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徒小俏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遇 城墙外,柳树下,和煦四月天。

“听说了吗,京城第一逍遥王爷,竟然看上了言神医身边的小徒弟……”

“对吧,我也听说了,可惜了王爷那张俊美无比的脸了……”

茶余饭后,总有一些话题能成为人们的谈资,尤其是这些个皇家秘事,轻而易举的就能挑起小老百姓们的兴奋点。

“你们胡说,逸王爷才不是呢!他与京城第一美人姚纤羽是有婚约的,人家可是姚相的千金,逸王怎么会看得上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大夫。”城南卖酒的小娘子急得脸都红了,一点不想自己的男神受辱。

说起来,逸王祁皓川确实算得上帝京第一名人,文采斐然还生得俊美,一手好词传遍了柳巷之地,只不过自小体弱,不善武,一直不被自己的父皇所赏识,毕竟大祁王朝是祁冀亲手打下来的,自己儿子的诗情画意在他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这并不妨碍逸王在民间小娘子们心里的位置,毕竟少女怀春最先怀的,还是那张俊容。

言之青把帽子压了压,从人群中匆匆而过,听着人们的讨论,她在心里把逸王又骂了一万遍。

没错,她就是人们口中的言神医的小徒弟,“玷污”了逸王爷的相貌平平的小大夫。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不懂事儿的脑门儿敲爆,官道这么宽,怎么着的就晕倒在我胸口上,然后就被旁人看了去,闹得满城风雨……”言之青愤愤的想。

说起来也算是言之青倒霉,一直在师父身边女扮男装勤恳学医的她,突然在某个“天雷轰顶”的下午,遇到了妖孽一样的王爷,急匆匆回药铺拿药的她也没注意官道的安静,迎面就被一抹玄色糊了眼。

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晕倒在自己胸口上,来不及恼怒羞涩,本着医者仁心,言之青迅速起身给这个柔弱的“大黑虫”诊脉,果断把师父传给她的宝贝续命丹喂到了“大黑虫”嘴里,紧接着按压劳宫穴了半刻钟,脸色苍白的“大黑虫”才清醒。

刚擦了一把汗的言之青立马就被赶到的“大黑虫”的侍卫一把抓了起来,清醒过来的逸王懒洋洋的盯着言之青看了一会儿,说:“放了他,这个小大夫模样倒是生得清秀,人也机灵,过几日来我府上诊脉……”

被抓起来像个待宰小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言之青,只得点头如蒜的连声说是,只求倒霉王爷别识破她女儿家的身份。待一行人走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大祁王朝的民风如今已开放到如此地步,路两旁的商铺里人头攒动,声声语语中充满了暧昧和识趣。

第二天,满城都是逍遥王爷路遇白面大夫,山珍海味吃腻爱上农家野菜的故事。

逸王府

“启禀王爷,具暗线来报,萧常山萧将军在北疆又添购了三千匹战马,大练精兵。”侍卫祁宁道。

“哦?那北楚国内可否有什么动静?”祁皓川一边作画,一边缓缓问道。

“并无动静,自从我大祁平复各部以来,周边诸国与我大祁交好,边境也从未听闻扰民事端。”

“呵,那有意思了,常将军心里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祁皓川画笔一挑,纸下峻山初起。

“王爷,那咱们是否……”祁宁试探问道。

“不急,父皇自己有主意。”笔势放缓,却越来越有力道,崇山峻岭初具规模。

“王爷,还有一事。”

“前两天在路上冲撞了您的小大夫的身份已经打探清楚了,是予青堂言柏的关门弟子言之青,从小父母双亡,被言柏收养于予青堂,教以医术,因模样俊秀,很受周围年轻小娘子们的喜欢……”

“祁宁,你现在越发的多舌了!”祁皓川握着画笔的手一紧。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若王爷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退出书房的祁宁满心疑惑,不知为何一向淡泊的主子起了火,刚刚也没有什么值得动气的地方啊……抬头看了看刚露芽儿的桃花,心念道“大抵是春天到了,又到了一个人人上火的时节……”想罢,便豁然开朗的去当差了。

书房内

“哼,模样俊秀,深受年轻小娘子们的喜欢……”

“有意思……”祁皓川笔锋一顿,一副气势磅礴的崇山峻岭图跃然于纸上。

大祁王宫议事房

“启奏陛下,现如今边境安稳,此时萧将军却在北疆增添粮草和战马,我大祁与北楚交好数年,此举恐怕不甚妥当……”姚相把密折拱手相承予大祁皇帝祁冀。

“这个萧常山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祈冀用力把密折扔在殿中。

“陛下息怒,萧将军此举不得人心,是否...”姚相试探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寡人心里有数了,爱卿退下吧……”祁冀转身道。

“臣告退。”姚相作揖退出议事房。

“萧常山,哼,不知死活!”走到殿外的姚成煜嗤声一笑,摆袖走向宫门外。

章节目录 第2章 身世 予青堂

“师父……”言之青在一旁踌躇不定,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自己的师父解释,毕竟师父一直告诫她要低调。

“事情我都听说了,说来也不怪你,皇家贵胄想干的事,平民老百姓也没法改变什么。”

“只不过,逸王这病倒也是有趣。为师给你的续命丹是不是给他用了?”言柏摸索着手中刚采摘来的夏枯草,一边问道。

“是的师父,徒儿也是出于无奈,情况紧急,当时一心只想救人,就把师父给的宝贝救命药给用上了……”言之青越说越没有底气,毕竟师父平时最不喜和官家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是当朝的王爷。

“罢了,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顺其自然吧。”

“你把逸王的脉象详细说给我听……”言柏把手中的夏枯草平摊在竹席上,抬头说道。

“逸王的脉象说来也奇怪,徒儿刚搭上的时候脉象脉来绷紧,状如牵绳转索,紧脉的指感比弦脉更加绷急有力,且有左右弹指的感觉,这是明显的寒证的脉象。”

“但是片刻后,逸王变成了脉来数而时一止,止无定数的脉象,促脉的脉率较快,节律不齐,呈不规则的歇止,又变成了阳盛实热的脉象,实在奇怪的很……”言之青回忆道。

“徒儿见他面色苍白如濒危之人,便急忙把续命丹喂给了他,过了不一会儿,逸王的脸色便恢复如初了。”

“随后,徒儿便被赶来的侍卫架在了刀下,逸王也没给徒儿再次搭脉的机会,只是扔了一句过几日到府上给他诊脉……”言之青越说声儿越小,不好的回忆让她有些恼火,但也怕自己医术不到位被师父责怪。

“逸王的脉象确实奇怪的很,寒热本相斥,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更何况是短时间内的脉象变化如此千差万别,除非……”言柏仿佛想到了什么,翻书的手指一顿,便停了口。

“你的身份有没有……”言柏问道

“没有没有,师父,徒儿谨慎的很!”言之青急声道,其实她也不知有没有被识破。

“但当下先逃过师父的盘问再说吧。”言之青心虚的想。

“为师知道了,明天去王府诊脉要事事小心,切不可暴露自己的女儿身。”言柏叮嘱道。

“徒儿知道了。”言之青低头应道。

回到自己的房舍,言之青终于松了一口气,脱掉鞋袜和外套,松开束发,褪掉束胸后,丰满的胸脯显露于月光下,刚洗漱完的脸清秀而充满灵气,完全看不出这就是白日里那个寡言羞涩的小大夫。

自从五岁那年被师父领养,言之青之后的十三年里就一直生活在予青堂,终日和蒸熬煮煎的中药打交道。

师父的其他徒弟不喜与她交往,可能是因为师父的偏爱,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心中有个秘密,行为上就总是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青春活泼的少女也就只有在深夜和独自上山采药时才能最大限度的得到放松,和山里的松鼠说说话,采一株金银花别在衣襟,让它们陪自己解解闷儿。

模糊的记忆中,幼时因体弱多病寄养在远房叔父家,隔壁的小院子里有一个总被母亲呵斥的小哥哥,每次在树下看到不开心的哥哥,她就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摸他的脸,让他笑,被逗笑的小哥哥也常常溜出来,带自己到山里采花,追鸟,还变着法子的去抓机灵的小松鼠,模糊的记忆让她感受到了孩提时期的快乐幸福时光。

那个时候,林家还没家破人亡,言之青还是林家的最可爱的小女儿,林若晴。

章节目录 第3章 王府问诊 第二天,言之青整理好药箱,把身上的束胸带又紧了一紧,穿了一身青灰色衣袍,准备去逸王府诊脉,虽然衣着上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但刚出予青堂,还没走到桥头,挑着水灵灵小青菜的张大嫂大老远的就看见,喊了起来。

“言家小生今天看起来不太精神,等下去逸王府,这样可不行啊。”张大嫂打趣道,破锣般的大嗓门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之青大夫嘛,这可是救过王爷命的神医啊!”街两旁准备起摊的铺主听到张大嫂的吆喝都纷纷朝言之青看来,言语中还透露着几分的暧昧和识趣。

言之青低了低头,脚下步子更快了,小脸青了白,白了红的,颜色很是精彩。

“瞧瞧这小生,倒很是迫不及待了呢。”茶铺喝茶的说书先生同旁边的人打趣道。

“大祁的民风何时开放到如此地步了,光天化日下,作为身为‘男子’都如此危险了吗?”言之青汗颜。

“都怪那个倒霉王爷,仗势欺人,不但不对救命恩人心怀感激,还任由人们胡说!”言之青愤愤道。

虽然心中怨言四起,但脚下步子却不敢怠慢,毕竟是王爷,如果一个不小心惹怒,先不说自己的小命,万一连累师父,那可就真成了“不孝子”,不孝徒了!

王府在南门大街,庄严肃静的官道上行人稀少,王府正门上方金光闪闪的‘逸王府’三个字无一不显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

“请问是言之青言大夫吗?”门口的侍卫没等言之青开口问,便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客气,全然不似前几日那跋扈的样子。

“是的,王爷命在下来诊脉,可否有劳侍卫大哥帮忙通传一声。”言之青故意又把声音压底了两分,粗着嗓子回道。

“不用通传,王爷早有吩咐,言大夫这边请……”

言之青跟在侍卫身后,安静的走进逸王府。

王府的侍从不多,但都各司其职,严守规矩,府内两侧小道上种满了花植,香气怡人,却不艳俗;院落干净有致,全然不似王府大门那般贵气浮夸,给人平添了几分好感。不一会儿,侍卫就把言之青引到偏殿。

“王爷这个时候还在书房会客,言大夫于此处稍休息片刻,桌上的茶点请慢用。”

侍卫走后,言之青松了一口气,仔细观察起来。

偏殿的装饰低调沉稳,紫檀木的桌椅装具及紫心木的地板无一不显示出主人高贵的身份,墙上挂着几副字画。

言之青被其中一幅画吸引了去,画很简单,两只雀儿在枝头嬉戏,枝头下是熙攘热闹的集市,树下有一男一女两孩童,男童指着枝头的两只雀儿,女童看着小雀儿,捂着嘴笑,眼睛里仿佛有星星。笑眯眯的眼睛,倒是跟言之青有几分相似……

言之青沉浸在画中孩提的简单幸福,没有察觉身后站立了许久的逸王祁皓川。

祁皓川看着眼前双臂抱团盘于胸前的一团青灰色的小人儿,束带束起的头发有些许凌乱,看得出走路时的匆匆,后衣领外露出的脖颈,即使是背光下都洁白无比,透过衣衫展露出完美的曲线,以及有些许凌乱的头发下的小耳朵……突然,祁皓川的眼神一顿,重咳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4章 王爷,使不得 言之青正沉浸在画中,被突然响起的咳嗦声吓了一跳,赶忙回头,撞上了逸王充满侵略性的打量的眼神,不由得缩了缩身体,忙低头行礼。

“草民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到来,草民罪该万死。”言之青压着声音闷闷说道。

“罪该万死……”逸王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清的笑意,“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王爷此话何意,草民不知。”低着头的言之青脸色瞬间苍白,手指紧握,指甲扎到肉里也全然不知。

祁皓川余光观察着身下人的小动作,自己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几分证实。

“来见本王,穿的如此破落,在本王面前失仪难道不是罪该万死吗”逸王俯身一手挑起言之青的脸,一手把她耳边的头发别好,幽幽道。

“王,王爷,这,使,使不得……”言之青后退一步,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红晕,两只手忙乱的整理自己的束发。

“呵,看来言大夫不仅仪态上失礼,本王怎么听着,言语上也是个小结巴呢……”逸王嘴角一笑,俊美的脸上瞬间如和煦四月天的阳光,照满屋子的角落。

言之青看着逸王的笑,有些慌神,赶忙低下头,连忙应声说是。

逸王看着眼前慌乱的小人儿,也不再逗她,走到言之青身旁坐了下来。

“那么,就给你一个机会免除了自己的罪该万死。”说着,便把手放在了桌子上。

“来,给本王诊脉吧,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言之青赶忙起身,整理好药箱,给逸王搭脉。

葱白纤细的小手与逸王手腕触碰的瞬间,言之青顿了顿,前几日逸王晕倒在她身上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全然没看清对方的脸,一心诊治,倒也没什么,如今……

言之青定了定神,专心诊起脉来。

逸王脉象沉稳有力,全然不像前几日的奇怪脉象,言之青眉头紧锁,因为在她这些年的行医过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王爷,您的脉象沉稳有力,从脉象上来看,您身体康健,已无大碍。”言之青不知应该怎样下诊断,只得把当下的脉象说给逸王。

“哦?本王自小体弱多病,怎么到你这,就成了身体康健了呢……”逸王眼神一黯,语气缓慢而又充满危险性。

“又或者是,予青堂的言柏大夫教学不力,手底下的徒儿一个个都是庸医……”逸王轻飘飘道。

“草民医术不精,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

“师父医者仁心,教徒弟尽心尽责,是草民医术不精,冒犯了王爷……”言之青忙低头应道,她不想眼前这个“大麻烦”牵扯到自己予青堂的师父及其他同门。

“这样吧,看在你前几日救过本王一命的份上,给你个机会,以后七日一来,给本王诊脉。”

“还有一事,本王的脉象,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么罪该万死的,就不止是你了,知道了吗?”祁皓川收回置于桌上的手,一边整理衣袖,一边道。

“是,草民尽听王爷吩咐……”言之青低头小声应道。

章节目录 第5章 查他的底细 言之青走后,祁皓川对着刚刚言之青慌神过的图又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温情的微笑。

祁宁一进偏殿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神奇的画面。

平日冷淡而不苟言笑的王爷,竟然对着“墙”傻笑了许久……小可爱祁宁心里脑补出一万个可能。

“或许,王爷真的有龙阳之好,看上了那个小大夫?”想到这里,祁宁缩了缩魁梧的身躯,自此再伺候祁皓川的时候,便自觉不自觉的小心谨慎了许多,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走在路上的言之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花痴吗,言之青,那个倒霉王爷的笑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慌神的,真丢人啊真丢人!!!”言之青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恼一边心念着。

“但其实,还,真,真的,是,挺好看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眉头纠结成一个川字的小糊涂,全然没有注意到街两侧茶铺二楼的雅座上,一个明亮艳丽的女子早已经盯了她很久很久。

“珍儿,你去派个人盯着那个刚从王爷府中出来的小大夫,查一查他是何身份,接近逸王爷有何目的……”姚纤羽朱唇轻启。

“是,小姐。”

姚纤羽,当朝丞相姚成熠的掌上明珠,自从某次宫宴上见过祁皓川,便心生下非逸王不嫁的执念。

她痴恋着逸王非同其他皇子的清冷淡漠,痴恋着他才华横溢的诗词画作,更痴恋着他绝世的容颜。

她就想嫁给他,但父亲却不看好逸王祁皓川,比起这个富贵王爷,姚成熠更看好出身权势更高的三皇子宁王祁皓扬,为此她同父亲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求父亲向皇上讨来一纸御赐的婚约,断了京城许多千金小姐对祁皓川的念想,没成想……

这两天京城的流言蜚语让姚纤羽很不舒服,甚至颜面尽失,她是京城第一美女,多少王侯将相家的少爷对她倾心,她连理都不理,但为了得到祁皓川的关注,她可以花大把时间精力去收拾打扮,但祁皓川对她除了礼貌周到,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接触的太少了吧,毕竟逸王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姚纤羽心想道。

“来人,去逸王府传个话,就说我在南门大街的清平茶楼,请逸王前来品茶。”姚纤羽对身边的侍卫吩咐。

“是。”姚家的小侍卫赶忙朝不远处的逸王府跑去。

不一会儿功夫。

“小姐,逸王府的祁宁说逸王刚刚服了药,此时正在休息,望小姐见谅。”小侍卫小心翼翼的说。

“又是服药休息,祁皓川莫不是害羞,在躲着我?”姚纤羽把手里的香帕拧成一团。

“不行,看来改天我要亲自去逸王府一趟,看他到时候往哪里躲。”想到这,姚纤羽漂亮的脸上又露出了少女的红晕,品了壶茶后便心满意足的回府了。

“王爷,姚小姐在清平楼吃完茶就回府了。”祁宁小声说道“另外,她还派人跟踪了言大夫,看样子是想查探他的底细。”

“由着她,派一支暗线继续看着那个小大夫,保着他的安全即可。”祁皓川吩咐道。

“是,王爷。”

章节目录 第6章 男男成对,很是相配 自从言之青到逸王府给祁皓川诊完脉后,予青堂来看病的病人就更多了,其中不乏很多青春正盛的小姑娘。

“以前言小大夫是在四周街坊的年轻小娘子里受欢迎,如今看来,势力范围倒是扩大了不少啊,哈哈哈哈。”街上茶铺的说书先生对着喝茶的客人乐呵呵道。

说书先生不知道的是,更多的姑娘是以看情敌的姿态来的,气势汹汹的来到予青堂,看到白白嫩嫩,温雅清净的言之青后,怒意便少了几分。被他诊过脉,细致贴心的叮嘱后,小娘子们竟不知如何是好了,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情敌”,硬生生的生出几分喜欢来。

一时不知道到底逸王祁皓川是自己的“情敌”,还是眼前这个安静如白玉一般的小大夫是自己的“情敌”。

世人都说男人个个都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孰不知女人一旦花心起来,其实更可怕。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两个优秀美好的男子在一起也是极好的,男男成对,确实也很是相配。

这种想法慢慢的就在少女们心中生了芽,气势汹汹的“母夜叉”们,走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大长辈的慈爱。

当然,一直在忙碌的言之青没有接收到少女们“善意”的信号,只是心里一直犯嘀咕,为何自己当值的时候病人如此之多,难不成这两天真的是犯了太岁?

想到这,言小白摇了摇脑袋。“境界怎可如此之低,病人们来找我看病是信得过我,不可妄想,不可妄想。”言小白一边熬药,一边坐在小马扎上独自纠结,白嫩的小脸儿被蒸汽熏得通红。

虽然她不太灵光的脑子里也疑惑,为何这些小娘子们健康的胳膊和肚子老是无缘无故的疼,明明脉象什么的,一切都挺正常的啊。

“还是怪自己医术不精!”想罢,言之青便又低头拼命的翻起医书来。

自此,京城的小街小巷,杨柳树下,豆蔻少女之间便逐渐的形成了观男色的小团体,一个有才华的小娘子还取了个雅名,曰“同人堂”,此组织及其隐蔽,小娘子们手绘的绝世美男子们的画像也只在内部传阅,甚至还有一个士族家的闺阁小姐写了部衍生长篇小文,在“同人堂”内部影响十分之巨大,这在大祁,无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中一些流传下来的话本,为后人考究追溯古人龙阳之好的历史文化提供了很大的参考价值,也算得上是乌龙情缘一线牵,流芳百世惹人羡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月上柳梢,言之青还在翻医书病案,背方剂。时不时的还跑来跑去的去翻找药柜里的中药,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写写画画的做笔记,写重点。月光下奋笔疾书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努力。

窗外清风缓缓的吹,晃动了柳梢,柳梢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又精彩了老墙皮。

真真儿的是,粉红色的四月天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哦?怎么冒犯的 言之青看着眼前这个华贵艳丽,眼神不太友好的女子,想着自己前几日犯太岁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看什么看,这是当今丞相的千金——姚纤羽小姐,谁允许你这般无礼的!”珍儿尖着嗓子呵斥道,如同隔壁家张大婶子的破锣嗓子一样让言之青头疼。

言之青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逸王府遇到了姚家千金,也不知道自己碰巧的一对视为何在她们眼里就成了无礼。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攀附上了逸王爷而瞧不上我们家大小姐吗?”珍儿继续诘问道。

“我们家大小姐可是逸王爷未过门儿的妻子,是以后这个王府的女主人,你这个小大夫的饭碗是不想要了吗!”见言之青一直不说话,珍儿语气更加蛮横起来。

“姚小姐息怒,在下只是奉王爷之命来此处给他诊脉,不知是何处冒犯了小姐,请小姐恕罪。”言之青低头回道。

言小白从小被师父教导,不要与官家人打交道,若非得打交道,也万不可起冲突。如若对方蛮横,那自己就退一小步化解大矛盾,这是平民百姓的生存之道,言之青这次深刻的体会到了。

只不过,师父可能没遇到过这种不饶人的主儿。

“大胆!敢拿王爷来压我们家小姐,看来你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珍儿看了看小姐的眼色,底气十足的骂道。

“就让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说着便撸起袖子准备打言之青的耳光。

“是何人要在本王的王府里教训人啊?”祁皓川在书房里听了一会儿热闹,最后还是禁不住,从屋里走了出来。

“皓川哥哥,终于看到你了,许久不见,你怎么清瘦了许多。”姚纤羽看到一袭白衣的祁皓川,脸上瞬间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姚小姐,为何如此动怒,是我王府的下人招待不周吗?”祁皓川厉声道“祁宁,你怎么招待的客人,是不想当差了吗?!”

骤然起高的声调激得姚纤羽一颤,身边的珍儿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是属下招待不周,冒犯了姚小姐。”祁宁满脸黑线,但主子给的黑锅自己只能双手接着。

言之青看着这一院子的人,一时竟看不出这唱的到底是哪出,也不敢插嘴,只得跟个小鸡儿一样继续躲在角落。

“是那个小大夫对我们大小姐无礼,珍儿看不过,才说了两句……”珍儿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

“哦?无礼?言大夫是怎么对姚小姐无礼了?”逸王眼神一挑,语气中充满了不明不白的怀疑。

啪!

“胡说什么!”姚纤羽回头给了珍儿一巴掌,呵斥道。“自己擅作主张也就罢了,还胡说!”

姚纤羽听出了祁皓川语气中的轻蔑,未出阁的女子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无礼冒犯,说出来,脸面无光的是女子,更何况是在祁皓川眼前,承认自己被男子冒犯这么丢脸的事。

而且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只不过是自己看到言之青,想起前几日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心生怒意,便由着珍儿闹了起来,想给言之青一点教训,不成想弄巧成拙了。

“既然没有冒犯,那就是珍儿无礼了。”祁皓川抬眼缓声道。“那姚小姐回去可是要好好教导自己的侍女了,不然被外人看了去,还以为姚相府里的人,一个个的都不懂规矩呢。”

姚纤羽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的,在逸王面前失了这么大的面子,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姚小姐既然无事,那便回府好好休息吧,本王身体欠佳,还需请言大夫给我诊脉。”逸王道。

“皓川哥哥,家父认识一位杏林神手,回去我同父亲说一声,改天请他来给你诊脉,好吗?”姚纤羽可怜巴巴地望向祁皓川,小心问道。

“不劳烦姚小姐了,言大夫救过我一命,医术高明,我信得过他,还望姚小姐手下的人以后对言大夫尊重些。”逸王衣袖一挥,转头向偏殿走去。

姚纤羽望着祁皓川的背影,还想再解释些什么,但眼前这个情景,很明显的是在赶客了。

“小姐,我们……”珍儿捂着刚刚被打红的半边脸小声问道。

“回府,还嫌不够丢人吗?”姚纤羽呵斥道。

章节目录 第8章 桂花糕很甜 “一粒,两粒,三粒……九粒……十五粒……”言之青盯着茶点盘里的桂花糕,心里默数着糕点上色泽诱人的桂花粒,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早上走的匆忙,师父亲手做的野山鸡蛋汤面也没顾得上吃。

赶到王府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遇到了传说中的“太岁”,耳朵受了一早上的摧残倒也经得住,只不过空荡荡的肚子已经开始隐隐的,准备起义了。

悄眯眯的抬头看了眼正在淡定作画的“条头糕”,不,不,是一袭白衣的祁皓川,言之青更饿了。

“咕噜……咕噜……”肚子终于经不住“条头糕”和桂花糕的诱惑,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祁皓川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扬,手下的画笔轻快起来,纸下的桃花仿佛也跟着活泼了许多。

“言大夫可是饿了?”手下的画笔做着最后的描画。

“草,草民不饿。”言之青咽了咽口水,违心道。

“是吗?本王倒是有些饿了。”祁皓川放下画笔“言大夫可否能陪本王一起吃点东西?”转身走向言之青旁边的木椅,坐了下来。

“好,好啊!”言之青低了低头,脸庞有些发烫。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靠的这般近。

第一次诊脉让言之青晃了神,第二次竟然是要一同吃东西。

吃东西!除了同师父和其他师兄弟,言之青还未曾同其他男子一同进过食!

但是肚子的不理智已经由不得她大脑的胡思乱想了。罪恶的小手伸向早已垂涎很久的桂花糕,一口咬了下去。

果然如想象的那般好吃!

软软糯糯的糯米和牙齿的亲密接触,香香甜甜的桂花和蜂蜜对舌头的痴缠,让饿了一早上的言小白瞬间治愈了,眼睛里充满了星星,一口一口的吃个不停。

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吃的形象全无的一团,冰冷的眼神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笑意。

没有了平日里的故作老成,小心翼翼,此时满脸幸福的往嘴里塞桂花糕的言之青看起来更加舒服和可爱。

“桂花糕果然很好吃啊……”祁皓川微微一笑,心想。

三五块桂花糕下肚,言之青也慢慢的回过神。手下的动作缓了下来,悄悄的抬头看了看身边吃茶点的这人。

漫不经心的拿起糕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圆润的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

好看的手指慵懒的拿起杯子,漫不经心的嘬上一口,慵懒中又多了几分尊贵和撩人。

“茶好像也是很好喝的样子。”言之青看着旁边妖孽的“条头糕”,口中莫名的有些干渴,赶忙拿起茶杯饮了起来。

突然,一双温凉的手碰上了自己的嘴角。言之青猛地抬头,看着因凑近而大了一号的祁皓川的俊脸。

“言大夫脸上的桂花,是准备拿回去送给哪个小娘子吗?”祁皓川拂下言之青嘴角的桂花粒,调侃道。

言之青的脸更红了,忙忙摆头,慌乱的小手在脸上四处擦抹。

“脸怎么红了?这样看来,言大夫自己倒更像个娇嫩的小娘子呢。”祁皓川眯着眼,幽幽说道。

言之青羞红的脸瞬间煞白。

“王爷万不可开这种玩笑,在下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同妇人相提并论!”心里虽十分慌乱,言语中仍还剩几分镇定。

“请王爷自重!”言之青见祁皓川依旧漫不经心,又加道。

“开个玩笑,言大夫倒也是认真的很呢。”祁皓川见眼前的小团子着急了,便也不再逗她。

“既然吃好了,本王还有事,言大夫无事便回吧。”

“王爷,今日还没有诊脉呢。”言之青急忙问道。

“今日的茶点本王用的很开心,身体康健通畅,无需诊脉了。”祁皓川起身,朝内院走去。

言之青望着祁皓川的背影,有些发愣,虽然肚子是饱饱了,但脑子依然懵懵的,不知道今天这一出出的,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9章 般若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般若寺的香火一直是帝京近郊香火最旺的一个寺庙。

相传前朝有一个卖油姑娘,家境贫寒,虽然心地善良但却因自己却生得不好看,都年近三十了,还没有人上门提亲。

某日卖油途中,遇到一位游方道士,这位道人提点说,去般若寺上香必会遇上好姻缘。卖油姑娘听从了道人的建议,诚心诚意的去般若寺上香,上完香下山的途中,恰好遇到了一位来帝京赶考的书生,因山路险滑,摔伤了腿被困在路旁动弹不得。

心地善良的卖油姑娘小心翼翼的把书生扶回家,悉心照顾,几日相处下来,书生逐渐的对这个勤劳单纯的姑娘心生爱慕。

在卖油姑娘家养好腿伤后,书生在帝京顺利的考取了功名,被朝廷封了官,买了宅子,风风光光的用八抬大轿迎娶了这个善心的卖油姑娘。

随后几年,两人三年添俩,五年抱仨,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自此,般若寺的香火逐渐旺盛起来。

箫声远看着周围熙攘的人群有些不耐。

记忆中十几年前的般若寺还是一个清净的寺庙,不知什么时候,山下一个好事的说书先生杜撰了卖油姑娘的故事,听书的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个寺庙便逐渐的热闹起来。

来往上山求姻缘的小娘子们,频频回头看向这个格格不入的青衣男子。

手持宝剑,冷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世俗的颜色,实在不像是来寺庙求姻缘的主儿。

虽然五官生得英俊好看,但强大的冷漠的气场,让周围人无人敢靠近。对于江湖拼杀多年的箫声远来说,无人叨扰的安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来般若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探望十几年前收留过自己的玄音师父。

山后禅院幽雅清静,没有寺前那般喧闹,山雾微起,微风徐徐,布谷鸟的鸣叫在竹林间显得格外悠长。

“施主这边请。”箫声远跟在引路的小和尚身后,向禅房走去。

“玄音师父,萧施主前来拜访。”小和尚将箫声远带到禅房,便重新退回到前院招待熙攘的香客。

箫声远看着面前眉毛已经变得有些虚白了的师父,冷峻的脸有些动容。

十三年前,自己和母亲被家中的嫡母赶出家门后,体弱的母亲没过多久就病逝了,年幼的箫声远饥寒交迫,晕倒在路边,多亏遇见下山化缘的玄音师父,将自己带到般若寺精心照顾,才捡回一条命。

“玄音师父,多年未见,如今,您怎如此……”箫声远哽咽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事,一切皆有定数,萧施主不必介怀。”

“这么多年,老衲虽久居山中,但关于你的传闻倒也听说了不少。”玄音师父锊着胡须慢慢说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萧施主武艺惊人,江湖中人人为之敬重,老衲只愿施主你心中永存善念,不可被一时的仇恨蒙了心。”

箫声远望着眼前的玄音师父,心底泛起一丝酸楚。

“谨听玄音师父教导,声远一定铭记于心。”箫声远拱手道。

章节目录 第10章 山中遇袭 般若寺所在的山是小青山,这个时节正好是上山采摘草药的好时候。

上山一共有两条路,另外一条上山的路,虽人迹罕至,山路崎岖,但草药良多。

言之青独自上山采药时最喜欢走这条路,两旁长势良好的商路和连翘让采药者看着就很舒心。

山坡上时不时的会有野兔子从一棵树下跑到另一棵树下,运气好的时候还会看到可爱的松鼠和小刺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言之青才能摘下平日里故作老成的面具,像个少女一样活泼的奔跑,去追蝴蝶、兔子,大声自在的笑。不用刻意伪装,也不必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箫声远告别玄音师父后,为避免上山时的人群熙攘,独自一人从后山下山。

后山幽静深远,但箫声远却从这片寂静中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突然,飞箭擦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箫声远提脚向上一跃,纵身跃上身边最近的一棵竹子,脚对着竹叶轻轻一踏,身形在竹叶间翻了个滚,落在另一片空地,站正。

身旁的树身上并排出现了三个飞箭,阳光下发出青紫色,一看就是淬过毒的。

飞箭柄端刻有火焰样图腾。

“哼,唐门掌门人一向光明磊落,什么时候手下的人学会了暗箭伤人!”箫声远大声喝道。

闻声,四面出现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久闻萧庄主武功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黑衣人道。

“只不过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既然有人要买萧庄主的项上人头,我们收了钱就要替恩主把事办好。”领头的一个黑衣人说道。

“这几个不是唐门的人!”箫声远面色一冷,心想道:“这恐怕是要杀人灭口,再嫁祸给唐门,挑起逍遥山庄和唐门的仇恨,伺机掀起一场江湖纷争。”

容不得箫声远多想,四周黑衣人的剑齐刷刷向他袭来。

箫声远右手抽剑纵身一跃,左手从袖中甩出三个飞镖,领头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身形一偏躲过左侧袭来的剑锋,右手顺势一挥,第四个黑衣人被削掉一只胳膊,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还有两人!”箫声远镇定的用余光观察两人走位,自己也在蓄力。

突然,左臂被人射中一箭。

还有第三个人!

