杀人,“我觉得过得好,都是妹妹的功劳。”

如今的日子与她想象中的已是天差地别,高床软枕躺着,锦衣玉食的养着,不过是怀个孩子,家里像是接了个金娃娃,恨不能每天供起来,原先她再敢想,也不过是想着攒几个钱,到了年岁,去乡下买个庄子,再配个乡下土财主,到时候不愁吃穿,生儿育女,也算是极好的一生了。

这会儿她嫁了两辈子都不敢想的人,那人气质舒朗开阔,面容清俊雅致,念得极好的书,公侯人家贵公子出身,金尊玉贵养大的,以后前途可期,生育的孩儿也是金娃娃出身,以后没什么愁的,她是极欢喜的,“我过得好着呢。”

福润又喝了一盏茶,才敢相信,喜珠儿是真的觉得自己过得极好,不管是夫君要提姨娘,还是每日在婆母跟前儿立规矩,都心甘情愿,“姐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不然再不敢放心的。”

喜珠儿又与福润倒了一盏茶,“妹妹喜欢喝这个?喜欢就带些回去,我有了这个,以后茶也喝得少了,再配别的就是了。”福润点了点头,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子,福润与喜珠儿告辞,出了院子。

喜珠儿扶着琉璃的手,把福润送到了正房门外,看福润婷婷袅袅的往外走,轻叹了口气,“哎……”

“奶奶怎么了?可是心情不舒朗?可要奴婢做针线给奶奶消遣?”琉璃越发的贴心,因二太太不许喜珠儿拿针线,想着自己在喜珠儿跟前做做针线,也是给奶奶消遣了。

喜珠儿莞尔一笑,“你这丫头,皮得很,你在我跟前儿做针线算是什么消遣?不是逼着我难受吗?”这几年喜珠儿也进过几天学,学过一些琴棋书画,只是她最爱的还是做针线,不过是个谋生的手段,上辈子恨得很,这辈子偏爱不释手。

“奶奶刚才如何叹气呢?奶奶如今日子顺心,事事都顺当,干什么叹气呢?”琉璃有些不解,婆母慈爱,夫君上进,妹妹又过得不错,怎么还叹气呢?

看着福润身姿矫健,也不用丫头扶着,脚下生风出了院子,因她站得高,还能望出很远去,看福润慢慢的走远了,朝着琉璃说了一句,“看起来都挺好的。”挺好的怎么还叹气呢?琉璃不解,却没有再问,“奶奶,进屋子里吧,外面冷得很。”喜珠儿点了点头,慢慢的进了屋子。

福润出了院子,也轻叹了口气,“唉……”

霓儿和裳儿也是不解,霓儿忍了忍没忍住,也问了声儿,“姑娘为什么叹气?”

“姐姐过得日子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霓儿和裳儿自然是不解,福润又说了句,“姐姐看起来十分舒心的样子,只是居家过日子,哪里能事事顺心的?”

裳儿轻声安慰福润,“姑娘想多了,咱们什么人家,府上从来都是和善人家,表姑娘过得舒心才对呢,府上规矩严格,事事都有旧历,哪里还有什么烦心事儿?”

“是啊,如今表姑娘又有了身孕,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了,姑娘放心吧。”霓儿也接了句话。

福润轻轻点头,“走吧。”

她自然也知道府上规矩严格,一直都是和善人家,只是这深宅大院里,龌龊事儿这么些,喜珠儿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罢了,与她也没什么相干的。

“大奶奶身子有些弱,二太太不许她下床,天天儿在床上歇着呢,”福润坐在老太太边儿上,低声说着西府之行,“二太太怜惜大奶奶,不许大奶奶插手过年的事儿,如今事事顺心。就是有些反应,每日晨起都要吐的,听说吃了腌梅子能好些……”

老太太撵了别人出去,与福润低声说话,“我让你带去的东西带过去了?”

“嗯。孙女亲手交给了二太太,二太太看了后红了眼眶,谢了老太太半晌,要不是孙女直说老太太嘱咐不用谢,竟要套车来府上谢老太太呢……”福润也压低了声音,活灵活现的说着当时的情况,“二太太没法儿谢,只得赏了孙女一个镯子,喏,就是这个……”福润擎着胳膊让老太太看,一个两指宽的金镯子,古朴雅致,却看得老太太抽了抽唇角,“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戴玉冬戴金,女人们冬天戴的多是金饰,只是她们这样的人家,什么首饰珠宝没见过?只见喜欢精巧、喜欢宝石、喜欢缧丝的,真是多少年没见过这样实心儿的金镯子了,“这是你二太太给你的?”

福润倒是挺喜欢的,但是也知道现今的流行,她真没想到二太太竟然是这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苦茶 转眼到了年关,府上越发忙碌,不光是大太太天天不见人影,就是大奶奶和坐稳了胎的二奶奶也是忙的脚不沾地,要不是福润等特意上去请安,就是从几人身边儿走过,大奶奶等也是看不见她们的,“润儿姐姐去妹妹那里坐坐吧,这会儿大家忙着祭祖的事儿,怕是没功夫管我们。”大年三十儿向来是最忙碌的时候,就连老太太屋里也是人来人往,几人去了几处,均碍手碍脚的,只能出来了。

福润点了点头,“也好,妹妹总是让我去你屋子里坐,姐姐一直没去,倒是对不住妹妹的盛情相邀了。”听福润同意了,跟在福润身边的霓儿悄声儿回了屋,福润和沁儿刚领着丫头婆子们进了三房的地儿,霓儿就赶了回来,后面的一个小丫头提着琉璃给备的东西,第一次上门,到底不好空着手。

“姐姐规矩一向让人挑不出错儿来。”沁儿示意小丫头接了霓儿递上来的东西,两人没往三太太的屋子去,这会儿三太太也是忙乱不堪,没功夫接待她们的。“你这丫头,姐姐第一次上门,备点儿东西还错了!”福润与沁儿笑闹了几句,分主次坐了,一会儿功夫小丫头捧着茶进来了,“姐姐也尝尝我这里的茶,这茶没什么正经名字,只是养着这株茶的和尚给它起了个混名儿,叫个苦茶,是我从南边儿带回来的。”沁儿捧了一盏递给了福润,笑着道,“因在山东呆了三年,存的也不多了,这是越陈越有味儿的,姐姐试试……”

汝窑的小茶碗儿盛着清透明亮的汤汁,福润轻嗅了嗅,一股子苦涩直充脑门儿,福润心中叹气,却只能忍着苦味儿抿了一口,入口味道苦涩不堪,直到茶汤咽了下去,口中才察觉到淡淡的回甘,且经久不散,“妹妹这儿果然有好东西,这茶初尝苦涩不堪,偏回味甘甜,经久不散,让人想一品再品,真真是好茶。”福润爱甜爱腻,像这种苦涩的玩意儿,向来不喜欢的,不过是世人都喜欢,忍着与大家一样,才走哪儿都喝茶的,这茶回味甘甜,可到底不是她心中所爱,“我不会品茶,也不爱茶,可惜了妹妹的好茶了。”

沁儿却一笑了之,也不在意,“我想予姐姐喝,姐姐喝了就是,就是姐姐说是牛嚼牡丹呢,我也甘愿。”

福润失笑,“也是。”这三房的姑娘活的通透。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源儿和渝儿也携伴来了,渝儿笑嘻嘻的做到了福润的身侧,源儿坐了沁儿身旁,两人盯着半壶茶,有些渴望,到底是没忍住,源儿弯了弯唇,柔柔的说,“妹妹这里的好茶,引了姐姐前来,这茶香勾的姐姐在屋子里坐不住了呢。”

源儿是真的爱茶人,本来这茶她也有的,可是今儿泡一壶,明儿泡一盏,早早的就用完了,这会儿闻着茶香,可不是忍不住了嘛,“妹妹的茶叶能给姐姐尝尝吗?”

渝儿也笑,“姐姐也忍不住想问妹妹讨一盏茶喝呢,望妹妹怜惜啊……”渝儿耍宝,笑嘻嘻的朝着沁儿拱手,也想讨一杯茶喝。

两人都这样说了,又有福润这个外人在,不管沁儿是怎么想的,也没法儿不给两人了,只能命丫头一人倒了一盏给她们,用的是普通的甜白瓷,两人也不在乎,只顾着品茶了。福润本对三房的事儿不甚感兴趣的,可这几天一件件,一桩桩都引着她想去查看,这三房的人事儿与当初琉璃与她描述的可是天壤之别啊……

几人喝了茶,又叽叽咕咕的说了会子话,还一起看了一副沁儿画的梅花,也就散了。福润领着霓儿和裳儿往回走。正穿过小花园呢,福润隐隐的听见了三太太的声音,如今正是忙乱的时候,三太太出现在花园里可真是太不应该了,福润远远的停下了脚步,去看一株在雪中盛开的红梅,声音隐隐传来,“李氏那个贱人还不死心?还……夫君……想得倒美!”又一个像是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压的低低的,福润也听得断断续续,“李氏……书房,老爷……大姑娘……”

三太太长的就已经不合常理了,偏三房的事儿还脱离了原本该有的轨迹,福润不能不怀疑三太太,尤其是看着她那张脸,那是一张年轻少妇的脸,甚至说是少女都有人信的,“她想的美,老爷离不开我!”三太太尖声儿喊了句,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你……老爷书房……要她好看!”

对面的男人应了句,“是!”

半晌再无声音。福润刚想抬脚走的,又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来,福润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这是三太太的奶嬷嬷胡嬷嬷,看起来也比常人减轻些,耳聪目明,身手矫健的,“太太干什么还在乎那个贱人?没得脏了手!”

两人的声音是慢慢儿的往这边儿来了,福润也慢慢的往两人处靠近,用正常的声音与霓儿和裳儿说话,“这株红梅长的这样好?要不折一支回去?”霓儿心直口快,“姑娘也说它长的好了,何苦折回去,到时候都糟践了,还不如就这么长在树上,更好看。”三人说着话儿,远远的看见了三太太和胡嬷嬷,福润福了福身,“三太太安。”三太太点头,温和的与福润说话,“润儿这是从哪里来?”

“倒是巧了,侄女刚从沁儿妹妹那里回来,沁儿妹妹请侄女喝了一盏苦茶,侄女爱不释手呢。”福润笑着解释,看三太太和胡嬷嬷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才又说道,“源儿姐姐和渝儿姐姐也爱茶的紧,半路也来讨了两杯茶,沁儿妹妹也给了,心疼了半晌呢……”看三太太紧紧攥在一起的手,福润又笑,“源儿姐姐和渝儿姐姐,沁儿妹妹感情儿真好,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

三太太嗤笑了声儿,到底还是说道,“是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守岁 三十儿晚上要祭祖的,福润这样的孙女儿们也不能缺席,虽说她们连祠堂都进不去,可是衣裳首饰都是提前备好的,这一套衣裳大奶奶亲自吩咐人裁的,大太太检查了不止一遍,老太太也让她们捧过去看过,面面俱到了,才说了句,“也算齐整。”

时间一到,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在祠堂跟前儿齐聚,冯家的分支,旁支,嫡出,庶出的都携家带口的到了祠堂跟前儿,大将军府是嫡支,大将军是族长,大太太是宗妇,大将军站在男人的最前头,大太太站在女人的最前头,福润等女孩儿,又是小辈,站的地方连祠堂里的排位都看不清,更别想听清大将军嘀嘀咕咕的与冯家的祖宗们说的话了,“这就是祭祖?”福润嘴角微抽,亏得她还期待了半天,原来有没有她,根本没人能看见!

站在福润身边儿是三房的嫡女沁儿,沁儿也眨巴来了眨巴眼,“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也是,自沁儿记事儿她就是在三老爷的任上过年了,一房一共那么几口子人,她又是嫡女,自然与这个人山人海,谁也找不到谁的情况不同了。

站在两人前面的喜珠儿因有孕,是被大丫头琉璃扶着的,这会儿转头看了福润一眼,温温润润的,看起来气色不错。

吹了大半个时辰的风,这祭祖总算是结束了,冯家的祖宗们都被大将军问候遍了,按规矩摆上了上好的酒菜,大家齐齐跪下,磕了头,也算是礼成了。

“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过年好!”家里的老爷太太们先给老太太拜了年,接着是小辈儿排着上前磕头拜年,一个个吉祥话不断,这个说,“老太太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那个说,“老太太一年更比一年青,长命百岁……”,又有那嘴巧的说,“老太太貌美如花,一年比一年更好看……”老太太的屋子进深长,房梁高,平时东西摆的满满的还显空旷的,偏这会儿满屋子都是人,加上今年三老爷也拖家带口的回来了,老太太更是乐的合不拢嘴,“好好好,都好,都好!”

如今过年时要守岁的,一家子和和乐乐的用了团圆饭,就聚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守岁,叶子牌,投壶,木射之类是文雅的,还有人掷骰子,吃着小酒儿赌钱耍乐,今儿老太太俱不管的,还放了话儿,“输了算老婆子我的,都乐呵乐呵,玩玩,玩玩。”老太太也是个宠儿孙的,更何况又是过年,不兴说教的。

子时刚至,一家子放下了手头的玩意儿,个个都到老太太跟前儿磕头,老太太乐呵呵的吩咐雨松,“都给他们上好的封儿,是我给他们压岁的。”这个里面是装金银裸子的,老太太出嫁前是贵女,进门儿又是宗妇,一辈子攒的体己厚的很,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慈悲,个个儿给的都是金裸子,有些穷困的旁支,也是指着这个过年的红封儿过日子的。又嘱咐雨松,“别忘了去外面撒铜子儿,那些街上的乞儿等着呢……”

大太太赶紧接了话儿,“老太太放心吧,铜子儿都准备了几筐,刚刚子时的更声响的时候已经有人出去撒了,外面热闹着呢……”大太太也不甚在意这几个钱,这才几两银子?既然老太太年年都安排人去给那些小乞儿撒铜子儿,她嗯没必要改了,不过是过年乐呵乐呵。

“老祖宗放心吧,孙媳安排巧云跟着去了,巧云丫头最是稳重不过,再不用担心的。”大奶奶也赶紧表态,她可是连身边最器重过的大丫头都安排出去了,也就是今天过年,要不然她身边儿的大丫头,哪里是外面人随意能见得?

老太太这才高兴了,又叫家里的男人们,“老大,老二,老三,还有你们哥几个儿,赶紧给孩子们讨红封儿,平时一个个都是撒出去千金都不带眨眼的,这会儿怎么小气起来了?”原来刚才的功夫,孩子们已经又给家里的爷们们磕了头,一个个等着接红封儿呢,笑闹成了一团,“嘻嘻哈哈……”

闹腾了好一场,像福润这样的也拿出了几个红封儿给了侄子侄女,只不过算到最后还是赚的钵盆满溢,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谢老祖宗。”

大将军一直严肃示人的,这次也玩笑了句,“我给了厚厚的封儿,竟然都去谢老祖宗了!”满屋子哄堂大笑,底下的那些勾心斗角像是都抹去了,在外间儿坐着的姨娘们也笑嘻嘻的吃着干果,玩着叶子牌,接了几个红封儿,个个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的。

笑闹过后,大家才觉出困来,特别是玩儿叶子牌的,更是出的错误百出,百子压了万贯,万贯打不过文钱,该赢的输了个底儿掉,该输的反而搂了一捧钱,后来反应过来又笑闹成了一团,也不知道这钱该归谁了……

福润依在老太太怀里,昏昏欲睡,偏老太太年纪大了,觉少,这会儿玩牌玩的精神呢,福润刚眯瞪着,又被老太太一句,“我赢了!”给惊醒了,“老祖宗……”

老太太哄了两句,“你好好儿看着哈,到时候老祖宗赢了钱都给你玩儿。”福润只能硬撑着头瞎指挥,被福润着“明白人”指挥了两把,老太太都输了!还是大太太和二太太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大太太和二太太憋着笑,老太太气的指头都戳到福润头上了,“你快给我消停些吧……”

直到一屋子人都有些东倒西歪,连兴致勃勃的老太太也有些头疼了,才好容易看见了天儿蒙蒙亮,“可算是熬过来了……”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儿,“都回去睡吧,睡前喝碗燕窝粥,昨儿熬了一晚上,暖了胃再睡啊。”

大家零零散散的应了,福润这样睡在老太太院子里的还好,西府的还要坐轿,坐车的,要不是喜珠儿面色还不错,福润都不敢放心,二奶奶和喜珠儿都怀着孕呢,也跟着熬了一晚上,“回屋吧。”福润送了大家走了,这才招呼雨株,“困的睁不开眼了……”

不等雨株给福润拆完了钗环,福润已经迷糊过去了,雨株轻手轻脚的拆完了,招了个小丫头一起扶着福润躺好,又细细的掖好了被子,也撑不住迷糊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上元夜(一) 过年就是一个词儿,“吃喝玩乐”,初二府上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府上还叫了小戏,人仰马翻的一天,初三和初四府上设席,初五和初六西府设席,一直到了初八,个个才揉着圆了一圈儿的肚子,“肚子里的油都要流出来了,要好好儿歇几天才行。”偏再过两天又是上元,更是热闹。

“大哥哥说今年上元要领我们出去玩儿呢。”上元不禁夜,京城里面彻夜狂欢,从天刚擦黑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才算结束,大街小巷都是花灯,人群,热闹的紧。

三姑娘和四姑娘坐在福润的屋子里,脱着腮想上元夜出去玩儿的事儿。福润有些不信,“老太太能同意?再说了大哥哥不领着大嫂子去玩儿,领我们干什么?”福润倒不是特别想去,前几年她住在云岫庵,上元夜的时候也偷偷出去玩儿过,第一年去有趣的紧,第二年也很好玩儿,可是去的多了,也就不想去了,人挤人,又没有什么缺的,没什么意思。

“前儿我在慈安院碰见大哥哥,大哥哥与老太太说要领我们去玩儿呢。”三姑娘反驳道,她是真心想出去玩,长这么大,她只在五六岁的时候去玩过一次,早忘了那时候的事儿了,这次既然有可能去,就十分期盼。

四姑娘也说,“是大哥哥亲口跟老太太说的,也许今年真的能去呢。”

连从来不多说话的三姑娘都这么说了,福润想也许今年真的能去呢。几人正说着,老太太派了梦璃来,“几位姑娘准备准备,今年老太太允了上元夜出门游玩呢。”梦璃话音刚落,三姑娘和四姑娘句喜形于色了,“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是一家子都去吗?”福润却听出了梦璃话中的不同来。

梦璃点头,“是的。老太太已经使人定了酒楼,是个二楼的雅间儿,到时候大家都去,也算是都出去走走。”

“啊?在酒楼里啊,这能有什么意思啊?”四姑娘抱怨,三姑娘也有些愁绪,“是啊,我还想逛逛呢,也想吃街上的小吃……”三姑娘的声音压的很低,要不是福润耳力好还听不见呢。

梦璃既然通知到了,也就要走,雨松抓了她的手,领她去别处喝茶了,“妹妹先别走,我有事儿找妹妹呢。”

福润看三姑娘和四姑娘纠结的样子,也不好多说,只能独自喝茶,半晌两人才回过神来,与福润告辞匆匆离开了。

没半日,整个府里都有些压抑不住的急躁,大家都想出去,丫头们也是拉帮结派,姑娘们也是满处打听消息,就连福润的这间小屋子来往的人都多了,大家也不知道想打听什么,反正就是按耐不住。

过了三日,上元到了,一家子也不在府上用团圆饭了,索性一气儿在酒楼用了,就连老太太都说,“也想吃吃外面的席面儿了……”

二房的不去,大太太也不去,二奶奶有孕不能去,三太太跟着三老爷自个儿去了,老太太领着大房和三房的小辈儿们,一气儿坐了七八辆车,丫头婆子们叽叽喳喳,不是这个说你踩了我的脚,就是那个说你蹭了我的裙子,直到第一辆车走了许久,最后一辆车才出发,一溜儿马车得得得的往城中心去了……

“老太太,前面太挤了,离着酒楼还有一段儿距离,最好下来步行,不然半个时辰也走不过去。”大爷骑马走在前面,马车停顿了半晌,大爷过来低声儿与老太太商议,“不然就领着妹妹们下来吧。”

大房的大爷,二爷,三爷都骑着马,三房只二爷来了,再就是几个姑娘,她们骑着马倒还好,就是这马车却不好往里去了,老太太掀开帘子,往外面望了望,有些恍惚,好像是还没出阁的时候也在上元夜出来玩过几次,一晃几十年了,“也好,让姑娘们都带好幕篱,让侍卫们远远的围着,别走散了。”其实十几岁的女孩儿,已经不好拐卖了。

“是,老太太。”只是自家姑娘娇贵,英大爷不但不觉得老太太言重了,还觉得十分应该,骑着马挨个嘱咐侍卫们,“都把眼睛方亮给了,若是今儿一夜无事,明儿回去好好赏你们,若是被人冲撞了,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这一溜儿的马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边儿上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百姓也不会往跟前挤,远远的空出一片来,“走吧,咱们也下去走走。”

六位姑娘亦步亦趋的跟着老太太,福润戴着长长的幕篱,甚至连身形都遮住了,“这能看见什么啊?”又加上天黑,真的是什么都看不清!

如今的年岁对女子并不十分严苛,平日里出门逛个银楼,上个香的也是有的,特别今儿日子格外不同,就更是松泛,边儿上走过去的几位小姐,连个遮脸的巾子都没戴,福润也悄悄的掀开了幕篱的纱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也没吭声儿,倒是别的姑娘也有样学样悄悄的撩起了纱帐,“真美啊……”说的是满街的花灯……

福润看一次要赞叹一次,这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这些花灯有的精巧,有的华贵,还有的造型古朴,各有各的美丽,有很多手艺在历史的长河中已经消失了,如今这么壮丽的展现在眼前,“真好看!”

一行人走的时快时慢,冯大爷还买了些小零嘴给几位妹妹,姑娘们矜持的很,都让丫头们捏着,不好在路上吃零嘴儿,偏福润捏了一根糖葫芦咬的嘎嘣嘎嘣的,酸的老太太直上酸水儿,“‘那玩意儿有什么吃头,你还吃了个劲儿,我领你去一个地儿,那才是极好的味道呢。’”老太太也上了劲儿,领着几人左转右转,到了一个小小的摊位前,那是一个胡子都花白了老头儿,卖的极好的糖人儿,“那时候我还没出门子,家里兄弟也领着我出来玩儿,就来这摊位上买糖人,一晃三四十年了,没想到竟还开着……”

那老丈抬起头来,满脸的风霜,却看上去听和气的,“夫人可看好了哪个?我支摊子四十年了,别的不说,这手艺是人人都信服的,夫人看看吧。”

老太太挑了一个闺中少女模样的糖人儿,一脸感怀。几人都挑了一个,均不舍得吃,都让小丫头擎着,也是一景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上元夜(二) 一行人慢悠悠的走着,要不是侍卫围着,肯定要东倒西歪的,实在是人太多了。

福润随着人群慢慢移动,边儿上也是一个小姐领着丫鬟和婆子,不知被哪里来的大力挤了一下,猛地靠向了福润,福润本能躲开的,却定定的站住了,那小姐倒在了福润身上,一脸的惊魂未定,福润一把揽住了小姐的腰身,那小姐僵着身子看向福润,待看到是个少女揽着她时,才空了口气儿,站直了身子赶紧行礼,“妹妹这厢有礼了。”

“妹妹出来如何没领侍卫?今夜人这样多,丫鬟婆子可护不住你。”福润朝小姐安抚的笑了笑,“妹妹若是一个人,与我们一起吧?”这少女非富即贵,福润只看她气质架势就看出来了。

少女婉拒,“妹妹是跟家人出来的,就在那酒楼上,就不打扰了。”

“也好。”两人点头别过,福润并没放在心上。那少女却看了福润好一会儿,又往福润一行人仔细看了看,也不敢再逛下去了,领着丫鬟婆子往回走,“走吧。”

福润时走时停,保持着不掉队,正在一个摊子前看花灯,又是一股大力袭来,这次福润却不站着了,也随着这股大力往边儿上移动,等她站定了,再抬头看时,冯府的队伍离她不远不近,她也不着急,慢慢儿的看她跟前儿的花灯,这是一个猜谜的摊位,摊位上挂着上好的花灯,个个花灯下写着拗口的灯谜,几个铜子儿猜一次,猜对了拿走,猜错了买个乐呵……

福润抬头看去,一个美人花灯挑在最高处,也是最好看,亮闪闪的,下面挂着的条幅写着一句诗,“古都之首花如锦”,雨株和霓儿陪着福润,霓儿是个开朗的,看福润盯着那花灯,给了摊主几个铜子儿,指着那个美人花灯,“看那个……”

摊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面上挂着和善的笑,看起来挺憨厚的,听霓儿说那个美人花灯,笑容更甚了些,那是个难猜的,他一直指着那个灯挣钱的,中年汉子接了钱,朝福润拱手,“小姐试试?”

“是大姑娘啊,大姑娘要是喜欢,我做主送大姑娘了。”福润正要说话,坐在摊位后面阴影处的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与福润说话。

福润定睛一看,“瓜瓜怎么在这里?”

青年男子轻笑,“大姑娘都长大了,怎么还叫我瓜瓜呢?”

“柳公子……”福润露齿一笑,笑容晃得人眼晕,柳瓜瓜也被眯了眼,“大姑娘赤子之心……”

“柳公子倒是变了很多。”柳瓜瓜比福润是要大两岁的,可当初却看起来比福润小,个子又矮,长的阖黑干枯瘦的,福润才心软了教他识了几个字儿,“柳公子不念书了?这是……?”不应该问的,可福润与这个时代的姑娘还有些不同,既然想问也就问了,当初为了识字,柳瓜瓜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柳瓜瓜挑唇笑了笑,“在下不才,已于去岁考中了秀才,如今正在书院读书呢。”又指着这摊子道,“我出些灯谜,到时候也好分些红利,养活自己。”

这倒是福润没能想到的,去年她也隐约听来云岫庵上香的妇人们说过,附近庄子上某某某考中了秀才,某某某仍是个童生,还有谁家祖坟冒青烟,考中了举人,能授官了……与她没什么相干,她也没细听,却不想那个中了秀才的竟是柳瓜瓜!

“如今更不能叫你瓜瓜了,也要尊称一声儿柳秀才了。瓜瓜自小儿就知识字儿的重要性,这会儿有了进学的机会,可不就青云直上了嘛。”一边说着再不能叫“瓜瓜”了,一边又说“瓜瓜如何如何”,那摆摊的中年汉子是柳瓜瓜的本家,张口想阻止的,却被柳瓜瓜扯了一把,只能闭上了嘴,正巧又来了一行人要猜灯谜,中年汉子只好前往招待,柳瓜瓜身长玉立的站着,与领着丫头婆子的福润说话儿,“大姑娘赤子之心,当年在下识字心切,冲撞了大姑娘,这花灯就当在下给大姑娘赔不是了,望大姑娘海涵。”

柳瓜瓜亲手握着杆子把那美人花灯挑了下来,正巧那边儿的一对男女也看上了这个花灯,看柳瓜瓜挑了要递给福润,那小姐有些急了,“哎哎哎,这花灯我们还看着呢,你自己就给了别人?”正是刚刚撞到福润身上的小姐。

福润笑弯了眼,对那小姐说了句,“长安回望绣成堆。姑娘可是猜出来了?”

那小姐倒真的没猜出来,刚才正琢磨呢,不过是看着看中的花灯在跟前儿被人挑走了,这才着了急,这会儿听福润这么一说,也有些羞涩,又认出了福润,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倒是那陪着小姐的公子有些风流模样,先朝着福润一礼,“在下这厢有礼了,”又接着说,“实在是在下的未婚妻看中了这花灯,不知姑娘能否割爱……”

福润细瞅这花灯,上面的美人模样还真有三分像这小姐,难怪两人想要了,只是这是瓜瓜要送她的,她也不好自作主张,只能望向了柳瓜瓜,柳瓜瓜粲然一笑,“几年前小生去寺里上香,有幸远远见过这位姑娘一面,这花灯本就是有五分像姑娘的,今儿正巧又是姑娘猜中了灯谜,小生如何能给了别人?”这说的是福润了。因柳瓜瓜长的好模样,那公子本就不算舒坦,这会儿又听柳瓜瓜说了这么一番说辞,更是怒上心头,“本公子看中的东西还从没有得不到的,你不过一个摆摊子卖花灯的倒还牛气起来了,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京城待不下去!”

难怪福润看着这花灯心中欢喜,原来是有几分她的模样,那她与这小姐也有几分相似了,“小姐也是看这花灯有几分似己才喜欢的?我与妹妹一见如故,这个就是让与妹妹又何妨,妹妹快叫住了妹夫吧,大好的日子别伤了和气!”福润这声儿“妹夫”一出,别说这小姐羞的不能见人,就是这公子也带了笑模样,“还是姑娘雅量。”说着就去接柳瓜瓜提在手里的花灯。

“瓜瓜,”柳瓜瓜自然是不想松手的,福润叫了一声儿,“瓜瓜,给他。”

柳瓜瓜深深的看了福润一眼,把花灯递给了这公子,这公子又朝着福润一拱手,“家父礼部尚书,在下姓许,不才仍在家中读书,姑娘恩德,在下不胜感激。”

看一行人走远了,福润这才朝柳瓜瓜说,“瓜瓜要再给我做一个美人花灯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上元夜(三) “刚才我已经给了大姑娘美人花灯了,是大姑娘自己做主送了人,怎么还再问我要灯呢?”柳瓜瓜因读书多了几分书生气质,面容干净,眼中还有些小时候的狡黠,穿着干干净净的湛蓝色长袍,也有了些翩翩公子的样式。

福润掩唇笑了笑,“瓜瓜还是这样,真好。”也没说这样是哪样,偏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有些心意相通。

那忙活了一通的中年汉子拿着一个灯谜来让柳瓜瓜看,张嘴叫柳瓜瓜,“思远,你看看这个……”

福润与柳瓜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原来柳瓜瓜现今叫柳思远了。与原来认识的那个孩子还有几分相似,她已经极欢喜,“你还欠我一个花灯的……”福润声音极低,也不知柳瓜瓜听没听见,领着丫头婆子快步离开了。

“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人这么多,可不能乱跑,到时候丢了没处哭去。”福润刚跟上大部队,正对上老太太找她呢,看着她来了,一边拽着她的手,一边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是要我担心死哦!”

福润赔着笑,“什么死不死的,老太太快呸呸呸,老了老了不懂事了,不算的……”逗的老太太又笑了起来,指着福润笑骂,“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孩子似的,不知羞的……”

几人边走边说,福润轻声儿与老太太说了刚才的事儿,老太太沉吟了一阵说道,“许尚书是个好的,那小公子的未婚妻该是张家嫡幼女,张家官拜一品,阖府男丁均上进,也是家不错的人家。”福润就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了,是可以结交的两户人家。

走往前走了一会儿,眼见到了酒楼门口儿,福润眼尖,看着一个胖墩墩的妇人抱起一个小小的公子就闪进了旁边的小巷中,大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进了那小巷子就是另一番天地,人声罕至,一片阴云盖住了月光,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福润喊了一声儿,“大哥哥……”

冯紫英一直是个好哥哥的,听福润叫他,也没多想,抬脚就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府中的混世魔王冯三爷,冯三爷吊儿郎当的,“小耗子,找哥哥什么事儿?”话音刚落就被大哥一巴掌拍了个趔趄,“没大没小!这是你五姐姐!叫姐姐!”

冯三爷只能委委屈屈的叫了声儿,“五姐姐。”福润忍着笑答应了,然后与冯紫英说了她的怀疑,冯紫英顺着她手指着的小巷子望去,面色渐渐严肃起来,作为大将军的嫡长子,他可不是不学无术的,自会走道儿就练武,这一严肃,连作为妹妹的福润都悄悄退了半步,看冯紫英与老太太说了两句,招呼着半队侍卫离开了,福润稍稍放下心来,她能做的不多,求的不过是个问心无愧。

看福润上前来,老太太一把攥住了福润的手,府上都知道,只要三爷不在,福润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姑娘们被这罕见的繁华景色吸引了全部心神,这会儿也没功夫来计较福润得不得宠,“老太太,我有些怕……”

老太太轻拍了拍福润的手,“润儿做的很好。你若刚刚叫了出来,才是打草惊蛇了,这会儿做的很好。别怕,你大哥哥很有些能耐,你再不用怕的……”说着,几人就上来二楼雅间儿,屋子里留了几个伺候丫头,其余侍卫婆子等也都提前预定的座儿,府上不是苛刻人家,没得过个节还让人一直守着的,侍卫们千恩万谢的去了,连连保证一定轮换着守着门,指定不会被人给硬闯了进来……

二楼雅间儿临街,老太太也知道府上的大小主子们都挂念着街上的人景儿的,特意安排人定了临街的雅间儿,如今推开窗子,外面的喧嚣传了进来,一个卖烤地瓜的叫卖声儿传来进来,“地瓜,地瓜了,烤地瓜了……”,又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冰糖葫芦,上好的山楂糖葫芦,五文钱一串儿,十文钱三串了……”

雅间儿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先是趴在窗前往外看个不停的沁儿娇俏俏的,“想吃烤地瓜,想吃冰糖葫芦了,”又指着街角一家小摊子道,“还想吃街角儿的那个小馄饨……”

再就是四姑娘潞儿也道,“好想吃那个糖葫芦,十文钱竟然能买三串,他还能赚着钱吗?”边上的汾儿也抻着头往外看,听潞儿说话,接了句,“许是能赚到的,那老丈看起来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福润与老太太在桌前坐了,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并一小盆白粥,今夜也不讲究,就是老太太领着小辈儿,福润伺候老太太喝了杯自带的茶,又用公筷夹了些小咸菜,劝老太太喝点白粥,“这熬粥的米普通,倒是火候极好,米都开了花儿,米油都熬了出来,老太太好歹用一点儿,也是出来吃一次酒楼……”

老太太勉强用了一点子白粥,吃了两口小咸菜,中肯的评价了句,“小咸菜挺爽口的,这白粥也熬的火候儿极足,还算顺口。”

源儿和渝儿也按耐不住挤到了窗前,抻着头往外看,老太太看着几个挤做一团的孙女儿们也不出言制止,但是也不开口允许她们出去。

早就订好的席面儿接连上来,香气扑鼻,可姑娘们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一个个的挤在窗前往外看,不光看光景,有时遇见一个奇怪的人也要挤在一起议论一会儿,看见好看的公子哥儿还要羞成一团,直到月上高空,冯紫英携着一团寒气走了进来,“老太太,幸不辱命。”

老太太点了点头,亲自给冯紫英舀了一碗粥,冯紫英受宠如惊的接了,三口两口喝尽了,连根咸菜也没吃,想来连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那些人……”老太太又点了点头,安抚的拍了拍坐在她身旁的冯紫英,“我知道了,不用在这儿说。”

然后又松口让冯紫英安排侍卫领着姑娘们出去走走,“你妹妹们也在这里待了半晚上了,你安排人领她们出去玩玩吧。”

冯紫英点了点头,又自己舀了碗粥大口喝了,起身安排侍卫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上元夜(完) “孙女在这儿陪老太太坐会儿吧,让姐姐们领沁儿妹妹去吧。”福润不想动弹,又不像别的姑娘那样想去吃那碗小馄饨,就想在酒楼里呆着,老太太却不同意,“我不用陪,你们小姑娘家家的都去玩玩吧,没得在这里陪着我老婆子。”

别的姐妹也上前拉福润,“走吧,走吧,一起去吧。”福润要是呆在这里陪着老太太,她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被磨得很了,福润也就无奈的应了,“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要被姐姐们摇散了架子了。”福润起身,霓儿伺候她穿上厚厚的披风,“外面飘了几个小清雪花,姑娘披着厚衣裳。”

几人都从半开的窗子往外看去,果然外面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花,沁儿脸上立马挂上了担忧,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窗口跑去,探头往外看,外面男声女声喧嚣成了一团,大家不但没有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意思,反而气氛更热烈,衬着外面明明灭灭的花灯,繁华热闹……

冯紫英点了一队侍卫,各位姑娘又领着丫头婆子,一行人乌泱泱的涌到了街上,先是买了糖葫芦,又买了烤地瓜,姑娘们还兴致勃勃的要去那个早看好的小馄饨摊子看看,福润不想去,这家的馄饨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吃了不拉肚子才怪呢,福润看着那端碗的妇人手指头都伸到汤里去了,就一阵的抵触,“我不去,大哥哥安排两个侍卫守着我,我想去那里放花灯。”福润手指的地方是条浅浅的河,这水最终要流入护城河中,算不得干净,却围了一圈儿的人,大家争相放河灯呢。

冯紫英想着刚才才抓了一伙人贩子,有心不让妹妹去,又败在妹妹的哀求下,只能多点了几个人跟着,“你们好好儿跟着姑娘,若是姑娘掉了一根头发丝儿,有你们好看!”

那浅溪两岸种着柳树,谁也说不上柳树的年纪来,这柳树棵棵都有两人合抱粗,这会儿掉光了叶子,垂下来的枝条还是密密的,又加上夜晚昏暗,蹲在河边的男女均模模糊糊的,只听见那里传来低低浅浅的声音,“愿菩萨保佑……”

福润捧着一盏霓儿亲自买来的荷花灯,提笔写了些密不可宣的心愿,也缓缓跺到了岸边,刚蹲在岸边靠的挺近的一对小男女受了惊一般的跳起来跑远了,福润光看着,嘴角就不自觉的挂上了笑,“真好……”

“姐姐也是来放荷花灯的?”看福润只是蹲在那里看,手里捧着灯却不放下去,边儿上一个少女忍不住与福润搭话,“姐姐是想不好要写什么心愿?只写今年想要什么就行了……”这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梳着双丫髻,扎着红头花,穿着斜襟儿袄子,夹棉裙子,脚上的鞋纳的千层底儿,只是脸儿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这么眨巴着大眼看福润的时候,只让人觉得面目可亲,朴实可爱。

福润看了一眼女孩儿捧在手里的荷花灯,是摊位上最简单的那种,捧着灯的手红彤彤的,眼力极好的福润甚至看到了手指上冻的冻疮,偏女孩儿的笑容灿烂,没夹一点儿阴霾,“妹妹写了什么?”福润笑着问道。

“我就是……想……求个如意郎君。”一句话说的一波三折,“如意郎君”四个字儿咬在嘴里,要不是福润耳力好,还不能够听见呢。

想着前儿二十七她及笄之日,老太太话里话外让她别着急,再为府上祈福两三年,到时候亏待不了她,福润这会儿思维也发散的紧,这个亏待不了,指的……是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啊……”福润叹了声儿,看那女孩儿脸都要埋到胸前去了,福润打趣儿了句,“这个可不好求啊,妹妹可要十分诚心才能得呢,今年就求这一个愿望吧,别的就别提了,省的菩萨分了心,没给好好找……”

“大姑娘也有心思在这儿放河灯?”两人正说着,竟是柳瓜瓜走了过来,手里倒是没捧河灯,却提着一盏六面走马灯,随着他的走动,里面的灯芯儿晃动,火苗儿也明明灭灭,映的柳瓜瓜的面色也一阵明一阵暗。福润站起了身,“瓜瓜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这位妹妹的?”福润伸手一指,是随着福润起身,也一并站起了身的要求个如意郎君的女孩儿,女孩儿含羞带怯的喊柳瓜瓜,“思远哥……”

柳瓜瓜朝福润拱手,“家中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大姑娘,大姑娘慈悲,原谅则个。”因手中提着灯,礼行的不全,却仍是清风朗月的俊朗。看得那妹妹更加目不转睛,面色通红了。

“我与妹妹都是来求菩萨赏个如意郎君的,如何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瓜瓜长大了,没有以前有趣儿了。”福润从霓儿手中又拿了个河灯,上前一步递给了柳瓜瓜,“瓜瓜也放一个吧,就是不求娇妻美妾,也要求个功成名就吧?”

“功成名就是这个就能求来的?还不如我多读两页书,多写两篇文章。”柳瓜瓜接了灯,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通,笑着说,“我不信这个。大姑娘自己放吧。”

被冷落的那女孩儿也上前几步,声音软软的说,“思远哥哥是来找我的?可是叔父他有事?”刚才与柳瓜瓜一起摆摊的是柳瓜瓜的姑父,而这女孩儿是柳瓜瓜拐着弯儿的表妹,“表妹怎么这么久没有回去?姑父急得很,人这样多,表妹不该逗留这么久的。”柳瓜瓜声音轻轻的,却说的女孩儿眼中含了泪,先是恨恨的看了福润一眼,又瞪了柳瓜瓜一眼,一跺脚跑开了。

看柳瓜瓜仍是站着不动,福润笑,“还不赶紧撵去?今儿夜里可是抓了好几帮人贩子了,你那表妹娇俏俏的,不怕有危险?”柳瓜瓜深深的看了福润一眼,一手提着走马灯,一手捏着那盏荷花灯,转头走了。

而福润手中的那盏灯到底没放到河中,不知为何也捏着直到回了府……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吸人精血的妖怪 没出正月都是年,高门大户应酬又多,过了上元府上又接连宴请了几回,也去参加了几回别人家的宴请,等到闲下来已是正月二十五六。福润才倒出空来问琉璃三太太的事儿,“你再给我细说说三房的事儿。”

雨株正伺候福润用早膳,听福润问她三太太事儿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踌躇,“三太太……”看雨株吞吞吐吐的样子,福润有些讶异,“这怎么?还真有什么事儿?不过是看她保养的细嫩些,才让你去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了?”

雨株又拿起了筷子,快速的给福润夹了几筷子菜,然后搬了个小圆几,在福润下首坐了,这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了。福润早上用的少,本就吃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吃了这几筷子菜,几口喝完了碧粳粥,招呼霓儿和裳儿抬了下去,雨株也没有出去用膳的意思,福润招呼了一声儿,“你雨株姐姐一会儿再用,你们给她留出一点子菜来,别都翻捡了,到时候你姐姐没法儿吃。”两个丫头应了,抬着小桌自是下去用饭不提。这边儿的雨株想了想又起身给福润倒了杯茶,“姑娘润润唇……”

看雨株这紧张的样子,福润抬腕喝了一口,鼓励的看着雨株,“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雨株面上都是紧张,压低了声音与福润说,“姑娘,奴婢觉得……三太太被妖怪附了身了!”

福润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才没把茶盏掉到地下去,“哦?这个怎么说?”

“三太太不光能凭空变出东西来,还能把东西变没了,甚至三太太变美变年轻也是极短的时间内改变的,我姐姐说,那段时间三房里发卖了不少人,也是那时候李姨娘被三太太整治了几次,才彻底老实下来,如今三老爷再不去别人的房里,就连四爷出生了都没得了三老爷的眼,还不如以前生个庶女得三老爷的喜欢呢……”雨株的声音压的低低的,语速却极快,像是要快点儿说完了,好赶紧把这些事儿忘了,再不提起。

福润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也是从商城里往外拿过东西的,甚至她的那只机灵的过了头的鹩哥,还有很多不好解释的金银首饰,甚至是……药丸子!

“别看三太太一副单纯懵懂的模样,其实最是心狠手辣,三老爷房中自四爷之后不是没人怀上过,只是要不是怀不住,生下来也站不住,三老爷如今爱重三太太,轻易不到别的姨娘房中去,这才好些,沁儿姑娘年纪这样小,源儿姑娘和渝儿姑娘也不敢指责一句,就算是嫡庶分明,源儿姑娘和渝儿姑娘也不该这样怕的,据说沁儿姑娘尽得三太太真传……”雨株又说了些,“三太太是吸人精血的妖怪!”

看福润脸色有些苍白,雨株又起身为福润倒了杯热茶,“姑娘别怕,咱们这就要回云岫庵去了,三年后咱们再回来,三房早就走了,咱们什么也不怕,姑娘不怕……”

福润喝了一口滚热的茶,脸色稍稍染上了些红,定了定神朝着雨株说道,“我知道了,出了正月咱们就走,你去吃早膳吧,天冷得很,一会儿凉了油腻腻的,没法儿吃。”雨株看福润面色好了些,这才应了声儿,缓步出了房门,外面霓儿和裳儿给她拨出了菜留着,她自是用饭不提。而这边儿的福润心中却是惊起了巨浪,“吸人精血的妖怪!”要是……知道她,她还能有了好儿?看老太太与大太太对待她的态度,也不像是对一个半路认的干孙女,干侄女的!府上……可是不能呆了!

本来想着去三房查探一番的,只是思来想去,福润还是压住了心中的好奇,好奇心害死猫,她可不想去做那出头的椽子,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喜珠儿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如今好好的融入了西府,与喜珠儿有怨的赵姨娘只忙活时好时坏的六姑娘就焦头烂额了,而老太太与大太太都是会克制的,这会儿也不会特意去害喜珠儿,她顺势离开这里,也不错。

“老太太,孙女儿还是要为府上祈福,过了明儿我就回云岫庵里了,待十年到了,老太太再使人来接孙女。”明儿就是二月初二,如今讲究二月二,龙抬头,到时候吃了二月二的春卷,福润就打算回云岫庵去了。

老太太正在榻上歪着听雨松柔声儿念着话本子,这会儿听福润来辞行,睁开了微闭着的眼睛,看了福润好半晌,才“嗯”了一声儿,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应。

福润又接着说,“后儿正是初三,到底都说三六九,往外走,孙女儿也不好不遵从,到时候孙女去了云岫庵,也好祈求府上年年顺遂的。”看老太太神色有些莫测,福润不好深说,只说祈福的事儿,“当初既然说了是十年,就不好不遵守的,菩萨再是好性儿,咱们作为信女也不好糊弄的……”

雨松在老太太睁眼之后,就拿着话本子悄声儿退下了,这会儿屋子里只有福润和老太太,福润坐在老太太的塌边,拿着小小的美人锤轻轻的给老太太敲腿,看着微微低着头,露出了白白的颈子,一下一下给她锤着腿的福润,老太太一声儿轻叹从唇间溢出,“哎……”

福润没抬头,一下一下给老太太敲着腿,一缕头发垂在脸颊上,她因觉得有些痒,轻轻歪了歪脑袋,看见老太太的神色,怔住了,“老太太?”

“你是个好的,你为府上祈福的功劳,府上都记得,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儿。”老太太顺嘴说了句,也知道自己不太走心,就住了口,半晌又说了句,“好好祈福,林氏你放心。”

有了这一句承诺,福润算是放下了心,也不枉她一个冬天撒娇卖乖,不停的讨好儿老太太,如今能护着一个怀了嫡重孙的孙媳妇,福润已是感恩戴德。

初三一大早,福润就拜别老太太和府上众人,领着丫鬟婆子,坐车离了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媳妇 “奴婢怎么觉得回了这庵堂才像是回了家呢?”霓儿向来外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雨株提点好几回了,偏她改不了,雨株不止一次在福润跟前儿,若是她年岁到了,聘了出去,就让裳儿做大丫鬟,霓儿这丫头,只能做个副手!

福润在云岫庵里住着一个小小的院子,虽说比那逼仄的碧纱橱强些,却也有限,偏回了这里,真像是回了家一样,福润横躺在床上,舒服的叹了一声儿,“霓儿说的不错,还是这里舒服!”这是福润十五年的人生中,住了一半时间的地方,可不就是家一样了嘛。这样一处小小的院子里,半间屋子藏着她的私房,半间屋子是她一天中有大半天要呆的佛堂,再有待客的厅堂,坐卧的睡房,还有小小的厢房住着丫鬟婆子,另一侧盖着一间半屋子做了厨房,院中梅花只剩了残花,却还是峥嵘有力……

“姑娘睡一会儿吧,昨儿夜里又没睡好,今天还早早起来赶路,姑娘睡一会儿,咱们晚点儿再用午膳。”雨株哄着福润半坐起身,手脚麻利的拆了福润头上的钗环,霓儿半跪着给福润脱了绣鞋,把福润的腿抬到了床上,又给她盖了厚厚的锦被,才放下了床幔,“姑娘睡会儿吧。”

“姐姐的手艺越发出色了,姐姐明明不是绣坊出身的,这手艺可是比夏芹姐姐也一点儿不差的!”裳儿压低了声音,手上打着络子,伸头去看雨株手上绣的一件儿肚兜儿,“配色也好,这样鹅黄配柳绿,再绣上点点红梅,姑娘肤色白净,穿起来肯定好看……”

霓儿手里正做一双羊毛袜子,这还是从府上传过来的做法,她们都爱穿的紧,这是给姑娘做的,也只要在袜口儿处绣上几道绣文就行,简单的很,“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姐姐手艺越发的好了,府上都是西府大奶奶绣活儿好,我觉得咱们姑娘的也很好呢,姐姐绣的比姑娘也不差了……”

福润睁开了眼睛,静静的听着几个丫鬟低声儿说着话,配着屋子里有些昏暗的光线,颇有些今夕不知何夕,只听雨株说,“我的这手艺算得了什么啊,也就是姑娘不挑,才能看上我做的衣裳,若是服侍了那挑剔的主子,我这点手艺,连给姑娘做外衫的机会都没有……”

“雨株就是爱谦虚,你要是都做的不好了,府上那些丫头可都要羞愧而死了……”福润的声音从床幔后传来,三个丫头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雨株撩起了帘子,“姑娘醒了?”裳儿递上了一杯温水,“姑娘喝杯水润润唇……”霓儿也快速的捧着已经在熏笼上烘了好一会儿的衣裳过来,“姑娘要起身了吗?也该用晚膳了……”

福润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几个簇拥上来的丫鬟伺候着喝水,穿衣,起身,甚至洗漱的功夫,清清淡淡的晚餐就被摆了出来,“姑娘多少用一点儿,中午姑娘睡了过去,也没能用膳,晚上不好用的太多,多少喝碗粥……”其实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外面不过刚擦黑,只是福润午膳没吃,几个丫头一直让厨房温着粥,这会儿很快端了上来。

福润用了晚膳,点了亮灯与几个丫头讨论了一会针线,也就早早睡下了,一夜无话。

“见过大姑娘。”远远的,柳瓜瓜就停住了脚步,拱手朝着福润请安。

在云岫庵的地界里,福润从来不甚讲究,这会儿穿着厚厚的袄子棉裙的福润也站住了脚,“最近倒是常常能见到瓜瓜。瓜瓜你不去上学吗?”

柳瓜瓜穿着一身儿淡蓝色直缀,不知是因为身子太单薄,还是穿的太单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要被吹走了,“今年书院放了大假,先生回老家省亲,二月初六才开学。”福润如今吃得好睡得好,差不多长到了一米五多点儿,而柳瓜瓜比她高了也不过是有限的几寸,撑死能有一米六。“瓜瓜,你还能长高吗?”

柳瓜瓜:“……”

柳瓜瓜:“能!我能长高!”刚刚还一副清风俊朗的书生模样,这会儿咬牙切齿的说着能长高的话,才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福润:“……”

福润:“呵呵!但愿吧!”但愿吧!看柳瓜瓜的样子,能长到一米七顶天了!

柳瓜瓜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书童,十一二岁的年纪,长的头大身子小,像个萝卜头似的,这会儿正低着头,却悄悄的抬眼看向福润,看了一会后,自己又猛地红了脸,一阵就把自己憋成了一只熟透了虾子,“三叔咱们不走吗?”

福润又看了那小书童一眼,既然叫着“三叔”,应该是同族了,“这位是……?”

柳瓜瓜看了一眼那小书童,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同族的侄儿,给我跑几天腿儿。”福润点了点头,看柳瓜瓜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含笑告辞,“瓜瓜,我往前转转,你快去忙吧。”

柳瓜瓜拱手与福润告了辞,看福润领着个丫鬟走远了,却还站在原地不动,小书童也痴痴的望了福润一行一会儿,又小心的提醒柳瓜瓜,“三叔?走,走吧?”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柳瓜瓜低低的叹了句,看小书童不解,又笑着问,“是不是很好看?人也很温柔,心地还很善良,是个极好极好的姑娘呢。要不要聘来当妻子呢?”

小书童被吓了一跳,双腿控制不住的后退了几步,瞪大了双眼,“三叔?三叔……什么意思?”

“这是个极好极好的姑娘,若是不够努力,可说不到这样的好姑娘。”柳瓜瓜压了压被风吹起的袍角,又想起上元夜时大姑娘身上穿的那件儿大衣裳,总觉得还要再努力些才行。

“三叔!您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这是……这是将军府的千金!”小书童简直要吓死了,把头转的像个拨浪鼓似的,看遍了四周才与柳瓜瓜说话,声音还压的极低,“三叔是不要命了吗?!”

柳瓜瓜:“自然要的。还要娶媳妇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野菜 “这是哪里来的?”福润望着放在院子门口的一筐野菜,有些怔愣,“你去庄子上定的?”跟在福润身后的雨株摇头,“奴婢没去。”

万嬷嬷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正从小厨房中出来搬这一筐子的野菜,“是庄子上的小子们送来的,是感谢我们姑娘善心盖了学堂,让他们能读书习字了呢。”

当初云华师太不肯把人想坏半分,上百两银子扔进去,一座学堂还没盖起来,福润暗中插了手,既盖了学堂又聘了附近庄子上的落地秀才做先生,剩下的钱还买了田做义田,使学堂年年不断的运转了下去……

院子里的人自然是心向着福润的,福润做了好事儿,院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念叨?这两年福润也是时时能得了庄户人家的谢礼,有时是一把谷子,有时是一只肥鸡,这会儿得了一筐野菜福润也没怀疑,“如今刚开春儿,能有什么菜?是荠菜?”

季嬷嬷长的稍瘦,肤色白白的,是个面色柔和的嬷嬷,做的一手好点心,“不光是荠菜,这是苦菜,这是婆婆丁,还有这些是极难得的,如今刚开春儿,也不知是怎么寻了这些蘑菇来,前儿是落了几滴雨,难道是这场雨长出来的?”季嬷嬷摆弄着筐里的野菜,一点点给福润分辨,万嬷嬷也伸头去看,讶异的一笑,“哟,还有一丛蒲公英,这个只洗择干净了,沾咱们自己做的大酱最好了……”

“咱们才能吃几个,拿出几个钱来,让庄子上的孩子好好寻了,送些回府上才是正经。前儿老太太还念叨说嘴里没味儿,想吃些鲜嫩的野菜呢。”福润说着,吩咐雨株,“雨株,你亲自去,让庄子上的孩子好好寻,到时候有他们的好儿。”

雨株应了,转身回了屋子,抓了钱儿安排了小丫头圆儿,“圆儿,你去,找你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干干净净的摘些野菜来,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圆儿俏生生的应了,揣着钱飞快的往庄子上跑了……

果然是吃不了几个,不过是一筐野菜,满院子的人吃了三四日,嘴里都有些野菜的苦涩味道了,那菜还剩了半筐,再是好玩意儿如今也没人喜欢了,福润捏着苦菜喂两只长耳朵兔子,“小白,小灰,你们俩也不爱吃这个了?这个对身体好,吃吧,吃吧……”小白和小灰也是庄子上人送来的,当初送来的时候刚分窝,如今长的都有些挪不动身子了……

“怎么又有人送来?庄子上人不是都知道咱们这几天收了挺多菜,如今已经不要了吗?”福润正逗着怎么也不肯吃苦菜的两只兔子,看见院门处又有人抬了一筐菜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原来那筐咱们还没吃完呢!”谁耐烦天天吃这个啊!尝尝鲜也极罢了,如今嘴里真是没味了,野菜它再好,它也不能代替肉啊!她又不是兔子!

正“哼哧哼哧”搬筐子的两个小厮也愣住了,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姑娘,是季嬷嬷说搬进来的,这……?”圈儿是圆儿的哥哥,跟着福润不少年了,如果不是在外面,这样的年岁是不能到福润跟前回话儿了,这会儿低着头,不敢随便乱看,只能抬着筐子回话儿。

“你们先放下吧,一会儿我问了季嬷嬷再说。”霓儿最爱跟福润一起喂兔子,这两只兔子能长成这样,霓儿功不可没。看这圈儿面红耳赤的样子,霓儿促狭的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果然那圈儿脸红的都像是要滴出血来,脚下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偏被仔细看着的霓儿看了正着,“圈儿弟弟怎么了?好像我是个猛兽似的,看把你给吓得!”

那圈儿嘴中嘀咕了句什么,霓儿没听清楚,更往前走了一步,问了句,“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福润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圈儿说,“师傅说了,女人都是老虎,要吃人的……”圈儿口中的“师傅”不是和尚就是尼姑了,看把个孩子教的!

“霓儿!就你促狭,快让他们出去吧,你过来。”福润低头笑了笑,赶紧叫霓儿回来,看霓儿这个样子,别到时候再把人吓跑了,看她怎么办!春天到了,霓儿这妮子可春心萌动了呢。

“姑娘,这几日天天都有菜送到咱们院子门口,奴婢本不想收的,可又是庄子上人的一番心意,可这收下了,咱们也吃不完啊,更是左右为难……”正说着,那季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边走还边往外张望,“姑娘,这菜天天儿送来,可如何是好?”

福润吩咐霓儿,“霓儿,你去跟圈儿说说,让他去庄子上探探,这几日咱们收了这样多的菜,又说今后不用送来了。按理来说庄子上的人不会再给咱们送这个了。”

霓儿领命去了。福润又嘱咐季嬷嬷,“嬷嬷不用愁,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庄户人家过的艰难,嬷嬷领着几个丫头费点力,不拘是做点子菜团子还是菜窝窝,在庵堂前面分了就是,也好过有人饿死,到时候更是罪过。”周边人家还过得去,再往山深处走,那才艰难呢,如果有派粥派饭的,肯定有人大老远来领的……

季嬷嬷在这云岫庵住的久了,耳濡目染也信了几分,听福润这么说,赶紧答应了下来,“是,姑娘。”季嬷嬷本就是做面食的,这个她不用与万嬷嬷商议,自己就能领着丫头婆子们干了,到时候菩萨记功德的时候,她也是做了好事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福润又捏着那根苦菜逗兔子,“小白,小灰,吃吧,快吃吧……”架子上的鹩哥也扯着嗓子喊,“小白,小灰,吃吧,快吃!”

这些野菜来的蹊跷,原来不是一筐子菜她们吃了几日还剩下了半筐,是日日都有人送来,可是这些野菜,比她花钱收购的那些还精细些,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信筏 “姑娘,今儿又有人送这个来了……”季嬷嬷招呼两个小子抬着一筐菜,满脸为难的看向福润。因为前几日福润使人在庵堂前面分派野菜团子,她们收了好些野菜,这几日不再分派了,偏这野菜每日都有人送一筐来,已渐渐成了负担,“这些可怎么吃呢?谁家耐烦天天吃这个?这扔个也不是,吃也吃不完,可怎么办啊!”

福润的两只兔子如今只剩了一只,那只小灰兔子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洞跑了,福润没追,这几天正研究是把小白放了还是……吃了。

这会儿看着季嬷嬷为难的样子,福润问道:“嬷嬷你说,咱们做红烧兔肉吃好不好?”

“好倒是好,只是咱们非要吃小白吗?”季嬷嬷看着小白憨头憨脑的样子有些不舍,到底是从小儿养起来的,当初刚分窝就被送来了,如今长的这样大,也……到了该杀了吃的时候了。

“那些野菜咱们又吃不了,若是云岫庵也不需要,就扔了吧。”福润看了一眼那一筐水灵灵的菜,“如今小白也不爱吃这些了。”

这野菜天天送来,就是福润不想知道是谁送的都不行,“小白怎么会不爱吃呢?小白就是只吃草的兔子,姑娘留着给小白吃吧。”季嬷嬷想着还要每天派人去给小白薅草,不如留着这些给小白吃了。

“随你吧。”福润说完,起身进了屋子。雨株正要找出来,看福润进屋了,赶紧上前两步,“姑娘,您看这个……”雨株手中捏着的是一封信,粉红的信筏散发着幽幽香气,露出的一角像是贴着水红的桃花瓣,“哪里来的这个?我们雨株是急着嫁人了?”这个看着也不像是家书,就算是请帖也不会送到这里来,福润笑着问。

雨株跺了跺脚,喊了声儿,“姑娘!”又急急的向福润说,“姑娘,奴婢今儿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就放在姑娘的梳妆台上,奴婢早上伺候姑娘梳妆的时候明明没有的,奴婢记的清清楚楚!”怕福润不信,雨株拉着福润就到了梳妆台前,“姑娘看看,就是这里,奴婢就是在这里发现的,若是早上就有,人来人往的不可能没看见!”

福润接了雨株递过来的信筏,正要展开,雨株提了声儿,“姑娘!”看福润看过来,赶紧阻止,“要不姑娘别看了,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要是惹了姑娘生气,可如何是好呢?”

“长安回望绣成堆。”信筏展开后却是雪白的纸面,上面遒劲有力的隶书写着一句诗词,雨株也是识字的,探头看了一眼,有些犯嘀咕,“姑娘,这是何意?没头没尾的写一句这个来是干什么的?”

“他倒是大胆。一筐野菜也敢来献丑。”福润笑着嘀咕了句,雨株更是觉得一头雾水,明明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姑娘这是何意?姑娘直到这个的意思?”

福润把信筏递给了雨株,“拿去烧了吧,我不爱看这些,要是以后再有,一样烧了就是了。”雨株虽然还是一脑袋的懵,却接过了信筏,认真的答应下来,“姑娘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这日以后,日日送来的野菜见了,那贴了花瓣,熏了香的信筏却日日送来,且日日都送进了福润的起居室,念旧的放到了第一次出现信筏的地方。

雨株的心天天都提在嘴边儿,怎么也不敢放回原处,只是看姑娘每日连看都不看,只说让她拿去烧了,雨株才敢稍稍放心,却每天都亲自去烧那信筏,生怕有人发现了。

“雨株,今儿天好的很,你领着霓儿和裳儿把我藏的书拿出来晒晒,我出去走走。”又一日气温温和,阳光暖融融的,微风细细的,吹的人舒服的紧,接连大半个月都在这小小的云岫庵里呆着,福润也有些厌烦了,正想出去走走。

雨株却不甚放心,只是这些藏书都是姑娘的命根子,年年都是她领着霓儿和裳儿晒的,交给别人她怎么也不放心,晒书的日子又不好改,这是问过菩萨才选的日子,“姑娘让谁陪着?姑娘一人别出门儿,等明儿奴婢晒完了书,再陪姑娘出去吧。”

“我领着圆子,再让邓婆子和江婆子,不会出事儿的。”如今福润身边一等的一个,二等的两个,再有圆儿和团儿提了三等,因圆儿重了三房大姑娘的名儿,前儿福润已经改了圆子和团子,倒也有趣儿。

既然福润都安排好了,雨株也不好再说别的,雨株出落的模样俏丽,又能读会算,高门大户嫡姑娘身边儿的大丫鬟,福润放出了寻婆家的风声,真真是被踏平了门槛儿,如今福润选了一户地主家的小公子,一个铺子里的二掌柜,再有一户有手艺的童生,正相看呢,雨株自觉的减少了插手福润身边儿的事儿,圆子已定了要提二等,如今让她陪着也正相宜,“姑娘再披件披风,可不能这么出去,外面风凉着呢。”

福润换了身儿外出的衣裳,又披了薄披风,换了小鹿皮的短靴,戴了遮脸的面巾,才领着丫头婆子出了云岫庵的门儿,只是福润没往前头去,直接绕过云岫庵往后头走了。圆子有些不赞同,“姑娘,刚开春山里危险着呢,咱们别往里面去了吧。”

圆子穿了一身棉布衣裳,外面套着厚比肩,脚下是纳了千层底的素面布鞋,走起路来又轻快又舒服,稳稳的跟着往后山走的姑娘,小声儿的劝,“我的好姑娘哎,后山危险着呢,出来前雨株姐姐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奴婢千万别领姑娘往后面去,姑娘哎……”

“与你雨株姐姐一样,老古板教出了小古板!真真是!”福润点了圆子一指头,圆子微微缩了缩脖子,眯着眼睛笑,“雨株姐姐只教奴婢好好儿伺候姑娘,自然都是按着规矩来了。”

“我能走多远呢?看把你吓得!我就是走一天,也走不到野猪,饿狼那里去!”福润一边走的脚下生风,一边说着自己走不快。

圆子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气喘吁吁的,“……姑娘,姑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来的地方可与这里不同? “姑娘怎么知道这里有一片桃花啊?可真好看。”几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转过一道山坳,看见了一个小小山谷中大片大片的桃花。可能因为是在山中的原因,外面的桃花已经败的差不多了,这里却正盛开,灿烂夺目。

看江婆子和邓婆子额角都有了细汗,福润笑着说:“你们在这儿歇息会儿,圆子陪我进去逛逛吧。”这个山谷并不是特别大,桃树密密的,花开的挨挨挤挤,江婆子和邓婆子听姑娘吩咐,就答应了下来,“是,姑娘。”

圆子正是爱俏的年纪,看见这么多桃花,又开的娇嫩可人,心都被桃花儿拽了去,这会儿听姑娘让她陪着,一点儿也觉不出累来,脚下轻快的跟着姑娘进了山谷,左转右转就有些迷了方向,偏圆子还看得起劲儿,“姑娘,这边儿,这边儿,这一株桃花开的真好,”又招呼姑娘,“姑娘,这一株,这一株是开的最好的,姑娘……”

福润跟着圆子的脚步转来转去,圆子走着走着就撞到人身上去了,“哎哟,谁啊,撞死我了,好疼啊,”圆子抱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登徒子,你在这里干什么!”边说边朝着那人身上招呼,眼见要给人两个乌眼青了,福润赶紧阻止,“圆子,不得无理,到我这儿来。”圆子又朝那人身上招呼了一拳,才气呼呼的回了福润身边,站在福润身前,伸着胳膊挡了福润大半个身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避开,真要做登徒子吗?!”那人又伸头看了福润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儿退下了。

圆子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姑娘,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雨株姐姐也该着急了,这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咱们快回去吧。”

刚才那个人圆子并不认识,福润却是认识的,那是柳瓜瓜身边儿的书童,上次说过了,是他族中侄儿,跟在身边儿跑腿儿的,再说了,今儿来这里,本也是柳瓜瓜约她来的,“既然来了,哪有来了就走的?这里的花儿开的这样好,也不像是有坏人的样子吧?”其实福润并不怕遇见危险,一个连热武器都没有的年代,她有足够的防身手段。

圆子也喜欢这里的桃花儿,又觉得这里不像是有坏人的样子,刚才那个人弱的很,她一个能打他十个!也就不提要走的事儿了,“姑娘看这个,这个好看,这一株似开未开,偏还冒着绿芽儿,意境最好……”

福润打趣儿圆子,“你这丫头还知道什么意境不意境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这次不但看见了刚才被圆子揍了一通的人,还看见了正盘腿坐在大石上对弈的两人,福润墩身行礼,“信女见过大师,”顿了顿又说了句,“小女子见过柳公子。”两人正在对弈,听见福润的声音,均转头看过来,静远大师朝着福润露出一个慈悲的笑来,双手合十,“女施主。”柳瓜瓜朝福润拱了拱手,“大姑娘。”

圆子使劲揪着福润的衣袖,拼命朝福润眨眼,只是静远大师就在前面,圆子不敢说话,却眼睛里疯狂的闪过,“快走,快走,姑娘快走!”

福润又往前走了几步,圆子跟了两步不好再走,只好跟那个头大身子小的登徒子并排站着,看姑娘一步步走到了静远大师的身侧。

姑娘竟然看这两人下起棋来!

一局下完,柳瓜瓜起身朝静远大师行了礼,又与福润行了一礼,静悄悄的离开了。

福润仍在静远大师身侧站着,静远大师一点一点的捡完了棋子,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姑娘来的地方可与这里不同?”

福润站的一动不动,甚至面部也没有任何不对劲,可是福润自己知道,这一瞬间,她的后背出了一片细细密密的冷汗,“不知大师是何意?自然是不同的,信女自云岫庵来,那里人来人往,自然与这里不同。”

静远大师也没与福润争辩,只是说了句,“女施主既然来了这里,自然也要游这片山林,赏这里的美景,不能来了就走。”又邀请福润,“女施主来一局?”后面的圆子急得拼命眨眼摆手,羊癫疯一样,福润止不住的弯了弯唇角,“出来的久了,家里有人等着,也该回去了。”

静远大师点了点头,没有再相邀,福润自然就行礼告辞,“信女告辞了。”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距离,福润才回头看,静远大师的身影已经掩在了花木后面,影影绰绰的,福润只觉得心神俱裂,这静远大师的意思是看出了她的来历了?还是只是单纯的觉得她不对劲?当初她被留在云岫庵十年,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静远大师!静远大师放出了命格的风声,引了大太太和大姑娘上钩,又找到老太太分明其中厉害,得了老太太重视,这才把福润名正言顺的留在了云岫庵,且是整整十年!

“姑娘,姑娘,姑娘您在里面吗?”

“姑娘,姑娘,小圆子?您们在吗?”

福润与圆子正走着,福润隐隐的听见了江婆子和邓婆子的声音,赶紧快走了几步,果然是江婆子和邓婆子找了过来,“姑娘,姑娘……”福润回应了一声儿,“我在呢,怎么进来找我了?”

江婆子和邓婆子看见了福润两人才放下心来,“姑娘,可吓死老奴了,刚才一个书生领着个书童出来了,老奴们怎么能放心姑娘呢?思来想去还是进来找姑娘了,看不见姑娘老奴们可不敢放心歇着……”

邓婆子也赶紧表态,“姑娘若是遇了什么,还是要老奴们帮着的,哪里能咱们歇着,让姑娘自己涉险呢?”

几人又转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林子,正巧看见等在一旁的柳瓜瓜和小书童,柳瓜瓜礼节十足的行了礼,“刚才看姑娘的人进去寻姑娘,,想来是怕姑娘有危险,我也不好独自离开,既然姑娘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福润:“……”

福润:“像是不知道危险就是你一样。”

柳瓜瓜:“……”

柳瓜瓜:“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我想求取大姑娘 “瓜瓜是有事才找我的?”福润与柳瓜瓜走在前面,身后事圆子和小书童,再后面跟着江婆子和邓婆子,福润声音浅浅的,话中带笑,“瓜瓜锲而不舍的邀请我到这里来,是找我有事吗?”