箫声远大惊,自知箭头有毒,便主动发起进攻,把身旁二人击倒在地。

第三个人见箫声远身中毒箭,便从高处藏身枝头纵身跃下,手中的剑直指箫声远命门。

箫声远轻轻一跃,往身后一撤,右手的剑顺势一挥,最后一个黑衣人被割喉而亡。

箫声远咬牙拔出左臂毒箭,用手死按住伤口,趔趄着身体向山下走去。

言之青遇到箫声远前,自己正在开心的采摘着地上新鲜的薄荷,准备拿回去捣碎,给这两天透诊不出的病人添到汤药里。

突然,右臂被一只血手从背后抓住,言之青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倒在地上,伤口流血不止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11章 救命疗伤 青衣男子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上不断的涌出鲜血,伤口处有些发黑,这是被有毒的箭器射伤的表现。

言之青来不及细想,将青衣男子扶平,从背篓里拿出了解毒的金疮药。给他擦拭好伤口,涂上药,撕下裙袍给他包扎好。

从随身的布袋中拿出一颗解毒丸喂于青衣男子的口中,用手抬颌送服,看他吞咽下去后,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箫声远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木屋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一团青灰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在忙碌。

“请问阁下是何人?”箫声远哑着嗓子问。

忙碌的一团青灰色被这突然的一声响惊的一哆嗦,手被热气腾腾溅出的汤药烫的龇牙咧嘴。

“你,你这个人怎么,刚苏醒就吓唬人。”言之青语气有些怒意。

“在下是予青堂的一位小大夫,上山采药,正巧碰到你晕倒在山路旁,就给你包扎了伤口,扶到山中的这个小木屋。”言之青端着刚熬好的汤药放到了箫声远旁边。

“趁热喝吧,天色不早了,你既然醒了,我就先下山去了。”言之青收拾着背篓说道。

“在下逍遥山庄箫声远,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还报。”箫声远起身应道。

“在下言之青,还恩就不必了,以后多加保重,不要再把自己弄的血淋淋的出来吓人就好了。”言之青转身准备出门,想着箫声远刚开始吓人的样子,怏怏回道。

“言大夫请留步。”箫声远急呼,“这是在下贴身的信物,以后若有需要萧某出力的地方,带着它到逍遥山庄,萧某一定鼎力相助。”箫声远从解下衣襟的玉佩,说道。

“这……多谢萧兄。”言之青看天色已暗,也不在与他多纠缠,收下道谢后便匆匆朝山下走去。

看着言之青远去的身影,箫声远眉头紧锁。

“今日之事着实险恶,若不是遇到这个小大夫,自己恐怕就要中毒而亡了。”箫声远拿起旁边的汤药,心想道。

“而且,此事还事关唐门和逍遥山庄,莫非……”箫声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喝完汤药便迅速起身,匆匆朝山下赶去。

虽然是傍晚,但山里已经明显黑了下来,言之青裹了裹身上的衣衫,隐约间总感觉身后跟着什么,她打了个哆嗦,不敢多想,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走到山脚下,直到看到小商小铺点着的灯火,言之青才松了一口气。

洗漱完回到房舍,言之青掏出箫声远给的玉佩。一闪一闪的烛光下,圆润的玉佩通体碧绿,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成料。

言之青回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摇了摇头,把玉佩贴身收了起来。

她不是江湖中人,不明白这些打打杀杀、门派恩怨,她所求的不过是淡泊安稳,以及能……

多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言之青心中五味陈杂,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12章 富贵温柔乡 司乐小街,是帝京着名的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酒楼、茶馆、乐坊林立,其中最热闹的当属帝京第一名楼——兰悦楼。

朝廷达官贵人下朝后,如若两三成群,彼此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十有八九是结伴去兰悦楼快活。

大祁朝廷不似前朝那般严苛,对烟花之地态度宽容,但官员们或是为了自己的声誉,或是家中有悍妻的,多数人出入间还是比较避讳的。一般三五成群,美其名曰与老友们去司乐坊饮茶赏乐助兴,实际干的事,桃色的很。

徐娘半老的魏妈妈化了个大红唇,笑眯眯的向来往的客人打招呼,楼里又来了新姑娘,今天肯定会有贵客上门。

魏妈妈心里这般想着,抬眼一看,不远处果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装饰奢华,车夫衣着考究,主人必定非富即贵。

魏妈妈满面春风的赶上前迎接,果然,下车的正是当今权势最盛的皇三子,宁王祁皓扬。

“宁王爷您可来了,兰心姑娘几日不见您,可是想的很呢。”魏妈妈谄笑道。

祁皓扬摆了摆手,身边的侍从祁军拿出一金元宝扔给魏妈妈,道:

“我们家爷儿还是老规矩,来尝尝鲜,顺便看看兰心姑娘。”

“劳烦魏妈妈上最好的酒和菜,把姑娘们都领过来吧。”祁军轻车熟路道。

“宁王能大驾光临我们兰悦楼是我们姑娘们的福气,小的们自然不敢怠慢。”魏妈妈谄媚道“爷儿这边请。”

宁王祁皓扬是陛下和淑贵妃的儿子,皇三子宁王。淑贵妃母家权倾朝野,宁王在朝堂上也得到淑贵妃母家的大力支持,风头一时无两。

“王爷,今日怎见您愁眉不展的,是妾身伺候不周惹您不开心了吗?”兰心柔若无骨得身子紧贴着宁王,千娇百媚。

“本王就想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祁皓川,纤羽为何总是对我无动于衷呢。”祁皓扬接过兰心手中的酒杯饮了一口,叹息道。

祁皓扬爱慕姚纤羽已久,今日送礼物到姚府又被退回。虽说姚纤羽和祁皓川有婚约,但依照如今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再加上淑贵妃在后宫的地位,只要姚纤羽同意,取消和祁皓川的婚约轻而易举。

“王爷,姚小姐不接受您是她无福,您有奴家啊,奴家会好好伺候您的。”兰心娇声道,娇媚的身子贴得祁皓扬更近了。

“哼,你?”祁皓扬一把揽过兰心,双手摸向那对浑圆。

“庸脂俗粉,怎么能和纤羽相提并论。”祁皓扬嗤声道。

“但是……本王就喜欢你这般乖巧听话的狐媚劲儿,这一点倒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祁皓扬这样说着,满眼欲望的饮了一杯酒,一口吻上了兰心娇艳欲滴的红唇,将佳酿渡给了身下的美人。

“本王赏的美酒,喜欢吗?”祁皓扬眯着眼道。

“王爷真坏……”兰心的樱桃小嘴被吮吸的红肿起来,没咽得下去的酒顺着美人嘴角流向脖颈及胸口,衣服半遮半掩,艳丽无限。

祁皓扬感下身一硬,低头又吻了上去,双手也跟着忙碌起来,一时满堂春色,奢靡旖旎。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一定要嫁给他 “小姐,您为了逸王爷一次次的拒绝宁王爷,值当的吗?”珍儿一边给姚纤羽梳妆一边小心问道。

“宁王爷也是一片真心,出身也好,逸王爷一直不咸不淡的,出身还……”珍儿看了看姚纤羽的脸色,停了嘴。

“你知道个什么!”姚纤羽不悦道。

“皓川哥哥就像天上的明月,祁皓扬最多就是地上的泥土,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祁皓扬的名声姚纤羽早有耳闻,虽说宁王府上还没有正妻,但小妾一房又一房的纳,姚纤羽对祁皓扬一直没有任何好感。

“至于出身,淑贵妃母家是有权势,在朝堂上也确实是很支持祁皓扬。”

“但我们姚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如果皓川哥哥和我成亲,在朝堂上有了父亲的支持,以后谁登太子之位还不一定呢。”一想到心上人,姚纤羽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里透露出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姚成熠站在门口停了脚,听到女儿同侍女的对话,听得直叹息。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痴心太重。

逸王那个闲散王爷一向不过问朝堂之事,自己多次有意无意的暗示过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但逸王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整日听曲儿作画的,让极看重权势地位的姚成熠很是失望,他更喜欢现在风头正盛的宁王。

姚成熠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爱女心切,没经得住宝贝女儿的软磨硬泡,硬着头皮去跟陛下求了这道赐婚的圣旨。但好在逸王也识趣,一直对外宣称身体抱恙,前朝后宫倒也再没有人提起这一纸婚约。

“没成亲,一切就都还有挽留的余地。”姚成熠心想道。想着,便径直走进房内。

“父亲,您怎么来了?”姚纤羽看着进来父亲,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父亲听了去,脸红了红。

“纤羽啊,宁王也是一片好意,你一直不理会又是何必呢?”姚成熠叹息道。

“父亲,女儿早已心许皓川哥哥您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还有一纸婚约,至于其他人,女儿根本就瞧不上。”姚纤羽听着父亲的话,有些不悦,争辩道。

“逸王那个病怏怏的样子,能不能成亲还不一定呢!”姚成熠一看自己女儿如此执迷不悟,心生怒意。

“不管您怎么说,我一定要嫁给皓川哥哥!”姚纤羽一听,自己也急了眼。

“稚子愚矣!执迷不悟。”姚成熠看着女儿这般不听劝,扔下一句话便生气的摆袖走了出去。

“小姐,您这是何必呢,老爷也是为了你好啊。”珍儿见姚成熠动了怒,在一旁劝道。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鬟在一旁说三道四了!”姚纤羽生气道,一把抓下头上的金簪,扔在了地上。

“我一定要嫁给皓川哥哥,一定要!谁阻挡都不行!”姚纤羽偏执的叫道,一点都不像外人眼中那个温柔大方的京城第一美女的样子。

院子里起了风,树叶悉嗦,吹来了两三句树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14章 春景 逸王府的书房内,祁皓川正在作一副春景图。

祁宁站在一旁看了很久,却看得有些不大明白。

明明是春景图,画中除了迎春花这种应时节的花,还在一旁出现了菊花和梅花。

迎春花开的极旺,颜色艳丽,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衰败的感觉。

树枝上站立着一只通体金黄的小雀儿,可明明就只是一只麻雀,却画出了凤凰的感觉。

后面紧跟着几只颜色没那么艳丽的麻雀,虽然还没飞到枝头,但全身充满了向上的精气神儿,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

通篇虽画得是春景图,但又不似春景图那般景色旖旎。整幅图除了花鸟之余,更多了些别的意思。

四肢发达头脑没那么复杂的小可爱祁宁当然是没看明白这副画里的别的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副画画的实在是不伦不类的有些可笑,便忍不住的嗤的笑出了声儿来。

祁皓川抬眼一看,嘴角一勾,幽幽道:

“怎么,祁侍卫现在都学会取笑本王了吗?”

“王爷,小的怎么敢,只是小的实在没看出您这副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祁宁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

“本就不是给你画的,你看不懂也是自然。”祁皓川画完最后一笔,顺势收笔,把画笔放到青玉笔枕上道。

“把这副画包好送到礼部侍郎林大人府中,就说本王新得了一幅画,赠予他,让他好好赏玩。”祁皓川吩咐到。

“还是老规矩。”祁皓川拿起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抬盖补充道。。

“属下明白了,一切都会谨慎,必不会招人注意的。”祁宁神色一正,拱手施礼,把画包好,拿着走出了书房。

林府内院

林书成看着手中的画,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当初他果然没有看错,外人眼中的闲散王爷果真是睿智无比啊!

虽然祁皓川表面上不过分参与朝堂政务,但朝堂之事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朝堂,宁王祁皓扬风头正盛,背后支持他的司徒家也是风光得意,极具圣恩。但外戚专长一直都是各朝各代当权者最为忌惮的事情。

如若能低调做事也就罢了,但宁王祁皓扬行事高调,司徒家也仗势跋扈,满朝上下的官员虽表面上对其恭敬顺遂,但心生怨言已久,一旦积聚到一定程度,必定爆发。

况且现如今陛下春秋正盛,司徒家就野心不小的盯上了太子之位,私下里替祁皓扬收买各路官员,一旦陛下知道……

“麻雀就是麻雀,还没有变成凤凰,就如此得意,如此看来,这辈子都不会有变成凤凰的可能了。”林书成用手指敲打着画中通体金黄的麻雀,把画慢慢放进了旁边燃烧着的火盆。

火焰中,画上艳丽的迎春花瞬间被烧的消失殆尽,而一旁的梅花和菊花,却在火光的印衬下,显得更加多姿。

林书成望着燃烧的火盆,眼神里透露出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深沉。

朝堂上的这把火,是应该烧的更旺些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你是本王的良药 七日之期到了,言之青又感觉到了头痛欲裂的压力。

没错,今天又是去逸王府问诊的日子。

清晨,言之青起了个一大早,匆匆用完早膳,收拾好行当,便赶忙朝逸王府方向赶去。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言之青特意赶了个大早,街上果然清静得很,没有几个人。

“耳根子清净的感觉真好啊!”言之青轻快的感叹道。

清晨的帝京薄雾未散尽,白日里人群熙攘的大街现在也是干净的很。空气中没了平日里杂七杂八的味道,路旁野花混杂着潮湿空气的香味,闻起来格外清新。

言之青紧张的心情得到了舒缓,脚下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赶到王府时,逸王府的侍卫刚打开王府大门,睡眼惺忪的侍卫看着眼前被薄雾打湿的水灵灵的小大夫,愣了一愣,缓过神来后便把言之青引进了偏殿。

“王爷还在用早膳,说请您过去一起享用。”侍从来偏殿传话道。

言之青羞赧的想起上一次自己的窘境,忙忙摆手道:“在下已经用过早膳了,多谢王爷好意,在下在此处等候即可。”

侍从退下后,言之青掏出了医箱中的小册子看了起来。

祁皓川一进偏殿,就看到了拿着册子摇头晃脑背古方的言之青。

嗯,小大夫今天的这身白衣很是顺眼。

被薄雾打湿的头发还没有干透,一缕青丝紧贴着言之青修长的脖颈,显得皮肤更加洁白透亮。

轻薄的衣衫也因为潮湿而更加有垂感,将眼前的人儿显得更加出尘和飘逸。

“言大夫倒是用功的很。”祁皓川打趣道。

言之青没想到祁皓川来的如此快,有些慌促的收起了手中的册子,赶忙拱手行礼。

“都与本王熟识至此了,言大夫就不必多礼了。”看着言之青手忙脚乱的样子,祁皓川轻笑道。

言之青虽是第二次看到这般妖孽的笑了,但还是没能习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连忙点头说是。

祁皓川踱步到言之青身旁,坐下,慢慢的拉上衣袖,道:“那就有劳言大夫给本王诊脉了。”言语间带着丝笑意,看得出心情很好。

言之青起身在祁皓川身旁坐定,细细的诊起脉来。

身边这人的脉象依旧沉稳有力,想起上次诊脉祁皓川说的一席话,言之青满脸忧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是本王病入膏肓了吗,言大夫神色为何如此难看。”祁皓川幽幽道。

“王爷,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是……实在是看不出王爷的身体有何不可。”言之青低着头,小声说道。她甚至都可以预知身边的这个大麻烦,或许又要动怒了。

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微微颤抖的小团子,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真的是吓到这个小白兔了呢。”祁皓川心想道,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言之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了一下,猛的一抬头就对上了祁皓川深邃的眼神。

“这样看来,本王的病还真就非你不可了。”祁皓川一字一句道,“每次看到你,本王身上的病疾就消失无踪了,看来,你是本王的良药。”

章节目录 第16章 言柏之忧 祁皓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也没有夺人眼球的侵略性,细看下,竟如湖水般清澈见底、如皓月般皎洁明亮,仿佛时间所有的美好都揉在这一抹波光里,任谁看了都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忘了水深水浅,只顾着心甘情愿地淹死。

回予青堂的路上,言之青依然沉浸在祁皓川那个摄人心魄的眼神及那句不明不白的话里。不像是威胁,但言语中的意思却又那么强势。

言之青摇了摇头,想起师父说过的不要与官家人打交道的叮嘱,果然是对的。就凭她这三拳五脚上不了台面的脑子,能保全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还妄想能猜测出当朝王爷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言之青心情舒畅许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规规矩矩的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就好,至于其他的,以待来日吧。

言柏看着从逸王府方向走回来的言之青,眼神复杂了起来。

多年前,林家被人陷害,家破人亡,林家小女儿林若晴因自小体弱寄养在外,躲过一劫,后被收留在自己门下,改名言之青,为了保全她,言柏一直让她女扮男装示人。

言柏与林毅是故交,也一直视言之青如己出。他知道这么多年隐匿的生活让本应烂漫无忧的少女生活艰难,但为了保全性命,也只能如此。

言柏不是没想过给林家报仇,但看着言之青一天天的长大,感情愈加深厚,他实在是不想言之青被上一辈的仇恨所累,而且背后的陷害之人,势力实在是太过强大……

这么多年,言柏虽告知了言之青的真实身份,但并未向她透露一丝一毫要报仇的信号,更何况当年言之青尚年幼,许多事情没有感同身受的体会过,心里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所以言之青现在的单纯善良让言柏庆幸,他愿意言之青能一直这样远离黑暗、“没心没肺”的幸福的生活下去,这也算是对自己老友林毅的一个交代。

但现如今……

逸王祁皓川是陛下的第七个儿子,逸王的生母是早些年民间的一个绣娘,被当时还是将军的祁冀占有后有了身孕,将祁皓川生下后难产而亡,被年迈的姥姥养于市井。直到祁冀推翻前朝,祁皓川七岁那年才被祁冀得知自己在民间还有一个儿子,尔后被接入宫中抚养。

祁皓川自小体弱多病,但天资聪颖,风流成性。祁冀虽不喜祁皓川的赏花玩鸟的习性,但对他的身体倒是上心的很,祁皓川每每进宫请安,都会被祁冀赏赐各种名贵药材。

这虽然是一个背后没有复杂势力的王爷,但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势力。

言柏早年是前朝的御医,因当年没有保住王贵人胎中的公主而被问罪,也多亏当时同在朝为官的丞相林毅向陛下求情,才只是领了个罢官的责罚。

朝堂上的事他虽早不参与,但也深知,一个人的势力过于强盛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比如现如今的宁王祁皓扬。

章节目录 第17章 千秋节宫宴 五月初十是大祁陛下的寿辰,也是民间的千秋节。这一天帝京的匠人们用彩画、布匹等将主要街道包装得绚丽多彩,到处歌舞升平。各地的文武百官也设置香案,向京城方向行大礼。

白日,大祁陛下在御殿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文武百官按制穿蟒袍补服,进宫向陛下拜寿。到了晚上,则在大祁皇宫内宴请王公贵族,大摆宫宴。

祁冀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两旁列席的皇子们的敬酒贺词,赏着乐姬的演奏,的心情愉悦,。

突然,他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面色突变,捂住了胸口。

“父皇!”众皇子见祁冀面色痛苦的躬下了身,纷纷起身上前。

“传御医!”祁皓川向身旁慌了手脚的小太监吩咐道。

一行人慌乱中将祁冀抚平躺于榻上,不一会儿,太医院院首孟瑞霖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赶忙给祁冀诊起脉来。

“孟院首,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淑贵妃在一旁梨花带雨。

“回贵妃及各位殿下,陛下脉象沉涩,是淤血阻于心脉,络脉不通所致。”

“不通则痛,故陛下胸部刺痛,固定不移,此证入夜加重,心脉淤阻,心失所养,故胸闷心悸。”孟瑞霖回禀道。

“那可有什么好法子来除去这揪心的疼痛。”祁冀面色苍白道。

“老臣无能,老臣只能令陛下的痛疾减缓,如若说能彻底解除这揪心的疼痛,得需要两日才能慢慢缓解,老臣医术有限,有愧于陛下。”孟瑞霖头伏地,愧声道。

“七弟,皇兄听闻前几日你在回府途中偶犯心疾,心痛难忍,晕厥倒地,被路遇的一个医术高明的小大夫及时救治好了,自此还每隔七日到府上给你诊脉,不如请他来给父皇医治医治,或许有妙招能解除父皇的痛苦。”祁皓扬在旁边明声说道。

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平日不与他交好的宁王祁皓扬,眼神复杂,但眼前的形势让他无从选择。

“祁宁,去予青堂把言大夫请来。”祁皓川吩咐道。

“把这里的情形详细说给言之青,让他好好准备。”祁皓川靠近祁宁小声叮嘱道。

言之青见祁宁到满头大汗的跑来之前,正在欢快的同师父和诸位师兄弟们一起吃刚炖好的野山鸡。

祁宁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碗筷的言之青拉到一旁,把宫内的事详细说给了她,言之青听的冷汗直冒,怯怯地看向身边的师父言柏。

言柏眉头紧锁。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太医院的院首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己的徒儿又怎能……

这,明显是宁王祁皓扬不想让言之青活!

言柏思虑片刻,转身进了内屋,拿出藏在木柜深处的续命丹交于言之青。

“将此丹捻成小丸,置于陛下舌下,让他含服,同时你在陛下的内关、建里、巨阙、心俞等穴位施针,片刻后,疼痛会逐渐消失。”

“到时你再听从孟院首的法子来配汤药,进一步加以辅佐治疗。”言柏交代到。

孟瑞霖是言柏之前在前朝的同僚,因在太医院期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差错,便一直做到了院首的位置。大祁建立后,当朝陛下加以重用,让孟瑞霖继续接手了他前朝的官职。孟院首虽为人敦厚耿直,但医术上始终还是和言柏有一定的差距。

言之青连连点头,将师父的叮嘱牢牢的记在了心上,收拾好东西便匆忙的跟着祁宁进了宫。

章节目录 第18章 被封御医 临近宫门处,言之青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皇宫,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在宫殿门前伫立着的一抹修长的身影,看见匆匆赶来的两人,迎了上去。

“不要紧张,万事有我,本王一定会护你周全!”祁皓川走近匆匆说道,语气急促而又笃定。

月光下,言之青看着祁皓川深邃的眼睛,里面仿佛有一个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挣扎着上不来。

但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和踏实。

言之青望着祁皓川,深深的点了点头,握紧拳头就跟着祁皓川一起走进了内殿。

躺在床榻上的祁冀脸色苍白,眉目间跟祁皓川极其相像,此刻虽然因病痛神色虚弱,但不威自怒的气场依旧充满了威严。

言之青俯身请陛下万安。

“言大夫,赶紧起身给父皇诊脉吧。”一旁哭红了眼的九公主催促道。

言之青连连点头,赶忙起身给祈冀诊起脉来。

“陛下的脉象果然如师父推测的那般。”言之青在心里惊叹师父的医术,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敢怠慢。

她按照师父的交代将续命丸捻成小丸粒,置于陛下舌下,同时在陛下的内关、建里、巨阙、心俞等穴位处施针。

果然,施完针片刻后,祁冀脸色好起来,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言大夫虽年纪轻轻,医术果然高明。”九公主祁璟月见父皇脸色恢复如初,对着言之青称赞道。

“公主谬赞草民了,是御医平日里照顾的周到,草民不过是一时凑巧罢了。”言之青低头回道。

“大胆,圣上面前岂容你放肆无礼,父皇的龙体是你这种人能‘一时凑巧’的吗,本王看你脑袋是不想要了。”祁皓扬眯着眼睛大声喝道。

“扬儿,不得无礼。”祁冀起身道。

“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高明,还恭敬谦虚懂礼数,是个可造之材。”祁冀慢慢说道。

“来人,赏言之青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封为太医院御前行走御医,官至正六品,以后就跟着孟院首在太医院好好做事情吧。”

“草民……”

言之青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听着圣上的隆恩御赐,冷汗直出。把拳头紧紧的握了握,准备向陛下说明自己的情况,一抬头就碰上了祁皓川深邃的眼神。

祁皓川眼神复杂的看着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的一言之青,心里充满了怜惜和后悔。

看着言之青双拳紧握,抬着头视死如归的神情,四目对视了片刻,祁皓川轻轻的摇了摇头。

言之青看着祁皓川,愣了愣,缓缓低头道:“草民……领旨谢恩。”

祁皓扬听着祁冀对言之青的赏赐,神色一变,连忙上前把言之青扶起,笑道:“恭喜言御医了!言御医年少有为,医术高明,以后可要好好的服侍父皇,让父皇圣体康健。本王在此先行谢过。”

“王爷言重了,能服侍陛下是微臣的福气。”言之青步子往后一撤,拱手行礼,正好躲过了宁王准备要扶她的双手。

祁皓川看到祁皓扬的动作,眉头紧锁,眼神里露出凌厉的光芒。

“看来今天晚上的账,主子是好好的记下来了。”祁宁看着自己身边气场低沉、脸色严峻的祁皓川,心想道。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为我所用 “你跟言柏是什么关系?”孟瑞霖看着这个在眼前忙碌的年轻人,问道。

“回院首,言柏是在下的师父。”言之青恭敬的回道。

“怪不得,怪不得呢!”孟瑞霖抚着胡须感慨道。

“上一次和言御医共事还是十几年前,一别数十年,言兄的医术,老朽仍是不可企及啊。”孟瑞霖叹道。

“孟院首言重了,您医者仁心,是侍奉两朝的重臣,我等远不可及。”言之青拱手道。

孟瑞霖看着眼前这个恭卑白净的小生,满心赞叹。

“言柏真的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有他当年的风采!”

“你且跟着老朽在太医院好生着先干上几年,有圣上的欣赏,再加上自己的勤恳努力,你这个小生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啊!”孟瑞霖叮嘱道。

言之青忙拱手称是,但心情却沉重起来。

大祁虽民风开放,但还从来没有女子成为御医的前例,更何况是封了品级的御医。

而且,自己女扮男装行医,不被识破还好,若被识破,就是欺君之罪。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甚至会牵连到师父和一众师兄弟。

想到这,言之青拿着捣锤炮制草药的动作越发地沉重起来。

孟瑞霖看到突然沉默的言之青,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步言柏的后尘,就宽慰道:“当今圣山仁慈,重赏轻罚,绝对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爱妃难产而责罚他人的荒唐君主。

言之青扯开嘴角向孟瑞霖笑了笑,心里满是苦涩。

宁王府

祁皓扬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心情烦闷。

本想着能把祁皓川身边治病的小大夫一举除掉,没成想让他们歪打正着的把父皇的病给治好了,还成了父皇身边的红人,封了正六品的御医。

“都滚下去,唱的些什么玩意儿。”祁皓扬把手里的酒杯一扔,呵斥道。

“王爷是为那个小大夫的事情心情烦闷吗?”祁军在一旁问道。

“小小的一个御医倒是不足挂齿,但如若他因此记恨本王,与祁皓川为伍,在父皇面前胡言论语,那本王就容不得他了。”祁皓扬握紧手里的酒杯,狠声道。

“王爷,是否现在就让小的去除掉这个祸害?”祁军在一旁问道。

“现在还不着急,言之青现在刚封了官,正得父皇信任,还不是时候。”祁皓扬说。

“待本王再查探他一下,看看能不能被我所用。”祁皓扬抬起酒杯饮了一口美酒,一把搂起了坐在一旁千娇百媚的兰心。

“啊~王爷~您真坏~王爷轻点儿……”兰心甜腻腻的娇喘让祁军头皮有些发麻,他朝祁皓扬拱手行了行礼,便关门退出房外。

屋内桃色正盛,屋外墙头的桃花倒是都凋落的差不多了。

夜空上的一轮明月依旧如常的照着繁华的帝京,墨色天空下,墙上斑驳的树影却纹丝不动。

突然,城郊外吹来一阵微风,一支树枝不自觉的跟着轻轻地晃动,墙上斑驳的树影瞬间如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本王护你 自从被封为太医院的御医,言之青的生活便忙碌起来。

正六品御医未成家者在宫外是没有府苑的,言之青依旧同师父和诸位师兄弟住在一起,这倒成了言之青最欣慰的地方。

言柏对于言之青被封官,反应很平淡,这一点很出乎言之青的意料,她本以为师父会同她一样忧虑自己隐藏着的身份。

“既然是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就小心谨慎的把这份差事干好吧。”言之青看着眼前对自己千叮万嘱的师父,心想道。

听完言柏对她的教导和在宫中行事的叮嘱后,言之青就往太医院走去了。

言柏看着言之青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本想保护她,远离权力斗争的漩涡,谁知……”

“罢了,这也许就是天命吧,只愿林兄在天之灵能保佑之青平安,保佑她能洗刷林家全门的冤屈。”言柏叹了一口气,默默道。

太医院的生活虽然忙碌,但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复杂。

每日安排轮值御医给陛下和诸位嫔妃请了平安脉后,便在太医院翻看贵人们的病案,熬制养生的汤药。言之青为人低调谨慎,与太医院其他御医们相处的倒也相安无事。

太医院每隔七日一调休,逸王府的诊脉也没有说停,言之青虽已身为太医,但对这位王爷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在御前问诊的时候,祁冀也多次叮嘱不能耽误逸王的诊脉,言之青一个小小的御医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不过……

逸王的病实在是让言之青匪夷所思,除了第一次初遇时的脉象危险怪异,往后的每次诊脉,逸王脉象都与常人无异。

在太医院任职后,言之青曾翻阅过逸王的病案,病案上一直以来记载的都是心疾,御医诊脉的脉象也都是心疾的脉象。

想起祁皓川之前说的话,言之青虽对逸王的心疾有所怀疑,但也从未敢将他的脉象说与第三个人听。

这一日,又是去逸王府给祁皓川诊脉的日子。

言之青从太医院匆匆赶到南门大街,也没顾得上回予青堂换衣服,穿着一身官服便去了逸王府。

祁皓川看到言之青时,她正在偏殿的院子里赏花。

阳光下,五月的芍药开的格外红颜,满园春色艳丽好看。言之青淡然的看着眼前的芍药,脸上无喜无悲。

祁皓川被言之青身上的一身官服刺痛了眼,径直走到言之青前,拉起她的手便往屋里走。

“王爷,您这是作甚?”言之青被祁皓川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言之青,如果你不想过现在这种生活,随时告诉本王。”祁皓川望着言之青,深邃的眼神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潭水。

看着眼前的祁皓川,她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个人绝对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但不知为何,言之青有一种错觉,觉得他并不危险,甚至,他在保护自己!

“闻笛何堪世事异,由来成败都予尘。”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之青别无他求,惟愿陛下和王爷身体康健,诸事顺遂。”言之青收回自己的手,低着头拱手道。

她岂不明白逸王的好意,但朝堂人心复杂,自己又是刚被封官,逸王此时若贸然将自己从太医院抽离,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的话,形势将对逸王极为不利。

章节目录 第21章 那年那事 祁皓川望着言之青远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主子,您这病,是否还继续……”祁宁在一旁小心问道。

祁皓川自从七岁那年被接入皇宫,一直以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身后没有任何势力。后宫有皇子的娘娘们一个个的都对他虎视眈眈。

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祁皓川身边的乳母嬷嬷买通了常年给祁皓川诊脉的御医,对外宣称逸王体弱多病,成年后恐不能成事,这才放松了有心之人对祁皓川的警惕,也正因如此,祁皓川这几年才有了表面上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风流,但实际上,背后一直在默默的蓄积自己的实力,厚积薄发。

现如今,看这个情形,病差不多也该好了。

“祁宁,明日请柳太傅到府上,就说本王新得了一副字画,请他一起赏玩。”祁皓川看着远方吩咐道,目光深邃而又长远。

“是。”

言之青盯着烛台上一闪一闪的烛光,想起白日里祁皓川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让她不禁有些恍惚。因为这种感觉,多年前她也曾经遇到过。

模糊的记忆中,小时候,叔父家隔壁有一个和姥姥相依为命得小哥哥,总是会在她被小巷里其他孩童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虽然他自己最后也会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但依然淡定的擦干小之青的眼泪,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在。”

“别怕,一切有本王。”祁皓川的话语突然又闪现在她脑海,有没有可能他就是……

言之青摇了摇头,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有些事情根本来不及细想。

言之青望着窗外。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一个替父亲和林家众多冤死的亲人们洗刷冤屈的机会。”言之青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目光坚毅。

经历了这么多,终究不再是那个无知的少女了,如果想自由的活在阳光下,首先要自己强大起来。

月光下,少女的背影显得异常坚韧。

祁皓川看着窗外的一轮月光也陷入了沉思。

言之青的女儿身份他早在一开始就知道了,一个女人,无论她外表伪装得多么成功,身体的柔软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

那日祁皓川进宫,淑贵妃为探他虚实,让身边的亲信御医给他诊脉,祁皓川见躲避不过,便偷偷服用了改变脉象的药,此药极为凶险,若不是回府途中路遇言之青,被她及时救治,自己恐怕还要受更多苦头,

想到这,祁皓川苦笑了一声。

别人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却害了她。

让言之青定期来府上诊脉也是为了消除淑贵妃的疑惑,同时自己也想看看这个女扮男装行医的丫头到底藏着什么把戏。

直到暗线来报,言之青的师父言柏,曾经是前朝宰相林毅的故交,让他隐约想起,林毅全家问斩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儿下落不明,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有了眉目。

脑海中的那个人,让祁皓川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姑娘。

那个时候的杨柳树下,他还不是皇子,只是一个和姥姥相依为命的市井街头的小儿郎。

章节目录 第22章 北疆时势 祁冀看着姚成熠递上的奏折,眉头紧锁。

驻守北疆的萧常山,是十多年前同他一起上过战场出生入死的副将,祁冀举兵推翻昏庸无道的前朝称帝后,封萧常山为威远将军驻守北疆。

萧常山驻守下的北疆多年来一直安稳无事,周边诸国也纷纷向大祁示好。但萧常山这两年居功自傲,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整日大练精兵,丞相姚成熠多次上书,其余朝廷重臣也纷纷上书批判萧常山蔑视皇权。

祁冀念多年同袍的情谊,一直很信任萧常山,也没有把这些文臣的话放在心里,谁知此次……

祁冀看着萧常山上书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北疆急需粮草一百万两黄金!

时下无战事,如此之大的军费耗材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来人,派兵部张林才为钦差大臣,亲自去北疆,替朕好好查探一下边境的近况。”

“是。”

姚相府

“姚大人,此次前去北疆您放心,微臣知道应该怎么做。”张林才拿起茶杯朝姚成熠遥敬道。

“有劳张大人了,若此事办妥,兵部侍郎的位置就可以……。”姚成熠拿起茶杯回敬。

“姚相放心,此次本就是萧常山防备过甚,北楚国内虽说调换了好战的拓跋长明为将军,但北楚国国君一直与我大祁交好,还主动向我大祁送来了北楚四皇子来做质子,求和之心路人皆知。萧常山此时招兵买马,实在是师出无名。”张林才恭维道。

“如此甚好,萧常山这个老匹夫,仗着陛下的信任,手握兵权,嚣张跋扈,是时候给他点教训尝尝了。”姚成熠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语气缓慢而又狠决。

北疆将军府

“将军,朝廷派了兵部的张林才为钦差大人,前来北疆探查民情,算日子也快到了。”萧战看着两鬓冒出白发,却仍摆弄沙场图标的萧常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用管他,随他来,我们军营一切照旧。”萧常山揉了揉疲惫的眼皮,随口道。

萧常山最看不惯朝堂上这群长袖善舞的文臣,大祁的江山是祁冀带着诸多将士用血汗亲手打下来的,而这群只知道在朝堂上叽叽喳喳的文臣,甚至连弓箭都拉不动。

北疆虽多年无战事,但萧常山一日都不敢怠慢。既然受陛下的嘱托镇守大祁的北大门,他就要守好,不负皇恩。

至于朝堂上的纷争和尔虞我诈,萧常山从来不放在心里,他相信陛下明白自己的一片忠心。

只不过……

北楚的拓跋长明,萧常山十年前和他两军交战过,是个阴狠毒辣的主儿,现如今两国交好数年,北楚国国君却突然换帅,让拓跋长明重新执掌军队,这一点让萧常山很是担忧。

而且据探子来报,北楚国内也正在秘密的招兵买马,在这种形势下,萧常山不得不向朝廷讨要粮草,大练精兵。

但是这一次,朝廷的粮草却迟迟未到,反倒是派来了个钦差大臣。

“看来,明日要再给陛下写一份军情奏疏,让朝堂的人明白边疆形势的严峻了。”萧常山揉了揉充满血丝的双眼,疲惫的想。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内情 “回老爷,北疆送来的信件已经被咱们安插在驿站的人拦下,找了一个专擅临摹的书生按照您吩咐的内容,重新临摹了一份,现在估摸着已经送进宫了。”姚府的管家低头向姚成熠小声说道。

“好,派人把临摹书信的书生除掉,手脚干净一点。”姚成熠看着远处同丫头们一起玩闹的宝贝女儿姚纤羽,眼神深沉道。

“是,老爷。”

逍遥山庄

时隔数十年,箫声远没想到再次听到萧常山的消息竟然是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消息。皇上派去北疆的钦差大臣张林才,在将军府中搜出了和北楚国君交往的信件,由于这一重要证物,萧常山被当场判定为叛国罪,由张林才押解回京,关押于大理寺。而在帝京生活的萧家男女老少全部锒铛入狱,等候发落。

十三年前,大祁初立,萧常山被当今陛下重用,派去镇守北疆。家中嫡母一直厌恶出身低微的他和被萧常山宠爱的母亲,萧常山被派去北疆后,嫡母便找了个偷盗的理由将他们一起赶出了家门。当时母亲疾病缠身,没多久就病逝了,而年幼的箫声远也幸得玄音大师相救,才得以活下来,后上逍遥派学艺,成为现在的逍遥山庄庄主。

这么多年箫声远一直对萧家人敬而远之,萧常山十几年来一直在北疆镇守边境,但家中的嫡母却教子无方,放纵家中嫡出的兄弟姐妹们在京城胡作非为,行事高调而骄纵,全然不顾萧常山在边疆的辛苦以及在朝堂上的处境。

“帝京府中的那几个纨绔子弟锒铛入狱是自己咎由自取,只不过……”箫声远放下了手中刚收到的密件,眉头紧锁。

萧常山虽然对不起他们母子,但是他的忠肝烈胆箫声远是知道的,作为将军的萧常山绝对不会是与敌国通敌,起兵造反的卖国贼。

而且……

箫声远看着窗外在草地上一起玩耍嬉闹的年轻弟子,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府上的日子。

那个时候萧常山还不是将军,平日军营无事回府便会到母亲的房中陪箫声远一起写字,画画。天晴气清的春日里,还会带着他一起到郊外骑马射箭,即使嫡母一直不悦,经常在一旁挑唆,萧常山对自己和母亲依旧很好,眼中从来没有嫡庶之分,那段时光也是箫声远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直到大祁推翻前朝,萧常山被派到北疆驻守……

“启禀庄主,我派弟子在山下救下了一个被人追杀的书生,该书生奄奄一息之际说出姚成熠指示他临摹篡改萧常山将军递给陛下的前线军报,成事之后将他杀人灭口的事。现在此人已经被薛神医救活暂时安置在山庄,但一直处于昏迷,至于以后能不能清醒,薛神医也不敢妄下结论,庄主,这事儿您看……”逍遥山庄管事徐启是箫声远的心腹,了解箫声远的身世经历,所以他不确定箫声远此时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姚成熠?”箫声远声音放缓,一些旧事突然被想起。

“托薛神医好生照顾那个书生,一旦清醒,马上向我禀告。”箫声远吩咐道。

“一代忠臣不能被这样冤屈,抛去儿女私情,就算是为了大祁,也不能让萧常山就这样在牢狱中蒙冤死去。”箫声远吩咐好山庄事宜,收拾妥当,带着几个心腹属下朝帝京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偶遇 帝京人群熙攘,繁华依旧。

箫声远看着不远处被查封的威远将军府,淡漠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复杂。

幼时,那里有父亲和母亲,有过短暂的嬉笑和幸福时光。后来,父亲去北疆驻守边境,母亲和年幼的自己却被诬陷偷东西,被撵出曾经最熟悉的家。离家那天没有下雨,但却是箫声远这二十多年来经历过的最刺骨的晴天。

而如今……

查封的封条被风吹的呼呼作响,门前的落叶也趁势胡乱飞舞,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甚至都能看到被抄家后杂乱的院子和一地的狼藉。

箫声远站着看了一会儿,朝热闹的人群中走去,没被人查觉到的一声叹息,也跟着一卷残风随之飘散。

司乐坊街前的客居楼是整个帝都最热闹的客栈,这里商贸发达,茶肆众多,来往的行人非富即贵,人群川流不息,特殊的地理位置也让这里成了最快了解帝京各种情报的地方。

箫声远看着楼下来往不息的行人,吩咐一旁的徐启继续派人搜集各方情报,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之青每日从太医院忙完回予青堂,必经司乐坊这条街,每每走过,总能被两旁乐坊或青楼的女子调戏上一番,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言之青的这一身小大夫的装扮,衬得她唇红齿白,面庞清秀,在一群糙老爷们儿中甚为显眼,只不过对于言之青来讲,每次都被同样身为女子的美女姐姐们调戏的满脸通红,也是件很让人羞赧的事。

直到有一次自己赶路匆忙,忘记换下官服,从司乐坊走过时竟少了很多来自路边的阻碍,自此,每每从太医院回家,言之青都身着官服,暗自庆幸无意间发现的小确幸,行走间也轻快了许多。

箫声远看着身着一身赤色官服的言之青,眼神一凛。

“他竟然是御医?”箫声远回想起那日自己被言之青救治的场景,这个秀气的小大夫的一举一动完全就是一个单纯少年的做派,周身没有一丝官僚气息,可为何在这短短数月间,就当上了官至六品的御医,难不成那日他说的话,都是骗自己的?

“徐启,派人跟着楼下走过的那个着官服的人,打探一下他的底细。”箫声远看着远去的言之青,吩咐道。

“是,庄主。”

言之青今天格外开心,太医院今日当值无大事,自己轻轻松松的看了一天医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傍晚时分刚发了这个月的俸禄。

摸着荷包中的八两银子,言之青这么多天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疏解。

“当御医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有银子拿。”这是言之青从小到大的第一笔“巨款”。之前跟着言柏在予青堂看病,病人都是不太富裕的老百姓,师父一般不收现钱或者只收很少的银子,而大多数病人也只是拿些粮食来感谢言柏他们,这么多年,言之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子,她虽不是个贪财之人,但却是个贪吃的俗人,好吃的东西是需要银子来换的,而自己荷包里的八两银子,能换很多很多的好吃的。

“买些好吃的给师父和其他师兄弟们加个餐。”言之青美滋滋的想着,脚下朝着有卖熟食牛羊肉肉铺的那一条街加快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25章 物是人非 逸王府

“哦?欢欢乐乐的去了肉铺?”祁皓川把玩着瓷器的手一停,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了轻轻的一声笑。

“是的王爷,那个言之青在太医院领了俸禄往回走的路上竟然偷笑了一路,小跑着就去了肉铺,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熟食,往予青堂走了。”祁宁回道,言语间充满了对言之青的轻蔑。

“真不知道王爷您看上这个财迷什么了,就他那个样子,真是丢人,亏得王爷您还派了一支暗线保护他,一个大丈夫,被区区八两银子迷得不像样子,真是丢男人的脸。”祁宁小声嘟囔道,区区八两银子,他看都不会看第二眼,这个言之青真丢人。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祁皓川轻轻道。

祁皓川看着祁宁气呼呼的身影,不觉有些好笑。

“呵,大丈夫……祁宁你真是个木头。”祁皓川摸着手里的瓷器幽幽道。

眼前却浮现出言之青那张狼吞虎咽的吃桂花糕的白嫩的脸,脸上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再怎么伪装也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啊……”

予青堂

窗外的月光很明亮,予青堂的小院子里被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很是热闹。

“之青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心里还是很惦念着我们这些师兄弟的嘛。”一向心直口快的大师哥言向南爽朗的笑着说。

“可不是嘛,这个卤牛肉可是大师兄的最爱呢。”其他小学徒在一旁打趣道。

言向南嘿嘿一笑,夹了一筷子肉大口吃了起来。

“师父,这个牛里脊是牛身上最好吃的肉,您吃一点吧。”言之青见一旁的师父情绪不高,不怎么说话,便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了言柏碗中。

言柏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眯眯眼的单纯少年,内疚之情涌上心头——终究还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啊。

言之青见师父眼神愧疚,迟迟都不说话,心里酸了一下,眼神异常坚定的对着言柏说:“师父,之青已经长大,以后可以独当一面了,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言柏仰了仰头,缓了缓湿润的眼眶,连连点头说了几声好,拿起碗筷同自己的众位徒弟一起吃了起来。

是啊,昔日的少女已经在时间的磨练中逐渐长大,那些陈年往事或许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但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让言之青变得更加坚强。

客居楼

“回庄主,那个言之青之前确实是予青堂的小大夫,但上个月千秋节宫宴,陛下突发心疾,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而言之青不知被哪位贵人引荐,竟然得了进宫给陛下医治的机会,还机缘巧合的医治好了陛下的心疾,被封了官,现在在太医院就职。”徐启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箫声远。

“这么说,那个小大夫当日说的也都是真话。”箫声远沉思道。

“庄主,还有一事。”

“派去跟踪的兄弟发现了一支暗线也在暗地里跟踪言大夫,看样子似乎是在保护着他的安全,但不知道是何人派的暗线。”徐启补充道。

“看样子这个言之青倒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把派去打探的人都撤回来,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改天,我亲自去会会我这位小救命恩人。”箫声远看着窗外明亮的圆月,眼神飘渺淡泊,透亮的瞳孔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月光下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又冷寂。

章节目录 第26章 谁敢让你死 六月是一个突飞猛进的季节。一切都在肆无忌惮地疯长,尤其是那夏天的绿色,又浓又深,霸占得漫山遍野,虽然是映衬着花朵,但事实上却是绿肥红瘦。雨后林笋一夜冒出大地,竹子快速成长,关节胀得直响,林间的参天大树又增加了一圈年轮。

地上的残枝落叶还有些潮湿,脚踩上去会有吱吱的闷响声。

言之青看着走在前边的祁皓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到逸王府诊脉的日子,言之青赶了个一大早,脚还没踏进逸王府,迎面就看到祁皓川一身简装的走出内院,吩咐祁宁备好马车,拉起言之青就上了车。

一路上这个富贵王爷悠哉悠哉的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拉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在太医院连续忙活了六日的言之青有些疲惫,见身边的人久久不做声自己便也学着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行了许久后车轮一顿,停了下来。

言之青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见祁皓川整理了一下坐的有些皱了的衣服准备下车,便也有样学样的跟着下了马车。

清晨的日头还不太大,又走在林间,徐徐的微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炎热。

走到林中的一处凉亭,祁皓川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言之青。

他不说话,还是那么安静,深色的瞳孔如黑夜般宁静与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睛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就这样静静的打量着身边的言之青。

言之青被祁皓川盯的有些不自在,便主动的找起了话题。

“王爷,今日这是?”言之青避开了祁皓川的眼神,小声问道。

“言大夫,这身男装穿着方便吗?”祁皓川继续盯着言之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言之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出,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暗想:自己前几日的感觉是对的,这个人果然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

“王爷既然识破了之青的女儿身,要杀要刮任凭处置。”言之青一字一句的,说的极慢。

“只不过师父和予青堂的一众师兄弟都不知之青的真实身份和所作所为,一切欺君的行为都是之青一人所为,望王爷高抬贵手,放过予青堂的一众无辜的人。”言之青盯着祁皓川认真的说道。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直白的直视祁皓川的眼睛,昔日里唯唯诺诺的言之青此时眼神异常坚定明亮,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向着除了师父以外的人坦诚自己的身份,但出乎言之青意料的是,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份灭顶之灾的压力,反倒是多了几分放松和释然。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言之青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祁皓川看着眼前视死如归的一张小脸,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了声儿。

言之青看着眼前笑容明亮的祁皓川,愣了神。

不是没看他笑过,只不过这次,也……太没有……形象了……吧

言之青心里想着,难不成快死了,连老天爷也可怜她,让她死之前看看别人没见过的景象,比如这个京城第一潇洒王爷的不同寻常的……嗯……嘲笑?

“言大夫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谁敢让你死?”祁皓川停了笑,正容道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天下大同 “本王说过,要护你周全,言大夫难道忘了吗?”祁皓川盯着言之青,眼神真挚而又浓烈。

言之青被祁皓川的话搞得有点摸不到头脑,但面前这人的声声语语却又是那么认真,丝毫没有玩笑之意。

“女子又怎样,能治病救人,治好了父皇的心疾,就自然接得了父皇给你的赏赐,当得了我大祁的御医。”祁皓川语调和缓。

“大祁地大物博,富裕康泰,但这些还远远不够……”祁皓川看着树头鸣叫的雀儿,一字一句道。

“达官贵人和奴仆奴隶、男人和女人都是我朝的子民,为何男子就可以入朝为官,女子就只能一辈子久居庭院;为何达官贵人就可以骑马享乐,奴仆奴隶就只能艰苦度日,生而为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不同!”

祁皓川话说得极慢,声调也不高,但言之青却被眼前这位富贵王爷的话所震惊。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这是孔夫子理想下的天下大同,也是本王心中大祁该有的样子。”祁皓川看着言之青,眼神里充满期许。

“你愿意同本王一起,改变大祁吗?”

言之青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没过多接触过。但她知道,眼前这个旁人眼中的富贵王爷绝对不似外人言语中那般纨绔,这个人,心中的志向,是所有人都不可企及的,这么多年,他只不过是在蛰伏,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实现自己心中的伟大事业!

“早晚有一日,你的身份会正大光明的展现给世人,不用伪装也不用躲藏,自由的生活在整个天下。”

“你愿意同本王,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吗?”祁皓川见言之青惊楞的不说话,又问道。

“之青身微,能力有限,但愿为逸王殿下的大同世界肝脑涂地!”言之青望着祁皓川,眼睛清澈却又坚定。

祁皓川看着言之青,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在了言之青的脸上,明亮而又不参杂一丝杂质的瞳孔里映射出自己的影子,就这样坚定的看着自己,百分百的信任着自己。

仿佛是多年前柳树下的那个小小的她!

祁皓川抑制住想要拥抱身边这个人的冲动,拂了拂自己被林间轻雾打湿的衣袖,重重的点了点头。

“之青可以为王爷做些什么?”言之青看着祁皓川不自然的手,不太明白此时祁皓川的想法。

“保护好自己,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遇到任何危险都要告知本王,本王会护得你的周全。”祁皓川认真讲道。

“那王爷……”言之青听着祁皓川的话,还是有些茫然,还想再问些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皓川拉起来,往丛林深处走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荷塘美景 临近晌午,太阳慢慢的升了上来。

穿过树林,祁皓川拉着言之青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野生荷塘。

不似富贵人家私有园林专门修葺的荷塘那般精致规整,但却因为有活水流动,鸟啼鹭鸣,清幽中透露出几分灵动和野趣。

荷塘边停着一支小木船,祁皓川先行跨了上去,在船头站定后,向言之青伸出了手。

“来。”祁皓川眼神透亮而又充满期待,仿佛在分享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

言之青看着祁皓川的眼睛,仿佛被吸了进去一样,手不受控制的就伸了过去,被一把抓住,稳稳的站在了小木船上。

她看着身旁这个正在划船的男子,周身散发出一股放松且自在的愉悦,仿佛这才是全天下最美好的事,自己也不自觉的被这愉悦所感染,吹着微风,身心放松。

祁皓川回头看向言之青,笑若朗月入怀,湖面风起,绿荷晃荡,告别了苞蕾的荷花,绽放着清丽的妩媚,一朵一朵朝身后舞去,祁皓川就在这绿荷粉黛中笑得明朗,模糊了言之青的双眼

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天地,祁皓川没有逸王这个身份的束缚,言之青也没有御医这个职务带来的压力,浩淼的湖面上只剩下彼此,周身沾染的荷香,和迷了眼的绰约的荷影。

祁皓川随便划到一处,把木浆一放,随身在船板上躺了下来,言之青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片芬芳中完全放松下来,随着祁皓川一同躺在了船板上。

微风拂过,轻轻的吹起了两人的发,木船随着微风轻轻的摇动,荷叶一片一片的飘过,阳光也忽明忽暗的照在脸上,言之青眯着眼,看着天,身体随着船的晃动慢慢的陷入了困倦,不一会儿便入了眠。

小木船就这样在水面上静静的漂着。

漂着,漂着……

感觉到鼻头上有些痒,熟睡中的少女用手蹭了蹭鼻子,没理会,转了个身便又继续睡了起来,但痒痒就像长了腿一样,又在自己的脸上左蹦右跳,很是恼人,言之青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好痛。”揉了揉被拍痛的地方,言之青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你,对自己倒是挺狠的嘛。”祁皓川用胳膊肘支撑着俊脸,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言之青的脸猛地通红,赶忙起身,却因为睡的时间太久,起身又急,身体一时发麻,两只手没撑住,身子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没又意想中身体撞击木板的痛感,反倒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住了后背。

祁皓川两个手一把扶住言之青,身子却向下的一股力拉着,朝她的方向倾了过去,压在了还没完全清醒的那一小只身上。

祁皓川看着小脸早已涨得通红的言之青,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淡定的起身,慢慢站起,走向船头。言之青也趁势起身,坐了起来。

太阳已经西斜,水天交际处也逐渐出现了橙红色的余晖。

言之青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早上一大早用过早饭就匆匆的往逸王府赶去,直到现在都没有进餐,也难怪肚子会抗议了。

祁皓川听到响声,对着湖面,嘴角微微勾起。

“本王有些饿了,言大夫可否愿意将本王送回岸上,一起共食晚饭。”

“这……”

“怎么,这荷塘美景,言大夫还没赏够?”

“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速之客 “王爷您可坐稳了。”言之青拿起木浆,手忙脚乱的划了起来,船头刚开始晃动了几下后,竟然顺顺当当的前行了。

言之青一边用木桨划水,一边心里碎碎念:“这个逸王肯定听到了我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又知晓了我女儿家的身份,却还拿着王爷的架子来命我划船,真的是,一点也不放过欺负人的机会,真的是,上午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他要肝脑涂地,自己早晚会被他剥削的不剩骨皮,好气,肚子空空还要当苦力!”

看着身旁正在气鼓鼓的嘟囔着,一边划船的某只,祁皓川微微一笑。

“嗯,看样子,是饿的生气了。”祁皓川心想道。

划到岸的时候,桥头早已站满了等候的侍卫,言之青望着岸上黑压压的一片人,面色大窘,心知刚刚误会了祁皓川的用意。刚刚幸亏是她在划船,不然还真不知道众人看到当朝王爷给自己一个小御医划船的场景,第二天又会在帝京出现怎样的流言蜚语!

祁皓川对着岸上道:“言大夫说本王的病需要静修,宜定神养心,故来这风景宜人的荷塘赏玩,你们可是有何要事。”

“回王爷,淑贵妃甚是挂念您的身体,特命臣来探望王爷您的身体,。”张御医在岸上拱手行礼恭敬的回道。

言之青认识这个张御医,此人话不多,极为精明,经常出入秋霞殿给淑贵妃诊脉。

“有劳张御医了,父王已派言御医给本王诊过脉了,脉象稳定,而且今日言御医带本王来此处疗养,如今本王身心愉悦,通体顺畅。张御医请回吧,替本王谢过淑贵妃的好意。”祁皓川手一挥,命祁宁送走了还想说点什么的张御医。

张御医是淑贵妃的人,祁皓川上次服药改变脉象就是因为淑贵妃突然让张御医给进宫请安的他诊脉,事发突然,自己只得兵行险招,现在看来,淑贵妃还是没有放松对祁皓川的戒备。

哼,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这病也是时候好了。

祁宁在一旁有些局促。

今天这个事儿也是怪自己没有处理好,把王爷送到林间后,张御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非要见王爷,说是淑贵妃的令,显然是早有准备。祁宁不好推脱,便一边暗示藏在暗处的暗侍卫给祁皓川传消息,一边把张御医带到了小木船停靠的岸边,好在暗侍卫传递消息及时,祁皓川应对的也得当。

见无大的差错,王爷也与明显的怪罪,祁宁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应付完张御医,祁皓川现在其实更关心言之青那委屈巴巴的小肚子。

醉仙楼,全帝京最好吃的一家酒楼,酒楼的厨子都是醉仙楼的老板到全国各地亲自挑选的,手艺最高超的大师父。

言之青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饥饿感更加强烈,在一旁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祁皓川交代完祁宁事情,一回头就看见眼睛直勾勾的挂在美食上的言之青。

“哈,还真像个小孩子。”祁皓川好笑的想道。

“言大夫还不饿吗,为何迟迟不动筷呢?”腹黑的某人打趣道。

言之青心中愤懑不止,但依然“微笑”的看着祁皓川,咬牙切齿道:“逸王爷请!”

“嗯,言大夫果然知礼数、识大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良……之才。”祁皓川夹起一块肥美的东坡肉放进嘴里,咀嚼的极慢,悠悠说道。

言之青看着眼前这妖孽,咽了咽口水,没讲话。她心里明白的很,和这位爷儿斗嘴,自己一点便宜都占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填饱肚子再说!

想着,便拿起桌上的碗筷,一筷子夹上了垂涎已久的东坡肉。晶莹肥美的东坡肉软糯甜香,肥而不腻,搭配着米饭,一下子就治愈了言之青被受摧残的胃,以及被腹黑的某人气的生疼的小心脏。

章节目录 第30章 桃花酿 祁皓川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吃得不亦乐乎的小人儿。

明明前一秒还气鼓鼓的像个吹了气的河豚,下一秒就满脸幸福的满足的吃起肉来。

果然还是那个简单纯粹的小姑娘啊!

“这场纷争,她本不应该被卷进来的……”祁皓川拿起酒杯,望着窗外那一轮圆月,陷入了深思。

言之青三两块东坡肉下肚,抬头就看见望着窗外,面露忧色的祁皓川。

“他活得应该是挺累了,自己的母亲走的早,父亲又是大祁的陛下,后宫的娘娘们一个个的都对他虎视眈眈,自己为了保全而不得不装病。”言之青默默的看着祁皓川,有些心疼。她永远都忘不了祁皓川告诉她自己装病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落寞。这个外人眼中的富贵王爷,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酸和无奈了!