“前儿我二哥二嫂得了个小闺女,偏家里不太欢喜,我娘说丫头片子又不能传宗接代,要扔了她,好再生孙子出来……”柳瓜瓜这样声音平静的说着家中的琐事,不见揭短的羞愧,“到底后来考虑我是要进学做官的,家中又不是实在嚼用不起,这才勉强留了她下来,如今也只是三丫头,三丫头的叫,连个名儿也不想起……”

福润插了一句,“你妹妹不是挺得宠的吗?当初长的白净净,粉嫩嫩的,我记得是叫……花花的?”

“姑娘好记性,当初不过胡乱见了一面,竟还记的家妹的小字儿,是叫花花的。”柳瓜瓜赞了一句,解释道,“当初爹娘得了大哥,二哥还有我,这才生了花花,因此偏疼一些,花花生在夏天,正是繁花盛开的时候,我爹正巧看见了一株太阳花,就叫了个花花的名儿。而如今,大哥生了两个闺女才生了个小子,二哥又生了闺女……”

福润点了点头,随着她点头,挂在面上的面纱动来动去,露出下面菱形的笑唇和圆润的下巴来,柳瓜瓜又说,“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是……错了吗?”

这次福润是摇头的,“没什么错不错的,人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为之而努力,过上与父辈完全不同的生活,挺正常的。”福润转头看了柳瓜瓜一眼,他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对这样的什么有什么不满,更看不出他想脱离这样日子的坚定。

“我想求取大姑娘,大姑娘觉得如何?”这一次柳瓜瓜压低了声音,可能是顾及后面跟着的人,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后面几人毫无反应,显然他们没听见这句话。

福润也不恼,她与柳瓜瓜认识这么些年了,她不怎么了解柳瓜瓜,可是柳瓜瓜了解她,知道她不会恼的,只听福润也压低了声音,“你用什么来求取我呢?”

这一次柳瓜瓜笑了起来,甚至少见的笑出了声儿,后面跟着的圆子不放心,快走了几步,紧跟在福润后面,“姑娘……?”

“没事,远远的跟着,我没事儿。”福润安抚了圆子,看圆子放缓了脚步,远远的跟着,也不再说话,只是两人并排走着,福润腰板挺得笔直,甚至不曾落后柳瓜瓜半步,柳瓜瓜也不在意,嘴角一直带着笑。

直到远远的能看到云岫庵的屋脊,两人也没再说半句话,渐渐走近了,福润看见了远远眺望的雨株,这才行了一礼,“柳公子,小女子告辞。”

柳瓜瓜也拱了拱手,“大姑娘,在下告辞。”

因远远的看见了几人,雨株快步迎了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这是去哪儿了?刚才那人……?”

“你呀,小管家婆。”福润扶着雨株的手,看她实在紧张,解释了句,“是庄子上的,小时候还一起玩儿来着。”

雨株这才放了心,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姑娘也大了,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满庄子跑了,那些庄子上的孩子也大了,再不能那样一起玩儿了,姑娘可是将军府的千金,身娇肉贵,姑娘……”

“你呀,赶紧嫁出去正经管家吧,可是被你絮叨死了。”福润一句话说的雨株脸通红,羞的不行,想走又不好,只能强忍着嗔了句,“姑娘!”

几人进了院子,院子里晒了满满的书,福润深吸了一口气,“这都是我的宝贝呀,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收集它们啊,每年晒一次,可不能生了虫。”开始的时候福润收集书,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时代,更深入的参与其中,可慢慢儿的,她是真的爱上了每天翻书,里面的人情世故,寒暑冬来是什么样的讲解也无法表达的,她有冯府做后盾,大太太又出身最是源远流长的山东孔氏,这才慢慢儿有了这些,其中好些孤本,古籍都是她的手抄本。

霓儿和裳儿正小心翼翼的翻动着书本,随着太阳的偏移慢慢移动位置,听福润这样说,裳儿抬起头来,“奴婢自然知道姑娘爱这些爱的紧,奴婢们倒不算什么,偏姑娘看重这些比用膳休息还重些,每每捧着这些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这不是剜奴婢的心嘛,要是姑娘因为不吃饭不睡觉生了病,奴婢可怎么活啊……”

“你们姑娘我壮的跟头牛似的,你什么见我生病来?快把心放肚子里吧,赶紧的给我好好儿看着它们,可别撕破了。”福润没什么不能说病的忌讳,听裳儿这么说,赶紧接话,“走了一道儿,也出了一身汗,团子,你让人去烧水,我要洗洗才行。”看自家姑娘脚底生风,一溜烟儿进了屋子,院子中的丫头婆子笑成了一团,“姑娘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姑娘赤子之心,不爱与你们计较,快规矩些吧……”

又有人说,“姑娘心善,从来不舍得罚奴婢们,我们自然真心敬重姑娘……”

“是啊,是啊,伺候姑娘是再轻省不过了……”

福润听院子里赞不绝口的称赞,也有些赫然,偏跟福润进来的雨株不这样想,“算她们有良心,再没有比姑娘更心善的主子了,大事小事事事为她们着想,一点儿惩罚都不愿的,要是她们再满口抱怨,看奴婢不撕了她们去!”

“你们的心我都知道,看把我们雨株给急的,到时候你出门子姑娘我得多给你备些嫁妆,也是感谢你待我的心。”福润不过是有系统中的药丸子,这才对这个时代的疾病并不畏惧,偏到了她们的嘴中,又成了她的仁慈,她哪里是心善了?也不过是原本的思维已经定型,做不到不把她们当人看罢了。

“姑娘!”这次雨株的脸更红了,连露在外面的脖子都通红一片,在外面的时候不好走开,这会儿却是撩了句话,掀帘子走了,“奴婢去看看水烧好了没!”

福润笑骂,“那团子不过刚去吩咐,哪里就能好了?你快别去裹乱!”偏雨株被福润打趣,心中羞怯,也不回头,“奴婢去催催!”脚下不停的去了,徒剩福润在屋子里瞪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出嫁 “姑娘,这信筏今日怎么又送来了?”福润用完早膳,出门溜了一圈回来,雨株又捏着一封信迎上前来,这次不是那种贴花熏香的信筏,只是简单的白纸,叠了四四方方的形状,躺在雨株的手心儿,看起来单薄的很,要是平常那些,雨株也就拿去烧了,偏中间停了几日,今日又来了这种,雨株只好等福润回来定夺。

福润伸手接了,随意说了句,“不用在意。”又认真的问雨株,“雨株,你也考虑了几日了,这三家你到底觉得如何?”

前几日福润打趣儿雨株,雨株还会臊的生气,今儿听姑娘这样认认真真的问,雨株也顾不得生气,偏心中羞涩,期期艾艾的就是说不出来,“奴婢,奴婢……奴婢但凭姑娘做主。”

“这是终生大事,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那种古板人家,非得讲究个姑娘家无才便是德,什么也不准插手的。”福润拉着雨株围着桌子坐了,低声儿劝着,“你也知道,这三户是咱们细细选出来的,都是因为你能读会写,爽利能干才上门求取的,不是那等古板人家,人家求的明确,咱们也要好好儿选选,看雨株到底求的什么了。”

看雨株还是低着头,耳朵红的滴血,蚊子哼哼哼的,福润又与她分辨,“那地主乡绅家,吃穿不少,那太太求你是做小儿媳的,那小公子性子又有些憨直,进门分出去,是你当家做主的,我与你陪嫁的嫁妆有些金银,再加上分给你们的田产,做个安安稳稳的地主婆是可以的。”

福润仔细的看雨株的神色,偏雨株只是红的跟只熟透了的虾子似的,一点儿反应没有,只好儿慢慢分说下面的,“再说那掌柜的,你也知道那铺子是我的,卖的胭脂京城中也有些稳定客人的,胭脂上乘,利润可观,掌柜的又有红利,养家糊口不是问题,关键是他家住在京城中,即使宅子紧凑些,也是难得。那于全虽说是二掌柜的,可那大掌柜的是他亲叔叔,他叔叔又没个儿子,他自己又上进,以后做大掌柜的是不成问题的。”

“再就是那童生……”这会儿雨株接了话,“奴婢想离姑娘近些,姑娘……奴婢想……那于全……”

福润抚掌大笑,“我就知道!等那于全做了大掌柜,你季季都随大掌柜进来给我请安就是了。”这于全是在福润的铺子里做掌柜的,季季都要来对账的,以后雨株做了这掌柜夫人,进来见福润也方便,再说了,“我就知道于全那小子不安好心,月月都来请安,有时候一个方子来校对好几遍,怕是来看我们雨株的……”

雨株更羞的脸通红,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小声儿嗔了句,“姑娘!姑娘!”

好一会儿雨株才忍住了心中羞涩,心中反而用上些酸疼来,“姑娘,奴婢要是走了,姑娘可怎么办啊……”

“你快算了吧,人裳儿等了好久了,如今好容易做了大丫头,对我好着呢,快快等着做你的掌柜夫人去吧。”福润也有些哽咽,偏笑着打趣儿雨株,“快去吧,拿上那个,给你做嫁衣。”福润早起就让裳儿翻出了一匹红缎子来,这是年前她及笈的时候老太太给的,是当初宫里赏下来的宫缎,她裁了一块做裙子在及笈礼上穿了,剩下的这些做嫁衣足够了。

雨株连连摆手,“这个奴婢不能要,奴婢什么身份?哪能穿宫缎?这不是折奴婢的寿嘛,奴婢不敢要,姑娘,奴婢不要。”雨株早看见了那匹缎子,没想到这是姑娘备了给她做嫁衣的,她还以为姑娘想裁一件春天穿的小袄呢,她都已经在脑中构思好了,这会儿姑娘果说要给她做嫁衣,她什么身份?怎么能用这个?

“给你你就拿着,什么就身份不能穿了?什么就折你的寿了?成亲当日新娘子最大,凤冠都能戴了,穿件宫缎做的嫁衣怎么了,赶紧拿着,去做嫁衣吧。”福润佯装生气,拿起缎子塞到了雨株怀里,“快去吧,成亲是高兴事儿,别再念叨了!”

雨株应了一声儿,“是,姑娘。”悄悄的抹着泪离开了。

福润揭开了刚才被她放在桌上的信筏,白生生的一张纸上,圆润的馆阁体写着一篇规整的《三字经》,有零星几个字笔迹稍重,福润念了出来,“二十七读圣言……”,想来明儿就要回书院读书去了,今天已是四月二十六。

柳瓜瓜一无所有,却狂妄的说要娶她为妻,福润一点儿也不恼,认真说来,她对将军府千金这个身份认同感并不是很深,最起码她不会觉得高门大户才是她的归宿,她以前活了近三十年都是在底层挣扎,挣扎着想要过的好,与柳瓜瓜不谋而合。

等到雨株要身披红衫,头戴凤冠嫁出去的时候,已是满目秋黄,福润在京郊附近买了一间小宅院,又给了厚厚的嫁妆,含笑看她嫁了出去。这是她身边儿嫁出去的第一个人,也是她来了这个世界后,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人,可以说最了解她,与她最亲密,说是姐妹也不为过了。福润亲自去了雨株家中,受了雨株磕的头,含笑看她嫁了出去。雨株阖家是在冯府伺候的,这会儿家中布置的喜气洋洋,父母亲人面上都戴着笑,凑上来给福润倒茶的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五姑娘喝茶。”小丫头有点儿雨株的模样,说起话来脆生生的,等福润离开的时候,身边儿多了一个小丫头,福润给她改了名儿,叫“云珠”。

福润早起来了冯府后面的下人房,福润却不进去,吩咐江婆子和裳儿,“裳儿把这些给府上送去,我就不进去了,再与老太太书一句云珠的事儿,以后别再生麻烦。”

裳儿应了下来,“是,姑娘。”今儿姑娘本不该出来的,这会儿送了雨株出门子,不好再逗留,祈福为重,府上看重的是祈福,自然不会在意姑娘回不回府,特别是姑娘还派她去给府上送些野物,也就全了规矩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中举 “我怎么远远的听着像是鞭炮的声音,是有人报喜来了吗?”因求学不易,附近在学堂求学的孩子都十分刻苦,只是家计艰难,资质又差,京城之中卧虎藏龙,能学出来的极少极少,这近十年来,也不过是出了两个秀才,其中一个就是柳瓜瓜。

“秋闱”共计九天,定在了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共三场,每场三天。想着柳瓜瓜参加乡试前志高意满的与她说话,“大姑娘,这次我将乘风直上。”寒窗苦读近十载,福润即将回府,柳瓜瓜也已经青云直上。

团子刚从外面进来,就听见福润问她,“大柳树庄子上的柳相公参加了乡试,许是中了吧。外面吹拉弹唱的,好不热闹!”如今霓儿也聘了出去,裳儿做了大丫鬟,圆子和团子做了二等,在屋里伺候。

“姑娘,姑娘,是大柳树庄子上的柳相公中了乡试第三名亚元,报喜的都走到村头了,整个庄子杀鸡宰羊的,说是要办流水席呢。”云珠也有九岁了,当初雨株出嫁,她家里怕耽误了云珠前程,直接把云珠送到了福润跟前儿,因雨株的情分,如今福润跟前儿做了个三等的,很是伶俐。

福润点了点头,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吩咐裳儿,“往府上报信儿,让人来接吧。”

早该回了,当初是三月二十七来的,四月初一正式开始祈福,说是祈福十年,今年四月就该回了,偏福润说当初喜珠儿成婚,回府住了两个月,怎么也该三倍的补上才行,万不能让菩萨心生不满,如今府上正是热闹时候,也没多少精力来管福润,老太太也就任福润多住了五个多月,如今也该回去了,“眼见着入冬了,咱们也该早早回去,等收拾好了院子,烘好了屋子,雪都该落下来了。”

福润在这里住了十年,私房攒了不少,上了账册的福润不能动,别的福润都挑拣了让雨株替她收着了,而在册的就收拾了好几箱子,前儿春装,夏装福润运回去了一些,又挑拣了些没大很穿的送了人,如今只剩下秋装和冬装,并一些首饰私房,只是那些书就装了好几箱子。九月二十六,府里大清早就派了人过来,裳儿扶着福润上了第一辆马车,丫鬟婆子有的坐车,有的走路,又封好了体己,一溜儿七八辆车,浩浩荡荡的回府去了。

这次与上次一样,从侧门进了,先换了小车,又换了轿子,还是一路抬到了老太太的慈安院,而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等,就更加眼生,极少有福润认识的了。“五姑娘回府了,老太太盼着呢,大清早就开始念叨了。”如今做二等的,也该是与她差不多年纪的了,福润当初认识了不少,只是没甚深交,如今十年之隔,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劳姐姐等着。”福润点了点头,等那丫鬟掀开帘子进了屋子。

老太太的屋子早燃起了地笼,这一进屋子,暖烘烘的,福润上前跪下,“孙女儿给老太太请安。”

三年不见,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可能因为这些年过的顺心,体态稍丰,倒是慈眉善目的,“好孩子,苦了你了,如今府里乱糟糟的,倒是委屈你了。”福润一个小辈儿回府,又是自家姑娘,除了老太太还有大太太,大奶奶,二奶奶和西府大奶奶在屋里等着,已是极大的看重,“给大太太请安。给大嫂,二嫂,良嫂子请安。”福润挨个行了礼,得了大太太叫起,这才起身。“看老太太说的,孙女儿一个小辈,回自己的家,哪里还用人等着?这都太隆重了,哪有什么委屈?”

一屋子人说了一会子话,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疲惫,福润赶紧告辞,“老太太,太太见谅,润儿一路颠簸,这会儿想先回院子了。”

“先去歇息,晚膳时咱们再好好儿说话。”老太太声音越发慈爱,面色越发柔和,“去吧,院子早给你备好了,让良哥儿媳妇陪着你。”

福润应了下来,扶着裳儿的手婷婷袅袅的出了慈安院,喜珠儿也领着两个丫头,看着有些面生。

离慈安院不远的地方排列这几个院子,说不上什么差别,都是差不多的规格,与当初喜珠儿住的庭芳苑不同,这里是冯府姑娘的聚集地,大家一人一个院子,都住在这里,现在加上福润,就是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四个了,而本该离开的三房,走的时候把姑娘们落在了府里,如今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均住在三房的地界儿,府中热闹的紧。

“汾儿,潞儿还有三房的源儿,渝儿都禁了足,六妹妹病歪歪的出不来,沁儿受了邀,去参加菊花宴了。”喜珠儿的一句话说明白了为什么今儿在慈安院一个姑娘都没见着,感情儿集体禁足了!

既然是批量住的院子,也就没起什么名字,福润住了新拾掇出来的院子,是上一代姑太太的,因为福润身份是嫡出,即使她的身份底子不可深究,“就是这个院子了,收拾的时候我也来看过,是按照你的喜好收拾的,保准努你能喜欢。”

喜珠儿伸手推开了院门,一进门是一块小小的福字照壁,四周爬满了藤蔓,这会儿仍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转过小小的照壁,是坐北朝南的三间屋子,一边一间耳房,做了五级台阶,正房比别的屋子都要高些。东西都是三间厢房,南边因为院门占了半间,是两间半的倒座儿,比云岫庵里除了多两间耳房,没有别的差别,甚至还有一株腊梅……

“真真是费心了,是姐姐使人挑的这里?”福润很喜欢,看着这里,让她觉得挺亲切的,都是差不多的格局,“我可做不了你们家的主儿,这是大奶奶挑的,老太太也来看过,里面好些东西都是老太太亲自挑选的呢。”喜珠儿笑着看福润,“润儿怎么这么看我?可是哪里不对?”

福润摇摇头,“不是,我是替姐姐高兴。姐姐完全融入这里了。”喜珠儿嫁在了冯府,在冯府生儿育女,整个人融入了进去。

福润在想,是不是她也要成了亲,生儿育女,才会真正有了归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婚事(一) “姐姐怎么没领着灿哥儿和烁哥儿来?”喜珠儿当初一举夺男,府上这一辈行火字旁,取木生火的意义,取名灿哥儿,灿哥儿一岁半的时候,又有孕,十月怀胎生下了烁哥儿,三年抱俩还都是男丁,如今在家里也是当家做主的。

提起孩子,喜珠儿面色更柔和些,“两个孩子都正是调皮的时候,你又舟车劳顿的刚回来,我哪里敢领着他们?没得闹的你脑袋疼!”灿哥儿和烁哥儿都是调皮的,身子骨壮壮的,小牛犊子一样,府上老爷太太都爱的紧,她大清早起来的时候还在睡呢,到底没舍得叫起来。

“姐姐如今生了两个小侄子,才是站稳了脚跟儿,再没人敢质疑姐姐了。”福润是真心替喜珠儿高兴。

只是她们到底与以前不同了,十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单是喜珠儿,还有福润。

喜珠儿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又递给福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府中的关系,你好好儿记着,对你再没害处的。”

福润应了,喜珠儿也就告辞了,她家里有孩子,年纪都还小,晚膳从来不在外面用的,今儿也不例外。

自喜珠儿走了,福润就一个人歪在榻上发呆,裳儿领着丫头们里里外外的收拾,既然姑娘们都禁足的禁足,有事儿的有事儿,捎回来的小玩意儿也就不着急送了,等晚膳的时候再看看老太太的意思,裳儿也就任由姑娘歪着了。

“府上正给几位姑娘说亲呢,姑娘回来的正好儿,这么些好亲事,可不能落下姑娘。”福润与喜珠儿说话的功夫,圆子就溜的不见了人影,等她回来,就神神秘秘的与福润说道,“据说是几位姑娘都看上了一桩亲事。”

随着圆子的解释,福润的疑惑渐消,按说府上富贵了好几代,姑娘们眼光也养的高了,就是亲事再好,也不该一家子的姑娘都参与进去,被禁了足,偏这一门亲事,人人都拒不得,且是求之不得,祖坟冒青烟儿的好亲事!如今圣上跟前儿最得宠的娘娘是甄娘娘,正一品贵妃!最得宠的皇子是三皇子,甄娘娘生的,文武双全,貌比潘安,冯府能争取一个有品阶的侧妃。

皇子侧妃!还是最得宠的皇子的侧妃!这可是有品阶,上皇谱,正经娶进门的侧妃!更何况人家要的是个庶女!可不是冯府庶女们能攀上的最好的亲事嘛。

“三皇子怎么可能指名要冯府的姑娘的?冯府的姑娘一没才名,二没美名,一个个普通姑娘,又是庶出,这三皇子求什么?”福润了解归了解,却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归根结底她不是冯府血脉,顶着冯府血脉的名头嫁入皇家,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圆子也疑惑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好像是……前儿秋猎的时候将军旧了三皇子还是怎么地……”

“这救人还救出罪过来了,看把府上闹的。”福润收了尾,圆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福润梳洗完了,换了件儿衣裳,早早的就去了慈安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等福润进去,老太太正歪在榻上让小丫头捶腿呢,“再等等沁儿丫头,一会儿就咱们祖孙三个一起用膳,你太太她们忙着呢,我也不让她们伺候了,咱们自己吃的香甜。”

“是。”福润应了下来,又伺候老太太起身穿了鞋子,正要净手呢,沁儿进来了,“老祖宗,沁儿给您请安……”说着就看见了与老太太站在一起的福润,赶紧行了一礼,“润儿姐姐。”

福润和沁儿一起伺候着老太太净了手,又抹了细腻的面脂,三人亲亲热热的打算用膳,“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你这孩子受苦了,也没吃点儿好的。”老太太亲自给福润夹了一筷子炖蹄筋,“这个炖的烂烂的,味儿足着呢,你吃吃看。”

福润就着老太太的手吃了,细细的嚼了嚼,“果然是老太太,见多识广,像我就只知道鱼啊,肉啊,是好的,哪里像老太太这样会吃会品,谁能想到一道蹄筋也炖的这样有滋有味儿。”这是福润的心里话,她见得少,吃的也少,万嬷嬷和季嬷嬷是灶上出身的,可是福润不点,人家哪里会做这样的菜?再说了,就那些鸡鸭鱼肉福润就吃的很满足了,也挑不出这样的菜来。

一句话说的老太太大笑,又给福润夹了一筷子别的,“你尝尝这个,你再吃不出味儿来的。”福润细细的尝了,半晌才说,“像是鸭子的味儿。”老太太又给福润夹了一大筷子,“你倒是好味觉,这是鸭子,只取鸭掌中间的那一丁点儿,叫掌中宝的,又细又嫩,吃起来还脆脆的,这个很是难得,你多吃些……”

沁儿丫头一直埋头苦吃,今儿老太太使人让她来慈安院用膳,她就做好了被老太太责问的准备,没想到是润儿姐姐回来了,这会儿正是害怕的时候,头不抬,眼不睁的,生怕老太太看见他,“沁儿丫头也吃点子这个,你一向爱吃的。”老太太没有厚此薄彼,也给沁儿夹了一筷子,沁儿端着小碟子接了,谢了一句,“谢老太太。”

三人轻悄悄的用了膳,期间连筷子,碗碟的声音都没有,更别说喝汤的声音了,直到用完了膳,老太太才沉下脸来,也没让福润离开,直接开了口,“沁儿丫头说说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沁儿咽了咽唾沫,看了福润一眼,“让你姐姐也听一听,说吧。”老太太直接留下了福润。沁儿只得说,“表哥他,他,他说会让舅母来退亲的。”

“糊涂!”老太太气急,手中的佛珠手串都被掷到了地下,“你这亲要是退了,你觉得那人能娶你吗?这亲事是你从小儿定的,这是说退就能退的?!”今日老太太本不同意沁儿去参加这菊花宴,偏偏她舅母使人来接,老太太不得不放人,偏她能耐!竟然找了她表哥,说动了人来退亲!

沁儿鼓了鼓嘴,像是要反驳,福润听得稀里糊涂,只能劝老太太,“老太太喝口茶缓缓,别生气,生气伤身。沁儿妹妹还小呢,慢慢儿劝就是了,老太太可别着急……”

这是怎样一摊子事儿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婚事(二) “圆子再去打听打听,怎么沁儿也掺合进去了,这府里除了病歪歪还不足五岁的六姑娘,还有没禁足的姑娘吗?”福润揉着发胀的脑袋回了房,赶紧安排圆子去探探消息,如今府上的姑娘都该谈婚论嫁了,也难怪一个个都红了眼了。

今年汾儿,源儿,渝儿都已是双九年华,一十有八了,潞儿和润儿也是一十有七,最小的沁儿也是及笄之年,按理来说,十七八岁的年纪都该成亲了,当初西府的良大奶奶,十七八岁的时候孩子都生出来了。足足六个正该找婆家的姑娘,府上也是焦头烂额了。

偏偏汾儿和潞儿都是庶出,三房更是主母都不在京城,府上也没人上心,等到上起心来的时候,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儿,简直是一出戏!

裳儿伺候福润脱了衣裳,换上睡觉穿的中衣,又疏通了头发,这才催促福润安置,“姑娘别等圆子了,奴婢让她回去睡一晚,她也三年没回家,在家好好说说话儿,明儿她回来姑娘就知道信儿了。”福润瞪了裳儿一眼,“就你能耐,知道了,这就睡觉!”

在裳儿拉下帘子前又嘱咐裳儿,“你安排安排,这几天让她们都轮换回家聚聚,也是三年不见了,家里没有不想的。”

“嗯,奴婢知道了。”裳儿垂下眼,轻声儿应了。不是没有家里不想的,她家就没有。

在云岫庵的时候,福润的床也是高床软枕,可与府中还是不能比,床是软的,被子是又轻又薄,却暖和的紧的,垂下的帐子是绣满了缠枝花的满绣,细细密密的,外面的凉气一点儿传不进来,炭盆放在脚踏处,热气绵绵不断,等过几天各处都烧起地笼来,屋子里会温暖如春的,“真舒服……”福润喟叹了声儿,难怪削尖了脑袋往高处挤呢,就是为了这份享受吧。

裳儿翻了个身儿,模糊听见福润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问福润,“姑娘?姑娘醒了?要喝茶吗?”

“没事儿,做了个梦,睡吧。”福润安抚了句,裳儿应了声儿,“嗯。”又睡了过去。

福润控制着精神力挨个院子查看,先看了最近的汾儿和潞儿,两人都已经睡下了,又看老太太,也睡了,大太太屋子里却还亮着灯,大太太正与心腹嬷嬷说话,“嬷嬷,你说让润儿嫁过去如何?”

孔嬷嬷却不赞同,“太太知道五姑娘不是冯家血脉的,五姑娘自己也清楚,这样好的亲事,让五姑娘嫁过去,到时候能有用吗?”空默默哦说的委婉,其实意思就是嫁福润过去她能全心全意为府上谋划吗?

大太太也有些犹豫,“我倒宁愿把这门亲事给了润儿,那四个乌眼鸡一样,让人生厌。”凭什么她的大女和二女做不得皇子侧妃,要给那些贱人生的小贱人去做?

“只是这五姑娘不像是能控制住的样子,如今五姑娘与西府的林氏关系也平平,到时候要是与我们没用,干什么还要给她这门好亲事?”孔嬷嬷仍是不赞同把这门亲事给福润,又说,“今儿晚膳的时候三房沁儿姑娘才回来,慈安院里传来的信儿说是老太太佛珠都摔了,那沁儿姑娘也不像是对这亲事不参与的样子……”

“哦?”这次大太太有些疑惑了,“她也想争这门亲事?她不是自小儿定的亲事?三房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她外家的亲事她能推了?老三家的也要捶死她!”

“不是三皇子,老太太提了一句五皇子。”即使已经夜深人静,一个人都没有,孔嬷嬷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五皇子人厌狗弃,爹不疼娘不爱的,沁儿姑娘脑子疯了吧?”

到底是提到了皇家,大太太避讳了些,“三比五胜算大些,老爷押了三……”

孔嬷嬷不敢议论这个,说亲是还好些,提起这个,孔嬷嬷一声儿不敢吭。大太太也有些意识到失言,“你去歇息吧,今夜我也不用陪夜,我这就睡了。”

孔嬷嬷又伺候大太太躺下,拉好了被子,放下帐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屋子,轻轻的垂了垂肩膀,在小丫头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屋子。

福润又满府转了转,大家都渐渐睡了,只有守夜的婆子们还还喝着小酒儿,赌钱的赌钱,吹牛的吹牛,福润也渐渐睡着了。

“姑娘!姑娘!您是不知道咱们府上现在是多乱,姑娘心这么软,要是吃亏了可怎么办?”大清早的,福润正用早膳呢,圆子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姑娘哎……”

“我的圆子哎,我正吃一颗圆子,差点儿被噎着……”福润正吃一颗圆子,被圆子这么一吓,差点儿噎着!

圆子猛地红了脸,“姑娘!姑娘非要给奴婢起个圆子做名儿,奴婢都反对好多次了,姑娘赶紧给奴婢改了吧。”圆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求福润,福润又被呛了下,更是差点儿噎着,“好好好,我回去好好想想,到时候给你起个好名儿,省的你天天儿的找我!”

“姑娘,大家都想嫁给三皇子,可沁姑娘却想嫁给五皇子,别的亲事反而没人看中,府上如今乱着呢……”圆子一边伺候福润吃饭,一边与福润说她一晚上打听出来的事儿,“老太太不同意府上嫁姑娘给三皇子,老爷却愿意,正闹呢……”按理来说,姑娘家的亲事,是不该这样拿出来说嘴的,偏府上如今笑话一样,个个姑娘都禁了足,也就渐渐传了出来,如今下人们有些小道消息,传的满府都是。

福润吃了一颗圆滚滚的圆子,“圆子真好吃。”圆子嘟着嘴,“姑娘!奴婢说正经事呢!”

“好好好,说吧,说吧,说说那些不受人看中的亲事。”福润不想掺和什么三皇子,五皇子的,她只想看看普通些的亲事。

圆子也打听的清清楚楚,“大奶奶家的庶弟求取三姑娘,二太太为她娘家侄儿求取四姑娘,再有许尚书家求取府上姑娘……”

“你都说说这些情况……”

圆子:“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婚事(三) “姑娘您知道的,大奶奶出自江家,大奶奶的祖父官拜太子太傅,父亲官拜正三品大理寺卿,大奶奶这庶弟既是主母跟前儿养大的又是幼子,偏秉性纯良,如今只在家中做学问,大奶奶本来看中了四姑娘,想着四姑娘能撑起门户,偏那人来府上不知怎么见了三姑娘一面,闹着要娶三姑娘呢。”圆子说的绘声绘色,像是她见过似的,“大奶奶本来恼了,说是不让他娶府上的姑娘了,可架不住亲家太太愿意,就改口求娶三姑娘了。”

福润点了点头,看来这条路是不能通了,这个江公子不像是个能顶门立户的,嫡母又想娶个好拿捏的,与她从底子上就不合。

正说着呢,团子猛地掀开了门帘子,一股子凉气儿冲了进来,福润打了个颤颤,“外面空气真清爽。”

“姑娘,奴婢莽撞,请姑娘惩罚。”团子墩身请罪,福润摆了摆手,“请什么罪,你又不是莽撞人,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团子一向面团儿一样,脾气又好又软,从不做让人不舒服的事儿,今儿这么急冲冲,显然是有什么事儿,“说吧,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姑娘,江府来人了,像是……要定下亲事。”团子脸上有些羞红,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说,“据说稍有争执。”

因冯府与江府是亲家,所以江府直接去了老太太的慈安院,这次来的是江府的当家主母,也是大奶奶的亲娘,如今老太太,大太太和江太太凑在一起研究府中姑娘的亲事,江太太求娶府上三姑娘。

“裳儿,去把给三姑娘的那份礼拿出来,咱们去看看三姑娘。”昨儿回来的晚了,去老太太院中用过晚膳福润就歇下了,今儿一早她开始挨个儿送随手礼,也是正经,“别拿错了,先去三姑娘那儿。”

“是,姑娘。”礼物是昨儿就分好了的,都是裳儿收拾的,没有拿错之说,裳儿拿了礼物回来,是用一个小小竹筐盛着的,里面不过是些乡野物件儿,“姑娘,这是给三姑娘的。”

“裳儿看家,团子今儿回家看看,圆子跟着我就行。”在府上没必要一脚抬八脚迈的,探望自家姐妹,领着个小丫头就行了。几人都应了,自然招呼小丫头们扯了餐盘,各自忙活不止。

“五姑娘来了,快请进,我们姑娘正说要去看五姑娘呢,可巧就来了。”院门挨着院门,几步路的功夫,抬脚就到了,福润正走到门前,一个小丫头开了门儿,见着福润立马儿就笑了,行了礼之后叽叽喳喳的邀福润进去,“我们姑娘刚用了早膳,正说要去五姑娘那儿呢……”

小丫头一边说着话,一边引着福润往屋子里走,正巧又一个丫头出来了,穿着葱绿的比肩,该是个二等的,“请五姑娘安,我们姑娘正等着呢……”不等话音落下,三姑娘就自己掀开帘子在门口儿望过来,“五妹妹回来了,快请进……”又看见福润身后小丫头拿着的东西,笑道:“五妹妹来看我就好了,还拿什么东西?”说的几人都笑了,还想着以前一起闹的笑话,明明来的人没带东西,偏主人以为带了,还说,“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点乡野物件儿,也是我的一份心。”福润看了圆子一眼,圆子就把东西递给了那个穿葱绿比肩的丫鬟,叫她“雨燕姐姐……”

雨燕接了东西,自去规整不提。屋子里又出来一个穿嫩粉的丫头,给三姑娘披上了一件披风,“姑娘也太心急了些,五姑娘既然来了,还能走了不成?姑娘就这样出来了,受了风可怎么办!”这丫头浓眉大眼,看起来机灵可人,极得汾儿的信任,是汾儿奶嬷嬷的幼女,叫荷花的。

“荷花说的没错儿,姐姐若是因我受了风,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快进去吧,早晨外面寒气重的很。”福润上前挽住了汾儿的手,拉着她往里走。汾儿长的比三年前单薄多了,真有了些柔弱可人,弱柳扶风的样子了。

汾儿任由福润拖着往屋子里走,“连屋子都没出,不过在门口儿站站,哪里就能吹了风了?”又请福润上座,“妹妹辛苦这些年,如今好容易回来了,该是我去看妹妹才是,劳妹妹来看我,是我的不是。”

福润打量了打量汾儿这边的屋子,与她的屋子相比,贵重古董能少些,可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闺中娇养着的少女,在这小小的卧房中体现的一清二楚,“姐姐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愿意做的,若能让府上事事顺遂,姐姐们都嫁个好夫君,别说是十年了,再长我也甘愿的。”

“夫君”二字一出,三姑娘先是红了脸,很快又白了脸,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夫君二字可不该是咱们说的。”

福润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莽撞了。”怎么看这三姑娘也不像是能为了三皇子侧妃的位子又争又抢,导致被禁足的,三姑娘看福润不很懂的样子,想了想又提点了句,“潞儿那里老太太让她静心抄十卷《金刚经》出来,妹妹若是无事,就不要去打扰了,潞儿早日抄完了,才好早日供上,也是一份心。”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我也给四姐姐备了一份礼,想着给她送过去的。若是这样,我就不去了,让小丫头送过去,等四姐姐抄完了经,我再去坐坐也是一样的。”福润喝了一口茶,“咦?”了一声儿,“汾儿姐姐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个了?姐姐一向爱喝茶,不沾这些的。”像是玫瑰露的味儿,以前三姑娘非茶不喝的。

三姑娘不甚在意,“这是太太使人送来的,说是茶伤胃,如今让我喝这些养着。”想来是养面养肤的,倒是大太太会做的,她们孔氏源远流长,很是有些养身的方子,三姑娘眼见着要嫁了,养一养也是应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婚事(四) “姑娘,老太太那边儿叫三姑娘过去呢,听说三姑娘的亲事定了,定给了江公子。”云珠今儿也回了趟家,偏府上有了这样的喜庆事儿,人人忙乱不堪,她家里也没人,都在府上忙活,她也就回来了。

福润刚回了院子,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三姑娘的亲事就定了?“咱们也去老太太那里吧。”

慈安院里热闹喜庆,才刚刚进了院门儿,人来人往的面上都带着喜色,雨松也定了人家,本不该出来的,这会儿也在院子里忙活,正领着小丫头搬着大箱子小箱子,想来老太太要给体己呢,“雨松姐姐这是人有喜事精神爽啊,看这小脸儿粉红的,可真好看。”雨松听见有人说话儿,这才看见了站在院门口儿的福润,“给五姑娘请安,五姑娘快进来,老太太正分体己呢,五姑娘来的正好儿呢。”

“那敢情好儿,我这是赶了巧宗儿了,我可不能落下。”福润与雨松说着,一起进了屋子,老太太正拉着三姑娘的手说话,“老祖宗,您这体己可不能光给了三姐姐,既然孙女儿撞上了,见面也得有一份。”老太太和汾儿正眼眶红红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间气氛沉闷,这福润一进来,屋子都登的亮了,大红的披风解下来,里面是银红的衫子,头饰也用了红宝,看起来喜气洋洋,老太太立马高兴起来,连脸上的笑都更真实了起来,“我们的泼猴儿来了,三丫头可要看好了东西,别让这泼猴儿抢了。”

福润上前看了看两人正挑的东西,老太太出门子前是贵女,嫁入高门又当家做主,体己丰厚的很,如今拿出来的这些不过是二等的,已经看得人眼花缭乱了,“老太太把这个给了孙女儿吧,孙女儿一直想要个这个,遍处寻了,终是在老太太这里寻着了。”福润指着一个珍珠的钗子与老太太说笑。

这是一套黑珍珠的,老太太本也没打算给三姑娘,如今贵妇少用黑色首饰,三姑娘又是新嫁,怎么也不会要这个的,福润单单指了这个,连三姑娘都笑了,“你怎么单单看上这个了?这个如今并不流行,我们润儿喜欢这个不?给你这个吧?”三姑娘指着一套红宝石的首饰,这是刚刚老太太指了给她的,如今她这样说,老太太也不会觉得她越俎代庖,“润儿喜欢不喜欢?”

“我不爱这个,你看看我头上这个,也是红彤彤的,我不大戴,我喜欢这个珍珠的,圆滚滚的,看起来憨态可掬。”金镶黑珍珠的,钗,环,簪,耳坠,戒指齐全,最大的一颗珍珠比大拇指甲盖都大,光泽很好,纯野生深海珍珠,就是生成了黑色不得这些封建迷信的贵妇人喜欢,不然真是轮不到福润。

老太太吩咐福米,“去拿个大匣子来,也给你们五姑娘装上,小了不行,你家五姑娘拿少了不能走。”这些二等的并不是老太太的心头爱,这几箱子都送出去也不心疼的,何况是在这小箱子里挑,本来就是打算送出去的。

福米忍着笑,“是,老太太,奴婢去找找有没有大箱子。”

“你三姐姐这是挑嫁妆呢,我们润儿也着急了?你放心,老祖宗一定给你挑个好的。”老太太摸了摸福润的头发,如今福润也不再梳包包头了,也是大姑娘了。“孙女不着急,如今汾儿姐姐定了人家,还有潞儿姐姐,源儿姐姐和渝儿姐姐呢,轮也轮不到孙女啊,孙女到时候等着就是了,孙女知道老太太的心。”

三姑娘脸红的要滴血似的,却还是硬撑着与福润说话,“我们润儿命格又好又有福,到时候肯定会有好亲事等着呢。”

福润笑着应了,“借姐姐吉言了。”老太太看了三姑娘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又指着一套蓝宝石的,“这个给你妹妹吧。”

“……是。”三姑娘脸色白了白,硬撑着应了,“给润儿吧,润儿肤色白,戴这个肯定好看。”

其实福润肤色说的好听是蜜色,说的难听就是偏黑。整天在山里,庄里的转悠,能白才怪呢。老太太看了福润一眼,又吩咐一个小丫头,“福芝,去拿一罐子茯苓粉来,给你五姑娘吃。”

老太太戴了一只老花镜,抬着福润的脸看了半晌,安抚福润,“有人送了一筐茯苓来,磨了粉出来怪白的,说是上好的,我也不爱吃,你每天冲一碗吃,多了拿来敷脸,几天就会白了。”

福润倒不在意脸白不白,只是伸手把那套蓝宝的拿了过来,也难怪三姑娘要说酸话了,这一套十二件,宝石比红宝的大的多,又是一整套齐全的,“我还觉得自己挺白的,原来我挺黑的了?”看福润瞪着眼睛说话,三姑娘也撑不住笑了,“你哟,怪模怪样的,以后少出来晒太阳,一冬天就捂白了。”如今的大家闺秀天天不出门的,就是天生黑的都捂白了,更别说那些生来就白净的了,福润这样的真真是特例了。

福润离开慈安院的时候,跟着的小丫头果然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里面装了好几套首饰头面,走在福润身边的三姑娘到底没忍住,“妹妹也快了,到时候老太太肯定会给妹妹更好的。”

“我倒是不贪心,只要是老太太给的,我收着就是了,若是求的多了,再鸡飞蛋打了,可就不划算了。”福润笑着与三姑娘说话,明明面色不够白净,偏穿着这大红的披风衬得气色极好,一看就是健康的,神采飞扬,三姑娘脑中转了个弯儿,又与福润笑道:“到时候妹妹定了亲事,我回来添妆,妹妹可不兴与我生分。”

两人走到福润的院门口儿告了别,刚带上院门团子就开了口,“这三姑娘怎么这样啊?说话阴阳怪气儿的,这东西是老太太给的,与三姑娘有什么干系,看她那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我倒是真没想到老太太真给了我这些,”福润又看了一眼团子捧着的盒子,又望向早就送过来的几大罐子茯苓粉,“你使人去慈安院问问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皇子侧妃 三姑娘回了屋子就趴在床上流泪,一直把眼睛哭的肿成了两颗核桃,荷花是最知道三姑娘的心的,赶紧把别的大小丫头们都撵了出去,自己坐在床边儿柔声儿劝着,“姑娘想开些吧,咱们不是也见了吗?那江公子品貌不错,又极喜欢姑娘,以后姑娘嫁过去,只等着享福就是来了……”

荷花越劝,这三姑娘反而哭的越伤心,要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看这架势是要号啕大哭的意思,荷花急得很,“姑娘,姑娘,姑娘可不兴这么哭!没得哭坏了身子!”看三姑娘两只眼睛核桃一样看过来,荷花狠了狠心,“姑娘要是再这么哭下去,不单是老太太,太太,就是各位姑娘那里也要得了信儿了!姑娘快擦了泪吧!”

三姑娘捏着帕子胡乱抹了一把,也不管花了的脸,只是赌气说,“反正我也没人在意,就是哭死了又如何,在府上过的越发艰难,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姑娘干什么要说这些来剜奴婢的心呢?就先不说奴婢跟奴婢的娘,就是宋姨娘对姑娘也是一心一意,但凡有了一块布都要给姑娘送来的,眼见着就要出门子了,姑娘如何能说这样的话,要是宋姨娘听了,该如何伤心呢。”当初宋姨娘与温通房接连生下了三姑娘和四姑娘,后来反而是通房出身的温姨娘更得宠些,三姑娘与宋姨娘只能暂避风头,如今有了年轻鲜嫩的,温姨娘与宋姨娘一样失了宠,也挑不出什么了,偏如今给三姑娘定了这门亲事,不是指明了说四姑娘要做皇子侧妃了嘛!三姑娘只要想想,就觉得心肝肺都要疼的,疼得她要死了!

“姨娘又有什么能耐?当我稀罕她那一块破布?要不是她,要不是她……不得宠……”三姑娘咬牙切齿的,平时的那些柔弱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面目都有些狰狞了。

荷花一惊,赶紧捂住了三姑娘的嘴,“姑娘!姑娘可不兴说这些……”三姑娘拽下了荷花的胳膊,连鞋也没脱,胡乱的扯了被子盖到了身上,瓮声瓮气的说,“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是,姑娘。”荷花给三姑娘脱了鞋,又放下了床上的纱帐,这才出了门儿,叮嘱站在外面的小丫头们,“都警醒着些,若姑娘有一丁点儿声,也赶紧来叫我!”

看小丫头们唯唯诺诺的应了,荷花这才稍稍放心,赶紧去后头找她娘去了。

“既然三姑娘定了亲事,那四姑娘是不是要做皇子侧妃了?”福润不太了解这个时代错综复杂的联姻,只是单纯的疑惑。

裳儿却不这么看,别看裳儿跟着福润在云岫庵住了十年,府中的关系却一直没断,圆子和团子能这么顺利的打探出消息来,裳儿功不可没,“这事儿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咱们昨儿不是听老太太说了沁儿姑娘的事儿了吗?要是沁儿姑娘那边出点差错,三皇子这边必定要黄的。”

沁儿那边什么事儿不知道,反正没过几日三皇子就亲自上门来了,自然是来感谢冯将军的救命之恩的,冯将军救的是皇子,这皇子能下地了就来谢恩,带着的是圣上下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府上备了香案,冯将军领着大小爷们儿跪迎圣旨,圣旨上明确点名了冯将军对三皇子的恩情,又赏了一堆金银珠宝,并一句口谕,“着神武大将军之女嫁三皇子为侧妃。”

口谕自然比不上圣旨,也不算圣旨赐婚,可这婚是皇上保的,谁又敢反驳去?如今大将军膝下有两女,不曾婚配的只有庶出四女,四女冯潞儿为三皇子侧妃!

“恭喜姐姐了,姐姐得了如意佳婿,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说着调皮话儿的是福润,如今三姑娘以绣嫁妆为由不再出门,源儿和渝儿又在禁足中,因是侧妃,长辈们不好过来,只有福润和沁儿来给潞儿道喜。沁儿也不甘示弱,“姐姐做了侧妃可要谨言慎行,不能给我们冯府摸黑,如今府上还没出过做人侧室的姑娘呢……”

沁儿说的也没错儿,府上从来没有出过皇妃,自然从来不曾做过侧室,冯潞儿倒是拔了头筹。

冯潞儿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了,这会儿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被沁儿这么挤兑脑子也没转过来,只是顺着沁儿的话说,“既然进了皇家,规矩大如天,我自然是谨言善行,按规矩办事的。”

“姐姐有做皇妃的命呢。”沁儿又接了句,这是显见着嘲讽了,福润拽了沁儿一把,“沁儿,皇家的事儿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沁儿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这会儿潞儿也反应过来了,看了沁儿一眼,因她坐在主位上,这一眼真有些睥睨的感觉在里面,福润感觉到沁儿又要说话,只能因潞儿看过来,“四姐姐这几天一直不得空,我都回来好几天了,咱们还没见过,四姐姐见了我捎回来的东西了?是不是有一股子古朴劲儿,看起来挺可爱的?”

到底是个好日子,潞儿不想坏了气氛,也随着福润转了话题,“可不是嘛,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爱的紧,特别是一对儿藤条编的小人儿,真真是怎么想来的,憨态可掬,真真讨人喜欢。”

“我倒是喜欢姐姐送来的那个笔筒,那样粗的竹子单抠了这一个笔筒出来,又做了微雕,那雕的可是七仙女?也是难为这些个手艺人了,怎么想出来的?”沁儿紧紧的挨着福润坐着,像是潞儿那块儿充满了恶心人的气味儿似的,看得潞儿额角直跳,福润只能领着丫头告辞,沁儿也只好告辞出来了。

“本来那江太太已经不愿了,是来与老太太辞这件事儿的,偏老太太不知说了些什么,这门亲事又成了……”回了院子,裳儿又与福润说起三姑娘的那门亲事来,“如今想来是因为知道府上要出一位皇子侧妃,江太太这才不愿放手的?”

“这个咱们就不用想了,反正轮不到你们姑娘头上,咱们还是寻思寻思给两位姑娘备什么添妆礼吧……”两位姑娘婚事定的急,这添妆礼怎么也得有点子她自己绣的东西,现在赶紧下手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定 “源儿姐姐今儿得了空儿?我正要去老太太那里,姐姐一起吗?”福润正要出门,却看源儿领着丫头往她这里来了,福润不打算回去,出声邀请源儿,“姐姐去吗?”

源儿咬了咬唇,轻点了点头,“也好,一起去吧,我本来就是找你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今儿源儿禁足的时间到了,而渝儿仍在禁足中。

“姐姐这衣裳做的可真精致,姐姐是如何想到要在这里加一道的?明明穿的厚厚的,却还是显得腰细细的,真好看。”福润边走边夸赞源儿的衣裳,可能是因为刚解除禁足,第一次出来,源儿穿了一件新衣裳,而且样式新颖,不像是在别处见过的。

源儿不自然的抚了抚衣服,扭捏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这是我姨娘做的,我姨娘做的一手好绣活儿,如今只剩给我做衣裳了。”三老爷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太太,却留下了李姨娘。

“这可真是好绣活儿,一般人可真做不出这个来,姐姐有姨娘护着,也是真心有人疼的。”福润真情实意的赞了一句,源儿看了福润一眼,点了点头。

福润和源儿进屋的时候,丫头们已经抬着老太太用完的膳出来了,福润与老太太说话儿,“老太太可是用了膳了?孙女儿还想伺候老太太用膳呢,老太太今儿用的早。”

“我说大清早的少了点儿什么,原来少了你这个猴儿,你这一来,我这屋子就热闹了。”老太太笑着与福润说话,看见了正在行礼的源儿赶紧叫了起来,“说了不用每日来请安,快起来吧,坐着暖和暖和。”

三姑娘和四姑娘的亲事定下后,源儿就更着急了,要不是她姨娘死死地拉住了她,也不知这会儿她要做多少没脑子的事儿呢,如今源儿老老实实的坐着,看上去端方规矩,老太太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是有成算,懂规矩的。”

“你家老爷太太当初走的时候,把你们几个的婚事都托付给我了,如今我也不瞒你,你二太太家的侄儿是个好的,你姨娘当初是抬了贵妾的,你身份到底高些,你回去跟你姨娘商议商议,若是没意见,这门亲事我替你定了。”老太太喝着喝着茶,就吐出这么一段话来,不光是源儿和润儿惊着了,就连一直贴身伺候的福米,福芝等都吓着了,只有大丫头雨彬没什么反应,当初雨松聘了出去,提了雨彬上来,为的就是她稳重,有成算。

源儿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来索性跪下了,眼角夹着泪儿,“孙女儿谢老太太。老太太替孙女儿掌眼,孙女儿感激不尽,孙女和姨娘再没什么不满的。”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婚事这样一波三折,源儿如今只求赶紧定下亲事,她再等不了了,再等还有什么好的?不是继室就是被挑剩下的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当初你姨娘也是有功,你老爷都记着呢。”老太太叹了声儿,如今老三被老三媳妇拿捏住了,留下几个女儿,是老三的一份慈心,当初李姨娘……也是与府上有功,也算是还了吧。

当初老三才七八岁,偏不知道为什么染了天花,那时候哪有人不怕死的?她又怀着老四,不能去守着。老三的奶嬷嬷领着他奶妹妹没日没夜的伺候,最后那奶嬷嬷没熬过来,这奶妹妹就留在了身边伺候,老三如何能不宠她?这是经历过生死的。当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三偏让她在老三媳妇前面生了一个又一个,如今也是孽缘……

福润笑了声儿,“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道喜了,姐姐大喜。”二太太的娘家侄儿是二太太胞兄的嫡次子,以后源儿嫁过去不用掌中馈,却又身份尊贵,已是极好的姻缘。当初二太太求娶四姑娘,这四姑娘可是一品神武将军的闺女,又精明干练,到底二太太娘家身份差些,高门嫁女,低头娶媳,二太太才甘愿。这会儿定了三房的源儿,可真真是低头娶媳了。

源儿喜极而泣,“孙女儿谢老太太。”又与福润笑着说,“同喜同喜,谢谢,谢谢。”

源儿看起来真的太高兴了,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忍不住了,到底老太太经历的多,一眼看出源儿的心思,直接开了口,“源儿丫头回去吧,也好好绣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源儿又谢了一句,领着丫头急匆匆的走了,只剩下了老太太和福润,福润到时候有些不解,“老太太前儿还说起源儿姐姐,怎么这么急就定下了?”

老太太看重福润,她又没个闺女在跟前儿,媳妇又不贴心,以前能给丫鬟说的就给丫鬟说,不能说的就自己憋着,这会儿有了福润,老太太也愿意挑挑拣拣的告诉福润一些事儿,“是你二太太又改了注意,来问我源儿的事儿,源儿是个好的,我就给她定了。”

看福润还不理解,老太太又解释了句,“如今潞儿丫头定了三皇子,二太太家那侄儿可不得赶紧定下?这才让我们得了济。”福润恍然大悟,“谁还敢跟龙子龙孙争女人?”老太太点头,“就是这个理儿。”当初府上因为亲事闹成这样,外面也不是一点儿没有耳闻,汾儿丫头做的不地道,不然汾儿丫头嫁给二太太侄儿,潞儿丫头嫁给三皇子才是好呢。

至于渝儿丫头和沁儿丫头,且等着吧。如今府上三位姑娘出门子,可有的忙活,“我们润儿不着急,老祖宗定给你找个好的。”

“孙女儿不着急,孙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想求个知心人。”福润微微低着头,脸颊上染了红胭脂一样,“润儿喜欢读书呢。”

老太太撑不住笑了,“老祖宗知道,知道,我们润儿年年都晒书的,还有专门儿晒书的日子呢。”

既然老太太转了话题,福润也就不再提起,只是跟老太太说着闲话,又招呼几个丫头打了几把叶子牌,赢了老太太几只金戒指,直到用了午膳才离开,无话可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皇子妃 三位姑娘的亲事定了下来就开始正常走礼,府上真是忙乱不堪,就连福润都感觉到了紧迫感,跟着天天忙的肩背都疼,偏还不知道一天都忙了什么,等到日子都定好了,流程也走完了,也到了深冬了,福润才惊觉,好像好久都没收到柳瓜瓜的信儿了。

以前柳瓜瓜经常传信儿来,都是雨株经手的,如今雨株嫁了出去,福润也告诉了柳瓜瓜若是有什么世情可以通过雨株传信,可自福润回府,也有三个月了,如今进了腊月,府上一天比一天喜气洋洋,偏柳瓜瓜再没传信儿来。

“眼见着要过年了,也不知云岫庵里怎么样了,裳儿,你去跑一趟,替我给云华师太送点东西,也是我的心。”福润吩咐裳儿往云岫庵跑一趟,裳儿立刻答应了下来,在云岫庵住了十年,不光是福润,就是几个丫头们也有些想念,与那里的大小尼姑都极熟悉的。

裳儿走了之后,福润心情有些莫名,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太精神,想来想去支起了画架,“姐姐今儿怎么有心思作画?”福润转头去看,原来是沁儿来了,“沁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儿?”

沁儿娇俏俏的,“姐姐如何画出这样好的画来?是见过这样的桃花吗?开的真是灿烂,光看着就觉得香气扑鼻呢。”原来福润竟画了一副桃花图,远远看去,像是那山谷中见过的,“是云岫庵后山的桃花,年年开的花期极长,挺漂亮的。”福润有些回避,沁儿也不再说画儿,她来自然是找福润有事儿的,“姐姐后天去参加梅花宴不?姐姐也接了帖子了吧?”

福润本不想去的,这荣宁二府年年非得腊月办赏花宴,谁耐烦去的,只是老太太让她去,点名让她去走走,她也不好推脱太过,只能应了下来,“嗯,要去的。怎么?妹妹也要去?”府上如今能参加赏花宴的姑娘就剩了渝儿,福润与沁儿,老太太让渝儿每天陪她捡佛豆,自然是去不了,只是这沁儿也是被老太太禁了足的吧?

“我才不耐烦去,只是想让姐姐给我舅母带个口信儿,想来姐姐也不会推脱的吧?”沁儿尴尬的笑了笑,如今老太太看她看的严,不许她出府,连她的丫头都不能往外祖家去,她真是有些急了,才来找福润的。

福润摇了摇头,“不过是句口信儿,你自己找人送个信儿就是了,到时候我要跟着太太,不好乱走动的。”

沁儿的笑僵在脸上,似是不相信福润会拒绝,“五姐姐?五姐姐怎么……?”

“我自然是不知道妹妹在谋划什么,只是我也不愿意知道,妹妹也别找我,我自然不是你的妨碍。”福润看了沁儿一眼,谁都不是傻子,明知道沁儿在谋划什么,她怎么会参与其中呢?还是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不很赞同的情况下。

“姐姐,五皇子他……,姐姐……”沁儿急了,只能半吐半漏的说出几句来,想让福润心动,“若是我……皇子妃,姐姐也有利,姐姐……”

福润却坚定的摇头,“我不参与,妹妹也别找我。”这种事情,参与一次,就再没回头路了。

看着沁儿摔着门走了,圆子有些担心的与福润说话:“姑娘,这三姑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姑娘若是得罪了三姑娘,可怎么是好啊?”沁儿表现的娇憨可人,说起话来不太转弯儿,其实最是心狠手辣,这些年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换了好几批了,看渝儿的下场就知道了,别人都订了亲,偏渝儿被忘在角落里了!

“她那些算计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不上当就是了。”福润有精神力帮助,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了,她并不怕沁儿,不过是不愿意与沁儿勾缠,“若沁儿再这么算计下去,还不知道要什么下场呢。”

老太太与大太太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当初惊了大姑娘那一场,如今哪里会让三房的姑娘再咬一口?三房这几个姑娘可是住在将军府的,若是出了事儿,将军府一样颜面尽失!

“那也是要小心些,三姑娘心狠着呢,从小伺候她的秀云不过是摔了一只镯子,就被打了二十板子拖了出去,最后发了热,就那么去了。”圆子说着打了个寒颤,那秀云一家子也是家生子,秀云又是犯了错儿的,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好好儿的一个闺女就那么没了。

福润点了点头,“哪里是摔了镯子?不过是她心情不爽利,自己磕碎了镯子……”

“什么?姑娘说什么呢?”因为福润声音压的低,圆子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福润摇摇头,“没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又吩咐圆子,“我再画一会儿,午膳不用叫我,我不吃了,你们分了吧。”

圆子一边给福润递东西一边劝着福润,“姑娘好歹用点子饭,若是姑娘午膳不用,奴婢们哪敢用?姑娘就当是心疼奴婢,也多少用些,姑娘……”

“好好好,好了,好了,到时候你看我停笔的时候叫我。”福润被念的头疼,赶紧投降。圆子这才笑了,“姑娘这才听话。”

刚进门儿的团子也止不住的笑,“圆子姐姐最会念叨,每次姑娘都要投降的。”

福润画了一会儿,被圆子叫停用了午膳,又接着投入到画中去,直到裳儿赶在天黑前回来,福润才彻底放下了画笔,直接吩咐圆子和团子,“把这个拿下去吧,蒙起来,我近期不会再画了。”

圆子和团子对了一下视线,都有些莫名,姑娘今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偏又挑不出什么来,只能拿缎子蒙了画,也没用小丫头,两个人抬了下去。

“姑娘,云华师太谢姑娘惦记,也给姑娘备了点东西,说算是给姑娘的回礼,不是什么好的,让姑娘别见怪呢。”裳儿连洗漱也不曾,先来福润跟前回话儿。看着回来的裳儿,福润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心沉静了下来,也不着急,“你先去洗漱歇息,等用完了晚膳咱们再说话。”

裳儿应了,自去用饭不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金榜题名 洞房花烛 云岫庵还是一如继往,云华师太仍然做着那劫富济贫的善心人,福润长住的那个小院儿梅花开的极好,裳儿说到最后才拿出了一张信筏,福润打开来看,上面很直白的写着,“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是说要中了进士来求娶她了。

年年春闱是在二月,如今已是腊月,府上还有三位备嫁的准新娘。若是到时候柳瓜瓜真的高中,说不定还真有来求娶的机会,只是能不能就两说了。

“奴婢说为什么姑娘特特点出来让奴婢去趟云岫庵,原来是为了这个。”裳儿伸头看了一眼,其实并不很能看明白,只是零星认识几个字儿,可这信筏,裳儿却认得。

当初雨株姐姐嫁出去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姑娘一招行错,再陷入了险地。这些年千防万防,竟还是被那小子寻着了几回。姑娘什么品貌?也是那样的人能肖想的?

“瓜瓜是个努力的孩子,我不过是想看他怎么爬上来的。”要说福润不愿意,也不是。这些年柳瓜瓜生了这样的心思,也是福润放任的结果,若是福润早早的断了柳瓜瓜的念想,他也不会如此。可要说福润是愿意的,福润也没做什么努力,她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更何况是隔了几百年的古代。

她就是想看看与当初的她一样陷在泥潭中的柳瓜瓜,是怎么一步一步的爬上来的,他不光是想爬出泥潭,他还想登上高山。

裳儿不懂什么爬不爬的,她只知道若是被人知道了姑娘和柳公子的私情,姑娘连嫁人都难了,“姑娘就当是安奴婢的心,可别再与这柳公子联系了吧,奴婢看他也不像是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姑娘与柳公子各自安好,谁也不用挂念谁,该多好啊。”裳儿自有自己的一份小心思,若是劝姑娘说柳公子没什么出息,再激起了姑娘的逆反心理怎么办?还不如说这柳公子也是有两分能耐的,以后也能过的好好儿的,只是……与姑娘不是一样的水平啊。

福润笑了笑,“你这促狭鬼。”也没拿这信筏当回事,伸手就在灯上点了,等烧的差不多了才扣到了茶杯中,看它燃尽了,“把这个收拾了,别让人看出痕迹来。”

“姑娘这是何苦。”裳儿一个小丫头,也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儿,“看姑娘也不像是多上心的样子,偏今儿还特特让奴婢去了一趟云岫庵。”

如今裳儿是福润的贴身丫头,福润的心思她算是最了解的,可对于这件事儿,裳儿怎么也理解不了。福润倒是好性儿,也不与裳儿生气,“看你把这心给操的,有那些时间不如认几个字儿,当初你雨株姐姐那么教你,你都学了些什么啊!”

这下裳儿什么心思也没了,裳儿本就性子跳脱,不过是仗着聪慧才做了福润的大丫头,让她认字儿简直就是折磨人,当初仗着记性好记了几个字儿,如今再不想学这个了!“姑娘!您干什么揭人短啊,奴婢不跟您说了,今儿奴婢跑了一天,夜里您让圆子或者团子值夜吧,奴婢得歇歇。”

“好好好,你歇着歇着吧,赶明儿我还用你有事儿呢。”福润也不恼,看着裳儿脸上掩不住的疲色,也不留裳儿,“快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你伺候。”

一夜无话。

“今儿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下的帖子,你们就好好儿跟着我,别多话,到时候咱们用了膳,早早就会回来。”大太太并不想去荣国府的梅花宴,只是老太太与荣国府老太太多少年的交情,老爷又与荣国府大老爷交好,推一次两次还好,若是推的次数多了,到底脸上不好看,大太太只能忍下了,这次大太太领着福润和三房的渝儿,娘三个坐了一辆车,后面跟着几个丫头,轻车简便的往荣国府去了。

进了这宁荣街,福润就感受到了皇恩浩荡,这样长长的一条巷子,不过坐落了两座府邸,真真是诠释了高门大户,来往的马车极多,福润等人来的不早不晚,娘三个下了车,又换了轿子,这才一路进了后院的花园子,这里开的极好的梅花,年年冬天府上都要热闹一场的,“冯太太到了……”迎出来的是个比冯太太小几岁的妇人,满月脸儿,眉儿细细的,妆容服帖,穿着湛蓝的满绣褙子,香色提花裙子,满头的头饰金碧辉煌,含笑望着领着两个侄女的冯太太,冯太太忙上前几步,“今儿你这里忙乱的很,还出来接我干什么?你这里我极熟的,还能走丢了不成?”

这番话说的极亲热,又俏皮,果然这妇人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你这张嘴哟,我是比不过了,只听说你家的奶奶姑娘都是爽利的,我们家老太太不止一次的念我们,嫌一天天的没你们家老太太过的有趣儿……”

“哎哟哟,看你这话儿说的,好像我一天天的没事儿,只管我们老太太似的。”这话儿有些刺人,偏冯太太又话锋一转,“我们老太太如今很不爱我在跟前儿伺候,嫌我没以前有趣儿,如今可都是孙女儿们陪着呢,”说着,又一侧身子,露出了跟在后面的福润两人来,“喏,看看我这两个侄女儿,可都是顶顶好的,我们老太太爱的不成呢。”大太太这一侧身也是有讲究的,被她直接露出来,引了别人的视线望过去的是福润,大家也就了然的看起福润来。

福润与源儿都墩身请安,“给贾太太请安。”

贾太太笑融融的抬手扶了扶,夸赞道,“都是好孩子,好孩子。”自有丫头递了表礼来,贾太太接了递给福润两人,福润两人也不推辞,双手接了,谢过了递给丫头,仍老老实实的低头站着。大太太这才与贾太太说话,“快接贵客去吧,你这里我熟的很,我自会进去的,你不用管我了。”贾太太又与大太太寒暄两句,自去与别人寒暄,大太太领着福润两人往里走去,一屋子的脂粉气,暖气逼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黛玉 “领着你姐妹们去玩儿吧,也去院子里看看花儿,不用在这里陪着了,你们也不爱这些。”等人来的差不多了,贾太太就松口让府上的姑娘们陪今儿来的姑娘们去玩儿,别都在屋子里杵着,她们连几句贴心话都没法说。

姑娘们自然也不爱在这里呆着,更愿意出门儿去逛逛的,再说今儿只有女客,又不很用避嫌,更是叽叽喳喳的吵着要去这里,去那里,太太们忙撵她们出去,没得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吵的人头疼。

福润与惜春玩儿的极好,惜春上来拉了福润的手,“润儿姐姐跟我来,我领姐姐去个好玩儿的地方。”福润本来不想离开大太太身边儿,只是这惜春是她少有的几个玩儿的好的,平时还多有书信往来的,“惜春妹妹可不能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如今天寒地冻过的,若是遇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惜春自然应了,她本就不是瞎胡闹的性子,“我领姐姐去的自然是极好的地儿。”

两人领着丫头婆子,左转右转,连福润都有些迷路的时候,又转了一个弯儿,豁然开朗起来,福润赞叹,“果然是极好的地儿。”不只是红梅,白梅,甚至还有黄梅,绿萼梅,远远的伸过来,别有一番意境,偏一株黄梅香的很,香味浓烈,福润的鼻头痒痒的,福润忍不住用帕子掩着打了个喷嚏,倒逗的惜春笑起来,“姐姐敏感的鼻子,我只觉得香,倒还从来没打过喷嚏。”

“这里偏僻的很,想来妹妹的嬷嬷也不会让妹妹来这里玩儿,你是如何找来的?”府邸太大只有一个坏处,连自己家的地儿都不能说处处摸清楚了,惜春笑道:“有一日我追一只调皮的猫儿,它偏钻到这里来,我才找到了这个地方……”两人正说着,前面出来两人,一人正是福润几年前见过的锦衣公子,唤作“宝玉”的,而另一人福润却是从没见过,只见那人娇娇怯怯,柔柔弱弱,偏站在那里又一株青松似的,任你风吹雨打,自是巍然不动,“惜春妹妹如何来了这里?”显然都是认得的。

锦衣公子赶紧上前来,“这位妹妹我是见过的。”

听他这么说,惜春和那女子“噗嗤”都笑了,偏福润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见过,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也是在你家。”

锦衣公子这才恍然大悟,“是了,是了,我就说我们见过的,是我记性不好,我竟忘了妹妹,该打该打!”

福润与他辩解,“不是公子记性不好,是我记性太好了些。”然后向惜春说,“妹妹不介绍这位妹妹?”

对面那女子自己开了口,“我姓林,小字儿黛玉,姐姐如何称呼?”福润与她笑了笑,“我是神武大将军府的,我行五,小字儿润儿,妹妹叫我小五或者润儿都行。”

黛玉斟酌了半晌,叫福润:“润娘姐姐。”

福润点了点头,“黛玉妹妹。”她就说嘛,润儿算什么名字啊,没得让人误会。

“黛玉妹妹在这里赏花吗?是我们打扰妹妹了。”福润说着,就要拉惜春一起离开,那锦衣公子开了口,“我这会儿就要出去,两位妹妹可否陪着林妹妹玩一回,林妹妹性子安静,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我自是不放心的。”

惜春一口答应下来,“二哥哥赶紧走吧,你在这里我们都不自在!”锦衣公子也不在意,又与黛玉叮嘱了两句,快步离开了。

黛玉扬了扬手中的药锄,“我在这里葬花的,姐姐也要试试?”惜春一口应了下来,福润摇了摇头,“我看你们就好了。”

福润倚着树站着,看着两个女孩儿捡起了落在地下细小的花瓣,用锦囊装了,又刨了小小的坑,扔进去用土掩住,一举一动都优雅可爱,有花瓣落在了两人的肩头,两人笑着,又不时看向福润,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妹妹们也该累了,咱们回去吧,”两人正干的起劲儿,福润突然开口,看两人不情愿的样子,福润又说了句,“弄得一身土,也该回去换换。”

两位姑娘这才低头一看,“呀”的叫了一声儿,“真没想到,哎呀,太脏了……”等两人都走了,福润才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假山后面,静静的站着,没一会儿,两位锦衣公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位身材微丰,油头粉面的嘴里说道,“那林妹妹仙姝一样,我不过就是见了一眼,身子都酥了一半……”另一人也有些猥琐模样,偏又矜持着不说话,两人脚下有些匆忙,急急的往这里走来……

“哎呀,来晚了,我都说刘兄快些快些,偏刘兄磨磨蹭蹭!”那微丰的公子说了句,有些不满的看看面前的一片狼藉,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佳人?

被叫刘兄的人不耐的看了微丰的公子一眼,转身就要走,却像是脚下被绊住了,一下子要摔倒了,那身材微丰的公子下意识去拉,却没想到他手脚都无甚力气,两人摔做了一团,边上正是假山,一个捂着腿叫痛,一个却是被脑袋上留下的血糊住了眼,“啊!我的腿!”,“我的头,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而这边,福润却领着丫头悄悄离开了。

“姑娘,刚刚那两人,怎么……突然摔倒了?”今儿福润出来身边跟着的是圆子,圆子向来是能压得住事儿的,这次却还是问出了声儿,姑娘刚刚偏要留下,而那两人……就摔倒了!

福润神秘一笑,“自然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刚刚我就是气不过,想着吓一吓他们的,没想到两人正巧摔倒了,也省的我出手了。”

福润解释的合情合理,圆子又想不出别的来,只能相信了,“果然是不能做坏事的,如今又将过年,老天爷灵着呢!”

等回了正房,贾太太一点儿不见慌乱,府上也没什么动静,福润就知道这事儿被压下了,只是不知道那两位公子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害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嫁女 这个年也没好好儿过,就是三姑娘嫁了出去,也还有的忙呢。”福润扶着裳儿的手穿着长长的回廊,往三姑娘的院子走去,明儿就是三姑娘出门子的日子。这些日子三姑娘上窜下跳,甚至差点儿给四姑娘破了相,老太太和大太太对三姑娘的容忍度几乎到了零,三姑娘出门子的规格处处比照庶女的规矩来,都这会子了,院子里还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来的样子,“荷花姐姐,我们姑娘来看三姑娘,三姑娘可方便?”裳儿叫住了急匆匆的荷花。

荷花这几日忙乱的很,大大的青眼袋挂在眼睛下面,一脸的疲惫。这会儿被裳儿叫住了,一阵懵,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奴婢问五姑娘安,奴婢忙乱了,请五姑娘勿怪。”荷花长的好模样,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这会儿消瘦了些,又挂着大大的眼袋,更显的眼睛过大,看起来怪可怜的,“你又有什么罪,是我来的不巧,三姐姐可是在家?”

“在的,在的,五姑娘过随奴婢来。”今儿是添妆的日子,三姑娘如何能不在家?不过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人来,院子里才忙乱了些。

“姐姐如何这副模样?明儿就是姐姐的好日子了,姐姐这是剜妹妹的心啊。”看着这样的汾儿,福润没法儿不难受。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儿神采,呆愣愣的在床边儿坐着,本该喜气洋洋的时候,被这满屋子的红绸衬得三姑娘更是枯枝败叶一样,了无生气了……

汾儿大眼睛转了转,半晌对准了福润,“五妹妹到底心善,这时候还来看我……”说着,就留下泪来,娇弱的像是随时要晕倒似的。

屋子里是布置的极喜气的,该有的一项都不缺,偏偏少了那最应该有的热闹和羞涩,福润上前一步握住了汾儿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姐姐这是怎么了?姐姐该打起精神来,明儿姐姐嫁了出去,该开始新的生活,以后也要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好好儿过日子才是呢……”

看汾儿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福润又说了句,“姐姐是想嫁过去就让姐夫纳妾的?”汾儿的眼珠子转了转,大眼睛凌厉的望向福润,福润笑道:“姐姐看来是不愿的!”又顶着汾儿凌厉的视线说,“要是姐姐一直这样,姐夫想来不会一直守着姐姐的。如今姐姐的颜色已经去了三分,要是再折腾下去,还不知能剩几分,那些娇娇俏俏的丫头可是虎视眈眈的等着呢,姐姐确定要一直这样?”

“我肯定能过好的,肯定能。”自福润进了屋,这是汾儿说的第一句话。边儿上的荷花“噗通”一声儿跪下了,“五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来世定然当牛做马的报答五姑娘,我们姑娘可算是开了口了,姑娘……”

三姑娘冯汾儿是正月十八的好日子出嫁的,带着福润的添妆礼,开始了新的人生。那一套让冯汾儿妒忌红了眼的蓝宝石头面。

“妹妹倒是好心,还有这份心思来送她出门子,我倒是想看看她能过成什么样子!”潞儿咬牙切齿的看着被大爷背上了花轿的汾儿,“以后成龙成凤都看自己得了,她要是能耐,就让我跪在她跟前磕头!”

潞儿是有理由恨汾儿的,两人自小儿一起长大,汾儿就像是潞儿的影子。潞儿说往东,汾儿不敢往西;潞儿说撵狗,汾儿不敢撵鸡。到底什么时候汾儿长成了连潞儿也不知道的样子了呢?如今潞儿厚厚的刘海下面还是浅浅的疤痕,那是从假山上摔下来磕的,而那一天假山上只有……汾儿和潞儿。

“四姐姐回去吗?”福润招呼潞儿,“要是四姐姐不回,妹妹就先告辞了,今儿起的太早,这会儿撑不住了呢。”嫁一个庶女,又是严格按照规矩来的,福润等并不用出席,来的人很少,也没有重量级的,回去歇着也可以。

潞儿瞪了福润一眼,“你还可怜她?还不知道谁可怜呢,她带了多少嫁妆都是明面上的,压箱底的嫁妆银子有多少,谁能知道?”

“潞儿妹妹向来心软,这次嘴上说的狠,不还是来送她了?”福润笑了声儿,扶着小丫头的手往回走,潞儿自然也不会再呆,也一起往回走,“我就是想来看看她嫁的时候不高兴的样子。”

“姑娘,咱们今天不过去老太太那里了吗?”团子跟在一边,看福润往那边走,问了句,“今儿还没去过老太太那里呢。”福润每日都会去老太太院子里的坐坐,若是哪里没去,连丫头们也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做。

福润摇头,“今儿就不过去了,刚刚云珠去与老太太说了。”老太太上了年纪,明明没做什么,却也疲惫的很,今儿福润早早使人过去说了不过去,想来老太太也早早的歪着了。

潞儿看了团子一眼,控制不住的嗤笑了声儿,却又不愿意与团子说话,直接对福润说:“你倒是孝顺,你做了好孙女儿,倒衬得我可恶的很了。”

“四姐姐不过是订了婚不好随意走动,哪里像我一样,每天无所事事,自然去老太太那里消遣了。”福润不愿与潞儿计较,好声好气儿的回了。

潞儿定了三月初六的日子,在家不过再呆一个半月,这些小事儿无所谓争执,以后嫁了人,想来这些,怕都是觉得有趣儿了。

“妹妹自然是好性儿,当初能在云岫庵一住十年,也是妹妹的能耐。”潞儿随手折了一株梅花,拿在手上把玩。

这腊梅香味浓烈的很,福润每每走过都要回味好久,偏今儿被潞儿折了一支,直接呛道:“我性子好不好倒不好说,只是姐姐今儿折这一支梅花妹妹却不喜欢,它在枝头开的好好儿的,姐姐何苦招惹它去?若到时候被枯枝儿扎了手,又该哭天抢地了……”说着,也不看潞儿的模样,自顾自扶着丫头的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修成正果 “姑娘,姑娘何苦与五姑娘计较?如今五姑娘再受宠,以后也要跪在姑娘的脚下给姑娘磕头,姑娘与她们计较,没得拉低了品阶……”扶着潞儿的是三皇子送来的丫头叫素音的,如今极得潞儿的看重,原本的大丫头春婷早退了一射之地,而宫中送来的教养嬷嬷也是看素音脸色行事的。潞儿冷哼了一声儿,“我这妹妹虽说不是正经来路,到底也是我冯家血脉,能不争不抢的在庵中祈福十年,谁敢小看她?”说是老太太认得干孙女,这个谁信?指不定是大老爷在哪里留的种,挣扎着找来了,这才半遮半掩的认下了。偏这冯润儿心思极重的,就这么在云岫庵受了十年苦,要是她心中没点儿成算,谁能信呢?

素音握着潞儿的手紧了紧,看潞儿看过来,才语重心长的说,“这些话可不是姑娘该说的,姑娘只要本本分分的,等进了王府,好日子就来了。”三皇子看重潞儿姑娘,素音是命都卖给了三皇子的人,自然会好好儿的教导潞儿姑娘,争取不给三皇子丢脸,还能让三皇子有个消遣的地儿。

“看四姑娘那个样子,她得了三皇子侧妃的好运道,何苦这样折腾三姑娘?不过是三姑娘说了几句酸话,四姑娘就摔下了假山,磕破了头,这会儿姑娘这样给四姑娘甩脸子,四姑娘可别晕过去摔断了腿!”团子向来敢说敢做的,这会儿看四姑娘不顺眼,自然不愿意把她往好的方向想,连四姑娘掉个泪,都能想到装模作样上去。

“团子姐姐说的没错儿,四姑娘也太猖狂来了些,说到底是个皇子侧妃,四姑娘这样张扬,到时候加了过去,三皇子妃能放过她?”连云珠也有些看不惯潞儿姑娘,跟着团子说了两句。

福润却又有不同看法,“人都是自私的,不过是自己相干自己罢了。你们跟着我,自然觉得我是好的,别人都不好,跟着四姐姐的定也觉得四姐姐是好的,别人都有坏心呢。”不过是立场不同,看事情的眼光也不同。

云珠却不赞同,“姑娘从来不主动害人,也不因为得势就张狂,也不因为陷入低估而萎靡,姑娘自然是好的。”一句话说的福润和团子都笑了,“你比你姐姐还会说,你姐姐那两分能耐是不是都被你学来了?”云珠跺了跺脚,做不满状,“姑娘!您要是再这么打趣儿奴婢,奴婢,奴婢……就一个月不与姑娘说话。”

这样一个话篓子说要一个月不说话,大家都笑成了一团,“你呀,你呀……”

而远远往这边来的沁儿看见了笑成一团的福润等人,脸立马拉了下来,即使她的贴身丫头奴婢的说着笑话,也没能得了她一个好脸色,她的那贴身丫鬟努力的劝着,“姑娘就当是看见了一块石头,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姑娘可别拿着自己的身子糟践,姑娘,要不咱们回吧,姑娘……”

偏偏沁儿扯着她的丫头,几步走到了福润跟前,厉喝,“站住!”

随着沁儿的一声儿厉喝,福润站住了脚,深色平静的看着她,看沁儿越来越气,脸颊通红,胸脯上下起伏,像是要大喊大叫了,福润眨了眨眼,“沁儿妹妹是怎么了?”

听福润这么说话,沁儿更气了,她咬了咬牙,“你倒是好好儿的,怎么?害的我这样惨,这是要不认账了?”

“我如何害你了?你这样说真真是欲加之罪,我可不能认的。”福润瞪了沁儿一眼,就要离开。沁儿却一把抓住了福润的胳膊,“你给我站住!你做了这样的事儿,还想没事人一样好好过日子?你给我赔罪都不够的,竟然还敢,还敢……”

福润一把抚开了沁儿抓着她胳膊的手,“莫名其妙。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你倒是说出个子丑演卯来,要是你说不明白,就跟我去老太太跟前儿评评理,我是你姐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沁儿张了张嘴,却卡住了,她并不能说出原因,她不能说,不敢说。

看沁儿没有说话的意思,福润领着小丫头摇摇晃晃的走了。沁儿死死地咬着唇,看着那扶着小丫头走的摇曳生姿的身影,沁儿只觉得眼都充血,恨得不行,扶着沁儿的是她的大丫头知书,知书轻声细语的劝着,“姑娘何苦这样气,没得坏了身子。五姑娘不是个好的,以后姑娘多注意就是了,咱们如今大好的形势,可不能自己白白作没了……”看沁儿还气的不行,知书越发压低了声音,“姑娘要是还气,给五姑娘点颜色瞧瞧就是了,五姑娘院子里的小丫头云香……”

福润转头与团子说了声儿,“去查查云香,我看她这几日不太对头,别是别人放到咱们院子里来的。”团子有些不解,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是,姑娘。”

知书声音压的很低,连凑在附近的别的丫头都没很听清楚,可谁让福润精神力很好,耳聪目明来着。

想着那沁儿,福润自顾自的笑了声儿,“沁儿妹妹还是这么憨憨的,没长大呢。”不知道是三太太的原因,还是沁儿自己的原因,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认定了五皇子会是最后的胜利者,沁儿身边有很多人帮着,帮着她跟五皇子扯上了关系,帮着她与五皇子“两情相悦”,如今又有人想帮着她与五皇子“修成正果”,本来修成正果也碍不着福润的事儿,可那五皇子求的是冯将军手中的兵权,甚至有过河拆桥的意思,这就怪不得福润出手,让他们两人的感情生点波折了,若是五皇子真动了心,自然不会“放弃”沁儿的……

团子也笑,“沁儿姑娘是个单纯的,秉性纯良,自然不知道几位姑娘底下的风动云涌,不过是随意听了几句,就信了,还来找姑娘的麻烦,真是……”

“这是做什么呢?”福润刚进门,就被院子里乱糟糟的嘈杂声震的往后推了推,裳儿领着大小丫头,嬷嬷婆子们正忙的热火朝天,院子里的土都被扬起了三尺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病重 “姑娘的凤钗不见了,奴婢正使人找呢,今儿早上还见了,可不能丢了。”裳儿急得脸都红了,急匆匆的走到福润跟前儿,眼眶中含着浅浅的泪,像是要哭出来了,“奴婢该死,没看好姑娘的东西,请姑娘责罚。”

福润仔细看了裳儿两眼,这可不像是丢了凤钗的样子。那凤钗是每个姑娘都有的,今儿是三姑娘出嫁的日子,裳儿就拿了出来,要给福润戴上,可福润想着汾儿今儿做为新嫁娘定是不会戴的,她又从来不耐烦这些,就没戴,随手扔在了梳妆台上。

裳儿忙里忙外的给她挑衣裳,也没在意,这会儿裳儿突然说不见了,“梳妆台上可是使人找了?今儿早上我随手放在梳妆台上,许是掉到角落里去了。”说着,福润就往屋子里走去,而不停的给福润使眼色的裳儿自是跟着,进了屋子裳儿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弯腰做出寻找的样子,嘴里却低声儿说,“姑娘,丢了那张淡青色的信筏……”

后来柳瓜瓜又使人送了几次信筏来,柳瓜瓜如今比原来能耐了,原来只能把信筏送到云岫庵她闺房的桌子上,这会儿已经能把信筏送到冯府她的闺房了。

对着这些东西,福润并不太在意,向来是看完都烧了的,偏前段时间那张信筏是浅浅的淡青色,又有树叶的纹理脉络印在上面,福润看着好看,又赞叹如今的手艺,随手叠了个青蛙,扔在了桌上。

裳儿自然不会自作主张烧了去,只能好好儿的藏在了首饰盒子下面,首饰盒子一向是裳儿看管的,偏今日因为找那凤钗,拿了出来,如今……

“姑娘,可怎么办啊,那信筏上的内容若是被人看了去,可如何是好,姑娘……”裳儿眼眶中有泪是真的要哭出来了,若是因为她的失误使姑娘名声受损,她万死难辞其咎!“姑娘,怎么办啊?”

看着一向稳重的大丫头哭唧唧的,福润摸了摸裳儿因为弯腰而低下的脑袋,“好了好了,没事儿的,别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信筏上没有落款,又无甚暧昧的话,甚至连字体都是秀丽非常的簪花小楷,“不是什么事儿,你别害怕。”也是她的错儿,明明知道这些是不能见人的,偏偏没烧了去。

想着这信筏自送到冯府的第一日就是簪花小楷,福润赞了声儿,“果然是瓜瓜,算无遗漏。”柳瓜瓜与她认识这些年,唯一一次没能达成心愿是要给她网小虾吃,因为裳儿找了来,她回了云岫庵,那小虾逃的无影无踪……

“去看看云香那丫头,这两天我看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福润又让裳儿去看云香。

裳儿心中还是放不下,同手同脚的去了,半晌拿着一张淡青色的信筏走了回来,而云香被堵了嘴关在了房里,今儿是三姑娘的好日子,再不好见血的。“姑娘,云香又不识字,她怎么想到偷这个的?”裳儿还是不能理解,云香一个三等的小丫头,等闲不能今屋子里伺候的,要不是今儿特殊,想来云香也摸不进来,只是云香是怎么想到偷这个的?

“奴婢还是再好好儿看看首饰盒子吧。”这信筏被福润叠成了一只青蛙,丑丑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哄孩子玩儿的,云香又不是傻的,偷这个干什么?

“首饰盒子里左不过少个一星半点儿的,要不你早看出来了。”既然能偷了这个去,想来这云香是识字儿的,又识字又有胆量,肯定会再偷个一星半点儿的东西,到时候再有个悲惨身世,若是福润不知道云香来历,想来就被骗过去了。

裳儿这会儿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得亏她发现的早,早早的拘了院子里的人,只说找姑娘的凤钗。若是她发现的晚,这信筏被送了出去,姑娘也少不得麻烦。裳儿又细细的查了首饰盒子,果然只少了两只镶宝石的花钿,这花钿极小,又是成套首饰里面不起眼的,果然是一星半点儿的东西!

不过是前几天在荣国府的梅花宴上没有帮沁儿传话儿,就得了这个报复,福润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不愿意轻轻放过,要是这沁儿真与五皇子成了,更麻烦。

“姑娘,沁儿姑娘病的极重,如今连太医都被骂了出来,老太太气急了,竟骂了两句三太太!”没过几日,沁儿就抱病在床,郎中见了一个又一个,都是隔着帐子号了号脉,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沁儿闹着要请太医,大太太没法儿,递帖子请了来,五皇子也辗转派了太医来看,偏沁儿一日比一日病重,如今竟是连床都起不来了,“病的重?起不了床了?”福润有些疑惑,不过是让她面上生了些脓疮,就连床都下不了?

团子凑在福润跟前儿,闻言狠狠的点了点头,“是啊,据她们院子里的小丫头说,已经三日没起床了,床上的帐子拉的严实实的,连饭食都是在床上用的。”

还能吃饭,想来没什么事儿的。

偏又过了两日,眼见着潞儿出门子的日子到了,潞儿也病倒了,这下子府里急了,老太太连连使人去请太医,竟说出了“不中用”的话来。

福润急急的进了沁儿的院子,不过几日的功夫,连院子里都有些萧条了,圆子扬声儿喊,“人都到哪里去了?没看见五姑娘来了!”正喊着,门从里面推开了,出来一个小丫头,猛地甩上了门,红着眼眶飞快的跑远了,福润和圆子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

正站着呢,春婷又推门出来,嘴里骂着,“作死的小蹄子,姑娘不过是病了两天,一个个都能耐了!人哪去了?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来伺候!”说着,看见了院门口儿站着的福润和圆子主仆两人,春婷脸红了红,硬撑着上来行礼,“奴婢给五姑娘请安。”又引着福润两人进了屋。

如今已有些春暖花开的意思,虽屋子里还燃着炭盆,可多数屋子也半开着窗子透气,偏潞儿这屋子捂的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味道杂乱,福润嗅觉又灵敏,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缓缓看向帐子后面那个单薄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病逝 床上的人看起来瘦条条的,还不时“咳咳”的咳嗽两声儿,福润上前几步,扬声儿喊到,“四姐姐,四姐姐可是好点儿了?”

潞儿并没有回声儿,而一直跟在潞儿跟前儿的素音却不见了身影,“四姐姐如今这么难受,素音那丫头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透过朦朦胧胧的帐幔,福润看到潞儿动了动,像是想坐起来,半晌却没成功,福润吩咐春婷,“春婷,拉开帐幔,我要看看四姐姐。”春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五姑娘,我们姑娘,姑娘……身子弱……”

福润看了春婷一眼,春婷缩了缩脖子,本来贴身大丫头最是维护自己姑娘,又向来是爽利能干的,偏春婷被素音调教了好久,已经不太适应做一个全方位护着自家姑娘的大丫头了。福润自己上前拉开了帐幔,看见了一个脸儿蜡黄,眼睛凹陷,就连一向黑亮的头发都枯黄,一副不久于世的样子,“姐姐如何成了这个样子?”

像是被福润掀帘子影响,潞儿又咳了半晌,才幽幽的看了福润一眼,“太医都说我染了能传染的病,老太太都不让人来了,偏妹妹今儿来了,何苦呢?”

潞儿病倒了之后,老太太急得不行,直接就使人请了太医来,因她与三皇子的亲事已经定了,三皇子也就光明正大的差遣太医来看,偏几个太医都说潞儿得了会传染的病,老太太能让她在府上养病,已经是格外的容忍。

福润往跟前探了探身子,好好儿的瞅了瞅潞儿的脸色,“我看姐姐不像是没救了的,姐姐怎么不吃药?”搁在边儿上小几上的药不像是冒烟儿的样子,显然放了挺久了。

潞儿闻言,嗤笑了一声儿,“吃药?吃药干什么?就是吃了药,还能有什么好的?”潞儿心中的苦像是沤烂的黄连,吐出来的气儿都是苦的,还要吃什么药?还有什么趣儿?

福润又问了一句,“姐姐跟前儿的素音呢?”

“素音?”潞儿笑得更厉害,配着那蜡黄儿的脸,凹陷的大眼珠子,阴惨惨的,要不是福润胆子大,都要被吓着了,而站在福润身后的春婷救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抖得不行,圆子瞪了春婷一眼,“德行!那是你姑娘!”偏春婷吓得不行,也不知是不是没听见圆子的话,根本不敢上前,抖着身子静悄悄的站着。

“姐姐得早点儿好起来,若是姐姐不好了,三皇子和怎么办呢?”三皇子一直表现的都对潞儿十分看重,不但是宫里送了嬷嬷来,三皇子也送了丫鬟来伺候,今儿一朵花,明儿一首诗,后儿就要送来风筝,泥人儿的,惹得府中大小丫鬟都脸儿红红的,害羞的紧呢。

潞儿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掩着帕子咳了半晌,才与福润说了一句,“三皇子?三皇子还会要我吗?没几日就到了成亲的日子,我还能嫁过去?”福润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掩唇的那条帕子上的猩红,那是血,咳出了血,可见是真的不大好了。

告辞了潞儿,回去的路上福润和圆子的挺沉默的,一直快到了自家院门了,圆子才开了口,“姑娘,您说这四姑娘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福润皱着眉摇头,她是做了点儿坏事,只是给云香下了点儿药,让云香带到了沁儿身上。果然,沁儿长了一脸的脓疮,可也只会让她留点浅浅的印子,怎么如今一个两个的都病的下不来床了?

福润不是大夫,她看不了潞儿的病。

没几日,潞儿就被老太太安排人挪了出去,连福润一住十年的云岫庵都没去,去了一个连名儿都没听过的庄子,几日后传来了消息,“四姑娘病逝了。”

“吧嗒”一声儿,福润手里的茶盏掉到了地下,滚热的茶溅了她一身,裳儿叫了一声儿,“姑娘!”赶紧上来收拾,屋子里的丫头忙里忙外的给福润被烫了一下的手上药,又要换湿了的衣裳,福润呆呆的盯着桌子对面,好好儿的一个人,前几日还说话来着,这会儿怎么就没了呢?好像仍在对面坐着,笑着与她说话,“妹妹怎么就不记得姐姐几次说过,喜欢你这里的茶,你倒是好,从来不见你送来……”

潞儿不是个好人,她害了汾儿,汾儿失了三皇子侧妃的好亲事,只能嫁了江公子,而且是以不怎么有颜面的方式从府中嫁出去的。

可是汾儿也反击了,要不是当初福润插了一手,许是那一次潞儿就要被摔断了脖子了,最后也在额头留了盖不住的疤痕。

算是两清了吧?

潞儿害沁儿嫁不得五皇子,可沁儿与五皇子本来就不曾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得是潞儿的错儿。

怎么就病逝了呢?

“姑娘,姑娘疼不疼?姑娘……”裳儿轻轻的给福润上了药,又吹又哄的,生怕福润吓着,“姑娘,姑娘不怕,不怕,姑娘也不疼,姑娘……”

福润转了转眼珠子,问裳儿:“裳儿,沁儿哪里怎么样了?”

潞儿肯定是着了别人的招儿了,与潞儿有妨碍的有四人,汾儿,沁儿,再就是源儿和渝儿,而嫌疑最大的是汾儿和沁儿。如今源儿老老实实绣嫁妆呢,渝儿上窜下跳的想订一门好亲事,不像是有这样手段的。

“沁儿姑娘今儿能起身了,只是还不曾出房门,屋子里只准知书进去伺候,别的小丫头就是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大点儿也经常挨骂,听声音来看是中气十足的。”裳儿一点儿也不犹豫,如今她们也在沁儿姑娘院子里放了人,如今沁儿姑娘病重,院子里伺候的都往外跑,正是往里插人的好时候。

“竟然好了……”福润喃喃了句,“她竟然好了……”

沁儿脸上留了印子,是肯定做不了五皇子妃了,选秀这关她就过不了,而做皇子侧妃,沁儿是不会选的,她被三太太养的心高气傲,只是不知五皇子会不会为了冯府而强纳了沁儿了……

偏这时候又有圆子进来,悄声儿与裳儿说,“柳公子中了状元!”

在两个丫头看过来的时候,福润做出了很平静的表情,其实她听的清清楚楚,瓜瓜竟然真的中了状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等我 “姑娘,柳公子……中了状元。”榜单贴了出来,柳瓜瓜中了状元,裳儿盯着福润伤了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上前轻声与福润说起柳公子的事儿。

福润点了点头,“是吗?他倒是有能耐。”

听着柳瓜瓜中了状元,福润就想起了从最底层往上爬的她的前世。那时候恨不能说吃饭都成困难,更别说好的前程了,她吃不到有营养的天然食物,也学不到高深的精神力锻炼法,更接触不到豪门贵族,她想往上爬,困难重重,最终用尽了一切手段才来了这里……

“柳公子使人送了这个来。”没一会儿,裳儿拿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进来,也不知道柳瓜瓜是怎么与她院子里的里搭上话的,反正如今连篮子都能送进来了。

福润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帘子,看见了两只挤做一团的小兔子,“是小白和小灰啊!”裳儿惊讶道,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笑。

对于裳儿来说,中了状元的柳公子与原本只中了秀才的柳公子自然是不同的。柳公子中了秀才,授官就是正六品翰林,就算是刚开始穷酸些,可姑娘嫁妆丰厚,以后也不能说过不好。

福润无语的看了裳儿一眼,“这是小白和小灰的重重孙辈儿了吧?”

“姑娘!明明就是小白和小灰!”裳儿坚定的认定这是小白和小灰,即使她知道跑了的小灰和最终被放了的小白都长的老大了……

裳儿抱了小白和小灰出来,打算给它俩找个窝养起来,福润霓捻起了刚刚被两只兔子挤在旁边的一只木盒子,盒子说的好听是朴实无华,说的难听真是寒酸的紧,福润却是唇角含笑的打开了这个盒子,盒子里铺着一块鹅黄的缎子,上面放着一根木簪,怎么看这根木簪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样子,福润拿起来细看,“这是……瓜瓜自己雕的?”上面有极细小的小攥雕的一个“瓜”字儿。

福润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动。这是那个叫“瓜瓜”的孩子亲手雕的,与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不同,也与那些花儿啊,叶儿啊,甚至甜言蜜语不同,就算是那次瓜瓜直白的说了,“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时,福润也不曾心动。

“老太太,今年又是金榜题名的一年,孙女儿想去街上看看。”状元游街的盛景,京城中人三年就能看一次,看的多了,也就觉不出什么不同来,不过闺中千金们却三年去一次,次次不落的。

老太太这段时间显见着老了些,汾儿胡乱嫁了出去,潞儿病逝在庄子上,沁儿又伤了脸,只剩了润儿,源儿与渝儿,老太太不爱搭理渝儿,源儿又在院子里绣嫁妆,轻易不出门儿的,只剩了润儿每日来请安,“你呀你呀,这么大的人了,与那些小女孩一样,偏爱凑热闹的。”

“老祖宗又不是不知道,孙女儿最最崇拜会念书,能念好书的人,这次状元游街孙女儿又怎么会错过?”福润与老太太撒了一会儿娇,又轻声儿说,“孙女儿从来没看过。”刚才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想起来,福润竟是从来没去看过状元游街的,而她年轻的时候,三年去一次,次次不落的,“好了,好了,去吧,去吧,状元游街这事儿,我还能阻止你不成?”

临街的二楼是冯府早早订好的包厢,主子只有福润领着六岁的六姑娘,丫鬟婆子倒是带了一大堆,想着出门儿前领着丫头们的六姑娘堵在她跟前,也要去看状元游街,福润就一阵的无奈,原来闺中小姐是从五六岁就开始看状元游街的?“妹妹还不快过来,状元都骑着马过来了!”福润看了一眼抓着一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的六姑娘,“赶快赶快,过来了!”

福润眼力极好,远远的就看清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柳瓜瓜,柳瓜瓜穿着正红色状元服,戴着状元帽,帽边儿簪着花,正一边摆手,一边往这边走来,渐渐的,福润边上的六姑娘也看清了几人的模样,“呀,怎么状元郎长的比探花郎还好看呢?这与戏中说的不一样啊……”

福润定睛去看榜眼和探花,榜眼是个四十许的中年人,留着短短的美须,面色如玉,唇角含笑,是个十分俊朗的美大叔,而落后一些的探花郎却是美娇娘一样,被人丢了一头一脸的鲜花锦帕,正一边躲着,一边连连苦笑,真是极好的探花郎……

“你是什么眼光?那探花郎长的娇花一样,他不做探花郎谁做去?”福润淡淡的撇了一眼六姑娘,看着手中还抓着鸡腿,边啃鸡腿边评价状元,榜眼,探花的冯府千金!“一点儿小孩儿的样子都没有!”

柳瓜瓜骑着马走近了福润所在的窗户,福润明明不曾说过她会出来,也从来不曾提过她会在的包厢,可柳瓜瓜就像是知道福润在这里一样,视线直直的射了过来,福润听见隔壁房间里小姐们的尖叫,“啊!状元郎看过来了,状元郎是在看我,看我!”,“呀!状元郎长的真俊俏啊,这模样,这身段,嫁给他也不吃亏啊!”,“你们都瞎说什么!那状元郎明明在看我!”……

今天的所见所闻真的是打碎了福润的世界观,原来这个世界的千金小姐们是这个样子的?!还有人大喊,“都别跟我抢!这个状元郎长的不错!我要了!我于梅娘要了!”,边儿上人不满,“你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状元郎能看上你!看上我才是,状元郎,看我,看我,我叫王淳儿,你来娶我啊!”……等等等,不枚胜举!

福润清楚的看着柳瓜瓜做了个口型,又与她挥了挥手,慢慢的骑着马走过了。

那个口型清楚可见,是两个字,“等我……”

柳瓜瓜想娶她,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也因为她能读会写,见过世面,更因为她丰厚的嫁妆,而这一刻她想嫁给柳瓜瓜,是因为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上门求娶 “今儿是什么风,怎么把你个吹来了?平时三催四请的也不肯出趟门儿,这会儿怎么主动往我这里来了?”三日前礼部尚书许太太递了帖子来,今儿一大早,大太太就把人迎了进来。许太太与大太太关系不错,算得上是大太太在这京城中少有的几个亲密些的。

前段时间许府为府上的庶子求娶过冯府的姑娘,只是冯府的姑娘闹的不太像话,虽说老太太和大太太压了下去,还是漏了些风声,许太太也就罢了手。大太太一直以为这事儿不成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许太太竟亲自上门儿了。

许太太四十几许,人本身长着丹凤眼,琼鼻小嘴儿,脸儿小小的,是个圆脸儿,又打扮的秀丽,像是三十出头儿似的。听大太太这么说,就笑了起来,“前儿我为我家那几个孽障求娶府上千金,竟是没成!今儿我上门来,你可要赔给我一个姑娘才成!”

一家有女百家求,又不曾定亲走礼,因此许太太提起这事儿,大太太也不恼,甚至也跟着笑起来,“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家那些个小子,哪能配得上我家闺女?”许府嫡子早定了亲,要不也不会求娶神武将军府的千金,神武将军府可没嫡出的女公子,不过是些碍眼的庶子,许太太更是没事儿人一般,“这次我可不是为我府上那些孽障来的。”

“哦?”这会儿大太太有些疑惑了。许太太与她旁支偏房出身不同,许太太是正经的高门嫡女,嫡长支的嫡长女,嫁入许府也是做嫡长支的宗妇,谁还能请得动她来做媒人的?前段时间为她府上那些庶子求娶,也不过是遣了官媒来,“到底是谁竟使了你来做媒??我家竟有这样的好运道!”

许太太也不隐瞒,“你知道吴老吧?连圣上也赞学问极好的吴老先生。”

“是那个有诗圣之称,又主持编纂《词典》的吴老先生?”大太太十分震惊,甚至站起了身来。大太太出身山东孔氏,也以山东孔氏为傲,只是她还待字闺中时,府中的老爷子极推崇吴老先生,那时候吴老先生还是刚崭露头角的青年人,如今谁不称一声儿“吴老”的?

许太太点了点头,“是他。”又端着杯子品了两口茶,才与大太太道,“前两年吴老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今年中了状元。”

“关门弟子!”大太太刚坐下,又差点儿站了起来,这关门弟子与一般弟子不同,这是要传承衣钵的弟子,比亲子还要看重的!

“那柳状元出身京郊大柳树庄子,据说小时受过你家姑娘恩惠才得意念书识字儿,如今拜了吴老为师,又中了状元,才敢吐露一二……”许太太说的隐蔽,意思就是小时候因为你家姑娘才能读书,如今出息了,想娶那个姑娘做妻子……

大太太甚是激动!“不知是我家……行几的姑娘?”既然说的头头是道,可见是真的了。

“五姑娘!是行五的姑娘,据说小时候见过的,你们家五姑娘在庵堂祈福。”许太太稍稍一说,大太太就对上了号儿,这说的是她们家五姑娘润儿。

“我家的五姑娘是在庵堂祈福多年,只是一直谨言慎行,又极少出门儿的,不知如何……与这柳状元相识的?”大太太是个重规矩的,特别是前儿几位姑娘闹腾的厉害,甚至还折了一位已经定给了皇子的侧妃!要不是皇家恩典,不曾计较,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许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弯唇笑了笑,“你呀你呀,白长了岁数,若是不妥我能来做这个媒人?别说是吴老了,就是我们家老爷也指使不动我!”许太太既然能跟大太太谈得来,自然是有相通的地方,许太太出身高门,自小儿就活在规矩中,最是讲规矩不过了,像是她说的,若是不妥,她定时不会来说和的。

“这倒是,对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大太太点了点头,又与许太太解释了句,“我们这五姑娘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儿的,我也不好擅作主张,我再给你信儿……”说媒这事儿,自然不会一次便成的,许太太了然,点了点头就要告辞,“我那里也忙乱的很,过两日再来与你喝茶。”

大太太自然是应了,“好。”这是还可以谈的意思了。

许太太告辞之后,大太太想了半晌,还是去了老太太的慈安院,如今三房的源儿即将出嫁,只是这嫁妆银子等都是三房备好的,与她没什么为难,不过是齐齐整整的嫁出去,现在谈福润的亲事也不算是紧张。

大太太把情况不添油不加醋的给老太太说了后,就静静的垂着眼睛喝茶,徒留老太太一人烦恼。老太太想了半晌,还是询问大太太,“你觉得如何?”

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到底是没看出老太太的意思来,只能斟酌着说,“润儿是个爱书的,想来找个状元夫君也是恰当……”

到底是福润的身份不经细查,她们也不敢把福润往高门里嫁。只是静远大师当初又明说了,要“好好儿的嫁出去……”这多好算是好?皇家倒是好,可她们也不敢嫁啊?这一个弄不好,再来个欺君,可不是要了冯府的老命?

“那状元郎真是个好的?”老太太也有些心动。这状元郎比别的状元郎又有不同,不是标准的寒门出身。他是吴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身份更高些,可又不是正经高门,到时候他们冯府多陪嫁些,又没有能耐去查十几年前的事儿,也就瞒过去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老太太也是知道徐太太的,她家老爷做了礼部尚书,她轻易不肯给人做媒人的,又极讲究规矩,若是个不好的,她如何肯呢?”

“也是。他家门风极好。说来润儿还与他家有些认识。”老太太与大太太说了当日的事。

大太太一边赞许府的品行,一边说福润,“可见真真是缘分了。到底是老天爷也偏爱的,以后啊,肯定错不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愿意 “哎呀,别挤,别挤,再挤我就好跟姑娘摔出去了,别挤,哎呀!”裳儿护着福润,努力的想站直身子,偏大小丫头们挤来挤去,挤的她们站不住脚。

福润扯了裳儿一把,两个人慢慢离开了屏风,“咱们走吧。”

今儿是柳瓜瓜上门的日子。

府上虽说还不曾松口她与柳瓜瓜的亲事,可福润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毕竟柳瓜瓜都上门来了,尤其这事儿传的府上丫头们都得了信儿,挤挤挨挨的想来看看未来的五姑爷呢。

“我说姐姐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呢,如今看来,别说是皇家了,就是连高门——妹妹都嫁不得,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儿?”福润与裳儿转了个弯儿,就看见了正瞪着眼的沁儿。

沁儿面上敷着厚厚的粉,倒是看不出什么痕迹来。只是福润知道,这粉儿的下面,是浅浅的疤痕,就是这点小疤痕,就挡死了沁儿往上爬的路,皇家可不要面有瑕疵的皇子妃!

福润瞟了沁儿一眼,看沁儿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人的物件儿似的瞅着她,有些无奈,“妹妹满嘴胡沁!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也是妹妹这样的闺秀说的?妹妹若是会说话就好好儿说,若是不会说话,就回去让三太太好好儿教教,没得这么大的人了,还出来乱吠,让人生厌!”

沁儿被福润说了两句,本来就气急的心更是抓狂,也不管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不管不顾的朝福润扔过去,“去死!”福润下意识的接住了,定睛一看,“原来是这样成色的夜明珠!真是谢谢妹妹,妹妹向来大方,想来不会再要回去的。”

看着捏着她扔过去的夜明珠把玩的福润,沁儿真真是气坏了,要不是大丫头知书死死地拉着她的胳膊,想来都要上手给福润一巴掌了。偏福润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捏着夜明珠扬长而去。

裳儿不解的望着还站在原处运气的沁儿,“姑娘,沁儿姑娘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与姑娘有说有笑的,今儿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福润把捏在手中的夜明珠塞给了裳儿,“这个给你添妆。”裳儿已经定给了府上二管事的小儿子,只等福润定下亲事就成婚的,而圆子和团子会作为陪嫁丫头跟福润嫁出去。

“姑娘……?这个奴婢如何能要的?这可是夜明珠!姑娘,奴婢不要,姑娘……”裳儿手忙脚乱的接了夜明珠,就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塞又塞不回去,赶紧推辞。

福润摇了摇头,“你拿着吧,我还有更好的,你这个品相一般,要不你以为沁儿能随手扔了?”

裳儿半信半疑,犹犹豫豫的收了下来,“……是吗?”福润睁眼说瞎话。要不是三太太给沁儿留下了嫁妆,沁儿如何能有这样的好玩意儿,如今不过是拿出来把玩把玩,竟然被福润骗走了!

“是的。”既然沁儿自己扔了出来,就成了她的了。这会儿就算是三太太在府中,也没有理由要回去。

那前厅中气氛却是十分热烈,对于冯将军提出的问题,柳瓜瓜回答的得体体贴,这会儿正与冯将军聊着吴老先生,“师傅如今年纪也渐大了,偏跟小孩子似的,前儿要吃一串糖葫芦,竟有些肠胃不舒坦起来。今儿小侄来府中拜访,师傅都没与小侄一同前来,只是吩咐吴叔陪同,到底是小侄失礼了……”

柳瓜瓜面色淡淡的,像是拉家常一样说着吴老先生与他闹了矛盾,这才不曾一同前来拜访。偏偏将军对柳瓜瓜十分满意,这会儿一句平常话,也听出了里面的花儿,“我们府上粗俗,先生不肯过门儿也是有的,只是以后我们做了亲家,到时候可要与先生不醉不归才是!”大太太推崇吴老先生,连带着大将军也对吴老先生十分尊重,这会儿听柳瓜瓜说了这样一件小事儿,自觉与吴老先生更亲近了些,心情十分好。

听将军说起“亲家”,对面一向面色清淡的少年红了红脸,微低着头,却又不好反驳将军,只能强撑着,“小侄领师傅来赔罪。”

“先生何罪之有?无罪无罪……”将军显然是十分满意的。不单是对吴老先生,还是对面前这个想要求娶五姑娘的青年。

“姑娘,您说,老爷会同意柳公子的事儿吗?”裳儿十分担忧。柳公子是拜了名师,又中了状元,可是能入了一辈子带兵打仗的老爷的眼吗?若是不能可怎么办?这柳公子与姑娘……

福润一直控制着精神力观察前厅的两人,听着老爷爽朗的笑声,“想来老爷是愿意的。刚才咱们不是听见了吗?老爷一口一个贤侄的。”

裳儿还是不能放心,“只是刚刚是柳公子给老爷送上名画的时候,这会儿又没有名画了,他们两人还能有话说嘛?”

福润点了点头,“没事儿的。”

只是裳儿到底是不放心,又劝又说的,拖着福润去了慈安院,而慈安院里老太太好似正等着福润一样,看着进来的福润,朝福润招手,“润儿到老祖宗这里来。”

“老祖宗……”福润行了礼,慢慢儿的上前。走到老太太跟前儿,配合的矮了矮身子,好让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老太太可是在等孙女?”

“润儿去看了?”老太太促狭的朝福润笑了笑,“润儿觉得如何?可是愿意?”像是不知道待嫁的闺秀有多么害羞似的,老太太问的直白,“润儿觉得可嫁得?”

福润配合的羞红了脸,蚊子哼哼一般的说,“孙女儿……但凭老太太做主。”

“这是……不同意的意思?”老太太语气含笑,逗着福润。

福润连羞带怯的瞪了老太太一眼,“老祖宗!”

老太太大笑了一会儿,才摩挲着福润的手,“好好好,老祖宗答应过我们润儿,会给润儿说个好的,既然我们润儿愿意,就这个了?”

福润揪着帕子磨蹭了好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几不可闻的答应了一声儿,“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嫁妆 既然双方对婚事都没有什么异议,自然很快就进入了过礼的流程,古人娶亲,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也少不得,前儿不知柳瓜瓜如何得了一对活的大雁,一起送了过来,这自然是比木雁、金雁、玉雁的更显诚意,据说大将军十分满意,本不该爷们插手的事儿也事事躬亲,竟从头到尾参与其中。

“姑娘如何还没喂完?这雁儿抻脖子等着呢。”裳儿前段时间嫁了出去,如今福润贴身伺候的就剩了圆子和团子,福润也没再提二等的,眼见着她要嫁出去了,也不用再折腾了。这会儿团子正巧走过来,看福润端着一小碟子谷子,偏半日也不过喂了一点子,一对儿大雁饿得很,“阿伊、阿伊”的叫个不停。

福润扬了一把谷子,看雁儿吃的欢快,有些无奈,“我要一直养着它们俩吗?我那两只兔子养的都很艰难了,再养这个,怎么养啊?”这雁儿可与兔子什么的不同,这是会飞的,破坏力也很大,她养了两只兔子,整个院子都被兔子的徒子徒孙钻透了,有时一不小心就要踩到坑里的,她还养大雁……

团子捂着嘴笑了会儿,才说道:“姑爷也这是的,给姑娘送了这个来,可是把姑娘难住了。”如今的大雁并不难抓,只是这到底是姑爷的心意,又得了将军的看重,可不就得好好儿养着,还能吃了不成?

福润一股脑的把手中的谷子撒了出去,又吩咐团子,“去拿些小螺、小虾来喂它们吧。”

福润嫌腥气重,一向不爱给它们吃这些螺啊,虾啊的,这会儿团子端了一点儿出来,两只雁儿急得直伸脖子,团子笑道,“看它们急得,都要打起来了……”

“老太太如何到孙女儿这儿来了?有事儿叫孙女儿一声儿就是了。”福润正与团子说着,竟是老太太进来了,因院门儿没关,老太太也没扣门,直接扶着丫头的手进了院儿,福润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墩身请安,“问老太太安。”

老太太扶起了福润,笑道:“什么安不安的,一天请三次安,你不累我都累了。”老太太讲了一辈子规矩,老了老了却不耐烦了,如今生活随着性子来,上来不愿意了,谁也不见的。“就是想来看看你,我们润儿也是大姑娘了,眼见着就要出门子了……”老太太抬手摸了摸福润的发顶,满是慈爱。

福润配合着红了脸,眼中染上了感动,“老太太干什么与孙女说这些,到时候孙女哭出来,还要老太太哄的……”一句话说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出来,刚才升起的一点子悲伤也消散了。连老太太也没忍住,笑了半晌,才指着福润说了一句:“你倒是嫌我天天说你猴儿啊猴儿的,你可不就是猴儿嘛,这两句话的功夫就要来招惹我。”

老太太搭着福润的手,里里外外的看了看福润的院子,指着桌子上的两个梅瓶儿,“这个如何在你这里?这个不算是好的,本来想着让它们去库里生灰去,谁又把它们拿出来摆在这里了?”又吩咐跟着的雨芹,“我库里那两只梅瓶拿来摆在这里,这两个不好看。”雨芹脆生生的应了,福润倒也没反驳。其实她屋子里的东西即使不是最好的,也看得过眼,当初是大太太吩咐了大奶奶收拾她的屋子,西府大奶奶也参与了,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色色俱得她心,没老太太说的这样不堪,只是这会儿福润也不会扰了老太太的乐趣儿。

一会儿指着床上的纱幔说:“有些褪色了。”一会儿又指着糊窗的缎子说:“颜色不够鲜亮。”还嫌屋子里的摆设不够气派,不像是个嫡出姑娘的闺房……

而福润不过是个……干孙女儿。

“老太太尝尝我这里的茶,当初……咳,姐妹们向来爱的紧,今儿也让老太太尝尝。”福润咳了一声儿,掩住了到了嘴边儿的“四姐姐”,抬手给老太太泡茶。

泡茶讲究意境,也讲究火候,这个福润做的极好,即使是普通的茶,普通的水,出来的效果也不同。不然……潞儿也不会心心念念。其实好的不是茶,不是水,不过是她精神力高,控制火候不错。

老太太看了福润一眼,才接了福润递过来的茶,先是闻了闻茶香,才轻轻呷了一口,“果然极好的茶,竟有隐隐梅香。”

“什么也瞒不过老太太,到底是多年浸染出来的老祖宗,不过是把茶存在嗡了三日梅花的茶缸里,老太太竟然一口就尝出来了。”福润赞叹了一声儿,这种与生俱来的,富贵中浸染出来的,恰恰是福润所欠缺的。

老太太闻言笑了起来,“等我们润儿到了我这个年纪,会做的更好。”老太太自觉一生顺遂,向来自得。今日能说这一句,福润已是十分意外。

“润儿到了年岁,很快就要嫁出去了。嫁妆的事儿润儿不用担心,还有我呢,定会让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出去的。”今日来这里,并不是老太太一时兴起。

昨天是十五,老太太,大太太,再有大奶奶和二奶奶一起去大慈悲寺上香,不过是求个心安。偏她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后院,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静远大师的禅房外,不等她开口,禅房门儿就自己开了,她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没人,静远大师像是知道她会来一样,给她留了一支签,上书“内藏无价宝和珍,得玉何须外界寻”,这是一支半签,偏那解签的和尚又说这是上上签,说是家有贵女,善待方可。老太太思来想去,家里有福的贵女,说的该是……润儿吧?

福润低着头做羞涩妆,看得老太太笑得不行,“这个可不是害羞的时候,嫁妆这东西,可得看好了,到时候抓紧了,就算是以后过的不很顺心,也没什么可怕的。”女子归家,是可以拿回嫁妆的。只要有嫁妆,就能过得好。

“是。”福润接过老太太递来的嫁妆单子,还不等细看,老太太又强调,“这是公中配的,是嫡女的规格。只是你也不用很在意这些,到时候老祖宗肯定会让你风光大嫁的。”给福润嫡女的规格已是破格,如今老太太还要再添,福润有些讶异,到底是没从老太太身上感觉到恶意,也没再细究,“单凭老太太做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成婚 时间过得飞快,当渝儿还在苦苦挣扎要说一门好亲事,沁儿还与五皇子你死我活,虐恋情深的时候,已经到了福润出嫁的日子。

福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武装成天真善良的傻白甜。

两辈子第一次结婚,还挺紧张的。特别是算得上盲婚哑嫁,还是在知道男方摆明了利用她的情况下。

“姑娘可是紧张了?”圆子伺候福润穿那层层叠叠的嫁衣,福润这嫁衣喜珠儿绣了大半,绣工繁复,比当初绣她自己的还上心。

这会儿喜珠儿正不厌其烦的摆弄着福润的裙摆,生怕穿歪了,到时候闹了笑话,“润儿不用紧张,我们润儿身份高贵,模样俊俏,又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以后一定能过的好的。”

福润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儿,她是紧张自己不能好好儿的伪装成傻白甜的糯米团子。在柳瓜瓜眼中的她,天真单纯,又心软善良,若是一进门儿就被发现了力大无穷,好吃懒做的本性,被撵回来就不好了。

圆子边伺候福润穿衣,边端详着福润夸赞,“姑娘真好看。比前段时间出嫁的源儿姑娘还好看。”如今的福润已经憋的白白嫩嫩,白净的脸庞像是剥了壳儿的白煮蛋,身材高挑,纤和有度,即使不像喜珠儿那样貌美惊人,一眼望去也是秀丽可人,端的是锦绣佳人了。

“你倒是会说话儿,好了,就这样吧,圆子去给我端碗圆子来,我吃了好垫垫……”福润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圆子。

圆子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倒是惊的福润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儿的又给我甩脸子看了?”

“你何苦一直拿名字打趣儿她?她都到你跟前儿求了多少次了,哪有大丫头叫什么圆子?团子的?”喜珠儿锤了福润一拳,也是忍不住笑。

福润辩解:“我不过是让她给我端碗燕窝来,哪里就打趣儿她了?”

边儿上看了全程的团子无奈道:“刚刚姑娘说‘圆子,你去给我端碗圆子来’,咱们什么时候煮了圆子?这不就是姑娘打趣儿圆子姐姐吗?姑娘快给奴婢和圆子姐姐改了名儿吧,每次别人都要打探半天,奴婢也要臊死了。”团子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改名儿上,她不过是叫了个吃食的名字,偏出门儿认识的每个人都要打探她一番,也是烦人。

福润张了张嘴,本想给自己解释解释,偏屋子里所有人都一副团子没说错儿的样子,弄得福润都信了她刚刚又用名字打趣儿圆子了,“……我就是想喝碗燕窝……”

到底是没改了名字。全福太太给福润梳了头,“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大太太亲手给福润盖上了红盖头,绣了比翼双飞的红盖头垂了下来,福润眼睛看不见,耳朵里稀碎德尔声音却更清晰,最近的是大太太:“你好好儿的,就比什么都好了……”

再是喜珠儿稀碎的抽泣声儿,“我们润儿,我们润儿……”

再有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带进了一阵阵细风,外面已是爽朗的秋日……

福润拜别了老太太,老爷太太,俯在大爷的背上,被轻轻的送进了花轿,福润还听见了旁边的柳瓜瓜轻声儿应着大爷的嘱咐:“大舅哥放心,我定不会负了娘子。”

本来不过是过客,本来不应该留下这样深的牵扯。

可福润孤独的太久了,与社会游离的太久了。她想有个家,她想真正的融入进去,她想有个血脉相连,一辈子不会背叛的依靠。

轿子颠簸的很,偏半路上轿夫又闹起来,轿子扇个不停,福润只觉得心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柳瓜瓜陪着笑脸,好话儿说尽,那轿夫如何说也不停,还是边儿上起哄的大笑起来,“状元郎光说话有什么用啊,上赏钱儿啊!赏钱儿到了,什么不好说啊?!”

“是啊,是啊,上赏钱儿!不然要一路扇到你府上的!”四周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大有不给钱不让走的意思。

“赏钱儿,赏钱儿……”

柳瓜瓜如何见识过这个?他们庄子上成婚连花轿都没有,好不容易有家奢侈些雇了花轿,也是自家人做轿夫,哪里会这些花样?自然也不知道这是要赏钱儿的意思了。

听看热闹的这么说了,赶紧的掏出赏钱儿来,先是给了轿夫,又往四周扬了,看热闹的这才散开了,轿夫也正儿八经的往前走路,目不斜视的……

柳瓜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他娶个娘子容易嘛!

轿中的福润死死地抓着扶手,死命的咽了几口唾沫,这才没吐出来!这晕轿子也是一项本事,不会因为你本身的能耐而有所转移!在那样左右扇的都要三百六十度转一周的情况下,她能坚持住不吐出来,已经是极大的能耐了!

“落轿!”福润也不知这轿子走了多久,她只顾着压住胸口翻滚的恶心劲儿,随着一声儿长长的“落轿——”,轿子落地,福润的心才随着放下,终于活过来了!

福润只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的敲在了轿门外三下,有人掀开了轿帘儿,从盖头下看见了伸进来的柳瓜瓜的手,“下来吧……”而被挤到了边儿上的喜娘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还是没有挤到状元郎前边儿去,这接新娘下轿的活儿,是她的啊!

周遭嘈杂的很,特别是孩童的声音又尖又利,因柳氏祠堂在此,大柳树庄子村又在京郊,福润是嫁到了庄子里的,如今已是黄昏,孩子们不停的跑来跑去,大人们的笑闹声儿,呵斥声儿连成一片,福润盖着盖头,也感觉到了满室喧嚣,像是又活到了晴空下……

福润伸出了一只手,指尖儿搭在了柳瓜瓜的指尖儿,只觉得柳瓜瓜使了力,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指,边儿的人群哄然大笑,“状元郎好急的心啊!”

“到底是大家千金,我们状元郎可不是舍不得了嘛,还用什么喜娘?状元郎自己就扶新娘子下来了……”

“新娘子真好看,看看这身段,看看这小手儿白的……”这是根本没有看见福润模样的。

“衣裳真好看!”

“看那鞋,看那鞋,那鞋上缀着珍珠!是珍珠!”

“手上那镯子,镯子……”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新嫁 随着一声儿悠长的“送入洞房——”,柳瓜瓜牵着福润的手进了洞房,喜娘一声儿“用喜称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柳瓜瓜接过喜称,快速的挑起了喜帕……

随着盖头被挑起,突如其来的视线刺的福润的眼眯了眯,屋子里看热闹的人已经忍不住的赞叹出声儿,“到底是千金小姐,看那脸,嫩的都能掐出水儿来……”

福润往说话人的方向望去,一屋子的婶子,大娘,还有姐姐妹妹,男人极少,柳瓜瓜的兄弟并不会来弟妹或嫂子的新房,而柳瓜瓜的至交又极少,只有一个面相有些轻浮,偏与柳瓜瓜十分亲密的公子叹了句:“肤如凝脂,顾盼生姿。”被柳瓜瓜瞪了一眼,讪讪的住了嘴,随后又做出打嘴的动作,“该打该打……”

柳瓜瓜今日穿了大红的喜袍,胸前带了大红花,发髻簪了花儿,其实并不是十分俊秀的脸庞,因为喜气也显得干净利落,气质非凡了。福润抬眸看了柳瓜瓜一眼,飞快的垂下了眼睑,脸悄悄的红了,羞涩异常。

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柳瓜瓜柔声儿嘱咐了一句,“等我回来。”就撵了屋子里的人出去,没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只留了福润并她的亮哥哥陪嫁丫头。

“姑娘,咱们以后……要住在这里了?”圆子问的艰难。

她们都知道姑爷家贫,甚至知道姑爷住的那个庄子就是云岫庵边儿上的那个,姑娘住在云岫庵的时候,她们也见过姑爷多次的,可是……谁也不曾料到姑爷家是这样的家啊!

典型的北方小院儿,坐北朝南,说的好听是个一进的院儿,其实一眼都能望见头儿,正屋三间,东间住了姑爷的爷爷奶奶,西间住着姑爷的爹娘,正间是见客用饭的地儿,东西三间低矮的厢房,东厢房给了姑爷的大哥和二哥,西厢房住着姑爷和姑爷的弟弟,再有姑爷有个妹妹住在姑爷爹娘屋里的套间儿里,勉强算是一间耳房,东南方向是门楼子,两间倒座儿,一间做了厨房,一间是姑爷念书的书房,这样的地方,姑娘可怎么过啊?原本姑娘一个人住的地方都比这里大!这里住了大大小小十多口儿!

团子是个开朗的团子,从她比圆子更能接受自己的名字就能看出她的心有多大了,可这会儿也满脸纠结,“姑娘,在这这儿怎么住啊?咱们房间对面竟然是姑爷弟弟的房间!”

福润挑唇笑了笑,“你们应该叫我奶奶,叫瓜瓜三爷了。”

“奶奶,”圆子很快改了口,“只是奶奶啊,咱们对面儿就住着……四爷!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情况是圆子和团子没考虑到的,昨天送嫁妆的时候是送到状元府的,状元府虽说三年换一个主人,可是好歹是皇家赐住的,那里代表了皇家的前面,那状元府不说修的美轮美奂,也是处处精致,又住的都是状元,没有什么品味差的,今天之前圆子和团子还觉得自家姑娘嫁的很好呢。

“会有法子的,别怕,瓜瓜会解决的。”最多在这里住三天,到时候三日回门就要回冯府了,柳瓜瓜一共三日婚假,到时候天天办差还能在这里住不成?

只是福润也没想到,瓜瓜的大哥,二哥成婚多年了,竟然还一家一间半的屋子住着,又养那么多孩子,这是怎么住的啊?

“婶婶,婶婶,要吃糖……”三人正说着,推门进来一个豆丁大小的女娃儿,不过一两岁的模样,走路都打摆子,正吸溜着口水找她要糖吃呢。

“你是……三丫头?”她回府之前,柳瓜瓜提过他二哥生了个闺女,家里人差点儿要扔了的,就叫“三丫头”。

小女娃儿今儿也是打扮过的,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疯的,包包头有些散乱,小脸儿上一道道黑灰,小手儿脏兮兮的,朝着伸着小手儿要吃糖果,还不等福润反应,圆子和团子就猛地吸了一口气儿,“……”

“我是三丫头。你是我三婶婶吗?她们说你有糖,我想吃糖……”说着,还把脏兮兮的小手儿放到嘴里吸了吸。圆子咬着牙掏了一把糖出来,远远的伸着手想递给这个小脏丫头。福润招了招手,“你过来,让婶婶看看你。”当初福润是真的被扔了的,可能也是家中养活不了,扔到了福利院门口。

三丫头先是从圆子手上抓了一把糖,才磨磨蹭蹭的走到了福润身边儿,她们都说三婶婶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一定不会喜欢她的,要是看她不听话,可能还会打她,“……三婶婶。”怯怯的叫着三婶婶,害怕的不行的人,竟然还敢进来要糖果。福润都要气笑了,这是有人在她家欺负她家的人呢!要不是被人指使,这么点儿小丫头知道进来要东西?!

“你就在这里吃,吃完了再出去。”福润留下团子看着三丫头。让圆子伺候她换身儿衣裳,“把那屏风拖过来,我换身衣裳,粘腻腻的不舒服。”福润倒是想洗洗来,只是这么小的地儿,推门进来一两步就到了炕沿儿,地下还是累实的泥土地,显然这里不是洗澡的地儿!

圆子心中为自家姑娘抱不平,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一把糖果塞给了团子,哼哧哼哧的去拖屏风了。

福润换了衣裳,打水洗了洗脸,又拆了凤冠,在圆子和团子惊恐的面色下放开锦被,钻进了被子里,“我想躺会儿……”

“姑娘,姑娘!”院子都要哭出来了,“奶奶,奶奶,我的姑娘哎,姑娘还没回来,您可快起来吧,姑娘……”

那吃着糖的三丫头嘻嘻嘻的笑了出来,“奶奶,奶奶……”她哪里知道这个奶奶和她家奶奶的不同,也跟着叫起来,只觉得这个奶奶比家里的奶奶好,“奶奶,吃糖……”

福润噗嗤笑了出来,圆子一口血哽在胸口,差点儿撅回去……

“姑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画眉 福润在圆子和团子的掩护下小睡了半个时辰,直到福润起身重新梳妆了,柳瓜瓜才有些踉跄的回来。

柳瓜瓜是自己走回来的,他才进翰林没几日,来往的同僚并不多,今天坐在席上的多是同族人,只是即使是族长,也不太敢灌他酒的,他如今可是族中最出席的,全族人都指着他呢,只是再不喝,这个一杯,那个一口的,也有些多了,“回来了……”看柳瓜瓜进来,福润起身相迎,圆子和团子极有眼色的退下了下去,还抓走了在她这里吃糖吃上瘾的三丫头。

“嗯,回来了。”柳瓜瓜面色如常,要不是他走的同手同脚,福润都不能发现他的紧张。

院子就这么大,席面就摆在院子中,因为来的人多,在左邻右舍也设了席,院子中点着火把,几家连在一起,照的这一片明晃晃的,刚才柳瓜瓜过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坐在窗前的剪影,心中涨的满满的,他终于娶到了这个女子,如今她是他的妻了。

这间屋子小小的,却也设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套茶杯,柳瓜瓜自己上前倒了一杯,“合卺酒……”

原来茶壶中盛的是酒。

福润与柳瓜瓜喝了合卺酒,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剪刀来,柳瓜瓜视线有些直了,“大姑娘……”

“夫君叫我什么?”福润笑眯眯的看着柳瓜瓜,手起刀落,剪下柳瓜瓜一小撮儿头发,“同心发!”

柳瓜瓜僵着身子看了福润半晌才反应过来,“娘子,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福润配合着红了脸,收了剪子,随着柳瓜瓜一起往炕上躺去,“哎呦,哎呦,哎呦……”

两人被炕上的早生贵子咯的不轻,福润十分无奈,刚刚她小睡了一会儿,明明都让圆子和团子收了,偏偏这两个丫头伺候她起了身,收拾床铺的时候又给铺回去了!

“炕上有什么?”柳瓜瓜瞪眼看着福润,福润也瞪眼看着柳瓜瓜,半晌两人一齐笑了出来,柳瓜瓜一把扫开了炕上的障碍物,这才搂着福润轻轻倒了下去,“娘子可是累了?为夫给娘子捏捏……”

“我倒是不累,就是怕夫君累了。”福润挣扎着要起身伺候柳瓜瓜宽衣,“妾身伺候夫君……宽衣……”

这种时候能再起身的男人就不是个真男人。柳瓜瓜急切的用手抹了一把福润的脸,轻轻的印上了唇……

“姑娘,姑爷,该起了……”天不过蒙蒙亮,圆子和团子就起身了,团子进了厨房,圆子打了水去叫姑娘起床。

床上的两人交颈而卧,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肤有些星星点点,特别是柳瓜瓜,肩膀处都是福润抓出来的抓痕,听着外面的声音,福润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挣脱了胶着的状态,“唔……”

福润这一动,床上的男人也动了。在眼睛都没睁开的情况下,一把揽住了福润的腰,“再躺一会儿……”面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些脆弱。

“妾身得起床做饭,今儿需要妾身做饭才成。”今天是需要她“洗手作羹汤”的第一天,至于“先遣小姑尝”也很有必要,花花还是小时候的花花,一股子纯朴朴实。

柳瓜瓜孩子气的嘟囔了两句,也挣扎着挣了眼,正巧看见了福润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还不曾说什么,就僵住了身子红了脸,昨儿夜里两只菜鸟折腾了半天才找对了门路,一气儿到了天色泛白才睡了过去,如今也不知道睡了有没有一个时辰,今天早上睁眼都困难……

福润好笑的推了推柳瓜瓜,“昨儿看都看了,摸也摸了,怎么今天又做出这副样子来?”说完就有些懊恼的转过了头去,她天真善良,纯朴柔软的人设!

“姑娘,姑娘……”圆子有些着急了,虽说团子去了厨房,可姑娘也不能不露面的。

福润应了一声儿,“进来吧。”圆子一推门就看见了猛地把被子盖到了两人身上的姑爷,“……”盖的这样严实,她要怎么伺候起身穿衣?

“妾身先起,夫君再睡一会吧,饭好了妾身再让人来喊你。”福润好笑的看着土拨鼠一样蒙在被子里的柳瓜瓜,“夫君快出来吧,没人看你。”

柳瓜瓜再一次羞红了脸,而福润像是个吃饱魇足的新郎官!

早饭简单的很,团子已经在大锅里煮上了粥,粥上面热了昨儿剩了几个肉菜和馒头,福润又亲手调了几个小菜儿,想了想又煎了几个荷包蛋,今天的早饭算是得了。

“我去喊夫君起床,你们两个歇歇吧。”福润把小菜装到了一个个小碟子中,又摆到了饭桌上,这才嘱咐圆子和团子,“等老人家起来再捡馒头出来,不然该凉了。”

屋中早就起身,但是强忍着没出门儿的一家子立马都有了动静儿,先是正房东间儿传来了爷爷奶奶的咳嗽声儿,再是西间儿传来了爹娘的说话声儿,然后整个院子都热闹了起来,小孩子们猛地推开门跑了出来,“吃饭喽,吃饭喽……”

福润推门进去,才发现柳瓜瓜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在梳洗,听见福润进来的声音还吓了一跳,直到看清是福润才露出了个浅笑来,“娘子快过来,我给你画眉……”

“……”早就上好了妆的福润。

“快过来呀,快来。”梳妆台前的柳瓜瓜招手,不过是在低矮破旧的泥屋子里,偏偏初生的阳光照进来,照的福润心里暖暖的。

福润走上前去,“夫君给我画眉?我今天还能出门儿吃早饭吗?”

“娘子可是不信我?”柳瓜瓜端详了福润半晌,才抬手轻轻描了两下,“娘子花容月貌,为夫竟无从下手了。”这一刻福润才真的相信,这是一个会说俏皮话的男人,他们昨天成亲了。

福润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果然是状元郎,文章写得好,美人儿也画的好,这眉毛夫君也画的好呢。”福润这是在说那美人花灯了。

柳瓜瓜蓦然笑了起来,“以后我年年都给娘子做美人花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麦子和小米 “娘也尝尝这个,我早上起来看这青瓜鲜嫩的很,摘了两个凉拌,清口的很。”福润脸上挂着笑,朝柳瓜瓜的娘推荐一道凉拌青瓜。青瓜先用盐腌一刻钟,再攥干净了水,炸了细细的辣椒油,舀上足足的一勺醋,早晨配粥吃,别提多开胃了了。这还是她从季嬷嬷那里学来的,这是季嬷嬷的拿手好菜。

柳瓜瓜的娘是个典型的农家妇人,如今看起来五十许岁数,娘家姓李,庄子上人称她柳婶子,柳嫂子,再有长辈称呼她柳城家的,还有家中长辈称呼她李氏,“娘不爱吃这个,你们吃吧。”李氏拉着一张脸,从看见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菜就开始了。如今一边说着不爱吃,一边把筷子碗砸的叮叮当当响,脸长的能掉到下巴上。

福润低头轻笑,夹了一筷子凉拌青瓜放到了柳瓜瓜的碗里,“夫君吃这个,用这个配粥最好了,这是我最拿手的,夫君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娘子好巧的手。”柳瓜瓜像是没看见他娘拉长了的脸,也给福润夹了一筷子,“娘子多吃些。”

成婚第二天,全家都坐在正间桌上吃饭,这张桌子功能很多,有人来了这是待客上茶的,用餐时这是餐桌,平时这是放东西的,而这会儿男女老少坐了一大桌,桌子上孩子们的吵杂,哭闹,老爷子老太太的咳嗽低喘,还有大家砸吧嘴吃东西的杂音……

福润觉得她会适应的很好,可是……她已经与这些格格不入了。

“爷爷奶奶尝尝这个,想着爷爷奶奶咬不动硬的,孙媳特意蒸了这个,如今烂烂的,配粥也好吃。”福润给两位老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蒸茄子,茄子削了皮,切成厚皮,撒上盐,调味料,倒了足足的油,上锅蒸半个时辰,烂乎乎,软绵绵,一口咬下都是清香,甚至都不用嚼,配着粥就咽下去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已经是高寿了,如今也不再去地里做活儿,在家中说一不二,在这种农家,也算是老封君一样了,老爷子不说话,只是闷头吃饭,老太太倒是开了口,先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儿,“你倒是心灵手巧的。以后好好伺候我们家思远,有你的好儿。”老爷子夹了一口茄子吃,吃着吃着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是,奶奶。”福润答应了下来,又应了一声儿奶奶。难怪圆子和团子要说不适应了,她叫老太太“奶奶”,那圆子和团子要怎么叫她?

福润放下了公筷,不再给别人夹东西。自己的筷子也没大动,只喝完了那碗粥。

“娘子可是吃不惯?”柳瓜瓜的脸色仍然平静,甚至伸手给她拿了一个小小的窝窝,“娘子尝尝这个,自家磨了小米做的,清香甘甜,想来娘子会喜欢的。”福润看了柳瓜瓜一眼,伸手接了这个小小的窝窝,又拿起筷子夹了两筷子小菜,勉强咽下了这个窝窝。

桌子上摆了三四个昨天剩的肉菜,如今又做了三个小菜,熬了一大锅粥,热了一小筐馒头窝窝,大家吃的很快,几个孩子脸都埋到了碗里,三丫头甚至伸出舌头把碗底儿舔得干干净净,“婶婶,真好吃。”

老大家三个孩子也吃的满嘴流油,大丫和二丫面色还算红润,就是身子瘦弱,这会儿头也不抬,眼也不睁,一筷子一筷子吃个不停,家中唯一的孙子却斯文有礼,学着他三叔斯斯文文的。

花花看了眼吃的汤汁四溅的一大家子,脸有些红,偷偷看了一眼放下了筷子,挺直腰板坐着的三嫂,有些无措。

早餐很快吃完了,盘子碗碟都干净的像是用水洗过了,福润起了身,本来要上前去刷碗的,可是一直闷头吃饭的大嫂和二嫂赶紧上前来,十分热情的她说话,“弟妹昨儿累了一天,今天又早早起来了,快去歇着吧,这里我们来就行了……”

二嫂看起来有些怯弱,对待福润也很热情,“是啊,弟妹快去歇着吧,你已经早起做饭,用不着你刷碗了。”

今天的早饭油水足的很,即使昨天大吃了一顿,可是女人们能吃到什么好的?还不如今天早上吃的呢。这会儿大家都对福润抱有善意,大手大脚好的,她有的是钱,指缝里漏些就够她们用了,怎么会对她不好?

福润笑着与两人推辞了几句,慢吞吞的回了房。“姑娘!”刚回房,圆子就迎了上来,不过是刚叫了福润一声儿,圆子的泪就落了下来,圆子和团子刚刚没去正间吃饭,那里哪有她们吃饭的地方?可是她们能去哪里呢?昨天晚上她们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睡在厨房临时搭起来的硬板床上的……

圆子满脸的泪,团子也眼眶红红的,家里一共巴掌大,刚才正间吃饭时那几句交锋两人也听见了,姑娘低嫁,怎么还会受这样的磋磨呢?