祁皓川感受到身旁投来的眼神,转过身,正好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言之青四目相对。

言之青有些羞赧,匆匆别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哈,今晚的月光好美啊,街上看起来可真热闹!”言之青打着哈哈道。

“今天正好是旬休,街上的人多,自然热闹些。”旬休是大祁官员的一种假日制度,官员每工作十天可以休息一天。

“言大夫若吃饱了,那就陪本王到街上走走吧。”祁皓川看着吃的差不多的言之青,放下酒杯说道。

六月的晚上不像白天那样热得让人心烦,晴天朗月,一丝微风从郊外缓缓吹过,竟让城里的街道上有了一丝爽意。

醉仙楼的桃花酿入口绵香,口感甜柔,这种香香甜甜的佳酿言之青第一次喝,不觉中便多喝了几杯,一出醉仙楼,走在南门大街上,被夜风轻轻一吹,让她有些迷离。

祁皓川走在言之青右手边,月光温柔的打在他身上,言之青抬头看着身旁这个男子,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仿佛还残留着桃花酿醉人的酒香。

言之青咽了咽口水,晃了晃已经迷糊了的脑袋,脸上感觉又有些烫了。

“小心!”祁皓川抓过身旁的言之青,用力一拉,揽入了自己怀里。下一刻,一辆马车擦着言之青的衣角匆匆而过,差一毫就撞上言之青。

“你……”祁皓川又惊又怕,看着身边的人毫发无伤,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教训这个走路不注意的糊涂蛋。

“你,真……嗝,真好看,眼里,还,还长着,桃花……嘿嘿嘿……”言之青抬着头比划着两只手,对着祁皓川傻笑,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仿佛是个傻子。

祁皓川看着眼前醉态十足的小醉汉,气顿时消了一大半,有些好笑的看着怀里这个喝多了对着他非礼的“登徒子”。

夏日的衣衫轻薄,言之青紧紧的被祁皓川抱在自己怀里,喝多了的她软若无骨,隔了一层薄薄的衣物,柔软的触感让祁皓川有些松不开手。跟在身后的祁宁没忍住,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祁皓川回头瞪了他一眼。

“把马车叫来,回府。”祁皓川搂着已经完全迷糊了的言之青,朝身后的祁宁吩咐道。

王府就在南门大街的那头,距离倒是不远,但现在这种姿势,不适合让旁人看了去。

而且不知为何,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松手。

章节目录 第31章 对本王负责 突然到了一处明亮安静的地方,空气中还隐约有着一丝惠安水沉香通透而又带着些苦涩凉意的味道,让言之青顿感通体舒畅,抓着一处便再没放手,牢牢的抱紧了怀里的这个柔软舒服的“柱子”,拿着小脸心满意足的蹭了又蹭,不一会儿便傻笑着睡了去。

祁皓川看着怀里这个霸着自己胳膊不松手,还时不时拿着脑袋蹭来蹭去的醉鬼,无奈的笑了笑,让侍女们放下洗漱的热水,便都让她们出去了。

虽然感觉抱紧的胳膊有些热腻,但看着怀里已经全然去见周公的一小只,他还是没舍得抽出胳膊,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拿起湿毛巾,准备给身边这个熟睡的人擦拭一下汗津津的小脸。

烛光下,言之青娇嫩白皙的小脸显得格外温柔,束发已经有些凌乱,乌黑如泉的几缕长发搭在颈间,衬得肌肤愈加白腻如脂,他的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红润如海棠的嘴唇,最后落在不慎裸露在外的香肩,突然呼吸一紧,别开了目光。

祁皓川压下了心底奇怪的想法,把搂着的已经沉睡的小人儿小心的扶到了床上,刚准备把胳膊抽出,突然被熟睡中的某人抱得更紧了,还顺势转了下身,把毫无防备的祁皓川一把拉到了床上。

看着躺在身旁睡得正香的一团,祁皓川眼色一黯,手上用力握了握,深呼吸了片刻后,不禁勾起了嘴角。

“看来,你,还真是不怕本王吃了你……”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言之青,祁皓川狠狠道。

盯着她看了很久的祁皓川不知不觉中也困意来袭,伴着屋外蛐蛐的声音,陷入了沉睡。

这一夜搂着怀中人,一向浅眠的他竟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阳光升起,窗外鸟儿叽喳。

言之青拍了拍有些晕眩的头,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的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一张放大了的俊脸映入言之青眼帘,再低头一看,自己正紧紧的抱着祁皓川的胳膊,和他紧紧靠在一起,睡在了一张床上!她大惊,捂住了差点叫出声的嘴巴。又仔细把周身看了一下,确认无恙后,才悻悻的看向还在熟睡中的祁皓川。

经过某人一晚上不讲道理的摧残,平日里仪表堂堂的富贵王爷,衣服都有些褶皱了。言之青心中大窘,昨晚发生的种种慢慢的也被她回忆起来。记忆中自己一直抱着一个触感极佳,很有安全感的“柱子”不撒手,该不会是……

“自己就这样把帝京第一潇洒王爷,万千少女心中的男神给糟蹋了?!”想到这,言之青触电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起身,准备绕过身边正熟睡的祁皓川,赶紧下床闪人。一只脚还没迈开,突然,她被一股大力拉回了床上,那张刚刚还在沉睡的俊脸此时正精神奕奕的看着自己。

“王,王爷恕罪,微臣惊动了王爷,罪,罪该万死!”言之青怯怯的看着祁皓川,小脸儿瞬间涨红,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祁皓川收回被言之青霸占了一晚上的胳膊,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伸了个懒腰。

“确实是……罪该万死,本王这就算被你非礼了?”

“这么委屈的事,这还是头一遭……”

“所以,言御医今后,必得对本王负责了。”祁皓川盯着近在咫尺的小团子,幽幽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年轻真好 “啊?微臣……微臣……”言之青被祁皓川盯得脸更红了,话语间不明不白的意思也让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日上三竿了,言御医今日不当值吗?”祁皓川看着窗外的太阳,“好心”提醒道。

“啊!!!微臣还要当值,王爷万万保重身体,微臣告退!”看到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言之青几乎被火烧了一样跳了起来,匆匆的收拾好自己的衣物便兔子一样跑出了逸王府,朝着太医院飞奔而去。

“嗯,昨晚睡得可真是安稳啊!”祁皓川看着落荒而逃的言之青,嘴角一勾,精神奕奕的走出了寝殿。

太医院

“美色是刮骨的钢刀,美酒是害人的毒药!害人的毒药啊!”言之青一边低着头研磨药臼里的珍珠粉,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儿,懊恼昨晚醉酒后的失态之举。

“竟然要让我负责?!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我一个柔弱的女子,还能把他怎么着了不成吗,这明显就是在敲诈,祁皓川简直是欺人太甚!”想到这,拿着捻槌的手,力道又狠狠的加重了几分。

“但自己也确实是理亏啊,嘤嘤嘤……”言之青欲哭无泪,想起昨晚自己的窘样,就惹不住的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但是……”

模糊的记忆里,昨夜有一双手一直在轻轻擦拭自己的脸,夏夜的睡梦中没有汗津津的粘腻感,反倒是多了几分清爽的凉意。

“难不成……”

想到这,言之青的脸上倏的泛起了红晕,忙埋起头研磨起药臼里的珍珠粉,手里的活儿虽然没落下,但心却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怎么都抑制不住这种从未有过的心跳。

“昨夜的酒,后劲可真大,现在心都突突的跳个不停……”

孟瑞霖看着一旁脸上泛起红晕,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手上的力道一下轻一下重的小生,笑着摇了摇头。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到了年纪,便被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扰了心智。”孟老头在一旁酸酸的想。

“不过……年轻真好……啊!”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城南那个纺纱的小娘子辗转反侧的陈年旧事,孟老头不禁感慨道。

“言御医,淑贵妃传您到秋霞殿给她诊脉。”言之青正在愣神之际,淑贵妃身边的宫女来太医院打断了她的思路。

“淑贵妃让我诊脉?”

“这……”

“是。”看到一旁的院首悄悄使了个眼色,言之青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忙正色回道。

秋霞殿的那位贵人一直都是张御医负责诊平安脉的,自己也从未和这位宫里最受宠的贵妃打过交道,今日让她去请脉,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定是昨日张御医没能成功给逸王诊脉,今日淑贵妃为了探查祁皓川病情的虚实特意召言之青前去询问的。

想到这,言之青对祁皓川不禁有些心疼。朝堂上尔虞我诈的纷争,没有家族势力的他只能单枪匹马一人作战。没想到,从不干涉前朝事物的后宫,竟也对他虎视眈眈。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护着你吧。”

言之青心里这般想着,手里利索的收拾好请脉的行当,交代完自己手里没干完的活儿,便跟着宫女匆匆向秋霞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秋霞殿之探 淑贵妃是陛下最得宠的妃子,秋霞殿自然也是后宫中最富丽堂皇的一处。

刚进秋霞殿的正门,就看见华丽的楼阁被一池清澈的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走进殿内,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床头精雕细刻着龙飞凤舞,富贵花展,床边悬着江南香云纱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牡丹花,风起纱动,如坠云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纱,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颗。

言之青看得有些痴了,她一直以来都是去御书房给陛下请脉,陛下尚俭,御书房自然也是低调沉稳的布局,如今看到如仙境这般的秋霞殿,言之青忍不住叹言:淑贵妃不愧是整个后宫最受宠的女人。

“言御医,逸王的病情如何啊?”淑贵妃朱唇轻启,话说得极慢。

“回贵妃娘娘,前段时间逸王殿下心疾反复,夙夜难眠,微臣昨日奉命到逸王府请脉,王爷的病情较前几日稳定,有了些好转。”言之青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的尊贵女子,不卑不吭道。

“言御医果然好医术,前几个月张御医给逸王诊脉的时候,逸王的脉象还十分险恶,如今看来,病情倒是要痊愈了呢……”淑贵妃极慢的声音突然凛然一变,让言之青不禁感到丝丝寒意。

“回贵妃娘娘,逸王殿下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只可缓解,痊愈是几乎不可能的。”察觉到淑贵妃语气中的不悦,言之青镇定的补充道,希望能打消淑贵妃的疑心。

“哦?如此,那倒是需要言御医多费心了,好好的安分做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往后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

“娘娘言重了,能侍候到贵妃娘娘,是微臣的福气。”言之青伏在地上,一副唯命是从状。

淑贵妃看着地上唯唯诺诺的白脸小御医,很是满意,吩咐身旁的侍女拿了几件珍宝赏给了她,言之青伏在地上感恩戴德,叩谢完娘娘大恩后便退下去了。

“呵,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还值得扬儿你这般煞费苦心吗?”言之青走后,祁皓扬从淑贵妃后面的屏风中慢慢走了出来。

“母妃,儿臣这不是怕有什么差池嘛。”祁皓扬想起刚刚言之青看到珍宝时那副惊呆的样子,也不禁觉得自己防备过甚了。

是啊,一个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的人,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更没资格成为自己的威胁。

“这种人,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父皇面前胡言。”祁皓扬鄙夷的看着言之青远去的身影,满是不屑。

“扬儿无需多虑了,逸王这病是万不可能好了,无需把他放在心上,这个病秧子是没有资格和你争夺皇位的。”

“至于其他的几个兄弟,你也无须太劳心,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平庸,其他诸位皇子中就你最年长,最得圣心,再加上我们司徒家背后的势力,皇位早晚都是扬儿你的。”淑贵妃望着远处,脸上勾起一抹娇笑,语气偏执而又笃定。

章节目录 第34章 风欲起 走出秋霞殿回到太医院,言之青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淑贵妃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心有余悸,也真正让她体会到了,在这个风云诡谲的宫里,要想保全自己,就必须要做到谨小慎微,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盒子里几件沉甸甸的珍宝让她觉得有些烫手,回太医院的路上苦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处理这些“赏赐”。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际,门外走来一个小太监,见四下无人,便悄悄走近言之青,小声说道:“言御医,小的是逸王殿下安排在宫中负责暗中保护你的太监小全子,殿下吩咐过,如果今日您被淑贵妃叫到秋霞殿,且被赏了物件儿的话,就交由小的处理,逸王殿下定会护您周全的。”

言之青正在为此事忧虑,一听此话,心生暖意,不禁对逸王的神机妙算感到心生敬佩,匆匆道谢后便找了个遮盖物把盒子盖了起来交给了小全子,一切安排妥当后,才稍稍安心。

原来,经昨日一事,祁皓川早就料到淑贵妃或者宁王近几日定会找言之青打探自己的病情,而这个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御医的表现也必定会让他们满意。

只不过……淑贵妃的赏赐对于言之青来说,却实实在在的是一块烫手山芋。陛下曾下明令,禁止文武百官私下收贿受贿,如果这些言之青不得已接受的“赏赐”被有心之人看到,大做文章的话,言之青的小命必将难保。

所以,早上言之青刚从逸王府赶去太医院,祁皓川就吩咐身边的人和在宫里安插的,负责保护言之青的小全子取得了联系,第一时间就解除了言之青的大麻烦。

逸王府

祁皓川看着从宫里偷偷送出来的这一盒珍宝,脸色一冷。

“这些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以后的用场可是大得很呢!”祁皓川看着窗外鸣叫不止的夏蝉,眉头一紧。

“祁宁,派人把王府周围这些鸣叫的东西全都打掉。”

“是,王爷。”

太医院内

看着小全子远去的身影,言之青松了一口气。想起昨日及今日的种种,不禁陷入了沉思。

逸王祁皓川,胸有大志,心怀天下,有安邦定国之能;识贤良,不以出身论英雄;心细如发,从容不迫,能屈能伸,若不是受限于自己的出身,当今朝堂必定是另一番景象。

想到这,言之青愈发为祁皓川感到惋惜,但也更坚定了要为其肝脑涂地的决心。虽然她不知道的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祁皓川在默默的守护自己……

六月的暑热越发的明显了,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也愈发的浮躁,祁冀看着今日百官上奏的奏疏,眉头紧锁。

“郑礼,你静悄悄的去给朕调查一件事情……”祁冀把一直在身边侍候总管郑礼叫到身边吩咐道。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办。”郑礼领命退出了御书房。

燥热的天,总会让一些人沉不住气,没了规矩。

遥远荒野的风缓缓吹来,吹过了郊外,吹过了城南,吹过了南门大街,慢慢的,朝着朝堂吹了过来。

“该起风了。”茶楼上的说书先生惊堂案一拍,悠悠叹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朱墨之变 “北疆萧常山被关押在大理寺已有数日,镇守北疆的人选也由兵部拟定好呈给陛下,姚大人这步棋真是妙啊。”离上朝还有段时间,满朝的大臣陆陆续续的赶到皇宫,张林才见前边官道上的姚成熠,小跑过去,在他跟前私语道。

“张大人这是什么话,萧常山蔑视君威,拥兵自重,通敌叛国,我们秉公办事也是为陛下分忧啊。”姚成熠听到张林才的话,眉头紧蹙,看了下四周,淡漠道。

张林才见远处来来往往的官员,自知失言,连声说是,不再多语。

大殿上

“林书成,朱墨书院的学子的学业近来进展如何?”祁冀听完底下众臣上奏的事宜,看了祁皓扬一眼,转身向一旁的礼部尚书林书成问道。

“回陛下,臣无能,这一届学子多平庸,有失陛下所望,臣罪该万死!”林书成伏地请罪道。

朱墨书院作为大祁的最高学府,是直接为大祁选拔人才的地方,编制直属于礼部,现由三皇子宁王祁皓扬对书院直接管理。

“儿臣无能,朱墨书院没有培养出出类拔萃的人才,是儿臣之罪。”祁皓扬见尚书林书成伏地认罪,自己手脚一软,跪地说道。

祁皓扬虽名义上对书院管理负责,但平日里忙于奔波应酬的他,实际上到书院的次数少得可怜。比起那些文邹邹的酸书生,他更喜欢到兰悦楼去见见那些可人儿。当然,这些事是万不能被自己的父皇知道。

“你也知道自己无能!”祁冀大声呵道,用力把桌子上的奏疏扔了出去,朝堂上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宁王殿下也是无心的……”一时间,底下传来阵阵替祁皓扬求情的声音。

祁冀眼色一黯,攥拳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些。

突然,他瞥到一旁淡然不做声的祁皓川,沉思了片刻,说道:“既然你自知无能,那么,就把这份重任交给有才能的人吧。”说着便看向祁皓川。

“逸王,以后由你来接手书院,替朕用心打点好,培养贤良之才,为我大祁江山社稷建功效力。”

“是,儿臣领命。”祁皓川声音极慢,却深深的落在了跪倒的一行人的耳朵里。

祁皓扬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低着头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决。

无论父皇此举是何用意,这在无形中都是削弱了祁皓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他虽对朱墨书院不甚上心,但身上的这个职务却十分重要。朱墨书院每年向朝廷输送的这些人才,大都是宁王党精心挑选的,效忠于宁王的人,所以祁皓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除了淑贵妃的母家司徒一族的支持,更大一部分是朱墨书院出身的官员的拥趸,而现在……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听到祁冀的安排,或惊愕,或迷惑,不知陛下此举到底何意。逸王一向不问朝政,宁王对政务操持积极,最得圣心,但今日这般安排,实在是让众人匪夷所思,地上跪倒的一片也都各自思虑起来。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朱墨书院的重要性,陛下今日的决定,很明显打压了宁王的锐气,朝堂被宁王和司徒家垄断的局势一下子被这一道圣旨打破了。一方面严重打压了他们的势力,另一方面却有意无意的扶持了逸王,这倒是让这个闲散王爷捡了个大便宜。

耳边的议论声不断,祁皓川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立于朝堂之上,神色淡漠依旧。

章节目录 第36章 风微起 逸王府

“王爷,今日之事虽在你我预料之内,但此举却也将王爷您,推到了风口浪尖,宁王和他背后的司徒家,恐怕不会甘心就此作罢。”林书成看着书桌前前淡定作画的祁皓川,忧心忡忡道。

“圣旨是父皇下的,朱墨书院是宁王自己管理不当导致的学子平庸,本王只是运气好罢了。”祁皓川耐心的瞄着画质上凤凰的羽毛,品质上佳的狼毫画笔把画纸上的凤凰勾画的栩栩如生。

“逸王此话……”林书成看着祁皓川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心下明白了些什么,便结束了自己想问的话题。

“本王只是运气好,朝堂上的事还是要惟宁王和司徒家是从,林尚书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微臣明白,王爷聪慧过人,属下自愧不如!”林书成拱手道。

今日朝堂之事,陛下显然已经觉得朝堂局势的不妥,即使宁王出身高贵,但司徒家在朝堂上一家独大,外戚专权对在位者来说大忌,祁皓川的能力并没有得到祁冀的认可,让他主管朱墨书院只不过是陛下用来打压宁王和司徒家的一个手段,也是趁机敲打一下他们,让其有所收敛,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朝堂是他祁冀的朝堂,任何人不得有过多的权力,除了他自己!

祁皓川很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险境,所以在没有得到父皇真正认可之前,自己要敛其锋芒,而且,还必须要惟宁王和司徒家是从。

只有这样,他们膨胀的内心,才不会轻易的收敛起来,野心才能渐渐的放大,直到,大到可以被陛下察觉并忌惮。

“来人,把这幅画裱好送到秋霞殿淑贵妃宫中,就说是本王的一点孝心,祝贵妃万事顺意,凤凰于飞。”祁皓川收起画笔,对着身边一个比较机灵的侍从吩咐道。

“是,王爷。”

林书成在一旁拿起茶杯,细细的品起了杯中的雨前龙井。

“龙井虽多,但也只有最合时宜的龙井才最昂贵,逸王行事聪慧,微臣今日受教了,日后必以逸王殿下马首是瞻,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林书成举起茶杯,以茶带酒敬道。

“林大人言重了,能得林大人相助是本王之福,本王敬你一杯。”祁皓川拿起手中的茶杯,回敬道。

御书房

“回陛下,前些日子您让老奴悄悄查的事,老奴查到了。”总管郑礼在祁冀身旁,一边研墨一边小声说道。

“讲。”祁冀看着桌子上司徒家递上来的奏折,心中有些恼火。

“回禀陛下,宁王殿下任职朱墨书院监事一职时,收受学子共三千多两黄金,许多不学无术的富商子弟为了走上仕途,争先恐后的往宁王府送银两……”郑礼见圣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便渐渐住了声。

“混账东西!枉费了朕对他的期望!”

“司徒盛还好意思给他这个混账外孙求情!”祁冀把桌子上的奏折狠狠的扔到了地上,大声呵斥道。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宁王殿下一时糊涂,陛下您可万不可因此事气坏了身子。”郑礼赶忙倒茶,双手递上。

“一时糊涂?哼,我看是被司徒家教的太聪明了!”祁冀喝了口茶,眼神凛冽。

“不过,今日逸王的表现倒是出乎朕的意料。”祁冀想起今日朝堂之上祁皓川淡然自若的样子,心中稍有安慰。不以物喜,宠辱不惊,倒有几分他年轻时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客居楼畅饮 八月天的炎热让言之青头昏脑胀,自从祁皓川担任了朱墨书院的监事,骤然忙碌起来,流连言之青的每七日给逸王“诊脉”,也是十次有八九次见不到他人。每次来府上,都被管家笑眯眯的管家引到偏殿,饮上一壶茶,吃几块特意备给她的茶点和冰镇水果,聊上几句家常,就算诊好脉。说起来,在炎热的酷暑里,这也算是个不费力的好差事,但不知为何,言之青的心里却慢慢的起了失落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今天也是,祁皓川又不在府上。虽然逸王府的侍从招待极周,茶点很符合她的喜好,笑眯眯的管家很亲切,但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围绕着她。

回予青堂的路上,言之青低着头,焉儿着神,也没注意到路两旁的匆匆的行人。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言之青向前的路,她没多想,朝左边挪了挪,心想着给这个行人让路,谁知对面的人非但没从旁边穿过,反而有模有样的学着她,她朝左便学她朝左,她朝右便学她朝右。骄阳如火,晒得言之青有些心焦。

“这位兄台……”言之青刚抬头准备跟眼前这个不会走路的小兄弟讲讲道理,突然被眼前的人拉住手腕。

“言大夫!可否还记得在下?”箫声远盯着眼前被晒得小脸通红的年轻小大夫,认真问道。

言之青看着自己被抓的手腕,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可千万别被祁皓川看了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原来是萧兄,身体恢复的可还好?”言之青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粗着嗓子拱手客套道。

箫声远周身肃杀的气场实在是太让人难忘了,即使隔了几个月,也能让言之青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相遇过程。只不过这几个月在皇宫的历练让她学会了伪装,再也不是那个心情不悦就会表现在脸上的无知少年。

箫声远察觉到了言之青的变化,也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疏离,自己撤后一步,拱手道:“当日多亏言大夫出手相救,萧某现已大愈。”

“天气炎热,不知言大夫能否同在下一起去客居楼畅饮两杯,在下做东,以示谢意。”箫声远语气真切。

“这……”言之青看着眼前坦诚仗气的江湖客,顿感防心太重,不觉为自己的不坦诚有些羞赧。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之青先在这谢过萧兄了。”看着这时辰,这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予青堂的一种师兄弟和师父今日正好在郊外义诊,这么热的天儿,自己身上也乏的很,回去也懒得动火,便厚着脸皮接下了这份免费的午餐。

时值太阳最毒的正午,平日里人满为患的客居楼,此时却稀疏得很,倒也成了一个清静的好地方。

箫声远虽是一位江湖客,却在点菜品茶,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丝世家公子的气息。

言之青看着眼前的桂花蜜汁藕、文思豆腐、松鼠桂鱼、梁溪脆鳝……色香味俱佳,即使在炎热的暑日,让人看了也不禁食指大动,让言之青不觉的对眼前这个剑客多了些好奇。

箫声远拿起杯中清冽的的竹叶青酒,朝言之青敬道。

“言兄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身好医术,救人于危难中,此恩情萧某毕生不敢忘!”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

言之青看着眼前大气而不拘小节的箫声远,回想起自己的小心眼儿,心里不觉有些惭愧。顿了片刻,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清冽甘甜的竹叶青让她顿感心舒神旷,燥热中吹来一股微风,竟有种豪迈的感觉,便同箫声远一杯杯的饮了起来。就着徐徐吹来的微风,两人畅谈了许久,彼此间竟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傍晚。

章节目录 第38章 竟是女人! “萧兄胸襟宽广,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你这一身好本事,如若有机会入朝为官,也必能成为一位令众人敬佩的英勇将军,定会被当今陛下重用的!”言之青喝的脸色有些泛红,举止也渐渐的豪迈起来,听到箫声远谈论古今中外,四海江湖的种种见解,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芒,听到精彩之处,竟情不自禁的撸起袖子拍桌叫好起来,完全不似平日里文静羞赧的书生样。

箫声远举杯一饮而尽,笑而不语。

他本是一个淡漠的人,但不知为何,今日却与眼前这个白面小大夫聊的特别投缘,笑声不断,此时如若让其他门派的人看到这个江湖第一剑客此时的模样,恐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

言之青喝的有些多了,想站起来拿酒壶,一个没站稳,朝旁边打了个趔趄。箫声远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了身旁这个醉汉,谁知言之青此时早已醉的腿脚无力,身体朝着箫声远倒去。

箫声远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的言之青,不觉有些好笑。前一秒还豪迈拍桌子的人,下一秒竟像个女子一样晕倒在桌子底下,着实好笑。

说起女子……

箫声远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言兄,身子柔弱无骨,仿佛一捏就能被折断,即使是文弱的大夫,但到了十八九的年纪,也不该如此……箫声远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倒在自己身边的言之青,这副身子骨,着实不像是男子。

箫声远顺着言之青的衣襟,假装不经意的一拉,脖颈处露出一段,白皙光滑,竟然真的没有喉结!

他眼神一黯,把身旁已经醉的有些神志不清的人扶好,给她整理好衣服后,唤来了徐启。

“去附近药铺买两副醒酒药,煎好送过来。”

“是,庄主。”

箫声远看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言之青,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背后还藏着一只暗线保护你,你这个女子,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傍晚时分,温度不似白日里那般灼人,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也慢慢的热闹起来。箫声远看着街上亮起的点点灯火陷入了沉思。

两碗醒酒汤下肚让言之青彻底的清醒了过来,看着有些泛黑了的天,她使劲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万分懊恼自己的贪杯,同箫声远拱手告别后,便匆匆朝予青堂走去。

因为她的身份,师父一直叮嘱她不能在外面过量饮酒,防止失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整齐的衣服,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这一身酒气却也让她必须得小心翼翼的回寝舍,万不可被师父瞧见了。

言之青轻手轻脚的从后门绕回自己的房间,悄悄的关上了门,这才安下心来。躺在床上,想起今日同箫声远的一番畅谈,仍觉得酣畅淋漓,心中燃起一股豪迈之情,不觉间竟对这四海江湖生出几分向往。

客居楼

箫声远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回想起今日同言之青畅谈的种种,嘴角一勾。

“这个救命恩人倒是很让人出乎意料,有趣……”

窗外微风阵阵,吹走了一天的烦热,静谧中透露出几分畅快和神秘。

章节目录 第39章 英雄救美 姚纤羽看着眼前这人,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

“姚小姐,我们家王爷真的不在府上,这两天朱墨书院向天下广征贤才,王爷日日都在书院忙碌。”逸王府的侍卫解释道。要不是自己家王爷早前叮嘱过要礼待这个丞相家的大小姐,他早就忍不住把她轰出去了,趾高气昂的嘴脸还想当逸王妃,简直是痴心妄想。

见姚纤羽一行人气冲冲的转身,侍卫赶紧把王府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哼,狗奴才!”珍儿见自己家小姐气的脸涨红,转身偷偷啐了一声,全然没考虑过自己的奴才身份。

“小姐,您都来三趟了,这个逸王实在是欺人太甚!”珍儿在一旁狠狠说道。

“闭嘴!皓川哥哥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奴才来说三道四!”姚纤羽虽说也生气,但仍听不得自己的侍女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祁皓川的不是。

前段时间,陛下重用逸王,让他掌管朱墨书院,朝堂上那群见风使舵的势利眼私下里也开始纷纷巴结起逸王来,自己的丞相父亲见逸王的势头越来越大,态度上也渐渐和缓,不再对她和祁皓川的婚事进行阻挠。本以为自己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和皓川哥哥的春天,谁知……

这个月来了三次,次次都没有见到心上人,姚纤羽心里既落寞又恼火,也不知道陛下重用皓川哥哥到底是好还是坏,毕竟从前只要自己想找他,多多少少还是能见上一面的。

清平茶楼

看见脸带愠色从逸王府出来的姚纤羽一行人,祁皓扬突然心生一计,低头对着身边的祁军小声吩咐起来。

清平茶楼上的人俯视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眼神意味深长。

珍儿有些恼火的看着前面排队的人,心里各种委屈。刚刚在逸王府,自己明明就是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才说了那么几句,谁知小姐竟然恼羞成怒,帮着那个逸王责骂自己,还故意让她在大太阳底下排队买蝴蝶酥,以前,这种差事都是由府里的下等侍女来干的,现在竟然让她这个贴身侍女来做这种活儿,珍儿现在心里是又委屈又羞怒。

突然,后面排队的人朝珍儿一推,她身子受力往旁边一倒,眼看着就要摔倒在路边了,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双大手稳稳的扶住,勉强站好,没当众摔跤。

珍儿稳了稳身子,刚要准备回头看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她身后推她,谁知刚抬头就看见了高大的祁军,面带愠色的脸瞬间娇羞起来,左手拿起手帕翘起兰花指学着平时小姐的样子,轻轻的给自己擦了擦汗,动作温柔,全然没有了刚才粗鄙的样子。

“哎呀,是祁侍卫啊,刚刚多亏了祁侍卫您,不然珍儿就要在大庭广众下出糗了呢。”看着祁军方正有型的身姿,珍儿红了红脸,细着嗓子娇滴滴的说道。

祁军微微皱了皱眉头,转瞬又消失了,低头看着眼前矫揉造作的珍儿,虚笑道:“珍儿姑娘哪的话,能帮上珍儿姑娘的忙是祁军的荣幸,也不知是哪个小兄弟这么懂事,给祁军创造了这么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闺房心事 听着祁军说的话,珍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拿着手帕半遮着脸娇滴滴的笑了起来,轻轻拍打着祁军道:“祁军哥哥真会说笑,珍儿哪里是美人啊,倒是祁军哥哥,这么高大英俊,不知是多少小姑娘心里的英雄呢。”

珍儿很早之前就对宁王身边这个高高高大大的侍卫心生好感,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触,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心上人,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珍儿妹妹才是说笑了呢,我祁军粗人一个,哪像珍儿妹妹这般可人,以后谁能娶了珍儿妹妹这般娇俏的姑娘,那才是三生有幸呢。”祁军在旁边淡淡的说道。

珍儿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聒噪的笑声让祁军耳根子有些刺痛。

“珍儿妹妹如果无其他事,那祁军就先去当差了,以后如果有需要祁军帮忙的地方,大可来宁王府找我,祁军一定会护得妹妹周全。”

“好的,珍儿记住了,祁军哥哥也是,如果有需要珍儿帮忙的,一定记得跟珍儿讲哦。”珍儿听到自己心上人说的话,娇羞的低下了头,轻轻的说道。

祁军点了点头,转身而去,嘴角撇过一丝冷冷的嘲笑。

珍儿看着祁军远去的背影,心里窃喜道:“原来祁军哥哥也是喜欢我的,这,应该就是私定终身了吧。”珍儿心里这样想着,脸上止不住的乐开了花,之前在逸王府的不愉快也一扫而散。

姚府

“小姐,珍儿把你最爱吃的蝴蝶酥买回来了,您趁着还酥脆赶紧尝上一块吧。”

看着小脸晒得通红的珍儿,姚纤羽气消了一半,她本以为这个从小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会跟自己生闷气,没想到珍儿不但没生气,反而还是处处替自己着想,这样想想倒是自己小心眼儿了,毕竟她也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姚纤羽这样想着,脸上的神情也好看了许多,柔柔的把珍儿唤进了里屋,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体己的话。

珍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自家小姐说着闺房女儿家的悄悄话,心里却在满满想着自己的情哥哥,时不时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小姐的话。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主仆俩竟然也说了很久很久。

其实年纪轻轻的女儿家哪有这么多心事,不过就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心上人忧思忧虑,生怕自己容貌不好看了,举止粗鄙了,对方不喜欢自己。

但其实,真正的喜欢哪需要这么多的条条框框,如果一个男子真心喜欢你,无论你作何举动,在他眼里都是国色天香,如果不喜欢你,再美的一朵花都是路上的点缀。

可惜的是,世间很多女子都看不清这点,执拗的以为靠自己的坚持能打动心上人,到头来,只不过是给这世间增添了更多痴情的怨女。

桂树下拿着红线的老人看得直摇头,想给这群痴男怨女们把红线理好,谁知这世间纠缠的红线太多,神仙也无果。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中暑 言之青背着药箱,顶着大太阳走在行人稀少的街上,干净的街面被头顶的大太阳照得明晃晃的,让她有些恍惚。

今天是她当值的日子,太医院本是没有什么大事,但朱墨书院的学子却因为天气炎热,有好几个学子和夫子都因为暑热而身体不适,头晕目眩,书院因此耽误了不少课。陛下惜才,特派太医院每日的当值御医轮流到朱墨书院,给众人熬制祛暑的汤药。

今日恰好轮到言之青当值。

本来太医院是有一辆官派的马车来回接送,但好巧不巧的,车轮坏了,言之青看了看头顶上的这轮大太阳,想着陛下吩咐的任务,咬了咬牙,背起药箱就冲进了这扑面的热浪中。

赶到书院的时候,她的全身早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里里外外的都汗湿透了。匆匆赶到书院安置的药房后,她随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清营汤清热息风,是治疗“暑风”的一剂良方。言之青从药箱里拿出犀角、生地黄、玄参、竹叶心、麦冬、丹参、黄连、银花、连翘,一一称量好分量放进了眼前摆放的一排药壶,倒水,开始生火煎药。

药房派给她了两个生火的小侍从,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胆怯,但学的认真,不一会儿就把言之青教给他们的火候学到了位。看着药壶里咕咕作响的药,言之青坐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身上开始虚汗狂出,隐约间有些发冷。

“糟了,中暑了。”言之青浑身无力,软塌塌的倒了下去,脑子里闪过这一句话。

听到小侍从匆匆脚步声的时候,祁皓川正在和朱墨书院的齐院首讨论书院的各项事宜。

“院首,不好了,太医院来的御医大人中暑晕倒在煎药房了!”小侍从没见过什么世面,遇到这种事自然慌了手脚,也不管书房内有没有逸王这个大人物,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辛院首面带愠色,眉头一皱。

“逸王殿下在此,谁允许你大惊小怪的?如此失礼,成何体统!”