“你们俩个啊,可是今儿没让你们上正间吃饭委屈了?”福润自然是知道她们两个为什么这样,却还故意逗她们俩。圆子抹了一把泪,“姑娘如何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臊奴婢嘛,奴婢如何是为了自己?奴婢是,是,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福润捏着帕子给圆子擦了擦脸,又拍了拍团子的头,“我给你们俩改个名字好不好?”

圆子和团子那样抗议她们俩的名字,福润也没松口要改的,这会儿却说要改了名儿,两人却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团子冷静的开口,“奴婢觉得奴婢的名儿挺好的,不用改了。”

圆子哽咽了声儿,也说:“奴婢喜欢奴婢的名字,不改什么名字。”

这次倒是福润被噎着了,“你们俩……!次次提着改名的也是你们俩,这次又说不改了的也是你们俩,好的坏的都让你们俩说了,我这棵怎么办?”

主仆三人笑了一回,连圆子也破涕而笑,“姑娘真要给奴婢改名儿?”

“叫……麦子和小米好不好?”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阿远 “别闹,我困的很,别闹……”福润正在被窝中补觉呢,只觉得脸上痒痒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成亲了,能在她脸上挠来挠去的应该是她的新婚丈夫,“瓜瓜,别闹……”

柳瓜瓜果然不再闹了。

柳瓜瓜坐在炕沿儿,静静的瞅着睡梦中的福润,福润已经极少叫他“瓜瓜”,别人更没有叫的。

家中长辈称呼他思远,同僚们叫着柳兄,柳弟,再不就叫他柳远。先生起了名“思远”,师傅赐了字“远”。

小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叫他“瓜瓜”,就像是叫他大哥“狗儿”,叫他二哥“麦子”,贱名好养活,特别是身子弱些的,有些就这个贱名也叫一辈子了。如今他叫了柳思远,大哥成了思远他大哥,二哥成了思远他二哥……

“瓜瓜,别闹,瓜瓜……”看福润睡得熟,柳瓜瓜又伸手轻轻捏住福润的鼻子,看福润挥了挥手,打苍蝇一样扫来扫去,才松了手儿。

柳瓜瓜轻轻应了一声儿,“嗯,大姑娘。”

小的时候他不懂什么大姑娘还是二姑娘的,明明大姑娘行五,他还要叫她大姑娘,引得庄子上的人都以为她是大娘,后来才知错了,她是神武大将军府的五娘。

福润睁开眼睛,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柳瓜瓜,“瓜瓜一直坐在这里,是在看我吗?”福润没喊夫君,也没自称妾身。柳瓜瓜像是被抓包的孩子一样红了脸,轻轻的“嗯”了一声儿,“我看大姑娘怎么睡得这样熟?明明太阳照的老高。”

“我……小字儿润儿,夫君要叫我润儿吗?”福润听着这句“大姑娘”,就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小时候。那时候她也懵懵懂懂的,柳瓜瓜叫她“大姑娘”,她就应了,一直不曾纠正,其实她行五,是五姑娘。

柳瓜瓜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哼哼了一句:“润儿……”

福润心中无奈,出嫁前好容易设定好的天真纯良,心软单纯的人设,这会儿怎么像是到了个个儿,她成了会调情的公子哥儿,对面这个成了害羞娇弱的新嫁娘了?

“我以后叫夫君阿远好不好?夫君的字是什么?”福润掀了掀被子,边与柳瓜瓜说话,边打算起身。柳瓜瓜一把拢住了被子,把福润严严实实的包到了被子中,“我单字一个远,以后润儿就叫我阿远吧。明天我们就回城,到时候我们住在状元府,润儿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这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柳瓜瓜低声笑了笑,甚至探过头去亲了亲呆愣愣的福润,“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润儿可是了解了?”

福润胡乱的点了点头。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最底层的农家呗,她早就知道了。

“这里住着我的爷奶,爹娘,兄弟姐妹,还有小侄子小侄女,不算你的陪嫁,只加你我,一共十六人。”说着,柳瓜瓜又笑了起来,不像是嫌弃的样子,可也不像是想留在这里,“我从小的梦想是走出这个家,从这里走出去。”

福润有些不信柳瓜瓜说的话,其实看柳瓜瓜与父母兄妹说话,也不像是要不认爹娘的态度,柳瓜瓜又说:“你也看见了,父母在不分家,大哥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二哥也生了三丫,大家还住在一起,挨挨挤挤的,却不能分开……”

这个福润倒是赞同,“其实……住在一起也是热闹。”福润小时候住在福利院,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就住宿,到了十八岁政府就不管了,她一个人艰难的活着,与谁也不亲近。甚至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子女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就离开了家,结婚就有自己的小家,父母亲情已经不像现在这么浓烈,大家好像都淡薄了。

柳瓜瓜捏着福润的手把玩,边捏边说话,“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好了离开这里的法子。”福润震惊的看向柳瓜瓜,柳瓜瓜又笑:“认字念书,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也走了这条路。”

福润被她捏的麻酥酥的,嗔了一句,“说话就好好儿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说起这些不堪,却仿佛给了柳瓜瓜什么能量过,他也不害羞了,也不娇弱了,福润不让他捏手,他干脆探身捏了捏福润的脸颊,又上嘴亲了一口,“娘子果然肤如凝脂。”

圆子和团子在西厢房的正间端坐着,灶上的那些事儿她们俩也做不太好,想做点儿别的,大家又都用震惊的眼光看着她俩,甚至在院子里站着也碍手碍脚,两人只能在自家姑娘的门外守着,听着屋子里传来的稀碎的喘息,圆子悄悄红了脸,看得团子笑的不行,“你害什么羞啊……”

这里与府上不同,打个喷嚏全家都能知道的地方,姑娘与姑爷大白天的不出门儿,关在屋子里这样那样的,那两人都不害羞,圆子害个什么羞啊?

“我就是,就是……哎呦,羞死了。”圆子压低了声音,又是摆手,又是解释的,最后自己红了脸,捂着脸蹲一边儿害羞去了。

“外面有人咳嗽,有人……”福润精神力强悍,这会儿真是感受到了不便之处,窗户外面有人走动,说话,甚至咳嗽,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就像是在她耳边儿做这些事儿,她如何能放松下来?

柳瓜瓜贴着福润的耳边笑,越笑声音越大,本来在这边转来转去咳嗽了好几声儿的老太太,转悠了两圈儿,到底还是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揪走了还想挣扎一会儿的李氏。

倒是老爷子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儿,才抬步离开了。

“瓜瓜!”福润连“阿远”都忘了叫,直接叫了声儿,“瓜瓜!”

柳瓜瓜更大声儿的笑了半晌,才掰过福润的头,亲了她一口,“今天天气真好,我很开心。”

多少年后再想起今天,福润还是能清楚的记起柳瓜瓜开怀大笑的模样,好像从这一天开始,她面前的他就是这个调皮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铁锅炖大鹅 “这里不用你,你快歇着去吧,让婆母看见就不好了。”成婚的日子定在了秋季,如今正是秋忙,家中只剩了新成婚的小夫妻并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会儿柳瓜瓜要帮她做饭,福润一个劲儿的往外推,“夫君快出去吧。”

柳瓜瓜看着这个急得脸都有些红了的人,有些好笑,“你确定你能行?你会生火?”

“……”今天早上的火还是花花帮着生的。连圆子和团子也不会生火的。

今天连花花都下地去了,要是没人帮着,今儿晌午还能吃上饭吗?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柳瓜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福润的头顶。

福润:“……”

福润眼睁睁的看着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擦了几下火折子,就引燃了火苗儿,很快垫在下面的柴火着了起来,锅中很快冒出了热气,“夫君连这个也做得好,还有什么事是做不了的?”柳瓜瓜只有一个妹妹,家中没有姐姐,小的时候自然没人照顾,大人顾不上的时候,都是他们自己想法子弄吃的,点个火还不是最基本的?

“我若是连这个也不会,早就饿死了。”柳瓜瓜又伸手摸了摸福润的头,待手指抚上福润发上那小小的玉簪时有片刻的停顿,很快不着痕迹的放开了手,福润不曾在意。

按理说正是新婚,穿的怎么鲜艳也不为过的,偏这会儿福润穿着一身儿棉布衣裳,鲜艳倒也鲜艳,却是细棉布裁的,只在领口,袖口,裙摆等几处绣了几朵小花儿,一点不起眼。

“娘子穿这个像是更清丽了些,打眼望去,还真像是这座宅子里的新婚小娘子。”柳瓜瓜把沾在福润脸颊上的一点草屑摘了下来,“草都沾到脸上了。”

躲在一边切菜的圆子闻言撇了撇嘴,把手中的菜剁的铛铛响,当初姑娘要做这个的时候,府里别的姑娘谁不笑话?姑娘是忍了多大的委屈才做了这身衣裳,穿了这身衣裳的,圆子想说句什么的,可是想到姑娘当初的话,只能忍了下来。

姑娘的亲事是春天定下的,吉时定在秋季,当初正正一个夏天,她们的院子里都在备嫁妆。那是一个有些刮风的阴雨天,姑娘让支起了窗子,听着雨珠落在屋檐上的声音绣嫁妆,那时候她替姑娘委屈,姑娘对待手中的布裙子却绣的一丝不苟,“圆子,莫欺少年穷。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孩童,跌跌撞撞走到今日,他有能耐。”

姑爷有没有能耐,圆子不知道,圆子只知道姑娘有能耐,府上那些个姑娘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偏姑娘在云岫庵一住十年,回去后还是能处处周旋得当,一次也没吃了大亏。

福润挽了挽垂在脸颊的发丝,“是像个小村姑了吗?比你那个娇娇弱弱的表妹如何?”

柳瓜瓜有一瞬间的茫然,看着福润的眼迷茫了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娘子竟然在意那个?”刚才竟然没反应过娘子说的是什么来,该打该打,“那算是哪门子表妹?不过是舅舅家的堂侄女,与我关系远着呢。”

听柳瓜瓜解释,福润笑得前仰后合,半晌还是打趣儿,“那个妹妹可不像是对夫君没意思的,若后儿求来了,我可不同意。”

柳瓜瓜已经中了状元,授了官,有了官身,那女孩儿不过是个小小商贩家的闺女,要是求到柳家,肯做个妾,福润还真不好拒绝呢。

“求了来?求了来什么?”柳瓜瓜坐在团子搬来的小墩子上烧火,一边烧火一边跟福润说话,“她对我能有什么意思?听说她春天就成亲了。”

这次倒是福润不解了,“成亲?为什么?春天的时候不是你刚中状元的时候?为什么那时候成亲?”

“……”柳瓜瓜无奈,“什么为什么?她自小儿定的亲事,春天的时候时间到了,就成亲了。”

真想撬开他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柳絮!那个女孩儿明显对他有意思,想来是人家等了这么久,眼见着柳瓜瓜出息了,却转头求娶了将军府千金,才万念俱灰的嫁了呢。

“……傻子!”

福润掌勺,傻子烧火,两个丫头收拾菜品,等一家子进门儿的时候,光闻着香味儿都能流下哈喇子来,“这是做了什么啊,我在门口儿就闻见香味了,孩子们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率先与福润说话的是大嫂,大嫂生了柳家如今唯一的男丁,这两年说话分量见长,这才在婆母不说话的时候开了口,像是二嫂,这会儿是决计不敢说话的。

孩子们也叽叽喳喳的回来了,大丫和二丫到底大几岁,学会了掩饰,家中的根儿是叫大宝的,如今大宝和三丫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咕嘟咕嘟往外冒香气的大铁锅,“三婶,吃肉吗?”

“家中秋收,都累的狠了,我让丫头买了只鹅,如今拿铁锅炖了,又贴了一锅饼子,尽够儿的。”福润摸了摸大宝的脑袋,朝着竖着耳朵听这边儿动静的柳父柳母解释。

福润让圆子去找人买了只鹅,杀好了拿大铁锅炖上,也不用放多余的佐料,只一点儿葱姜蒜,加了半勺酒,半勺糖,一点点盐,炖了小一个时辰后又加了半锅的土豆块,贴了一锅饼子,香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忍不住了,“爷爷奶奶那里,媳妇已经挑了好肉送过去了,两位老人说不出来吃了,让咱们自己吃。”

李氏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却被柳父拽了一把,福润清楚的听见了柳父压低了的声音,“做都做了,爹娘也吃了,别让媳妇为难。”柳父比柳母看得清形势,这个媳妇与别的媳妇不同,别说吃一只鹅了,就是要拿出一只金鹅想来也是有的,柳父不想柳母与三媳妇闹僵了,以后三儿和三儿媳是整个柳家的依靠。

福润低声儿笑了笑,招呼馋的不行的孩子们,“孩子们快去洗洗手,一会儿咱们要吃大鹅了!”

果然孩子们闹哄哄的去洗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回门 鹅要比鸡大的多,这一只又是圆子特意挑的,更是炖了满满一锅,这会儿用了两三个盆才装完了,饼子也贴了满满一小筐,一家子吃的满嘴流油,就连从来舍不得吃喝的柳母都吃多了,“谁还要几块土豆?”今天仍是柳母握着分配饭菜的勺子,只是人人都吃的饱饱的,也不像原来那样紧紧顶着柳母。

柳大哥“嗝”的一声儿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儿出啦,“娘,给我,我还想吃点。”柳大哥已经吃了六七个饼子,三四碗肉了,这会儿还想再吃点土豆,柳母犹豫了下,“狗儿,你真能吃得下?”

柳大哥听老娘叫自己“狗儿”,有些脸红,却还是使劲点头,“嗯,我再迟点。”

看大哥还想再吃五百碗的样子,老二,老四,还有家中的女人们都伸出来碗,“娘,我也要……”,“我也要……”,“娘,我没吃饱……”,“还能吃……”

倒是孩子们一个个吃的肚子溜圆,这会儿已经再也吃不下了,“三婶真好,我吃的好饱啊。”这是处处学他三叔的大宝,这会儿也露出了孩童的本性,吃的满身都是大鹅的味道,肚子鼓鼓的,身子稍稍往后倚在椅背上,这是吃多了。

大丫和二丫知道害羞,不好再要,却也吃的足足的,而如今正不痴不精的三丫正把手伸到盆中,想偷偷拿一块土豆来吃,被柳母一把打了回去,“别把手伸进来,脏的很!”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拿着勺子给每人舀了几块肉,并几块土豆,她自己却不再吃了,“剩下的明天再吃。”

福润也稍稍吃多了,一开始柳母给她舀了满满一碗,她慢慢儿的都吃完了,这就多了,顶的胃有些难受,这会儿正慢慢消化呢,柳母又给她舀了一些,她吃不了,夹着分给了几个孩子,“多吃些。”

其实柳瓜瓜比她想象的有能力,不然也不能把信筏送到云岫庵,后来又送进了将军府,最后连活物都能送进来了,她不相信他没什么势力和能耐。

可他为什么还要让家人过着这样朴素的生活,福润就搞不懂了。柳家如今并不算是多么贫穷,柳瓜瓜读书这么多年,柳家还能吃饱饭,已经是极好的家境,可明明能过的更好,为什么这样?

柳瓜瓜看了福润一眼,夹了一筷子胸脯肉放到了她的碗里,“娘子吃这个,这个肉最香,娘子吃这个吧。”

说着,也不管一脸为难看着他的福润,自顾自的吃着碗中的肉和土豆,“谢谢夫君……”福润咬牙切齿的谢了,在大家或羡慕,或暧昧,或凌迟的眼光中吃下了这块肉,而大嫂和二嫂跟自家夫君在桌子下面小动作不断,不是你掐了我一把,就是我给了你一拐……

“明儿就是回门,夫君可想好怎么回了?”三日回门是要带礼品的,且不是普通的礼品,若是带的轻了,带的少了,福润也是要跟着受奚落的。

可是……这样的农家,有什么是将军府能看上的?

福润环顾了一周,家中不像是备了什么东西的样子,“别到时候空着手回去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再是书呆子也不能空着手回去。”柳瓜瓜看了福润一眼,满是不相信他的不满。

福润:“……”

还有自己说自己是书呆子的人。

“娘子,晌午饭也用了,碗有丫头们刷了,娘子也干点儿活好不好?”柳瓜瓜拉着人慢慢的往他们住的屋子走,边走边摩挲被他拉住的一只手,果然要说“手如柔荑”了。

福润低头红了脸,漂亮的眼睛瞅了柳瓜瓜一眼,“夫君要让妾身干什么活儿?妾身身子骨儿弱些,干不了累活。”

“娘子只需躺着,为夫给你揉揉。”柳瓜瓜一边说着,唇角就染上了笑。

被抓住的手像是小猫爪子一样,狠狠的挠了他一下,却不疼,只是麻酥酥的,“娘子可是在邀请为夫?”

满院子的人很快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刚成亲的就是不一样,明明也没听见两人说什么话,偏偏就觉得看着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浑身不舒坦,像是想上去给他们两下子,只是这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将军千金,他们哪里敢?还不得赶紧躲着?

一大清早,福润就在丫鬟的伺候下起了身,福润揉着腰抱怨,“也不知道是谁创造的文弱书生这个词儿,怎么书生就文弱了?这不是力气大的嘛!”圆子和团子看着自家姑娘身上的痕迹都红了脸,却不好接姑娘的话,只能手脚麻利的伺候姑娘穿上了衣服,团子又说,“姑娘,今儿就是回门的日子了,咱们怎么回去啊?”

这柳家连辆马车也没有,整个庄子上才有两辆牛车!自家姑娘不会坐着牛车回去吧??要是真这样,姑娘不光是在冯府,在京城里也要除了名了!将军千金坐牛车回门!

福润自己想象了一下也有些想笑,她倒不是因为觉得牛车掉价什么的,她只是带入想了想,在她原来的年代,四九城中的顶级名媛做电动自行车回门,怕不是得上头版头条!

“怕什么,姑爷能坐,我就能坐,不过就是辆牛车,牛更好,温柔着呢。”这年代牛金贵的很,虽说比不上马车,却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几人正说着,柳瓜瓜带着一身的湿气进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如今早上凉的很,出门怎么不多穿件衣裳?”福润赶紧给他擦了擦露水打湿了的鬓角,“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柳瓜瓜握着福润的手,笑眯眯的,“回城挺远的,咱们不在家吃饭了,直接走吧。”

福润倒是没有柳瓜瓜这样急,可是对这柳家的饭也不甚喜欢,就随了柳瓜瓜的意,收拾了收拾就出了门儿。

“这是哪里来的?”先不说一辆干干净净的青毡马车,就说上了马车看见的这半车礼品,福润就要震惊了,“你从哪里弄来这些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马车 “柳思远,你正儿八经的交代,这是从哪里来的?”家中过的甚是艰难,孩子们连碗肉都吃不起,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柳瓜瓜没有回答福润的消息,倒是先笑了起来,“娘子这么叫我,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大姑娘气急了就叫他,“柳瓜瓜!”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你……”福润又想说些什么,偏因柳瓜瓜弄回来的这辆马车太过珍贵,庄子上的人又时时刻刻关注着柳家的大小事儿,这马车不过刚刚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聚集了过来。

“状元郎,这马车……是从哪里来的?”村中长辈对于官差来庄子上敲锣打鼓的送喜报的事儿印象深刻,即使知道柳状元已经被授了官,做了六品的大官儿,还是习惯性的叫他“状元郎”。

“是啊,思远,你这马车哪里来的?这是你的?”这是关系十分亲近的本家,张嘴叫这一声儿“思远”,都觉得骄傲极了。

“柳老爷,这是马车吧?”

“柳老爷……”

庄子上都是沾亲带故的,可是关系稍远些,平时走动不多的,早就改了口,叫柳瓜瓜“柳老爷”。即使这样,走出门去也是昂首挺胸,这柳老爷是他们庄子上出去的,别的庄子上的谁不高看一眼?

一行人围着马车啧啧称奇,柳家的几人本没想出来的,可是外面声音越发的大,柳母在几个孙女孙子的簇拥下出了门儿,外面的人齐齐恭维,“状元娘出来了……”

“状元娘这几天看着都年轻了,头发都黑了……”

“哎呀这状元娘真精神,难怪是能生养出状元郎来的……”

“柳婶子,您可出来了,我这两天没见你,都怪想你了。”

一个个男女围着柳家的门口儿,柳母只觉得胸需要挺的更高,头需要仰的更高,甚至就连被风吹起的一丝发梢都碍了她的眼,这头发需要服服帖帖的才是!

柳母偷偷的看了一眼被丫头扶着的三儿媳,……就像是老三媳妇这样!

庄子上的人如今没敢得罪柳家的,就连以前与柳家有些许龌龊的也悄声儿压了下去,咬着牙称赞一声儿,“果然好福气!”

柳瓜瓜快步上前扶住了柳母,低声说着话。

而福润这边却被三丫头抱住了大腿,“三婶婶,三婶婶……”豆丁大小的娃儿,连话还说不全呢,只是心眼却是不少,最是知道这个三婶婶好东西最多,“三婶婶,三婶婶……”

福润从小荷包里拿了糖给三丫头吃,看了一眼眼巴巴的望着她的大丫和二丫,也怜惜的摸了摸她们的头,给了一点糖果,却把剩下的糖果连着荷包给了那个努力摆出云淡风轻模样的大宝,这个十分想学出自家三叔样子的大宝才五岁!

“大丫领着弟弟妹妹进屋去,外面人太多了。”大丫也有八岁了,模样长的清秀,即使庄子上的娃子都要帮家里干活,却到底有些稚嫩的风情,福润不愿意大丫在外面让人这么大喇喇的看,让她进门去,“回去,大丫。”

如今的大丫已经能干很多活了,脑子又灵,是个聪慧的孩子。

大丫拿了糖,又看外面人实在多,特别是庄子上出了名儿的二赖子也在其中,想着三婶婶肯定是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就拽住了三丫的手,招呼弟弟妹妹,“二丫,大宝,咱们回去。”

这边儿大丫刚回家,柳母就走了过来,“早早回吧,你们家里肯定也盼着呢,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希望你家别嫌弃。”

福润束手听了,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是,婆母。”

因为刚才几个孩子打岔,福润也没细听柳瓜瓜是怎么安抚许诺柳母的,反正他们坐着马车走远了,而原本围着他们的人被柳母拢住了,大家正围在一起说话,气氛挺热烈的样子,“你与婆母说了什么?她怎么就把那些人拢住了?”

柳瓜瓜一把揽住了因为颠簸差点儿摔倒的福润,这是一辆小马车,即使两个丫头在外面车辕上坐着,只她们俩人也有些挤挤挨挨的,福润刚才没注意,一个颠簸差点儿从座位上摔下来,倒是被柳瓜瓜占了便宜,“你倒是会占便宜!”

被这一眼风情看得呆住了的柳瓜瓜也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润儿最好看,我最喜欢看润儿,也想挨着润儿……娘那里还不好说?娘最喜欢别人恭维她……这马车是我买的,我还能让润儿吃苦?……”

马车得儿得儿跑着,外面的人听不大清里面说的话,圆子和团子只隐隐听了两句,“喜欢润儿,还能让……吃苦?……”

就这样两句,圆子就突然放下了从成亲那天起就揪起的心。

既然姑爷有这样护着姑娘的心,姑娘就能过的好。姑爷如今做了官儿,又愿意护着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半晌柳瓜瓜回过了神,有些赫然。偏他强忍着,生怕福润看出来。

倒是福润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的柳瓜瓜啊!就你这性子,到时候别人美人计一用,你还能守住什么秘密??”

“我要是这样的性子,我还能走到今天?”柳瓜瓜回过了神,又恢复了能说会道。被福润这么一打趣儿,连那点子赫然都消散了,“娘子不是最知道我的吗?”

福润笑着点头,倒没辩解。

“咱们这是去哪儿?”马车走了挺久才进了城,福润掀开马车的珠帘往外看,却发现马车正在外城绕圈子,并没有往里面去。

柳瓜瓜笑了起来,“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驾车的是柳瓜瓜的那个本家侄子,叫柳安的,又走了好半晌才停住了车,低声儿说,“老爷,到了。”

柳瓜瓜也探头从珠帘处往外看,“哦,到了。”

说着下了车,又伸手接福润下来。福润撑着柳瓜瓜的手,轻轻巧巧跳下了马车,抬眸端详柳瓜瓜领着她来的这地儿……

……这里破的连招牌都被虫蛀的差不多了。

……她都怀疑走过去的时候会被掉下来的招牌砸了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黄焖鸡 “阿远,这是……哪里?”福润问的艰难,特别是在看见她的两个丫头难看的脸色时,福润更是犹豫,“阿远,这里是……?”

柳瓜瓜像是没看见福润的为难似的,上前牵住了福润的手,另一只手挥了挥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蛛网,“娘子还不信我?”

“……自然是信的。”你说要金榜题名,就真的金榜题名了;你说要洞房花烛,就真的洞房花烛了;你说要来娶我,就真的娶我回家了。

两人一齐进了那往里望去黑洞洞一片的小铺子,柳瓜瓜在那被油污染变了颜色的柜台上拍了拍,“老高,老高?老高赶紧出来,来客人了。”

柳安手脚麻利的伺候两人在一张桌子跟前儿坐了,又找了一张桌子让圆子和团子坐,圆子和团子看自家姑娘和姑爷坐了,只能闭着眼坐在了旁边的桌儿上,看着那柳安又忙前忙后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撮茶叶,打算给几人泡茶,倒水……

福润:“这怕是一个自助餐馆吧。”

“什么?”柳瓜瓜给福润倒了一盏茶,“什么餐馆?”

又指着茶说,“娘子尝尝这个。”

福润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水,……极好的味道,“被柳安糟蹋了。”

正说着,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我就说我这是好茶,偏小安子拿着当柳叶子泡,给我浪费了多少好东西!”从后厨走出来的是一个油头大耳,红光满面,围着大围裙的中年汉子。这汉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笑骂着说,“我说小安子啊,你要是再来糟蹋我的茶,我可要加钱了啊,我这茶是人人都能吃的?你一天天拿着不当好玩意儿!”

柳安点头哈腰的朝着中年汉子拱手,“老高,老高,可别,我们老爷就爱你家这一口儿,你可别啊,我以后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老高朝着柳安的后背拍了一掌,柳安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福润掩着唇笑了笑,“这个活宝!”

老高走上前来与柳瓜瓜说话,“阿远这是领着新婚妻子来了?大清早的要不是你来,我才不伺候,今儿要吃什么?”

老高没有与福润说话的意思,福润也就静静的喝着茶,不说话。

柳瓜瓜看了柳安一眼,柳安正杀鸡抹脖子的笔画,柳瓜瓜笑了笑,“要不吃个老高你最拿手的鲁菜?我就是想吃个挤什么的。”

“……”老高连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了柳安的肩膀上,“你个小子!什么玩意儿也躲不过你的狗鼻子!我辛辛苦苦杀了一只鸡,竟然被你小子知道了!”

他还不知道这两人的意思?这是想吃那最嫩的鸡大腿呢。

“老高给我们上个黄焖鸡?”柳瓜瓜不嫌事大,仍是笑着与老高说话。

老高闷着脸点了点头,“没有米饭,吃馒头吧。”

“你清早起来蒸的?”柳瓜瓜像是个最挑剔的食客,又像是什么都能凑付,“只要是老高做的,给我个窝窝,我也愿意。”

老高摔着手中的巾子回了后厨,柳安后怕的拍了拍胸脯,“老爷您真敢点,我还以为咱们点个鸡翅膀吃就行了,没想到老爷竟然要吃那鸡大腿。”

柳瓜瓜笑着与福润解释,“这老高极拿手鲁菜,做的比那醉仙楼还好,你放心,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要不是当初老高落了难,他无意中帮了一把,可能也得不了老高的亲自接待,这几年他在这里吃饭的次数不少,次次都是吃的满嘴流油,只是老高不接待外客,本来他打算好了,要是老高因他领了新婚的妻子来,不愿意接待,他也想好了退路,去吃拐弯处那家羊汤也极好。

“你放心吧,家中条件不差,只是爹娘节俭惯了,又不愿两个嫂子知道太多,才这样的。”柳瓜瓜想了想,还是跟福润解释了一句,他家娘子自来心软心善,家中连肉都吃不上,他们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想来心中不会舒坦。

福润点了点头,虽说她仍不太相信家中像是条件不错的,只是柳瓜瓜都这样解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老高做好了菜,也不上菜,这里连个跑堂的也没有,柳安去厨房端了来,满满一小盆黄焖鸡,配一小筐一早新蒸的馒头,“老爷太太,您尝尝?”

柳安和圆子,团子坐了一桌儿,老高那人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只是他们没张口也给他们上了些清粥小菜,那粥熬的香糯甜软,不像是不好吃的样子。

“娘子尝尝这个,选用最新鲜的鸡大腿,用了山东的大酱焖出来的,要是再配了米饭,那才是一绝呢。”柳瓜瓜给福润夹了一筷子肉,看起来就鲜嫩可口。

鸡中配了上好的蘑菇,再有粉条,白菜等,都软烂入味,偏那肌肉还嫩嫩的,一点儿也不塞牙,吃一口肉,再咬一口馒头,“果然好吃。”

比福润昨天做的那铁锅炖大鹅,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今儿吃的皇家御膳也比得了,而昨儿吃的那个,果然糙的很,就是农家人吃的。勉强能算得上原汁原味。

几人吃了饭,又重新坐上了马车,这次没再绕路,径直往冯府去了。

京城之中东贵西富,南贫北贱,冯府是御赐的宅子,正是在地段儿最好的东边,而柳瓜瓜家中却是从南城门进的,这会儿又为了吃这黄焖鸡饶了好远的路,等到到了冯府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快到晌午了。

“是五姑娘和五姑爷回来了。”几人一露头,门子们就大呼小叫起来,赶紧开了侧门,迎了一行人进去。

马车不过刚刚挺稳,就看见了领着几个儿子站的比值的冯将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相比柳瓜瓜的激动和感动,福润却是满满的疑惑,一个并不亲近的养女,不过嫁出去三两天,至于……成了这样吗?

“侄女儿拜见伯父。给伯父请安。”福润墩身请安,柳瓜瓜也上前行礼,冯将军一把扶住了行礼的柳瓜瓜,“侄女侄女婿不用多礼,快进来吧,别招了风。”

“……”这是大奶奶附身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用我的命来换? “孙女儿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给四太太,五太太请安。”福润进了慈安院有些讶异,却还是先墩身请安。

老太太坐在上首,往下坐着大太太和二太太,再有四太太和五太太竟也来了,儿媳都跟在身后伺候,喜珠儿也挺着个肚子忙前忙后,脸上神色平静,正给二太太短了一杯不烫不凉的茶,“太太喝点茶。”

“到我跟前儿来,不过三日没见,却像是好几年了呢。”老太太朝福润招手,深色有些疲惫。老太太穿着香色常服,滚着湛青色的边儿,往常年都要簪花的,今儿却没有。

福润上前几步,配合着让老太太摸了摸发顶,“老太太可是想孙女了?这几天孙女老是想家,今儿可算是回来了。”因是新婚,福润穿着一身水红的衫子,掐着腰儿,看起来腰身细细的,瘦条条的。

老太太恨不能滚下泪来,这孩子瘦成这样,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一大清早就往这里赶了吧?在那穷乡僻壤德尔地方能有什么吃的?快吃这个,天不亮就起来熬了,这会儿正到火候。”老太太亲手端了一碗汤,递给了福润,“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福润:“……”

谁家大清早起来喝一碗老鸭汤啊?

就算是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可她刚刚饿的不行,在那招牌都要掉下来的店里吃了好多,如今肚子饱饱的,这么一大碗汤。

“早起喝了燕窝粥,老太太亲自给孙女儿备的,孙女儿还能饿着肚子不成?”福润轻轻的啜饮,“孙女儿如今天天人参燕窝的吃,老太太放心吧。”

她今天早晨虽说哦没吃燕窝,可她的嫁妆中是真的陪嫁了燕窝的,不过是福润的嫁妆放在状元府,这才需要去庄子上买只大鹅吃,不然什么补品没有?

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劝,“再用一点,看这小脸儿瘦的,不定怎么吃苦呢。”

福润不好说她这几天天天吃的满嘴流油,她有的是银子,一天吃只鸡,吃只鹅的,一辈子也花用不丸,怎么可能因为没有好吃的就瘦了?

福润又看了一眼给二太太的茶盏中添水的喜珠儿,到底还是把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喜珠儿轻轻的叹了一声儿,那叹息压在唇齿间,没人听得见。

“妹妹在干什么?”福润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她床头的沁儿。

沁儿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后退了两步,面色苍白的像鬼一样,“你!你怎么醒了?!”

说着,就把拿在手中的剪刀往身后藏去。福润看得清清楚楚,“妹妹这是要……划花姐姐的脸?”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不应该上来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沟通一番吗?

沁儿不说话,只是猛摇头。沁儿模样长的俏丽,又有些三太太的品格儿,看起来娇憨可人,一直是极得人喜欢的。即使如今面上留了几个星星点点,却也俏生生的讨人喜欢。

“妹妹为什么要划花我的脸?”福润像是单纯的疑惑,也就问出了声儿。

沁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待看到手中捏着的剪刀又猛地扔到了地下,“我没有,我不是……”

“你想划花我的脸也很正常,这会儿怎么又不承认了?”福润一边跟沁儿说着话,一边积蓄力量。

刚刚那玩加了料的汤喝的她浑身难受。

沁儿回过了神,这会儿才想起来福润根本提不起劲儿来,难怪她一直与她说话,原来是套她话,想要攥着劲儿爬起来呢,“你就省省吧,这药是老太太亲自下的,能让你这么容易就爬起来?”

福润已经偷偷服下了解毒丹,想着这样解百毒的解毒丹的价格,福润一阵德尔肉疼,这玩意儿是救命的,可是她的价儿也饿真是要人命啊。

沁儿又弯腰捡起了地下的剪子,“我的脸是五姐姐下的药吧?五姐姐还说三姐姐和四姐姐是个蠢得,五姐姐难道就聪明了?”沁儿上前两步,拿着剪子在福润的脸上比划来比划去,“五姐姐既然要断我青云路,就该一劳永逸才是,这样不是徒留祸患吗?”

明明是紧张的不行的时刻,偏偏福润忍不住笑了一声儿,“妹妹是再说你自己是祸患?妹妹如今倒还教我呢。”

她这嫁出去才不过三天,出嫁前还一副你侬我侬,大家亲如一家,恨不能什么好的都给她呢,这会儿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沁儿气急,拿着剪子就在福润脸上划了一道!因为疼痛,福润猛地撑起了身子,“你!”

这是她的失误,她是真的没想到沁儿竟然真的划的下去。

“我什么我?姐姐怎么就一直不明白,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会儿可不是叙姐妹真情的时候。”沁儿擎着剪子跃跃欲试,被福润一把夺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会儿沁儿才有些害怕,“你!你,你怎么有劲儿了?”沁儿连连后退几步,“不对不对你这会儿也不该醒来,你怎么会醒了?”

福润一撑身子下了床,三下两下就换成了沁儿战战兢兢的躺在床上,而福润擎着剪子站在床前了,“妹妹说吧,是划左边?还是划右边?还是左右对称?”福润脸上被伤了一道,血珠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有些顺着脸颊溏到了脖子上,看得沁儿心中发颤,“五姐姐,五姐姐,五姐姐……”

“这会知道五姐姐,五姐姐,五姐姐的了?”福润拿着剪刀贴到了沁儿的脸上,“说吧,早划早完事儿,你选吧。”

“五姐姐,别割我的脸,别割我的脸,我实话实话,我说,我说……”沁儿用锦被盖着脸,只露出了两只眼镜,滴溜溜转个不停,口中求饶。

“三皇子说……愿意娶我,用五姐姐……来换。”沁儿一句话中有半句不清不楚的,偏偏福润反问了一句,“用过我的命来换?”

沁儿……缓缓点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正如你愿 “……为什么?”福润不解?

沁儿微微垂了垂眸子,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里面的情绪,“四姐姐不是没了嘛,三皇子觉得打脸了。”

“潞儿不是你弄死的吗?”福润问的直截了当。

沁儿猛地抬起了眼,眼珠子直直的瞅着福润,眼中的凌厉差点儿就要将福润凌迟了,可嘴里说出的话却让福润有些疑问,“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怀疑我?”沁儿满是疑惑和不解,内心低处还有抹不去的恐惧。

“本来就是你做的,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福润比她还诧异,眨巴了眨巴眼睛,拿着剪刀又比量比量,“哪里的肉最嫩?我让最嫩的肉上割吧。”

看沁儿咬着唇不说话,“到底是妹妹。妹妹刚刚教了我,我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妹妹。”福润掐住沁儿的脖子,塞了颗药丸子进去,知道药丸子在沁儿嘴里化了,被沁儿吞了下去,福润才放了手,“如今妹妹可老实些吧,若是不老实,我就不给妹妹吃解药。”

沁儿这才说了一点她知道的,“三皇子和五皇子想挣得大伯父的帮助,大伯父谁也不肯帮,如今这两人都排挤大伯父,大伯父这几天过的挺难的……”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可别说……这两人都看上我了,你吃醋了。”福润吐槽了一句,因为给沁儿吃了药,这会儿扔了剪刀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

不过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沁儿说,“姐姐果然聪慧,两位皇子都看中了姐姐,还是姐姐成婚第二日来提亲的。”沁儿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明明五皇子与她两情相悦,这会儿又来求娶一个嫁出去的人,……呵呵。

“然后老太太就一杯药放到了我,让你来了?”福润说的都牙疼,老太太富贵窝里浸染了一辈子了,不可能做这么低级的事儿吧?

沁儿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一会儿……该有五皇子来了。”

沁儿头一次怀疑起娘亲给的符咒。娘亲当初明明说了,这符咒最是灵验,只要对着这符咒许一个愿望,符咒若是自燃了,事儿肯定能成。娘亲一共给了她三张,她用了一张求与五皇子两情相悦,如今好像……失败了。她又用了一张求没人知道潞儿的事儿跟她有关,如今福润好像是到了……

“把我给了五皇子?”福润心中想笑,面上还是十分平静。

沁儿摇了摇头,“……谁先来是谁的。”

“感情儿还讲究个先到先得。”福润咬牙切齿,她本来想的就够龌龊了,现在才发现,没有最龌龊,只有更龌龊。

“你们就不怕……”说着,福润自己就放弃了接下去的话,她们当然不怕,她没什么势力,新嫁的夫君又是贫寒出身,再说了,就算是公侯人家也比不得人家龙子凤孙呢。

福润到底是没有划花沁儿的脸,“你在这里躺着吧,正好儿让如你的愿了。”

福润甩手走了。沁儿本来也手忙脚乱的起来打算走来着,偏偏脑海中一直回档着福润的那句话,“如你的愿了,如你的愿了……”

沁儿又躺了回去,盖好了锦被,蒙的只剩了两只眼睛在外面,半晌,缓缓的闭上了眼。

福润出了院门儿,走了好半晌才看见了一个小丫头,“你过来。”

小丫头远远的看见福润,赶紧墩身请安,请完安,一溜儿小跑的到了福润跟前儿,“五姑娘,您叫奴婢?”

“你可知道圆子和团子去哪儿了?”福润看了一眼小丫头,这小丫头抹了满头的头油,脸上擦了粉,穿着的嫩粉色夹袄,满身的脂粉气。

小丫头死死地低着头,半晌没听见动静,飞快的抬眼看了福润一眼。看福润一直盯着她看,才快速的说了一句,“在那边亭子里,水边那个。”

福润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那小丫头在原地站了好半晌,低低的说了句,“五姑娘的恩,奴婢还了。”

然后一头碰到了柱子上,软软的倒在了地下,“嘶,好疼呀。”

两个丫头正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睡在池子旁边的亭子中,福润赶紧上前往里拖了拖,要是她再没找来,这两人许是这一睡就连命都睡没了,两人半拉身子都在水面上,离着沉湖不远了……

福润到湖中投了投帕子,拍了些水在两人脸上,看两人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才谢天谢地起来,“谢天谢地,你们俩可算是醒了。”

团子体质更好些,硬撑着站起了身,“姑娘,姑娘,咱们到底是怎么了?”

福润最后的记忆是喝了那碗老鸭汤,而两个丫头是在慈安院外间喝茶呢,醒来就到了这里了,“团子,你去找人叫姑爷,咱们这就回去。”

又扶着圆子站了起来,“圆子,你精神些,咱们得赶紧离开。”

如今她只能让人去找柳瓜瓜。府上不敢扣下柳瓜瓜,今儿只有柳瓜瓜能带她离开了。

好在这次没出什么错儿,想来她院子里“一切正常”,才暂时瞒过了府中的眼,柳瓜瓜跟着团子一路到了这里,一把攥住了福润的手,“咱们回府吧。”

“回家?”福润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问。

柳瓜瓜点了点头,“回家。”

柳瓜瓜领着福润跟冯将军辞行的时候,冯将军手中端着的茶盏都掉到地下,摔了个粉碎,“你,你,你们……”

明明后院儿一直传来一切正常过的口信儿,那……面前站着的又是谁?

“岳父厚爱,远本不该辞。只是远亦有公务在身,府上又需娘子操劳,实不能留下。”柳瓜瓜拱了拱手,言辞恳切。

福润笑了笑,“伯父可是留夫君了?伯父向来爱才,定是又怜惜人才了。”

冯将军张了张嘴,半晌颓废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回吧。”

看两人携手往外走,又白嘱咐了句,“以后好好儿过日子。”

福润回头,又正正经经的磕了头,“伯父保重身体,侄女后儿再来看伯父。”

两人这才一起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状元府 “大姑娘这脸上是怎么了?”刚才福润自己捏碎了点药粉抹了上去,已经不出血了,只是也没长好,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怖。

听柳瓜瓜又叫她“大姑娘”,福润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干什么老叫我大姑娘大姑娘的?”

“小时候叫你大姑娘,你答应的可好了,弄得我还以为你就是大娘呢。”柳瓜瓜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点金疮药来,沾了一点往福润的脸上抹去。

福润躲闪了一下,“你这药是好的吧?不能留疤吧?”

“被刀割了这么大的口子还想不留疤?怎么可能?”柳瓜瓜唇角还噙着笑,眼神却是冷了下来,“冯府真是个好的,不过回趟门,就把闺女弄成了这样?!”

福润眼神躲闪,“小时候你胡乱叫的,我就胡乱应了,谁知道还会再见的?”

看福润不想回答,柳瓜瓜也不逼她,配合着转了话题,“你是胡乱应的,我可不是胡乱叫的。……哪有行五的小姐在庵中祈福,大娘到四娘在家享福的?”

柳瓜瓜也托人查过福润的身世,他与这世上所有人一样,认为福润是冯将军在外的沧海遗珠,不过是为了遮掩些,才认了干亲。

“我自然不是冯府的千金,不过是个干亲罢了。”福润盯着柳瓜瓜的眼,十分认真的解释。

柳瓜瓜配合的点头,“我知道,知道的。”

福润顶着一张被划花了的脸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咱们这是直接去状元府?”中了状元与别的还有些不同,皇家直接拨了状元府,是可以住满三年的,等下一届状元选出来,再让出去,如此也有三年的缓冲。对于贫寒出身的柳瓜瓜来说,是极好的。

坐在车辕上的圆子和团子歪歪扭扭的靠在一起,圆子不停的抹着泪,团子哽咽,“都是我的错儿,姑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会儿又说,“为什么不是我伤了脸呢?为什么是姑娘呢?”

圆子也接了句,“为什么我就睡过去了呢?我应该护着姑娘的。”

“……”

福润只觉心中暖暖的,刚刚在冯府凉透了的心有些回暖。

感觉到腿上被盖了软软的毯子,福润回头,就看见了一个靠在她身侧正给她盖毯子的人,“瓜瓜……”

“嗯?”这人浅浅淡淡的应着,疑惑的望向她。

福润突然觉得眼眶酸酸涩涩的,“瓜瓜,我……以后不好看了,……怎么办呢?”

这伤是被干净的剪刀伤的,剪刀很利,这伤口十分平滑,也不算深,又没进去砂砾灰尘,用上好的金疮药养着,其实以后看不大出来,可这会儿福润就想说这么矫情的话,“瓜瓜,怎么办呢?”

“不好看就不好看呗,”柳瓜瓜说的挺平静,“还能怎么办?就好好养着呗。”

福润眼眶中的泪珠就有些止不住的涌了出来,“那好吧,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哪有女子不爱俏的?平时就是嘴角起个疮都要一天看三百遍,这会儿脸上伤了这么一道,从颧骨伤到了嘴角,哪里会不在乎的?一天没好也要挂心一天的。

柳瓜瓜又给福润掖了掖盖腿的毯子,摸了摸福润没受伤的脸颊,“现在也挺好看的。”

闻言,福润笑了起来。

也罢,本来就不是求的两情相悦,不过是想融入这个社会,到时候她生了孩子,好好儿疼孩子就是了。

马车走了不多时候,已经到了状元府所在的巷子,这巷子原先有个粗名儿叫“裤衩胡同”,为什么叫“裤衩胡同”呢?顾名思义是一东一西两个胡同并成了一个南北胡同,像是一条叉巴开的裤衩,后来圣上把这胡同内的一座五进大宅赐给了状元,做了状元府,这条胡同渐渐就被人叫做“状元巷”了。

状元府是座五进的大宅,就坐落在南北走向的巷子上,大门坐西向东,高门槛,门枕石,石雕,石鼓样样俱全,门外两边墙上有2精美的石雕装饰,门内两侧山墙则用磨砖对缝做装饰,走马板上雕有状元及第,彰显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我想从这里走进去……”因福润说要从大门走进去,几人在这里就下了马车,柳安上前扣门,门口出来一个小门子,看见柳瓜瓜等人赶紧上前行礼,打开了沉重的大门,“老爷,夫人快请进。”

穿过门楼,左转就进入了二道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前院了,前院为五开间锁闭式过厅,厅建在石砌砖铺面的高台基上,房高屋深,颇为气派,“这正院建的好,夫君以后可要住在这里?”

院中大院套小院,除了后院正房,再有七八个小套院,俱是三间的方正四合院儿,福润自然住了后院正房,如今正指着前院正房问柳瓜瓜,“夫君若是住在这里,也好接待同僚贵客。”

“我把书房设在了前院,就不用单独收拾卧房了,我与娘子住在一处就是了。”柳瓜瓜牵着福润的手,一路慢悠悠的往后院走去,“娘子看看后院收拾的可得心思?我让人迁了一株腊梅来,娘子不是喜欢吗?”

福润点头,“让他们好好哦养着,许是今年冬天就能开花呢。”这黄腊梅再与别的不同,别的都是寒冬腊月天儿开的,偏它要过了年,残冬都过完了才开的肆意,“这腊梅香的很,到时候我采了翁茶。”

“这个就是当家主母的事儿了,我再不管的。”柳瓜瓜一路牵着福润的手,直到进了后院正房也没松开,指着一株枝条峥嵘的腊梅与福润说,“就是这个了,现在活的挺好,今年应该能开花的。”

正院也是面阔五间,再有一边一间耳房,两侧厢房俱全,没有倒座儿,院门开在东南,穿过东侧耳房边是个小月亮门,穿过去是个小小的后院,后院盖着几间后罩房,这是给丫头婆子们住的,因没料到家中主子今日回来,府上稍有些杂乱,两人已经看了半晌,府中散在各处的丫头婆子们才都聚了过来,“奴婢给老爷,太太请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大家庭 这状元府也不是单单赐房子的,要是那贫寒学子中了状元,还不得在这大宅院中难为死?所以这状元府有着齐全的人员配备,管家,小厮,灶上,园艺都不缺的。

“奴才给老爷太太请安。奴才姓王,贱名一个青字儿,太太称呼奴才王青就行。”,管家是个四十许岁的汉子,看起来挺恭敬的,这会儿管家聚拢府中的人到了正院,福润看了一会,只安排了她院中的人。

福润是陪嫁了四房人的,倒是丫头除了贴身伺候的圆子和团子,只领了云珠儿来,当初雨株把她亲妹子托付给福润,福润也不好扔下她的。四房陪嫁都是福润暗中选定的,心也向着她,一家是圆子的老子娘并弟兄,圆子家中姓赵,她爹赵立,跟着福润在庵中十年,算是心腹。一家是福润暗中选的,汉子叫李贵儿,领着他家老婆孩子,再有两家是原来庵中长久处的季嬷嬷和万嬷嬷家,也算是心腹了。云珠儿家中在冯府扎根很深,攀枝错节,福润就没张口,他家也不能来。

“圆子和团子仍是做大丫头,云珠儿并喜鹊做二等的,再提了小喜,娟子,二娃和芳芳做三等,你们先做着院中的事儿,等过两天买了粗使的再进屋伺候。”福润暂不打算插手前院的人,只是淡淡的把她领来的配房安插了进去,管家也没反对,历来状元府领着家小来的,也不能让他把持着前院后院。

丫头们俱都跪下磕头,一家人都喜不自禁。虽然知道姑娘选了自家做陪嫁,也是心腹的意思,可是终归不如贴身伺候姑娘来的亲近,“奴婢谢太太恩典。请太太赐名儿。”这次就连圆子和团子也顺势跪下了,想来对这名字已是深恶痛绝了。

福润也不好再为了她的恶趣味打趣两人,如今大姑娘了,也都爱点脸面,像圆子的兄弟圈儿就没有改名的意思,还不开窍呢。

“圆子改名红袖,团子改名添香吧。”福润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个好名来,颇为自得。

一直没说话的柳瓜瓜“嗯哼”清了清嗓子,本来正想谢恩的圆子和团子僵住了,“娘子,快改了吧。”他倒是不怕人笑话,可是以后娘子的两大贴身丫头都起了个他的通房丫头的名儿,娘子再怎么领两人出去?

看福润也僵住了,半晌不说话,柳瓜瓜上前拉住了福润的手,用清亮的眼珠子瞅着她,福润只好换了:“以后圆子叫秋叶,团子叫秋菊。”

这次柳瓜瓜没有上前阻止。

福润算是知道了,柳瓜瓜不是嫌弃好听不好听,不过是不愿意让她的两个丫鬟顶着通房的名字。

“奴婢秋叶秋菊谢太太赐名。”既然进了这府,从上到下都是称呼“老爷太太”,两人就把那“三爷三奶奶”称呼改了,在这状元府,老爷和太太是当家做主的。

“云珠儿就还叫云珠儿,喜鹊叫云朵吧。”福润又指着云珠和喜鹊道。

两人也磕头谢过了了。

福润又指着小喜,娟子,二娃和芳芳改了珍珠,翡翠,碧玺和蜜蜡的名儿,四人也都欢喜的应了,磕头谢恩不提。

“夫君,你说咱们接爹娘和小叔,妹妹来好不好?”晚上自是一番翻龙倒凤,云雨过后,福润与柳瓜瓜打着商量,倒不是福润这么爱装模作样,实在是这么大的院子只住着两个主子,那七八个院子都空着,家中挤的跟蒸笼似的,福润不很舒坦。

看柳瓜瓜微闭着眼,一直没有反应,福润又解释,“小叔如今也读些书,在家中也是帮不上忙。还有妹妹也该好好养养,寻摸一桩好亲事了……”

“大伯家的大宝也该好好读起书来……”

家中那时候穷困的很,柳瓜瓜能读书都是阴差阳错,后来老四大了也想读书,可一是天分不如柳瓜瓜,二是家中那时候再不敢供一个读书人了,所以老四读书读的七零八落,这会儿看他三哥读书出息了,也不正经下地了,闹着要专心读书……

“你要是想让人陪着,就接了花花和孩子们来吧,老四就算了。”过了好一会儿,柳瓜瓜才出声。

不是他看不上老四,老四读书没有恒心,又不肯好好下地干活,以后得多吃些苦头才行,不然以后也是个隐患。

福润猛地抬起了头,“夫君?”

福润一直觉得婆家是个母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大家庭,这会儿听柳瓜瓜不愿意四弟来,十分惊讶,“小叔他……?”

“让他吃些苦头,如今日子过好了,反而没有原本那份能吃苦的心里。”接着微弱的烛光,福润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柳瓜瓜唇角的那点讽刺。

一时间心头百般滋味。这会儿她就想起了在冯府喝那碗老鸭汤的时候,喜珠儿是在场的,而且……怀了第三个儿子,彻底站住了脚。

“也好,让花花和三个丫头都过来,大宝你好好儿的教着,要不是知道大宝是大伯家的,出去说你儿子也是有人信的。”福润有些意兴阑珊的PASS掉了老四,转头说起大宝来。

那大宝一举一动都喜欢学他三叔,说是他三叔的儿子也是有人信的。

柳瓜瓜笑了笑,翻身压住了福润,“娘子想要给为夫生个儿子了?那……咱们自己生一个吧。”

“……夫君!”福润叫了声儿,她真的浑身散了架一样的疼!“瓜瓜!柳瓜瓜!”

不是“文弱书生”嘛,“文弱书生”!

柳瓜瓜充耳不闻,刚开了荤的壮年男人,哪里能忍得住娘子的撩拨?又是名正言顺,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他怎么就不能这样那样了?

“哎呀,你干什么啊?”秋叶不小心碰了秋菊一下,秋菊吓了一跳,脸红的像个苹果似的。

秋叶也羞红了脸,“你别说话,这时候不能说话。”

两人正在外间守着,本来姑娘不让守着的,偏她两个今儿才失误了,如何也不放心,非要守夜,这会儿……可不就陷入这样的折磨了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接人 “是我们家阿远,要接我们去城里享福呢。”柳母乐的合不拢嘴,自福润回府接她那日起,就没有板过脸。

柳瓜瓜每日都要去翰林院当值,两人商议好的第二日,福润就坐了马车回了大柳树庄子,进门就说要接了“老爷子,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去状元府小住。”

家中这两天过年似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推脱年纪大了,不爱进城去受那份约束。

当初柳瓜瓜刚住进状元府的时候,家中先是摆了几天的流水席,一大家子老的少的,大的小的俱都去了状元府,一家给了一个小院儿让住着,有人欢喜有人愁,反正老爷子和老太太是饭也吃不香了,觉也睡不好了,就连每日傍晚的遛弯儿都不知道要如何展开了,“我不去,你奶要愿意去,你就接了她去吧,我不去。”

老爷子撂下话,就背着手去庄子口的大柳树下与老伙计们聊天打屁去了,他又不是个傻的,如今三孙儿过的好了,他就是立时死了也能与地下的祖宗们交代了,干什么不在庄子上享福,要去那里受罪去?

“我也不去,你领了你爹娘去吧,老头子在哪我得在哪。”老太太也连连摆手,老太太柔顺了一辈子,事事都听当家掌柜的的,如今掌柜的要留在家里,她怎么可能进城?要是她进了城,谁伺候掌柜的去?

福润本来也没想接老爷子和老太太过去的,就连公公婆婆,福润也只是说接他们去小住,按柳瓜瓜的话说:“我又不是长子,也不是长孙,我接了老人来算什么?大哥他们在庄子上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如今是个宗族大过天的年代,即使皇家再乱,在乡下地方俱是长子长孙侍奉老人,分家也得大头的。

“我们阿远啊,从小就是个聪明的,他小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那时候的孩子知道什么识字不识字的?偏偏他就喜欢,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这阿远啊,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柳母脸上的骄傲满的都要溢出来,偏偏周围的人还都没有不赞同的,一个个围着柳母,满口子的夸赞,“小时候阿远就与别的孩子不同,就是抓鱼捕虾也比别的孩子多,可不就是聪明吗?”

“我就说嘛,小时候的阿远多聪明呢,在咱们十里八香的,没有比他更有出息的了……”

“是啊,是啊,阿远是个聪明孩子……”

“那股子聪明劲儿哟……”

福润这会儿正在花花的屋子里,劝着花花:“花花,跟嫂子去城里吧,到时候嫂子给你说门好亲事,省着这么蹉跎下去……”

花花不过比柳瓜瓜小一岁,今年也将十七了,就是乡下地方不将就嫁的太早,可十七岁着实也该找婆家了,当初柳瓜瓜中了秀才,有几户不错的人家来说亲,柳母都意动了,偏偏那时候庄稼遭了大灾,柳父等人心力都放在了庄稼上,这亲事也就放下了。

再后来,柳瓜瓜中了举人,又有更好条件的出现了,这次柳母却一点不急,有些待价而沽的意思了,当然这待价而沽沽的是柳瓜瓜,若是柳瓜瓜真中了进士,自然更不同。

偏偏柳瓜瓜中了进士就与福润订了亲,既然有个订了亲的兄长在前头,花花总不好嫁到哥哥前头去。

这才阴差阳错耽搁了。

福润总急得小时候花花扎着小辫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她的时候,满是羡慕的叫她“大姑娘……”

“三嫂,我是什么身份?住到那状元府里算怎么回事?”花花连连摆手,“再说了,我还能在城里找婆家不成?我自然是要在村里的。”

小时候的花花与三哥关系最亲近,因为三哥跟她年纪差不多,即使再不喜欢她跟着,也从来不曾丢下她。

后来慢慢长大了,三哥进了书院,学习越来越好,甚至那学堂的夫子几次亲自到她家来,对着三哥是夸了又夸,赞了又赞,爹娘把三哥与家里人划分开了,她与三哥才渐渐不那么亲密了。

“我不能去。”如今三哥跟她早就不是一样的人了,小时候连看都不敢直接看的大姑娘竟然做了三哥的妻子,花花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福润握着花花的手,“花花可是不喜欢三嫂?花花要是不喜欢,三嫂少在你跟前儿晃悠就是了,但是你可一定要跟三嫂回去,不然你三哥该跟我急了……”

花花是个好孩子,也识得字,福润接了回去好好教教,做个小富户的正头娘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爷,奶,我们走了。”福润又多在家中留了一天,离着柳瓜瓜定下的三天归期已经过了两日,今天终于要启程了。

这次福润回去除了原定的花花和侄子侄女外,还多领了柳父和柳母。

如今秋收正结束了,柳父柳母也有些空闲,正好儿去三儿那里散散,也是进趟城。

“走吧走吧,早去早回。”老爷子摆了摆手,又朝着柳父嘱咐,弄得柳父当场就要下来,大有不去的意思。

柳母一把抓住了柳父,朝着老爷子柔声儿道:“爹,您放心吧,俺跟他爹肯定早早回来。”柳母生出了出息的儿子,这会儿也敢开口说话了,要是搁在以前,老公公说一句话,柳母是一点儿不敢反驳的。

柳父瞪了柳母一眼,“爹,放心吧,等俺和他娘看着孩子们安顿下来就回来。”

柳家大房和二房都揪着孩子依依不舍,可不管大人们是抹泪也好,吓唬也罢,几个孩子俱都不放在心上,这心都跑到城里去了,谁还有心思跟天天都见得爹娘说话?

就连一向跟着他三叔学的大宝也有些不耐,“爹娘,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们要走了,回去吧。”

福润闻言看了大宝一眼,大宝赶紧低下了头,脸颊悄悄的红了。福润这才收回了视线,如今讲究百善孝为先,若是大宝再这样,福润可不会轻轻放过了。

“爷奶,您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待孩子们,您放心吧,爹娘也会早早回来了。”福润千肯定万肯定的保证了,老两口这才送了口儿,“走吧。”

一大家子都松了一口气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爹娘,您住在这个院子,您看看行不行?”给柳父柳母的住处安排在前院不远处的一处小院子里。

这院子是按照村子里的风格装的,外面抹了厚厚的黄泥,屋顶还用的茅草顶,就连院子中也开了两垄地,种了些一看就长的要死不活的青菜。

“行,怎么不行,俺看行。”柳父本来也不爱来的,他受不了这里的调梁画栋,叫他说,有这闲工夫不如包顿饺子吃。

这会儿看着这茅草顶,黄泥外墙的房子,这才觉得心落到了实处,“行,俺看挺行。”

倒是柳母有些不满,要是住这样的房子,她自己庄子上就有的是,怎么还要来这城里住茅草房子?“这也太破了。”

福润忍着笑解释,“娘,您别看这墙是泥糊的,其实啊,金贵着呢,里面的墙都是上好的转砌的,不过是抹了一层泥巴,就是这屋顶,上面看着是茅草顶的,其实是先合了瓦,又弄上了茅草,您进去看看,里面富贵着呢……”

柳母瘪了瘪嘴,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只是推开门进去一眼,“我的个乖乖,还真的是!”

这个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是怕别人知道他家钱多?

“娘,您再往这边看看,城中都不设炕的,都是这样的拔步床,不知道您适不适应,您看看……”这话儿可不是福润瞎说,但凡富贵点的人家都睡床的,福润就是怕柳母住不习惯。

这次柳母倒没说什么,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了,其实……她睡这个特别不习惯,她也不喜欢,只是,“挺好的,我挺喜欢的,那床做的俊着呢,我喜欢着呢……”

柳父张了张嘴,到底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看懂了柳母的眼色!

福润陪着柳父柳母来了这里,而侄子侄女则由花花领着往后院走,在靠近福润正院不远的地方,花花站住了,“……就是这里了嘛?”

秋叶点了点头,“这里是我们太太亲自看人收拾的,里面的好些摆设还是我们太太的嫁妆呢,二姑娘快进去看看吧。”

“你们别叫我二姑娘,我是什么出身?如何能担得起这样的称呼?”花花连连摆手,似是不敢答应。

秋叶有些俏皮的看着她,“二姑娘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若是我不这么叫,我们太太可要罚我的。”

花花抱着三丫,另一只手牵着大宝,“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这是一座小院子,正房只有三间,还都小小的,再有三间东厢房,西边是一个种着一片竹林的小林子,南边有两间倒座儿,耳房,后罩房一概没有,花花却已经觉得很宽敞了,“真好,三嫂果然好心思。”

那一小片竹林是花花的最爱,虽然叫着“花花”这样的名儿,可她最爱的却是满是叶子的竹子。这爱好就连她家里人也是不知道的,也不知道三嫂是如何得知的。

“你们三个一人一间厢房,谁也不用跟谁抢,到时候都自己睡一张床。”三间厢房,并不是一明两暗的格局,间间都有开门,三个侄女正好一人一间,也不用你争我抢了。

三个小丫头欢呼一声儿,手拉手的跑进了三间厢房,一间一间的看过去,每次都能听见她们的惊呼,其中一间除了睡床和梳妆台,屋子里全是书,这书架从地做到了顶,上面摆着满满的书;再一间推门就是一大面镜子,大家只觉得镜中人须毫必现,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等转过镜子,后面才是挂了粉红帐幔的雕花床;再有一间却是推门儿就觉察到了鸟语花香,盛开的花,叽叽喳喳的鸟叫,甚至还有被风吹的飘飘扬扬的纱幔,只觉得清雅喜人。

大丫头很快选了那间鸟语花香的房间,二丫头选了进门就是穿衣镜的房间,而剩下的三丫头只能住了满是书的房间,其实三丫头并不会选,甚至还不知道一人一张床的意思,她太小了。

“走吧,大宝,看看咱们的屋子去。”花花牵着大宝往正房走,打算领大宝去看看他们住的地方。

秋叶却委婉的劝,“二姑娘可想去前院看看?”

花花摇头,“我不去。”以前她是不懂,可后来花花渐渐懂了,大姑娘是不能去前院的,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更是一辈子呆在后院。

秋叶又劝,“大爷也大了,二姑娘也该去看看大爷以后住的地儿……”

“我们这就去看。”花花说完就要拽着大宝往正房走。

秋叶无奈道:“老爷说了,给大爷在前院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大宝岁数不大,如今离开爹娘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想把他和姑姑分开,他自然有几分抵触,秋叶又道:“老爷的意思是大爷离着老爷近,老爷早晚的也好好好指导指导大爷……”

大宝欢天喜地的应了。

可是他不知道,他一直想要模仿并励志超越的三叔是住在后院的!而他的前院离着后院好远好远啊!

“爹,娘,孩儿敬你们。”晚间柳瓜瓜下了值,福润亲自到灶上看着万嬷嬷和季嬷嬷做了几个好菜出来,柳瓜瓜端起酒杯要敬柳父和柳母。

柳父忍下心中的激动应了,可柳母却不敢答应,“好孩子,好孩子,你跟你爹喝吧,娘不会喝酒。”

她生了好儿子,这儿子是文曲星下凡的。她一介凡人怎么敢喝文曲星敬的酒?这不是折她的寿嘛,她可要多活几年,多享福的。

柳瓜瓜也没在意,与柳父碰了杯,一饮而尽。

又添了一盏,要敬花花:“花花,是三哥对不住你。三哥小时候就说要护你一辈子的,三哥食言了……”

这说的是耽误了花花的花期的事儿了。如今的年代,十七八岁还没定亲的,还能有什么好的?就像是冯府的渝儿和退了亲的沁儿,以后等着她们的,还能有什么好亲事不成?

花花脸儿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婚嫁 柳瓜瓜想把花花嫁出去,福润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都想给花花嫁个好人家,可是花花是标准的小庄子上的姑娘,福润连着办了几次宴,京中稍好些的人家都不太中意,即使看重柳瓜瓜是状元,可状元三年就有一次的,娶个状元的妹妹进门儿,不像是什么好主意。

“三嫂,您不用忙活了,大不了我不嫁,以后靠着绣活也能过活了。”花花边绣着一方帕子,边与福润说话。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福润与花花在临窗的软榻上坐着,阳光透过支起的窗子透进来,照在了花花明媚的脸上,青春逼人,又温柔可亲。

“我绣这个小帕子不太赚钱,可是我如今能绣大件了,去年我绣了一副小炕屏,人家给了十两银子呢。”如今的世道,二十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过活了,若是在京里租个偏僻点儿的院子,再买个粗使的婆子,一年百十两银子也尽够了。

看着这样的花花,福润唇角不自觉的就挂上了笑。美人使人神清气爽,看着这样青涩的少女,福润自是欢喜。

福润探头看了花花绣了好一会儿,眼都有些花了,“花花别担心,你三哥认识不少翰林,也识得一些年轻学子,一定会给你说一户好人家的。”

当初是她错了方向,像柳瓜瓜这样刚刚踏足士官阶层的,那些老牌贵族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就算是那些也是寒门出身的,可是在京里住了两三代,也就看不起柳瓜瓜他们这样的了。

是他们的错儿,没想到竟然打击了花花的积极性,以为她这样的再说不着好人家了。

花花犹豫了半晌,连手中的绣活都不自觉的绣错了几针,“嫂子……”

这小半年花花在状元府住着,上无爷奶父母需要伺候,下无侄子侄女让她照顾,就连她自己也是有个小丫头服侍的,自然养的白白净净,娇娇嫩嫩的,这会儿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瞅着福润,福润就有些不忍,“有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自家哥哥嫂子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柳父柳母勉强住了两三个月,到了年根儿就呆不住了,一大家子回庄子上过了年,就只有花花领着侄子侄女们回来了,柳父柳母要在家进行春忙,没空来状元府享福了。

其实……是柳父柳母逃了回去,可算是松了口气儿,在这状元府住着,拘束死了!

花花是嫡嫡亲的闺女,柳父柳母自然是盼着她好的,大宝是嫡嫡亲的孙子,更是再为他考虑不过了,再有那三个讨人嫌的孙女,都跟了思远去,也是他们的造化!

花花又扭捏了半晌,才开了口,“嫂子,我……识字不多,嫁到举子,翰林家中,……不大好吧?”

福润仔细的打量了花花一会儿,“花花,这是你真心想的吗?”

花花放下手中的绣绷子,握住了福润的手,“嫂子,我……其实不太适应官家的生活,我适应不了。”

花花是庄子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小的时候也是满山乱跑,上山下河,调皮的不行。后来渐渐大一些,三哥念起了书,三哥又懂事,又怜惜她,求着家中让她找了师傅学绣花……

小小的她哭着叫着不愿意学,她不能去山上摘野菜野果,她不能出门,她甚至不能把手弄糙了,家中爹娘累的很,哪里知道她的小委屈?嫂子又看不惯她连喂鸡喂猪也不能,天天指桑骂槐,渐渐的花花长成了隐忍的性子,她其实做不太好交际……

“……我知道了。”若花花真是这样的,那就是商户人家也不行的,做了商人妇哪有贤良淑德的连门也不出,天天在家绣花的?

福润想了半晌,“明儿你吃了早膳就到我院子里来,别带绣绷子,不绣花。”

花花是个老实的。听福润这么说,直接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既然她不会管家,我来叫她就是了,到时候教个一年半载的再嫁出去,也能独当一面了……”夜了,柳瓜瓜揽着福润闲话,福润细细的跟他说着花花的事儿。

眼见着花花这就十八了,可不好再拖了。今年先定下来,明年就得成亲!十九岁已经是当娘的年纪了!必须得嫁出去!

柳瓜瓜看了福润一眼,“你看着办就好了。你是嫂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福润瞪了柳瓜瓜一眼,“说的好像我说话好使似的,这小姑子的亲事我若插手多了,可是里外不是人了,我只管教,亲事还要你来定!”

听福润这么说,柳瓜瓜笑了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柳瓜瓜定时定点的睁开了眼,看着睡在他身侧还没动静的妻子,淘气的捏住了她的鼻子,直到福润迷迷糊糊的挣了眼,喊了声儿,“夫君……”

“你接着睡吧,今儿我得早些过去,还不到平时的时辰呢。”睡眼惺忪的福润迷迷糊糊的又闭上了眼。

“这人,还跟没长大似的……”嘴上说着,又伸手摸了摸福润的脸,揉了两把,才起身穿衣。

这次福润睡到了日上三竿,睁眼的时候有点今夕不知何夕的迷糊,“秋叶,秋叶……”

秋菊从外间进来了,“太太起了?秋叶姐姐在偏厅陪着二姑娘呢,今儿太太睡得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呢。”说着手脚麻利的伺候福润起身,“也是老爷心疼太太,今儿早上出门特意嘱咐奴婢和秋叶姐姐,说是太太累了,让太太好好儿睡,不让奴婢喊太太呢……”

即使秋菊没有别的意思,福润还是下意识的红了红脸,晚上闹到后半夜,又被人堵到了被窝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

“灶上一直温着熬好的燕窝,奴婢让小丫头去端来,太太先喝碗蜜水。”秋菊又端了温温的蜜水来,这才出门去吩咐小丫头,“太太起了,伺候太太。”

小丫头了然,该打热水的打热水,该去传膳的传膳,该去准备衣裳的准备衣裳,还有一个小丫头一溜烟儿的往三位小小姐的院子去了,该请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管家 “今儿我起的迟了,倒让妹妹等久了。”花花闻言望去,只觉得看见了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与多少年前初见时相同,缓缓走来的这人可望而不可即,是她一辈子也触摸不到,难以企及的,“给嫂子请安。”

福润穿了一件儿鹅黄的裙子,上身是嫩青色的小袄,外罩着同色的薄纱,头上没用金饰,几根白玉簪挽着发,耳边簪着一朵玉兰,亭亭玉立,婷婷袅袅,“妹妹快起来吧。”

软底儿的绣花鞋踩过平整的地砖,一步步走到了花花跟前儿,“给妹妹带了两只花来,妹妹选一支吧。”如今世人爱簪花,有真花时自然真花最妙,没有时也要戴着绢花,假花的,花花在庄子上时也簪过几朵小花,看秋菊端着一个小匣子,里面躺着几种花,花花上前两步接过了匣子,“谢嫂子。”

花花捡了一朵小小的花别在了耳后,是一朵红色的月季,正是含苞待放,是一种特别培育的品种,花朵小的很,却很好看,“我要这个。”

福润又朝匣子中看了看,挑了两朵大些的,一左一右给花花别在了包包头上,“这种才好看,妹妹年纪小小的,戴这个才活泼。”也是朵月季,十分少见的颜色,花体是嫩黄色,花瓣的边儿却是粉红,整朵花漂亮可人,极讨人喜欢。

花花是个温柔的性子,甚至温柔的有些过分了,福润给花花挑了一个小丫头,被花花赐名儿“小月”的丫头性子分外活泼,嘴巧手巧,最爱给花花梳这种包包头,显得花花俏皮可爱。

“……嫂子!”花花羞红了脸,只是她向来不会反驳人的,这会儿也只能这么叫了一句,就这么羞答答的戴着了。

没一会儿,三个丫头也过来请安,去岁回庄子过年时,三个丫头都正经起了名字,大丫头叫“英霞”,二丫头叫“英云”,最小的三丫头叫“英巧”。这会儿都围着福润叽叽喳喳的说话,就连最稳重的英霞,也比以前活泼多了,“三婶从哪里来的花?咱们府上现在就开了这么些花了?”

福润也让秋菊给三个侄女簪了花,这才没让她们离开,给她们一人一个小几子,让她们围着小几坐着吃点心。

“想来嫂子是不想在这状元府做了,若是嫂子找好了下家,也提前与我们说说,别到时候突然撩开了手,我们还要费心找人去!”福润也没让花花坐,只让花花在她身边站着。花花看着嫂子一道命令接着一道命令的下去,手中的对牌钥匙乱飞,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跳,最后到了秋叶站在台阶上,冷笑着朝院中跪着的一个嫂子说话时,花花只觉得都要晕厥过去了,只听秋叶说了下去,“咱们府上庙小,自然是容不下嫂子这样的大佛,嫂子伸手前也不想想,这样小的庙,能有什么油水?也不怕被剁了手去!……”

院中跪着的婆子花花是识得的,是大厨房里灶上的婆子,人称“陈旺家的”,平时这陈旺家的是个爽利性子,做的一手的好面点,花花低到北方人,最是爱陈旺家的做的窝窝,又香甜又Q弹,好吃不粘牙,小月经常与陈旺家的打交道,回来不止一次与她提过,陈旺家的是个爽利的,说话也风趣儿……

这会儿这个爽利人儿在院中跪着,耷拉着脑袋,颇有些要把院子跪穿的意思,“奴婢愿望啊,太太,奴婢冤枉……”

“去岁冬月初九,菜贩来送菜蔬,贪墨白银十辆;冬月二十九,庄子上的老农来送鸡鸭,贪墨白银二两;腊月十九,……”秋叶也不与她掰扯,打开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哗哗哗翻了几页,定睛看了一会儿,就念了起来,“今年二月初九,府上定了上好的河鲜,……”

桩桩样样,件件不落的,听秋叶一项一项的读出来,陈旺家的也不再喊冤了,只是又激动的喊,“我是内务府派来的,我不是家生子,你们不能够,不能……”

“送回内务府。与她有关系的亲戚一个不少的送回去。”福润说了一声儿,秋菊领命去了。

一会儿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不知从哪里拿了块破布堵住了陈旺家的嘴,又拿绳子捆了,秋菊朗声:“与陈旺家的有关的,一概送还内务府!”

状元府三年一换主人,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子弟,从来没有拿下人开刀的,不过是忍三年,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才,一般不好处理的。

偏福润不按常理出牌,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忍着?既然皇家把这府赐给了他们,别说是三年,就是只有三个月,也别想让她吃亏!

“……嫂子?”花花战战兢兢的,最小的英巧吓得不行,眼中含着泪,就要落下来了,英霞和英云也老老实实的坐着,连手中的点心都不敢吃了。

直到婆子们压着张牙舞爪的陈旺家的下去,福润才向她们道,“这管家门道多着呢,你们必须都学会了,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了去了。”

英霞和英云都是该开始学习管家的年纪了,花花大了些,英巧小了些,只是福润不知道三年后柳瓜瓜还会不会在京城留任,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能学多少算多少吧,学了这些管家的本事,比学那些琴棋书画用处多些,当然是在花花明确表示不想嫁去举子,翰林等人家的情况下!

“三嫂,我……您知道的,我……”花花看了三个侄女一眼,有些吞吞吐吐的。

福润看了花花一眼,“你三哥心中有数,这是你三哥同意了的。”

福润这话一出,不光是花花,就是三个小的也低下了头,再不敢有什么心思。在柳家,说话最有用的不是爷爷奶奶,而是柳瓜瓜,他说的话,就是定了的,谁也不能更改。

花花想缩一缩脖子的,可是想起上一次三哥满眼的不赞同,只能眨了眨眼,“是,三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名声 状元府上把内务府的人送回去了!而且差不多是敲锣打鼓送回去的!人尽皆知!

“五姑奶奶,府上老太君传话儿,让您立时回去一趟……”冯府的管家娘子坐在小圆几上,神色恭敬,言辞中却不容推辞。

福润高坐在首位,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果子露,面色十分平静,“祖母召唤,我本不该辞,只是如今我身体不适,还望老太太体谅了……”

福润说着,在管家娘子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倒是不巧了……”

管家娘子张了张嘴,“这?这怎么是不巧?这真真是太巧了,姑奶奶大喜,老奴给姑奶奶道喜了。”

管家娘子噗通一声儿跪倒在地,语气激动,“老太君在家还念叨呢,您进门儿这么长时间没传喜信儿,老太君忧心的很……”

待管家娘子离开,福润冷哼了一声儿,“哼。”

秋叶有些担忧,“太太,咱们真的不回吗?到时候老太太要是过来了可如何是好?”

秋菊也不赞同“就是啊,太太,到时候您要是肚子没大起来,可怎么办啊?咱们从哪里弄个孩子来?”

福润嫁到柳家半载有余了,一直不曾有孕,柳母已经明里暗里的敲打过几次了,只是这没信儿就是没信儿,孩子是说来就来的?因此秋叶和秋菊只是心中担忧,不住的求着送子娘娘,却不好在自家太太跟前儿露出来。

这会儿太太张嘴就暗示自己有孕,到时候要是没有,可怎么办啊?

“要个孩子还不方便?没看你家西府大奶奶一个劲儿的生呢?”喜珠儿的第三个儿子已经落了地,如今算是彻底挺直了腰杆子,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秋叶和秋菊有些不解:“这生孩子是说生就能生的?”

福润点了点头,“嗯,姐姐那三个儿子不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福润是真的有了身孕,并不是胡说的。

只是这孩子才刚刚上身,想来是个资质好的,这几日她体质明显下降,就连精神力比以前也有不足,这个孩子怀的并不算轻松。

“那……咱们请个郎中来看看吧?”秋叶有些犹豫,“就算是真的有孕了,也该让郎中来看看才好。”

其实两人并不太相信自家太太有孕的事儿,月事才过去了十来日,怎么可能有孕了?

正巧柳瓜瓜大步走了进了,“刚刚看岳家的管事婆子急匆匆出了门儿,面色有些不好,可是有什么事儿?”

不过是送了几个不守规矩的奴才回了内务府,这几日传言越发热烈,像是他家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一样,今日同僚还围着他一阵的打趣,他倒是乐的早早回来了,“可是与你有什么争执?”

柳瓜瓜当初会娶福润,冯府的背景是一大考虑要点,只是却不是重点。

他费尽心思娶了心心念念的人回来,却没料到,成婚刚三日,就与冯府闹得不甚愉快,除了过年时回了一趟冯府,竟再没有来往。

“唔,不过是想说那几个下人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没事。”福润不太放在心上,她手里是有真凭实据的,特别是还有些草菅人命,逼人为娼的恶心事,她当初送人过去的时候,证据一并送过去了,她并不怕这屎盆子扣到她的头上。

而且这两日,别人府上也开始暗中查探家中奴仆,最后这会发展成一项轰轰烈烈的大运动。

“……是吗?”柳瓜瓜自然是知道福润的手段的,如今街上都传遍了高门大户家中奴仆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恶事,别的府上也隐隐有些查探奴仆的风声,他们府上反而渐渐不显了。

只是这状元府与别的府上还不同,别的府上是有那些奴仆的卖身契的,而状元府中的奴仆是内务府派来的……

福润起身为柳瓜瓜结了外袍,这些日子一日热过一日了,在外面一天,里面的中衣早汗湿了,“唔,可能是嫌我坏了府上女儿的名声?”

福润与冯府最大的关联是喜珠儿。

可是喜珠儿却不这么想了,她首先想的是她的孩子,再次是她的丈夫,她的婆家,甚至是她的管家权……

一个人要变化是很快的,有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柳瓜瓜配合着让福润给他换了衣裳,喝着一碗冰梅子茶,叹了声儿,“还是家中舒服。”

“冯府女儿的名声还用得着你来破坏?”想着同僚挤眉弄眼的在他跟前儿暧昧的笑,柳瓜瓜有些纳闷,“你们家三房可真是好教养!”

大房,二房甚至庶出的四房和五房都有着不错的名声儿,偏偏三房的两个姑娘就闹了个人仰马翻。

前些日子春宴上,冯府三房的二姑娘掉入水中,被临安伯府的庶三子抱了个满怀,京中谁不知道临安伯府的三公子风流成性,纨绔非常?那二姑娘哭成了个泪人儿,声声埋怨家中的嫡妹推了自己入水……

那三姑娘却白着一张脸晕倒在了正巧过来查看的五皇子怀中,娇弱的让人心生怜惜……

春宴是每年春天皇家举办的大型相亲宴,今年是由安阳长公主举办,几位皇子也前去捧场,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据说安阳长公主气狠了,直说几人“不成规矩!”

冯府的老太太费了老牛鼻子劲儿,才把坏了的名声压到三房,硬生生保住了其他房的名声,“你家能保住这个名声,也是你家老太他能耐。”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家老祖宗才不能容忍一丁点儿的名声瑕疵,生怕家中过再有什么波折。”福润又给柳瓜瓜添了一盏梅子茶,“我家如今的名声啊,可经不得一丁点波折。”

柳瓜瓜点头,“也是,你家要是大房再出了事,可没法收场了。”

不过是冯府老太太觉得福润动作太大,有得罪皇家的嫌疑,又严苛逮人,不够仁善,冯府一向是以仁善人家出名儿的,以前福润卖身做小丫头的时候,觉得能卖到冯府这样的人家,真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身孕 “恭喜状元郎,尊夫人有孕了。已经一月有余。”郎中隔着丝帕诊了好久,又要求撩开纱帐看了看面色,才确定道:“恭喜了。”

五日前就该是福润的经期,却偏偏没来。虽然福润已经多次跟两个丫头说过有孕的事儿了,可两人怎么也不敢确认。

这几日福润是闻不得腥气,也闻不得油腻,就连每日都喝的燕窝粥都深恶痛绝起来,“快拿走,我一点儿也闻不了这个味儿。”

秋叶和秋菊也觉得自家太太是怀孕了,可是郎中没确诊,两人却不敢声张,若是声张出去却没怀上,到时候就是捅了大漏子了。

前日柳母坐着牛车得儿得儿来了府上,住了两日,处处挑剔,最后连福润让人选了女先生来教几位姑娘读书都成了错儿,特别是话里话外要求福润给柳瓜瓜选个贴身伺候的,还点明了要模样好的,能读会写的,能生养的……

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家去哪里做个平头娘子不行?还来你家做个通房丫头?去了冯府那样的一品大员跟前儿也能做个姨娘了好吗?

“太太,您别伤心,老太太没有见识,才这样的……”秋叶难过极了,太太属于低嫁,怎么还要受这份委屈呢?

秋菊更是心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太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这么好的人,肯定很快就能怀上小少爷的。”

就连刚刚送柳母离开的花花都拉着福润的手劝:“嫂子,您别听我娘的,当初我娘也是嫁给我爹一年后才有了孕,这生孩子的事儿哪能说来就来的?”花花是个再内向不过的性子,这会儿忍着心中的羞涩与福润说什么嫁人,生子的话题,真真是难为极了。

只是这样好的嫂子,娘怎么这样呢?

三个丫头还是天天去女先生跟前上课,一点也没有听她们奶奶的意思只在屋子里做点针线,操持家务,等着嫁人。

三叔就是因为识了字,读了书,所有有了这么多能耐,又能在家中说话有用!她们是女子,做不到三叔这样,可是只要看着三婶,她们心中所向往的就落到了实处,她们想要成为三婶这样的!

三婶说了:“即使不能出口成章,也得识得字,明事理,会算账,以后养育孩子,侍奉长辈夫君也有理有据。”

柳母看不上三个赔钱货花她儿子辛苦挣来的钱又要吃好的用好的,又要穿金戴银,还要念书识字?这是抓着冤大头使劲折腾吧?!

只是说她儿子又说不听,说这儿媳,儿媳又不接话茬儿,又高高在上的坐着,就那么下撇着眼睛看她,柳母心中有再大的不满也说不出来,她不大敢……

福润想着前儿柳母来的时候,话里话外嫌她能花费,竟然让那三个“赔钱货”去念书!还是特意请了个先生回来教三个“赔钱货”念书时的震惊和不满,福润有些好笑,明明是个很疼孩子的人,怎么就非得对念书有这么大的怨念?

“可是真的?真的有孕了?”柳瓜瓜一把抓住了郎中的胳膊,面上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置信。

那郎中也是个逗趣儿的,不然也不会柳瓜瓜都做了一年多翰林院编修了,偏偏还叫他“状元郎”,看柳瓜瓜这不敢置信的样子,郎中说了句,“也许……是个假的?”

状元府自然是不够格请太医,府上又没供奉大夫,这郎中是去不远处的同济堂请来的,看他胡子一大把,面相老实憨厚,又是红光满面的,一向极得有钱人家看重,柳瓜瓜这才遣了柳安花大价钱请了来,还求爷爷告奶奶的插了队……

听老郎中这么说,柳瓜瓜脸上的错愕止都止不住,福润倒是“噗嗤”笑了,“秦老爷子,您可快别逗他,与他好好说话吧……”

刚才这郎中要求撩起帘子看看面色,柳瓜瓜许是想着这郎中这么大的岁数了,也就直接撩开了,福润第一眼看见这位柳安请了来的郎中的时候就有些意外,她认得这个人,这是同济堂的老东家,早几年就不出诊了,也不知怎么被柳安请了来,福润相信秦老爷子的脉象,就没出声儿,看这会儿秦老爷子逗柳瓜瓜,才笑了,“秦老爷子,您呀可要吓坏他了。”

“谁让他的人拉了老头子就跑,差点儿没把老头子颠散了架子!”听福润点出了他的名号,秦郎中也不好再逗柳瓜瓜,嘟囔了一句,又给柳瓜瓜说:“你媳妇好着呢,给你怀了大胖小子,等我写张方子,你家好好养着吧!”

柳瓜瓜面色赫然,守在门外的柳安更是红着一张脸使劲低着头,恨不能把头埋到土里去,一样在外面守着的云珠儿狠狠的剜了柳安一眼!“看把你能的,拉了郎中就跑,人家郎中能给好好诊脉吗?!”

柳瓜瓜接了方子,长揖到底,“是我管教不力,冒犯了秦郎中,请秦郎中见谅,实是内人突然晕厥,府中才乱了方寸。”

听柳瓜瓜这么说,秦郎中皱了皱眉,又让福润伸了手,这次也没让丫头在腕子上铺纱巾,直接号了号脉,好一会儿才道:“是老夫的不是,差点儿误了大事。”

看一屋子人紧张的看着他,秦郎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说:“我再开个方子,你家每天熬了给她吃,尊夫人看着是个康健的,可是底子弱,这次怀的又艰难些,需要好好儿养着……”

秦郎中内心也觉得奇怪,按福润这个症状来说,像是怀了好几个才有的,这隐隐是胎儿吸收太过,母体供养不足的问题,可他仔细号过脉了,这明明怀的就是一个啊,这胎儿是个健壮的,倒十足像个小子。

柳瓜瓜还没说什么,秋叶没忍住,“老大夫,您说我们太太可是哪里不好?”

秦郎中摇头又点头,怎么也没法理解这次怀孕的症状,“以后你家每半月去一次同济堂,我会来请一次脉。”

要不是今儿他在同济堂坐堂,柳府请了谁来,也够呛能诊出这脉象来,若是到时候耽搁了,可就是一尸两命的大事。

福润了然的点头,她自然知道,她怀这个孩子挺艰难的,她资质不足,却怀了个好资质的,自然供养不足,她有系统中的好东西养着,倒不怕供养不上,只是得遭点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姨娘 “……”福润一脸无语的看着柳母。

柳母一听福润怀孕的信儿,就坐着牛车赶了过来。张口就要把她身后的这个丫头给柳瓜瓜留在身边儿伺候。

“这丫头叫果儿,是个好的。以后你留她在府上伺候,一定会帮你分担一些的,也好让我儿松散松散……”柳母一副施恩的模样,扯着一个穿青色衣裳的丫头向福润介绍,“你也看见了,果儿模样长的好,又是个屁股大的,以后一定能生儿子,你留了她在身边儿,有你的好儿。”

“……”福润张了张嘴,到底顾及柳母是柳瓜瓜的亲娘,没好骂娘,“娘,您别是被什么附着了吧?”

柳母正扯着果儿给福润看那翘翘的屁股,俊俏的模样,一副媒婆儿的样子,听福润这么说,脸色立马变了,“你说什么呢?你会说不会说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柳母倒是想骂福润两句的,可第一福润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小姐,第二这儿媳正怀着自己的小金孙孙,三儿又是个讲究的,不好在她跟前破口大骂,只是也沉下了脸,一脸严厉的看着福润:“你这做人儿媳的,都是这么坐着,看你婆母站着?还不赶紧起来伺候?”

如今福润在椅子上坐着,而柳母扯着这个果儿正站着与福润说话,福润身后站着秋叶和秋菊,秋叶和秋菊听老太太这么说话,赶紧上前去扶柳母:“老太太,您这边做,喝茶,喝茶……”

柳母领来的这个果儿长的头大身子小,浑身没二两肉,一脸的面黄肌瘦,也不知道柳母是从哪里看出来她长的极好,让她伺候柳瓜瓜的。

偏偏果儿不知道被柳母怎样洗了脑,也以为自己能伺候状元郎了,这会儿正满脸红彤彤,羞答答的在福润身前扭扭捏捏呢,福润倒是想生气,可是对着这样的果儿,也生不起来啊!

“娘,您真没被什么附着?就这个丫头还想伺候夫君?您别是眼神儿花了吧?”福润喝了一口果子露,满脸是笑的朝着柳母说话。

“……”柳母气急了,正要说什么呢,花花领着小丫头小月急匆匆的来了,“娘!花花给娘请安。”

花花穿着一件儿烟青色缎子裁的小袄,袄上绣了几根缠枝花,下面系着烟粉色裙子,小月又给她梳了乖巧的双丫髻,满头的首饰头面,腕子上的镯子随着花花的动作叮咚作响,直看得柳母直了眼,“花花,你怎么成这样了?”

大柳树庄子村是在京郊,即使这“郊”是远郊,可也是皇城边儿上,庄子上过的是艰难,可再艰难也是见过世面的,进趟城就能见着贵人,那些穿金戴银的贵人们,也没她面前的花花打扮的好看……

花花上前挽住了柳母的手,“娘,您怎么来了?前儿不是才刚来的吗?如今家中正是除草施肥的时候,可是家中雇了长工,娘闲下来了?”

福润手里有钱,又经营有方,很是不缺家中的那点子用项,柳瓜瓜也是个经常往家交钱的,如今状元府银钱上并不困难,福润不止一次的跟柳家说过家中雇几个人,也做个有田有闲的富家翁,偏偏柳家从上到下都不同意,他们困难了一辈子,这猛地乍福,还有些不太适应。

因此花花才这么问,“娘是来住几日的吗?三嫂天天念叨,说让娘来住些日子,三嫂好不容易怀上了,还需要娘看顾呢,娘可是生了我们兄妹六个的。”

本来柳母只是对花花的穿戴感到惊讶,这会儿却是确确实实对花花的改变感到奇怪了,“花花,你……”

说着,柳母变了脸色,“花花,你这是出来住了几日,连骨子里的根都忘了,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还雇佣长工?家里就那么几亩田,雇了长工咱们干什么啊?”

听柳母说起来没无完,福润打断道:“好了好了,娘,您坐着喝茶,妹妹一路赶来也出了一身汗,妹妹快坐下歇歇。”

秋叶又赶紧给柳母添了茶,又给花花添了茶,小月赶紧伺候花花坐下,又是擦汗又是打扇的,看得柳母一阵呆愣愣的。

福润与柳瓜瓜刚成婚时,柳父和柳母在状元府住过三两个月,那时候状元府的规矩还没立起来,再加上柳父柳母又不习惯人伺候,两人还真没看过这阵仗,后来柳父再没来,要不是福润等回去,就是柳母来个一天半载的就走了,这会儿正发呆呢,而被撩在一边站着的果儿还羞答答的,看得福润一阵的牙疼,想去看她吧,偏偏她这么大个人在房间中央杵着,想不见都不行……

“娘,这个姐姐是谁?是你买的小丫头?”花花问柳母。

柳母摇头,“这是隔壁庄子张家的闺女,他家送她来想给咱家阿远做个伺候丫头,娘才带了她来。”柳母怎么可能买了这人?她连雇个长工都不舍得,每天都要下地的,怎么可能买丫头?

花花大惊:“娘!您赶紧把人送回去!如今三哥正是紧要时候,怎么能纳良家妾?”

如今官员纳妾是有规定的,柳瓜瓜不过是个从六品翰林院编修,并没有纳妾的许可。这妾说的是良家妾。

若是睡个婢女,贱籍女子的并不在这个纳妾范围之内,因为婢女,贱籍女子也做不了官员家的妾室,即使被家中称了“姨娘”,也不过是光有个称呼,并不是官府承认的。偏偏这良家女子不同,若是正经纳了妾,那是要到府衙登记的,“如今三哥并不能纳妾。”

花花说的斩钉截铁,柳母有些不满:“花花你说什么呢,就是镇上的王员外还有好几房妾呢,你三哥如今中了状元,当了大官,还比不得王员外了?如今别说是一个果儿了,就是还有什么枝儿,叶儿的,你三哥一并纳了也无事。”

站在福润身后的秋叶一声不吭的出来门,倒是把柳母看得一阵疑惑,“你这丫头也是个不懂规矩的,大家正说话呢,有她这样的吗?还抬脚就走了,一点规矩不懂!”

“……”福润也抬脚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酸豆角 “夫君,您看那果儿如何?”柳母本来想着留下果儿就走的,偏偏福润不说收下,花花又一个劲儿的劝,柳母只能硬撑着在这里等到了柳瓜瓜下衙,到底如今已是初夏,天长了,柳母又硬犟着坐了牛车回大柳树庄子里。

福润正与柳瓜瓜一起用膳,花花领着三个侄女一起用,而前儿被柳瓜瓜送去了学堂,一旬才休息一天,今儿正是一旬的第二日,离回来还早呢,“那果儿模样长的俊俏,屁股又是个大的,以后一定能生儿子,娘说要留她在你身边,以后你也好松散松散,你说呢?”

柳瓜瓜夹了筷子海鲜茄子放到了福润的碗里,“快吃你的吧,我这不是让娘领回去了嘛。”

对于柳母领来的那个叫果儿的,柳瓜瓜也是一阵的无语。小的时候他审美就与庄子上的小伙伴不同了,小伙伴们都喜欢庄子上的桃花儿,青青,小芽儿等,偏他从小就做梦能娶那时候遥不可及的大姑娘!

如今娶了从小儿梦想中的人儿,如何还能看上小时候就没看中的那些人呢?

“你尝尝这个,我问了上峰李主事,李主事家的儿子前儿才过了周岁礼,李主事说了,这间铺子的酸豆角味儿正着呢,京中怀孕的妇人都爱吃这个的。”柳瓜瓜拿小调羹舀了一点儿酸豆角放到了福润的碗里,豆角腌的有些发黄,用剁椒加肉末开大火炒了,味儿极好,福润只闻着就有些流口水了,“好啊。”

福润舀了一点儿尝了尝,又酸又辣,“真的挺好吃的,他家还做什么?只有这个吗?”

“还有腌的脆脆的洋菜,萝卜,十分入味桔梗,还有一种臭臭得酸笋,我没敢多买,那铺子的掌柜说了,怀孕的妇人吃多了腌制品不好呢。”看福润吃得好,柳瓜瓜又给福润舀了一点儿,这东西本就不多,给福润舀了两勺,柳瓜瓜又夹了一点儿,就不多了,柳瓜瓜不欲福润多吃,“等明儿为夫再给娘子买一点儿酸笋来,那掌柜的说这个也是怀孕妇人爱吃的呢。”

只是想到那个味儿,柳瓜瓜胸口有些堵得慌,他倒不是不信那掌柜的,可是那味儿冲得很,怎么会有人喜欢的?又跟这酸豆角不同,不是这样酸酸辣辣的味儿,那个味儿哎,啧……

“我倒是挺想尝尝的,你明儿就捎一点回来,算了,我自己让人买去……”福润就着酸豆角吃了一碗饭,就搁下了筷子,“不吃了。”

柳瓜瓜点了点头,也没说明儿是不是捎回来。

福润又与柳瓜瓜说,“娘那里可怎么办?娘这样天天来也不是个办法啊?到时候我不累娘也要累坏了。”

柳瓜瓜那么与柳母说不行,柳母还是不死心,她领了果儿走的时候,可是说了,明儿,后儿,大后儿,大大后儿都要领了小闺女来,不光是果儿,还有枝儿,叶儿,蔓儿,藤儿等等等等……

闻言柳瓜瓜也搁下了筷子,“你不用担心,娘明儿不会来的,你怀孕期间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福润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一个离了夫君就没法儿存活的人,如今又有了孩儿,更是不同。

“妹妹那里可是定下了?”福润又与柳瓜瓜说起来花花的事。

这些日子花花越发不同,办事说话都与以前判若两人,如今虽说性子还内向些,可却坚强的不行,就是看着犯了错儿的奴仆在跟前儿被罚,也不会再害怕了,面色都没什么变化了。

“花花值得好的,你前儿说的那个?”福润给柳瓜瓜递了一盏茶。

柳瓜瓜抿了一口,许久才开了口,“那个不行了。”柳瓜瓜自然也对花花的婚事很上心,可是花花的婚事如今很是艰难,颇有些不上不下。

花花又明确说了不想嫁到读书人家,这可难住了柳瓜瓜。

花花生在庄子上,长在庄子上,与这京城中的贵人嫁格格不入,她自己也不愿意嫁,柳瓜瓜自然不会非让她嫁到读书人家,可是她也没别的路子,前儿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细查了查却不是个能托付终生的。

“怎么地?不是挺好的吗?”这个人选还是柳瓜瓜的上峰李主事给提的,他妻家是个商户,妻子的一个本家兄弟生的不错,正巧说媳妇的年纪,那李主事看重柳瓜瓜,才从中说和的。

柳瓜瓜哼了一声儿,“那是个自小儿风流的,家中的丫头都被他糟蹋的差不多了。”李主事的妻家姓白,白家是商户,却不是那些小商户,这个本家兄弟家中底子也丰厚,要不是这个兄弟本身立不住,还真轮不到老姑娘花花。

“那还是算了。”福润也绝了心思。

花花生长环境不同,没学过姨娘一大堆的后宅要怎么管,就是福润也没学过妻妾间的斗争,也不好教她,这会儿不敢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你要快一些,今年必须定下。”福润叮嘱柳瓜瓜。

柳瓜瓜自己又添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知道了。”

当初接了花花来,就代表花花的婚事他们夫妻接了,要是以后过的不好,也是一桩麻烦事,可不得好好儿选选?

“去姑娘小姐那里传话,今儿不用来请安了,一早一晚还是有些凉意,再受了寒就不好了。”吃了饭福润嘱咐了云珠一声儿,就打算歇息了。

“是。”云珠应了一声儿过去传话儿,偏偏柳瓜瓜不让她休息,“今儿正是月圆,去院子里坐坐吧。”

福润本懒懒的不想动,可看着凑到她脸上看她的柳瓜瓜,还是答应了,“好吧好吧。”

柳瓜瓜亲自给福润披了薄披风,“夜间还凉呢,披着这个……”

院中种着一株紫藤,围着木廊长的满当当的,如今早没了花,叶子密密的,遮了一个严严实实,两人坐倒了紫藤花下,远远的望着那皎洁的月亮……

福润转头望去,正是柳瓜瓜握住了她的手,天色渐晚,身上却暖融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贺寿 “嫂子?咱们这是……去哪里?”福润怀着身孕,本不该出门应酬,偏他家只有她能出去,别人都是不成的,这会儿的人家又是福润推脱不得的,只能小心翼翼的坐了马车出门。

坐在福润对面的花花穿着鹅黄的衫子,滚着嫩绿的边儿,系着柳绿的裙子,裙摆绣着鹅黄的小花儿,脚下的软底绣花鞋上绣着几只小小的蝴蝶,一只只的翩翩欲飞,像是要去采那裙摆上的花蜜,一色衣裳都是新做的,就连头上的簪子,耳上的铛子,腕儿上的镯子,一整套的七彩琉璃,配着这清清淡淡的衣裙,又清气又好看,却一点儿也不会被埋没到角落里。

这一套都是福润新拿出来的,却不是从嫁妆里拿的,像这样的琉璃饰品,系统中卖的比棵白菜都便宜,福润拿这里的一颗青菜就换了来,还余了些积分呢。

花花不自在的拉了拉身上的衫子,这衫子是福润早早就使人做了的,是京城中有名的霓裳阁做的,早就想领花花出来应酬应酬,以前花花不敢出来,福润也不敢领她出来,这会儿两人坐着一辆马车,到底是要参与其中了。

“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你哥哥的上司李主事家中老太太过寿藕,咱们自然要去贺喜的。”福润替花花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角,听见花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儿,“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可是不曾用膳?”

家里的早膳一向是各人用各人的,福润不耐烦大家早早起来又要请安,又要问好,忙叨叨的,大家都在自己屋子里用膳,这才松散呢。

花花猛地红了脸,“嫂子……”

前儿花花是在嫂子那里听了一耳朵,说是李主事的娘亲过寿,还与嫂子商议过要送什么寿礼,却没想过自己也要去的,今儿早上嫂子使秋叶姐姐捧了衣衫首饰过来,她光顾着紧张了,别说用膳了,就连要去李主事家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你这孩子!你要是早上不用膳,可是想一整天都饿着?”去别人家中贺寿,最主要的是贺寿,哪里能好好儿用膳的?一个人夹三两筷子,就当是用完了,不过白坐着说说话儿。

福润赶紧从秋叶准备好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攒盒各色点心来,“赶紧吃吧,吃的饱饱的,不然有你饿的!”

看花花不好意思,福润先捻起来一块梅花糕,“你尝尝这个,这还是李主事给你哥哥说了地儿,你哥哥买来的呢。”

李主事是真的挺看重柳瓜瓜的,平时与柳瓜瓜十分熟稔,什么都要与柳瓜瓜说起来的,特别是这生儿育女的事儿,那李主事家的嫡子也才一周岁大些,正是喜欢的不行的时候,平时总与柳瓜瓜说起也不为怪了。

听嫂子十分平淡的说起三哥与那李主事的熟稔,花花也渐渐消了些紧张,捻起一块梅花糕来,“到底是老字号的,味道真好。”

“是柳太太到了,快请快请。”管事娘子在门外面接女客,而男客自然由李家管家接待。

如今还不到李家主人出来接待的时候。

福润牵着花花的手,上前与李家管家娘子寒暄:“可是周嫂子?劳周嫂子等着,是我来迟了?”

这周嫂子原是白氏的陪嫁丫头,进门就嫁给了李家的二管家周勤,人称周勤家的。这周勤也是个能耐的,比这媳妇大了七八岁,如今三十出头儿就做了李家大管家,能耐着呢。

周勤家的如何敢让贵客这么说,赶紧上前行礼,“给柳太太请安,问柳太太安。”

福润也没让她行了全礼,只受了半礼,赶紧握住了周勤家的手,“周嫂子快起。”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周勤家的周到殷勤的很,周勤家的也知道自家老爷看重柳大人,柳大人不止一次来过府上,话语间十分熟稔,是极好的关系。再加上这柳太太出身神武将军府,谁还敢得罪她不成?当初成婚时那十里红妆,就知道在家中十分受宠了。

周勤家的迎着福润两人往里走去,刚走了一半,白氏就迎了出来,“是柳家妹妹来了,快请,快请,是姐姐的错儿,本该在外面等妹妹的,偏刚刚小儿啼哭,才离了这里,倒是妹妹正巧来了。”

白氏与李主事成亲十年了,生了三儿一女,最小的这小儿子就是如今最得李主事的心,满口不离的了。

这白氏穿着一套暗红满绣的袄子,下面系着马面裙,颈子上还挂着璎珞,垂着七彩的流苏,满头的金光闪闪,未语先笑,满面的亲切,声音爽利,说起话来透着亲热劲儿,“妹妹快请进,真真是姐姐的错儿,让这样天仙般的人物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福润松了一直握着的花花的手,双手搭到了白氏手上,“真真是姐姐太客气了,如今妹妹怀了孩儿,才知道这孩儿真真是一刻离不得人,咱们也一刻不想离开呢。”

“咱们”这话儿一出,白氏面上更亲热了些,拉着福润就往屋子里走,福润还不忘伸手拉了一把花花,“忘了给姐姐介绍,这是我那夫家妹妹,也想着姐姐家中喜事连连,想来沾沾喜气呢。”

本来福润应该先向花花介绍白氏的,偏偏这白氏竟像是没看见花花一样,福润弯唇一笑,给白氏介绍起来,“姐姐也知道的,我们家老爷是个友兄爱妹的,这会儿我可不是要走哪儿都领着了嘛。”

这像是向白氏诉苦,这白氏听了心中一喜,只是看福润一直拉着花花的手,到底是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说了句,“倒是好模样,真真希望是个好性情的。”

“倒是借姐姐吉言了。”福润笑着接了句,仍是拉着花花不松手。

当初白氏家中提了她那堂弟,想把花花娶回去,偏偏柳瓜瓜竟然不知感恩的拒绝了!这对白氏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她能喜欢花花才怪呢!

只是福润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出来的次数肯定越发少了,福润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拉花花出来见人的机会,“娇娇,快叫人。”

“给李夫人请安。”被叫了“娇娇”的花花微微低着头,墩身请安,身姿端庄,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性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白嫂子 “看姐姐你这肚子,像是怀了个儿子呢,肚子尖尖的,看起来就知道是个儿子。”李主事人缘不错,今儿不光是下属,同僚,还有些上峰家也亲自来了,正是热时候,能亲自来的都是极亲密的。

与福润亲亲热热说话的是福润原本闺中就相识的,是嫁到许尚书家的张家嫡幼女,闺名锦绣的,这锦绣嫁了许尚书家的小公子,这小公子也是科举出身,如今正在翰林院熬着资历,将将与李主事算是平级,也是个正六品。

“妹妹这是生了儿子的,姐姐就借妹妹吉言了。”福润与锦绣亲亲热热的坐着,坐在福润另一边儿的花花微微垂着头,静静的听着几人说话,也不离开去与别的小姑娘玩闹,一副端庄安静的样子。

“我们家娇娇日日与我在一起,原来从不敢说男女的问题,这两日倒也说起这是个小侄子呢。”福润指着花花与张锦绣说话,亲亲热热的叫花花“娇娇”。

张锦绣就知道福润与这小姑子关系不错了,又细细的瞅了花花一眼,“你这小姑子好模样。”

柳父柳母能生出柳瓜瓜这样模样俊俏的儿子来,女儿肯定也差不了了,花花又是被福润好好儿养了大半年的,如今白白净净一张脸,模样干净柔和,漂亮的星眸瞅着人时,只让人觉得心里都安稳了。

“我们娇娇还好性情呢,如今我身子重了,府上的事物日日靠她呢。”福润笑眯眯的,这是夸赞花花能干了。

张锦绣也配合着夸赞了几句,又与福润说:“我都记下了。”

福润点了点头,别的并没多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她只是把花花亮出来,到时候有什么样的人来求,他们再好好儿选就是了。

边儿上一个穿金戴银,模样有些俗艳的妇人到底是没忍住,张嘴问花花:“我说妹妹,你这一套琉璃首饰是在哪里打的?我怎么没在京中看过这个花样?”

福润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插嘴。这妇人是白氏娘家的嫂子,家中也世代行商,又嫁了商户人家,如今她们这一房经营的就是金银首饰,对这些首饰等最是敏感,这会儿看到花花的头面就有些忍不住了。

花花看了自家嫂子一眼,看嫂子仍与旁边那个许太太说话,只能自己小心的回了一句,“我这头面是今儿我出来时嫂子给送来的,我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那妇人看了看花花说的嫂子,也没自找没趣儿的上去插话,仍与花花套交情,“我夫家姓白,你叫我白嫂子就行,妹妹如何称呼?”

这妇人虽说长的艳俗,可模样还是极好的,不过二十几许,叫花花一声儿妹妹也没错儿,花花想着嫂子的教导,柔声儿叫了声儿,“白嫂子。嫂子叫我二娘便是了。”花花上面还有一姐,在家中女儿中排行第二,被叫一声儿二娘也是应当。

“二娘这头面可真真是光彩耀人,嫂子我刚刚一进来就看见了,真真是要闪坏了我的眼了,妹妹坐的这角落都闪闪发光呢。”白嫂子又俏皮又有趣儿,说的花花捂着嘴笑了起来。

福润又看了一眼,想着刚刚这白嫂子进来时白氏那拉了老长的脸,也是,这亲家的好日子,你不赶紧来帮忙,竟然比来贺寿的客人来的还晚,这白氏本来就是高嫁,这会儿可不是觉得抬不起头来了?

到底这花花也不太想嫁入清贵人家,嫁个商家也不错。以后柳瓜瓜越爬越高,花花嫁入商家也不受欺负。

“白嫂子说话真真是有趣儿……”花花夸赞了白嫂子一句,柔声儿与白嫂子拉起家常来,别看花花是个没出嫁的老姑娘,可这拉家常的本事却是与生俱来的,极得人喜欢。

白嫂子是个在家中能说上话的,如今看花花模样清秀,举止端庄,又是清贵人家出身,还不排斥商户,就动了动心思,过了一会儿就来与福润攀谈,“柳二娘真真是个娇娇娘,性情柔和,真真是讨人喜欢。”

听这话儿,福润就笑了,“我们家娇娇是个好的。因我们家以前过的艰难,很是能帮衬家中呢。”

这是说愿意赚钱养家,并不排斥商户了。白嫂子立马就笑了起来,笑声儿爽利,“柳太太也是好性儿,我看柳太太这一胎像是个小子呢。”

“我倒是也盼着是个女儿,都说这女儿最是贴心,我们娇娇日日与我在一起,可是贴心的很。”福润也笑着与白嫂子攀谈,话里话外都是花花。

白嫂子就知道福润和柳家的意思了,又与福润说了两句,才满是心事的离开了。

这寿宴说白了就是吃吃喝喝,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后来花花也与几个小姑娘坐在一起说了会子话,并没什么深交,“花花可是交上了要好哦的小姐妹?”

花花正与福润一同坐车回家,听自家嫂子说话,摇了摇头,“并没什么深交。今儿来的都是小姑娘,正是说头花首饰的年纪,倒有几个来问这琉璃头面的。”

这套头面花花也爱的紧,早上刚收到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往身上戴,生怕损坏或遗失了,到时候真真是没法儿交代,“我倒没想到这个竟这么受欢迎,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收着吧。”

“嫂子!”花花却不敢收着,“嫂子,这如何是好?这东西多贵重我今儿也算是知道了,如今吃用都是嫂子的,如何还能收嫂子这样的东西?”

秋菊和小月正在外面车辕上坐着,听花花声音大了些,小月有些担忧,问了句,“姑娘?可是要奴婢伺候?”

“不用,是我与嫂子说话儿呢。”花花撩了帘子看了小月一眼,低声儿安抚。

“是。”小月往花花的面上瞅了一眼,才放下心来。

小月这丫头是个实在的,既然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就一心一意都是姑娘,别人都不如自家姑娘让她上心了。

福润笑了声儿,“你这丫头是个好的,回头我赏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填房 这几日天越发热了,福润贪凉吃了一碗冰碗,身上有些不好,因怀着孩子,又不好用汤药的,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花花捏着帕子,一边给福润擦拭额角的汗,一边嗔怪道:“嫂子也真是的,嫂子如今身子金贵着呢,怎么会想去吃那冰碗子?如今可不是受罪了。”

因是夏天受了凉,福润也不敢多吹风,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捂着,这会儿别提多难受了,“你快别说了,我这会儿也懊恼的不行,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吃那碗冰碗,真是活该难受了。”

花花又跟福润说了几句话,外面一直有人进来问话,“嫂子,您先歇着,我一会儿再来陪您说说话儿。”

福润笑着点头,“不忙。你也不要担心。都有我和你哥呢。”

花花站起身来,乖巧的行了一礼。才赶紧急匆匆的走了。

看花花带着丫头离开了,秋叶才上前来伺候,“二姑娘真是能耐了,如今管家婆子报上来的事儿,二姑娘事事都能捋顺了呢。”

福润往正巧走到了门口儿、正准备出门的花花那里望去,花花穿着白色中衣,外罩着薄薄的鹅黄罩衣,脚下的裙子用金线勾了边儿,走起路来闪闪发光,边走边嘱咐小月,“小月吩咐下去,今儿嫂子这里要进干净的小菜儿,菜蔬要清清淡淡的,别上那些油腻的,配上两三样粥,少了两个时辰可不行!”

又嘱咐刚刚进来叫人的一个二等丫头叫小青的,“小青,你给林松家的说,让她按以往的例来,以往怎么能做了?今儿就做不了了?又不是没例可循的,你去给林松家的说,要是出一点儿差错,就罚她半年的月钱!”

小青应了一声儿,快手快脚的往院子外去了,想来是去找王松家的了。

刚出门儿就碰上一个丫头,花花下意识呵斥了一句,“干什么慌手慌脚的?嫂子身子重,受不得惊,你在这里跑这么快,是皮痒痒了是吧?”

那小丫头吓得缩成了一团,跪在地下只敢磕头,花花才清了清嗓子,“赶紧起来吧,别吓着太太。”

说着,抬脚就走了。

福润在屋子里笑成了一团。倒是秋叶不像福润耳聪目明,没有听见花花压低了声音的吩咐和呵斥,看着福润一阵的疑惑。

“咱们家姑娘越发争气了,如今也能顶起家里的事儿了。”前儿那白嫂子娘家使媒人来说和,福润没说应,也没说不应,柳瓜瓜正查着呢。

这白嫂子娘家姓陈,世代行商。只是别说是皇商了,在这京城中还排不上数呢,家中经营布匹生意,算是中等人家。白嫂子有一弟,正是双十之年,前年刚刚成亲,陈母就一场急病去了,待守孝第二年,那弟媳竟也莫名其妙没了,如今已是三年,家中很有些着急。

柳瓜瓜和福润本不欲同意,这嫁过去做填房,即使原配没留下孩子,也是难听,又要一辈子在原配跟前行妾礼,怎么想也不如嫁个头婚的好。

只是花花年岁渐大,眼见着就要十九了,若是十九,可是真真不好说人家了。

柳瓜瓜思虑良久才松了口,想着先查探查探。

福润正歪着,柳母猛地掀门帘闯了进来,秋叶和秋菊劝又劝不住,拉又不敢拉,只能慌手慌脚的闯了进来,柳母朝着歪在床上的福润骂了句,“你这个坏透了的蹄子!”

本来正要起身的,听柳母这样骂人,福润又慢悠悠的躺了回去,抬手摸了摸肚子,“这个孩子倒是个乖巧的,被骂了也不闹腾!”

看着懒懒的歪在床上的三儿媳,柳母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婆母跟前哪里有你躺着坐着的地方?!还不赶紧下来伺候?!”

福润摸起凉枕边儿上的一本游记,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儿媳妇穿着轻薄透气的中衣,腿上搭着一床薄薄的毯子,正一页一页的翻着书,摸着肚子给孩子讲故事呢!

“我听说花花本来说了极好的人家?被你给搅黄了?你还想把她说到破落户家做填房去?!有是没有?!”柳母厉声喝道。

福润这才抬了抬眼皮子看了柳母一眼,“娘成天在庄子上,倒是消息灵通。”

陈氏高嫁进了白家,白氏又高嫁进了李府,对比李府来说,这陈家可不就是破落户了?

只是这李主事当初说的是岳家舅子,可不是李家堂兄弟,白家和陈家也算不得谁家是破落户吧?

“原说的是白府。如今老爷跟我看中了陈府。”福润认真的解释了一句。

其实柳母并不知道白府和陈府的区别,若是叫她来看,都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人家,只是偏有人在她跟前儿咬了好久的耳根子,她如何能听进去?“不用你糊弄我!你不过是看我好糊弄,寻思说个三两句,我就能听你的了?你跟我算是外人,我不信你!”

福润叹了声儿,点了点头,“罢了。”

柳母正在福润房中横行霸道,花花也不用丫头扶,她自己就是大脚,踩着一双大脚“蹭蹭蹭”的就进了屋,先是一丝不苟的给柳母行了一礼,又往床上的福润处看去,直到看见福润好好的躺着看书,才松了一口气,“叨扰嫂子了。”

待到福润点了点头,花花就上前挽住了柳母的胳膊,“娘,去女儿院子里坐坐,我给您准备了好衣裳呢。”

柳母不愿意去,她正看福润搁在百宝阁上的几个花瓶子呢,花花给小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柳母往花花院中去了。

待三人走了,秋叶和秋菊老实的跪在了地下,也不敢求饶,只能无声的跪着。半晌,福润叹了声儿,“罢了,起来吧,她是长辈,你们如何拦得住?”

如今福润身子越发重,府上的事物都让花花插了手,柳瓜瓜又是正经府上男主人,下人们哪里敢阻拦柳母?可不就是让她一路长驱直入的闯了进来?

只是到底两人是福润跟前贴身伺候的,她俩连通报都没通报就让柳母闯了进来,她又怀着孕,若真有什么意外?算是谁的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琉璃 “娘,您这是干什么?嫂子还怀着孕呢,您就这么骂她,要是她出点差错儿,咱们怎么跟三哥交代?”花花一路拽着柳母去了她的院子,她自己住了正院,三间厢房三个侄女一人住了一间,如今都上学去了,几人进了正房,花花打发小月去门外守着,苦口婆心的劝,“娘对嫂子好些吧,嫂子操持家务,又挺着大肚子出去应酬,竭力帮三哥呢。”

柳母被划花一路拉来了这里,正有些下不来台,这会儿听花花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好好对待那个儿媳妇,柳母“哼”了一声儿,“到底我是婆母还是她是婆母?如今不敬婆母还有理了?当初我怀你们几个的时候,别说是听点难听话了,还挑粪下地,成天伺候你奶呢,就连你三哥,也是在地头生的,生了他我自己卷吧卷吧就抱回家了……”

这些事情花花以前也听柳母讲过,那时候并不觉得如何,庄子上大家都是如此,就连花花那时候觉得这也是自己以后得日子,挺正常的。

这会儿听柳母这么说起来,花花只觉得心里软软的,眼眶酸酸的,“娘!这些年苦了您了……”

花花一把抱住了柳母,再说不出别的来,只能顺着柳母说,“娘,以后我们会孝顺您的,以后让您享清福,娘……”

本来柳母一脸的气愤,心里也难过委屈的很,这会儿被花花这么一抱,心也软了下来,“你这孩子,说些这个干什么……”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可柳母说不出来。

“娘,您别哭,以后我会孝顺您的,我会的……”花花给柳母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花花也落了泪,“娘……”

倒是柳母破涕而笑,“哭什么哭?我才没哭,我哪里是会哭的人?”

这几年柳母渐渐能吃饱饭,还能隔三差五吃些油水,也不挣命一般去地里刨食,眼见着比以前气色好些了。

柳母穿着湛青色斜襟褂子,系着青布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子挽着,腕子上也戴了一根细细的金镯子,这还是三哥中了举之后孝敬柳母的,那时候柳母如何也不舍得那出来戴,不知道要往哪里藏呢,如今也舍得拿出来随身戴着了……

花花也笑了起来,“娘比以前年轻多了,也比以前好看了,前些日子回家,我还听奶说娘要给我再生个小弟弟呢……”

柳母今年不过才四十有三。

柳母锤了花花一下,“你这妮子,什么话也是你能说的?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家,什么话也说!”

娘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好一会话,花花才扬声,“小月,进来吧,伺候老太太梳洗。”

小月早准备了温热的水,这会儿听花花叫她,就从小丫头手里接了铜盆,叫着小青和小琴一起进来了,“老太太,姑娘。”

花花没用别人插手,她自己伺候着柳母用了香香滑滑的香胰子净了面,洗了手,又换了一盆水冲洗一遍,才拿了一张软软的面巾给柳母擦脸,柳母笑得不行,“我这老了老了还享起这样的福来了,你要是再捯饬,我还不得成了老妖精?”

“娘一点儿也不老,咱们庄子上娘这一辈儿的,数娘最年轻最好看了。”花花又拿了面脂来给柳母擦,让小月上前给柳母梳头,“给我娘用这套头面,梳个好看的发型。”

柳母笑个不停,“我还不知道这个?我这一辈儿中咱家辈儿大,与我一辈的嫂子们都五六十往上数了,剩下的那几个可不是我最年轻了嘛。”

小月手脚麻利的很,因为柳母并没有穿绸缎衣服,小月只是仿照着柳母原来的发型弄得更精致复杂一些,又插上了金发梳,用三根金簪子挽了发,两鬓插了掩鬓,腕上又再套了两只细细的金镯子,与原本的凑成三只正巧一套。

花花举着巴掌大的水银镜让柳母看,“娘,您看看,好看吗?”

“吓!”柳母却被这镜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玩意儿?这里面的是谁?是我?”

花花弯唇笑了笑,“这是嫂子给我送来的,说是西洋传来的水银镜,就这么巴掌大小的一个,比你满头的金饰还贵呢。”

柳母也看到了她这一头的金饰,吓得不轻,“这些我不能要,赶紧给我拆下来!你这孩子,你这些是哪里来的?”

在柳母心中,她家三儿过的还不知道有没有他们家中过的好呢。

这宅子是只能住三年的,三年一到就得买个宅子。

还养着这么一大家子有的没的,又不能丢了官家的体面,衣裳鞋袜等天天要换的……

以前她在这里住着,这里也是常吃清粥小菜的,她又没见过福润的嫁妆,一直以为人家说的夸张,毕竟她成婚的时候只有一口箱子,两床被子,庄子上还传的说她有压箱底的银子,头面,还有上好的缎子呢……

“这是我给娘的,娘戴着吧,这是我管家嫂子赏我的。”花花伸手替柳母扶了扶掩鬓,笑着与柳母解释,“嫂子给了我挺多头面,这个我不爱戴,嫂子也说我还不到戴这个的时候呢。”

看柳母还不放心,又给柳母看她头上戴的,“娘看我这个,我这个才值钱呢,就这一对小小的耳坠子,就值几十两银子了。”花花戴的是一对儿琉璃耳坠子,细细的银链子底下缀着个琉璃球儿,随着她走动,被阳光照射了一下,竟是七彩的……

柳母还是不能理解这些首饰为什么这么贵,也不能理解花花怎么就有了这些,让她来看,花花在这里住着,能吃饱穿暖,到时候再嫁个差不多的人家,已是烧了高香了……

“娘,您放心吧。嫂子虽说是个性子淡的,却对三哥好着呢,对我和侄儿侄女也很好,如今大宝去了书院读书,英霞英云英巧三个丫头也请了女先生来教,娘,您别再挂着这里了……”

柳母愣了愣,“英霞英……什么的是谁?”自己又回过了神来,“哦,是那三个赔钱货。”

“娘……”花花又喊了声儿。

柳母到底不太好意思了,叹了声儿,“是咱家的三个丫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定亲(一) 柳母走的时候并没经过正院,她从花花的院子里走了西侧小路,一路出了府,花花一直送出大门,看一个老汉坐短打打扮,花白的头发,正赶着牛车在府外的路上躲阴凉,柳母径直过去,招呼了声儿,“李叔,走了。”

李叔算是柳家的长工,平时做些零碎活儿,主要负责赶车,再是觉得过得艰难,花花也知道,家中的日子渐渐过得好了。

“娘,您路上慢着些,可不能太赶了,如今天又热,热着了就不好了。”如今世道还算宽松,女子也时常上街的,花花又是庄子上长大的,并不很避讳,一直送柳母上了车,细细的叮嘱。

又嘱咐赶车的,“李爷爷,您路上慢着些,宁肯慢些也不要中了暑,到时候花钱是一方面,关键是怪难受的。”

又亲自递给李老汉一个素面荷包,“里面是几个铜板,李爷爷买碗茶喝。”

李老汉自是推让,“姑娘这是干什么,我再不能拿这个的。”

花花笑着让了让,又与柳母挥了挥手,“走吧。”

柳母板着脸,“你赶紧回去吧,别晒着了,本来面皮就不白,晒得更黑了。”

李老汉赶着牛车,柳母坐在搭了个简单的四处漏风的棚子的牛车里,晃晃悠悠的往大柳树庄子走了。

柳母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锦缎衣裳,上身是香色绣不断头万字纹的斜襟袄子,下面是青色马面裙子,脚上的绣花鞋却是簇新的,是花花一针一针绣的,放在马车上的包袱里还有不少的衣裳鞋袜,是给家里人的……

“姑娘,咱们回去吧。”小月往胡同深处看了看,夏日的午后正是又燥又热的时候,整条胡同一人都没有,胡同深处几棵大槐树得有几十年树龄了,光往那边看就觉得心里阴冷冷的,小月又劝,“姑娘如今不好一直在外面,咱们回去吧。”

花花又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了看,直到马车拐了个弯儿,再看不见了,才喃喃道:“回吧,回去吧。”

本想留柳母在这儿住一晚的,偏偏柳母又不放心柳父,又不放心家里的鸡鸭,翻来覆去的念叨,花花只能送了柳母离开。

“小月,你说,我还能……嫁出去吗?”花花本来是个羞涩的性子,这段时间却历练出来了,张口就说嫁人不嫁人的事儿。

小月今年十五岁,模样只是清秀,身量也是中等,穿着嫩绿色的丫鬟服,扎着轻便的发饰,戴着几支银簪子,看起来也是有些嫩嫩的风情,“看姑娘这话说的,老爷和太太正尽心为姑娘谋划呢,别说嫁不嫁出去的事儿,姑娘定能嫁了极好的人家。”

小月是花花刚来将军府的时候,福润从外面买进来的,当初正是十三岁的年纪,因家里实在艰难,才忍痛卖了她,在家是长女,也是能当家做主的,这两年越发能做花花的主,福润提点过几次,看花花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再多说。

柳瓜瓜回来后听福润说起今日的事儿,稍有些无奈,只能先安抚福润,“等下次沐休的时候我回去一趟,到时候咱们再说。”

因离着柳瓜瓜沐休还有几日,两人就再没提起花花的亲事,花花越发有些急躁,屡屡到福润跟前儿说起,“嫂子,您怎么就不管了呢?”

福润好笑,半年前还一副嫁不嫁都无所谓的样子来着,“不是你说的,嫁不嫁无所谓,自己也能养活了自己吗?”

那时候花花还跟福润算过一笔账,她自己的绣活越发精湛,到时候租个小宅子,买一房下人,也能好好儿过活了……

花花也笑了,“那时候我刚从庄子上出来,没见过世面,可不就觉得自己想的不错了嘛。”

福润在软塌上歪着,花花贴近福润坐着,拿着扇子有一搭无一搭的扇着,两人都能觉察到一点子凉意,也就懒懒散散的说话。

“你还知道那时候没见过世面!我听你那样说,不知道操了多少心,简直要被你吓死了,这如何能过的?偏你还觉得不错的样子。”福润是体会过一个人生活的,好像天地间没有你需要交往的人,别人也不会来找你,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默默无闻,这样的生活有什么趣儿?

福润喜欢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即使柳母每次来找她麻烦,她也挺喜欢柳母的。这是一个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花花这次是真的羞红了脸,那时候还小,又没见过世面,真是觉得那样子不错,后来嫂子慢慢领她出去参加了几次宴会,也去街上看各色的人,逛各色的铺子,形形色色的见多了,才发现当初的幼稚。

一个年轻的女子单身住,即使有一房下人又有什么用?先不说宗族中的非议,就是邻里之间的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你!

过了几日,柳瓜瓜回家一趟。回来的时候领回了爷爷奶奶和柳父柳母。

柳家人一直觉得状元府是靠福润的嫁妆银子养家,肯定过的艰难,所以从不肯多来,这次想来柳瓜瓜用花花的婚事做引子,家中的四位老人才都来了。而柳大哥一家,二哥一家和柳小弟都被留在了家里,柳家长辈不肯让他们来。

“爷爷奶奶,爹娘。”福润和花花一起迎出来的时候,柳瓜瓜已经领着长辈们进了二门了,福润和花花只能在二门处行礼。

柳奶奶是个要强一辈子的,年轻的时候田里家里一把抓,老了老了也管辖的柳家一大家子规规矩矩,还是这几年越发的觉出衰老来,才不肯掌权,让柳母主持中馈了。

柳奶奶一头发丝已经全白了,用一块青帕子包的整整齐齐,上前握住了福润的手,“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怀孕的妇道人家到底娇贵些,自福润怀孕见了一次之后,这是柳奶奶第一次见孙媳妇,看见孙媳妇肚子鼓鼓的,脸上笑开了花儿,“阿远媳妇是个好的,快起吧。”

柳瓜瓜领着柳爷爷和柳父往里走,柳奶奶,柳母和福润还有花花走在一起,这会儿刚见面自是笑容满面,每个人都笑嘻嘻的。柳爷爷和柳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福润的肚子,笑容更深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定亲(二) “阿远娘,你不要说话。”柳奶奶脊梁有些佝偻,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上是双黑色千层底,一双大脚十分显眼,听柳母说的有些不像话,直接阻止道:“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让阿远爹直接送你回去。”

柳母因为生了出息的儿子,如今的身份已经从“狗儿娘”,“麦子娘”,“瓜儿娘”变成了“阿远娘”,庄子上的人称她“状元娘”,这是柳母的荣耀,柳母也引以为荣。

这给了她底气。

柳奶奶自然成了“阿远奶奶”,可是她却看不惯儿媳的作态,那眼皮子浅的!

“娘,我……”柳母自然是不乐意的,她生了好儿子,柳家整个家,甚至大柳树庄子整个庄子,柳姓整个宗族都跟着受益,自然是她所骄傲,甚至所倚仗的。

“娘,不是我说,这花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块肉,小时候生的艰难,吃也没得吃,穿也没得穿,我宁肯饿着肚子也要给花花吃一口奶,好容易养了这么大,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我还不能说句话了?”柳母仍是穿着前段时间回家时的那身儿衣裳,只是她没有小月那梳头的手艺,没戴那么些头面,只是光这两支金簪子,就够她心喜了。

柳母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又朝着福润道:“阿远媳妇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虽说长嫂如母,可你一不是长嫂,而来我这个娘也还活的好好儿的,自然不用你做主,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要我掌掌眼才行……”

花花到底是未说亲的姑娘家,这会儿说的是她的亲事,再能耐也是害羞的,这会儿早躲回院子里去了,如今福润这里就只有柳奶奶和柳母。

柳奶奶给柳母给呛的难受,硬生生一口气忍了下去,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阿远娘!你要是再这样就直接回去,要是阿远爹不好使,我就找阿远送你回去!”

柳奶奶当家做主一辈子,这会儿即使老了老了,放权给柳母了,可在家中说话也是说一不二的,这会儿看柳奶奶真的怒了,柳母也不敢再硬来,只是还是不服,嘟囔了句,“我是阿远的亲娘,阿远还能不亲我?”

柳母说的没错儿,即使柳奶奶说话再好使,也架不住柳远是柳母亲生的!

“婆母说的倒也没错儿,只是若婆母想插手小姑子的亲事,婆母自己去打探便是,”福润福了一福,“望婆母见谅,儿媳怀有身孕,思虑不周,也没精力替小姑子操持亲事。”

说着,就要离开。

柳母“哼”了一声儿,到底没说出挽留的话来。

柳奶奶一张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我们阿远媳妇怀着小金孙呢,怎么能站着呢?快坐,快坐……”

可不敢让这个小金库走了,要是她走了,别的好说,这花花的嫁妆如何出?柳家能拿出什么来?!

“孙媳倒是想硬撑着操些心的,可是您老也知道,我这一胎怀的不易,夫君眼见着及冠之年,膝下荒凉,正看重这一胎呢,多次说起不让我操心呢。”福润扶着渐渐鼓起来的肚子,作势要离开,一直不离开福润身边的秋叶和秋菊赶紧上前来扶福润,三人几步走到了门边,眼见着就要出门了。

柳母有些按耐不住,硬邦邦的说了句,“你要是愿意操心就操吧,我还能管着你操心不操心?”

福润笑了笑,“我身子重,今儿累了,先去歇着了。”

三人是在福润院子里的小花厅说话,这会儿福润出了门也不用多走,顺着回廊就进了卧房,“把冰盆端出去吧,我歪一会儿。”

天越发热了,福润双身子更爱热,只是又不好一直用冰,都是她出去的时候摆上冰盆,回来就挪走的。

“是。”两个丫头应了。

秋菊端着冰盆出去了,秋叶上来伺候福润躺下。今儿天蒙蒙亮就起了,先是去伺候几位长辈用膳,又说了半晌的话,可不累狠了嘛。

“阿远娘!你要是在这样,你今天就回去吧。”福润离开后,柳奶奶阴恻恻的盯着柳母看了好一会儿,柳母刚开始的时候还十分硬气,渐渐的就有些顶不住了。

柳母失声道:“娘!您干什么老是说我?在家不是说好了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她多拿些东西出来,给阿远打点,再给花花说个好人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有你这么说话的?你要是得罪狠了,她能拿东西出来才怪呢?她的身家这么多,就是拔根毫毛都比我们腰粗,哄好了什么没有?”柳奶奶已经有些后悔了,昨天到今天不过两天的功夫她就看明白了,这孙媳妇是个金子打的,身家厚着呢,往外拿东西眼皮子都不待眨的,不好好哄着还上赶着得罪去?!

柳母不满,“您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能这样!娘!”

“你个傻的!来了这么多趟了,竟然没摸清这个金蛋蛋的性子!”柳奶奶手指头都戳到柳母的额头上了。

柳母孩子都生了五六个,近五十的人了,还被婆母点化着骂,这会儿也委屈极了,“就是阿远爹不送我回去,我也不在这儿了!”

起身蹭蹭几步出了屋子!

只气的柳奶奶一个人灌了几杯凉茶,半晌才缓过来。

福润这个孩子怀的艰难,精神力下降的厉害,这会儿倒没心思听小花厅这边的动静,正眯着眼睛歇着呢。

“到底是将军府出身,见识不凡,这陈公子一听就是个好的。”等福润晚膳时再出现的时候,柳母就变了口风,亲亲热热的。

柳奶奶睨了柳母一眼,“眼皮子浅的。”

这会儿柳奶奶成了恶毒婆母,柳母成了受气小媳妇了。

福润勾了勾唇,不肯应下,“媳妇妇道人家,又不常出门,如何知道什么陈公子白公子的?不过是夫君说好,媳妇就跟着说好了。”

柳母又接了句,“到底是中了状元的,我们阿远啊,真真是个有能耐的。”

柳奶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定亲(三) “我就说嘛,我们阿远是再贴心不过的了,这是他亲妹子,他还能害他妹子不成?”柳母边说边搓着衣角,趾高气昂的。

福润笑了声儿,这会儿又成了慈母了。要说柳母对待花花,还真算不上多好。

“到底是能养出夫君这种状元郎的,娘果然见识不同。”本来不耐烦与柳母等周旋,只是想着刚刚收到的一只檀木簪子,福润还是耐着性子捧着柳母,“夫君自是再孝顺不过了,以后娘啊,就等着享福行了。”

刚刚福润午睡起来,就看见了放在枕边的一个小小的盒子,福润随手打开了,里面是一支打磨的光滑的檀木簪子,“这是哪里来的?”

秋叶忍着笑,“刚刚太太睡着了,老爷送过来的,还守着太太看了半晌,给太太打了好一会儿扇子呢。”

福润身子重,天气又热,很是爱出汗,又不敢多用冰,睡觉也睡不安稳,难怪今儿中午歇的不错呢。

“你个促狭的,夫君什么人物?那双手是打扇的手?”福润也与秋叶笑道。

秋叶看福润拿那支簪子看个不停,“这个奴婢倒是听老爷说了一嘴,说是在街上看见,觉得好看,才给太太买回来的。”

福润又细细的瞅了几眼,“没个眼力介儿的,这是你家老爷亲自刻的!”

“哦?何以见得?”不光是秋叶,就连在旁边的秋菊也有些疑惑,“太太是如何看出来的?”

“要是街上卖的是这个品貌,还能开的住铺子吗?”福润把那簪子擎着给两人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要是一个不小心,刺破手也有可能呢。”

只是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消,反而更深了些。

“虽然是阿远选定了的,我们也是要看看的,他们男人懂什么,女人过的好不好,还要娘家娘掌掌眼。”柳母被福润捧的高高的,笑得合不拢嘴。

福润也不跟柳母分辨,“也罢,我去给夫君说说,让那陈家人上门拜访一趟。”

一大早,状元府就忙开了,喧嚣急躁止都止不住。

这是状元府迎进了新主子后,第一次宴客。

白嫂子与她娘家哥哥,嫂子,并侄儿一起上门做客,为的是感谢前儿铺子上出了差错儿,福润的援手。

“再让你们太太睡一会儿,晚不了。”今儿柳瓜瓜告了假,毕竟说不定花花的亲事今日就要定下了。

秋菊领着几个小丫头端盆的端盆,拿香胰子的拿香胰子,还有个小臂上搭着块巾子,只等女主人起床就进去伺候了。

听自家老爷吩咐,秋菊蹲了墩身,“是,老爷。”

柳瓜瓜向来不用丫头伺候的,自己穿了衣,净面刷牙,只等着用膳就是了。

看秋菊应了,柳瓜瓜点了点头,“一会儿你们太太起了再用早膳。”抬脚去了旁边的小书房,这里也是设了个小书房的,里面有几本他常看的书,柳瓜瓜打算去那里等着妻子起床。

悄无声息的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屋子里才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儿,秋菊赶紧推门进去,给福润撩起了床上的帐幔,“太太,您可算是起了,老爷都在小书房坐了半天了。”

“哦?他今儿在家?”福润有孕后嗜睡,日日起的晚,前儿是因为伺候长辈,硬撑着爬起来的,今儿秋菊得了老爷的交代,没进去叫人,福润睡到了日上三竿。

秋菊手脚麻利的伺候福润起身,一边跟福润解释,“今儿不是陈家人来做客的日子嘛,老爷也在家呢。”

云珠儿只是有眼色的,一溜烟儿去了厨房传膳,云朵自去小书房叫老爷过来。

柳瓜瓜刚过来,福润正巧梳洗完毕,早膳也传了过来,两人安静的用了膳,也就差不多到了陈家上门的时候。

今儿的宴席都是花花准备的,一个是花花本就操持家务,再一个也是现实自家姑娘能干的意思。

福润刚与柳奶奶,柳母见过了礼,做定了,外面就传来说话声儿,“太太,是白家奶奶,陈家太太和两家的姑娘来了。”

白嫂子领着膝下的一个姐儿才三两岁的样子,陈太太身后跟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姐儿,穿的一样款式的衣裳,只首饰头面有些不同,看着双生子一样,倒分不清嫡庶了。

“可是把你们盼来了,从大清早起来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们来呢。”福润起身迎接,还不等几人说什么,那白家的姐儿就噔噔噔几步跑到福润跟前儿,“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家的?怎么好生面熟?”