“可是,院首,那言御医该怎么办,他满身虚汗,全身冰凉。”虽然院首呵斥了自己,但那个白面小御医的面色着实把小侍从吓了个够呛,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谁晕倒了?”祁皓川听到小侍从说的话,脸色一惊。

“回,回王爷,是言之青言御医。”小侍从被逸王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回道。

“祁宁,跟本王过来!”祁皓川骤然起身,唤上门外的祁宁,匆匆朝煎药房跑去。

齐院首看着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谈论正事的这个不苟言笑的王爷,下一秒就这样急匆匆的跑出去的失态的样子,不觉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以礼为重的老夫子缓缓叹了一句:“逸王殿下果然贤明,对身边的臣子真的是,看重的很啊!”说罢,赞叹的抚了抚胡须,自此对这个年轻王爷更加敬佩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祁宁的小傲娇 喧嚣的尘埃在瞬间化作虚无,一片黑暗之后,眼前隐约出现一丝亮光,迷离的眼神离开了未知的幻影,缓缓地张开,视线回落到了一片温柔的目光之中。

言之青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轻哼一声,道:“嗯……我这是在哪儿。”

祁皓川眼神一黯,双拳紧紧的握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和心疼。

“亏得你自己还是御医,当真是医者不能自医吗?”他愤怒道。

回想起刚刚跑到煎药房时看到情景,他心里仍是止不住的后怕,言之青当时惨白的小脸历历在目,娇小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

“我……”言之青混沌的脑子回想了一下,勉强把晕倒前后的片段串了起来。眼睛闪烁躲避着祁皓川直勾勾的,仿佛把她融化了的炙热的眼神,她不知道应该作何回答。

“本王说过,要护你周全,如若以后你再让自己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本王绝不会饶你。”祁皓川盯着眼前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抓着她的手,恶狠狠道。

看着床前说着狠话的男人,言之青不知为何心底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不再拘束于彼此的身份隔阂,而是大胆的,热烈的,只想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言之青的脸不自觉的红了红,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薄被里深深的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的祁宁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祁皓川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片刻后齐院首大步走了进来。

“言御医身体可有好转?暑天酷热,也是辛苦言御医了。”齐院首一进门,看到刚苏醒过来的言之青,赶忙关心道。

“劳烦齐院首挂心,之青好多了,让您见笑了。”躺在床上的人赶忙起身,拱手道。

“言御医这一晕倒,可是把逸王殿下吓坏了,老夫也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紧张,可见言御医对逸王殿下的重要,殿下贤良,拳拳的爱才之心让老夫佩服!”说着,朝祁皓川拱了拱手,脸上写满了敬意。

当下,除了对祁皓川无比欣赏的齐院首,其余屋内的各个人脸上,都很是精彩。

言之青小脸微红,低着头连声说是。

祁皓川有些不自然的还了还礼,收下了来自齐院首的欣赏与敬意。

最精彩的莫过于知晓内情的祁宁小可爱,想笑又要强忍住不笑,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心里默默道:“我们家殿下是惜才,但你让其他人晕倒试试,殿下神色变一下算我祁宁输,还不是因为晕倒的是言小御医嘛……”这样想着,他更骄傲了,自从知道言之青的女儿身份后,他就察觉到了殿下对这个小御医的不一般,虽然殿下平时嘴硬的很,但……嘿嘿,再怎么着也逃不过他祁宁的火眼金睛,殿下今天的失态就很好的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祁宁小可爱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加明显,心情大爽,抬着傲娇的小脑袋站在门外,全然没感觉到烈日的炎热。

章节目录 第43章 岁月静好 齐院首看着床上的言之青已无大碍,向祁皓川表达完自己对他欣赏敬佩之感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言之青看着走远的齐老头,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你还好意思笑!”祁皓川看见床上那人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微微息下去的火又燃了起来。自己都快担心死了,这个女人竟然……

“殿下,之青没事,以后,也会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让殿下这般担心了。”言之青见眼前这人真的动了火,也不再逗他,正色道。

“哼,知道就好。”听到言之青真诚的回答,祁皓川嘴唇微微一动,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冷峻的神色,但心底却生出了一股暖意。

“殿下,之青现已大好,要去给学子们准备防暑的汤药了。”说着,便要准备起身下床往外走。

脚都还没落地,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床上。

“本王允许你下床走动了吗?”祁皓川面带愠色,幽幽道。

“可,可之青已经大好了啊。”言之青看着面带面带愠色的祁皓川,身子往后缩了缩,又小声嘟囔道:“而且,我就是大夫,我还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某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之青但凭殿下吩咐,只不过……学院学子们的汤药……”察觉到危险气息的言之青乖乖的闭上了嘴,只不过身上还有任务,万一那些书院那群宝贝疙瘩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是没法交代的。

哎,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一名优秀的还得需要隐藏身份的女御医,难上加难!

“这件事本王已经交代其他御医做好了,你不必再挂念学子的身体,既然我是学院的监事,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任何意外,知道了吗,笨女人!”

“本王还有要事要与齐院首商议,你在这好好休息,没有本王的允许,一步也不可离开。”祁皓川低头俯视着身边的人,几缕不羁的发丝垂下,桃花眼微扬,两道浓眉上挑着,白皙的皮肤衬托着英俊的薄唇,周身透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

言之青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妖孽,感觉之前消失了的晕眩感又向她袭来,她晃了晃脑袋,直到祁皓川已经走了好长时间她都没有缓过神儿来。

“不对,刚刚他叫我什么?笨女人?!我……”攥着拳头朝着空气挥了两拳还不解气,两条没消气的小细腿也朝着空气狠狠的踢了两脚。

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说笨!

“就知道用美男计,哼,胜之不武!”言之青不甘心的想着。

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被这样吃定了,但自己对他,却仍旧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听着屋外树上鸟儿叽喳的声音,困意来袭,不知不觉又陷入了甜睡。

忙完正事的祁皓川看着睡得正香的某只,无奈的笑了笑。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舒倘,漫长。惠安水沉香通透而又带着些苦涩凉意的味道弥漫在夏日温柔的余晖下,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夕阳透过窗,是一道纤绝的尘陌,那抹深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的身影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章节目录 第44章 宁王的偶遇 “王爷,珍儿说姚小姐今日要去般若寺上香,您看……”自从上一次祁皓扬安排祁军接近珍儿,他便时不时的拿些小姑娘喜欢的物件儿,去接近这个有些聒噪的小侍女。

没过几天,就完全取得了这个珍儿的信任。姚纤羽的动态更是事无巨细一股脑的全告诉了祁军。

祁军也时常叮嘱珍儿要多在自己家小姐面前替宁王爷多说好话,如果这两个主子能成了的话,他们也能时常见面。

珍儿被这些甜言蜜语灌得五迷三道的,竟也信以为真,自此更是一心只向着自己的这个情哥哥。

“准备一套讲究的衣服,本王要气宇轩昂的和纤羽妹妹来场‘偶遇’。”祁皓扬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笑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

虽已入秋,但仍是寒暑交替的季节。

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天的一场秋雨过后,小青山上不再是酷热难熬的气温,肆虐的秋老虎倏忽不见了踪影。

在家避暑的帝京老百姓也纷纷走出家门,尽情享受秋天别有一番风味的风景。

姚纤羽看着熙攘的人群,眉头紧蹙。

本想着能安安静静的来般若寺上香,给自己和逸王殿下求一柱姻缘香,没想到今日上山的百姓这么多,她原本愉悦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让一让,都让一让,看到我们殿下还不行礼吗?”祁军洪亮的声音从下面的台阶传来,上山的百姓都纷纷的让开了一条山道。

衣着华贵的宁王慢慢的从下面的台阶走了上来,神采奕奕的走到姚纤羽身旁。

“这么巧,纤羽妹妹也来上香啊。”祁皓扬佯装吃惊道。

“宁王殿下有礼了。”姚纤羽微微一施礼,祁皓扬身上的脂粉味让她有些犯恶心,但出于礼节还是点了点头。

“纤羽妹妹不必多礼,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就同本王一起上山求柱香吧。”看着眼前一袭白衣,身形苗条,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艳丽的姚纤羽,祁皓扬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姚纤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祁皓扬靠近的双手,微微点了点头,朝前走了几步,跟身后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祁皓扬邪魅一笑,朝着前面的佳人追去。

一路上山,姚纤羽既要避开熙攘的人群,又要时刻提防着身后不安分的宁王,上山求姻缘的愉悦感早已被消耗殆尽。

时至中午,太阳也渐渐的升了上来。虽已立秋,但秋老虎的威力仍是不容小觑。

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姚纤羽的体力早已支撑不住,刚到般若寺门前,她便觉得有些晕眩,身形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祁皓扬见状心中暗喜,忙上前抱住了没站稳的纤羽妹妹。初秋的衣裳依旧是薄纱为主,轻薄透白的衣裳微露,姚纤羽脖颈处一片白皙的皮肤赤裸裸的入了祁皓扬的眼里,他呼吸一顿,眼色黯了下来,手里也渐渐加了力道。

姚纤羽感觉到了祁皓扬身体的变化,心里又怕又惊,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多谢王爷援手,纤羽微感身体不适,就不耽误王爷上香了,纤羽先行告退。”说着,便命人准备软轿,打算下山回府。

章节目录 第45章 宁王之计 宁王一把抓住姚纤羽,幽幽道:“既然身体抱恙,那本王更得陪同你一起下山了。”

“王爷请自重!纤羽是有婚约的人!”

“王爷今日之恩,纤羽改日必当请家父上门当面言谢!”姚纤羽慌忙挣脱出被祁皓扬紧握住的双手,脸色惨白,语气急促而生硬道。

听到姚纤羽搬出姚相,祁皓扬剑眉一紧,松开了手。

朝堂上,宁王和司徒家势力虽大,但丞相姚成熠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在风云诡谲的朝堂斗争中,他那始终不温不火,保持中立的态度,让祁皓扬琢磨不透,也让他对这个一人之下的丞相心存敬畏。

“既然纤羽妹妹身体不适,那就赶紧回府休息吧。”祁皓扬转身背手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一定要好好伺候你们家小姐,若纤羽妹妹有何不妥,本王定饶不了你们。”祁皓扬摆了摆衣袖对着一行人说。

“是,王爷。”姚府的下人们纷纷跪在地上,恭敬回道。

姚纤羽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但迫切想离开的念头,让她没过多理会宁王的趾高气昂,转身就下山去了。

祁皓扬看着佳人离去的身影,颇为可惜,但姚纤羽的一席话提醒了他。

“姚相……倒是可以在这个人身上下点功夫,于公于私,对本王来说都是一个有价值的人。”祁皓扬看着熙攘的人群,双眼一眯,暗暗想道,眼神里透出精明的光。

“祁军,下山后找几个机灵的人盯着姚相府,看看姚成熠这个老家伙平时和谁走动的勤快,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本王禀报。”

“是,王爷,属下遵命。”

翌日,司徒府。

“殿下的这个想法甚佳,但是姚成熠这个老匹夫清高的很,在朝堂上始终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斗争,想拉拢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司徒洵举起茶杯朝祁皓扬微微示意。

司徒洵是淑贵妃的兄长,淑贵妃一直盛宠不衰,司徒一家也实力雄厚,这些年来一直辅佐宁王祁皓扬,目的只有一个,就想让自己的这个出身尊贵的外甥早日登上太子之位,好让司徒家的富贵得以延续。

“舅父放心,本王早已派人盯住丞相府,时日一长,肯定会找到那个老匹夫的把柄,到时候我们再……”祁皓扬拿起茶杯微微一笑,回敬道。

“甚好,但万事要小心,万不可被那个老狐狸发现了。”

“近来朝堂不太安稳,陛下对我司徒一家防心愈加强烈,甚至不惜扶持那个病秧子逸王来打压殿下你,今后行事必要低调。”

“舅父放心,扬儿知道了,至于那个祁皓川……他最好老老实实的当好父皇的棋子,不要生事,不然本王……”想到姚纤羽对祁皓川一片痴心的样子,他就来气,但现如今的形势也确实不适合过于张扬,等消除父皇对司徒一家的防备之心后,再想办法解决祁皓川这个病秧子也不迟。

司徒洵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外甥,满意的点了点头。

“司徒家势力庞大,族人在朝堂中大都担任要职,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想来陛下也只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会一时糊涂的,殿下也不必为此事忧思甚虑,太子之位是早晚的事。”司徒洵抚须道。

“如此,便劳舅父多操心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朱墨书院任职 箫声远看着桌子上的请帖,眼神复杂。

逸王是何时注意到他的!

自带领逍遥山庄的一行人来到帝京后,箫声远一直叮嘱手下低调行事。就算调查朝堂之事,都是暗中进行,自己怎么会被逸王注意到,还下了请帖,邀请自己去朱墨书院?

这段时间为了为父亲萧常山翻案,他对朝堂上发生的诸多变更也颇有了解。陛下把朱墨书院交于逸王处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陛下这是在打压宁王和司徒家族,至于逸王,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

箫声远之前也一直没有对这个闲散王爷有过多的关心,直到……

请帖上赫然写着“萧将军叛国之案另有隐情,请萧家二公子于朱墨书院一聚。”也就是说,这个逸王不仅和他一样查觉到了父亲案件的蹊跷,还识破了他的身份!

这让箫声远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旁人眼中的闲散王爷。

“庄主,这……”管事徐启在一旁小心问道。

“明日去朱墨书院,对方到底有何目的,是敌是友,一探便知。”箫声远拿起请帖,语气淡然。

翌日,朱墨书院

“草民箫声远参见殿下。”箫声远恭敬施礼道。

“萧庄主快快请起。”祁皓川赶忙向前将其扶起,语气热烈而真诚。

箫声远起身后打量起身前的祁皓川,一眼看去,只见他身穿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暇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确实符合外界对其帝京第一潇洒王爷的称号。

不知不觉,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箫声远与其深谈后,惊然发现眼前这人的内心,有着广大的格局和气概,全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闲散和轻浮。

风流的桃花眼下隐藏着的流光溢彩,流露出重整朝局的希望!

箫声远不觉被祁皓川周身的气场所感染。

“所以,萧庄主可否愿委身担任朱墨书院教习一职,同本王一起管好这天子的书院。”祁皓川同箫声远交谈了良久后,终于向他发出邀请函。

“况且,萧将军一案,本王一直在暗中调查,奈何朝中势力有限,萧庄主可否愿助本王一臂之力?”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庄主,真诚的问道。

箫声远的剑术天下第一,江湖地位极高。

萧常山被人陷害后,祁皓川派人暗中调查此案,却在无意间发现箫声远竟然是萧常山多年前“走失”的小儿子,又在帝京发现逍遥山庄一行人的踪迹,祁皓川心里便有了招纳的想法。

“这……王爷不在意在下的出身吗?”箫声远试探道。

毕竟萧家一族现全都被关押进了大牢,此次逸王邀自己前来,不但没有捉拿他归案,还要给自己官职,这让箫声远一时无措。

“萧老将军一案本就蹊跷,萧庄主如若能同本王搜集证据替萧老将军翻案,也是大功一件,何来在意一说。”

“谢王爷赏识,在下必当为朱墨书院尽心尽力!”箫声远抱拳施礼,对于逸王不计出身的气概深感敬佩。

“萧庄主言重了!”祁皓川站起,拍了拍箫声远的肩膀,真切道。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中秋灯会 中秋之夜,南门大街上人潮涌动,街道两旁店肆林立。

薄暮的夕阳余辉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那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帝京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舞榭亭台,花红柳绿,车水马龙。灿烂的灯火与柔和的夜色交相呼应,帝京的百姓们盛装出行,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灯火表演。

年轻未出阁的小娘子们更是在这一天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装扮自己,三两结伴,在孔明灯上小心翼翼的写上自己的心事,于中秋之夜施放,祈求广寒宫那位仙子能保佑自己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一时间,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街女,沸地笙歌赛社神,好不热闹!

同师父和各位师兄弟们用过香甜的糍粑后,言之青兴冲冲的攥着没吃完的一小半石榴和几个同样爱凑热闹的师兄弟们一起,走上了街。

“我大祁的小娘子们当真是一个个花容月貌,可人的很呢!”还未成家的几个师兄弟看着满大街珠翠满头的年轻小娘子,各个面带红光,一个胜一个的,仿佛是街上最浪荡的登徒子。

“诸位师弟可要牢记师父他老人家的叮嘱啊。”已经成家的大师兄言向南看着这群青春正茂的小伙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师父他老人家派他出来“放”这群‘恶狼’,他就得好好的看好这群毛孩子。

“大师兄放心吧,我等自有分寸,只不过这满大街的鲜花花枝招展的,万一就有那么几朵是为我们这群玉树临风的好男儿开的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之青听着师兄们的浪荡言语,也在一旁呵呵的傻乐。浓烈的节日氛围让周遭的人都卸下了面具,欢乐传染着欢乐,一时间热闹非凡。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把原先还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的师兄弟们冲散了,言之青踮着脚朝四周望了望,找寻无果,便也自己游玩起来。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来来来,各位都来猜猜,猜中我老李头可是有奖啊……”

“有它暖,没它凉,那可不就是火盆嘛。”一旁的半大的小儿郎笑道。

“不对不对,这个小生的答案还缺那么点儿意思。”摆灯谜的老李笑着摇摇头。

“有它暖,没它凉,可以是太阳,‘日’字代表太阳,写时也是方的,所以,这个字谜是日。”

“日字”看着旁边明艳靓丽的少女,言之青微微一施礼。

“两位好文采,但你们这同时猜对了,我老李头不知该如何分配这奖品了,要不,你们再猜一场?”看着眼前同时说出答案的年轻男女,老李犯了难。

“老板请。”

“老板请。”

又是几乎同时出口,司徒菲菲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白净的年轻人,猜字谜自己还没输过,今天肯定也不例外。

“两位听好了,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这是压箱底的一个灯谜,三年了都没有人能对得上,今日有缘,遇到两位,若今晚有谁能对得上来这副八字灯谜,老夫便把这个玉镂雕的香囊便赠予他。”做工精绝的玉石香囊一拿出,便引来周围一群人的惊叹。

“果然是巧夺天工,精美至极,堪称盈盈珍品啊!”旁边一当铺的老先生称赞道。

章节目录 第48章 才子配佳人 “果然是个精巧的好东西。”司徒菲菲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微微上挑微眯着道。想她司徒家权倾朝野,珍宝应有尽有,但如此精巧的香囊倒也确实是少见。

“灯谜老夫已经说完了,那么诸位请吧。”老李头笑着抚着胡须,慢慢道。

他对自己的这个灯谜还是很有信心的,想来今年应该也是无人能对得上来。

一时间,猜灯谜的小摊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言之青看着来往的路人,仔细想了想,突然嘴角微微一笑道。

“老先生的灯谜,果然如同这玉镂雕香囊一样精巧,只不过眼下这节日,不太适合这个谜底。”

老李头一听,眼睛一亮,笑道:“哦?这位小兄弟可是有什么想法?”

“鸳鸯双双戏水中,鸳鸯常用来比喻夫妻,双双戏水中是为‘情’字;蝶儿对对恋花从,蝶儿迷恋花丛,只身投入,是为‘投’字;我有柔情千万种,柔情千万,是为‘意’字;今生能与谁共融,与谁共融,是为‘合’字;红豆本是相思种,红豆相思长于地下,是为‘地’字;前世种在我心中,前世距今久矣,是为‘久’字;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合起来的意思是为‘天长’。”言之青慢慢道。

“所以这八个字就是‘情投意合,地久天长’。”一旁的司徒菲菲脱口而出,眼神里掩盖不住对他的赞赏。

“好,少年好才华,年纪轻轻,就如此才兼文雅,明经擢秀,实属难得!”老李头赞叹道。

“美玉配才子,既然你破了这灯谜,这玉镂雕的香囊就是少年你的了!”

言之青看着一旁明媚的司徒菲菲,心想着自己现如今的男儿身,这么精美的香囊于自己也无用。

倒是一旁这个娇俏的小姐姐,看样子也是个有才之人,大庭广众之下输给了自己,面子上难免过不去,倒不如……

“香囊配佳人,我相信这位姑娘也已经猜出了谜底,只不过在下最快了几分,占了便宜,所以,这精美的香囊还是赠与这位姑娘吧。”说着,便双手递给了眼前的司徒菲菲。

司徒菲菲看着眼前一身青衣的男子,淡雅如雾的星光里,映衬着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举手投足间虽稍显稚嫩,却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息。

“这……”司徒菲菲脸庞一红,低下头双手接过。“菲菲谢过这位公子。”

“好!好……才子配佳人呐!”看热闹的众人在一旁打趣道。

言之青见整个氛围有些变味儿了,便找了个空当,从人群中溜了出来,擦了擦头上的汗。

“才子配佳人是挺好,但我可不是什么才子!”言小白默默吐舌。

“小姐,这……”侍女莲芝在一旁小声问道,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这般丢了魂儿的样子,司徒家的大小姐,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啊。

“把这个香囊好生包起来,再派人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怎地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这般有趣的人,我司徒菲菲交定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月下之吻 穿过嘈杂的人群,言之青走到一处清净的地方,赏起月来。

天空中有几朵洁白的云彩,飘荡在云朵中间,微风飒飒,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间飞来飞去,仿佛是夜空下的小精灵。夜色朦胧,但在月光淡黄柔和的光辉下,四周模糊不清的房舍的轮廓也渐渐清晰可见,这一片天地变得美妙而可爱起来。

眼前得温馨恬淡的夜景让言之青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她深深吸了一口凉湿的清新空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就往身后一片柔软的草地躺了下去。

就在她快进入梦乡之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耳边传来衣物悉索的声音,身边柔软的草地向下陷了一块。

言之青睁开迷离的双眼,转头一看,一张放大版的俊脸占据了她整个视线。

“言御医好生会享受,如此清静之地都能被你发现,看来也是个风雅之人啊。”祁皓川枕着双臂,悠悠说道。

“这么说来,王爷也是个风雅之人,竟也发现了此处。”言之青见是祁皓川,转过头,又重新趟了下来。

“几日不见,言御医的礼数少了很多,见到本王都这般反应了吗?”祁皓川转过身,双臂支撑着,面朝着言之青,语气戏虐道。

看着撑在身前的这张俊脸,不知为何,她竟也没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可能是中秋的月光太温柔,洒在了眼前这人的墨发上,衣襟处,眉宇间,处处都透露出噬人心神的气息。

言之青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人,不觉间双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庞,月光温柔的照在她的指尖,仿佛是施了魔法一样,让她身感迷离,大脑不受控制的驱使着她摩挲起这美玉般的俊容。

祁皓川看着身下之人光洁如玉的脸庞,红若樱桃的小嘴,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润带来的触感,不由涌起一股冲动。突然他眼色一黯,一把抓住了言之青白嫩的小手,朝着她深深的吻去。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祁皓川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身下的她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起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睫毛不自觉地潮湿……

月光依旧温柔,映在了言之青的眼睛里,祁皓川的身影也很温柔,同月光一起揉进了她的心里。

晚风吹过,吹散了一旁盛开的桂树。

树上一簇簇,一串串金黄色的桂花,和小米粒差不多大小,像一颗颗金黄色的小芝麻,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有四片花瓣,把花蕊包得紧紧的,像怕别人碰它似的。

这些金色的小星星,就这样随风飘洒,落在了草地上,落在了有情人的身上,香气扑鼻,惹人沉醉。

章节目录 第50章 暗中调查 御书房

“启奏陛下,微臣认为,威远将军萧常山叛国一案另有隐情,请陛下容微臣重新暗中调查此案。”兵部尚书赵铎语气恳切道。

兵部尚书赵铎,为人正直勤恳,做事务实踏实,清正廉明,从不参与朝堂的派别之争,很得祁冀的欣赏。

此番提出重新调查萧常山叛国案,也是因为无意间打探到兵部侍郎张林才在被认命钦差赴北疆之际,竟与远在朝堂,且平时看起来毫无交际的姚相私相授受,这让他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况且姚相与萧将军不和虽不是人尽皆知,但作为朝廷重臣,这种事还是会听闻一二的。

祁冀摸索着北楚国进贡的上好的和田玉,眼色深沉。

他也不相信当年一起上过战场奋勇杀敌的萧常山会叛国,但张林才也确实在北疆将军府搜出了他亲手写与北楚国君的信件,铁证如山,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信。

但……

如果是被有心之人刻意模仿字迹,再收买张林才,栽赃陷害给萧常山的话,那,这朝堂的毒瘤,是该好好的整治一番了!

况且,萧常山除了是同自己浴血奋战过的战友,也是一名神将。

北楚如今之所以年年进贡,与大祁交好,就是因为北疆强势的军事力量。如果此次叛国案是北楚贼人的离间计,意在除去萧常山,如果等到朝堂判了萧常山死罪,北疆真正的没了萧常山,那等到北楚暗中养兵,待时机成熟大举南下进攻大祁,后果不堪设想的。

“兵部尚书赵铎听旨:朕命你从今日起重新调查此案,关押在大理寺的萧常山,今日起由你直接接手,确保他的安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陛下,臣遵旨。”

“还有一事,之前宁王管理的朱墨书院书生气太重,文采有余,英武不足,现逸王接手朱墨书院,你作为兵部尚书,平时要多指点一下逸王,同他一起纠正朱墨书院文风偏盛的酸腐气。毕竟朱墨书院是为我大祁培养人才的最高学府,不能纸上谈兵,文强武弱,丢了我大祁的传统。”祁冀吩咐道。

“臣遵旨。”赵铎拱手施礼道。

姚相府

“大人,小人这侍郎已经干了整整五年,本以为今年可以顺调尚书之位,谁知被赵铎那厮抢了一步,一直压在小的头上,真的是……”张林才见姚成熠脸色深沉难看不讲话,便悻悻住了口。

“萧常山叛国案已发生月余,陛下只是将他关押在大理寺,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处理,张侍郎难道没想过缘由吗?”

“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大理寺关押的萧常山由你的顶头上司赵尚书直接管理,很明显陛下这是准备重新彻查此案,如若被赵尚书查到什么把柄……”

“那张侍郎你,别说想保这顶乌纱,就是项上人头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姚成熠幽幽说道。

“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张林才被吓破了胆,忙跪地哭求道。

姚成熠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眼光,道:“如果萧常山在大理寺畏罪自尽的话……”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大人英明,小的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隐情 自中秋夜月下桂树一吻,言之青已经躲了祁皓川整整五日有余。

她,实在不知那晚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双手怎么就不听使唤的就……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想起那晚发生的种种,言之青的脸不自觉的烫了起来。女扮男装的她,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活得谨小慎微,那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实在是太……

“言御医,圣上有旨,传您到御书房请脉。”御书房当值太监脚步匆匆,来到太医院吩咐道。

“遵旨,微臣这就去。”还没来得及收起乱七八糟想法的言之青正色道。

官道今日格外安静,让言之青有些不安。

“陛下该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吧……”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慢了起来,直到前面的小太监催促,她才回过神儿,小跑着跟了上去。

“回陛下,言御医到。”

“让他进来吧。”御书房内传来威严的声音。

“微臣言之青拜见陛下,陛下万安。”言之青伏在地上,心里有些不安。

“平身,你们都先下去吧。”祁冀打发走身边侍候的太监,认真审视起恭敬侯在一旁的言之青。

面庞秀气,皮肤白皙,书生气十足,虽才十八九岁的年纪,但举手投足间露出的谨慎,不比一个而立之年的人差。

“言御医,你看着朕的眼睛告诉朕……”祁冀顿了顿,话说得极慢。

言之青的心也跟着一顿。

该不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你告诉朕,逸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话仿佛有千斤重,让九五至尊的祁冀都说的小心翼翼。

听到这,言之青揪着的心松了下来。

“回陛下,逸王殿下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法治愈,但现在控制的很好,当下并无大碍。”她按照之前祁皓川吩咐她说的话回道。

“朕,要听实话!”祁冀声音一凛,不怒自威。

言之青闻声跪倒在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现在作为一名父亲,在问你,朕儿子的病,到底有什么隐情?”祁冀语气和缓起来。

“臣,罪该万死!”眼前这个受万人敬仰的九五至尊,头上已有几根白发,眼角也不经意间爬上些许皱纹,此时却像一个平凡的老父亲,让言之青不禁有些动容。

“陛下,逸王殿下的病……”言之青紧紧握了握拳,准备拿起自己所有的勇气,帮祁皓川下个赌注。

“逸王殿下身体康健,这心疾,只不过是殿下保命的一个说辞啊!”言之青语气凄厉,伏地叩首道。

“那当日你于南门大街救助逸王一事……”

“当日殿下脉象确实凶险,后来微臣才得知,当日殿下是因为刚从秋霞殿请安回……”见祁冀脸色越来越难看,言之青便不敢再多语。

果然!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好了,不要说了,你先下去吧!逸王的病情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去逸王府请脉的旧例也如往常,还有今日之事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朕倒想看看,现在这个朝堂到底还姓不姓祁!”