因是出来做客,穿了一身大红的小丫头小脸红扑扑的,因年纪小也没戴什么首饰,只在胸前挂着一把长命锁,包包头上插着两只蝴蝶翩飞的发梳,娇俏可人。

“呀,这是谁家的小姐呀?长的像是我妹妹呢。”福润配合的弯下了腰,与那姐儿打趣儿。

白嫂子赶紧上前抓住了自家闺女,“柳太太见谅,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冲撞了,妾身在这儿赔罪了。”

陈家与白家都是商户,再是有钱,在福润跟前儿也抬不起头来,甚至这议亲的档口儿,柳家还帮他家摆平了一件事儿,自然更是恭敬。

“姐姐也真是的,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就冲撞了?我正爱的紧呢。”福润与白嫂子,陈太太互相见过了,又介绍柳奶奶,柳母与几人认识,大家这才宾分主次的坐了,一起闲话起来。

“陈太太家的这对姐儿一见就讨人喜欢,像是双生的一样。”福润夸赞规规矩矩在陈太太身后站着的一对女儿。

陈太太谦让,“不过是两个灰皮猴子一样的丫头,在柳太太跟前儿可拿不出手。”

又让两个丫头上前请安,一个稍稍高点儿的先开了口,“小女清蜓给老太君,老太太,柳太太请安。”

稍微矮一点儿,圆圆脸儿的声音糯糯的,“小女清雯给老太君,老太太,柳太太请安。”

福润点了点头,自有秋叶上前扶起两人,又给三个姐儿都送了见面礼。

柳奶奶没看出什么来,倒是柳母看着福润给了一人三份见面礼,额角跳了跳,“这败家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花定亲 “这是我们家二娘,我身子重,家务都是她操持。”几人间气氛十分热烈,可直到柳瓜瓜使人来让福润千万要留饭,福润才让丫头把花花叫了来。

花花换了一身儿鹅黄衫子,绿柳裙子,头饰,耳饰,腕儿间的镯子都用了那套琉璃的,与前儿参加李主事家中寿宴时又有不同,小月手巧,给花花梳的发髻也是不同,远远走来,光彩夺目。

“给祖母,娘亲,嫂子请安。”花花墩身请安,乖巧可人。

福润喊她过去,又挨个介绍,“这是陈家太太,这是白家嫂子,这是你三位妹妹。”

花花面上挂着笑,先是给陈太太和白嫂子请了安,又上前与三个姑娘说话,即使是年纪很小,早就坐不住了的白家姐儿,也极喜欢花花。

“果然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大姐儿从来是个活泛的,这会儿能被你们家二娘哄住了,可见是个讨人喜欢的。”白嫂子与花花本就见过,这会儿十分亲近。

陈太太也十分满意,“好孩子,能让我们大姐儿喜欢的,可见是好孩子的。”又朝花花招手,看花花过来,从自己腕上撸下一个通体碧绿的镯子来,“我一看见你就喜欢,这个给你,别嫌弃。”

文人家中贫寒,特别是穷翰林穷翰林,更是穷困的很,可这会儿看状元府做派,不像是揭不开锅的,陈太太当初准备的钗子就用不上了,这会儿直接从手上撸了个镯子下来。

“陈太太,这棵如何使得?我不能要……”花花连连推辞。

陈太太如何会收回来?

“给你你就收着吧。”福润看了柳奶奶和柳母一眼,看她两人的都十分满意的样子,直接朝花花道。

花花扭头看了福润一眼,悄悄的红了脸,“谢陈太太。”

然后招呼三位姐儿,“蜓姐儿,咱们去外面逛逛吧。”

清蜓本不爱出门,只是看娘亲和主家相谈甚欢,还有些私密话要说的样子,只能站起了身,“也好。”

清蜓一起身,清雯只得也站了起来,清蜓牵着大姐儿的手,几人向长辈告辞,慢慢出了屋子。

“往这边来,这边有消暑的好去处。”花花自然不会领着三人去晒太阳,领着三人转过了九曲十八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人工湖。

湖中间有几间草房,只用木桩子撑着,整个盖在了水面上,“呀,是像戏文中大侠住的地方一样呢。”清雯叹了句,恨不能也脚下生风,飞了过去……

这边几位姑娘一离开,福润等人的话就深了,今日没请媒人上门,只是两家商讨,却也有很多要说的,“我们家二娘小时候吃了苦,如今好容易过的好了,我们可见不得她再吃一丁点苦头了。”

柳奶奶一直不开口,从头到尾都是福润再说,最后柳母实在是憋不住,说了一句,“要是能像我们阿远一样就好了。”

陈太太和白嫂子猛地一静,有些尴尬。

这状元郎是人人都能做的?

福润喝了一口果子露,笑着打趣儿,“是我们老太太见了富贵人家三妻四妾被吓住了,我们家二娘身子康健,女儿随母,想来我们老太太是想人人像我一样,家中无甚妾室呢。”

“很是很是。”柳母被噎了个正着,又只能搪塞过去,她还能说她想女婿也是个状元郎?

柳奶奶本不想说话的,只能说了句,“我这媳妇是个实诚的,吃苦吃了大半辈子,还没适应富贵人家的这些事儿呢。”

陈太太和白嫂子赶紧接了话,“这如何说的?咱们家也是规矩人家,没得让那些脏的臭的带坏了家中的爷们。”

白嫂子甚至于福润玩笑道:“我还道柳太太是个温柔贤惠的,原来也与我一样,是个胭脂虎呢。”

这是说福润也是个“母老虎”了。

福润也没反驳,“倒是让白嫂子看了热闹了。”

柳母被柳奶奶看了一眼,再没说话。陈太太和白嫂子与福润交谈的热烈。

直到用午膳时,花花才领着三位姑娘回来,清蜓已经与花花十分亲密,口呼:“花花姐姐……”了。

“花花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道菜吗?”丫鬟井然有序的传膳上来,因为柳瓜瓜一句话,今儿的午宴设在了大花厅,男席女席只用屏风隔开,如今清蜓整指着一道芙蓉虾球与花花说话。

花花笑道,“就是这个。我还以为是用芙蓉花做成的,与嫂子撒娇说不能把花吃了,拿来戴也是好的……”

大姐儿早忍不住,看上面长辈们动了筷子,赶紧吩咐小丫头,“我要吃,要吃……”

花花亲自舀了一勺芙蓉虾球搁在了大姐儿前面的小碟里,大姐儿一口一个吃的香甜。

又给清蜓和清雯也舀了一点儿,两人分别尝了,可能是因为感兴趣,均觉得味道不错,外面软软的,里面弹弹滑滑的,又鲜又甜,“果然好吃呢。”

……

三日后,正是十八的好日子,陈家遣了媒人来,把陈家公子夸成了一朵花,“家中又没婆母,去了就当家做主的……”

陈公子就是守母孝的时候才死了媳妇的,前儿来相看的时候也只能是大伯母来。

“家中老爷还健在,又是个能耐的,挣下了好大的基业,家中又无庶出兄弟,只有一个胞兄,以后保准啊,亏待不了……”

陈公子是嫡次子,又无庶出兄弟,分家产的时候吃不了多少亏,又不用执掌中馈。

“虽说名头不好听,可与原配又有什么区别?前边儿可是一男半女都没留下,嫁过去就是当家奶奶……”

这个却是媒人加工过了,这填房如何能与原配一样了?原配虽说没了,可娘家还有人,那才是陈公子的正经岳家,花花永远要在原配灵前行妾礼。

“……”

媒人说的好听,一家子人也听的乐呵,其实陈家什么情况,柳家已经摸清了。

前儿陈家上门的时候,花花从屏风后面看了一眼,觉得很得心思,柳家也就不挑什么了。

又三日,媒人再次上门,柳家应了这门亲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沁姐儿 “太太,慈安院遣了人来。”花花订了亲,躲在屋子里绣嫁妆,福润只能撑着身子出来料理家务。

秋叶出去一趟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太太,这是帖子。”

烫金的大红帖子,福润翻开看了看,老祖宗寿宴,想来是没法儿推脱的。

“老太太今年七十有六,去年明明说了逢五逢十再办寿宴,今年怎么又来请太太?”秋叶也抻脖子看了一眼,却不想回去。

帖子上写的婉转,可是中心意思却点的明明白白,“不回去就是不孝!”

“老太太寿宴定在一个半月之后,到时候太太身子重了,有点儿危险可怎么办?听说三老爷和三太太也要回来呢。”秋菊也不赞同福润回去,特别是三房那一家子要回来了。

如今三房只嫁了大姑娘源姐儿,剩下的渝姐儿和沁姐儿都还没出门子呢,沁姐儿还好说,这渝姐儿可是双十年华了!

“这种日子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看来老太太是要与三房好好掰扯掰扯了。”福润笑了声儿,把帖子扔到了秋叶怀里,“好好收着吧,不去是不行了。”

冯府是不会让福润躲清闲的,如今柳瓜瓜有些能耐,冯府也不会与她撕破脸。

秋叶和秋菊只能应下来,摩拳擦掌的打算到时候一定好好儿护着自家太太,一定不能再让那起子小人算计了。

偏偏没两日,沁姐儿就自己坐着车到了状元府门上,“我们姑娘是你家太太的堂妹,还不赶紧进去通报!”

跟在沁姐儿身边的仍是知书,知书如今的日子过的有些落魄,这会儿站在状元府门前,头昂的高高的,有些不屑,“我们家姑娘能来这里是你们的福分!还不赶紧的!”

小门子本躲在门楼里躲懒呢,听知书这样说话,也不见恼怒,接了知书递过来的一支钗子,点头哈腰的应了下来,“您等着……”

说着,一溜小跑儿进了前院,“王管家,王管家,外面来了一位小姐,说是太太的妹妹……”

小门子找的这个王管家自然不是大管家,这是王管家的侄儿,单名一个“石”字儿,上面叫他小石头,下面的低等奴仆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叫他一声儿“王管家”,如今担着府中管事一职,算是个内院的二管家。

“你小子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要是惊吓了主子!有你好看!”这王石长的容长脸儿,面容清秀,有几分男身女貌的意思,偏他又长的魁梧,一身的腱子肉,脾气直爽,府中下人多信服他。

小门子点头哈腰的赔了不是,“王管事,您看看这个,外面来了一辆马车,一位丫鬟说上面坐着的是太太的堂妹,给了这个……”

王管事接过了小门子递上来的钗,看了好一会儿,才想了起来,“是了,太太也有这支钗的,说是娘家姐妹一人一个的。”又吩咐小门子,“先迎进来,在小花厅招待,我去内院探探口风。”

王管事是内院管家,对正房太太的事算是十分熟稔,转身出了屋子,往后院走去。

即使王管事是内院管家,也不好与正房太太接触太密,王管事的媳妇也担着女管家的名儿,王管事先是找了他媳妇,又递上了那支钗,只等着信儿了……

按理来说,家中来客自有一套通报传信的流程,可这会儿这客一没递帖子,二没走正经途径,遮遮掩掩的,王管事也下意识的走了小路儿……

“秋叶姑娘看这个。”王石媳妇是福润常见的,这次她也没直接进来传话儿,只是让碧玺叫了秋叶出来,递上了那支金钗。

秋叶接过来一看,“这是我们冯府的钗,姑娘一人一支的,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

王石媳妇这才放下了心,“只要是真的就好说了,外面来了一位姑娘果,说是太太的妹妹……”

“你在这里等着!”秋叶听王石媳妇翻来覆去的解释明白了,也心道不好,撂下一句话,就进了屋。

“太太,想来是沁儿姑娘来了。”

福润接过金钗看了一眼,“这是沁儿的,把人迎进来吧。”当初大房嫡女出生,老祖宗高兴,打了这金钗,后来一位姑娘给一支,算是冯家姑娘的标志。

只是只有接了这钗的姑娘才知道,这钗人人都是不同的,福润那一支钗体上有个小篆“润”字儿,而这一支上有个“沁”。

“姐姐这里倒是好生清闲。”果然是沁儿。

福润抬眼望去,大热的天儿,沁儿穿着一身儿水红缎子小袄,下面系着大红裙子,外面还系着一件儿薄纱披风,挽着斜髻,挑着眉跟福润说话,“外面燥热的很,姐姐这里倒是凉爽。”

“沁儿妹妹怎么来了?倒是衬得我这里蓬荜生辉了!”福润也没起身,当初回门的时候两人闹得并不愉快,如今福润脸上的那道疤好十分清晰。

沁儿往前探了探头,因福润有孕没上妆,脸上的疤倒是还能看出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福润这才看清了沁儿的脸色,苍白的很,眼底下还有些青色,远远的看只能看见白的粉,这会儿倒是看得清楚,“你这脸色是怎么了?没好好儿休息吗?”

“好好休息?倒是休息了。”沁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有些嘲讽。

“秋叶,给你三姑娘上茶。”沁儿正要动作,福润招呼了秋叶一声儿。

看沁儿“哼”了一声儿,老老实实的回座位上坐了,福润悄悄松了一口气,“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你也看见了,我怀着孕,不能陪你长时间闲聊。”

说完,也不看沁儿,一手捧着本游记翻开起来……

沁儿喝了一盏茶,枯坐了半晌,才开了口,“……我要姐姐帮我嫁出去。”

福润看了沁儿一眼,“是……五皇子?这个我做不到。”

福润本想沁儿肯定是想嫁给五皇子的,上次闹成那样,沁儿还维护五皇子呢。

没想到沁儿摇了摇头,“若能嫁给七皇子,姐姐就帮我吧。”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经历了不止一辈子 “我要姐姐帮我嫁给七皇子。”沁姐儿看着福润,像是笃定福润会同意。

“那一次姐姐能全身而退,我功不可没。”看福润半晌没回话,沁姐儿急了眼。

福润摸了摸脸上的疤,虽说不太明显,恢复的也很平滑,只是到底有点痕迹,“你帮了我?帮我什么?”

那一次能全须全尾的从冯府出来,全是福润自己的能耐,沁姐儿帮了什么?不过事给她留了个纪念罢了。

沁姐儿看了知书一眼,知书懂事的退下了。

福润向在一旁伺候的秋叶和秋菊道:“秋叶秋菊,你们下去吧。”

秋叶看了福润一眼,直到福润轻轻点头,才与秋菊一起,缓步退下,轻轻合上了门。

“姐姐不是知道的吗?七皇子的能耐。”沁姐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看福润还没什么反应,又添了句,“姐姐嫁到这状元府来,不就是知道柳大人的能耐吗?”

福润唇角的笑加深了些,“倒是没想到,妹妹竟看出来了。”

这下沁姐儿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与福润说话间也显得自在了些,“既然姐姐求了柳大人正妻的位子,想来是不愿意去趟那一趟浑水的,姐姐帮我去也是一样,我自会做姐姐的倚仗……”

“你不是……五皇子?”福润说的模糊。

沁姐儿却是秒懂,“那个傻子!本来想着能推他走上高位呢,谁知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被个妖精眯了眼,没出息!”

福润明白了沁姐儿的意思,沁姐儿如今笃定了七皇子会登上高位,想进七皇子的后院,即使是个侍妾也甘愿。

而五皇子领娶了别人,被她放弃了。她本来想帮他走上高位,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如今改了目标。

而柳瓜瓜被沁姐儿认定是七皇子的人,以后会飞黄腾达。

别的福润不懂,只是有一样,柳瓜瓜确实是七皇子的人,极得七皇子倚重,不然也不会中举前就有了那样的人脉能耐。

“妹妹神武大将军府出身,又是正经嫡嫡出,去做个侍妾?府上能愿意?”福润并不想插手,若是沁姐儿在状元府与七皇子扯上关系,福润肯定要得冯府的埋怨,而且也容易招来七皇子猜疑,若是从别处扯上关系,她又不愿意布局。

沁姐儿看福润没有心动的意思,心中暗骂,面上还得亲亲热热的,咬牙道:“我知道姐姐的能耐,我有一屋,神奇的很,想来只有姐姐配得上用,想给姐姐。”

福润探头去看,沁姐儿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来,“就是这个,这个叫做心想事成符,姐姐但凡用了这个,想让柳大人一辈子不变心也使得……”

沁姐儿说的神秘,福润强撑着用精神力扫了扫,了然。

这确实算得上是个有用的符咒,这纸上画着群魔乱舞的几笔,却是一股精神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催眠阵,有一定的催眠作用,若是被用的人精神力薄弱,想来是十分有用的。

可柳瓜瓜这人?

福润自顾自的笑了笑,柳瓜瓜这人啊,就是这么十张符都降不住!

“我不要。”福润摇了摇头。

又嘱咐沁姐儿,“你我自家姐妹,姐姐劝你一句,如今圣上十分警惕厌咒巫蛊之术,若是一经发现,可是大罪!”

沁姐儿眨巴了眨巴眼睛,像是没想到福润会拒绝,这些年太太凭着这些顺风顺水,这两年跟着老爷在任上又生了一儿一女,可谓是春风得意,如何到了她这里就没用了呢?

沁姐儿又凑近福润了些,“姐姐好好看看这个,姐姐看明白了吗?这个可不是那些巫蛊之术,那种肮脏东西我怎么会用?”

福润仍是摇头。

“姐姐!姐姐怎么不开窍?这柳大人身居高位,多少女子见不得?姐姐很快人老珠黄,难道还等得到那时候后悔不成?”

“……”

“姐姐看看我这个,算了,姐姐再看这个……”沁姐儿这次是真的肉疼了,小心翼翼的掏出另一个符咒来,这个她一共才有三张,太太那时候给她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心疼呢。

福润没法,又强撑着用精神力扫了扫,也有一股精神力附在上面,这次福润却猜不出作用了,只是这股精神力比上一张强不少。

看福润还是摇头,沁姐儿急了,“你难道是个傻子不成?还以为柳大人能护你一辈子?柳大人一生可是有五子四女!那个辛夫人可不是个善茬子!”

“五子四女?辛夫人?沁儿妹妹这是如何说的?怎么听都像是些疯话。”福润斥了句。

看着又端起茶碗,不知道喝的是茶还是水的福润,沁姐儿心中疑惑,这可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姐姐不知道?”沁姐儿又说的模糊了些,仔细的观察福润脸上的细微表情。

福润笑了笑,“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妹妹说的这些疯话?妹妹要是再说这些疯话,我可不介意去老祖宗那里让老祖宗分辨分辨……”

沁姐儿恨极了老祖宗,如何愿意去老祖宗那里?

沁姐儿不是没在老祖宗跟前暗示过这些,只是老祖宗只拿好处,不给她一点回报,甚至想把她一辈子困在府里!

这就不怪她从外面找援手了!

“老祖宗那里?姐姐说笑了,老祖宗是个什么样的人,姐姐还不知道?姐姐也不是没被老祖宗坑过,如何还信老祖宗?”沁姐儿把那符咒又装回了小荷包中,嗤笑道。

看对面的福润一直不说话,沁姐儿心中一直打鼓,太太明明说过,最大的变数是这个大房的五姐姐,怎么这会儿看却不太像的样子?

福润又捏起了那本游记,一页一页的翻看,直到沁姐儿忍不住高声儿喊了句,“五姐姐!”

秋叶和秋菊却推开了门,“太太,是召奴婢吗?”

“出去吧。”福润摇了摇头。

这次福润明白了,三房的三太太和沁姐儿都有些不同,像是……经历了不止一辈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觉得妹妹面熟 “五姐姐,你要是不帮我,你也别想得了好儿,你能谋划柳大人娶你,我就能让你没了柳大人这个依靠。”沁姐儿像是有恃无恐,又像是十分惶恐,瞪大了眼睛与福润说话,咬牙切齿。

福润起身在屋子里慢慢溜了溜,半晌坐在了沁姐儿的旁边,“沁儿妹妹,你非要去七皇子身边?”

两人在这里谈论着这世上最尊贵的家庭,沁姐儿点头,像是这皇子的府上说进就能进的。

“明年是选秀之年,妹妹还没超龄。”三年一大选,明年春天正是选秀之年,沁姐儿生辰是在秋日,明年春天还不到二十。

选秀规定,十五至二十岁,五品官往上的官家女都可进行选秀。

福润慢慢与沁姐儿说着话,“妹妹要是去选秀,再正经选进七皇子府,这才名正言顺。”

就算是去做侍妾,也是选秀进府的高贵些。

而上面赏的更低一等,外面孝敬的又低一等,自己爬床的……就更低进了尘埃。

沁姐儿摸了摸脸,“姐姐是在说笑?就我这张脸,第一轮就要被刷下来了。”

沁姐儿的脸还是十分娇嫩,原本起疹子留下的痕迹也不明显,只是若想进天家那种地方,却是不能了。

对于这张脸,沁姐儿一直是怀疑福润的,这会儿说起来,更是恨得不行,“姐姐直说帮不帮吧?”沁姐儿相信,只要她能进了七皇子府,凭借着她的能耐,不愁不得宠!

“你要是让我帮你别的,我是不能了,”福润笑着与沁姐儿说话,也不顾沁姐儿要吃了她的表情,又笑,“只是你这张脸,我倒是能治好。”

说白了,沁姐儿这脸是被福润下了毒的,她又养的上心,一点儿没破,如今有些痕迹不过是因为有些残毒,别的她帮不上,去了这残毒,倒是她能做的。

“哦?”这下沁姐儿来了精神,猛地站起了身,凑到福润跟前,“姐姐说的是真的?我这脸能治?真的?”

沁姐儿的手抖了又抖,袖兜中的小匕首也有些颤抖,像是要跳出来见见世面。

“姐姐仔细看看我这脸,真的能治?”若是能走选秀的路子,肯定更好,先徐徐图之,满满有些认识,然后在选秀时再见,更有把握些。

福润伸出手摸了莫沁姐儿的脸颊,长长的指甲滑过沁姐儿的脸,“沁姐儿想治好?”

沁姐儿使劲捏了捏袖兜中的匕首,使劲点了点头,“当然,姐姐要是能治好了我的脸,我重些姐姐,姐姐也知道的,我们家太太……”

沁姐儿凑到福润脸前,压低了声音,“我们太太,会满足姐姐的。”

福润点头。

当初三太太回京城的时候,福润就察觉三太太有些不对头,只是那时候她仍需要去云岫庵祈福,又不愿多参与冯府的事,三房很快又去外地赴任,这才错过了。

这会儿听沁姐儿说起三太太,福润才恍然想起,三太太可是个狠的。

“这个给你,这膏子是专门擦脸的,想来你也知道,我向来爱鼓捣这些,等我再研究些别的方子,就开个胭脂铺子。”福润递给沁姐儿一支琉璃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绚丽的蓝色膏子,一眼看去,迷幻诱人。

沁姐儿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这支琉璃瓶子,“真的可以?”

福润点头,“你可以试试。”

当初府上的恩恩怨怨福润不想再追究,如今给沁姐儿治好脸。

而她的脸如今被沁姐儿伤了,她算是受害者,想来与三太太也没什么妨碍了。

“我这脸是妹妹伤的,当初咱们并没什么恩怨,妹妹知道府上的意思,还来伤了我,也给姐姐治一治?”福润把瓶子递给了沁姐儿,又与沁姐儿讨论起她脸上的疤来。

沁姐儿尴尬的笑了笑,“倒是让姐姐见笑了,我不过是……我的脸,我……,我不是……”

福润又伸手摸了摸脸,“也罢。”

又与沁姐儿说,“我如今身子重,也不留妹妹了,妹妹自便吧。”

说着就端了茶。

沁姐儿像是看不懂似的,也端起茶盏,陪着福润又喝了一盏茶,才施施然告辞,“我走了。”

正巧,柳瓜瓜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娘子,可是家中来人了?”

柳瓜瓜走到门外先开了口,正要告辞的沁姐儿下意识理了理鬓发,唇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柳大人。”

“……”柳瓜瓜看向福润。

“是我三伯家的妹妹,夫君也称呼一声妹妹吧。”福润向柳瓜瓜介绍。

冯府姑娘家娇贵,福润嫁给柳瓜瓜也有大半年了,柳瓜瓜竟然从来没见过沁姐儿。

柳瓜瓜朝沁姐儿点了点头,“……妹妹识得我?”

两人不相识才是应该。

沁姐儿微微垂下了头,露出小巧的下巴,柔声道:“在这府中称呼姐姐‘娘子’的,想来也知道是姐夫了。”

柳瓜瓜没说什么,倒是福润接上了话,“妹妹向来聪慧,凭借一言半语就知道世事也是能耐。”

沁姐儿弯唇笑了笑,“倒是让姐夫和姐姐见笑了,妹妹愚钝,不如姐姐聪慧。”

柳瓜瓜的视线就凝聚在了沁姐儿的发顶,看得沁姐儿越发的低头,露出来的半截粉颈红的惊人,那耳朵像是要滴出血来。

“……姐夫。”沁姐儿的声音越发娇憨,一样清秀娇憨的小模样更是诱人,“姐夫如何……?”

柳瓜瓜笑了笑,“觉得妹妹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福润眼见着沁姐儿僵住了身子。

福润也笑了,“妹妹大家闺秀,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君去哪里见过妹妹?”又与柳瓜瓜娇嗔,“夫君什么出身?见过一个姑娘不行,还想再见过一个姑娘?”

柳瓜瓜连连朝福润拱手,“娘子可饶了我吧,我认识娘子一个还不够?还敢认识别的姑娘去?”

沁姐儿直杠杠的站着,也不说走,也不说坐下。

倒是福润又看了沁姐儿一眼,起身出了门儿,走到门边儿叫了柳瓜瓜一句,“夫君还不出来?还想再认识几个姑娘不成?”

柳瓜瓜笑着跟了出来,而沁姐儿白着脸站着,娇娇憨憨的,可怜儿人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富贵非常 “老祖宗也真是的,太太什么身子,这样的日子再冲撞了怎么办?”秋叶和秋菊护着福润,一个不停的给福润擦拭着额角的汗,一个拿着蒲扇不停的扇风。

秋菊也接了话,“就是啊,今儿天气这么热,太太身子重,又爱热,要是着了热,不知道老爷该多心疼了。”

福润白了秋菊一眼,“你这丫头,说话就说话,还捎带上他干什么?”

秋叶与秋菊促狭,“太太说话也说不明白,他他他的,他是谁啊?是谁?”

今天柳瓜瓜当值,下了值也会来冯府参加寿宴。

这些日子冯府不止一次的下帖子,主要是邀请柳瓜瓜去参加寿宴,想来通过沁姐儿知道了不少事儿。

冯府有多迷信福润是知道的,因为迷信认了干孙女,白养着表姑娘,又娶了这泥腿子出身的表姑娘做孙媳妇,还给干孙女十里红妆的嫁妆,这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迷信?!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被沁姐儿哄住了,想来也是深信不疑了。

“五姑娘回府了,五姑娘的马车到了。”福润的马车还没停稳,就有小门子上来迎接,朝里面喊,“五姑娘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通过这样一辆没有家徽,没有标志,只是一辆简单的青布马车看出里面做的是五姑娘的?!

“他长着一双透视眼啊?还没看见我们就知道谁来了?”秋叶也嘀咕。

福润笑,“来这里的青布马车想来就我们一辆。”

秋叶和秋菊还有些不服,只是到底到了主人家门口,又不好多说,只能生生忍下了,“哼!”

“五姑娘可回来了,二姑娘,三姑娘早就回来了,老祖宗使人出来问了几趟五姑娘了……”一个小厮殷勤的伺候着,又小心的与福润说着府中都谁回来了。

福润笑着看了他一眼,轻点了点头,又朝大门看去,“孔嬷嬷竟然来接我,真真是受宠若惊呢……”门口儿出现一个嬷嬷,张望了一会儿看见了福润等人,正面带笑容的朝着福润走来。

秋叶递给小厮一个素面荷包,伺候着福润往府里走。

福润是在大门外下的马车,以示尊重。却不够亲密。

“老太太和太太念了一早上了,五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和太太挂念着,就是奴婢也不放心,想亲自去接呢。”孔嬷嬷仍是那副模样,一点不显老态,梳着干净利落的圆发髻,戴着几根金簪子,因为主家寿宴,穿的很喜庆,正往前来迎福润,“五姑娘快进来,快进来。”

府上大门开着,两人却不走大门,从边儿上的侧门进了府,放眼望去,一片张灯结彩,给绿树系上了红花,给红花绑上了绿叶,光彩夺目,富贵非常。

“到底是府上,真真是看不过来的景儿,今儿可真真是热闹。”福润与孔嬷嬷说着客套话。

孔嬷嬷一手扶着福润,一手指着满院子的花草说,“这些全是几位老爷使人去江南运来的,运来十棵能活一棵也是好的,五姑娘看这棵梨树,听说是百年梨树,形状像是个寿星,正是为了给老祖宗拜寿呢……”

福润顺着孔嬷嬷的手指一路望去,……一棵半死不活的梨树。

一共三四个大枝儿,其中一个枝已经死绝了,领三个枝儿也活的不太精神,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给老祖宗祝寿,像是咒老祖宗快点走呢……

“这树……长的有个性。”福润还能说什么?给老祖宗说她儿子找来的树,过寿辰的好日子是为了咒你来了?

孔嬷嬷来了劲儿,又给福润介绍一棵叶子掉个半光,指着绿绸子凑叶子的树说,“这是一棵桔子树,老太太爱吃个橘子,二老爷费了好大的劲儿弄了来,老祖宗很喜欢嗯,想来今年冬天接了橘子,咱们也能吃到自家产的橘子了呢……”

“……”这想象的也太美好了。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得了?南方为橘,北方为枳,怎么可能结出甘甜可口的橘子来?

孔嬷嬷一路就没停下嘴,想来对这次寿宴的举办是十分骄傲且自豪的,福润只能配合着夸赞府上弄得气派,甚至说出,“府上真真是底子厚!”

不知为何,孔嬷嬷想来是最谨慎不过了,这次却十分张扬。她越这样,福润越紧张,不但没放松,反而警惕起来。

“嬷嬷要领我再转转院子?咱们还是先去慈安院吧。”又走了一会儿,福润实在是没忍住,她不是别人家来做客的那些,她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如何不知道这条路离着慈安院并不近呢?

孔嬷嬷笑着扇了自己一掌,仍是慈眉善目的与福润说话,“看我看我,光顾着给五姑娘介绍这些花花草草了,竟然领着五姑娘走错了路,五姑娘再,这里,咱们从这里走……”

“……”

“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哟,可算是来了,不然是不是要等着老祖宗闭了眼,你这丫头才能再来?”福润刚进慈安院,老太太就让丫头扶着出来了,看见福润就不依不饶起来,“狠心的丫头哟,狠心的丫头……”

院中坐着不少提前来的太太夫人,这会儿都静静的看着老太太精湛的演出,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心中毫无波澜。

福润笑着与老太太说话,“老祖宗真是的,孙女儿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个,如何能常回家?夫君正是一刻也离不得眼的时候呢……”

一席话说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可见刚刚虽然没有说话的,可是都竖着耳朵听福润说话呢。

“你哟,你哟……”老太太也没撑住,噗嗤笑了,又与别的太太夫人解释,“我这个孙女儿最是促狭不过了,她没出门子前,我日日都要靠她下饭呢!”

大家配合着哄堂大笑,很快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老太太牵着福润的手,口中句句不离柳瓜瓜的事儿。

福润就当听不懂,慢慢的与老太太打着太极,“嗯?啊?……哦,……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弟一百一十八章 红花 “太太早答应了奴婢,今儿就好好的在屋子里坐着,再不会出来闲逛的。”今儿府上叫了戏,如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福润与老太太讨了饶,说是要去更衣,这才领着丫头出来了。

秋叶丫头十分不放心,不停的东张西望,“太太就撑着看完这出戏不行吗?非要出来逛花园子,奴婢这心啊,太太……”

福润怀着孕,还是脚下不停的走,直到走出好远去,才抚了抚胸口,“好险。”

“……太太?”秋叶不解。

正巧一个穿碧绿衣裳的小丫头端着小托盘从远处走来,福润朝那小丫头招了招手,看那小丫头走上前来,“你这丫头怎么在院子里乱逛?你叫什么名儿?”

这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还梳着包包头,穿着碧绿的三等丫鬟衣裳,只是袖口袍角绣了小小的紫丁香,“给五姑娘请安,奴婢叫丁香,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的,这会儿给戏棚子备茶点呢。”

丁香模样长的俊俏,嘴也是个巧的,说起话来清清楚楚,又要给福润添盏茶,“如今暑气正热,奴婢给五姑娘倒碗凉茶,五姑娘消消暑。”

说着,就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执壶,给福润倒了一盏凉茶,示意秋叶接一下,“秋叶姐姐,这是给五姑娘的茶。”

福润又伸手揭开了小托盘上的攒盒,里面是几块糕,都是凉糕,想来也是消暑的。

秋叶端起了茶,朝丁香道:“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乖巧,难怪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是三等了,可见是个有能耐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丫头叫秋叶的?”福润揭开茶碗盖子,闻了闻凉茶的味道,却问了个别的问题。

丁香猛地抬头看了福润一眼,又噗通跪在了地下,手中的托盘还是端的稳稳的,“奴婢是听慈安院的姐姐们说的,秋叶姐姐不爱原来的名儿,五姑娘心善,给改了个好听的。”

“不如丁香好听。”福润笑了笑,弯腰把茶盏又放回了丁香的托盘上,“行了,你去伺候吧,我这里不用人。”

丁香磕了个头,站起身,一溜烟儿的走远了。

秋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系列的事儿,最后才后知后觉的问了句,“太太是怀疑那茶?”

“不光是那茶,就是那些茶点,甚至那些器具都有问题。”福润无奈的摇头又点头,看来这冯府对她来说,真的是龙潭虎穴了。

秋叶是知道福润的能耐的,对于福润说的话,向来无理由相信,这会儿听福润这么说,也就信了,“……太太!咱们快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秋菊苦笑,“太太,是不是戏棚子也……?”

福润点头。

两个丫头惨白着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有人竭力想缓和冯府与柳府的关系,可有人却看不惯,甚至想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上插一刀。

“姐姐怎么在这里?老太太点的戏都是姐姐爱的很的,这会儿出来这么久不回去,老太太也该急了呢……”三人正在凉亭中坐着吹风,沁姐儿领着小丫头摇摇摆摆的过来了。

今儿正是好日子,沁姐儿穿了一身大红的衫子,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又娇憨可人,“姐姐可是累了?不爱去那戏棚子?”

“也不能说不爱去,只是天热的很,那里人又多,有些喘不开气儿。”福润有一搭无一搭的跟沁姐儿搭着话。

沁姐儿更凑了上来,“姐姐是觉得喘不过气儿,还是闻不惯那味儿?”

福润认真的看了沁姐儿几眼,“妹妹知道些什么?”

本来福润还想着会不会是沁姐儿做的手脚,这会儿却又说不准了,一个是沁姐儿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再一个就沁姐儿这急哄哄跳出来的样子也不大像。

“姐姐想知道什么?妹妹知道的可多了去了,就看姐姐愿意拿什么出来交换了。”沁姐儿模样不变,压低了声音说话却显得有些阴森。

福润本不愿意与沁姐儿再多深交,偏沁姐儿不停的说着戏棚子凉茶茶点等,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你要是想选秀的时候肤白如玉,就可以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了。”福润瞅了一眼沁姐儿平复了不少的脸,如今正是俏佳人的模样了,只用浅浅的妆容,面上就看起来干净润白了。

福润的话一出,沁姐儿的眼都亮了,沁姐儿是亲身体会到福润给的这膏子的好处的,因此格外的相信福润的膏子。

看福润不再说话,沁姐儿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姐姐也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姐姐只管往二房去查就是了。”

说完就死死地盯着福润,直到福润朝秋叶点了点头,秋叶从怀中掏出一瓶膏子递给沁姐儿,沁姐儿才领着丫头急急的回房了。

想来是好好儿研究去了。

秋叶和秋菊相视一眼,有些不解,“太太,沁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二房?”

喜珠儿就是嫁去了二房,做的是二房的大奶奶。

福润也有些不解,上一次喜珠儿没有朝她伸出援手,这是可以理解的。而喜珠儿要是明确害她,这个不大可能吧?

远远的,福润又看见一个丫头往这儿来了。福润有些厌烦,站起了身,领着丫头往后面走了,几步走进了花丛中,很快不见了身影……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碧绿衣裳的丫头走了过来,嘴中嘀咕,“咦?人去哪里了?难道我又迷路了……?”

偏不等她走,又过来一个丫头,这个穿着嫩黄的衫子,十五六岁的模样,俏的都要流出水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儿忙叨叨的,你在这里偷懒?”

碧绿丫头连连摆手,“我是老太太屋子伺候的,这儿刚从戏棚子过来,是来找五姑娘的……”

看她说的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鹅黄衫子撇了撇嘴,“找她干什么?碰见她就没好事儿!”

“……姐姐要是无事,妹妹就先走了。妹妹还要去别处寻五姑娘呢。”碧绿丫头是个谨慎的,并不跟着鹅黄衫子搭腔,看鹅黄衫子没别的事儿,就打算走了。

鹅黄衫子皱着眉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隔水听戏 “太太……”秋叶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个穿鹅黄衫子的……,是……表姑娘身边儿伺候的?是黄衫吧?”

表姑娘身边的黄衫和绿裳都是二等,两人模样长的俏丽,又是错根复杂的家生子,极得表姑娘重视的。

福润点头,“嗯。是她,她身段长得好,谁还能认错了她去?”

秋菊有些不满道:“那她是什么意思?太太对表姑娘还不好吗?她怎么会咒骂太太?”

“许是她在姐姐跟前儿不得心呢。”福润轻声道。

秋菊还想说什么来,被秋叶拉了拉衣袖,也闭上了嘴。

太太与媳妇大奶奶关系多亲密没有人比她们俩更知道了,太太就是有了一根簪子,一支钗,都要想着西府大奶奶的,西府大奶奶也惦念着太太,就是有一两银子就尽着太太先用……

“还没当面恭喜姐姐,姐姐如今养育了三个嫡子,良哥哥可要高兴坏了。”三人又往园子深处走了走,远远的福润就与一个穿玫红袄儿,大红撒花裙子的人儿说话。

正是手里抱着一个胖娃娃的喜珠儿。

“三哥儿想来是眼睛干净,这才要往这边来,如今花也看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这会儿在喜珠儿跟前伺候的是绿裳,后面还跟着两个嬷嬷,想来是胖娃娃的奶嬷嬷了。

喜珠儿转头看见福润,神色间十分亲密,又有几分意外的见的惊喜,“妹妹怎么也往这边来了?这边偏僻的很,我们小三儿非要往这边来,我们才过来看看。”

喜珠儿一家早早就来了,为着孩子闹腾,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刚刚并没与福润碰上。

“这就是小三儿了?长的可真好,白白胖胖的,像是藕节儿似的。”福润上前碰了碰小三儿的胳膊,香香软软的。

这孩子才刚过了百岁,还没正经起名,家里人“小三儿”“小三儿”的叫着,下人们也叫一声儿“三哥儿”,正是长的白白胖胖,可人儿极了。

喜珠儿与福润逗了一会儿孩子,才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紧跟着的奶嬷嬷,“你们抱孩子下去吧。”

“是。”奶嬷嬷恭声应了,抱着孩子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喜珠儿紧紧的攥着福润的手,“润儿,你可是得罪了府上?怎么……,怎么……不大对头呢?”

喜珠儿又有能耐,又生了嫡子,自己也能立得住,如今在她们府上也有几分手段,最近隐隐觉得不大对头,又不敢打草惊蛇,今儿见了福润,这才隐晦的问了出来。

福润强撑着细细观察了喜珠儿一眼,并没从喜珠儿身上察觉到恶意,甚至喜珠儿对她十分担忧,这会儿正紧切的望着她,想来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沁儿说……是二房。”福润紧紧的盯着喜珠儿的眼睛。

半晌,并没有什么结果。

喜珠儿却愣住了,“……是二房?”

二房说的就是她们府上。家中的爷们早就分了家,他们家是西府,就是二房。

“沁儿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真假,我今儿一回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福润又缓缓说道。

沁姐儿是三房的,她说这事儿是二房做的,二房自然有反驳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冯府给没给她留个机会呢。

“咱们先回去吧,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老太太该找了……”福润正说着,隐隐传来“五姑娘,五姑娘……”

秋叶扬了声儿,“哎,在这里。”

“姐姐,咱们走吧,老太太使人来找了。”福润估摸着那几出戏也唱的差不多了,所以老太太遣了丫头们来找她。

喜珠儿只能先放下心中的疑虑,“那好吧,咱们先回去。”

她们二房与润儿又能有什么妨碍?还要致润儿于死地?

“老祖宗真是的,一刻不见孙女儿就要使人来找,孙女儿都多大的人了,在自己家还能丢了?没的让人笑话……”福润不等门帘子撩起来就开始说话,“老祖宗……”

屋内老太太的笑声就传了出来,“我给你们说我这孙女儿是个促狭的,你们偏不信,看见了吧,上来一阵连我也要打趣儿的……”

屋内的人多是愿意恭维老太太的,“老祖宗儿孙满堂,又青山不老,可不就是因为有福吗?”

“……这儿孙都是孝顺的,连个小孙女儿也爱哄着老祖宗,可不是极好吗?”

“……”

老太太说着,“哎呦呦,哎呦呦,好的都被你们几个说了……”,福润就进了屋子,戏正巧唱完了,燃点香早点完了,也没再续上,屋子里味道极轻,福润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半晌才敢轻轻的喘气,“老祖宗又编排孙女儿了,老祖宗……”

正巧喜珠儿也抱了小三儿进来,小三儿也没睡,正手舞足蹈的精神着呢,“我们小三儿来了,给老祖宗请安,祝老祖宗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喜珠儿摆弄着小三儿的胳膊,说着奶声奶气的祝寿词,早上奶嬷嬷已经抱着小三儿拜过寿了,这会儿老祖宗还是十分欢喜,“快抱过来……”

据说这个小三儿长的像极了老祖宗早逝的四子,因此极得老祖宗的宠爱的,“哎呦呦,我们小三儿长的可真好。”

满屋子的人也没口子的夸赞起来,也不管是真好还是假好,反正没出见面礼的赶紧补上,没刷过脸的也凑上前来看看,一时屋子里热闹极了,老太太也觉得燥热些,率先起了身,“不然咱们快去那水榭边儿上的屋子坐着听戏吧,如今汗津津的,谁耐烦听这些咿咿呀呀的!”

大家也觉得热了,就都同意了,“哎呀,快去快去,你家这屋子建的好,必须得去!”

“今儿也赶巧了,我也享受一回这个隔水听戏!”

“走走走,去试试,试试。”

“……”

老太太领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往水榭边儿上的屋子去,戏棚子还搭在这里,唱戏的也在这边,这声音越过水榭穿过去,缥缥缈缈的,这才有趣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七爷 “老太太,五姑爷来了。”正在水榭旁听戏呢,一个脸生的妇人悄声进来,在老太太耳边说话,“身旁跟着一个贵公子,老爷说是……七皇子。”

福润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这里,就见老太太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乍现,“嗯?”

那妇人在老太太耳边又说,“老爷请老太太示下。”

显然这七皇子不是公开身份来的,刚刚代圣上例行赏赐的太监已经来过神武将军府,如今又来了一个皇子,这显然不可能。

将军府在谋划些什么,福润也想知道。

只是这里人多,老太太显然顾忌什么,并没有多说,只是从腰间摘了一个荷包递给了那妇人。

妇人行了礼,躬身退下了。

那荷包是个素面的,是个小巧的葫芦样式,福润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只能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太太,可是要吃点点心?”秋叶端起一个小小的攒盒,示意福润吃一块点心。

福润看了秋叶一眼,顺着秋叶的眼神捻起了一块精致的凉糕,放到嘴里咬了咬,感受到凉糕中间的一粒小小的圆珠子。

福润含了一会儿,才借着擦嘴的动作把珠子拿到了手里,这是一颗嫩粉色的珍珠,足足有大拇指大小,圆润润的,没有一点瑕疵,这是柳瓜瓜在告诉她,这里很安全。

“润儿手中可是一颗粉珠子?”老太太眼尖,不过在福润手指间动了几下,就被老太太看到了眼里。

“是一颗珍珠,夫君不知从哪里得了两颗,给了我,也不知怎么装到了荷包里了。”福润笑着答应,又递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看看,漂亮的很。”

老太太不爱珍珠,嫌珍珠时间久了有些变色,又有“人老珠黄”的例子,就更是排斥。

这会儿偏像是忘了以前的讨厌一样,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才向别的夫人笑道,“也不怪我小心,我这孙女儿好容易怀了这个,再金贵不过了。”

大家并不太看重福润,可是都愿意捧着老太太,毕竟刚刚还有皇上的圣旨与赏赐给老太太贺寿,她们又怎么会打老太太的脸呢?

“到底是老祖宗见多识广,像我们就不知道,不然前儿也不会掉了个小子,没得让人伤心。”福润朝说话的人望去,那人也看向福润,福润点头笑了笑,没有搭腔。

边儿上有人恭维,“你家向来人丁充足,少了什么也少不了小子,可真是兴旺之家啊。”

可不是人丁充足嘛,光嫡子就生了五六个,又有一溜儿的庶子,这次掉的这个小子可不是因为不懂才掉的,就是因为太懂了,没成亲前通房先有了,能留着吗?

“老祖宗要是喜欢就给老祖宗吧,省的老祖宗还要惦记我的寿礼,这就是孙女的寿礼了。”福润从腰间摘下一个嫩粉色的荷包,递给了秋叶,秋叶赶紧送到了老太太跟前儿。

今儿福润身上系了三四个荷包,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既然老太太喜欢,给她就是了。

老太太捏着珠子的手僵了僵,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把珠子递给了身前伺候的雨梅。

雨梅又接了秋叶递过来的荷包,解开放进了老太太递过来的这颗,笑着道:“这下子圆满了,它们俩也重逢了。”

既然知道了里面是两颗珠子,老太太本不想接来,只是福润这样巴巴的递过来,老太太觉得即得脸又打脸,只能与福润说笑,“我看你这丫头是想偏我的好东西了,什么时候你孝敬了小玩意儿,我不得给你些更好的?”

福润俏皮的歪了歪头,“又被老太太识破了!什么小动作也瞒不过老太太的火眼金睛,以前在老太太屋里见过一套粉珠子的头面,老太太说了要给孙女儿的……”

老太太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这丫头,没她不惦念的,多少年的事儿了,偏她还记得!”

“老祖宗!”福润叫了声儿,“老祖宗真是的!老祖宗以前明明答应孙女儿了,后来偏忘了,孙女儿可不能忘,既是答应了给孙女儿,孙女儿可不得要回来嘛。”

这小女儿的娇俏模样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有些跟在婆母身后伺候的小媳妇们也抿着唇笑,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更热烈了些。

直到用了午膳,大家还坐着喝茶呢,外面一个婆子进来传话,“五姑娘使人来催,让五姑娘回呢。”

福润一下子红了脸,“这才刚用了饭,怎么立时就催?”

老太太却不多留,“你们刚成亲的小两口,恩爱些也是有的,他既然使人来催了,你可不好使性子。”

福润捂着脸站了起来,“老祖宗!”

“你叫老祖宗也得回去,成了亲的小媳妇,可不好在外面过夜的。”老太太这会儿慈眉善目的。

福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这会儿也只能告辞了,“那孙女儿就先回了。”

又与各家太太奶奶讨饶,各家太太奶奶打趣了她几句,看她挺着大肚子,也不强留。

福润坐着轿子一路出了二门,下了轿子就看见了等在二门外的柳瓜瓜,身边还站了一人。

这人穿着一身儿香色贡缎长袍,戴着瓜皮小帽,严肃着一张脸,背着手站着。

“七爷,这是拙襟。”柳瓜瓜拉了福润的手,朝七爷介绍。

又给福润介绍,“娘子,这是七爷。”

福润挺着肚子福了福,“妾身给七爷请安。”

七爷“嗯”了一声儿,半扶了扶福润,“起来吧。”

既然能一起站在这里等着,想来是十分亲密的。又称呼“七爷”,福润也就知道身份了,难怪这么早就要回去。

福润上了马车,柳瓜瓜和七爷都骑马,却不是往府上去,福润掀了帘子与柳瓜瓜说话,“爷,不回府吗?”

柳瓜瓜看了福润一眼,唇角就挂上了笑,“前儿你不是说想去街上逛逛?今儿就领你出去逛逛。”

“……”和七爷一起出去逛逛?

福润看了七爷一眼,柳瓜瓜秒懂,“嗯,一起出去逛逛。”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酱爆小海螺 马车走的并不快,跟在马车旁边的柳瓜瓜和七爷骑着马,不时说两句话,看起来十分闲散的样子。

走了好一会儿,福润听闻外面的声音越发热闹,有些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嘈杂声。

掀开马车窗的帘子往外看,正是一副热热闹闹的市井图。

秋叶和秋菊陪福润坐在马车中,看福润掀起了帘子,秋菊也忍不住把眼睛落在了外面,“太太,看那个人,差点儿摔倒……”

正是一个汉子挑着副担子,许是太重了,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福润瞪了秋菊一眼,“小心人家听见过来打你。”

那汉子只穿着一件儿无袖的褂子,热的满头满脸的汗,正是最最真实的底层百姓。

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巧合,那汉子往这边望过来,眼神并不算凌厉,却看得秋菊满脸通红,猛地缩了回去。

福润朝那汉子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

过了一会儿,秋菊又有些忍不住,悄悄的看了福润一眼,看福润没有阻止的意思,轻轻掀起了帘子,往外望,外面一个中年妇女正与一个小贩拉拉扯扯的争执,听那话中意思,是为了一文钱,秋菊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福润倒是看明白她的意思了,“一文钱也是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百姓的日子苦,一文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

外面说着话的柳瓜瓜和七爷听见福润的话,柳瓜瓜朝福润笑,七爷却朝福润拱了拱手,“柳夫人心善。”

福润只好笑着点头,然后让秋菊放下了帘子,直到到达目的地前,再没向外张望。

“娘子小心脚下……”马车饶了有小半个城,才缓缓停了下来,柳瓜瓜掀起帘子,朝福润伸出了手。

福润挺着肚子,踩着脚凳,慢慢下了马车,“这里是哪里?”

马车在一间铺子的门口儿停着,看着像是一间酒楼,可看周围,又稍显偏僻了些,周围来往的人并不多,“这里是……酒楼?”

站在门外就闻见了里面传来的浓香,像是酱爆了小海螺。

七爷挑了挑眉,“柳夫人倒是好鼻子,离得这么远就猜到了这是酒楼了。”

柳瓜瓜拉着福润的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朝七爷道:“七爷不也是知道我家的饭食多好吗?我日日中午吃不饱饭,还不都是因为被七爷吃了?”

两人像是十分娴熟的样子。

柳瓜瓜又与福润解释,“这人就是这酒楼的东家了,咱们也进去尝尝。”

刚刚用了寿宴,甚至刚用了寿宴就出来了,跑了半天的功夫就为了来这里吃点东西?

福润点了点头,“好啊,我想吃酱爆小海螺。”

“我说的真是没错儿,你这夫人好灵的鼻子。”七爷挑了挑眉,与柳瓜瓜打趣儿。

几人一起进了酒楼,掌柜的点头哈腰的应了上来,“几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竟是一副并不认识七爷的样子。

福润也就没说错。

七爷并不说话,柳瓜瓜跟掌柜的说了句,“上二楼,开个雅间,清清静静的。”

掌柜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着笑,“小群,小群,赶紧的,领着几位贵客去二楼雅间。”

“哎——”一个十来岁的小二跑了出来,用缠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给几人见礼,“几位贵客,楼上请。”

这个小二竟然是认识七爷的。

看见七爷后,小二更恭敬了些,腰弯的更低,笑容更深,引着几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清清静静的包间儿,门上挂着个牌子,写着“竹阁”。

也不知七爷是如何点菜的,反正他看了小二几眼,小二就下去了,没等一会儿菜品就一一上来了,果然有一道酱爆小海螺,“你们竟然心理感应就点菜了?”

七爷有些不解。

倒是柳瓜瓜笑了,“你这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就心灵感应点什么菜,明明刚刚七爷与那小二说的。”

福润也没再追究,秋叶给她夹了一个,福润捻起来尝了尝,“果然好吃。”

七爷和柳瓜瓜都没吃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福润吃的差不多了,柳瓜瓜就说,“咱们走吧。”

像是真的只是陪福润来用了一顿饭。

只是架不住福润耳力好,旁边包间的声音不知两人听清楚了没有,福润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三皇子和五皇子竟然练手要置四皇子于死地。

如今的七皇子像是要隔岸观火的意思,只是既然这酒楼都是他的,又从旁一直观察,想来在中间没少引导,能闹到如今的地步,七皇子功不可没呢。

“直接回去吗?”福润问一直牵着她手的柳瓜瓜。

看着福润脸上的疲色,柳瓜瓜犹豫了会儿,正要说什么,七爷极有眼色的开了口,“夫人也该累了,远兄今日就先回去吧。”

“如此就谢七爷了。”柳瓜瓜十分感激的样子。

七爷摆了摆手,自顾自的骑马离开了。

“夫君给妾身买这家的首饰吧?”马车往回走了一半的时候,福润掀开马车帘子看见了一间银楼。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福润顺嘴就跟柳瓜瓜说了一句。

柳瓜瓜稍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好啊,咱们进去看看吧。”

本来想着福润许是累了,可柳瓜瓜还是求生欲极强的同意了,“进去看看有什么好的,为夫给娘子买。”

其实并没有什么想买的,福润还是进了银楼,“把你们家好的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夫人来的可是太巧了,昨儿才来了一批新货,夫人好好选选。”掌柜的是个美艳的妇人,并不与柳瓜瓜搭话,直接与福润沟通。

福润点了点头,“拿来我看看。”

掌柜的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一些散碎的首饰,福润大体看了看,都是不错的样子,她却不需要,“还有别的吗?”

听福润这么说,掌柜的又拿了一些出来,最终福润也只是挑了几根男士簪子,又挑了一对玉佩,“这个给咱们花花留着。”

柳瓜瓜自然是福润说什么就是什么,并没有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龙凤镯 “夫君像是怕我知道什么似的。”从银楼出来,柳瓜瓜也上了马车,两个丫头倒坐在了外面。

福润摸着手上的镯子,与柳瓜瓜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夫君向来知道我的喜好的。”

腕儿上是一只碧绿碧绿的镯子,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是极品。

只是如今世人更推崇羊脂白玉,润的能滴出油来的白玉才是上好的,而这样的绿翡,只能归到二类品中。

刚刚在银楼中,柳瓜瓜目不斜视,直接拿了这只,就道:“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柳瓜瓜摸索了一下福润白莹莹的一截儿皓腕,漂亮的凤眼瞟了福润一眼,“哦?娘子想知道什么?”

福润却没答别的,往柳瓜瓜眼前凑了凑,满是疑惑的问,“咦?你明明长了一双杏眼的,什么时候成了凤眼了?”

杏眼的眼角短,凤眼却是眼角很长,长了杏眼的人总是看起来娃娃脸,又加上柳瓜瓜农家出身,自有一股子淳朴的乡土味儿。

柳瓜瓜一把捉住了摸在他眼角的手,“娘子何时关心这个了?”

“你不明不白的变了眼型,我能不关心吗?”福润在柳瓜瓜的手心挠了挠,与他笑着说话。

“哦?我以为娘子向来不关心的。”柳瓜瓜不动声色。

福润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动,“夫君是想跟妾身说说银楼的事儿?”福润抬头看向柳瓜瓜,有些似笑非笑。

看柳瓜瓜只是平静的望着她,福润又说,“妾身倒是觉得那对龙凤镯不错,想着夫君着实不宽裕,妾身到底是没好意思张口。”

柳瓜瓜深深的看了福润一眼,松了握着福润的手。

福润偏又往柳瓜瓜身前蹭了蹭,因她怀着孩子,这会儿整个人蹭到了柳瓜瓜怀中,柳瓜瓜手忙脚乱的,推开她也不是,抱着她也不是,罕见的红了脸。

“那对龙凤镯雕工真好,别的倒罢了,难得的是它那份雕工,也不知师傅是怎么想的,如何就雕出了这样好的活计来?”福润伸手揽住了柳瓜瓜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像是撒娇,又像是诉求。

偏偏柳瓜瓜就是不松口。

福润也没再提起。

两人转了别的话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花花的嫁妆来,“咱们家改了门风口第一次嫁姑娘,怎么也不能太差了。”

这个福润并不反对,“你说的在理儿,公侯人家嫁闺女,嫡出的一般是万两银子的嫁妆,庶出的也要出个几千两,咱家没这么多,但是千八百两还是出得的,夫君放心吧。”

两人成亲后,柳瓜瓜看似交了所有的私房,当初不过是几百两银子,而这几个月往家拿的越发多,几千两银子是有了。

福润并不深究这银子是哪里来的,他给,她就收着。

“娘子真舍得?咱们家一共也没几千两呢,一下子拿出一千两来,可是伤筋动骨了。”柳瓜瓜又与福润打趣儿了句。

福润也不恼,“你就瞧好儿吧,花花给了遇了急,我还能亏待她不成?”

这些日子京中的木材石料等越发的贵,而首饰布匹的却便宜了,福润没少往家买,花花的嫁妆也收拾的有模有样了。

“……这是哪里来的?”晚上福润就见到了她提了两次的龙凤镯。

福润对着烛光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满是惊叹,“这真是极巧的手艺,能做了这个的人,真得是极好的手艺人呢。”

福润自然是赞叹的,这样纯手工打造的镯子,再她看来,真的是十分的不可思议。

柳瓜瓜送福润回府之后就出门了,直到深夜才回来,一回来就递给了福润这个,福润又问了句,“这个……是怎么来的?”

这是纯金打造的,又是实心儿的金子,这两只镯子六十两是有了。

换成银子就是六百两,更别说这手艺,这两只镯子也要值个上千两了,这是人家银楼的镇店之宝!

柳瓜瓜亲自执起福润的手,给她戴上了一只,黄澄澄的镯子撑着粉白的腕子,格外好看,“娘子戴着果然好看。”

“我问你这是怎么来的?”福润又重复了一遍,看柳瓜瓜还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挑明了,“或者……是直接拿回来的?”

“……”

回程的路上,福润会莫名的进那家店,本来就奇怪。

她正怀着孕呢,又折腾了大半天,如何还会进家银楼买几根并不很需要的簪子?

不过是听七爷和柳瓜瓜的一言半语,怀疑那银楼与柳瓜瓜有关!

如今果然,关系匪浅!

“……什么都瞒不过娘子。”柳瓜瓜又给福润戴上了另一只,擎着福润的手左看右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听柳瓜瓜说的漫不经心,福润有些不满,“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像是我发现你藏了十两银子的私房一样!这是小事儿吗?”

在这大不易的京城中开一家首饰铺子!

这是福润还做为将军府的小姐的时候也不敢的事情!

没个背景底蕴的,能在京城开首饰铺子?!

“不过是一间铺子,娘子要是喜欢,给娘子就罢了。”柳瓜瓜对福润的腕子都比这铺子的兴趣大。

福润摇了摇头,“我不收,一个六品官儿的夫人开着一间繁华地段的首饰铺子,我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那我先开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再给你。”柳瓜瓜也不在意,像是说今天晚上吃饺子吧,一样轻松惬意。

福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柳瓜瓜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铺子与七爷关系匪浅,这是一定了的,可是柳瓜瓜像是很能当家做主的意思,这个福润就有些不解了。

这七爷就这么相信柳瓜瓜?

柳瓜瓜连这样一间铺子都说送就能送了?

“罢了,我不与你计较这个,你只给我说说这镯子的事儿就是了。”福润擎着一只胳膊,问柳瓜瓜这镯子的事儿。

这东西看着是让人挺喜欢的,可是这样沉甸甸的,谁爱这样戴着?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柳瓜瓜又摸了摸福润嫩生生的小脸儿,“……你不是喜欢吗?你喜欢我就让人拿回来了。”

“……”就在今天,还一副妹妹出嫁,备一千两银子的嫁妆都很多了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针见血的妾室 “太太,老太太使人送了夜宵来。”两人正说着话,秋叶在外面轻叩了叩门,进来回话。

福润看柳瓜瓜像是要推辞的样子,赶紧在柳瓜瓜推辞前应了下来,“让人进来吧。”

这些日子福润怀着身孕,花花又躲在屋子里绣嫁妆,柳母来的更勤了些,福润说了几次,柳母我行我素的,大家又奈她不何,也只能让她来了。

偏偏这几日柳母又故态重发,使劲浑身解数要给柳瓜瓜塞个妾了。

这次也不知道是被谁点化了,进步很多。

我不带良家子来,我就把我院子里伺候的丫头给你送来,这你总没话说了吧?

柳母院子里是常备了丫鬟婆子的,一等的两个,二等的四个,三等的更是足足有八个。

平时柳母不来的时候,这些人做别的,柳母一来,就成了柳母院中的丫鬟。

没有主人的丫鬟婆子不好干,赏钱拿的少不少,也没什么晋升空间,这会儿柳母来的频繁了,这些人可不就在柳母跟前儿使劲奉承了嘛。

弄得柳母跟这些丫头比自家的亲闺女都亲了,可不就是要给这些人找个好出路了嘛。

这状元府里哪里有好出路?这不是唯一的一条,笔直长青的大马路,柳瓜瓜是也!

“是老太太安排你来的?”看柳瓜瓜摆明了不想说话的样子,只能福润硬着头皮上了,谁让她嘴贱,让人进来了?

恭恭敬敬的端着托盘行蹲礼的丫头,福润还真认得,揪叫“翠枝”,穿着整套的天青色丫鬟服,梳着慵懒的尾坠髻,小脸擦的白白的,红红的小嘴儿与福润说着话:“回太太的话。老太太心疼老爷和太太,老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当值,夜间披星戴月的回来,太太不辞辛劳的怀着身孕,老太太私底下心疼的不行,老太太说了,别的她帮不上,只能送点吃的,生怕老爷和太太伤了身呢。”

“瞧这张小嘴儿会说的,我不过是白问了一句,倒是都被你说了个干净。”福润围着翠枝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翠枝却是红着脸强撑着,“太太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传达老太太的意思,万不敢让老爷和太太忧心的。”

“你倒真不负老太太给你安排的重任,三句话不离老爷呢,”福润又啧了一声儿,打趣儿柳瓜瓜,“这样娇俏的小美人儿,夫君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快快收用了,好让我贤惠一回。”

柳瓜瓜也学着福润的样子,围着这翠枝走了两圈,问话道:“你叫翠枝?哪个翠?哪个枝?”

翠枝拜倒的姿势更优美,微微半抬不抬的脑袋更柔顺,就连小巧的耳朵都有了一场红的滴血的戏,“回老爷的话,奴婢贱名翠枝。翡翠的翠,金枝玉叶的枝。”

“就你?你还金枝玉叶的枝?”柳瓜瓜嗤笑了句,“以后你就叫翠石,石头的石!什么翡翠,不过是块石头!”

“老爷!老爷……”翠枝猛地抬头,先是不敢置信的望着柳瓜瓜,很快红了眼眶,泪水似掉不掉,让人怜惜不已。

福润笑了声儿,“夫君好狠的心!”又弯腰接过了翠枝还一直捧着的托盘,“回去吧,回去告诉老太太,我跟老爷用的好,劳她挂念了。”

翠枝还不想走,哭哭凄凄的哀求柳瓜瓜,“老爷,不要改奴婢的名儿,奴婢这名儿再贱,也是个正经名字,奴婢也是有尊严的,老爷不能这么践踏奴婢的心……”

又膝行几步,想抱住福润的腿,翠枝的情绪中只有嫉妒和委屈,倒没有愤恨,福润也就没动作,偏偏柳瓜瓜动作快,一脚踢在了翠枝的心口儿,看翠枝惊恐着飞出去,福润也被惊着了,“瓜瓜!”

柳瓜瓜一把捞住了福润的腰身,“你小心点儿,别摔着咱儿子。”这声音温柔的,这才是能滴出水来一样。

看翠枝挣扎着还要扑过来,柳瓜瓜提高了声音,“来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给那些想爬床的看看,下贱玩意儿!”

秋叶和秋菊本来就对翠枝十分不满,这会儿动作极快,很快拉了翠枝下去,退了裤子就要在院子里打,还是柳瓜瓜想着福润不好见血,吩咐了声儿,“去老太太的院子里打,别扰了太太歇息。”

“是……”秋菊应了一声儿,胡乱的给翠枝提上来裤子,看着婆子拖着翠枝往外走,赶紧跟了上去。

“啊!——”自那一夜状元府老太太院子里传来一声儿惊恐的尖叫,福润的院子里再没见过老太太和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

“……老太太哪里去了?”过了两日,福润反倒有些不适应了,这没人到跟前叽叽歪歪,又有些无聊了。

云珠和云朵正在屋子里陪福润说话,云朵手巧,给福润剥着松子儿,云珠叽叽喳喳的,“老太太早回庄子上去了,前儿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呢,与老爷一起出的门儿,至今没再来呢。”

福润张了张嘴,也没好说什么。

倒是云朵接了一句,“翠枝姐姐也真是的,明明老太太只是吩咐她送汤来,偏她那么些小动作,可不是惹了老爷不高兴了嘛。”

云珠看了一眼这个傻子,“翠枝那个蹄子不是个好的。”

……老太太也不是个好的。

“想来是吓着了。”福润幽幽的叹了声儿。

两个丫头听了,都有些缩脖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偏偏忍不住想笑,那翠枝被打了五板子就晕了过去,到底是内务府的丫头,府上不好打死了,只能抬下去养着,偏偏老太太早不出来晚不出来,翠枝软软的被抬着的时候出来了,据说老太太的头发都吓得竖起来了,当场就撅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福润不得不表扬柳瓜瓜,真是不愧是能考上状元的人,这招儿出的,一针见血,再无后患了。

只是想着那天晚上被柳瓜瓜死命的折腾,福润红了红脸,当初她心里熨帖,不愿意他不得心意,直忙活了大半晚上才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叩谢 “我们花花真是长得好模样。”春去秋来,福润的这一胎还没诞下,花花成亲的日子却到了。

花花年岁不小,那边又是娶填房,日子定的紧,春天的时候定下,早秋就要嫁出去了。

这一年多的功夫好好儿养着,花花已经是个白嫩嫩的小佳人了。

手上还有些干活儿留下的痕迹,只是因为自小儿绣花,也不明显。

脸蛋嫩嫩的。

腰肢软软的。

看人的时候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直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到底是年纪还轻,风情自是不同。

花花红了眼眶,小心的扑到了福润的怀中,“嫂子……”

即使早就有了大嫂二嫂,可花花与三嫂最是亲密。

那时候大家一个院子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嫂嫁进来的时候她才几岁,偏那时候大家摩擦不断,因一块半块的饼子也要指桑骂槐半天,感情反而复杂。

“可不好哭,要是到时候哭肿了眼,我们姑爷该来府上找我们讲理了。”福润给花花擦了擦泪珠儿,笑着打趣儿,“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大人可不能哭。”

花花杏眸一瞪,“他敢!”

说完自己也“噗嗤”一声儿笑了,这样的花花真是与以前脱胎换骨了。

自定了亲,陈公子十分重视,三不五时的要送些小玩意儿来,陈公子也识字儿的,写了几首歪诗过来,花花也扭扭捏捏的回了几个字儿,并几块帕子。

花花自知学问不足,学习十分刻苦,如今已经能看懂几首诗,识得上千字了,平时多用的字儿,就没有她不识的。

自两人接上头儿之后,陈公子更是受了鼓励一般,经常送些小花、小草、小物件来,有一次送了一对小松鼠,小时候还好些,大了顽皮的不行,把花花的一件衣服抓了个稀烂,两人还半真半假的写信打了一架……

偏那次打架之后,两人关系越发好了。即使再没见过面,说起来也十分熟悉,不见生疏了。

柳瓜瓜自己就是个有些贼心思的,这会儿也不好阻挡自家妹妹和未来妹夫的鸿雁传书,福润就更不会阻止,这会儿婚期将至,花花已经与陈公子处于“热恋”之中了。

“嫂子教我的,我都记得了,嫂子不要担忧……”花花水汪汪的眸子看着福润,神情间满是感谢和诚恳。

自定了亲事后,花花终还是换了小月,小月出过力,又有本事,花花给她脱了籍,给了嫁妆好好儿的嫁了出去。后又选了玉莲和玉荷,调教了半年,打算充作陪嫁丫头了。

花花吩咐在一边儿伺候的玉莲和玉荷,“你们两个下去吧,我与嫂子说说话儿。”

福润是领着秋叶来的,这会儿秋叶也有眼色的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了姑嫂两个。

花花站起身,给福润行了一个大礼,“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花花哽咽,“嫂子就让我行了礼吧,若不然,我这心中的恩没法儿说出来……”

三哥中了举,她年岁也着实不小了,那时候就该定亲,偏偏阴差阳错,一直等到了三哥中状元。

按说状元的妹妹比举人的妹妹肯定好嫁的,可她一是花期已过,二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识,三是家中眼光高了,反而有些嫁不出去的意思。

那时候三嫂来家中接她,说是要领她去状元府的时候,她只觉得迎来了新生。

庄子上的话已经很难听了,说他家门槛高,要求刁钻,那时候哪里有媒人来提亲?

“嫂子接了我出来,我只觉得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要是不然,妹妹死的心都有了……”大家都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事儿,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家中来来往往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如何能看不见?

花花叩了个头,“明儿嫂子受不得我的礼,今儿我先拜了,嫂子是我的再生父母。”

明天出嫁时,花花只拜高堂。

柳爷爷柳奶奶、柳父柳母俱在,上面又有大嫂、二嫂,如何也轮不到福润的。

福润看她拜完了,挺着大肚子扶她,花花赶紧麻溜儿的站起来了,“嫂子还要来扶我?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别挤着小侄儿……”

这么一说,两人才又笑了起来。

“这个给你,你好好看看。”福润做出羞涩的样子,递给花花一本避火图。

柳爷爷柳奶奶、柳父柳母都来了,花花是要从状元府嫁出去的,不知柳奶奶和柳母给花花准备了这个没有,福润就先送来了,等晚上花花与柳母说些贴心话,福润就不好来了。

花花一脸懵懂的接过,因为相信福润,也没避讳,直接就要打开,福润赶紧出声儿,“哎,哎——,”看花花看过来,福润又说:“算了,你打开吧,我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本来这羞涩就是装出来的,又想着不知道柳母会不会好好的跟花花说,福润这是打算与花花共同学习了。

“呀——”花花小声儿喊了一句,一下子把书扔了出去,“这是什么呀!”

福润叹了一声儿,“你呀,不知道好歹!”又颠儿颠儿的挺着大肚子捡了回来,“看你,好好的书,竟被你扔地下去了!这本书就值百十两银子呢!”

这可是珍藏版的!

花花羞的抬不起头来,恨不能避出去的滋味,“嫂子!我还小呢,干什么看这个?”

“你小什么小,明天就要成亲了,还小呢。”又拉着花花的手认真的解说,“你呀,不知道其中的乐趣儿……”

看花花一手被她拉着,一手捂着耳朵,逃避不想听的样子,福润狠了狠心,“你要是不好好儿学,到时候夫君可要到别人的床上去了!”

“夫君也是人家的!”

“孩子也是人家生的!”

“说不定连家也是别人来当了!”

“……嫂子。”花花这才白着脸看向福润。

花花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的,只是一个年轻姑娘,不愿意学这个,才扭扭捏捏的。

这会儿转过了心思,自然专注起来,“这才听话,好好儿学,到时候让姑爷离不得你。”

“……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娘子辛苦了,这几天可得好好歇歇,哪里也不要去了。”柳瓜瓜一边给福润按着腰,一边凑到福润脸上说话。

前段时间忙活花花的婚事,婚事好不容易结束了,花花又紧接着怀了身孕。

这怀了孕,性子也娇气了,天天吃不下喝不下,非要嫂子去陪着,大嫂、二嫂都不行,偏偏要叫三嫂去!

可不是累的福润不行?

福润正穿着一件儿单衣,侧躺在软榻上,哼哼唧唧的享受,“哎,哎,就是这里,这里使点儿劲。”

“哎呀,疼,疼,疼,轻点儿,按死我了……”

“轻点儿,你会不会轻点儿?你以为我是你啊,皮糙肉厚的,疼!”

柳瓜瓜无语了半晌,还是接着按,“……知道了,这样呢?这样行不行?”

“哎呀,凑副吧,好好儿按,别应付!”福润脸儿红红的,浑身软趴趴的侧躺着,一个劲儿的挑剔。

过了一会儿又擎起一条腿来,“这里,还有这里,哎呀,抽筋儿了……”

这个孩子怀的艰难,这会儿临近生产更是浑身都难受,这会儿福润出门儿都要丫鬟扶着,生怕一不注意就抽筋摔倒了。

“是,娘子,遵命!”

“……”

“老太太,咱们进去吗?”柳母在状元府也被尊称一声儿老太太,这会儿扶着柳母是个刚梳头的小丫头,七八岁的年纪,还是个涩口的果子。

“……”柳母脸色难看的很。

任是谁听儿媳妇这样嫌弃折腾自家儿子也要生气上火的,何况柳母这个儿子格外不一般,对柳母来说,这是天神一样的儿子!是文曲星下凡!

小丫头也感受到老太太的脸色不对了,只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老太太一个婆母,这样杵在人家门口儿怎么说的?

“……老太太?”小丫头哆哆嗦嗦的,声音都发颤了。

正巧秋叶从院门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儿的纸,今儿福润突然抽查三个侄女的作业,秋叶看老爷陪着太太,没什么用她的,就自己去了。

本想着拿了就回来,没想到三个小姐都磨磨蹭蹭,撒娇耍赖的留她,这才耽搁了,回来正巧碰见了站在房门口儿的老太太,“奴婢见过老太太,老太太可是找老爷?”

秋叶自有一套说话技巧,她直接与老太太说起老爷,老太太自然不好上来就朝她不满,“老爷正巧来了,奴婢给您开门。”

秋叶的声音不低,福润和柳瓜瓜都听见了。

福润正要起身,柳瓜瓜按了福润一把,“你躺着吧,我出去。”

“娘,娘怎么过来了?有事儿找我,我过去就是了,还劳您跑一趟。”不等秋叶迎老太太进来,柳瓜瓜先开了门,身长玉立的站着,与老太太说话儿。

柳母脸色瞬间柔和,却还是硬着嘴道,“我看我儿,还要经过什么人同意不成?”

柳瓜瓜上前扶住柳母,引着柳母坐在了院中的凉亭中,如今已是初冬,气温偏凉,风倒不大,其实并不是赏花赏景的好时候,“娘从这里望过去,是不是一片好花?就像是娘在花丛中坐着,显得娘越发好看了。”

柳母顺着柳瓜瓜指的望去,倒还有几多菊花倔强的开着,也算是零星的有些趣味儿,“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娘都老了,自然不好看了,重要的是你过得好,娘的心啊,就舒坦了。”

“娘怎么就老了?娘出去问问,左邻右舍谁不说娘长得好又有福,嫁的好人家,生了好儿郎呢。”柳瓜瓜好话儿不断。

“你这话也算是没错儿,我年轻时候长得好,嫁了你们柳家也没受什么磋磨,进门就生了大胖小子,后来又添了老二和你,……如今你出息了,你大哥、二哥也有进项,家里过得好,谁见了我不奉承的?”柳母是有几分自得的,就说他进门生三个小子,总共生了四个儿子就是功臣!

柳瓜瓜亲自给柳母递上了一杯茶,又听柳母说了一会儿,才问,“娘当初怀着儿子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同?”

“……”柳母想了一会儿才说,“娘怀着你的时候啊,格外的艰难,那时候家里穷啊,你奶又是个厉害的,娘身上难受,又吃的不好,还要见天儿的干活,早产生下你来,小猫崽子一样,娘生怕你养不活啊……”

柳母说着说着就有些僵住了,这件事在柳家不是秘密,当初柳母怀着柳瓜瓜的时候,正赶上困难时期,逃难的一批接着一批,有一对母女俩逃到了她们大柳树庄子上,好巧不巧那老娘就晕倒在了柳父的脚边儿,那长的瘦条条,乌漆墨黑的闺女就抱着柳父的腿哭求,柳父被哭的骨头都酥了,就收留了两人。

后来,吃了几顿饱饭,那闺女又洗干净了脸,嚯,那模样长的,真是条正盘顺,一次次的堵在房门口与柳父说话,她不止一次表示过不满,柳父都推脱过去。

要不是她早产生下了瓜瓜,许是那两人就成了。

那一次,那小蹄子说她发了热,因她娘俩住在破茅草搭的棚子里,柳父不放心,撂了地里的活儿回来探望,她正巧肚子不太舒服,也半道回来了……

就是那一天,她早产生下了小猫崽子一样的瓜瓜,庄子上的赤脚大夫识得几个字,说:“瓜熟蒂落是个好词儿,就叫瓜瓜吧,望他能站得住。”

柳爷爷做主送了那娘俩离开,柳父全部的心神被生怕养不活的瓜瓜拽住了,这才慢慢儿又好了。

柳瓜瓜自然是知道那段无头公案的,当初到底为了什么已经无可考究了,三人中一人被送走,其余两人闭口不提,柳瓜瓜也没想知道,他只是提醒柳母,“娘那么艰难也生了我下来,又累死累活的养大了,这会儿可该享清福了。”

“小妾要不得啊。”

柳母自然是不服的,她当然知道不能让柳父纳妾,可是儿子怎么能和夫君一样?这儿媳怀孕这么久,儿子就这么旷着,这不是活遭罪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娘老了,又没见识,管不得你们的事儿了。”柳母模样着实长的不差,不然也生不出几个眉眼清秀的孩子,只是到底是老了,这些年又操劳的很,岁月和劳累在脸上刻下了痕迹,沟壑深深。

柳母年轻时的一头乌发早已有了银丝,年轻时娇嫩的肌肤也粗砺黝黑,这会儿耷拉着眉眼,撇着嘴说话的样子并不好看,“娘老了,说话不好使了,你又大了,出息了,又有能耐,娘没用了……”

面对着文曲星下凡的儿子,天神一样的儿子,柳母又哭鼻子又抹泪儿,“娘的话不好使了啊……”

柳瓜瓜给柳母递了一杯茶,又拿出帕子给柳母擦了擦泪,满是无奈的道:“我什么时候说娘的话不管用了?我什么时候不听娘的话来?咱家不是娘说的算的嘛,我是娘的儿子,自然听娘的话了。”

秋叶派了蜜蜡跟在柳瓜瓜和老太太身边儿伺候茶水,老太太领来的那个丫头真是干不了什么活儿。

这会儿蜜蜡听老太太和老爷越说越不对了,又给茶壶灌满了水,一溜烟儿的回了正屋,“秋叶姐姐,秋叶姐姐……”

“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在那边守着?怎么又回来了?”秋叶出了门,倚着门框跟蜜蜡说话,扭嘴指向院中凉亭坐着的两人。

蜜蜡急匆匆的道:“秋叶姐姐,您赶紧让太太过去看看吧,老太太哭鼻子抹泪儿的,老爷可要坚持不住了。”

“秋叶姐姐,快叫太太去看看,老太太跟老爷哭鼻子呢……”

看秋叶不着急,蜜蜡急了,“姐姐,您可快点啊……”

福润本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听外面秋叶和蜜蜡说话才醒了,叫了声儿,“秋叶,进来吧。”

“太太,您要去看看吗?老太太和老爷那边儿……”秋叶只是浅浅的提了提。

对于秋叶来说,没有老爷办不到的事儿,既然老爷是站在太太这边儿的,老太太那里就构不成威胁。太太身子又重,很不用去掺和,只是又不好隐瞒不报,这才只浅浅的提了提。

“嗯,我去看看。”福润笑着点头。

秋叶无法,只能伺候福润穿了厚厚的外衫,又裹了厚披风,“太太多穿些,外面风凉着呢。”

“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我身子重,又爱迷糊,倒是不知道娘来了。”福润披了一件大红的披风,领子处滚了一圈儿很厚的白狐狸毛,本来这是大雪的时候才穿的衣服,偏秋叶非让她穿这个,福润这会儿倒有些出汗了。

柳母只是穿着件儿湛青色的袄子,戴着根金簪子,这已是让庄子上妇人羡慕不已的装扮,偏偏在福润和柳瓜瓜两人间,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柳母斜睇了福润一眼,语气有些不好,“你觉得把小鸭留下给你家老爷怎么样?”

福润看了一眼紧紧贴在柳母身后的小鸭,年纪又小,模样又差,好好的一个“如梦”的名儿又被改成了“小鸭”,“娘说的可是如梦?”

柳母瞪了福润一眼,“就是小鸭。”

“好好好,小鸭就小鸭,只是娘,”福润安抚了一句,可是并不打算留下小鸭,“娘,这小鸭才八岁,能干什么活儿?”

被上次的翠枝惊着了,柳母这次选了两个小丫头伺候,一个八岁的如梦,被改成了“小鸭”,另一个是十岁的如玉,被改成了“小鹅”,这小鸭比小鹅好看些,这才被柳母提溜了出来。

“娘这是让夫君养个闺女啊?这样小的丫头,能伺候夫君?”福润扶着肚子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看柳母挑眉瞪眼,十分不满的样子,又说了句,“娘不然让翠莲来?翠莲倒是好模样,身段儿也好,屁股长的大,像是个能生儿子的……”

当初与翠枝一起伺候的,就叫“翠莲”,这会儿柳母非要小鸭和小鹅伺候,那翠莲可是不止一次求到福润跟前儿了。

“……翠莲?”柳母有些疑惑,这悍妇难道转了性子了?

翠莲是真的好模样,好身段,那腰,那屁股,那准是能生儿子的,不像福润,小小巧巧的,不像是个能生的。

“啊,就是翠莲。”福润点头。

“翠莲模样好,放在屋子里伺候也求个赏心悦目,娘就同意了吧。”福润说的恳切。

柳母反而不敢同意了。

当初柳瓜瓜刚定了冯府这门亲事的时候,对柳母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大金块,被砸的晕头转向。

后来这媳妇进门,一不操持家务,而不伺候公婆,后来有了身孕也不主动在男人屋子里放人,柳母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人都是不知足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这会儿柳母已经看福润像是阻碍她乖儿的绊脚石了,自然越发不满。

只是柳母大半辈子在小庄子上打转,自然斗不过福润,几次下来都没成功,还让柳瓜瓜有些不耐,柳母自然是不敢大意了,“你会这么好心?愿意把翠莲放我儿屋子里?当初翠枝好好儿的一个人,被你弄坏了身子,这会儿还虚着呢。”

提起翠枝,柳母就有些不满,当初要不是翠枝被人打成了那样,她会吓得晕过去吗?如今还能听见小丫头们悄悄的议论她胆子小呢。

柳瓜瓜笑着插话,“娘很不该提起翠枝,那翠枝当初送来的汤可是加了料的,我可不会收用那样的女人,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嘛。”

在柳母跟前,柳瓜瓜说话一向好用的,只是这纳妾一事,柳母已经入了魔,深深觉得这是对柳瓜瓜极好的事儿,怎么也打消不了念头,“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一碗人参鹿肉汤,是我让她端去的!”

“哦?竟是婆母让翠枝端来的?”福润提高了声音,“我还以为是翠枝不老实,想男人了,才自己熬了那汤送来了呢,我竟不知道婆母竟想给媳妇怀了孕的儿子送壮阳汤呢!”

这一次福润挑明了说纳妾和壮阳汤的事儿,柳母反而有些心虚,“什么壮阳不壮阳的,你一个刚成亲的小媳妇也不嫌臊的慌,什么都敢说!”

“……”福润笑了,“我倒是有什么不敢说的?婆母敢做,媳妇就敢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媳妇还打算去族中找族长评评理呢!”福润撂下一句话,扶着秋叶的手回了屋子。

看福润就这么甩手走了,柳母有些急眼了。

只是福润头也没回的走远了,柳母瞪眼,“她敢!”

柳瓜瓜苦笑了句,“她还真敢!”

看柳母朝她瞪过来,柳瓜瓜摊了摊手,十分无奈,“她有什么不敢的?族中的族学是她赞助的,族中的祭田是她添的,族中那么多婚丧嫁娶她都给了银钱……”柳瓜瓜桩桩件件的给柳母数着,“娘觉得呢?”

柳母瞪了柳瓜瓜好一会儿,最后气鼓鼓的站起了身,“你就偏向你媳妇吧。”

柳瓜瓜上前扶着柳母的胳膊,“娘,娘最疼我来,娘可别拿小鸭这样的来了,我心里都瘆得慌。”

柳瓜瓜一直把柳母送到了院子外面,“娘您慢些走,我再回去陪陪娘子,就不送您了。”

直到柳母走远了,柳瓜瓜才又回了院子。

福润正在凉亭坐着,朝柳瓜瓜招手,“过来。”

柳瓜瓜上前坐在了福润旁边,牵住了福润的手,“不是回屋子了吗?怎么又出来了?手都有些凉了。”

“娘走了?”福润看了柳瓜瓜一眼,“她走的时候高兴不?”

“她怎么会不高兴呢,娘子事事考虑周全,再没说什么好不高兴的了。”柳瓜瓜睁着眼说瞎话。

倒是哄的福润挺高兴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秋菊领着王管事急匆匆进来了。

王管事极少到后院来,他再是府上的大管事也是男子,一般只管外院的,这会儿却直接进来后院,先是在柳瓜瓜耳边耳语了几句,又给福润磕了个头,跪着不语。

看王管事的样子,秋菊和秋叶也有些惴惴不安,两人也站不住,像是要跪倒,“秋叶,秋菊,扶好你家太太。”

秋叶和秋菊对视一眼,赶紧上前扶住了福润。

“老太太没了。”柳瓜瓜说话并没有什么委婉,直接说出了结论。

福润整个人都倚到了秋叶的怀里,“……怎么会?”

前段时间福润还回府参加了渝儿的婚事,三房回来后,三太太快刀斩乱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中了进士的漏网之鱼,三两个月的功夫就把渝儿嫁了出去,还是关外那样几乎一辈子回不来的地方。

福润本不欲去参加渝儿的婚事了,只是喜珠儿派人来催,提起老太太寿宴时二房的事儿,福润也就去了。

那次与老太太闹的不算愉快。

这两年老太太越发偏执,只要是她认为为府上好的,就一定要做到,若是有谁不配合,就成了阶级敌人,谁也不能放过。

不知道为何三皇子和五皇子当初都看中了福润,老太太自然是想把她献出去,即使她已经成了亲。

后来得罪完了三皇子和五皇子,老太太又相中了七皇子,正巧与三房不谋而合,老太太自然是要福润帮沁姐儿的,可福润如何会插手这件事儿?

“老太太前儿还能吃一碗饭呢?怎么会……?”福润怔怔的,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柳瓜瓜跟王管事吩咐,“……冯府报孝的呢?算了,不用他进来了,你备下孝服,我一会儿去冯府。”

“是,老爷。”王管事磕了个头,忙不迭的起身走了。

柳瓜瓜作为孙女婿并不需要服大功,孝服也与福润的不同,这孝服冯府已经拿了来,因是临时备下的,所以针脚很粗,并不细密,看福润的孝服,柳瓜瓜有些隐晦的不满,“你已临盆,如今冯府忙乱,你先歇着,我先过去看看。”

福润自然是不能应的,“我不好不去的,就是不守灵,也要去冯府的。”

其实福润与老太太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一个比较亲密的陌生人,她跟老太太交易明确,各取所需罢了。

所以不过是怔松了一会儿,福润就回过神来,“我若是不过去,与你也不好得。”

“你怀着孕,我自不能让你去冒险。”谁也没料到老太太这么突然就去了,如今福润正是关键时候,柳瓜瓜如何也不能放心。

“……”福润自然是不能不去的。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自然还是要去的。

若是福润今儿不露头,明儿弹劾柳瓜瓜的折子就要摆在圣上案头了。

“你怎么过来了,你怀着身子,过来干什么!”轿子直接抬进了后院,正巧喜珠儿忙的陀螺一样脚不沾地,“你就是不来也没事儿,干什么今儿就过来。”

“我自然不能不来的。”福润低垂着眉眼。

喜珠儿叹了一声儿,“你呀!”又吩咐丫鬟婆子好好守着福润,生怕她到前头去,“你在这里,可不能去前头,再冲撞了孩子。”

吩咐完了就急忙忙的离开了。

“姐姐如今可是称心了?”福润倒是没想到沁姐儿会过来。

沁姐儿作为未出嫁的孙女只要服大功的,等孝期结束,她才是真的被误了花期。

沁姐儿早换了孝服,这会儿哭的两只眼睛核桃一样,怪可怜的。

“我自然不高兴,老太太没了,谁能高兴?”福润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握着秋叶的手,冷眼跟沁姐儿说话。

沁姐儿早跟三太太学坏了,亏她还真的想帮她一把,与七皇子来个偶遇的。

“你看着我这样,你就开心了?当初不过是让你帮一把,你推三阻四,这会儿你开心了?”沁姐儿恨声儿道。

福润是真的没想到事情这样不凑巧,想来三太太和沁姐儿也没想到的。

“你自己不争气与我有什么相干?我还能把你送到那谁的床上去不成?”福润冷哼了一声儿,也分外不满。

当初沁姐儿到状元府找她,福润其实已经答应相帮了,可沁姐儿脸好了之后心中不知起了什么念头,自己冲了出去,直接让七皇子记在了心中,而且是记上了黑名单。

这样的情况下,沁姐儿竟然还想通过选秀进入七皇子府,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如今这样的情况,也是三房自作自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太太 “润姐儿与我儿可是有什么不满?”两人正说着,三太太领着小丫头从外面进来了。

三太太是披麻戴孝的,身边的伺候丫头也穿着粗麻孝服,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三太太显得比丫头都年轻。

福润抬眸看了三太太一眼,“侄女身子重,就不给三太太行礼了。”

两人并没见过几次面,并不很熟悉。

三太太也不在意福润行礼不行礼,径直走到上首坐了,细细的端详挺着大肚子坐着的福润。

……以前,并没有这个人的。

大房的璐姐儿嫁到了三皇子家做侧妃,大房整个绑到了三皇子的船上,后来……三皇子事败,大房受了牵连,一蹶不振。

老爷倒是能耐,一路在外顺风顺水,只是到底因为大房的原因,最后止步四品,再没上前一步。

她那时候只生了沁姐儿一个,又不得老爷看重,被日子磋磨的身心疲惫。

沁姐儿嫁的平平,日子过的也平淡无奇,后来也被个贱蹄子骑在了头上,终究不得舒坦。

别的她并不知道,只是哪位皇子最后登了高位她还是知道的,也是沁姐儿小女儿心态,被五皇子的花言巧语迷了眼,这才乱了她的安排。

“润姐儿如今的日子过的舒坦,可是我冯府的恩德了。”三太太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像是说的是“这茶不错”这类的寒暄话,“……润姐儿来我们府上,做了这正经姑娘,又嫁的如意郎君,也该提携提携姐妹。”

福润笑了笑,“三太太这话儿我就不懂了,我是府上血脉,自然是府上的姑娘,这门亲事也是老太太生前为侄女定下的,怎么就成了恩德了?”

看三太太不满的看着她,福润又道:“三太太这话儿也是奇怪,自家的女儿,怎地还要别人提携?三太太识得好些好儿郎,随意找一个,也比侄女乱点鸳鸯谱来的好呢。”

福润这是说渝儿的事儿了。

福润与渝儿并不算是愉快,只是成亲那日渝儿哭的泪人儿一样,也是可怜。

三太太给渝儿找的那一家,真算不上好人家。

柳瓜瓜家就算是极穷了,只是好歹还有状元府能落脚,渝儿嫁过去可是直接住土坯房子,那人还没被授官,仍上窜下跳的找缺儿呢。

要不是前儿大将军使了劲儿,外放到关外做县令去了,冯府都能成圈子里的笑话。

“润姐儿倒是个心善的,渝儿那丫头,能安安稳稳的嫁出去,已经是我的仁慈。”三太太冷笑。

上辈子渝儿就抢了沁姐儿的好亲事,比那公子还大两岁呢,竟然恬不知耻的嫁了过去,过成了诰命夫人,而她的沁姐儿只能再寻摸亲事,她又说不上话,最后过成了那样。

这辈子渝儿竟然更能耐,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与沁姐儿不合,闹的沁姐儿也坏了名声。

如今能安安稳稳的嫁出去,已经是她的仁慈!

“渝儿姐姐与沁儿妹妹的事儿我自然是不掺和的。”福润也冷笑了声儿。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狗咬狗一嘴毛,她何苦掺和。

三太太对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旁边的那丫头立马上前为福润斟茶,“五姑娘,您喝茶。”

不等福润说话,秋叶伸手接了,“我们太太有孕,不能喝茶。”

那小丫头“噗通”跪到了福润跟前,“奴婢该死,姑娘恕罪。”

“你下去吧。”福润摆了摆手。

只是福润不计较了,那丫头还是跪着不起,“奴婢做错了事儿,请姑娘责罚。”

“是奴婢的错儿,请姑娘责罚……”

说着就扇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下“哐哐”磕头。

“呀!你这是怎么了?”这把秋叶吓了一大跳,手里捧着茶,猛地往后跳了一步,要不是心中挂着福润,这茶指不定就洒福润身上了。

福润扶着肚子站起了身,秋叶赶紧上前搀着。

看着首位高坐的三太太,福润到底行了一礼,“三太太恕罪,我身子重,就先走了。”

三太太杏眸一瞪,就要开口,福润提了提声音,“秋叶,秋菊,咱们走吧,老爷等着咱们呢。”

说着,就抬脚往外走。

那刚刚还跪着磕头的小丫头,下意识的抱住了福润的腿,“你不能走!”

福润大着肚子,这一胎本就怀的艰难,这会儿竟一时挣脱不开,“秋叶,给她一脚。”

不等秋叶反应,秋菊上去就是一脚,那丫头得亏抱的不禁,下意识撒开了手,福润领着两个丫头就出了屋子。

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只觉得后脊梁冰凉,“走,找老爷,咱们回去。”

福润不知道三太太有什么金手指,但是她本能的想离开。

“娘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柳瓜瓜来的很快,初冬的天气额角都见了汗。直到看见福润才松了口气儿,“这是怎么了?”

福润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掩饰,“我总觉得不对,咱们回去吧,明儿再过来,孩子也该累了。”

柳瓜瓜看了秋叶和秋菊一眼,两个丫头都一哆嗦,倒是福润因为有些恍惚没看见,下意识的抓住了柳瓜瓜的手,这才觉得心里不那么慌乱了。

只是刚上了马车,福润就歪到了柳瓜瓜的怀中,“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呢。”

“嗯,你睡吧,到家我叫你。”柳瓜瓜揽着福润的身子,声音浅浅的,“睡一会儿吧。”

……

“娘子,到家了,起来吧,娘子……”柳瓜瓜的声音并不重,怀中的人睡得很熟,“娘子……”

柳瓜瓜本想着要抱回去的,只是到底怀着孩子,不敢冒险,“直接进二门,抬轿子来。”

秋叶和秋菊两人跑的比小厮都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撵一样,一溜烟儿的进了府门,等马车走到二门处的时候,婆子们已经抬着软轿等着了。

“都慢着些,要是颠着太太和孩子,拿你们试问!”这时候的柳瓜瓜没有了在福润跟前的模样,可丫鬟婆子,小厮们竟都不意外的样子,一个个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的抬了福润进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昏迷 “娘子,娘子,润儿,润儿……,醒醒,醒醒,润儿!”柳瓜瓜是夜半时分才发现福润不对劲的。

临近孕后期,福润夜间总会出现腿抽筋的状况,柳瓜瓜每次都要怜惜不已,起身为福润揉好一会儿的,因此十分警醒。

偏这一次福润腿抽动了几下,柳瓜瓜都醒了,福润还没有睁开眼睛。

柳瓜瓜推了福润一把,“娘子,醒醒,醒醒……”

福润一直不醒。

柳瓜瓜朝外喊了一句,“来人!”

外间的灯亮了,秋叶披着衣裳进来,“老爷,您叫人了?”

“点灯!叫人来,看看你们家太太!”柳瓜瓜转头看了秋叶一眼。

秋叶手中端着的烛台都掉到了地下,又赶紧扑倒地上捡了起来,蜡烛已经灭了,烛台也摔在地上滚了几滚,咕噜噜滚到了桌子底下。

“老爷饶命。”秋叶声音都发颤了,膝行几步捡起了烛台,趁着月光看向柳瓜瓜,“老爷饶命!”

柳瓜瓜厉声道,“点上烛台,去叫人!”

秋叶哆哆嗦嗦的点上了屋子里的烛台,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润儿!润儿!润儿!”福润脸色红润,呼吸规律,像是正常的睡着了。

偏偏怎么叫也叫不醒。

大半夜的,王管家亲自出去找了半天,才领了秦大夫回来,这是福润孕期常用的大夫。

“……这不应该啊,我前儿才来诊的脉,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秦大夫揪着眉,诊断了半晌,却只觉得不正常。

柳瓜瓜外衫也没披,屋子里烧着地龙,倒是暖和,只是披头散发的,与他一贯的形象一点儿不相符。

秦大夫见得人多了,什么样的没见过?也不怕柳瓜瓜的黑脸,直言道:“脉象现实,夫人只是睡着了,并不应该叫不醒,你们今日……可是遇了什么了?”

柳瓜瓜脸色更黑,黑漆漆的看了秦大夫一眼,“您的意思是……中毒?”

秦大夫又揪着眉诊了一会儿,才犹豫道:“……巫蛊。”

伺候在旁边的秋叶和秋菊战战兢兢的,两人猛地跪下,秋叶赶紧回忆了一番白日在冯府的情景。

一直说道三太太和那个丫头的时候,柳瓜瓜和秦大夫对视一眼,“……可以查一查。”

柳瓜瓜又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题,“冯府那个三太太,你们冯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秋叶和秋菊均摇头。

“她比我娘小几岁?……长成那样正常吗?”柳瓜瓜仍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秋叶和秋菊方有些如梦初醒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眼,心中满是惊骇,她们竟然觉得……这样年轻貌美的三太太才是正常的。

柳瓜瓜看见两人的神态,心中有数,“劳秦大夫在我家住些日子,太太身子不适,离不得秦大夫。”秦大夫也做好的住在主家的准备,也就点了点头,柳瓜瓜又吩咐王管家,“王管家,安置秦大夫。”

一直到秦大夫走远了,柳瓜瓜才阴恻恻的看了一眼秋叶和秋菊,“好好守着!”

“……主子。”柳瓜瓜进了前院书房,坐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一样动了动桌上的砚台,很快,屋子里出现一个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柳瓜瓜扔了一块玉佩到那人身上,“去查今日的事情,太太身边连一只蚂蚁也给我查清了。”

那人接了玉佩,行了一礼,悄然消失了。

福润静静的睡着,她却觉得自己回了她分外梳洗的未来。

“福儿,你吃饱了吧?吃饱了这个给我吃吧。”一个像是发面卷子一样的小胖子正伸手去拿她面前的一个白面馒头。

小小的福儿眼睁睁的看着小胖子拿走了馒头,一口一口吃的香甜,这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的,一人只有一个,而福儿还一口没舍得吃。

福润握了握拳,起身给了小胖子一拳,抢回了只剩了半个的馒头,“我都没吃呢,怎么会吃饱了呢?”

……

“福儿,你学习又不拔尖儿,上学也没用,你就别去了,小玲学的好,以后出息了会感激你的。”院长妈妈满脸的悲天悯人,而站在边儿上的小玲高昂着头,满是不屑的撇了她一眼,“没用的玩意儿。”

小小的福儿不是个聪慧的孩子,即使她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学习,文化课还好说,可精神力总是拖后腿。这会儿正咬着唇站着,似是要答应了。

福润眼中的泪哗哗的淌,“园长妈妈,我想上学,我想上学……”抱着院长妈妈的大腿痛哭流涕,终于还是让院长妈妈心软了,得以正常上学。

……

……

……

一帧帧,一幕幕,都是她自小儿受的委屈。

那时候太小了,又逆来顺受,不会反驳,别人一强势就软了,渐渐的成了被欺压的最底层。

福润的精神力飞速增长,把记忆中受到的委屈都改变了结局,即使知道这是无用功,却还是乐此不疲。

“恭喜,小姐,您中了我们的特等奖,是个精神历练系统呢。”服务小姐满脸堆笑,眼中有藏的很好的羡慕和嫉妒。

那是福润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事,福润喜出望外的接了过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了营养舱,打算去小时空历练……

可是福润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后续事件,“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不会有人来查吗?”

“……你放心吧,咱们门子硬着呢。”两人一起关上了舱门。

另一人的脸上有些惊慌,“到底是一条命。”

“什么呀,她不是在小时空活了吗?她这身体也活的好好儿的呢,不过代替她活的更精彩罢了。”

“……也是。”

两人说笑着走了。

而观看这一切的福润却泪流满面,那被妥帖的安置在营养舱的身体也流了泪,“……再见。”

“太太,太太,太太……”秋叶正给福润擦脸呢,却发现福润流泪了,“秋菊,快去叫老爷,太太流泪了,是不是要醒了,快点!”

“哎!”秋菊扔了手中的碗,猛地蹿了出去,“太太要醒了!”

“……可是真的?”几日过去,柳瓜瓜仍穿着那日的中衣,不过在外面披了件披风,胡子拉碴的,这会儿起的急,身子晃了晃,“是真的?润儿醒了?”

秋菊却摇头,“太太流泪了,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外来之魂 “你怎么还不醒呢?我跟孩子都有些着急了。”柳瓜瓜坐在床边,拉着福润的手,说着说着,自己也无意识的落了泪,“这样躺着可不像你,这样可不好……”

“我知道是谁害了你,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你就赶紧睁开眼,只要你睁开眼,我就告诉你,还让你参与后续的事情……”

“怎么?我不说你就不愿意睁眼?要不……我现在就告诉你?”柳瓜瓜笑着说话,却泪流满面。

被柳瓜瓜抓着的手动了动,柳瓜瓜却没发现,自顾自的说,“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啊……”

“……”秋叶猛地扑了上来,因此差点儿扑倒福润的肚子上,还被柳瓜瓜瞪了一眼,这会儿也顾不得害怕了,“老爷,太太动了,动了,手,手,手,手动了!”

秋叶从柳瓜瓜手里把福润的手抢了过来,捧在手里,朝柳瓜瓜道:“老爷,您看见了没有?太太手动了一下,刚刚动了……”

柳瓜瓜往前凑了凑,“……”

“你眼花了吧?”柳瓜瓜泪眼婆娑。

秋叶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老爷!太太真的动了!”被秋叶抓着的手,真的又动了一下。

福润缓缓的睁眼,看见的正是泪流满面,胡子拉碴,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柳瓜瓜,“瓜瓜……”

“润儿!”柳瓜瓜一把揽住了福润,哽咽了声儿,“润儿……”

“嗯。”福润应了一声儿。

“润儿……”柳瓜瓜又喊了一声儿。

“嗯,我在。”福润又应。

“润儿……”柳瓜瓜还叫。

“我在,我在。”福润点头。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秋叶和秋菊也是又哭又笑,后来进来的云朵和云珠也哭个不停,“呜呜呜……”

“我很想你,不想离开,所以就回来了。”福润喝了杯温水,斜依在柳瓜瓜的怀中,温情脉脉的说话。

柳瓜瓜轻轻亲了亲福润的额角,“我很想你,孩子也想你。”

福润笑着躲了躲,“头发都有味儿了,不要亲。”

“没味儿。有味儿我也不嫌弃……”柳瓜瓜笑开了。

“你昏迷了三日,我也三日不曾梳洗,可是熏着你了?”柳瓜瓜也与福润调笑。

福润摇头,“好像闻不见了呢……”

两人笑成了一团。

几个丫头早十分有眼色的离开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在门外守着。

这些日子不光是柳瓜瓜和福润熬着,丫头们熬的更厉害,若是福润真的没了,她们可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尤其是老爷,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柳母正在府上,也不好回去,一日几次的过来看,也熬的很。

“你这次是被三太太暗算了,三太太有些奇异手段,算是有些能耐。”柳瓜瓜并不因为福润醒来了就不兑现承诺,既然福润昏迷的时候答应要告诉她来龙去脉,这会儿就慢慢说起来了。

福润却是真的诧异,“……哦?真的,是三太太?她是怎么做的?”

福润以为她这次昏迷是因为这个孩子吸收母体精神力太过的缘故,而且她迷迷糊糊间像是回了现代,甚至改变了从小儿受的委屈,把记忆中那些委屈都发泄了出来,又与原本的自己好好儿告了别……

这次怀孕,有她与这个世界不太契合的原因,也因为这个孩子资质很好,她怀的艰难,这次昏迷过去,她也不曾多怀疑。

当初在冯府,三太太与她正面对上,她并没有理会,起身就走了,以为没有什么妨碍,却没想还是中招了。

柳瓜瓜冷哼了一声儿,“那个三太太有些巫蛊手段,这些年她在南边手段太过,这次不会多好过!”

七皇子是极厌恶巫蛊手段的,毕竟当初七皇子的生母,就是被巫蛊之事牵连,才早早去了。

这次他查冯府,动用了七皇子的人,七皇子一定也收到信儿了,这三太太,呵,还想把闺女送到七皇子的床上,不被扒了皮,都算是他说的不准!

“在南边?她不好好的当她的三太太,还做什么了?”福润有些疑惑。

柳瓜瓜笑了声儿,“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这心中只能装下这点儿天地,三太太心大着呢,不光是要三老爷,要的多着呢……”

三太太与南边的后院夫人关系十分紧密,又通过夫人们与各位官员搭上了话,形成了十分紧密的关系团体,这也就是那个闺女不争气,若不然,还真要搅乱了一团净水。

“难不成还想造反不成?”福润虚弱的笑了笑,打趣儿柳瓜瓜。

柳瓜瓜却没反驳,像是默认了。

看柳瓜瓜这样,福润震惊,“……真的啊?要造反啊?她一个人?”

“造反倒不至于,她就是想让她闺女当个皇后,太后的……”柳瓜瓜淡定道。

福润:“……”

还真是,她是没有这份心,也没这个能耐。

只是看这三太太,也不像是有多大能耐的样子,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心,还真的差点儿被她成了。

“……那我这是怎么回事?”

柳瓜瓜这次真的是咬牙切齿了,“她该死!”

福润这是怀着孩子呢!而且即将临盆,若是真的出了事儿,就是一尸两命!三太太这是想要她的命!

“……到底怎么了?”福润是真的不解,她并没有多难受的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不过睡得时间长了些,有些疲软,又有些饿,别的没什么不对。

柳瓜瓜站起了身,烦躁的转了两圈,又狠狠的灌了一盏茶,才慢慢平息下来,“三太太用了巫蛊手段,让你离了魂,若不是……七皇子,你性命堪忧。”

这一次柳瓜瓜没说实话,福润这一次能醒过来,七皇子帮不上忙,是他求了静远大师。

远在大慈悲寺的静远大师念了一声儿佛号:“阿弥陀佛!”

想着那个在他面前长跪不起的人,静远大师自言自语了一句,“这真的是改变了轨迹,也不知是好是坏。”

离魂哪里是谁都能救得了的?特别是……本就不该存在的外来之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生 “我不去。”福润不愿意再去见三太太,她怀着身孕,不愿意冒险。

柳瓜瓜也不勉强,他自然更不愿意福润冒险。不过是那时候应承了福润,这次才问了一句。

老太太出殡的时候福润并没出席,一是她怀孕了,二是她“忧伤过度”晕倒了,这是有太医为证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而老太太出殡之后,冯府三太太紧接着就病逝了,据说这些年跟着三老爷上任在外,很是伤了身子,这次刚回京城,婆母就去世,操劳过度,又悲伤难过,这才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你们这样做,真的没事吗?”

假的三太太病逝了,真的三太太还活着,活在七皇子和柳瓜瓜手中。

柳瓜瓜安抚了福润一声儿,“你放心吧,你就好好儿在家给我生下个大胖小子,没事儿的。”

三日前就是福润该生产的日子,偏迟迟没有动静。秦大夫早常驻状元府里,本来秦大夫不愿意的,偏偏福润的身子时好时坏,秦大夫也不敢放心。

“你这人!许是个胖闺女的,你别一口一个胖小子的,要是生个闺女,她该不高兴了。”福润嗔了柳瓜瓜一眼,摸了摸肚子,满是慈爱。

柳瓜瓜看了福润的肚子一眼,也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这是个胖小子,我都知道。”

“哦?你怎么知道的?”福润也觉得怀的是个儿子,却还是问柳瓜瓜。

柳瓜瓜笑,“我就是知道。”

……其实秦大夫说过,福润怀的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小子。

柳瓜瓜刚走,福润就有些肚子有些坠坠的疼,柳母还把瓜子皮磕的满屋子乱飞,“没事儿的,还早着呢,明儿能生着就是好的。”

柳母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这次福润临近生产,又被柳瓜瓜接了来。

因为是柳瓜瓜好声好气儿接来的,这次柳母可是趾高气昂,“头一胎都这样,且疼着呢。”

秋叶和秋菊一个扶着福润满屋子走,一个捧着一碟子瓜子,恨不能扬到柳母脸上,“老太太,老爷说了……”

一听秋菊提起柳瓜瓜,柳母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瓜子也不磕了,身子也坐直了,吩咐秋菊,“秋菊丫头去让人烧水让灶上下鸡丝面,现在先垫波垫波。”

又吩咐云珠儿,“去叫产婆来,给你们太太检查检查。”

还吩咐云朵儿,“你去守着产房,别让无关人等进去了,一等你太太再过去。”

转眼间,丫头们都领了命出去了,只剩了秋叶扶着福润走来走去,柳母捏着帕子给福润擦了擦汗,“别着急,我孙子还有的等呢。”

福润疼的不行,额头的汗珠儿吧嗒吧嗒的滴下来,“娘,还得多久啊?”

肚子坠坠的疼,一抽一抽的,福润脚下没劲儿,如今全凭着秋叶扶着才能走,“娘,我歇歇行不行?”

柳母摇头,“不行,多走才能好生,快走吧,一会儿吃碗面,才有力气生。”

“太太,您再坚持坚持,一会儿老爷就回来了,您坚持住啊。”秋叶急得满头是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张嘴胡说了。

柳母拍了秋叶一把,“怎么说话呢?这个是能等着的?再说了,这生孩子,男人回来干什么?”

又朝着福润道,“赶紧的吧,别到时候你男人回来了,你还叽哇乱叫的,难听的很!”

福润肚子越来越疼,疼的冒汗。只是听柳母这么胡乱指挥,还是想笑,“娘,您这会儿说话前后矛盾,还说秋叶呢。”

柳母不是个坏心眼的,不过是柳瓜瓜中了状元,被庄子上捧的太高,才有些忘形,就是看在她晕倒昏迷三日,柳母日日来探望,福润也不愿与柳母不睦,“娘,我想歇歇,太疼了,当初您是怎么生了夫君的?也这么疼吗?”

听福润这么问,柳母就有些骄傲起来,柳瓜瓜是柳母一辈子的骄傲,“当初,当初比你这个可艰难了,就是生阿远的那天早上,我还在地里给麦子浇水呢,要不是阿远二哥叫了麦子,阿远就该叫个麦子的……”

看福润着实疼的厉害,柳母也不好多说,“你要是太疼了就歇歇,一会儿产婆来了,你就知道了。”

府上已经与产婆商量好了,但是产婆并没有常驻府上,毕竟已经有了秦大夫,“来了来了,太太,鸡丝面来了,赶紧趁热吃。”

秋菊没让人插手,她自己亲自看着煮了面,一路端了来,大冬天的,这会儿还冒热气儿呢,“太太,您赶紧吃了,到时候好有力气生小少爷。”

福润已经疼的说话都困难,只是还是强撑着吃了两口面,“娘,我实在吃不下了。”

柳母也不嫌弃,把剩下的面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抹了一把嘴,才把手放到了福润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突然说:“去产房吧。”

整个孕期福润都遭了罪,这会儿孩子却是个知道心疼人的,要早早出来了,“你再去催催,产婆怎么还没来?”

“好疼,娘,好疼。”福润又叫了一声疼。

被福润一声“娘”,一声儿“娘”的叫着,柳母也有些着急起来,“赶紧的,躺下我看看……”

柳母生的多,自己又有经验,也算是半个产婆了,“快点躺下……”

几个丫头手忙脚乱的扶福润躺下,又掀起了裙子,柳母往外撵人,“你们没嫁人的大姑娘,赶紧出去吧。”

几人怎么敢出去?这生孩子的大事儿,就柳母一个人在屋里,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老太太……”

“赶紧出去!”柳母喝了声儿。

福润朝柳母道,“娘,没事儿,我没事儿……”

产婆进门儿的时候,只听见了“啊——”一声儿,被吓的一哆嗦,紧接着就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哇——”,“哇——”,“哇——”

这是个大胖孙子!柳母亲手接生的!

“是个大胖小子!你是我们家的功臣!”柳母也露了笑出来,又招呼站在门边的产婆,“还不赶紧进来,擎等着拿红封儿啊。”

产房是间里间,产婆站在里间的门边儿并不招风,闻言笑了句,“我在这儿吹风歇歇呢。”

“恭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孩子不大好看 “你是说还是不说?”那边儿柳瓜瓜正拧着眉与三太太问话。

这是一间姑娘家住的闺房,屋子里桩桩样样都精致讲究,偏偏从外面看十分正常的窗子里面是封死的,且被木板死死地钉的严实,要不是从半开的门上传进一点儿光亮来,这是一间全黑的屋子。

已经发丧的三太太正坐在雕花大床上,木着眼睛,苍老了很多,有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柳瓜瓜笑了声儿,“你不说也没事儿,就是不知道你那一儿一女再守了母孝,今后……可怎么办了!”

沁姐儿是定了被耽误了,三太太还有儿子,“我的堇哥儿……”

“你那一儿一女也有不了什么好前程,就让他们来陪陪你吧,”柳瓜瓜说着,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这里桩桩样样都精致,住在这里吃穿不愁,也挺好的。”

……比养猪也差不多了。

三太太面色苍白,头发散乱,连衣襟上都有些吃饭滴下的痕迹,在这间屋子里,没有阳光,没有月光,也没有灯光,三太太没人伺候,自己摸索着,能活成这样,已经十分不易。

想着娇憨可人的闺女,活泼机灵的儿子,三太太眼珠子转了转,“……”

“你不说也不要紧,反正你那些歪门邪道我也不太感兴趣,死了也干净,让你那一儿一女代替你在这儿住着,才有趣儿呢。”柳瓜瓜说话慢条斯理的,却听的三太太头皮发紧,“你……”

这一张口说话,三太太又猛然闭了嘴,没有人比三太太更爱好儿,这样声音嘶哑干涩,她羞于开口。

柳瓜瓜像是知道她的意思似的,给她倒了一杯水,“润润唇,不着急,说不说随你。”

“……”三太太接过了水杯,大口大口的喝了一盏茶,又眼巴巴的望着柳瓜瓜。

等柳瓜瓜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才喝的斯文了些。

平时连喝水也不能够的,不过是保证她喝不死,饿不死罢了。

“……你想知道什么?”三太太两辈子都是娇养的温室中的花儿,这几天早后悔了,她干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祸害?明明知道柳大人的能耐,怎么不知道警醒?!

柳瓜瓜咧嘴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吐出来的话却让三太太目眦欲裂,“要不……你说说你的前世?”

“……你!你你……”三太太这会儿才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来!

“你竟然!竟然!你……”

看三太太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甚至结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柳瓜瓜又笑,这次看在三太太眼里,像是看见了勾魂的使者,“你怎么这么惊讶?我难道还说错什么了不成?”

三太太捂着头大叫出声儿,“啊——”

柳瓜瓜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逼供。

这时门上去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儿,柳瓜瓜转头望向门口儿,眼神凌厉,看得门外敲门的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大人,是府上的信儿。”

直到柳瓜瓜点头,来人才敢快步进来,因为不敢抬头,走的又快,与快步往门边儿走的柳瓜瓜碰了个满怀,“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来人行了一礼,哆哆嗦嗦的贴到柳瓜瓜的耳边,“大人,府上来信儿,太太生了小少爷,母子均安。”

柳瓜瓜浑身的气质都变了,满身的凛冽散去了些,“看好了。”

说完,也不管眼巴巴的往光亮处看得三太太,抬脚离开了。

三太太摆出了最惹人怜惜的模样,可怜巴巴的望着来人,“小哥儿……,我……”说着,就垂下泪来,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又可怜又无助……

只是这三太太坐在暗处,来人站在光亮处,根本看不清三太太的具体模样,只觉得披头散发,……女鬼一样!

“娘子!我回来了!娘子!”进了府门,柳瓜瓜一路小跑儿,“娘子……”

柳母快步出了产房,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小声儿呵斥,“大呼小叫的,冯氏才睡下,累的很。”

柳瓜瓜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冯氏”说的是他娘子。“娘,以前你都叫娘子“她”的。”

“冯氏给我们柳家添了小子,你当爹了,我高兴。”柳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声音中也透出了爽利来,想来这会儿让她拿出一百两银子来,她也不会眨眼的……

“娘,我进去看看……”柳瓜瓜到底是忍不住,想进去看看娘子和儿子。

柳母犹豫了会儿,说道:“禅房污秽,我把孩子抱出来,你看看就行。”

柳瓜瓜摇头,“娘子辛苦生了孩子,这会儿正在里面呢,我又怎么能嫌弃污秽呢?”看柳母要反驳,柳瓜瓜张嘴就来,“再说了,咱们家也没有产房进不得人的说法,娘生我们几个的时候,爹还不是天天见娘的?”

到底柳家泥腿子出身,乡下哪里还有专门的产房坐月子?还不是在睡房中?两口子并几个孩子日日在一张床上躺着,也没什么污秽一说。。

柳母不好再阻止,想起那时候柳父也日日与她一起逗弄孩子,“你进去吧,在外间换了干净衣裳,我孙子娇贵着呢。”

这个柳瓜瓜倒不反对,换了干净衣裳,洗手净面之后才进了里间儿,正巧看见福润睁开了眼,“娘子……”

“你回来了?快来,看看咱们儿子。”福润脸上挂着笑,即使还有些苍白,发丝散乱,柳瓜瓜也觉得好看极了,“辛苦你了。”

福润抿唇笑,“这有什么?我生自己的儿子。”

这个孩子怀的艰难,只是生的时候却挺顺利的,福润与他好好儿说了话,他像是能听懂一样,很快就出来了,“你快看看他。”

被大红襁褓包着的孩子躺在福润身侧,正双手放在头两侧睡着,乖巧可爱。

柳瓜瓜上前瞅了两眼,想抱一抱又不敢伸手,半晌与福润憋出一句话来,“娘子,咱这儿子……是不是……不大好看?”

这孩子头顶尖尖的,脸红彤彤的,还有很多小白点,眉毛睫毛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小嘴儿红红的,柳瓜瓜都挑不出一点儿好地方!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满月 “嫂子,恭喜。”满月这日,花花早早就过来了。

因为花花也有了身孕,这时讲究怀孕的妇人不能去探望坐月子的,所以花花硬是忍着,到了满月这日才来。

柳瓜瓜如今在朝中人缘不错,又因为七皇子日益看重,很有些愿意与柳瓜瓜相交的,今日府上来人不能少了。

福润大清早就起来了,涮洗了三四遍才心满意足的从浴桶中出来,“可算是松快了。”福润守着老太太的孝呢,不能穿艳色衣服,不能涂脂抹粉,要不是因为她做月子,连荤腥也不能用的。

秋菊和云朵一起伺候福润穿衣,而秋叶和云珠儿被福润派去伺候果果了。

“果果呢?”福润随口问。

云朵笑道,“老爷正哄着呢,再没想到老爷竟这么亲热孩子,一刻都不能离的。”

福润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当初果果生出来,两人凑在一起商议孩子的名字,因柳瓜瓜是家中学问最好,地位最高,最得看重的,所以家中柳爷爷,柳父并没有想给孩子起名字。

起名字这事儿落在了柳瓜瓜头上。

“就叫个果果吧。”柳瓜瓜话音刚落,福润一口水就喷了出去,“你再说一遍?”

柳瓜瓜抱着孩子离福润远了点儿,“你干什么呢?差点儿喷儿子一脸!”

福润忍着笑,又问了一遍,“叫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叫儿子什么?”

“叫果果。”柳瓜瓜理直气壮。

“你脑子没发热吧?叫什么不好?叫个果果?你叫什么?你说说,你叫什么?”福润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柳瓜瓜的脑门儿。

柳瓜瓜抱着儿子摇晃了一下,“我叫柳瓜瓜,他叫柳果果!一听就是我儿子!”

正巧儿柳母进来了,上去给了柳瓜瓜一巴掌,拍的柳瓜瓜躲了躲,“娘,您干什么打我!”

“什么一听就是你儿子?这瓜瓜果果的!一听就是你兄弟!”柳母说出了福润的心里话。

只是柳瓜瓜十分坚持,一定要叫他儿子果果,说一听就是他儿子!

一个中了状元的有才之士,非要给自家儿子起名儿叫果果,“你可是知道你三哥给这小子起了什么名儿?”

福润与花花坐在一起,围着孩子说话儿,“你三哥叫他果果呢。”

“三哥果然喜欢他。”花花抿着唇笑,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小手儿,“他真可爱。”

小小的孩子一天一个模样,不过才一个月,早就退去了红彤彤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可爱极了,现在已经能看出来眼角长长的,小嘴儿红红的,眉毛也黑黑的,眉形很好,“真是个好看的孩子。”

柳母更是骄傲的不行,“你抱抱果果,也生个大胖小子。”

按说果果该叫“二宝”的,可是既然柳瓜瓜坚持,她们就“果果”,“果果”的叫了。

这会儿,果果已经成了柳母眼中的第一等,别说大宝了,连柳瓜瓜也比不得果果了,“你要是也能生出果果这样的好孩子来,你婆家更喜欢你。”

花花“嗯”了一声儿,果然伸手抱起了果果。

福润帮花花调整了一下姿势,“你这样抱着他,这样他舒服。”

因为冯府阖府守孝呢,冯府这次并没有人来,只是头一天送了礼来,今儿福润也不会出席应酬。花花还怀着孕,仍早早的来了,为的就是帮福润招待女客,福润心中感念,并不在意被抱一抱孩子。

“娘,您今儿的任务就是好好儿抱着孩子,千万别被那些不知轻重的弄疼了果果。”福润正色向柳母叮嘱。

柳母十分打怵,“非得我去吗?不然叫秋叶云珠儿的抱着吧?”

说实话,福润也不放心柳母去。柳母没见过世面,一辈子都是底层小农民,她见了这些官夫人,本能的害怕,只是冯府不来人,柳母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娘,您不去可不行,花花怀着孕不能一直抱着她,秋叶她们身份不够,今儿您可一定要顶住了。”

看柳母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的样子,福润只得安抚了一句,“您不用担心,夫君拿着孩子上心着呢,用不着您抱多长时间,到时候夫君肯定早早的就抱去前面了,在这里您也就安稳的坐着,抱着孩子就行,花花要抱,您就给她,不抱的时候您就抱着……”

柳母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人满满来的多了,屋子里热闹起来,福润早早的躲了出去,今儿她就不出席了。

“太太,前面来了好些人,热闹极了,大家都喜欢小少爷,轮着要抱他呢……”蜜蜡来给福润报信儿,面上喜气洋洋的。这主家兴盛,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才安稳。

福润手上做着一件儿小孩儿衣裳,她做这个手艺很好,当初为了锻炼精神力,是下了大功夫跟喜珠儿学的,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却极少拿针了,“老太太呢?可是怯场了?”

蜜蜡摇头,“老太太表现的好极了,老太太只是坐着,谁说话都笑笑,稳稳的抱着孩子呢。”

“这样就很好了。”福润点头,接着做手上的这件儿小孩儿肚兜儿。

不等蜜蜡离开,碧玺又进来了,“太太,老爷前边儿开席了,听说太子爷亲自来了。”

“哦?太子爷?”福润这次可有些震惊了。

当初三太太和沁姐儿不止一次的说过,最后七皇子登了高位,柳瓜瓜位高权重。看来两人关系真的十分亲密,如今的七皇子可是稳稳的储君,前段时间三皇子和五皇子造反事败,七皇子救驾有功,圣上一激动,直接封了七皇子“太子”之位。

太子之尊还亲自来府上贺喜,可见亲密了。

蜜蜡点头,“太子爷不是摆驾来的,是以老爷朋友的身份来贺喜的。”

福润想了半晌,还是撂下了。这不是她能理解的,也不是她能插手的。柳瓜瓜这人,城府极深,她还是不插手的好。

“去前头看着,让老爷少喝酒。”福润吩咐。

蜜蜡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子爷 “太太,沁姐儿来了。”蜜蜡出去没一会儿,就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连姑娘也不叫了,直接说,“太太,是沁姐儿……”

福润猛地站了起来,沁姐儿已经进了门来,“姐姐这门儿真是不好进,我来了这些趟,今儿可算是进来了。”

沁姐儿并没穿孝服,她穿着一件大红羽缎的对襟褂子,扣着大大的雪帽,面上系着薄纱,这会儿雪帽摘下来,露出一张略显消瘦的脸来,“……怎么?姐姐不欢迎我来?今儿小外甥满月,我可是来贺喜的。”

“你怎么来了?家中守着孝呢,你疯了吧?”福润先是震惊,这会儿却是震怒了。

冯府守孝,且沁姐儿守着祖母和母亲的两重重孝,如何能出来?还是来她儿子满月的好日子!

“哈哈哈……”沁姐儿笑了一会儿,前仰后合的,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疯了?我可不是疯了吗?让你给逼疯了!”

福润朝丫头们一使眼色,丫头们一拥而上,就打算把沁姐儿抓住了,可不知沁姐儿使了什么招数,不过是一挥袖子,几个丫头竟都软软的晕倒在地,“就你这几个丫头?还想抓住我?快省省吧,白费心机,让人笑话!”

沁姐儿这次是自己来的,也不知她一路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进了状元府的后院,这状元府里把控森严,沁姐儿能在柳瓜瓜的控制下来到后院,可见是有能耐的,福润耐她不何,只能委婉道:“妹妹还是快回去吧,出来时间长了,与妹妹并没好处。”

沁姐儿自己解了大红羽缎的对襟褂子,露出里面鹅黄的衫子,水粉的裙子来,福润看得诧异,“妹妹为何不穿孝服?”

沁姐儿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了,才对着福润笑:“守孝?守谁的孝?我娘……不是好好儿的活着吗?”

福润是真的以为沁姐儿不知道的,且她也是才知道三太太的事儿没多久,只是……沁姐儿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拿我当傻子呢?”沁姐儿一口茶吐到了地下,“还以为姐姐这里能有什么好茶呢,也不过如此,还没我日常喝的茶叶沫子好呢,怪恶心的。”

福润并不是特别怕沁姐儿,沁姐儿有所依仗,她也有。

只是沁姐儿如今有些狗急跳墙了,所以福润才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这样的沁姐儿,福润脸上显出了怒色来,“妹妹好没道理!无缘无故来我府上触霉头也就罢了,竟还挑三拣四起来?这茶是谁让你喝的吗?你不会不喝?”、

沁姐儿“咯咯咯”的笑起来,“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让我与太子殿下见一面,不然……呵,柳大人可不应该有这个年岁的孩儿!”

福润心中松了一口气儿,只要知道沁姐儿求的是什么,这就好办了。

“太子爷来没来还是一说,再说了,太子爷就是来了,也是在前院,我怎么能让你跟他见上?”福润厉喝,“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守着老太太的重孝,能去前面不成?”

沁姐儿一边说着茶不好,一边又倒了一杯,面上有些隐隐的急躁,“那姐姐是要脸,不要小外甥了?”

“我那小外甥想来大哭不止,好不了了呢。”沁姐儿像是真的不能接受福润这里的茶,渴极了才勉强喝的样子,小口抿了一口,使劲皱着眉才咽了下去。

福润看着这样的沁姐儿,心中转了转,“看你那一脸勉强的样子!什么规矩!”说着,上前重新泡了一壶,用的是锁在柜子里的好茶。

茶香清幽,沁姐儿抽了抽鼻子,在看着福润喝了一盏之后,抢了福润的茶盏,也倒了一杯,“这才像个样子!”

这……不是正常的沁姐儿。

福润看沁姐儿喝了两盏茶,慢慢儿的与她说着,“那是你血脉相连的外甥,你真能狠下心来?”

慢慢的看着沁姐儿瞪了她一眼,软软的歪到了椅子上,又滑到了地上,福润伸出脚尖踢了踢,看沁姐儿真的没反应了,才放下心来,“呼,好险。”

也顾不上细思沁姐儿到底为什么这样,脚步匆忙的出了院子,果然,满院子的丫头倒了一地,也怪蜜蜡跑的急,竟没来得及看见这些人。

“太太,太太怎么过来了?”远远的,一个小丫头看着福润往前院走,赶紧上前行礼。

福润是明确说过,因此守孝不参加满月礼的,这会儿小丫头赶紧出声儿。

而小丫头的话音刚落,柳瓜瓜就从屋中出来了,福润抬头看了一眼,“凛思院”。

“娘子,你怎么过来了?”柳瓜瓜穿着青色长袍,身长玉立。

福润又看了一眼院门口挂着的门匾,“果果呢?”

这会儿凛思院中又出来一人,这人手中抱着果果,“柳夫人怎么来了?”

福润跪地,“妾身给太子爷请安。”

“起来吧。”太子爷手中仍然抱着果果,神色平静的看着福润,又问了句,“柳夫人可是有事儿?”

福润起身后,恭声回答,“妾身来找老爷,有要事相商。”

这次太子爷倒没再说什么,把孩子递给了柳瓜瓜,“孤走了。”

说完,就甩着袖子离开了。

看柳瓜瓜也没有相送的意思,福润问了句,“夫君?太子爷这是……?”

柳瓜瓜笑道:“不用管!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性子来了好性儿的很,有时孤拐的厉害。”

福润点了点头,也不深究,小声儿与柳瓜瓜说起沁姐儿的事儿来,说着,突然一拍脑袋,“不好!”

柳瓜瓜与福润对视一眼,也想到了一起,“赶紧去看看!”

等两人跑回后院,沁姐儿早不见了踪影!

福润看向柳瓜瓜,“太子爷呢?太子爷身边儿可是有跟着的人?”

没想到沁姐儿这么精,福润明明下了药,沁姐儿竟然将计就计的躲过去了,而且这会儿……肯定追太子爷去了!

柳瓜瓜缓缓摇头又点头,“今儿太子爷没摆驾,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福润急了眼,“这……这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二天满京城都传遍了,太子爷微服出游带了个美人儿回府,宠爱非常!

“哐!”福润气的砸了一个茶杯,“气死我了!”

“我儿子好好的满月宴,就被这么个玩意儿给毁了,膈应死人了!”好好儿的满月宴,这会儿竟被沁姐儿给毁了!太子爷领了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回去,这不是给太子爷身上抹黑嘛!还是从状元府领回去的!

柳瓜瓜脸也阴阴的,却不是因为太子爷领女人回去,太子爷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太子爷不是贪花好色的人,特别是来路不明的女人,他从来不碰。柳瓜瓜只是上火,沁姐儿竟扰了果果的满月宴!

“沁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福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沁姐儿到底是怎么跑出去,又找到了太子爷,与太子爷酿酿酱酱,被太子爷宠爱非常的领回去的?

柳母抱着孩子,满屋子的转圈圈,因为果果哭个不停,“这孩子是不是被那个姐儿惊着了?那个姐儿可不是个好的。”柳母是果果睡着了,抱着果果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沁姐儿的事儿的,当时她不好意思说什么,这会儿看着孩子哭,到底忍不住了,“那个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一脸懵啊,瓜瓜,沁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福润挠了挠脑袋,也是一脸的懵。

柳母听福润叫“瓜瓜”,暗中瞪了福润一眼。

“娘,我都看见了,你又瞪我了!”福润头也没回,朝柳母说了一句。

柳母也不甘示弱,“你就叫他阿远不行吗?干什么非要叫瓜瓜啊?”

“瓜熟蒂落,多好的词儿啊,我叫个一次半次的怎么了?”福润促狭道。

“你这孩子!”柳母拧眉,又瞪了福润一眼。

“那娘叫我润儿不行吗?干什么非要冯氏冯氏的叫我,我也不喜欢。“福润也瞪了柳母一眼,与柳母分辨。

“呵。”柳瓜瓜呵了一声儿。

柳母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儿,“润儿。”

福润想了想,叫了句,“阿远娘。”

“呵。”柳瓜瓜又笑了一声儿。

柳瓜瓜没跟福润解释沁姐儿的事儿,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前院。

福润和柳母折腾了半天,才哄睡了果果,“你去冯府送点东西,就说是感谢昨儿冯府给果果满月宴送的礼。”

想了半晌,福润让秋菊去冯府一趟,送了一点子野果子、干果什么的。

秋菊答应了下来,领了两个小丫头,坐着马车去了冯府。

“姑娘,您说,真的是沁姐儿吗?”秋菊走了后,秋叶在福润跟前伺候,秋叶还是不能相信,沁姐儿会做出这种事。

“沁姐儿不是应该在府中守孝吗?她怎么会来府上?又遇见了太子爷?”府上伺候的下人都认识太子爷,即使太子爷是微服来的,可是人人都知道太子爷是来了府上,只是没听说沁姐儿也来了啊?怎么这会儿人人都说沁姐儿了?

昨儿秋叶一直跟在果果在应酬,并没看见沁姐儿,因此说她不相信那个人是沁姐儿也不奇怪,毕竟,谁也想不到,沁姐儿会出现在状元府!

福润想了想,还是跟秋叶说道:“昨儿确实是沁姐儿来了,你们正在前面呢,她自己一个人来的,而且没有穿孝服,穿了件儿大红羽缎对襟褂子,还戴着雪帽,看起来一点儿不像是守孝的样子!”

“她上来就放倒了一屋子的人,而且装晕骗过了我。”福润越说越觉得疑惑,这还是正常的沁姐儿吗?

沁姐儿会这么做吗?一个在礼法规矩中长大的古代千金!

“太太,您说的真的是沁儿姑娘吗?不会吧?”秋叶张大了嘴,怎么也不能相信福润说的是沁姐儿。

秋叶虽说不是府上伺候多年的,可是当初福润从云岫庵回来,她们也是在府上住了挺久的,对沁姐儿就算是不说十分了解,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福润也摇了摇头,到底是说不明白。

半晌没说话的柳母插了一句,“可能是被什么附着了,我们庄子上也有过,这沁姐儿接连死了祖母和娘,正是气运弱着呢,可不是轻易就被那些精怪附着了?”

听得秋叶白着脸,吓得直哆嗦。

福润倒不害怕,只是心底也有些冷寒,她这种情况,也算是……被什么附着了吧?

柳母看两人没有回应她的,冷哼了一声儿,“哼,你们不用不相信,就等着吧,一定是被什么附着了!说不定是只黄皮子之类的,也想享享这人间富贵呢!”

“……”

晚间柳瓜瓜回来,福润把柳母的猜测仔细的给柳瓜瓜说了,又着重举了大柳树庄子的例子,“娘说了,你们庄子上就有这么一个,本来好好儿的吃着饭,突然哎哟一声儿,就不对劲了。人看着精精神神的,却满嘴胡话,言行举止都像是一只黄皮子,还说要来他们家睡睡暖和的炕,吃吃人间的美味呢……”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娘学?”柳瓜瓜无语了很久,才无奈的看了福润一眼,“娘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妇人相信这个,你一个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怎么也相信?”

福润锤了柳瓜瓜一拳,满是不悦,“你会不会说话?!相不相信这个和千金不千金有什么关系?!”

柳瓜瓜配合着“哎哟”了一声儿,扭了扭身子,“我不是说千金不千金的,我是说饱读诗书!我说你饱读诗书呢,饱读诗书!”

看福润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又模糊的跟福润说了两句,“你放心,这事儿圣上也知道的,你那妹妹……有些三太太的能耐,太子爷心中有数二,这才带了回去。”

听柳瓜瓜这么说,福润才放下心来,既然太子爷心中有数,那就好了,“只是我还是生气!都怪她,我们果果一辈子就一次的满月宴!”

柳瓜瓜也沉了沉脸,“等着吧。”

对柳瓜瓜来说,这值得他记挂一辈子,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儿,千盼万盼,跟着他的名字叫了“果果”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沁姐儿还在冯府呢 “太太,沁姐儿……”秋菊回来后,面色很有些苍白,大冷的天儿,额上还有汗珠。

福润放下手中的账册,转头看向秋菊,“这是怎么了?额头上的汗都有些冒烟儿了。”

福润先是怀孕,又是坐月子的,唯一能帮上忙的花花又嫁了出去,家中那三个小的还正是做什么都出错儿的年纪,很是积攒了一摞的账册,正对的头疼呢。

秋菊的模样很是有些不对,面色苍白,眼睛发直,看福润问过来,秋菊直直的上前,“太太,……沁儿姑娘,沁儿姑娘……正在家呢。”

秋菊收拾了一些柳瓜瓜从外面弄回来的稀罕玩意儿,又有昨日的喜庆物件,给正在守孝、阖府不能出门儿的冯府送去,秋菊坐的马车直接进了大门,在二门外停下了,府上大奶奶正在二门处守着,见她来了,亲亲热热的迎了上来,“难为五姑娘还想着府上,知道送些节礼来……”

大奶奶这人,一向是爽利周全的人,虽说秋菊只是个丫头,可她代表了主子来送礼,大奶奶就不失礼节的迎到了二门,“快进来吧,外面冷呢。”

秋菊正冷的发颤,闻言赶紧进了门儿,“到底还是家里舒坦,这一回府,就觉得暖和了呢。”

大奶奶笑的不行,“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个,看见那个了没有?那是万岁爷赏下来的,极好的银丝碳,只用少少的几块,屋子就暖和了,干净又没味儿,万岁爷日日用呢……”

屋角正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炭盆上扣着熏笼,正熏着一件儿外裳,秋菊真不知道,竟是这小小的盆子,就暖的整个屋子热烘烘的,“可真舒坦,果然万岁爷用的都是好物件儿呢。”

因为心中有事儿,秋菊随口赞了一句,就问起家中的姑娘,“家中的姑娘怎么不见?我们太太还给姑娘们捎了好玩意儿,都是以前姑娘们常常提起的。”

大奶奶恼了一恼,这秋菊是个没眼色的!这说着府中的银丝碳,赞什么万岁爷?!

只是又不好明显的说出来,只得硬邦邦的说,“姑娘们都在守孝呢,我让人去问问吧……”说着,起身走了。

秋菊也不好往后院去,只能硬等着。

本来应该去给大太太请安的,只是大太太身上不好,一早就嘱咐大奶奶不见客了,秋菊也不好硬去请安。

“奴婢给沁儿姑娘请安,给六姑娘请安……”秋菊见了来人,下意识的请安问好。

半晌才反应过来,来的两人竟是大房的六姑娘和三房的三姑娘!沁姐儿!

秋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浑浑噩噩的送完了东西,又急急的回来了。

一直等到回了府,秋菊才稍稍回过神来,一溜烟儿进了福润的屋子,“太太,沁儿姑娘……正在家呢。”

福润愣住了,“你是说……沁姐儿在冯府?”

秋菊点头,看福润不相信,又使劲点了点头,“是啊,太太,奴婢亲眼所见,而且沁儿姑娘还跟奴婢说话,拿了奴婢送的礼才回去,奴婢见得真真的啊。”

福润想了想,吩咐云朵,“云朵,你去前院找一下老爷跟前伺候的,说我有急事,让老爷赶紧回来。”

云朵答应了一声儿,赶紧去了。

福润想了半晌没有头绪,本来算了一半的涨也算不下去了,满屋子的转圈圈。

柳瓜瓜正巧在家,听小厮传话儿说是太太身边的人过来了,就叫了进来,“怎么?你们太太找我什么事儿?

云朵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道:“回老爷的话,太太只是说有急事儿,让老爷赶紧回去呢。”

云朵模样长得俊,又是好年纪,府上不少人打探过,可云朵一个也没看上。

柳瓜瓜眯着眼睛看了云朵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哦?你抬起头来。“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云朵也是停顿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露出了水汪汪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下巴还微微收着,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儿……

“走吧。”柳瓜瓜站起了身,大步朝外走去。

云朵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跟着,许是因为跪的久了,腿脚有些不便,走的快了能看出一点儿摇摆,怪让人可怜的,“老爷,慢着些,小心脚下。”

本没想着前面的人能听见,偏偏那个走的又急又快的人停了下来,还回头看了一眼,直看得云朵脸红心跳,才说了句,“长得丑就不要出来作怪了。”

说完这句话,柳瓜瓜觉得他自己的心里好受些了,“真好!”

而被无缘无故说了一句的云朵却是煞白的脸,一脸的接受不能,像是被霜打了茄子一样,快要承受不住了,“……老爷。”

而前面的人却走得脚下生风,整个人都像是高兴了些。、

云朵吸着鼻子看了半晌,也高兴了起来,跟着一溜儿小跑的回了后院。

“老爷!”福润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进了后院的柳瓜瓜,少见的叫了声儿,“老爷!”

柳瓜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你这母老虎也会叫老爷了?可是想老爷我了?“

福润拿眼珠子剜了柳瓜瓜一眼,“你会说话不会说话?谁是母老虎了?我要是母老虎你是什么?你儿子是什么?”