“是,陛下,微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言之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赌,她应该是赌赢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后山初遇 窗外秋意已浓,落叶纷纷,宫墙内外一片肃杀。

祁冀望着窗外,眼神复杂而深沉。

朱墨书院

“公主,您就这样在书院和这群学子们一起学习,是不是有失身份啊?”祁璟月身边的莲儿小心翼翼问道。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女扮男装隐藏身份,谁能认得出我们来?况且,父皇和七哥都已经同意让我在这里学习历练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我的好莲儿……”九公主祁璟月娇嗔道。

“不对,你现在不叫莲儿,你现在叫连二,本公子的伴读。”祁璟月粗着嗓子,故作一脸严肃道,说着说着,自己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是是是,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公子的……”莲儿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鬼机灵的小公主,叹气道。

“哈哈哈,这才乖嘛,来,给爷笑一个。”祁璟月打趣道。

“是谁在此处喧哗,不知道这书院的后山,除了正常授课,其余时间都是严禁前院学生进入的吗?”箫声远厉声道。

自从逸王诚心将他聘请为书院的第一授武先生,书院后山便是他带领学生习武的演练场。但此处地形复杂,为了保护前院学生的安全,平时是不允许他们私自来后山闲逛的。

“你是谁,怎么敢如此跟我们公……”莲儿话还没说完,便被祁璟月的小手一把捂住了嘴,只剩下唔唔的声音。

“我们是新来的学生,初来乍到不懂书院的规矩,多有得罪,敢问兄台是?”祁璟月一边捂着莲儿的嘴,一边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子,问道。

“我是书院的第一授武先生,以后只有在我的带领下,你们才能来后山学习武艺,其余时间严禁私自来此。”箫声远看着眼前这两人,声音淡漠道。

哇塞,好帅!

眼前的箫声远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周身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祁璟月不由得看得呆住了。

“公,公子,我们走吧。”摆脱了祁璟月魔爪的莲儿拉了拉她的衣袖,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祁璟月恍然回过神儿来,忙向眼前这个第一授武先生拱手施礼,依依不舍的下了后山。

回前院途中,见自家公主魂不守舍的,莲儿在一旁有些担心。

“公主,您没事儿吧,可别是被那个凶巴巴的授武的先生吓到了。”

“是啊,被吓到了,魂儿都被吓出来了。”祁璟月痴痴的回道。

“果真如此吗?不行,奴才要禀报逸王殿下,让殿下好好整治一下那个凶巴巴的粗人!”莲儿气愤愤的说。

“哈哈哈哈哈哈……”祁璟月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儿来。

“我的傻莲儿哦,哈哈哈哈哈……”祁璟月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侍女,脸上笑意不断。

“公主,您,您又打趣莲儿,莲儿真的是被您吓死了。”

“本公主的魂儿哪有这么容易被吓破,笨蛋。”祁璟月随手摘下路边的一朵野花,有一搭无一搭的把玩着。

“不过……”想起刚刚那人,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那人,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呢。”祁璟月心想道。

章节目录 第53章 刺痛 今日,又到了与祁皓川的“七日之约”。

早上,言之青慢吞吞的起床,吃饭,收拾药箱,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因为她还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祁皓川。

走在路上,秋风吹扫着落叶从她脚边滑过,街上的行人也愈加少了起来。

她脚步走得极慢,但南门大街就那么长,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逸王府的大门口。

言之青抬头看着看门口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深吸了两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踏进了王府大门。

刚走进前院,就传来一阵女子嬉笑的声音,言之青心中满是疑惑——逸王府的侍从们都是极守规矩的,来往王府的这几个月里,她从未在这里看到过任何有失礼数之事,今日这是……

带着疑惑往前走,刚进后院,就看到祁皓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院中菊花傲寒的秋景,而身边嬉笑着的,正是姚相的千金姚纤羽。

只见她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就这样在院子里舞着,仿佛是盛开在秋天里的一朵绿莲,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美得不可方物。

眼前这对碧人,男的俊朗迷人,女的柔美娇媚,看起来那么的般配,却有些刺痛了言之青的眼。

“王爷,言御医来给你请脉了。”前面通传的小侍卫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

“微臣参见王爷。”言之青低头拱手施礼,面无表情,语气淡漠。

姚纤羽看见言之青后,舞得更加开心了,脚下的步子更加多姿起来,娇喘着问道:“皓川哥哥,你有没有把纤羽画得更好看啊。”

“纤羽放心,本王画纸上的你,就是一个仙子。”祁皓川头也没抬,拿着画笔淡淡说道。

姚纤羽听到此话,脸上的笑容更明亮了,舞得也越发大胆。

这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院子安静的只剩下姚纤羽欢快的舞步声。

谁都没有理会一旁的言之青,她僵硬的保持着拱手施礼的动作,面色越来越难看。

“哦?言御医什么时候来的?皓川哥哥,言御医来给您请脉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姚纤羽回头,仿佛刚看见言之青一样,满脸惊讶道。“言御医真是的,来了也不知道提醒纤羽一下,让言御医看笑话了。”

“姚小姐言重了,姚小姐的舞姿惊为天人,是旁人无法企及的。”言之青淡淡道。

祁皓川眉头不经意间一皱,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姚纤羽听到言之青的话,在一旁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娇俏的笑声让言之青听得有些刺耳。

“本王身体康健,今日就不必劳烦言御医操劳请脉了,言御医先退下吧。”祁皓川拿着画笔低头作画,依旧没有抬头。

“微臣告退。”言之青匆匆施礼,头也没回的就转身离去了。

“哎……言御医走的那么急干什么,喝杯茶再走啊。”姚纤羽望着言之青远去的身影喊道,全然一副女主人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54章 祁皓川的试探 秋天的风一卷一卷的吹着,枯叶一片一片从树上落下,秋风有些凉,就这样直直的灌进了言之青的脖子里。

她木木的走着,身体冰凉却毫无感觉,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下一滴泪。

是啊,他们本就是有婚约的人,自己一开始就知道的,姚家的千金小姐以后也是逸王府的女主人,所以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呢……

秋景寂寥,鸟啼哀鸣,但此刻她的心里更加悲凉。

自己的身世,能够在这世间活着就已经是份奢侈,除此之外的种种都是浮云,被撕扯过的内心,到底还在奢求着什么呢,那个意乱情迷的月下之吻吗?

想起数天前中秋月下桂树前的种种,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本就是帝京第一潇洒王爷,琴棋诗画书酒花,美人佳酿常伴其身,平平的自己怎么会入了他的眼呢?不过是一身医术让他们误打误撞的相识,除此之外便再无多余。

至于那个吻……

“也许只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一个消遣罢了,怎么就认真了呢,自己果然是幼稚至极……”想到这,言之青自嘲的笑了笑,凉风中独行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又落寞。

逸王府

“姚小姐,本王还有要事要与书院的齐院首商议,若无他事,你就先回去吧。”祁皓川见言之青已走远,放下手中的画笔,淡漠的说道。

“皓川哥哥,刚刚还画得好好的,这是为何啊?”

“是纤羽舞得不美了吗?”姚纤羽眼中微闪着泪光,碧绿的翠烟衫有意无意得滑落,香肩微露,寒风中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

“本王确有要事需要跟齐院首商议。”看着姚纤羽不整的衣衫,祁皓川剑眉微皱。

“来人,好好服侍姚小姐穿戴好衣衫,送小姐回府。”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今天是言之青上府请脉的日子,祁皓川心中是既期待,又有些许的紧张。自从中秋之夜过后,言之青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每次进宫都见不到她,自己不知她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今天正好是她主动上门的日子,他从昨晚开始就辗转难眠。

谁知一大早的,姚纤羽就花枝招展的来了,还提出让他帮忙给她作画的要求,原本准备一口回绝,但突然心中生出一计,便也应下了。

刚才,祁皓川虽表面淡漠,实际上内心早已波澜四起,他就想看看,言之青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中秋之夜的温柔,是不是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姚纤羽呆呆的看着远去的祁皓川,心里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连续几个月,自己来王府都见不到他人,终于在今天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皓川哥哥还破天荒的答应帮她作画,她心里高兴极了,本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感动了平时视她无睹的祁皓川,没想到……

“皓川哥哥,纤羽这么喜欢你,你不能欺人太甚的……”姚纤羽望着祁皓川已经走远的身影,语气悲凉中又带有一丝偏执,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章节目录 第55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朱墨书院新一届学子招收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朝中的一些大臣也渐渐的向祁皓川靠拢起来。家中有适龄子女的大臣更是如此,纷纷向祁皓川示好,想着自己的孩子能进入朱墨书院,以后在朝堂上谋取个官职。

祁皓川一边满是谦和的面对满朝大臣们的示好,一边不动声色的安排手下的人对这些官宦子弟进行了一系列的考核,对他们的要求甚至比平民子弟更为严苛。

确实有才华的,自然全部纳入书院,至于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赌的酒囊饭袋,书院的门他们连见都见不到。

那些想让自己平庸的孩子进入到书院的大臣,在祁皓川这里吃了软钉子,却也无计可施。

谁让自己家的孩子这么不争气呢,为何人家隔壁王大人家的王小公子就轻轻松松的进了书院了呢?只能一边叹息,一边教训起各家内部的酒囊饭袋们。

一时间,这群酒囊饭袋们被严格的关在了各自府中,兰悦楼的生意也冷淡了许多,帝京的风气竟跟着清爽起来。

朱墨书院

“殿下,这个姚蟠真的不予录取吗?他可是姚相的亲侄儿,而您又与姚府的千金有婚约……”齐院首满面愁容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

自逸王接手朱墨书院以来,书院的风气确实好了许多,虽说逸王殿下表面谦和有礼,但背后处理起事情来却雷厉风行,一点也不含糊,这也是他最佩服这位殿下的一点,但是,如今这位主儿……

虽说姚蟠没有通过书院的考试,但各项成绩倒也说得过去,若按照以往宁王的录用标准,这种的也大小算个人才了,逸王此次这般严苛,只怕会得罪姚相。

“齐院首,当初的规矩是诸位一同立下的,不管是谁,考试没通过就是不能录取,您现在是打算破了这规矩吗?”祁皓川拿起茶杯一抿,淡淡道。

“老臣不敢,只不过,这……”

“齐院首无需多虑了,陛下既然派逸王殿下来这朱墨书院担任监事,那这书院的事就是殿下一人说了算,朝堂上的其他人,任凭他职位再大,也是惘然。”礼部尚书林书成在一旁笑道,语气谦和中又带有一丝自信。

“那老臣便听从逸王殿下的安排,现在就去把录取名单呈给陛下。”齐院首拱手施礼后便匆匆走出了门。

看着齐院首远去的身影,林书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起来。

“逸王殿下如今可是想好了?”

“朝堂之争,重在一个争字,一直缩在一旁不争不抢,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人吞噬。”祁皓川幽幽道。

“要想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自己要足够强大,这些年也蛰伏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让朝堂的氛围变一变了……”

“相信父皇也是希望看到这种改变的。”

窗外树枝上的树叶早已掉的差不多了,仅剩的一两片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阵秋风吹过,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凄凉的被卷进了寒风,落到了地上。

是啊,新事物终将会取代旧事物,无论这个旧事物曾经是多么的强大。

章节目录 第56章 改弦更张 “叔父,您可要替侄儿做主啊,那个逸王实在是欺人太甚,侄儿现在在那一群权贵子弟中根本抬不起脸来。”姚蟠哭唧唧,气冲冲的走进姚相府,全然没了平日里与世家子弟们打交道时的那副自视清高的模样。

“蟠儿稍安勿躁,容叔父好好想想。”姚成熠皱眉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表面上的这个“乘龙快婿”一点面子也没有给他。此事一出,让他以后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谁都知道自己的女儿与这个逸王是有婚约的,而现在,自己平日里最重视的侄儿都进不了这个逸王管辖的朱墨书院,实在是太有损颜面了。

还是说……

这个逸王,心里其实根本没有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想到这,姚成熠脸上闪过一丝凶狠,本来他就对这个闲散王爷看不上眼,好不容易这段时间陛下有重用他的想法,自己也打算帮他一把,他还如此的不知好歹,这样看来,这桩亲事不成也罢!

“来人,把陛下赏给老夫的一对玉如意拿出来,送到宁王府上,就说多谢前两日他在般若寺对纤羽的照顾,让宁王殿下有空来府上一叙。”姚成熠定声道。

“是,老爷。”侍从领命匆匆退了下去。

“叔父,您这是?”姚蟠见状满是不惑,自己家这个纤羽表妹哪都好,就是太痴,满城皆知她痴恋逸王殿下,对宁王的种种示好都熟视无睹。

甚至前两天在般若寺发生的小插曲他也听说过,表妹对此事极为愤怒,甚至不惜让自己的父亲为她出头。姚相虽然对自家女儿幼稚的要求没有放在心上,但也是觉得般若寺中,宁王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妥。

但如今……

看样子,叔父这是准备撮合纤羽表妹和宁王殿下啊。

“叔父,如果是为了蟠儿的一时屈辱,大可不必这样做,毕竟纤羽表妹那么痴恋逸王。”姚蟠脸上略露不忍,毕竟这个表妹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如果为了这件事断了她的姻缘,自己也是不忍心的。

“蟠儿,你不要说了,逸王心里到底有没有纤羽,叔父心里有数,就算纤羽执拗嫁给逸王,她也不会幸福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老夫给她觅得一个心里有她的好人家。”

“况且,逸王一没势力,二没实力,现在稍有点上升的势头,就开始目中无人了,哼,老夫看他能走多远。”

“至于纤羽,等她成熟了,会明白叔父的一片苦心的。”姚成熠眯着眼慢慢道。

其实他早就应该下定这个决心了,只不过之前一直碍于自己那不懂事儿的女儿的一片痴心,如今看来,这个逸王根本配不上自己宝贝女儿的痴情。

而且,如今朝堂上,这个逸王殿下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想与自己交好的样子……

一个绣娘生出来的孩子,背后没有超然的背景,朝中没有支持自己的重臣,哪里来的这般勇气。真的是闲散富贵王爷当久了,一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就算自己的女儿不喜欢宁王,也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了。

这桩婚,非退不可!

章节目录 第57章 痴恋 姚纤羽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不仅是因为前两天逸王府匆匆一别的不开心,更是因为自己父亲的态度。

本以为父亲已经默许了自己同逸王的婚事,态度逐渐明朗,谁知这几日……

更过分的是昨日,父亲竟然邀请宁王祁皓扬来府上做客,还专门摆了酒席,说什么要感谢他在般若寺对自己的照顾!

父亲不是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这般委屈本就是宁王造成的,谈什么照顾?他明显的就是居心不轨!

可是,就这样,父亲竟然还是在府中大摆酒席,对那个宁王盛情款待。而祁皓扬也蹬鼻子上脸的装得有模有样的,仿佛已经成了姚府的乘龙快婿,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口一个纤羽,叫的她心中直犯恶心。

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准备离开酒席,还被自己的父亲呵斥道不懂礼数,实在是委屈至极!

想到这,姚纤羽眼圈有些泛红,既为逸王不懂自己的一片痴心感到生气,也为自己父亲的态度感到委屈。

“小姐,您怎么了。”刚进屋的珍儿见自家小姐伏在案上小声的啜泣,赶忙上前问道。

“珍儿,你说,他们怎么就是不懂我的心呢……”姚纤羽一边嘤嘤哭,一边抽搐着说。

“小姐,您就听老爷的吧,那个逸王到底有什么好的,让您这样痴心。”

“您的痴心他又感受不到,您这是何必呢!”珍儿在一旁苦口婆心道。

自从自己与祁军有了情缘,便铁了心的向着宁王,一心撮合他和自家小姐,更不用说这两天老爷有有意无意的暗示她,让她多劝劝小姐,断了对逸王的念想,她更是责无旁贷。

“滚!你们都滚!”听到珍儿的话,姚纤羽哭得更凶了,把案上的胭脂都推到地上,大声喝道。

珍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小心收拾好撒在地上的脂粉后,便默默的出去了。

“你,你们知道什么,皓川哥哥那么美好,他永远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姚纤羽一抽一抽的哽咽道。

她哭的有些累了,便伏在案上默默流泪,模糊的泪眼间仿佛看到了她与祁皓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记忆中的那晚,是一个很热闹的元宵佳节,宫中大摆宴席,作为丞相之女的她有幸参加了这场热闹非凡的宫宴。王公贵族不计其数,宫中到处是火树银花,一片繁华。

那年她正是十五六的年纪,出落的端庄美丽,见到她的人都称赞她是帝京第一美人。所有世家贵公子都恭维她,围着她转,唯独逸王祁皓川,就那么一袭白衣,默默的站在角落,就那样静静的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月光温柔的洒在他身上,仿佛是天上降落谪仙人,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回归天庭一样。

那一瞬间,姚纤羽便沦陷了,她疯狂的想得到这个人,就算他是整个皇宫最不得宠的皇子,就算他心里没有她,她也要得到他。

因为皓川哥哥,实在是,太美好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偷上后山(一) “公,公主,您慢点,等等莲儿……”莲儿喘着粗气紧跟着祁璟月,生怕前面这位不安分的公主跌着碰着什么的。

“笨蛋莲儿,慢死了,快点跟上。”祁璟月兴奋的往后山爬着,全然不顾书院后山的崎岖山路。

“公,公主,我们这样擅自来后山,真的不会被夫子们责罚吗?”

“有七哥在呢,怕什么。”祁璟月俏皮的一笑,继续朝前面爬了起来。

说起来,这后山是真的难爬,山路崎岖不说,各种杂草丛生,乱石挡道,要不是她小时候在御花园调皮捣蛋习惯了,走起来还真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苦了老实乖巧的莲儿了,一边担心前面九公主的安危,一边怕被其他人看见责罚,一路上苦不堪言。

“快,莲儿,快跟上,就快到了。”祁璟月在前面催促道。

自从在后上与箫声远见过一面后,她心中活蹦乱跳的小鹿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回到前院后就千方百计的各种打听,但这个第一授武先生身份神秘的很,听说是自己七哥亲自请来的,就连齐院首也不知他是何来头。

但少女怀春这件事,又是个不好让人开口的事,就算胆大如她,也不好意思去问自己七哥关于那个人的种种。毕竟自己的这个逸王哥哥聪明的很,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好在费了些精力后,她终于打听到了那个人的动态。木头一样的人,每日无其他事,就只知道独自在后山习武,一点儿也不合群。

但这样也好,这样自己偷偷跑来看他的时候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想到这,祁璟月小脸一红,脚下的步子更欢快起来。

“公主,我们快到了吧……”莲儿苦着小脸巴巴的说。

“嘘,有剑声,跟我来。”祁璟月一把捂住了小莲儿委屈巴巴的小嘴,防止她再发出什么声响。

悄溜溜的弯着身子躲在灌木丛中,祁璟月终于看到了习武场练习剑术的箫声远。

只见那人举手挥剑间,行云流水,刚劲有力,脚下从容不迫间透出几分气势。

随着动作的推进,脚下如虎步生风,手上剑锋势如破竹。

挥手间,满地黄叶随剑之所向飞舞,一时间飞叶的凄美舞姿竟然减少了剑的几分杀气,这刚与柔的完美结合,让躲在一旁的祁璟月眼睛放光,看得痴了起来。

“阿嚏……”一旁的莲儿被飞沙呛到喉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谁?!”箫声远眼神一冷,手里的剑直勾勾的朝祁璟月藏身的灌木丛刺来。

“啊,不要!”莲儿见状,吓得大声的叫了出来。

听到声响,箫声远瞬间收力,剑锋一转,擦着祁璟月的衣袖而过,自己也因骤然收力,身形没落稳,撞上了一旁的祁璟月。

“嘶……好痛……”祁璟月没忍住,疼的直咧嘴。

“公,公子,您没事吧。”莲儿刚忙上前,满脸担心。

“怎么是你们?不是告诉过你们,以后不经允许,不能独自上山来吗!”箫声远定眼一瞧,是前两天遇见的两个新学生,脸色一黑,怒声呵斥道。

章节目录 第59章 偷上后山(二) “你,你差点伤了我们公,公子,你竟然还敢对我们公子发火!”莲儿差点说漏了嘴,幸亏及时改了口,语气又气又急。

“连二,住嘴!不允许和书院的第一授武先生这样说话。”祁璟月见状,连忙制止道。但因动作过大,被撞伤的胳膊一牵扯,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不由“嘶”了一声。

“你们也知道有危险!”见祁璟月确实被自己撞得不轻,箫声远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胳膊没事吧,我来看看。”说着,箫声远便准备撸起眼前祁璟月的衣袖,查看她的伤势。

“哎,你,你住手!”莲儿见箫声远手上的动作,瞬间紧张起来,连忙伸手阻挡,一把抱住了一旁疼得龇牙咧嘴的祁璟月。

“谁,谁允许你,对我们家公,公子动手动脚的!”

箫声远刚准备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不知是放下还是继续,脸色有些尴尬。

他皱着眉头观察着眼前这对主仆,不知这对别扭的主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嗯……那,那个,我的伤势不太严重,劳烦先生费心了……”祁璟月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

“若,若先生无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祁璟月便拉起一旁的莲儿,忍着疼,朝山下跑了下去。

箫声远楞了几秒,总感觉这事儿,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明明是他们违规上山,又在一旁偷看他练剑,他正当防备才误伤了他们。

自己还没教训这两个不守规矩的学生呢,怎么就被他们凶了一顿,然后跑了呢?

第一次吃这种哑巴亏,这让江湖地位极高,平日里冷漠无情帅炸天的萧大侠很是不习惯。

他对人的长相没什么概念,但是祁璟月那张机灵的脸,以及脸上那双滴哩咕噜转的大眼睛,他是记下了。

“嘶……疼,莲儿你慢点……”祁璟月被着急下山找大夫的莲儿,拉扯的疼得直咧嘴。

“公主,您没事吧,您还有哪儿疼啊……”老实乖巧得小莲儿见状,小脸急得通红,眼眶里的眼泪直打转。

“哎呦哎呦,本公主现在是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我美丽闪亮的头发丝儿呦,哈哈哈哈哈,我的好莲儿哦,你怎么这么可爱。”见乖巧的小侍女快哭了,祁璟月也不再吓唬她,忍着疼和她开起了玩笑。

“哼,公主你现在怎么还有精力打趣莲儿,莲儿都快被你吓死了!”一旁的小莲儿气得小脸通红,眼眶里的眼泪被这个俏皮的公主,活生生的给气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不闹你了,咱赶紧悄溜溜的下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本公主这胳膊,还真的是挺疼的……”祁璟月苦笑道。

“公主你,你还知道疼,哼,以后莲儿再也不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好好,一切都听我们好莲儿的,莲儿不要再念了!”祁璟月被身边的莲儿说的头都大了,赶忙摆手求饶。

章节目录 第60章 偷上后山(三) “嘶,大夫,你,你轻点……”被正骨大夫掰着胳膊的祁璟月疼的嗷嗷直叫,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位公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如此怕疼可不行啊!”

“而且你这胳膊被撞的有些错位了,老夫得用力给你正过来才行。”医馆的老大夫一边苦口婆心,手上一边暗暗用力。

“嘶……啊!!!好疼啊,大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弄好啊,呜呜呜……”祁璟月被正骨大夫突然的一个正骨动作,疼的直接哭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公主颜面了,抱着身旁的莲儿嗷嗷直叫,鼻涕眼泪直流。

“哎,好了,好了,这就好了,一个年轻公子,哭得娘们儿兮兮的,真的是,让旁人看了,成何体统。”老大夫正好骨后,放下了祁璟月的胳膊,嫌弃的直摇头。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祁璟月有满腹的苦水,但自己现在的身份,嘴上还不好解释,只得委屈的抱着莲儿直点头。

今天真的是,她祁璟月,身为九公主最委屈的一天了!

“这些药拿回去,是给你们家公子外敷用的。”老大夫给了莲儿一包药。“这些,是活血化瘀的内服药,需要煎服,吃完这些药,这胳膊基本就能痊愈了。”说着,又把另外几包草药包好,递给了莲儿。

“好的,好的,谢谢大夫了,若无其他交代,我们就先回去了。”连声道谢后,莲儿扶着已经无颜见人的祁璟月匆匆走了出去。

“男子汉,还是要多加磨练才行啊!”老大夫看着拿着药,匆匆离去的两个白面小生,不禁感叹道。

朱墨书院竹墨轩

“公主,您这是何苦呢,大老远的跑到后山,还把自己给弄伤了。”莲儿一边煎药,一边又开启了唐僧模式。

“幸好七王爷让咱住在这幽静无人的竹墨轩,不然被旁人看到了,回皇宫禀报了陛下,那奴婢的小命可就没了啊。”正在煮药的“唐僧”委屈道。

“好了,莲儿,本公主知错了,你就放过我吧。”

“哼,公主你这一天一天的,说话一点儿也不着调,就知道糊弄莲儿。”见天色已晚,莲儿把熬好的汤药放在床边,便匆匆的去外面烧饭去了。

伸着头看着远去的莲儿,祁璟月终于松了口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她在心里大呼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肿的像个馒头的胳膊,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祁璟月脸上起了一道红晕。

秋风黄叶中,那个人的剑术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厉害呢。

不经意间的潇洒,举手挥剑间的利落。虽然她从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剑术,但是,天下第一,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想道这,祁璟月突然感觉这一天受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了,甚至,竟然觉得这份委屈还有些甜甜的味道……

久居皇宫的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跟男子接触。

白天里,箫声远这从天而降的一撞,深深的撞进了她的心里,带着胳膊上的疼痛,被身体和大脑,永远的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逼上青楼(一) 言之青看着眼前挡住她路的华丽的马车,皱了皱眉。

自从朱墨书院考核标准提上来之后,来司乐小街闲逛的富家子弟便少了很多。平日里拥挤的街道,现如今也宽阔了许多。只不过,这么宽的一条街,为何……

言之青转过身子准备给眼前这辆富丽堂皇的车子让道。

“言御医,这么巧,你也来这里逛啊。”就在言之青准备转身让道的时候,祁皓扬极具标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只见一袭金色长袍的他慢悠悠的从马车中下来,身上佩戴的香囊美玉叮当作响,惹得路人一个个回头张望。

“微臣参见宁王殿下。”言之青被祁皓扬身上的香粉味呛得有些难受,皱着眉头低头行礼道。

“在宫外,言御医就不必多礼了,难得今日有雅兴在此散心,不如陪本王一起去兰悦楼逛逛啊……”祁皓扬话说得极慢,声调慵懒中又带着几分笑意。

“殿下误会了,这条路是微臣回家的必经之路,并非有心在此闲逛。”言之青忙解释道。

“那又如何,既然今天遇到了本王,说明我俩有缘。”

“来,跟本王去走走,今日的酒钱菜钱,本王全包了!”祁皓扬一把拉起言之青,朝身后的兰悦楼走去。

“王,王爷,微臣身份卑微,您身份这般尊贵,不合礼数啊!”宁王动作很快,言之青躲闪不及,忙挣脱了出来。

“怎么,言御医不愿意同本王前往吗?!”祁皓扬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意和不耐。

“王爷息怒,微臣……微臣遵旨。”见祁皓扬态度强硬,拒绝是不可能了,言之青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嗯,言御医还是很懂礼数的嘛!”祁皓扬走在前面,肆意的笑了起来。

“呦,这不是我们宁王殿下嘛!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我们兰悦楼,可把我们兰心姑娘给想坏了!”祁皓扬一行人刚进来,就被眼尖的魏妈妈看见了,摇着手里的团扇就迎了上来。

“今天这位可是我的贵客,你可得给本王好好招待。”祁皓扬吩咐道。

“是是是是,宁王殿下的贵客就是我兰悦楼的贵客,必当给您安排好。”魏妈妈谄媚道。

“哈哈,不错。”

“祁军,赏!”祁皓扬大声笑了起来,朝雅座走去。

魏妈妈看着手里的金元宝,老脸都乐开了花儿,扭着屁股朝内堂走去,给祁皓扬挑选起姑娘来。

被拉进楼的言之青眉头紧皱,满室的脂粉味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来,鼻头奇痒却打不出喷嚏,整个人的精神差到了极点。

宁王这人,之前虽没有过多的打过交道,但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现如今御医这官职是拜谁所赐。如若不是师父医术高明,自己很有可能在千秋节那日就没命了!还有淑贵妃在秋霞殿对她的试探,无一不让她对这对母子感到恐惧。

想到这,言之青强打起精神,故作镇定的与身前这个王爷虚与委蛇起来,只求这场鸿门宴结束前,自己在他面前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章节目录 第62章 逼上青楼(二) “来,言御医,喝酒!”祁皓扬举起手中的酒杯道:“多亏了你这个再世华佗,父皇和七弟的病情才能得以好转,我身为臣子,身为人子,身为兄长,于情于理都应该敬你一杯,来!”说完,便一饮而尽。

“殿下言重了,能有机会为陛下和殿下治病是微臣的福气,宁王殿下实在是太抬举微臣了!”见礼数上实在是不好推脱,言之青便硬着头皮,拿起眼前的酒杯,朝宁王回敬道,也仰头一饮而尽。

“好,言御医果然也是性情中人,怪不得本王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甚是喜欢,投缘的很呢!”祁皓扬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净的小大夫,语气听起来甚是真诚。

“是啊,如果不是经历过之前的种种,自己也被你这话感动到了。只不过,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吧,如果不是给陛下治好了病,自己还有命在这里听你满口的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吗?”言之青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唯唯诺诺的表情。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这般风姿卓越,如天上的云朵,微臣只不过是地上的一粒土渣滓,能有幸进入皇宫,为陛下做事,为殿下分忧,是微臣三生修来的福分。殿下以后万不可说这些话了,真的是折煞微臣了!”言之青低头弯腰道,活生生一副要誓与宁王狼狈为奸的样子,这些话对于祁皓扬来说,很是受用。

这么三两回合下来,言之青的表现让祁皓扬感到满意,坐实了自己在他心里唯唯诺诺,不成大事的小人模样。

每说一句话,也让言之青自己,在心里膈应好一阵子。

真的是,入朝为官后,自己演戏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满口的胡言简直是信手拈来,竟然一点也不结巴了,实战胜于雄辩!