柳瓜瓜偏就被剜的酥了半边身子,“哎哟,我们太太长得可真好看,真真应了那句美人隔云端。”

这才把福润逗笑了,“怎么?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你再找个美人,先搂着舒坦舒坦?”说着,还看了一眼屋子里伺候的丫头。

有的丫头满脸煞白,有的丫头蠢蠢欲动,还有的羞的头都要埋到地里去了,看得福润冷笑连连,“这才几天!真真是有趣儿。”

柳瓜瓜无所谓的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丫头,“你这些丫头都长得忒丑,我不喜欢。”

福润又瞪了柳瓜瓜一眼,才说起正经事来,“我让秋菊去了一趟冯府,秋菊竟说……沁姐儿还在府上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恐三两日不归 “……”这是柳瓜瓜也没想到的事。

柳瓜瓜看了一眼秋菊,“你们太太说的,都是真的?”

秋菊死命的点头,“是真的,奴婢亲眼所见,而且奴婢还跟沁儿姑娘一起说话,绝对是沁儿姑娘。”

那……太子府上的那个是谁?

柳瓜瓜猛地变了脸色,嘱咐了福润一句,“守好家,娘和儿子都交给你了。”

不等福润答应下来,就拔腿离开了。

这是福润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柳瓜瓜。像是真的火烧了眉毛一样。

正巧柳母抱着睡醒了果果过来了,正在门口儿看见了往外冲的柳瓜瓜,柳母扬起了笑,张口道:“快看看果果,真……”

不等柳母说完,柳瓜瓜已经不见了身影。

柳母不满的嘟囔了句,“这是干什么?跟他说话也听不见吗?”

福润赶紧定下心神,上前迎接柳母,“娘,都说了让嬷嬷抱果果了,您不是说胳膊疼,使不上劲儿嘛。”

柳母借口胳膊疼,回去也干不了活儿,还得用人伺候,借此留在了状元府。

“我抱我自己的大孙子还是抱的动的,要是叫我抱孙子,十个我也能抱的动,我能坚持!”柳母趾高气昂,像是十个孙子已经在望了。

福润上期要接孩子,“我抱着吧,别到时候又说胳膊疼了。”

柳母灵巧的躲了过去,“不用你,你忙你的吧。”

上前几步把果果放到了大床上,“看我们大孙子,长得真好,真讨人喜欢……”

福润看了一眼正哄着果果玩闹的两人,悄声儿吩咐秋菊,“传我的令下去,从现在起,外松内紧,不准进不准出,一定把好门。”

秋菊严肃的答应了下来,很快退下了。

柳瓜瓜离开的时候已经半下午,柳母陪着果果玩了一会儿也就到了傍晚,灶上早早的来问今晚的菜单,福润选了两样,又让柳母选,柳母因觉得这两日嘴里淡淡的,就选了一个小葱炒鸡蛋,这是在农家时,生了大病才能享用的菜,“就要这个吧。”

看柳母只点了这个,福润又勾了两个,才让人下去了。

福润勾选的这两样菜,原材料府上都没备的,因主子临时点了,负责采买的只能急匆匆出了府,路上看见相熟的奴仆,还抱怨了两句,“真真是主子一句话,下面跑断腿!那么些菜备着,偏要点这没有的菜!如今临近傍晚,哪里买去?!”

那人也迎合了几句,“可不是嘛!哎,谁让人是主子,咱们是奴才来着!”

采买急匆匆往集市上赶。

直到一盘子爆炒小海螺放到了桌上,福润才舒了口气儿。

“你就要了这个啊?这玩意儿正是瘦的时候,光有皮,连一点子肉也没有,吃什么啊?”柳母嫌弃道。

就是那时候家里穷的很了,也没人愿意吃这玩意儿!真是不知道什么想法,那么些大鱼大肉不爱吃,非要吃这玩意去!

福润是不给果果喂奶的,所以并不用忌口,这会儿捏了一个小小的海螺放嘴里允了允,“味道挺好的。”

柳母夹了一大筷子鸡蛋,放嘴里嚼了嚼,“还是这个好吃,一点不会吃!”

福润也不与柳母争辩,把柳母爱吃的往柳母跟前儿挪了挪,“娘,您多吃点。”

看福润这样,柳母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吃着鸡蛋看福润吃了那么几个小海螺,一点肉没有!

吃完饭柳母就要离开,福润却留她,“娘,果果晚上老哭闹,我一个人哄不好,娘今晚陪着果果吧。”

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柳母就觉得不太对了,这会儿这感觉就更强烈了。柳母试探,“一会儿阿远回来了怎么办啊?阿远睡哪里啊?”

“阿远今夜不回来了,他有些事儿,出门的时候就跟我说了。”福润背对着柳母,声音很镇定,可眼眶已经红了。

刚刚采买的满京城买不着小海螺,无奈之中进了一间饭馆,千求万求的买了一份成品回来,好歹应付了主子的刁难……

而这份小海螺在中,有一个却是塞了小纸条的,“恐三两日不归,勿念。”

短短几个字,不知道是多么凶险的情况下写的。

柳母愣愣的,“不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来了?什么事儿晚上也得忙啊?干什么也要睡觉啊。”

福润借着抹面脂的动作擦了擦泪,转头看向柳母,“娘,瓜瓜干的活儿与庄子上的不一样,自然不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什么日出……日落?”柳母瞪眼。

这一次福润一点儿也不厌烦,反而仔细的给柳母解释起来,“这日出而作的意思呢,就是……”

福润搂着果果小小的身子,柳母躺在最外侧,嘴里说着不愿意,却是第一个睡着的,呼噜满天,“呼噜噜……”睡得香极了。

果果下午睡得够了,这会儿不想睡,正瞪着大眼四处看,也不知看懂了没。

“果果,咱们等等你爹啊……”福润也睡不着,一边用精神力梳理着果果全身的经脉,一边等着柳瓜瓜回来。

直到三更天,福润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声、撞门声、还有……厮杀声儿。

皇城脚下,天子跟前儿,就连百姓都有几分见识,这一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状元府更是内外严禁,一个人都没进来,一个人都没出去,安静如鸡。

柳母也醒了,只是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瞪着大眼的儿媳妇,柳母也没吱声,只是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大柳树庄子是在城郊,又是很偏僻的城郊,极少遇见这样的事儿,只是柳母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有自己的小见识,不能掺和……

福润一夜没睡,一直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眼睛亮的吓人,柳母就不敢直视福润的眼睛,“润儿……”

柳母极少叫福润“润儿”,这会儿听柳母这么叫了,福润也没跟她玩笑,只是转过头去看柳母,吓得柳母心肝儿颤了颤,“……没事了吗?”

“……没事儿了。”福润希望没事儿的是太子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呵 “太太,昨夜有两拨人撞门,还有一拨人想从墙上进来,俱挡住了。”第二日一大早,王管家就来报。

王管家也是一夜没睡,甚至不曾梳洗就到了福润跟前儿,衣服上都是褶皱,脚上的鞋子踩的有些歪了,衣着散乱。

“别处倒无碍,就是一处墙头有些破损,今日……是不是修一修?”王管家小心的看了福润一眼,低下头轻轻的建议。

柳母抱着果果在后面,正千娇万宠的拿着个小拨浪鼓逗他,也不知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听不听的明白。

福润想了想,问王管家,“咱们府上可有谁会点泥瓦活儿?”

王管家一脸为难的想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会倒是会,就是不知道府中备没备下材料。”

福润看了秋菊一眼,秋菊了然,递了一个素面荷包给王管家,福润轻声儿道:“找一找总能找到的,王管家多年伺候官家,也知道如今的情况,老爷没回来之前,可要紧闭门户才好呢。”

福润声音很轻,却听的王管家心底跳了跳,王管家低下头,恭敬的应了一声儿,“是,太太。奴才这就去找人修一修,总能修好的。”

状元府家大业大,又三年换一次主人,作为这座宅子铁打的管家,手里什么拿不出来?

看王管家比刚来的时候恭敬了些,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福润笑了笑,“果然手里不少好东西呢。”

秋菊“哼”了一声儿,“王管家贪得无厌!真让人讨厌,太太竟还给他上等封!”

福润看了秋菊一眼,从放红封的匣子里拿了一个出来,“也给你一个。”

秋菊又气又好笑,也说不出什么了。

“太太,是冯府来人了。”两人正说着,云朵进来了,“是大太太身边儿的孔嬷嬷来了。”

福润起身迎道:“孔嬷嬷怎么来了?今儿可真不是出门的好日子。”

孔嬷嬷这人,福润打过几次交道,一向以“孔”这个姓氏为傲,极推崇读书人,福润嫁了状元郎,孔嬷嬷对着福润一直都是笑开了花儿的,“五姑娘也知道,府上正守着孝,大太太身子弱,一直卧床休息,竟不知道外面传遍了我冯家姑娘的事儿。”

冯府在朝中扎根极深,即使是守孝在家,可还有冯将军在朝中呢,冯将军可是被夺了情的,圣上一刻离不得。

冯府能收到信儿,福润并不奇怪,福润只是奇怪那个人到底是谁,“哦?不知是谁家在外编排咱们家的事儿?我一直坐月子不曾参与,竟不知道呢。”

既然大太太身子“虚弱”,什么事儿都不知道,福润自然也“坐月子”,什么事也不了解了。

“大太太身子可是好些了?昨儿我让秋菊送了点东西过去,也是看望大太太,竟没见着面。”福润又问起大太太的病情来。

按理来说,福润是出嫁的姑奶奶,打发人回娘家请安,送礼,大太太很不该避而不见。这会儿需要福润了,又巴巴的靠上来,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孔嬷嬷抿了抿梳理的十分齐整的鬓角,有些赫然,“倒是让五姑娘见笑了,大太太陈年的老病了,当初生三爷时留下了病根儿,这次累很了,可不是撑不住了嘛……”

“到底是生三爷的时候艰难了些。”福润了然的点头,一脸的赞同。

……

孔嬷嬷喝了两盏茶,一直站在孔嬷嬷身后的一个丫头忍不住了,抬头看向福润。

只见福润盯着一个茶碗,像是能研究出一朵花来。

那丫头忍了又忍,还是出了声儿,“润儿姐姐……”

“哦?”福润诧异的望过去。

……竟是沁姐儿。

“沁姐儿,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家守孝吗?怎么能随意出门走动?”福润一脸的不赞同。

不光是沁姐儿,就是一向自诩“礼仪之家”出身的孔嬷嬷也脸红,主家守着孝,她们做下人的更不能随意去别的府上串门,这不是给人家带去晦气吗?

沁姐儿上前两步,这两步路的功夫就落了泪下来,走到跟前儿,不等福润反应,“噗通”就跪下了,“润儿姐姐救我……”

福润仔细的打量跪在她身前的这个人。

……与前儿到状元府来的……明明是一个人!

“我如何能救妹妹?妹妹又怎么需要我救?妹妹好好儿的守着孝,再安全不过了。”福润挣开了被沁姐儿拉住的手,并不动容。

沁姐儿穿着小丫头才穿的衣服,因是孝中,十分素净,这会儿跪在福润跟前儿垂头抹泪儿,好不可怜的样子。

“到底是自家姐妹,嬷嬷多说一句,五姑娘也该帮一把。”孔嬷嬷脸红该脸红,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福润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跪着的沁姐儿一看福润没有呼应,口中发苦,低眉顺眼的想了一会儿,还是“哐哐哐”的磕起头来,几下子就磕的脑门儿发青,见了血丝了。

福润仍是沉默不语。

孔嬷嬷像是看不下去了,“噌”一下站起来了,“容老奴插句不该说的话……”

“既然是不该说的,你就别说了。”福润瞟了孔嬷嬷一眼,说的有些不近人情。

孔嬷嬷到底是积古的老嬷嬷,被福润说了一句,仍是接了下去,“只是老奴还是得说,这一家子骨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五姑娘要是不伸把手,就是在外人看来都太冷情了,何况枕边人呢?”

福润学着柳瓜瓜的样子:“呵。”了一声儿。

孔嬷嬷被噎了一下,还是坚挺的说了下去,“要老奴说,五姑娘还是帮一把的好,今儿是沁儿姑娘跪在地下求五姑娘,许是明儿就是五姑娘跪着求沁儿姑娘了,这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好的,五姑娘,您说老奴说的对还是不对?”

孔嬷嬷是站起来说话的,比跪着的沁姐儿高了一大截儿,更衬得跪着的沁姐儿又可怜又娇弱。

福润端了茶。

沁姐儿被打击的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牙坚持着,硬是不起身,就更别说告辞了,就是赖在了状元府,看你是管还是不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衔草来报 福润喝完了端着的这一碗茶,撂下了茶盏,起身就要走。

看福润抬脚要走,沁姐儿下意识的抱住了福润的大腿,“润儿姐姐……”

看着这一幕的孔嬷嬷微微弯了弯唇角,沁姐儿好样的!

福润脚下使劲儿,一脚踹开了沁姐儿,“离我远点儿!”

看着福润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沁姐儿死死地咬住了唇,把下唇咬的殷红一片,血珠子都冒出来了,像是觉不到疼一样!“好,好好,好,好样儿的!别让她翻了身!到时候……!”

福润一进了后面,柳母就抱着果果迎了上来,朝着外面努嘴,眼中满是疑惑,“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福润逗了逗老老实实被柳母抱着的果果,无奈道:“娘,您就不能放下他歇歇?您这见天儿的抱着,他的嬷嬷都该没事儿干了。”

“你好好儿给我说说,外面那两人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进门就磕头,哐哐哐磕个不停了?”柳母意志坚定,不会轻易的被转移了话题。当然,说话的同时紧紧抱着果果,并没被福润抢去!

福润顺着柳母的视线往外望了望,……什么都看不见,“娘又是怎么看见外面的事儿的?”福润一脸的无奈,她这会儿算是体会到柳瓜瓜面对柳母时的想法了。

看柳母一脸的骄傲,福润无奈,“娘就别管了,娘好好儿的看着果果,千万别让果果饿了尿了的。”

说完,到梳妆台前写了一张小纸条,朝秋菊招手,“传给老爷。”

秋菊有些为难,“太太,如今老爷……”

“我知道,你传传试试吧。”福润仍是坚持。

秋菊只得应了下来,并没从前面走,而是走到了窗前,轻轻咳嗽了两声儿,节奏有些乱。一会儿冒出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来,接了信儿快步离开了。

也难怪秋叶和秋菊十分惧怕柳瓜瓜,实在是柳瓜瓜的手段太多,且很多福润不知道的消息这两个丫头也知道,才更害怕。

福润敢保证,今天这个沁姐儿与前天那个沁姐儿就是一个人!就算是再相像的两个人也不会百分之百相同,就连双胞胎也不过是相似,如何能一模一样?可这人与那天的人,分明是一模一样!

那……太子爷带回去的,到底是谁?

而且那天的沁姐儿到底是怎么了?

福润撂下茶盏走了,看主子都走了,丫头们如何好留下,不过是留了一个才提上来的二等的叫绿松的留在了角落里,其余丫头也都散了。

沁姐儿跪坐在地下,姿势有些散漫,又哭又笑的看向孔嬷嬷,“嬷嬷,我该怎么办呢?”

沁姐儿出门是上了妆的,妆容浅浅的,这会儿又哭又笑老半天,又是磕头又是流血的,模样惨烈,冷不丁瞧一下还会被吓着,孔嬷嬷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有些不悦,“你问我我问谁去?前天你不胆大包天的跑出来,如何会有今日的事?”

“嬷嬷这会儿说我了?要不是大太太……”沁姐儿仍没起身,就这么跟孔嬷嬷说话。

孔嬷嬷听沁姐儿提起大太太,有些急眼,“说你呢,你攀扯太太干什么?要不是你自己不自重,太太还能逼你不成?”

怕沁姐儿还要多说,孔嬷嬷撇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绿松,“沁儿姑娘还是稳着点说话吧。”

沁姐儿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前天一大早,沁姐儿仍在房中抄写《孝经》,窗外两个小丫头守着,不知是无聊还是实在保不住秘密,一个悄声儿说:“听说三太太并没死,还活的好好儿的呢。”

另一个被惊了一大跳,“你作死!这是什么话?三太太正经停了灵殡出去的,你怎么说话呢?”

屋子里的沁姐儿不小心就打翻了砚台,两个小丫头立马噤了声儿,想来也知道犯了错儿,一溜烟儿跑走了,还是知书拎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了打翻的砚台……

三太太并没死,还好好儿的活着,沁姐儿一直都知道。

沁姐儿体内养着蛊,母子蛊。

母蛊是三太太养着呢。

当然不是为了控制沁姐儿的人身自由,只是为了让沁姐儿也能用三太太的一部分能耐,要是三太太真死了,沁姐儿早就感应到了,且现在……沁姐儿伸出了白白净净的手指头,她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打倒一个壮汉!

只是沁姐儿竟不知府上也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儿,沁姐儿胡乱吃了早膳,在院子中乱转,又听了一个小丫头的声音,说的都是润姐儿如何如何有福,如何如何讨人喜欢,不过是个嫡子满月,太子爷亲贺等等……

即使知道是专门说给她听的,极有可能是陷阱,沁姐儿还是忍不住跑了出去,只要太子爷看上了她……

“嬷嬷不用害怕,我自己做的事自然是我自己担着,”沁姐儿抬头看了孔嬷嬷一眼,“只是……不是我做的事儿,也想搁到我头上,嬷嬷也别想!”

孔嬷嬷心中到底是底气不足,吓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沁姐儿,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

沁姐儿不走,孔嬷嬷也硬是在前厅坐着,福润来来往往十分不便,拖的久了只能出来面对,“沁姐儿,你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有数,我自然是帮不了你,你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想想办法吧。”

“润儿姐姐与我投缘,在闺中时一向要好,只是我几次求姐姐,姐姐竟一次也没有帮我呢。”沁姐儿低低的笑,笑着笑着流了泪出来。

福润一直静静的看着,直到沁姐儿眼眶子肿的老高,才忍不住的叹了一声儿,“罢了,我会跟夫君说一声,到底如何,就是你的造化了。”

听福润松了口,沁姐儿放松的舒了一口气,“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只是……沁姐儿并不满足,她要的……一直都是那高位。福润给的妥协,她并不看在眼里。

“姐姐是妹妹的再生父母,妹妹来生衔草来报……”听沁姐儿说的恳切,福润摇了摇头,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做妾 “怎么还不走?是想在这里用午膳吗?”福润又端了一盏茶,可是沁姐儿还没有走的意思,福润厉色看了一眼。

沁姐儿缓缓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才缓缓说道:“我在姐姐这里住些日子罢。”

“不行,我不同意。”福润断然拒绝。

沁姐儿却像是听不懂一样,自顾自的在椅子坐了,喊了一声儿饿,“润儿姐姐可是用了早膳?我一大早领着孔嬷嬷出来,还没来得及用膳呢。”

“府上还守着孝,你是真的想让世人传遍了三房姑娘守孝期间爬了床?!”福润把茶盏猛地搁到了桌上,朝沁姐儿厉喝。

沁姐儿嘲讽的笑了笑,“守孝?守谁的孝?”

沁姐儿不相信福润不知道她家太太的事儿,太太还没死呢,她给谁守孝?!

“守老太太的孝!三年孝才过了几个月?!你敢说你忘了?!”福润不与沁姐儿说三太太的事儿,只拿老太太说事儿,就是老太太的孝,沁姐儿也是重孝!

孔嬷嬷笑着上前,“咱们家姑娘自然是孝顺的,只是老太太临走前也留下话了,她很是不愿府上姑娘因为她耽搁了,句句不离姑娘们的婚事,千叮咛万嘱咐,要姑娘们早早婚嫁呢。”

“哦?我竟是不知道老太太还留下了这样的话,”福润也笑,笑得讽刺,“只是……就算是老太太留了话下来,你们还想把姑娘嫁到谁家去不成?人家谁会说一个连孝都不守的姑娘?!”

“这也是老太太对自家孙女的慈心,不愿因为守孝耽搁了孙女的终身大事,也是有的。”孔嬷嬷也说的磕磕绊绊,这实在是挑战孔嬷嬷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一个连祖母的孝都不想守的姑娘,要是想嫁到她家来,门儿都没有!

福润看了一眼稳坐在椅子上的沁姐儿,启唇问了一句,“那……三太太的孝呢?也不守了?”

沁姐儿闻言,眼中的火都要喷出来了,“润儿姐姐说的我就不明白了。”

“怎么就不明白?三太太的孝,沁姐儿的生母。”福润又笑。

沁姐儿站了起来,两步走到了福润跟前儿,扬手就要打的,“你什么意思?”

“三太太的孝还是要守得。”福润又叹了句。

……

沁姐儿最终还是回去了,临走时孔嬷嬷欲言又止的看了又看,福润只得朝孔嬷嬷点了点头,“嬷嬷放心吧,我不会不管的。”

当初老太太非要喜珠儿留在冯府,为的就是这个,福润再不能不管的。

“你们到底说的是些什么,我怎么听的脑袋都疼了也没听明白。”柳母看两人走了,期期艾艾的挨到了福润身边儿。

福润头疼的揉了两下,秋菊极有眼色,上前轻轻给福润揉着,“太太,再躺一会儿吧,昨儿也没睡好,今儿又累了这半天。”

“嗯。”福润是真的头疼。

看福润合衣在床上躺着,柳母凑上前去,“儿媳妇,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柳母瞪着一双求知欲十足的眼睛看着,福润无奈的拥被坐了起来,“娘想知道什么?”

柳母不能一直不懂这些事,以后柳母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还多呢。

“你给我说说她们今儿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柳母想了半晌,才斟酌着问出了一句话。

“沁姐儿想给太子爷做小儿,冯府上下都赞同的。”福润随口答道。

柳母长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老久过去了,才找回了声音,“你们府上……老太太不是才没了吗?”

“还有她娘也刚没了。”福润又补充了一句。

边儿上的秋菊插了一句,“看太太说的,什么守孝不守孝的,给人做小儿还要什么守孝?卖身进太子府中,与原来的本家就没什么关系了,还守什么孝?”

福润和柳母对视一眼,心中恍然,“是这样吗?”

秋菊给福润掖了掖被角,回答的理所当然,“这卖了身的,还有什么家?还守什么孝?连人带身都是主家的,主家心善让你回去看一眼,主子不开恩,你就得当不知道,正常上差罢。”

福润不是土生土长的,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柳母就更不知道了,庄子上有几户穷的吃不上饭的,卖了闺女,还能聪哥闺女那里拿钱,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按你这么说,沁姐儿以贱妾的身份进太子府,还真没什么问题了?”

秋菊点头,“只是沁儿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以贱妾的身份进太子府呢?沁儿姑娘正经的嫡支嫡出,就算是当不了太子妃,也要做个侧妃吧?”

秋菊是典型的古代思维,说的是普通情况。

柳母又插了一句,“我还想知道,这沁姐儿的意思是她要去做小妾吗?”

福润点头。

“做正头娘子不好吗?怎么还要做这个去?”柳母满是不解。

福润道:“国公府的小姐也早太子府上做小妾呢,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看柳母张大了嘴,一脸怎么也接受不了的样子,福润倒笑了,“娘以后就知道了,这太子爷是以后得圣人,这太子爷的小妾就是以后得嫔妃,这普通人家的闺女想做太子爷的小妾还做不了呢。”

“……”

“哇哇哇——”被放在旁边悠车中的果果不甘示弱,哇哇大哭。

柳母一下子几区慌了手脚,“哎呦呦,小祖宗哥哎,你哭什么,哭什么?”

果果的嬷嬷陈嬷嬷沉默的伸手摸了摸尿布,一言不发的摸了一块干净的出来换上,又看了一眼围着悠车转圈圈的柳母,“老太太,不过是小少爷尿了,奴婢已经换好了。”

“娘,您真的养了四五个孩子?”福润不敢置信的看着柳母。

柳母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啊,是啊,那时候阿远他们可好养了,一溜烟儿就长大了,根本不用看。”

“……”还有不用看就能吹风长大的孩子吗?福润沉默。

“老爷就是与旁人不同,难怪能做状元郎呢……”

福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给五皇子做妾 “太太,太太,太太,是老爷回来了,太太,老爷回来了……”柳瓜瓜不过是两三日不在,府上上上下下都丢了主心骨儿一样,说话办事都心不在焉,提不起精神。

这会儿柳瓜瓜刚迈进府上大门,从大门到二门到后院就都欢快起来了,角角落落都传满了“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的轻松。

福润正在给果果换一件儿小肚兜儿,这会儿听见外面报信儿,猛地站了起来,“老爷回来了!”

柳母却对柳瓜瓜回来反应没有这么大,她的全部心神都让果果吸引过去了,“哎呀,别停下,赶紧给果果换了,冷得很,再染了风寒。”

也不知道果果这小子是怎么尿的,好好的尿布不尿,一泡尿全都浇在了衣裳上,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会儿人福润与柳母正燃了热热的炭盆,协力给果果换衣裳呢。

福润也回过神来,边给果果换衣服,边笑着跟果果说话,“是果果的爹爹回来喽,果果高兴吗?是果果的爹爹哦。”

果果“啊——”“啊——”两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抗议,手舞足蹈的,柳母喜道:“看我大孙子,多聪明,这是直到他爹回来了!”

福润快手快脚的给果果穿上了衣服,起身迎接柳瓜瓜。

福润刚推开门,柳瓜瓜就风尘仆仆的到了门前,福润站住了脚,眼中不自觉的就含了泪,“夫君……”

站在门前的柳瓜瓜像是已经梳洗过了,但是还能看出明显的疲色,眼下青黑,脸色苍白,薄薄的唇有些起皮,就连一向梳理的整齐的发尾都有些毛燥,“夫君……”

福润抚了抚胸口,这一刻她明显的感觉到胸口堵堵的,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一样,别的话好像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呐呐的喊了声儿,“夫君……”

柳瓜瓜原本脚步极快,可是走到房门前却有些踌躇,刚刚站定,福润就打开了门,站在门槛处,一脸激动的叫他:“夫君……”

看见这样的福润,柳瓜瓜只觉得一直鼓噪不停的心安稳了下来,一路上都叫嚣着快些快些的心老实了些,“娘子……”

柳母抱着果果往门边儿这看过来,看见呆头鹅一样的两人,“噗嗤”,“噗嗤”笑个不停,“呆头鹅一样!这是干什么!”

“这次……可是?”坐下之后,福润就迫不及待的问起这次的事儿来。

柳瓜瓜先安了安福润的心,“圣上没事儿,太子爷也好得很,圣上……正准备退位。”

“退位”二字,柳瓜瓜说的极轻,却像是一阵惊雷在福润耳边炸起!

“你怎么知道的?”福润几乎是立刻就问出了这句话。

“你怎么掺和的这么深?你跟太子爷……?”福润不能不怀疑,柳瓜瓜寒门学子,家中贫寒,起步又晚,与太子爷……是怎么相识的?

柳瓜瓜点了点福润的鼻子,“你想什么呢,太子爷是我师兄,是师傅在我之前收的最后一个学生。”

福润点头,“你抢了太子爷关门弟子的名头。”

这弟子与弟子也是有差别的,关门弟子是传承衣钵的,与别的格外不同。

柳瓜瓜笑了笑,“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同门师兄弟,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堪比兄弟。

福润与柳瓜瓜笑闹了一阵,到底还是问了句:“那沁姐儿?”

柳瓜瓜正色看了福润一眼,“润儿,你知不知道三太太死了?”

看福润摇头,柳瓜瓜仔细的给福润解释,“三太太是前天夜里突然暴毙的,说句俗气的话,就像是爆体而亡,七窍流血,面色狰狞,明明白天还好好儿的,半夜突然发病,很快人就没了……”

“也许是……有人下毒?”福润想了想,并不觉得三太太会这么简单的就死了。

柳瓜瓜摇了摇头,否定了福润的猜测,“三太太确实死了,死的透透的,她拿出来的那些符咒等斗殴突然自燃了,可见三太太爷爷不可能还活着。”

“那天确实是沁姐儿自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她也跟太子爷碰上了面,不知她如何做的,太子爷突然浑身血脉喷张,像是……不泄就要爆体而亡似的,太子爷强忍着离开,招了个清倌人,可这清倌人却是与三皇子脱不了干系,甚至好几人隐隐插了一手,他们要……造反。”这“造反”两字柳瓜瓜说的也十分轻,福润使劲竖着耳朵才听见。

柳瓜瓜艰难的看了福润一眼,“沁姐儿已经被别人糟蹋了,只是她以为那是太子爷。”

福润恍然,难怪沁姐儿只求让柳瓜瓜把她送到太子爷府上,原来是笃定了太子爷能一眼认出她来,不能把她扔出府来!

“那沁姐儿以后怎么办?那人是谁?”福润想问个明白。

柳瓜瓜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福润:“似是……五皇子罢。”

“也难怪。”确实有可能,当初沁姐儿甜枣加大棒的调教五皇子,折腾的冯府鸡犬不宁,后来又转移目标看上了七皇子,五皇子能咽下这口气才怪呢,即使五皇子已经娶了皇子妃!

只是到底姐妹一场,福润又确实答应过要帮沁姐儿一把的,“那现在沁姐儿怎么办?”

柳瓜瓜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看柳瓜瓜一脸神秘,说完了一脸邀功的看着她,就是不说哦具体办法的样子,福润有些急,催促道:“……那你倒是说啊。”

柳瓜瓜鼓了鼓脸颊,看福润没反应,又拿手指头点了点,“这儿。”

“你这人!”福润又气又笑,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这个!

只是柳瓜瓜就是不说。福润看他腮帮子都要嘟肿了,只得垫脚亲了一口,“行了吧?”

“把沁姐儿送五皇子那里罢。”今儿一早,旨意下来了,五皇子终身监禁,不得出府,自然他府上的人也出不来了,正合适沁姐儿这样不好出来见人的!

“……”福润沉默,半晌又点了点头,“也好,省的他们俩折腾了好几年,府上也人仰马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后门 “不,我不同意,我不愿意。”把沁姐儿给五皇子做妾,还是见得不得人只能从后门抬进去的不上皇室宗谱的贱妾,沁姐儿自然是不愿意。

五皇子被圈禁在皇子府中,圣上并没有杀子的意思,只是别说亲王,郡王,两个最低等的镇国将军都没封赏,显然是打算等新君继位,用来施恩了。

柳瓜瓜作为太子爷的亲密师兄弟,如今要送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进五皇子府,不算困难,这也是姐妹一场,福润最后能帮的了。

沁姐儿穿着桃粉色的小袄,手里提着小小的包袱,一顶青布小轿,凄凄惨惨,就像是她最后的归宿。

自小儿骄傲长大的沁姐儿自然不能同意,她手中还有筹码,“我要见润儿姐姐!润儿姐姐……,冯润儿……,冯润儿……!”

本打算安安静静的抬了人进府的,这会儿闹腾开来谁也不好看,大太太也做不得那个泥雕的菩萨了,只能沉着脸走了出来,张嘴就是:“嬷嬷,掌嘴!”

孔嬷嬷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把沁姐儿打的懵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才是目眦欲裂,“你!你个老货竟敢打我!”

说着,沁姐儿就朝孔嬷嬷扑去,作为下人,孔嬷嬷本不该低头挨打,偏偏孔嬷嬷吓着了似的,不着痕迹的躲了躲,沁姐儿就摔到了地下,“哎呦!”

围着的一圈儿人眼观鼻鼻观心,个个不敢言语。

“作死的老虏婆,你竟敢躲!你找死!”沁姐儿低低的喝了一声儿,扬手就朝孔嬷嬷甩了一下,不等孔嬷嬷有什么反应,沁姐儿自己就反应了过来,……难怪,……难怪。

沁姐儿趴在地上,喃喃自语,“娘真的死了吗?”

沁姐儿体内的子蛊已经沉寂,她手上的能力再也使不出来,如何也感应不到母蛊的存在,沁姐儿几乎信了三太太已经没了……

“你是去还是不去?”大太太形容素缟,这一年半载的功夫竟看出了老态,这会儿只是静静的站着,就让沁姐儿心中发寒了。

沁姐儿咬了咬唇,“我要见润姐儿!”

“好,就让你见上一见。”大太太说的轻松,然后转头吩咐孔嬷嬷,“去请了润姐儿来。”

孔嬷嬷应了一声儿,快手快脚的退下了。

福润自然是推拒,“我就不去了,嬷嬷好好儿的送沁姐儿过去就是了,沁姐儿以后吃穿不愁,也是她的造化。”

一个本想登上高位,做太子妃,做皇后,做太后的女人,让她去做一个被圈禁的皇子的贱妾,如何能算得上造化?

这句话也不知是福润的真心,还是福润的嘲讽了,“嬷嬷自去吧。”

看福润并不应承,怎么也不想理会的样子,孔嬷嬷咬了咬牙,还是拿出了一物,“五姑娘看了这个,还不去吗?”

孔嬷嬷拿在手里的是一支细细的银簪子,这簪子看上去有些乌黑,又不是什么精细样式,偏福润死死地盯着,动不了脚,半晌叹了一句,“罢了,我去一趟吧。”

这支簪子是喜珠儿的,当初福润给了喜珠儿,说喜珠儿以后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儿了,可以来找她。

那时候她自持有系统帮助,正是豪气万千的时候,如何中二她已经不想去回忆,这会儿见了这簪子,也不好不理会了。

“五姑娘若是早应了,嬷嬷我就不会拿这个出来了,”孔嬷嬷把银簪子随意的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说这簪子是一次性的,这会儿已经没用了,“五姑娘放心就是,西府大奶奶好着呢,在家中自是说一不二的。”

如今冯府阖府守孝,爷们们不能出门,不能纳妾,喜珠儿又有三子傍身,想过的不好都不大可能。

福润连出门见客的衣裳也没换,只是在家常服外面披了一件大毛的就出了门儿,像是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似的,只领了云朵和碧玺。

“太太,咱们是去太太的娘家吗?”碧玺今年不过十三,才刚提了二等的,长的眉清目秀的,还是个没脱稚气的孩子。

碧玺是也当初跟着福润从冯府来的,这会儿却已经以柳家人自居了。

福润好笑的望了她一眼,“嗯,去太太娘家,那不是你娘家?”

“太太!”碧玺委屈的撇了一下嘴,“奴婢一家子都跟着太太在柳府,自然柳府才是奴婢的家。”

也是,碧玺一家是作为陪房来的,也算是阖家在柳府了,福润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儿。”

碧玺这才笑了,“本来就是嘛。”

状元府与冯府相隔并不远,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冯府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几人却并不往大门去,孔嬷嬷指挥着马车去了后门,坐在马车上的云朵站起来就要下去,“欺人太甚!”

“你干什么去?”福润一把拽住了要下马车的云朵。

云朵气鼓鼓的,“太太!她们这不是欺负人吗?太太来了冯府,冯府大门不开也是应该,可太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妇,怎么也该从侧门进吧?这会儿别说侧门了,连角门都没开,竟似要让太太走后门了!”

碧玺本不了解,听云朵这么说,她也着急起来,“是啊,太太!咱们不能走后门啊!这要是给人知道了去,咱们以后还有什么颜面!”

福润却并不着急,“你这丫头,见风就是雨的,别人怎么能知道了去?”

碧玺还要说,云朵却反应了过来,“是奴婢莽撞了。”

也是,冯府遮着掩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了去?想来就是怕别人知道,擦遮遮掩掩的让太太走后门!

只是……云朵心中暗叹,太太是不知道老爷的厉害,即使老爷知道太太回冯府走后门的原因,想来也不会乐意,冯府这次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老爷……可不是好惹得。

福润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一顶青布小轿,……想来这就是要接沁姐儿的轿子了,竟是连冯府也不进的,要让沁姐儿自己出来,也难怪沁姐儿不愿意了,换了她,她也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青布小轿 “润儿姐姐。”福润刚下马车,沁姐儿就没头没脑的跑了出来,“噗通”给福润跪下了,凄凄惨惨的哭的好不可怜,“润儿姐姐,我苦啊——”

福润连眼风都没给沁姐儿,抬脚进了后门,朝直杵杵站着的大太太行了一礼,“侄女见过大太太,给大太太请安。”

大太太的面上笑成了一朵花儿,“到底还累你再跑一趟,你也知道的,你这个妹妹打小儿任性,这次也要你多多包涵了。”

见着眼前的大太太,福润却恍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进府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从后门进来的,还是柳牙子遮遮掩掩的塞了钱才领了她们几个小丫头进来,那一次只听见了大太太的一句话,连模样都没敢看,后来……她留在了冯府,第一次见到大太太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那是她来了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贵妇,容雍华贵!

她这两世为人都没什么大见识,上一辈子在最底层打转,这一辈子也没走上高位,如今柳瓜瓜再得宠,她得身份也比不上大太太,山东孔氏出身,一辈子顺风顺水,要不是这一次栽了个跟头,想来不会在她跟前服软,“太太这是哪里的话,自家姐妹,我不帮她也要帮太太的。”

福润也笑盈盈的,任由大太太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亲亲密密的,踉跄着扑了出去,跪在后街的沁姐儿简直咬碎了一口银牙!“好,好得很!”

要不是冯府早使人隐隐的清空了后街的人,这会儿如何能一个人没有?也不知道沁姐儿是怎么想的,她竟然敢就那么扑出去,她不知道她也一扑一跪,极有可能被外面来来往往的百姓们看见吗?

等沁姐儿做好了心里建设,想再跟福润沟通一次的时候,一直守着青布小轿的嬷嬷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是上轿还是不上?这是通往哪里的轿子,姑娘也不是不知道,姑娘若是不愿意上,有的是人愿意呢!”

这嬷嬷长的白白胖胖的,因天冷穿的多,更显得臃肿,这会儿满脸不耐烦的看着沁姐儿,像是要一把抓了沁姐儿走的,福润到底说了一句,“劳嬷嬷再等等,我们姐妹说说话儿。”

云朵极有眼色的递上了两个荷包,连连与两位嬷嬷套话,“给嬷嬷买酒喝,这大冷的天儿,也要暖暖身子呢。……”

福润到底还是不能硬下心来,朝沁姐儿问道:“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她却不知道,这样并没有让沁姐儿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反而恨极了她,沁姐儿心中暗骂,“作死的狐狸精!不过是勾的柳大人才这么嚣张,等我,等我以后……”

“我想与姐姐单独说两句话。”沁姐儿一身桃粉色的小袄,这会儿折腾了这么久早冻透了,颇有些瑟瑟发抖。

福润看她抖的可怜,结了身上的大毛衣上给她披上,“暖和了吧?”

沁姐儿愣了愣,垂下的眸子中掩去了复杂,“嗯。”

大太太想了想,还是打算先避一避,“你们小姐妹的话题我一个老婆子可不想参与,你们说吧,我自去准备午膳,我们润姐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得吃了咱家的好饭才能回去。”

“大太太向来恩慈。”福润笑着行了一礼,大太太受了半礼,“好了好了,哪里有一直行礼的?”

临近后门有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因是平时守门的婆子们待惯了的地方,即使临时收拾了,也有些酒肉混合的难闻的味儿,沁姐儿嫌弃的在鼻前扇了扇风,“什么味儿啊!”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能帮你的才能帮。”福润捡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了,看着沁姐儿说话。

沁姐儿挑挑拣拣,最后实在是又累又冷,实是不想出去了,才勉强坐了,半晌与福润说道:“你让我去太子府,我给你说……我娘在广州的布置。”

沁姐儿实在是不能相信三太太死了,若三太太真的死了,那……那些布置还有用吗?

福润抿了一口云朵自己泡的茶,莫名的看着沁姐儿,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声音,“沁姐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想想三老爷?”

三太太死了,可是还有三老爷!要是沁姐儿真说出了那些,这明面上的遮羞布没了,以后让三老爷还如何起复?

看沁姐儿低头不语,福润又说了一句,“想来你不知道,那一日,那一次……”福润说的艰难,沁姐儿却听懂了,沁姐儿目光灼灼的看着福润,福润到底没法撒谎,“是……五皇子。”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沁姐儿跌坐在地下,满脸的惊慌失色。

她没了三太太,也没了冯府的支持,甚至还没了清白身子,她如何能放手?如何能?“润姐儿,只要你答应我,只要你答应,我把广州府的布置全告诉你!我全告诉你!”

福润摇头,却并不想听,“我并不想知道,我也不会把你送到太子府里去。”

一个委身于五皇子的女人,太子如何会要?

“你不知道我娘的布置,你听一听就知道了,你不会后悔的,你听一听……”沁姐儿这一次是真的乱了心神,若是她真的去了五皇子府,还怎么翻身?

福润到底还是又朝沁姐儿说了一句,“沁姐儿,你是我妹妹,你在害我娘家啊。”

福润走了,沁姐儿状若疯狂,“冯润儿!冯润儿!你回来!回来!回来——”

看着福润脚下不停,沁姐儿又想爬起来去抓福润,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把抓住,拧着送上了青布小轿,“劳烦两位姐姐,赶紧送走吧。”

大冷的天儿,那两位也等烦了,这正主儿一上轿,两人也不停歇,一路走的脚下虎虎生风,势要不停歇的走到五皇子府上!

“咱们回去吧。”福润的马车停在后街的拐角处,一直看着抬着沁姐儿的小轿走远了,才朝丫鬟们说,“回去吧,找老爷回来。”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青娘 福润从上午等到晌午,从上午等到下午,一向休假时极少外出的柳瓜瓜,踪迹不见。

福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就连抱着果果的柳母都不爱往福润跟前儿凑了,没少在果果跟前嘀咕,“你娘不知跟谁生气呢,咱不离她,不理她哈……”

秋菊掀帘子进来,笑盈盈的跟福润说话,“太太,院中的腊梅开的好,奴婢剪了几支回来,太太可要插瓶?”

秋菊捧着几支黄黄的腊梅花,香味浓烈的很,福润看了一眼,“插到那个白瓷耸肩梅瓶里罢。”

本想着让福润自己插花,好歹能转移些心思,偏这会儿福润让她自己插,秋菊只能张罗着找了耸肩梅瓶来,高高低低的插了起来,“太太,您看看,这样好不好?”

“太太,这一支呢?”

“太太,您觉得这样呢?”

“太太……”

“太太……”

福润控制着精神力一寸一寸的搜索,精神力出了房门,出了后院,出了大门,拐出了胡同……

“……老爷回来了,去迎一下吧。”福润突然跟正插花插的不亦乐乎的秋菊说话。

秋菊愣了一下,手中的梅枝儿被碰掉了两个花骨朵,“……太太?”

福润扔下了手中一条早搅的不成样子的帕子,又说了一句,“去迎一下老爷,老爷回来了。”

看着说完就起身去了里间儿的福润,秋菊直愣愣的,只是还是听吩咐出门去,打算迎一迎老爷,却没想到,“老爷,您真的回来了?”

今日的柳瓜瓜格外不同,穿着香色的满绣长袍,外罩貉子毛的黑毛大衣裳,一头墨发用一根通体温润的羊脂玉簪子簪着,看起来真是风流倜傥,“哦?你这话什么意思?”

秋菊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刚刚在后院正房,太太突然让奴婢出来,往大门处迎一迎老爷,奴婢没想到,老爷竟真的回来了。”

柳瓜瓜皱了皱眉,“她还说什么了?”

“……”秋菊摇头,“太太只吩咐了奴婢一句,去迎一下,老爷回来了。奴婢就老老实实的来了。”

秋菊长的好模样,一双大眼会说话似的,原本圆团团的模样长开了,竟有些弱柳扶风的样子,秋菊抬眸看了柳瓜瓜一眼,大眼睛小勾子似的勾的柳瓜瓜微痒,“你倒是个听话的。”

说着,就抬脚往里走。这一走,秋菊就看见了亦步亦趋跟在柳瓜瓜后面的一个女子,双十年华的模样,不胜娇羞。

“老爷,这……”秋菊有些沉不住气,看那女子恨不能粘到柳瓜瓜身上去的样子,赶紧上前两步,“老爷,这是……?”

柳瓜瓜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太子爷赐下的,你领她去你太太那儿吧。”

“……”秋菊长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柳瓜瓜脚下转了个弯儿,竟是往前院书房去了。

秋菊张嘴又闭嘴,到底是没叫出这声儿,“老爷……”来。

“你叫什么名字?”秋菊掩饰面上的尴尬,不咸不淡的朝这女子开口。

这女子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面色有些苍白,穿着蛋清色夹袄,在这还留着几分残雪的天地中,有些遗世而独立的模样。

“我问你话呢?是个哑巴啊?”秋菊本来就有些尴尬,这会儿与这女子说话,这女子竟然不答,就更是有些恼了,“我问你叫什么呢?”

这女子怯生生的看了秋菊一眼,细声细气的回到,“我叫青娘。”

秋菊瞪了青娘一眼,“青娘?青娘还是情娘?你这名儿叫的,可真是让人张不开嘴,要是搁在床上,还真是个好名儿呢。”

青娘着实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过被秋菊嘲讽了一句半句,就红了眼眶,严重夹泪儿,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姐姐……”

秋菊嫌弃的摆了摆手,“你可别叫我姐姐,咱们俩还不知道谁大呢,再说了,你又不是来伺候人的,以后指不定我还要给你行礼呢,可受不起你叫什么姐姐妹妹的。”

这次青娘着实受不住了,泪珠儿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姐——,呃,你——,呃,我,我又没得罪你,你怎么……”

秋菊却不再说话,只是脚底下生风,走的拉了青娘半里路,一路快速的回了后院正房,本该在里间儿的福润正在外间正位坐着,房门大开,屋子里冷的冰窖一样,“太太……”

福润轻点了点头,问秋菊道:“这就是你迎回来的老爷?”

秋菊也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哭了,赶紧上前行礼,“回太太的话,老爷去了书房,说让奴婢领了青娘来。”

福润这才正视亦步亦趋跟着秋菊进了房门的人,这人倒是乖觉,一进门就“噗通”跪在了地上,也不四处乱看,也不多说话,乱冒头,一身淡青色的夹袄铺在青色地砖上,让人有些瑟瑟发抖的冷。

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只是能做了这份角色的,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呢?

福润冷不丁的开口,“你认识我们家沁姐儿吗?”

这人的模样……还真有些沁姐儿的样子,就连走路的形态都像极了,更别说这一眨眼,一转眉的样子了。

青娘抬头,也不直视福润的眼睛,只是把视线落到了福润鼻尖的位置,恭恭敬敬的,“回太太的话,奴婢并不识得。”

福润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太子爷怎么舍得把你舍了出来呢?”

这人……明明是太子爷那天带回去的清倌人!

是与三皇子和五皇子脱不了干系的——造反的参与者!

这人……竟然没死!

还好好儿的活着,活生生的在她对面说话。

福润觉得啼笑皆非,“你想以什么身份跟着我们家老爷?”

青娘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青娘福薄,不敢妄求,只求在老爷身边添茶递水。”

“添茶递水……”福润重复了一遍,“……这是要做贴身大丫头了?”

青娘又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想来也是自持太子爷赏下来的,不肯堕了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妾身把青娘安排在青梅苑,夫君要去看看吗?”福润与青娘交锋了几句,最后还是把她安排在了青梅苑,又拨了两个小丫头过去照看,已经是姨娘的标准了。

柳瓜瓜是在福润连晚膳都用了之后才来的,今儿福润用了素菜火锅,吃的热血朝天。

柳瓜瓜已经在前院梳洗过了,这会儿穿着一身家常服,福润没像往常一样进门儿就伺候柳瓜瓜换家居服,只是在美人靠上坐着,语气轻柔的跟柳瓜瓜说话。

“青梅苑?”柳瓜瓜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头绪。

“就是那个梅花谢了,爱长梅子的那个院子,花花未出嫁的时候,给院子都起了名儿,那个院子叫青梅苑。”福润坐着解释,一直没起身。

柳瓜瓜上前两步,也与福润一起挤在一张美人靠上,“我去看她干什么?我这不是来看看娘子你嘛。”

柳瓜瓜这人,福润自认看不透。

他从小儿就有心计,又能算计,还算无遗漏,算是个谋士一样的人物。

福润再是在什么福利院之类的地方长大,到底是新世纪的人,哪里会这些弯弯绕绕?因此福润从来不去揣测柳瓜瓜的真实想法。

“那要换衣服吗?”福润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家居服。

在福润与柳瓜瓜成亲后,她就会在柳瓜瓜进了屋门之后给他穿家居服,时间久了,柳瓜瓜也从不适应变成了适应。

这会儿看福润指着一套闷青色的家居服,还有些嫌弃的道:“这是个什么颜色啊?这颜色是染坏了吧,娘子铺子卖不出去,才拿回来自己做衣裳的?”

这是极好的细棉布,做家居服穿又软和又吸汗,已经是柳瓜瓜穿习惯了的。

福润看了柳瓜瓜一眼,“老爷连妾身开了什么铺子也知道了?”

福润还是将军府千金的时候,就小打小闹开了两个铺子,这会儿柳瓜瓜炙手可热,她自然顺风而上,又开了利润极高的胭脂铺子和绸缎铺子。

柳瓜瓜并不隐瞒,“这有什么知道不了的?你那铺子的掌柜一天来我们府上好几趟,我能不知道?”

“这倒是。”福润点头,认可了柳瓜瓜的说辞。

只是这两个掌柜的,福润是下了精神暗示的,只要进了状元府,一定不要露出铺子的一点儿信息。

两人本来要歇了,被福润安排去伺候青娘的一个小丫头火急火燎的进了正院,抓住了正巧在院子中训斥小丫头的秋菊,上来就跪下了,“求姐姐救救青姑娘吧。”

边说边哐哐磕头,磕的秋菊脑门儿直跳,“停,你好好说话!青姑娘怎么了?不是刚才还好好儿的吗?!”

盘儿哭啼啼的开了口,“青姑娘如今上吐下泻,整个人都不好了。”

“秋菊姐姐,您赶紧去求太太吧,让太太请郎中来,要是晚了,晚了,呜呜呜——”盘儿哭的好不凄惨,任是谁好不容易贴身伺候个主子了,第一天就把主子给伺候的上吐下泻,眼见着不好了,还能好好儿活着的!

“秋菊姐姐……”

盘儿是福润从自己的院子里指出去的,一起的还有一个小丫头叫碗儿,因有几分香火情,秋菊就不好撒手不管,只得留下一句,“你等着,我去看看太太去。”

福润与柳瓜瓜在屋子里,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福润正给柳瓜瓜换他极为嫌弃的这件儿家居服呢,听秋菊的敲门声儿,还是扬声问了一句,“有事儿吗?”

秋菊本来就不太情愿来问,这会儿赶紧回答:“没,没事儿!”

福润抬头,看了一眼正望着她的柳瓜瓜。

“瓜瓜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柳瓜瓜剔透的眼珠子看着福润,“娘子这会儿怎么又叫我瓜瓜了?”

福润这才反应过来,她竟不自觉的叫了“瓜瓜”二字。

“娘子只有在心虚和生气的时候叫我瓜瓜的,”柳瓜瓜慢声细语的,“不知娘子这一次是心虚还是……生气?”

福润也慢声细语的,手上正给柳瓜瓜换的衣服也慢条斯理的,“又心虚又生气。”

“瓜瓜待要如何?”

“娘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能如何?”柳瓜瓜伸手抓住了在他身上煽风点火的小手儿,“娘子可是要亲自陪为夫??”

福润摇了摇头,“妾身陪不得,不如瓜瓜去青梅苑看看?”

福润正守孝呢,自然是不能与柳瓜瓜敦伦。

只是柳瓜瓜偏不走,面上的笑容挺轻松的,“娘子还信不过我?咱们不会有孩儿的。”

福润却挣开了柳瓜瓜的手,自己去开了门,与正在门外站着的秋菊说,“去找个郎中来,给青娘好好看看!”

秋菊答应下来,快步离开了,福润才有功夫去观察已经坐好了在喝茶的柳瓜瓜。

“瓜瓜,你与我明说,这个青娘……?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柳瓜瓜瞟了福润一眼,“你就放心吧。”

福润如何能放心的下?不管是真的来给柳瓜瓜做妾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府的妾室,福润都不能放心,也放不下心,“你还不知道我?要是能不说明白了,我今儿算是睡不着觉了,你快好好儿给我说说。”

“你就把她当成太子府赏给我的姨娘,你该打打,该骂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柳瓜瓜说的漫不经心,只是那微眯起的眼底藏着什么,福润就不得而知了。

福润冷笑了一声儿,“那我现在就让人打一顿,送庄子上调养去?”

没想到柳瓜瓜竟然爷爷点头了,“你是主母,你说的算,要是你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做吧。”

“……”反而是福润自己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福润想了想,还是与柳瓜瓜说起沁姐儿说的事儿来,“今儿我去了一趟冯府,沁姐儿说……”

“哦?真的?”柳瓜瓜仍是懒洋洋的坐着,甚至没直起身子。

当柳瓜瓜这样看着福润的时候,福润就知道他早就掌握了,也就提了一嘴,没再多强调,“你知道就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个孩子……你不要了吧? “娘子,你想去江南走走吗?”春光明媚,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福润在庭院中坐着,看着已经长得虎头虎脑的果果在院中跑来跑去。

福润坐在石凳上,微笑着看向笑意盈盈的柳瓜瓜。

不远处的果果小炮弹一样俯冲过来,“娘!看,我抓了一只小燕子!”

被果果抓在手中的,可不是一只优雅高贵的小燕子嘛。

“你慢点儿跑,别摔了。”福润不高不低的嘱咐了一句。果果跑的更快了。

三头身的小豆丁跑的歪歪扭扭,护着果果的云珠儿半弯着身子,跑的满头是汗,“小祖宗哎,您可慢着点儿吧。”

“我要是不想去,可以在家中伺候婆母吗?”福润面色柔和,声音浅淡,并不曾波动心神。

柳瓜瓜也把视线投到了果果身上,这孩子往这里跑了半截儿,又被别的吸引了视线,本来就只是虚虚握着的小燕子早不知飞到了哪里,柳瓜瓜唇角带笑,是少见的真心实意,“这孩子。”

“你也看见了,果果还这样小,我又怀了一个,不然你领着青娘去吧。”福润捏着帕子甩了甩,正要往这边儿飞的一只小飞虫更改了路线,在阳光底下自由自在的翱翔。

柳瓜瓜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浅浅的看了福润一眼,“润儿。”

“嗯?”福润也只是随意答了声儿,两人都不再言语。

……

偏青娘领着盘儿也往这边来了,后院一个花园子修的很好,这会儿正是外面暖和、屋中冷清的时候,可不是都往花园子凑了嘛,“青娘给老爷、太太请安。”

青娘穿着嫩绿色的对襟儿小袄,下面系着嫩黄裙子,裙摆绣着几支柳叶,弱柳扶风的模样盈盈下拜,“老爷、太太……”

福润百无聊赖的看了青娘一眼,没有言语。

柳瓜瓜倒是好脾气,“怎么?你也来这里逛逛园子?”

“回老爷的话,如今正是春日困乏,日日待在屋子里也是无趣儿,倒不如出来逛逛,也是消遣。”青娘更恭敬了些,颊边垂下的发丝更显柔顺。

福润拢了拢厚夹袄,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果然有趣儿。”

青娘眼中就夹了泪,偏不想让人看出来,使劲眨了眨眼,像是要掩饰过去。

柳瓜瓜只是看了福润一眼,柔声向青娘道:“你起来吧,也坐。”

“是,老爷。”青娘道了谢,果然在旁边的小石凳上坐了,小心翼翼的只沾了半边屁股,柔顺到了骨子里。

“这两日可还想吐?”半晌,柳瓜瓜问了一句。

“这几日好多了,可见这孩子是个乖巧的。”有人回答。

却不是福润。

坐在柳瓜瓜另一侧的青娘半垂着头,手摸在肚子上,面上一派的满足和感激。

“那就好。”柳瓜瓜应了一声,又朝青娘说道:“你园子也逛了,话也说了,该回去了吧。”

虽说是句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青娘面色苍白的看了柳瓜瓜一眼,到底还是潺潺弱弱的站起了身,“是,老爷。”

这埋怨和不满的视线却落到了福润身上。

即使福润没有抬头,也感觉到了有如实质的怨恨,“让你回去的是你老爷,不愿意和你说话的也是你老爷,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福润突然回头,朝青娘说了一通。

青娘先是一惊,然后很快就扶着肚子跪倒在地,泪珠子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呜,呜呜……”

抑制不住的抽泣出声。

福润有些牙疼,也没再搭理青娘,转头朝向柳瓜瓜,“这又不是我惹的,我给你哄不好,你自己哄吧。”说着就起身走了。

不远处柳母拿着一件小褂子往这边儿来,老远就朝果果喊,“果果,快来穿件衣裳,别吹了风,春天可不敢穿的这么单薄……”

柳瓜瓜眯着眼,看福润一步步走到了柳母跟前儿,不知道两人小声儿说了句什么,柳母先是笑出了声儿,接着又瞪了柳瓜瓜一眼,竟被福润扶走了,而果果也越跑越跟上了福润的脚步,“娘,娘——”

“老爷,青娘,青娘,老爷——”这边儿青娘捂着肚子,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苍白,渐渐的透出点儿青白来,“老爷——,青娘错了,老爷——”

柳瓜瓜神色不明的看了青娘一眼,直到青娘后脊梁的冷汗都出来了,才轻笑了声儿,“青娘又有什么错儿,不过是太太无理取闹罢了……”

青娘跪在下首,藏在下面的脸上满是狂喜,果然……

可柳瓜瓜都这样说了,竟不说让青娘起身,也不离开,意味不明的视线一直盘旋在青娘的头顶,青娘火热的心渐渐凉了,“老爷——”

看着微微咬住下唇,面色青白,本该柔顺的发丝因汗湿贴在脸上,又可怜又柔弱的青娘,柳瓜瓜竟又笑了起来,“青娘,你既然这么老实恭顺,就随了老爷我的意好不好?”

青娘眼眶红红的,面上渐渐染了粉色,连耳垂都红彤彤的,乖巧的俯身在地,“青娘单凭老爷吩咐。”

“青娘啊,”柳瓜瓜抬手摸了摸青娘的发顶,语气温柔,“要不……这个孩子,你……不要了吧?”

说着,还弯腰前倾,伸手钳住了青娘的下巴,“青娘,你说……好不好?”

自然是不好,这一次青娘是真的痛哭流涕,却不知道该如何张嘴求饶,“老爷,老爷,老爷——青娘,孩子,老爷——”

远远的,福润的脚步微微顿了顿,还是挽着柳母离开了。

“这个小孽种,不要也罢呢。”柳瓜瓜笑盈盈的。

青娘瘫软在地,无声的哭泣,哭的很丑,“老爷,老爷——”

“这又不是我的孩子,让我养着,不大好吧?”柳瓜瓜又说了一句,这一次青娘真的觉得黑云压顶,灭顶之灾。

“你说,到时候我是让他在这样风景优美、干干净净的园子里玩还是不玩?”

“你说,这样的绫罗绸缎、锦绣华服我是让他穿还是不穿?”

“你说,不要他了……好还是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哀 “老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青娘这次是真的瘫软在地,不敢起身,也顾不得角度了,径直仰着头,急切的要向柳瓜瓜解释。

柳瓜瓜捏着一条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刚刚摸了青娘的手指,男人的手遒劲有力,像是一下子就能掐死她似的,青娘像是心脏都被攥紧了,有些难受,“老爷,这个孩子,就是,就是老爷的啊——”

“哦?”柳瓜瓜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儿,像是疑惑,也像是不解,“是吗?”

青娘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是的,是的,老爷,这是老爷的孩子啊,说不得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少爷,也许,也许是个娇娇的小姑娘,老爷,是老爷的啊——”

青娘进府的时候已非完璧,柳瓜瓜以为是当时的太子爷让他养段时间,他虽嫌麻烦,却还是接了人回来……

偏偏前儿与已经做了圣上的通气儿,竟在圣上之前……已是完璧。

他又没碰人,圣上更不会撒谎,这个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呵。”柳瓜瓜哼笑了声儿,没有言语。

青娘却不肯死心,还是硬撑着解释,“老爷,您相信青娘,青娘自跟了老爷,再没出府,这孩子自然是老爷的,那一日老爷醉酒,还是太太,是太太让老爷来了青梅苑,老爷……”说着说着,青娘又做出娇羞的样子来,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柳瓜瓜一直看着青娘表演,过了好半晌,青娘真的觉得坚持不住,肚子咝咝啦啦的疼,想站起身的时候,柳瓜瓜突然开了口,“个傻青娘啊,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身子啊,让你们家太太下了咒,除了她,近不了别的女人的身子呢。”

柳瓜瓜语气轻柔,像是在青娘耳边呢喃,却听得青娘心神炸裂,“老爷——”

看柳瓜瓜起身离开,并不理会,青娘着急,一把抓住了柳瓜瓜的袍角,“老爷,老爷,别抛下青娘,老爷——”

最后撕心裂肺的说了声儿,“圣上!”

听得青娘的意思,柳瓜瓜转身,“哦?你再说一遍?”

早已非完璧的青娘,圣上如何会沾?

只是柳瓜瓜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再给我说一遍,完完整整的。”

青娘稳了稳心神,竟自己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一向怯弱的脸上慢慢染上了猖狂,“本来想着让老爷养了这个孩子,也算是老爷有功,以后……少不了老爷的好处,既然老爷不愿,青娘想来,愿意的人多着呢,青娘也不是非老爷不可呢。”

柳瓜瓜像是被气笑了,“你再重复一遍你说的?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呵。”

本来柳瓜瓜走出很远了,这会儿又几步走了回来,逼得青娘往后退了两步,直到退到了石凳边儿上,才扶着肚子停下脚步,身子后仰,有些害怕的仓惶,“老爷是什么意思?青娘说的还不够清楚?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你敢!”

柳瓜瓜微笑着,语气温柔,“圣上的孩子?龙子龙孙,我自然不敢的,呵。”然后轻轻的推了青娘一下,看着青娘控制不住的跌到了石凳上,后腰磕到了石桌上,柳瓜瓜还紧张的问,“青娘,你没事儿吧?怎么突然坐下了?”

青娘身子本就不算强健,今儿又是跪又是哭,情绪还十分激动,很快额头就冒了汗,捂着肚子挺不直身子,“我的肚子,好疼……”

柳瓜瓜紧张的弯腰,伸手扶住了青娘的后腰,暗中使劲儿,青娘“哎呦”一声儿叫出来,“老爷!饶命!老爷——”

园中伺候的看情形不对,赶紧围上前来,柳瓜瓜招呼一声儿,“盘儿,去找几个婆子来,抬你们姨娘回去,她这会儿不大好,别随便碰她……”

本来已经扶住青娘的盘儿听闻,赶紧放下了青娘,一溜烟儿的找婆子去了,而青娘本来亮起来的眼睛很快沉寂下来,空洞洞的,喃喃自语,“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对于青娘来说,这个孩子是龙子龙孙,金枝玉叶,合该受尽宠爱,她不过是稍稍要求多了些,也是为了孩子,又有什么错儿了?

她愿意在这里住着,还想让孩子叫柳瓜瓜一声儿爹,是她格外开恩了呢,怎么这会儿还不行了呢?

青娘思绪有些飘忽,可却被柳瓜瓜给摇晃了回来,“青娘,你可不能有事儿,孩子,孩子也要好好儿的,青娘——”

“这会儿你还演戏给谁看?”青娘声音中满是怨恨,她一个怀了孕动了胎气的弱女子,如何能挣脱得了强壮有力的柳瓜瓜呢?青娘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瓜瓜一步步把她和孩子推向深渊……

只是,青娘到底不是一个轻易肯放弃的人,“老爷,求您了,您就饶了青娘吧,老爷,求您了……”

她能从最底层爬上来,自然是有自己的能耐,这会儿青娘可怜的像是无辜的小奶狗,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你,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也要心软了,偏偏柳瓜瓜面色越显柔和,手下却越发使劲儿,死死地把她压向石桌的边缘,“青娘啊,放心吧,你会没事儿的……”

“柳大人,孩子没保住,节哀。”梁老大夫有几分能耐,年纪又一大把,因此柳府一直都用他给孕妇诊脉,这会儿梁老大夫满脸悲痛,“还会有的。”

相处的次数多了,梁老大夫与柳瓜瓜说话也随意多了,这会儿看柳瓜瓜一脸悲痛,还安慰了两句,“还会有孩子的,果果又机灵又可爱,有他一个也顶十个了。”

梁老大夫极爱果果的,果果长的白胖可爱,叫人就笑,每次“爷爷”,“爷爷”叫梁老大夫,自然极得梁老大夫喜欢。

“……”柳瓜瓜悲痛的很,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儿进了内室。

留下柳安亲自送了梁老大夫出去,给了足足的诊费,梁老大夫心满意足的走了。

“青娘……”坐在床边,满脸忧郁的男人轻轻叫着,像是真的深情又真诚,“青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南 福润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儿,只是青娘的小丫头在院门外磕头磕的头都破了,又是从她院子里出去的,向来有几分痴性,伺候了哪个主子就把哪个主子看成天的,“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到底是院子里的丫头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报到了福润跟前儿,“太太,要奴婢说,您还是不参和的好。”秋菊又想为盘儿求情,又实是不想福润参和这件事儿,说的犹犹豫豫的。

福润正在喂果果吃点心,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听着外面的动静就有些坐不住,扭来扭去的,想是想出去看看的,“娘,娘亲……”

到底是柳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又对青娘着实不喜,“我去看看,润儿喂我乖孙吧。”

柳母断断续续的在府上住着,眼见着三年期满,柳瓜瓜即将离开状元府,很是为两人着急,对这个时候找事儿的青娘,越发不喜,也不等福润搭话,抬腿就出去了。

福润的精神力随着柳母一路到了青梅苑,却不曾伸进院子,想了想又退了回来,“罢了。”

青娘这件事儿,福润还是不掺和的好。

过了好一会儿,柳瓜瓜才搀着面有疲色的柳母回来了,福润赶紧迎上去,柳母甩开了柳瓜瓜的手,一把攥住福润,“是我们柳家对不起儿媳妇,儿媳妇看在我这老婆子的面子上,少与你男人计较吧。”

福润瞟了柳瓜瓜一眼,忍笑与柳母道:“娘,您想哪去了?不过是个连姨娘都没称上的贱妾,我与她计较什么。”

看柳母还是一脸的不信,福润又强调,“娘,您可信着我吧,赶明儿我跟着老爷去任上,这青娘还不知道要去哪个犄角旮旯呢。”

柳母最后仍是半信半疑,抱着一刻也闲不住的果果出去了,“我再领着乖孙出去逛逛园子。”

福润自是知道柳母是想给她和柳瓜瓜留个空间说说话。

只是两人相对无言,相互之间倒也不显尴尬,只是也没什么温情脉脉。最后还是柳瓜瓜开了口,“我与娘子说的那话,娘子可是细想了?”

“老爷是定了要调往江南的?”江南鱼米之乡,最是繁荣富裕,像柳瓜瓜这样寒门出身,又不过是入朝将将三年的新人,要想调往江南,真真是难于上青天。

柳瓜瓜上前拢住了福润的手,清俊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娘子还不知道我?圣上要我往哪里去,我就往哪里去罢。”

是了,柳瓜瓜是圣上嫡系,那时候圣上还是个不很得志的太子爷,柳瓜瓜作为圣上的小师弟,暗中为圣上办了些许事,就是如今,府上还有个不明不白的青娘呢……

“果果还这样小,我又怀着孕,我还是留在京城吧,我陪嫁中有座宅院,不过小小的二进院儿,我与孩子住尽够了,到时候婆母也可常常来看看孩子……”福润如今说话柔柔的,条理清晰着呢。

果果是福润出了孝有的,如今一岁有余,如今她又怀了一个,将将三个月,着实不太方便。只是随着福润的话音落下,柳瓜瓜的脸色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只是并不朝着福润显现不满,仍是温声说话,“娘子可要再想想?江南鱼米之乡,冬天温暖的很,最是适合果果这样的小儿、娘子这样的小娘子住的,路上我们慢慢儿的走,一路赏花赏水,再没什么不便的。”

福润又推辞了两遍,柳瓜瓜却不松口,只能应了下来,“罢了,我与果果跟着老爷一道就是了,到时候也能与老爷打理后院,省的让个姨娘掌着家,不太像话。”

青娘这个人,福润并不很厌恶,说白了,福润并不敢相信柳瓜瓜,才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平心而论,福润是喜欢柳瓜瓜的,仍记得闺中时那些窃窃私语,仍感受得到新婚时那种娇羞心跳,甚至刚怀上果果时也曾温情脉脉,孩子落地啼哭时也曾激动不已,只是她仍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不敢全心全意的相信这个男人。

听福润松口,柳瓜瓜这才笑了,“圣上点了苏州知府的位子给我,到时候定不会让娘子和孩儿吃苦的。”

苏州知府!“这样好吗?老爷这位子升的这样高,又是鱼米之乡,太张扬了吧。”福润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放心就是了,我自有分寸。”

听柳瓜瓜这样说,福润点了点头,不再质疑,“妾身听老爷的。”

“老爷今儿还有事儿吗?若是无事,在这里用膳吧,娘前儿说想吃嫩嫩的荠菜,我让他们做了荠菜饺子,想着老爷爱吃,与娘一起用点吧。”两人对坐一会儿,福润起身,想去准备午膳了,如今府上一日三餐,柳瓜瓜极少提意见。

柳瓜瓜笑眯眯的点头,看着走来走去的福润,笑眯了眼。这样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

……却不是福润要的。

中午果然吃了荠菜的饺子,少少的荠菜拌进了肉馅,用上好的高汤调了味儿,包成了一个个肚子鼓鼓的白面儿饺子,沸水中滚几滚,趁热上了桌,柳母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的歪眉斜嘴,却不舍得吐出来,好容易咽了进去,才出了声儿,“这哪里是荠菜饺子啊,这明明是肉丸的。”

这是一个丸的肉饺子,哪里是野菜的哟。

福润夹开了一个,晾凉了,也让果果尝尝味儿,笑着跟柳母搭话,“娘只说好吃不好吃吧?”

“那能不好吃?以前就连个野菜饺子也吃不上,如今上好的白面儿,满嘴肉香,吃的都流油,我要是再说不好吃,可就得天打雷劈了。”柳母又吃了两个,满嘴喷香,果然好吃。

柳瓜瓜也爱吃的,吃完了碗里的不算,又从桌子上端了一盘子来吃,吃的不过瘾还沾了沾蒜泥,看福润没顾的吃,塞了一个到福润嘴里,“娘子好巧的心思,果然好吃。”

福润嚼了嚼,也眯起了眼,这上好的厨子就是不一样,油而不腻,满嘴喷香。

一屋子都是泥腿子出身,吃了一顿饺子,就觉得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