本以为自己掌控了这场鸿门宴的走向,但言之青忽略了一件事——这个地方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来,姑娘们,给我们宁王殿下和殿下的贵客请安!”魏妈妈领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七八个姑娘,笑盈盈的进了屋。

这几个青的,粉的,白的,绿的,紫的花蝴蝶一样的美娘子,纷纷向祁皓扬和言之青扑来。

尤其是言之青,本就是宁王大声宣扬的贵客,要好生招待。而她自己的这身男装,又是一位眉眼俊秀,温文尔雅的打扮,如此高质量的俊俏男子,让平日里见多了满脸肥肉,浑身酒气的油腻老爷们儿的姑娘们眼前一亮,争先恐后的想侍奉这位清爽的小生。

“哈哈哈哈哈,言御医好魅力,把楼里的美佳人迷得,都不理本王了呢。”祁皓扬在一旁喝着酒,静静的观察言之青的表现。

言之青一边不露声色的躲开了花蝴蝶们想揩油的“咸猪手”,一边满脸尬笑道“让王爷见笑了,微臣自幼家境贫寒,实在是没享受过这等的待遇,实在是消受不起啊。”

“王爷,来嘛~”跪靠在一旁的兰心媚眼如丝,拿起酒杯就往祁皓扬嘴里送。

章节目录 第63章 逼上青楼(三) “既然如此,那本王今日可要当一回言御医你的师父,好生教你一下了。”祁皓扬邪魅一笑,骤然转身,一只手抓住兰心纤纤玉手,另一只手一把揽住美人的香肩,自己俯身压了上去,一口含住了兰心手中的酒杯。

只见他嘴里叼着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往旁边一扔,低头便吻上了兰心娇艳欲滴的红唇。身下的美人像个无骨的玩偶,丰满有型的身体紧紧的贴在祁皓扬魁梧的身躯上,一时间香艳无比。

满室的旖旎终于打破了言之青在心里布防的结界。眼前这副活春宫让她满脸通红,眼睛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想喝口水,无奈桌子上的酒多的是,水却不见一滴。

如今的场面让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言之青慌乱的双手无处安放,内心如万马奔腾过的草原。只求身边这群花蝴蝶们能离她远一点。

“这位大人是害羞了吗?脸都红了,真的是好生的可爱啊。”紫蝴蝶叽喳道。

“那让奴家好好伺候你吧……”粉蝴蝶见状,娇滴滴的就朝着言之青贴了上去,生怕自己晚了,眼前这个质量上乘的小鲜肉就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姐妹们抢了去了。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言之青见状连忙躲闪,却不料撞进绿蝴蝶的怀抱。

其他蝴蝶也趁机贴了上来,将言之青团团围住,转眼间就将她包裹的动弹不得。

“三哥好雅兴,如此逍遥之事,为何不叫上七弟一起呢。”祁皓川一进门就看到被团团围住的言之青,眉头微微一皱,转而言语轻快的对着屋里满面春光的祁皓扬说道。

听到突然传来的声响,祁皓扬从美人怀中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祁皓川,他眼色一黯。

“今日可是巧的很,七弟如何就知道本王在此,莫非是派人跟踪了本王不成?”祁皓扬话说的极慢,语气中却透露出几分难以令人揣测的怒意。

“三哥哪的话,七弟本就是京城的第一闲散王爷,如此潇洒之地怎么可能少的了我,只不过……”祁皓川抬眼扫了一眼靡乱的四周,幽幽说道:“令皓川没想到的是,政务繁忙的三哥竟也喜欢这风月场所,倒是很令七弟我吃惊呢。”

祁皓扬听到这话,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祁皓川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分明就是暗示自己平日里在父皇面前惺惺作态,假装勤恳。

“而且,更令本王没想到的是,我们父皇跟前的大红人,竟跟三哥你这般亲近!”祁皓川转身看向言之青,语气一凛,冷冷道。

言之青看见祁皓川的那一刻,表情就已经僵住了。如今听到这话,本来就狼狈的她,现在心里更是五味陈杂委屈的很,脸上青了红,红了白的,表情难看得很。

“七弟这是哪里的话,本就是路上巧遇言御医,想着他把父皇和你的病医好了,本王请他吃顿酒以示谢意,如今这饭吃的也差不多了,本王就先回了,府上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本王处理呢。”

父皇最不喜皇子们和自己身边的近臣交往过密,祁皓川这话很明显的是在威胁了。

但也确实是真切的威胁到了,极重视自己羽毛的祁皓扬。

章节目录 第64章 致命之吻(一) “都下去吧,本王还有要事要与言御医商议。”宁王走后,祁皓川看着满屋子的红红绿绿,冷声道。

“是。”花蝴蝶们依依不舍的从言之青身上退了下来,心中不停的叹息。

原本看到这位京城第一潇洒王爷的时候,她们心中是欢欣鼓舞的,个个眼睛里都在放光,以为今日能有机会,好好施展一下自己的曼妙的身姿,好得到这位俊美王爷的青睐。

谁知,原来传说中的潇洒王爷竟是个冷面王,还打断了她们调戏白面小御医的机会,真得是可惜得很。

一行人出去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缩在一旁想看八卦的祁宁小可爱,被自家王爷一脚踹出了屋外,看门儿去了。

“言御医,今日真的是,好雅兴啊……”祁皓川盯着满身唇印的言之青,语气缓慢而又充满危险。

想起前两天那一幕以及今日发生的种种,言之青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就释放出来,扭过头,红着眼,不说话,也不理会他。

祁皓川抬手,准备擦去她脸上的唇印,却被眼前一言不发的小人儿一把挡了回去。

看着眼前委屈别扭又不讲话的衣衫不整的某只,祁皓川心中原本的怒气也减了大半。

半个时辰前,听到暗侍卫匆匆前来向自己禀告,得知言之青被宁王带去了兰悦楼,他既担心又害怕,放下手中的公务匆匆赶了过来,生怕这个笨蛋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也生怕她的身份被宁王识破。

如今见她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不过……

这人,好像还在为前几天的事和自己怄气啊。

想到这,祁皓川的心情突然大好,甚至都没掩饰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身边的人发出的笑声,言之青更火了,冷冷道:“如果王爷只是来看微臣笑话的,那笑话看够了,微臣告辞!”说着,便准备起身离开。

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大力拉着,朝身边早已满脸笑意的人那边倒去。

祁皓川一个转身,将快要炸毛的言之青稳稳地压在了身下。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本王还没看够呢……”他贴着言之青的耳朵,言语暧昧中又多了几分笑意。

“你!你放开我!”言之青挣扎道。

“逸王殿下如果想发春,出门有的是姑娘,如若看不上,姚府的千金也是乐意的很,你爱去哪儿浪去哪浪!”身下已经炸毛的小野猫叫嚣道。

“你,这是吃醋了吗?”祁皓川直直的盯着身下怒意满满的小野猫,言语真切的问道。

“我,我……我才没有吃醋!”

“哦?是吗?那本王吃醋了,可以吗?”说着,便低头吻向了小脸涨红的言之青。极其霸道,一点让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嗯,兰悦楼的酒果然是很美味呢,葡萄美酒惹人醉,流连其中让人不识人间苦难滋味,真真的富贵温柔乡……

“唔唔……唔……”被吻的说不出话来的小野猫挣扎着发出唔唔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65章 致命之吻(二) 言之青被吻得眼角湿润,肺部的空气被身上的人狠狠的掠夺了去,一时间大脑缺氧,意识也渐渐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濒死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害怕,就像令人上瘾的罂粟花,美丽而又充满危险。

但,现实环境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拥有这份奢侈的美丽的。

言之青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抬起手准备狠狠的甩他一巴掌,却不出意料的被挡住了。

祁皓川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迷离中又透露出几分危险。

“你!我说过,你想去哪浪去哪浪,别招惹我!”言之青红着眼大声呵道,眼角跟着滑下一滴眼泪。

“本王哪都不去,谁也不要。”

“本王只要你!”祁皓川攥着她的手,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笨蛋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是她姚府千金还是李府千金,只要不是你,本王一个都不要!”

言之青眼眶中的眼泪终于像卸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

“可是,可是你身上明明是有婚约的啊……”她红着眼哽咽道,哭的满脸伤心,绝望中透露出几分悲切。

“婚约既然是姚府求的旨,本王自有本事让他们到父皇面前取消。”

“那,那我的身份怎么办,终究是见不了阳光的……”

“本王说过,早晚有一天,你会自由自在的走在阳光下,身份被世人所接受的!”祁皓川眼神深沉道:“只不过需要时间,所以,你愿意同本王一起等那一天的到来吗?愿意同本王熬过这最寒冷的冬季,迎接春天的阳光吗?”

言之青抬着头,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人。

桀骜,潇洒,富贵,简单,真诚……这么多面的一个人,是一个让人永远都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那……那我能相信你吗?”言之青仰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祁皓川低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额头上,不似刚刚那般霸道,这一吻如蜻蜓点水,但却包含了最大的爱护和最暖的真心。

予青堂

洗漱完后,言之青安静的靠在床榻上。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正如此时她的心情。前几日的委屈和难过,好像都在这一天得到了治愈。

窗外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温柔的照耀着大地,皎洁而不带一丝瑕疵。

白天在兰悦楼,祁皓川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仿佛在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片净土里洒下了一粒种子,她精心呵护着这份真诚和爱护,期待着来日的破土发芽,长叶开花。

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被人爱护的感觉,第一次得到这么郑重的一个承诺,让平日里淡漠的言之青的心里,有了一丝甜味。

是啊,平日里苦惯了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把她们填满。淡漠如风的生活里,能遇见这抹甜,真是三生有幸。

“春风吹那个桃花开,又是一个三月三,谁家姑娘走在河边她的心花儿为谁开,都说用心等的良人他就迟早会来……”安静的街道上传来正在织布的小娘子轻轻哼道的小曲儿,秋风吹着它,吹进了有情人的耳朵里,吹进了他们心里……

章节目录 第66章 逸王的暗线 “启禀庄主,那人苏醒了,只不过他被人追杀的时候伤了头部,薛神医说他脑袋里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淤血,导致现在依旧神志不清,记忆没法恢复。”逍遥山庄的管家徐启在一旁小声禀报道。

“知道了,告诉薛神医,请他务必妥善医治,保护好那人的安全。”箫声远眉头紧皱,吩咐道。

“是,庄主。”

看着徐启远去的身影,箫声远陷入了沉思。

近来朝局逐渐安稳起来,相比前段时间朱墨书院刚易主时的动荡,这段时间朝中站宁王派的大臣,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再上奏搅乱朝局,似乎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抚平朝中波动。

这让箫声远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逸王祁皓川。

此人着实是让他捉摸不透!

他不相信这个平日从未谋面的王爷,如此费劲周折的帮他隐藏身份,给他职位,仅仅是为了给萧常山翻案,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至于此人是好是坏,箫声远也不去作过多的追究了。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他见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借刀杀人。好人可以不动声色的去陷害他人,坏人也会为了救人一条性命身受重伤。

所以,比起惺惺作态的假君子,他宁愿和直言不讳地真小人做朋友。

当然,他更愿意相信,这个格局广阔的逸王,绝对不是什么鼠蛇之辈,至于背后的其他目的,只要于他无害,那便都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只不过,那人对事情的掌握让他有些惊异。

逍遥山庄救下的那人,是秘密而行的,但此事,逸王竟然也知道!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还远在逍遥山庄的时候,自己就被京城的这个“闲散”王爷盯上了。

想道这,箫声远不由得从心底佩服起逸王手里暗线的力量,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此人是友非敌,不然如果让他面对这么一个敌人,他还真没有把握可以击败他!

只不过,箫声远不知道的是,这些让他敬佩的力量,是祁皓川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用尽心血培养出来的,这只暗线,也是整个大祁最严密的暗线网络。

“来人,将此物送到逸王府,亲自交于逸王殿下,务必小心。”箫声远把那人的病情情况写在一张便笺上,封好,派人送了出去。

既然现在两人合力调查萧常山叛国一案,那他们之间也就没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且,被救下的那人,对于这个案子,是至关重要的人证,这个消息对逸王的下一步的调查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逸王府

祁皓川看着手中纸上的几个字,嘴角微微一笑,便将纸条扔进了燃烧着的火盆,瞬间消失了。

萧常山被关押在大理寺已经数月有余,但却一直没有审判。现在更是由兵部尚书赵铎直接管理大理寺,任何人不得探视。种种迹象都表明陛下已经铁了心准备重新彻查此案,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重要的一步。

秋色愈浓,到处都充斥着寒秋无情的肃杀。

章节目录 第67章 姚府的纷争(一) 姚相府

“表妹!你就听表哥一声劝吧,听从叔父他老人家的安排,叔父也是为了你好啊!”姚蟠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眼前这个表妹,心中满是郁闷。怎么这个长相甜美柔和的帝京第一美女,性子这般执拗,完全不听人劝。

“你不用劝她,这个婚,老夫是退定了,任凭她再执迷不悟都没用!”姚成熠见自己女儿软硬不吃的态度,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衣袖一甩,气冲冲的走进了内堂。

“你,你如果敢退婚,我就再也不回家了!”姚纤羽歇斯底里道,美艳的脸上此时更是泪痕斑斑,全然没了平时的精致端庄。

“表妹,你这是何必呢?”姚蟠叹息道。

“你走,不用你管,你们都出去!”姚纤羽伏在床上嘤嘤哭泣,似一只被人丢弃的金丝雀,让人心生怜意。

“哎……”姚蟠见劝阻无用,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小姐……”珍儿满脸忧色,生怕自家小姐做出什么傻事,一步都不敢离开。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姚纤羽声音哽咽道:“给我梳妆打扮一下,我要去逸王府!”

“你,不准跟府上的任何人说!”姚纤羽语气凶狠道。

“是,小姐。”珍儿语气迟疑,但见姚纤羽这般偏激,便也应了下来。

梳洗打扮后,姚纤羽脸上的又恢复了光彩,只不过刚哭过的双眼还是有些泛红,任凭珍儿涂了几层脂粉遮盖都不顶用。

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后,姚纤羽一人戚戚楚楚的朝逸王府走去,被留在屋里的珍儿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自家小姐出什么意外,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老爷。

突然,珍儿灵机一动,找来同乡的小侍从,交待了几句。

祁军听到姚府小侍从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正陪自家主子在兰悦楼。

上一次宁王宴请言之青被逸王打断后,宁王心里一直不快,今日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准备来兰悦楼看一下兰心姑娘,顺便把上一次没做完的浪荡之事补上。

祁军眉头一皱,心中有些犹豫,房内女子娇笑和男子粗喘的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得到,他现在进去禀报这种事……

姚纤羽虽生得貌美,但自己家王爷都碰了这么多次灰,也不知道他还对这个第一美人有没有兴趣。

祁军在门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在门外喊道:“启禀殿下,姚府传来消息,说姚小姐和姚相大吵了一架,现在一个人朝着逸王府的方向走过去了。”

“王爷……来嘛……”床上的兰心听到姚纤羽的名字,心中不觉生出一股厌恶,继续使出浑身解数纠缠起准备起身的祁皓扬。

“乖,等本王办完事,改日再来好好疼你。”祁皓扬不舍的拍了拍兰心的屁股,语气暧昧道。

今日之事,对祁皓扬来说,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姚纤羽的内心肯定是空虚寂寞冷,自己只要稍加安慰,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她的心。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么他不仅可以抱得美人归,在朝中还能得到姚相势力的支持,太子之位便多了一重保障,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啊!

章节目录 第68章 姚府的纷争(二) “姚小姐,我们家王爷真的不在府上!”逸王府的侍卫满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纠缠着不放的姚府千金,心中满是疑惑,这种气质,怎么就成了帝京第一美人了呢。

“我不信,一定是皓川哥哥在躲着我,是不是我父亲来威胁他了!”

“皓川哥哥,你见我一面啊,我是纤羽啊,不管前面的路有多么艰难,不管有多少人阻挡我们,只要我们彼此是真心相爱的,就一定能克服艰难险阻在一起!”姚纤羽语气凄厉,死死的抓住逸王府的大门不撒手。

“姚小姐……我们家王爷真的不在……”侍卫们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姚相府里的千金大小姐,生怕她磕了碰了的,不好向自家王爷交代。

一时间,逸王府安静的只剩下姚纤羽嘤嘤的哭泣声。

时值深秋,南门大街上除了随风飘过的落叶,竟无一人。当然,这对逸王府的这群可怜侍卫来说,倒也省去了被围观的麻烦。

突然,安静的街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走到逸王府突然停了下来。

姚纤羽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朝脚步声方向望了去。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马车上下来,高大,英武,款款向她走来。

姚纤羽抬了抬手,朝那个影子抓了过去。声音凄惨道:“皓川哥哥,你终于来了……”说完,便因体力不支,软绵绵的朝一旁晕了过去。

祁皓扬一把抱住因伤心晕厥过去的姚纤羽,用手抚摸着怀中佳人的俊颜。

“宁王殿下,这……”逸王府的小侍卫见姚纤羽晕倒后,手足无措,看着突然出现的宁王,更是一头雾水。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姚小姐就交给本王照看吧。”祁皓扬抱起姚纤羽走上马车,头也不转的对身后的一行人说。

“快,去书院将此事禀告王爷。”管家见状,连忙吩咐道。

“是。”

朱墨书院

“王爷,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姚府和宁王府都掺和于此事,恐怕……”一旁的礼部尚书林书成听到逸王府侍从的禀报后,忧心忡忡的问道。

“姚成熠想退婚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祁皓扬喜欢姚纤羽也是众人皆知,本王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所谓的京城第一美女纠缠,林大人不觉得这件事,本王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吗?”祁皓川拿起新招收的学子们的花名册,细细翻阅道。

“逸王殿下,微臣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可言喻了。”林书成看着一本正经开玩笑的祁皓川,无可奈何的摇头道。

“但此事,如果不想让自己沾染上太多麻烦,还是需要做一些安排的。”祁皓川慢慢道。

“哦?这么说,王爷心中是早有主意了。”

“祁宁,将此物交于箫声远,不必多说什么,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祁皓川拿出木匣深处的一封便笺,交给了一旁的祁宁,吩咐道。

“是,王爷,属下遵命。”祁宁小心地收起便笺,匆匆朝后山走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姚府的纷争(三) 箫声远看着眼前祁宁送来的便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效忠的这个潇洒王爷果然是潇洒的很,这种权势家的桃花也能惹上,可真的是棘手的很呢……

“萧庄主如若没有其他吩咐,祁宁就先行退下了。”祁宁拱手道。

“嗯,有劳祁侍卫了。”

送走祁宁,箫声远对一旁的徐启吩咐道:“召集本派分散在京城的所有弟兄们,将便笺上的话原原本本的散布出去。”

“切记,万不可暴露了我们逍遥派弟子们的身份!”箫声远想了一会儿,又仔细叮嘱道。

“是,庄主。”

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箫声远淡然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

这个出身高贵、养尊处优的富贵王爷,竟然能想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主意!

想他逍遥派在江湖也是有一定地位的,现在竟然成了他逸王殿下散布八卦的帮手。这种事如果传到其他门派耳中,逍遥派绝对会成为江湖的一个笑话。

“这个王爷真的是让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宁王府

“王爷,大夫请来了,现在在外面候着。”祁军小声道。

“让他进来吧。”祁皓扬看着床上已经陷入沉睡的姚纤羽吩咐道。

“是,王爷。”

“草民参见王爷,王爷万安。”大夫在一旁恭敬施礼道。

“无须多礼,快起来,看看纤羽妹妹现在如何。”祁皓扬催促道。

一刻钟后。

“回王爷,姚小姐此病是气火攻心所致,长时间肝郁气滞,诸事不畅所致。”大夫将姚纤羽的手放回帘中,仔细回道。

“那可有什么治疗的方法吗?”祁皓扬问道。

“此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姚小姐自己相通了,这个病自然就好了。”

“本王知道了,来人,送大夫出去,赏!”祁皓扬大手一挥,道。

“谢王爷,草民告退!”大夫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你们也都出去吧。”看着床上安静熟睡的姚纤羽,祁皓扬吩咐道。

“是,王爷。”

平时淡漠的美人,如今正像个小白兔一样安静的躺在自己床上,祁皓扬不自觉地沉迷在她倾城的容颜里。

绸缎般的长发温柔的缠绕在她颈间,缠绕在他枕上,仿佛正在向他发出最迷人的邀请。

祁皓扬的手着了魔一样抚摸上了这令人沉迷的绸缎,细嗅了起来。

淡淡的花香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温柔的气息将他完全包围,仿佛身坠泥潭,挣扎着想上来,却越陷越深。

突然,祁皓扬眼神一黯,温热的大手伏上了姚纤羽沉睡着的脸庞。

“纤羽妹妹,就让本王为你做出选择,治好你的心病吧!”这样想着,低下头,一口吻住住了姚纤羽娇艳欲滴的红唇。

另一只手解开了她的衣衫,三两下就尽数褪去,光洁白皙的躯体显露在祁皓扬眼下。他眼底的情欲更加浓烈,先前在兰悦楼被打断的欲望,也如同潮水般,一齐向他涌来,终于,祁皓扬心底的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白玉有瑕 祁皓扬望着身下白玉一般的人儿,充血的眼底下多了几分柔情。手下的动作不同于往日在兰悦楼,对待兰心姑娘时的那般的粗鲁。

祁皓扬从姚纤羽的脖颈处细细的吻了起来,如同品尝一道珍馐美味,啃咬着,灵活的舌头舔舐着,一路向下探去。

睡梦中,姚纤羽感觉到一只大手正在温柔的抚摸着自己,被紧紧的包围在温暖的怀抱中,她伸出手,牢牢的抱紧了身上的人。

“皓川哥哥……”姚纤羽醉声道,柔弱无力中透露出的甜蜜让人意乱情迷。

听到身下人这声深情的呼喊,祁皓扬脸色一僵。

“哼,皓川哥哥?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今后谁才是你的男人!”说着,便用力一挺,破了阻挡着他的那层柔软。

“啊……疼!”昏睡中的姚纤羽被祁皓扬突然用力的撞击疼的清醒了过来,刚睁开双眼,就一脸惊恐的看到了在自己身上掠夺着的祁皓扬。

“你……啊,滚开!来人!救命啊!”姚纤羽挣扎着想从他身下逃脱,但自己的手被狠狠的按在床上,双腿也被压在他魁梧的身躯下,一点也动弹不得。

“祁皓扬,你!我父亲会杀了你的,皓川哥哥会杀了你的,我也会杀了你的!”姚纤羽用力挣扎着,恶狠狠的对着压在身上的人说道。

祁皓扬一边用力的朝身下撞击,一边轻哼道:“你觉得姚相大人舍得杀我这个有权有势的金龟婿吗?至于祁皓川,你觉得今日之事被他知道了,他当真不会嫌弃你脏吗?而你……”祁皓扬顿了顿,又用力撞向更深处。

“啊……嗯……”姚纤羽被这用力一击,撞的失去了所有防线,咬着牙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禁不住的轻哼了一声。

祁皓扬听到身下人的娇喘,动作更加粗鲁,喘着粗气淫声道:“你的身体,舍得杀我吗?”

姚纤羽目光呆滞的看着屋顶,放弃了挣扎。

是啊,自己最珍贵、最纯洁的东西都被夺走了,还有什么资格去爱纯洁无暇,明月一般的皓川哥哥呢?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会帮自己呢?

一行清泪从姚纤羽的眼角滑过,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如雨下的晕了过去。

正在兴头上的祁皓扬见身下的人没了挣扎,手下的动作更粗鲁起来,身体里的兽性被完全激发出来,在姚纤羽身上释放了一遍又一遍。

晚秋的寒风在院子里四处呜咽着,不知是在哭诉女子内心的悲痛,还是在痛斥世间的悲凉。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故事,让一个又一个闺阁女子费尽心思去追寻那一良人。只不过,命运的红线早就暗自安排好了。

不是你的那“一人”,虽美好,但是,那一人心,又怎会是这般好得的。多少女子拼劲全力去争夺,以为自己的真情能感天动地,自己的执着能感动良人,却不知只是感动了自己。

最后落得一身伤,红消玉损,坠身泥垢,任是月老看了,也止不住地摇头叹息。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一书楼之乱(一) 虽刚入冬,但今年的雪却来得格外早,零零散散的几片雪花随风飘荡,如春之柳絮,倒也给空荡荡的街道上增添了几分柔情的装饰。

司徒菲菲看着前面人头攒动的书铺,使劲儿地搓了搓冻得有些通红的小手。

“小姐,您回去吧,左一先生出的新书,奴婢会给您买到的。”见自家小姐冻得直跺脚,莲芝在一旁心疼道。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买到左先生的书,而且……”司徒菲菲顿了一下,有些期待的说“我要碰碰运气,看看这次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左先生。”

司徒菲菲满眼的钦佩之情,让莲芝有些无奈。

先生左一,是帝京最神秘的一位作家。他的着作涉及面极广,从不谈时势,但却能让人从古今故事中对应到当下的种种。无论是怪力乱神,还是前朝野史,只要从他笔下一过,再枯燥无味的故事,都能变得生动起来。

为此,他写的书,也成了整个帝京最受欢迎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以拥有一本左先生的新书为贵,但是,谁都没有目睹过他的真容。

今日,是左一先生新书售卖的日子,一书楼门前排满了前来买书的人。因为有传言,左一先生今日很有可能亲自到一书楼,向读者介绍自己的新书。所以今日前来排队买书的人格外多,比平时更是多出整整五六倍有余。

“小姐,要不您先找个地方稍微歇歇脚吧,奴婢先给您占着地方?”莲芝见前面排队的人群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有些焦急的说。

“没事儿,本小姐……”司徒菲菲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群突然涌动起来,排队的人一股脑的朝前面挤去。

司徒菲菲瘦弱的小身板瞬间被人群挤到了前面,人潮拥挤,踩踩碰碰的在所难免,她虽然有些恼火,但想着能见到传说中的左先生,便也没有在意那么多。借着人群拥挤的力,自己奋力朝前走去,也没顾得上身后的小侍女莲芝。

“小姐,小姐,您小心点儿啊!”被冲散了的莲芝着急的大喊,垫着脚看了半天都没看见自家小姐,着急的差点哭了出来。

听到莲芝的呼喊,司徒菲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莲芝我没事儿,你自己小心,找个空地儿先待着,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听到司徒菲菲的吩咐,莲芝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便依照自家小姐的吩咐退出了人群,寻了个无风的空地休息。

一书楼的大门极宽,但还是被前来买书的人挤得满满的。言之青扶了扶自己被挤歪的帽子,用手抵着门框,防止被重新挤出去。

“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不要挤,排好队,书很多,每个人都会有的!”一书楼的老板爬上桌子,站在高处大喊道,但收效甚微。

老板一边维护秩序,心里一边痛骂,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乱传流言,说什么今日左一先生会来此处售书,惹得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来排队,真真是让他苦不堪言!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一书楼之乱(二) “着火了!着火了!大家快逃命啊!”突然,二楼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一个浑身是火的男子从楼梯上滚下来。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在地上打滚挣扎,面目狰狞。

“啊!快跑啊,着火了,死人了!”一楼排队买书的人们,见状都面露惊色,朝四处散去。

但今日来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一时间竟是陷入进退无路的窘境。一个身形高大的魁梧汉子退的有些急,挤倒了身后一片人,靠近“火人”的一些人被吓得失了心神,也顾不上被推倒在地上的群众,踩踏着就跑出了门外。

一时间,哀嚎声,惨叫声,哭喊声齐迸发,场面极为惨烈。

巨大的变故让司徒菲菲有些手足无措,她想掉头,却被身后的人墙堵住,前面的人纷纷朝后挤,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推倒在地。

“小姐,小心!”言之青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快要跌倒地司徒菲菲,用力把她从人群中央拉到了门框处,用脚死死地顶住门,防止自己和眼前这人被人群推倒。

“谢,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司徒菲菲惊魂未定,低着头,抚着胸口连声道谢。

“来,跟我来。”说着,言之青重新拉起司徒菲菲地手,朝门口偏角挤去,这里人较少,相对好走些。

被踩了五六脚后,两人终于挤出了人群,在一书楼旁边的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

“是你?”司徒菲菲抬头看到言之青后,惊讶道。

自中秋夜后,自己一直派人打听他的消息,一直无果,仿佛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为此还苦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他,还被他搭救了一命。

“小姐有礼了,身体无恙吧?”言之青抚了抚被拽的有些褶皱的衣服,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娇俏的女子,关切的问道。

“无碍,这次真的多亏公子搭救了,司徒菲菲感激不尽!”

“司徒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言之青淡淡回道。

“公子今日也是为左一先生而来的吗?”司徒菲菲见言之青手中拿着的左一先生的旧作,两眼放光,问道。

“正是,左先生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大家啊!”

“是的,我也是从左先生第一本书开始就喜欢他了,文风自成一派,见解推陈出新,实在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人,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他,没想到……”司徒菲菲叹息道。

“人没事就好。”言之青安慰道。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莲芝四处张望,焦急的大喊道。

“这儿呢,我没事,你不要着急。”司徒菲菲朝莲芝挥了挥手,回应道。

“小姐,您没伤到吧。”莲芝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小脸通红,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没事儿,没事儿,今日多亏这为公子出手相救。”司徒菲菲在一旁安慰道。

“咦?这不是小姐一直寻找的……”莲芝抬头一看,竟是中秋之夜的那个公子,惊得大声呼道,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菲菲一把捂住了嘴。

“哈哈哈,公子见笑了,我们家的小侍女被今日之事吓到了。”司徒菲菲一边捂着莲芝的嘴,一边尴尬掩饰道。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一书楼之乱(三) “被公子搭救,却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请问公子……”司徒菲菲娇羞的低下头,脸羞得通红。

“在下言之青,今日之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若无其他事,在下就先告辞了,小姐保重。”言之青整好衣冠,看了看日头,也差不多到回太医院的时间了,拱手施礼向眼前这两主仆告别后,便急匆匆朝着太医院方向走去。

望着言之青远去的身影,司徒菲菲有些落寞,自己还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讲,想问问他几年多大,是否娶妻,是否对她……

“小姐……”莲芝见司徒菲菲在一旁闷闷不乐,心里有些担心。

“莲芝,你说,我是不是不够漂亮,不够优秀啊……”司徒菲菲眉头微皱纹,蔫儿着精神问道,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明艳张扬的样子。

“小姐,您别瞎想,您是司徒家的大小姐,是三皇子宁王殿下的表妹,身份尊贵,多少王孙贵族的子弟们争着抢着的想当老爷的乘龙快婿都来不及,您怎么会不优秀呢?”莲芝在一旁安慰道。

“可是,抛去这些世俗的身份后,我,还是个优秀的女子吗?”

“小姐,您不要说胡话了,身份怎么会被抛去呢?就算抛去这些身份,您也是整个京城最有才华的女子,最优秀的女子!”莲芝真切的说道。

“可……”司徒菲菲听到莲芝的话,心里宽慰了许多,可……

“为什么他对我这般冷淡呢?”司徒菲菲看着天上淡淡的冬阳,落寞的想。

逸王府

“王爷,一书楼今日发生的着火和踩踏事件,微臣觉得事有蹊跷。”林书成在一旁缓缓说道。

“首先,一书楼是帝京规模最大的书楼,管理相当严格,楼内严禁出现明火,所以,青天白日的怎么就会着火了呢?”

“其次,着火之人体态怪异,身上的火又难以熄灭,不像寻常之火,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再者,今日到一书楼排队买书的百姓是往日的五六倍,皆因传言左一先生会出现在一书楼,但书店老板却从未听说左一先生今日会在书楼现身,所以,传言之人之何居心也值得商榷。”

“最后,人群如果得到有序的疏散,倒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伤亡,但就只隔了一个街道的官府竟然没有派兵前来帮助疏散,直到踩踏事故产生后,才后知后觉的来象征性的比划了两下,于事无补!”林书成痛心道。

今日之事,造成京城百姓两死数十伤,实在是令人震惊。陛下宅心仁厚,听闻此事后沉默了许久,派了刑部专门调查此事。宁王得知后,也连夜赶到御书房,向陛下请旨,一同调查此事,得到陛下的连声称赞。

“林大人所言极是,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怕就怕在……”祁皓川顿了一下,仿佛有些不忍,便不再说下去了。

“王爷,怕什么?怕是真如百姓们传那样,是邪祟做鬼?”林书成见祁皓川没说下去,试探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一书楼之乱(四) 失火案发生后,帝京竟传出了怪力乱神之说,说一书楼的火有蹊跷。那个浑身是火的人定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导致的这场灾难。甚至还有人说那位神秘的左一先生就是不祥之人,如果不是他的新书问世,也不会有这些事端。

流言四起,搞得京城人心惶惶,左一先生的声名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只怕,有时候,人,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祁皓川看着窗外一弯皎洁的明月,有些失神。

“王爷,那此事,我们该如何处理?”林书成有些担忧。

宁王殿下先声夺人,在听到书楼失火的第一时间就进宫,向陛下请了旨,负责调查此次失火案。得到了陛下的大力赞扬,夸他这段时间专心政务,能替自己分忧。

但这对逸王殿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他现在根基不稳。虽接手了朱墨书院监事一职,但终究只是个虚职,在朝中还是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如果这个时候,陛下的目光重新回到宁王殿下身上,那逸王以后的处境,将会特别尴尬。

“此事,若真的交给我那勤于政务的三哥来查,必定是查不到什么真相的。

这件事,还需要林大人在朝中多观察一下,帮本王探听一下众臣在私底下对此事的态度,着重记一下主张怪力乱神说的大臣,暗中派人盯着这些人的行踪。

至于书楼失火原因的调查,林大人就不必担心了,本王的暗线早已开始在暗中搜集线索,相信能赶在有心人销毁证据前,找到线索。”祁皓川放下手中的《逍遥游》,幽幽道。

“这么说来,逸王殿下是早有准备了!”林书成情绪激动,看着祁皓川两眼有神道。

“殿下行事一向果断低调,实在是令人佩服,下官有些多言了,刚刚那些话,望殿下不要见怪。”林书成心里一边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惭愧,一边打心底佩服起逸王的觉察力和执行力来。

“林大人哪里的话,有林大人在一旁指点,本王才能更好的做出决策,朝堂之事,还有劳林大人多费心!”祁皓川拱手道。

“逸王殿下言重了,殿下贤良爱民,聪慧大度,我林某必当尽心尽力,誓死效忠殿下,助殿下早日登上太子之位!”林书成拱手回礼,真切道。

祁皓川淡淡的点了点头,送走林书成后,他抚着庄子的《逍遥游》陷入了沉思。

太子之位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朝堂上每日上演的尔虞我诈的生活真的会给自己带来快乐吗?今日之事让他震惊,不是因为所谓的怪力乱神的邪说,而是这件事背后的……

如果真的有人为了自己的政绩,策划制造了这么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那么,不论是身为逸王的他,还是左一先生,都不会任凭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的!

祁皓川收起桌子上的《逍遥游》,同左一先生的新书一同放进了书桌暗柜深处。

安静的深夜里,传来了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一书楼之乱(五) “舅父,此事当真是……”祁皓扬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下来。

“父亲,我回来了。”前脚祁皓扬话音刚落,后脚司徒菲菲就进了内殿。

“咦?表哥今日也来了,菲菲见过表哥。”见祁皓扬和父亲仿佛正在商议什么要事,司徒菲菲施礼请安后,准备退出门口,却被司徒洵厉声叫住。

“菲菲,这几日京城不太安稳,你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自己好好在府内绣绣花,作作画,万不可再让自己出现在是非之地了!”司徒洵严肃道。

自昨日听说自己的爱女也在一书楼,而且差点被伤到后,司徒洵的神情一直很阴郁,这让司徒菲菲有些困惑和害怕。

平日里,父亲是最疼爱自己的,为何此事没有先安抚自己,却把她呵斥了一顿。

“是,父亲,女儿知道了。”司徒菲菲怏怏不乐的说完,便退下了。

见司徒菲菲走远后,祁皓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幸好表妹无事,不然扬儿实在是无颜再来面对舅父了!”

“殿下无需说这种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毒不丈夫,权力之争本就是一场充满血雨腥风的战争。”司徒洵神情狠决道。

“多谢舅父倾尽全力的扶持,这件事扬儿一定不会辜负舅父的期望,重新赢得父皇对自己以及司徒一族的信任!”

“那就好,为了殿下和司徒一族的荣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司徒洵也绝不后悔!”

姚相府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自从被宁王殿下送回府后,您都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您可千万别吓唬奴婢啊!”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人气的姚纤羽,珍儿在一旁红着眼说。

前两日小姐和老爷吵了一架,负气溜出府,跑到逸王府。自己不放心小姐,便悄悄派人告诉了祁军,本想着让他出个主意帮帮她们家小姐。

第二日,宁王殿下倒是把小姐安安稳稳的送了回来,但小姐的精神却……

回府后,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讲。谁都不知道她出府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王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不仅送回了小姐,还给老爷带了千年的人参、玉如意、西域珍贵的香料等名贵的礼物,很得姚相的喜欢。

看样子,小姐同逸王这婚约,老爷是退定了,只不过……

珍儿看着躺在床上憔悴的小姐,很是心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自己从小就进府服侍小姐,这十几年下来,两主仆的感情也早已情同姐妹,如果小姐因为婚约的事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珍儿在一旁默默的擦着眼泪,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对。

初冬的风呼呼吹过,吹得门窗飒飒作响,姚纤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精神恍惚,感觉灵魂抽离了身体一般。

“这样也挺好,死了,就没有这么多苦了,死了,就可以彻底解脱了……下辈子,自己要做一个自由的人……”

章节目录 第76章 玉碎(一) “老爷,老爷,不好了……”书房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老爷,不好了,小姐在房间晕死过去了!”珍儿红着眼,气喘吁吁的跑进书房,声音颤抖道。

“这个不孝女,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你是怎么照顾的你家小姐!”姚成熠把手里的毛笔朝桌子上一扔,脚步匆匆的跟着珍儿朝内院走去。

前两日宁王殿下亲自把姚纤羽送回姚府,并给姚成熠带了一堆珍宝,态度极其真切诚恳。信誓旦旦的向姚成熠承诺,一定会娶他女儿,而且纤羽也必定不会拒绝。姚成熠连续几日阴郁的心情终于大好,以为自己固执的女儿终于放下了那个不成器的逸王,被宁王殿下的一片真心感动,也明白了自己这个当父亲的良苦用心。

大摆宴席招待完意气风发的祁皓扬后,自己便一直忙于政务,也没有去过多计较姚纤羽偷偷溜出府的过错,只是让她自己在房间好好反思。

本以为所有事情按照他所想,一切都步入了正确的轨道,没成想,竟还是闹了这么一出。

姚纤羽的生母走的早,这么多年他自己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为这个独女操碎了心。可是到头来,怎么就养出了个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女儿呢!

“都愣着干嘛,赶紧去请大夫!”姚成熠看着昏死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姚纤羽,朝身后的侍从大声呵斥道。

他没想到只是短短两日的时间,自己美丽如鲜花的女儿成了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

“老爷,自从小姐被送回府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整日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谁与她说话她都不理,就这样直直的躺在床上躺了两天……”珍儿跪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哭,一边抽搐着向姚成熠请罪。

“老爷,大夫到了。”侍从急匆匆的跑来。

“赶紧让他进来!”姚成熠攥着姚纤羽冰凉的手,双眼泛红,没有理会跪在一旁的珍儿。

片刻后。

“姚大人,姚小姐这是伤心欲绝到了极点,导致现在心如死灰,已经没有了求生的念头了啊!”大夫跪在地上惶恐道。

“什么?!”姚成熠听后大惊,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的情绪,已经到了如此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把小姐救过来!”姚成熠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小姐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在下可以开汤药给她续命,至于能不能醒来,得看小姐自己的意愿了……”大夫面带难色道。

“还有一计,如果能有一个对于小姐来说很重要的人,在床边呼唤她,也许小姐能早日醒来。”见姚成熠面色愈加难看,大夫在一旁哆哆嗦嗦的补充道,生怕自己被眼前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丞相大人迁怒。

“来人,去宁王府,把宁王殿下请来,就说如果小姐能醒来,老夫就去求陛下取消小女和逸王的婚约,请陛下将小女赐婚于宁王!”姚成熠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

章节目录 第77章 玉碎(二) “纤羽妹妹,你如此这般糟践自己是为何呢?就算那个祁皓川知道了,也一点都不会心疼的,因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祁皓扬抚着姚纤羽毫无血色的脸,坐在床边冷冷的说道。

“本王既然得到了你的身体,就一定会娶你,到时候有我舅父背后司徒家和姚相的支持,太子之位早晚会是本王的,等到本王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封你为皇后可好?”祁皓扬紧贴着姚纤羽的耳边小声的说着,蛊惑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又或者……”祁皓扬眼色一黯。

“你若当真想一辈子躲着本王,那本王就把那日,我们的鱼水之欢的事昭告天下,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姚府的千金,京城第一美人姚纤羽,现在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

“你说,你的皓川哥哥知道后,会作何感想呢……”

“本王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如果你执意要宁为玉碎,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成为这世间最肮脏的一块碎玉!”祁皓扬抚摸着床上的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姚纤羽,面无表情的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珍儿,好生照顾好你们家小姐。”走出屋外,祁皓扬头也不回的对着站在一旁的珍儿吩咐道。

黑暗中,感觉身后一直有一只罪恶的手在生拉硬拽着自己。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姚纤羽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无论她怎么跑,都是黑暗一片,让人绝望到窒息,如同被恶魔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一点也动弹不得。

难道就这样被黑暗吞噬吗?你这样甘心吗?这么多年自己付出的真心,被那人毫不怜惜的丢弃;自己守身如玉的躯体,也被人趁机夺取,就这样让自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你真的甘心吗?!

黑暗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要报仇,快醒来,你要报仇!

三日后

姚纤羽的手指头微微动了动,用尽了所有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老爷,老爷……小姐醒了!”守在床边的珍儿惊喜的呼喊道,双眼泛红。

“纤羽……我的傻孩子,你终于醒了!”姚成熠哽咽道,才短短三日,他头上已然爬满白发,眼袋深重,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父……父亲,女儿不孝,让,让你担心了……”姚纤羽虚弱道。

“傻孩子,不要说这些话,醒来了就好了!”姚成熠双眼泛红。

“女儿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以后女儿会很听很听父亲的话,会好好孝顺您的……”姚纤羽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好了,不要再说话了,你先好好休息。”

“来人,把大夫请来,再让小厨房做些清淡的饭食来,让小姐好好修养。”姚成熠握着女儿温凉的小手,满眼的心疼。

姚纤羽温顺的躺在床上,默默听着父亲的话,闭上了眼睛。

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个世间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现在,是时候让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尝尝痛彻心扉的味道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失火案之谜(一)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前两日一书楼的火灾,说是妖魔作祟,那个左一先生是个不祥之人呢……”一大早,太医院的药工聚在药房,一边捣药,一边窃窃私语。

“怎么会,左一先生文采斐然,博古通今,如此才华横溢,怎么可能是个不祥之人。”言之青今日在药房当值,一边写药方,一边同旁边的药工反驳道。

“言御医,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陛下已经派宁王殿下去调查此案,我的一个小舅子就是衙门的人,他们内部可都传开了,此案疑点重重,绝对不像是人可以办到的……”一个药工煞有其事的说。

“对啊,当日见到过的人都说,那个浑身是火的人,面目狰狞,仿佛是被妖魔俯身了一般,身上着的火用水怎么浇都浇不灭,这不是邪祟,是什么。”旁边另一药工补充道。

“你们都是太医院的药工,有些矿物药类,也是一旦燃起来就没法轻易扑灭的,这些,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言之青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身后的人掰了过去。

“你说什么?”祁皓川一脸认真的看着言之青,“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便!”他急切的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参见逸王殿下。”众人见突然现身的逸王,有些惊愕,纷纷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你们先出去,本王有要事要同言御医商议。”祁皓川看着跪倒一地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朝着他们淡淡说道。

“是。”一行人退出去后,整个药房就只剩下言之青和祁皓川两人,她有些羞赧,朝后面退了一步。

“殿下,之青觉得一书楼失火一案绝不是邪祟作怪,在自然条件下,有些矿石被光照射就会发生燃烧的情况,而且轻易不会被熄灭,所以,此案,很有可能是认为!”言之青看着眼前这人,认真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本王这几日的疑惑终于解开了!”这几日,祁皓川的暗线一直在寻找一书楼失火的作案工具,却始终无果,今日终于恍然大悟。

“这种物质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祁皓川盯着眼前这个给他惊喜的人,如果不是在太医院,他可能都会忍不住的吻上她那可爱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了。

“小的时候听师父说过一次,蜀中唐门是天下用毒的高手,其中一种毒药就是这种物质所做。人一旦摄入这种毒药,会全身出血、呕血、便血直至衰竭而死,死状可怕;如若不小心在身上沾染了这种物质而没有及时洗去,在太阳光下,便会自燃而亡,且不死不灭,极其恐怖……”言之青细细说道,说到恐怖之处,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原来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肯定此事不是邪祟作怪,说不定那个左一先生真的是什么不祥之人呢?”祁皓川眯着眼,嘴角一勾,幽幽的问道。

“不可能!左一先生文采斐然,博古通今,他才不是什么不祥之人!”言之青盯着祁皓川认真道。

章节目录 第79章 失火案之谜(二) “这么说来……”祁皓川用手抚了抚言之青头上的玉冠,轻轻道。

“看来,我们言御医,很是喜欢这位左一先生啊……”祁皓川的目光重新回到言之青脸上,神情暧昧道。

被眼前这人盯得有些慌乱,言之青手足无措的整了整自己本就很整齐的衣袖,假装淡定的打着哈哈道:“左一先生是帝京最具盛名的一位学者,全帝京的人,有哪个不喜欢他……”

“是不是全帝京人都很喜欢他这件事,本王改日再同你讨论,现在,本王要你先替本王做一件事……”祁皓川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察觉时辰已不早,便也不再打趣她,正色道。

“殿下吩咐微臣做什么事?”言之青别过目光,轻声问道。

突然,祁皓川整个人朝言之青靠了过来,贴近她的左耳开始耳语,红润的嘴唇几乎快贴到她的脸上了……

言之青的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她紧紧的握着拳头,假装镇定,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听明白了吗?”祁皓川说完,低头盯着言之青问道。

脸早已憋得通红的言小白,一个劲儿的低着头狂点,只求眼前这个妖孽交代完后,就赶紧出去办自己的正事儿,好给自己一段冷却的时间。因为此时的言小白的脸烧的滚烫,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哈哈哈哈,听明白就好,本王还有事要去忙,就先告辞了……”

“哦,对了,言御医要是实在觉得这个天儿太热,以后再见到本王的时候可以脱那么一两件衣服,本王倒是不会介意……”祁皓川看着某人红透了的整张脸,面带笑意的戏谑道,活脱脱一副流氓的样子。

若此时,敬佩逸王殿下到极点的齐院首在这,看到他此时的语气和模样,恐怕会三观炸裂,怀疑人生。

当然,这种假设也不会成立,因为我们这王爷的流氓属性,只有在见到某人的时候才会发挥到极致……

于是……

“什么?刚刚那个妖孽竟然说这种话,他,他简直是欺人太甚!”直到逸王走出太医院大门,都走出了老远后,言之青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个王爷是在对她耍流氓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让自己处在这种窘境,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言之青,你以后能不能出息点!

抓狂了一会儿的某只,想到刚刚妖孽对自己的耳语,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原来他也不相信外面传的满城风雨的,一书楼邪祟作怪的言论,而且还暗中做了这么多调查工作……

这么看来,这个逸王殿下,除了日常相处的时候流氓一点,在正事上还是很有头脑的,自己四舍五入的也算没跟错人。

言之青这样想着,手下写药方的动作更快了,她要赶紧干完手下的活儿,好实行妖孽王爷的下一步计划。

忙碌中的言小白不知道的是,那个妖孽王爷身上的流氓气,全世界只有她见过,也只有她,才有资格见到祁皓川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80章 失火案之谜(三) “启禀陛下,逸王殿下在御书房外候着,说有要事要求见陛下。”祁冀身边的郑礼俯下身,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一书楼失火案发生后,京城的各种流言甚嚣尘上,百姓人心惶惶。这段日子,竟然还传出了怪力乱神的谣言,甚至还有流言说当今圣上的这皇位,上面沾染了太多鲜血,地狱里装不下前朝那么多的孤魂野鬼,它们便跑上来祸害人间。

祁冀为此大动肝火,前朝昏庸无为,荒淫奢靡,推翻前朝是民心所向,他绝对不允许有这种流言在世间传播。

“让逸王进来吧。”他揉了揉泛红的双眼,疲惫的对着一旁的郑礼说。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祁皓川大步走进御书房,叩头行礼道。

“起来吧,川儿这个时候前来,所为何事?”

“父皇,一书楼失火案事有蹊跷,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儿臣恐怕,这背后另有隐情……”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哦?川儿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听到祁皓川的话,祁冀抬眼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平时低调沉稳的儿子,自从召见言之青了解了他的病情后,祁冀心里对他便多了几分愧疚,同时对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蛰伏感到惊叹。

自己的这个儿子,如果心思清明,大度容人,将来必能担当大任,但如果心思阴狠,睚眦必报,以后也必将会成为一个祸害。

祁冀默默的观察着祁皓川,想看看他对此事到底有何看法。

“回禀父皇,此事的蹊跷之处有三。其一,一书楼是帝京规模最大的书楼,管理相当严格,楼内严禁出现明火,青天白日的怎么就会着火了呢?而且着火之人体态怪异,身上的火又难以熄灭,不像是正常火焰该有的状态,倒像是有人刻意用某种特殊物质将其点燃。”

“再者,那日,到一书楼排队买书的百姓是往日的五六倍,皆因传言左一先生会出现在一书楼,但书店老板却从未听说左一先生会在书楼现身,所以,传言之人之何居心也值得商榷。”

“最后,人群如果得到有序的疏散,倒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伤亡,但就只隔了一个街道的官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派兵疏散,反倒是踩踏事故发生后,才后知后觉的来书楼,象征性的比划了两下,于事无补!”祁皓川声音不大,却让祁冀感到震惊。

这件失火案竟有如此多的蹊跷,就连平时对政务不甚关心的逸王都能查觉到,而忙于政务的宁王,查了这么多天,却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准确的说法。要么是糊涂,要么就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那你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吗?”祁冀慢慢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愚钝,还没有查到,只是今日京城谣言四起,儿臣担心父皇身体,特派人探查了一番,发现疑点后,就赶紧进宫来禀报父皇,好为父皇解忧。”祁皓川在殿中恭敬道。

“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能有这份心就够了,这件事本就不是你负责,能做到这些就已经很好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三哥好好调查吧。”祁冀说完后,不动神色的观察着祁皓川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失火案之谜(四) “是,儿臣谨遵父皇圣谕。”祁皓川面不改色的说道。

“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就先告退了,父皇万万要保重龙体,不可为此事过分担忧。”祁皓川伏在地上叩头说道。

“川儿的心意父皇知道了,退下吧。”祁冀拿起奏折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慈爱。

“儿臣告退。”

“逸王殿下真的是有心了。”祁皓川走后,见祁冀脸色和缓,郑礼在一旁小声说道。

“是啊,也是难为他了,手上没有什么实权,却还是尽心为朕分忧,不邀功,也不夺权,是个好孩子啊。”祁冀感慨道。

自己刚刚的一番话,是对祁皓川的试探,试探他今日来是真心为自己分忧,还是想抢夺宁王手里的差事。

祁皓川的表现让他很欣慰,即使自己查到了这么多疑点,但也没有趁机争权夺利,心思沉稳,顾大局。

只不过……

这火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微臣言之青叩见陛下,陛下万安。”言之青叩首请安道。

“陛下,言御医来给您请平安脉了。”郑礼见祁冀沉思的有些愣神,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免礼,起来吧。”祁冀回过神说道。

“陛下今日为何愁眉不展,是身体又有何不妥吗?”言之青神情关切的问道。

“倒也无碍,只是有些事一想时不明白……”

“臣愿为陛下分忧。”

“言御医,你相信鬼怪邪说吗?”祁冀打探着眼前这个白净的年轻人,幽幽的问道。

“回禀陛下,微臣对于那些怪力乱神的邪说,是完全不相信的。”言之青认真说道。

“小时候,村子里的老人经常说有人在坟地看见了鬼火,一定是鬼魂作祟,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但直到长大后,师父曾给在下介绍过一种蜀中唐门的毒药,人一旦摄入这种毒药,便会全身出血、呕血、便血直至衰竭而死,死状可怕;如若不小心在身上沾染了这种物质而没有及时洗去,在太阳光下,便会自然而亡,且不死不灭,极其恐怖。而所谓的鬼火,正是因为坟地特殊的环境,尸体腐烂能产生制造这种毒药的物质,这种物质在自然温度下就会发生自燃现象,所以才会出现所谓的鬼火,从哪以后,臣便再也不相信什么鬼怪邪说了。”言之青一口气说完,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祁皓川交代她说的,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

听完言之青的话,祁冀眼神一亮。

“世上当真有这种物质吗?太阳光一照就会着火的物质?”祁冀惊异的问道。

“回禀陛下,这种物质确实是有的。”言之青恭敬地回道。

“好,好!来人,赏!”祁冀大笑,一扫这几日一书楼失火案带来的阴霾。

“陛,陛下,微臣愚钝,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要赏赐微臣。”言之青故作迷惑状的问道。

“言御医,您真是为陛下解了一个大惑啊,陛下自然重重有赏,还不赶紧叩头谢恩吗?”郑礼满脸笑意的在一旁提醒道。

“是,是,微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言之青受宠若惊的叩头谢道。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失火案之谜(五) 走出御书房,言之青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小太监给自己端送的陛下赏赐的绸缎和黄金,她总感觉逸王这计谋,怎么得利的反而是自己了。

这样倒也不错,如此就又可以给师父和师兄弟们买些好酒好肉,好好吃一顿了!这样想着,脚下步子更加轻快起来。

此时御书房的氛围,却不似刚刚那般轻快。

“父皇,一书楼失火案,皆是左一先生一人的谋划,他先放出自己要现身书楼的谣言,让京城的百姓纷纷去排队,一睹真容,然后自己又派人点火烧了那书楼的二层,造成百姓的恐慌和踩踏事件。这种奸恶之人,我大祁绝不能容他!”祁皓扬自信的说道。

此案,将罪过全都归到那个无人见过的左一先生身上,既不会有人出来反驳,自己也会因为破案有力而得到父皇赏识,一举两得的美事。毕竟这件事的真相,除了自己和舅父,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了,这是一个重得父皇信任的绝佳的机会,自己一定要发挥好。

“哦?那火是谁点的?用什么点的?为什么会熄不灭?难道真如流言所说,是鬼火不成?”祁冀眯着眼,幽幽说道。

“父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那个左一,写的书蛊惑人心,妖言惑众,说不定他就是那个不祥之人!”祁皓扬见祁冀偏信鬼怪学说,便趁机补充道。

他早就看那个所谓的左一先生不顺眼了,那个写书的虽然从不谈论时局,但借古讽今的故事却不少,甚至还格外着重写了什么外戚当权,威胁皇权的前朝案例,让朝堂众臣,私下里对司徒一家的议论纷纷,实在是让人生厌!

“一派胡言!”祁冀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

“身为一名皇子,竟然同那乡野村夫一样听信怪力乱神的胡言乱语,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父皇……儿臣,冤枉啊……”祁皓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倒在地,忙叩头谢罪,一个劲儿的大喊冤枉。

“儿臣也是想替父皇分忧啊,儿臣真的尽心尽力的去督察此案了!”

“尽心尽力督察此案?哼,一书楼就在东巷街口,京兆府与其相距不过百余步远。书楼失火初始,官府为何没有派兵疏散人群?直至踩踏事件产生,人员伤亡惨重后才有官员露面,这就是你帮朕选拔的好官员,就是这样为朕排忧解难的?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祁冀拿起书桌上的砚台,朝祁皓扬狠狠的砸去。

“父皇息怒,父皇……儿臣冤枉啊!”祁皓扬见状,赶忙朝旁边一躲,随即又重新伏倒在地上大声哭诉冤枉。

“咳咳……朕,朕教过你多少次了,身为皇家贵子,你可以平庸,但万不能昏庸!你……咳咳……”

“陛下,陛下息怒,龙体要紧,来人,快传御医!”郑礼见祁冀突然手捂胸口,狂咳不止,神情大变,赶忙朝殿外大喊道。

“宁王殿下,陛下的龙体要紧,您就先少说两句吧……”见祁皓扬还想为自己伸冤,郑礼刚忙轻声劝慰道。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失火案之谜(六) “咳咳……滚下去,回府闭门好好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进宫觐见!此案交给逸王处理,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咳咳咳……”祁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喝道。

“父皇!”祁冀的话如惊天一声雷,震得祁皓扬脸色惨白,伏在地上大声哭喊道。

“宁王殿下,来日方长,您就先回去吧,别让陛下气坏了身子!”郑礼见祁皓扬迟迟不肯起,赶忙跑到殿中,将其扶起,轻声说道。

“等父皇消了气,劳烦郑总管在父皇面前替本王多说两句好话,本王当真是冤枉啊……”祁皓扬见祁冀不再理会他,便借着郑礼的力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小声对着父皇的这个身边侍候的老人耳语了两句,便退出了御书房。

郑礼看着祁皓扬不甘心的背影,摇了摇头。

逸王府

“王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微臣听说今日宁王入宫,向陛下禀报书楼失火案的案情调查,不知为何,惹得龙颜大怒,被陛下狠狠的呵斥了一顿,还被罚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入宫。陛下下旨,此案已经正式交由您来处理,王爷,向陛下和文武百官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来了。恭喜王爷,这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林书成脚步匆忙的走进逸王府,一进书房便对着正在作画的祁皓川连声贺道。

祁皓川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紧,眉头不经意一皱。

“这有何喜,此案就算由本王调查,本王能做的也就只是给死去的亡灵一个清楚的解释,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身后的纷争,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来说,还重要吗?”祁皓川淡淡说道。

至于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朝堂上的纷争再怎么黑暗,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权贵们的私心,伤及百姓们无辜的性命。

这件事的发展趋势本可以如宁王所愿,但是他目的性太强,心太狠,做事太绝。为了自己能重获父皇的信任,竟然昧着良心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

这件事触及了祁皓川的底线,实在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此案牵扯的人太多,现如今本王的实力还不能牵动他们。所以,就算本王破了此案,那也只是表面的破了案,只是让父皇和京城的百姓们得到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答复,至于真相和背后的黑手……本王会深深的记在心底,时机一到,便把这笔账一次性的好好给他们算清!”握着画笔的手死死的攥着,指尖泛白,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字字入心。

林书成正色道:“王爷绝心系苍生,忠厚仁恕,实在是大祁之福,是天下百姓之福!只不过,如今这朝堂风云诡谲,王爷还得小心应对为妙,万不可给心怀不轨之人以可乘之机。”

“本王自会小心。”祁皓川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幽幽道。

不知不觉间,风中飘过一两片雪花,没一会儿,雪花逐渐密集起来,成鹅毛大雪之势,天地瞬间成了白茫茫一片。

“有些人,最好也小心点为好……”

章节目录 第84章 流言(一) “哎,你们听说了吗,姚相因不满逸王爷闲散不问政事,竟然想取消自己女儿和逸王爷的婚约,另择佳婿。”太阳底下,街头王大婶子磕着瓜子,对着茶铺的张大爷碎碎念道。

“怎么可能,逸王爷可是京城最风流的一位人物,又是陛下的第七子,姚相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来?”一旁吃着点心的小娘子满脸的不相信,逸王爷那神仙一般的人,有哪一家人会嫌弃。

“所以说你还年轻啊,这男人光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有权势有地位。就算他是王爷,背后没个支持他的家族,自己手上又没有实权,和其他王爷比起来就是个摆设……”自己儿子在官府当差的李大爷抚着胡子高深莫测的说道。

“对啊,听说姚相更中意于在朝堂上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宁王殿下呢,他背后可是有司徒一族的支持,姚相眼光可真是不错啊!”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前几日姚相好像还专门宴请了宁王殿下。我一个侄子就在姚相府的后厨帮厨,听说此番宴席,姚相极为重视,搞得甚是隆重,山珍海味数不胜数,当真是奢华的很啊!”王大婶子磕着手里的瓜子,仿佛已经吃过姚府餐桌上的山珍海味一样,描述的那叫一个生动。

一时间众人嘘声感叹,一个个的向往起王孙贵族的奢华生活来。

“可,姚小姐和逸王爷怎么办啊,他们一个是京城第一美女,一个是最潇洒风流的王爷,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这样被活活的拆散了?”未出阁的小娘子眼眶有些泛红,想到这一对儿神仙一般的人就这样被拆散,她都替他们伤心。

“所以说你还小,等到了年纪,你父母给你说一门亲事,不管对方是白面书生还是癞头蛤蟆,你都得乖乖得嫁过去,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大婶子拍了拍手里得瓜子碎屑,对着小姑娘打趣道。

听到王大婶子的话,小姑娘的眼眶更红了,差点没哭出来。

“王大娘,你就不要吓唬小姑娘了,怎么可能是癞头蛤蟆,最多也就是个黑丑的糟老头嘛,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李老头也逗趣道。

小姑娘终究是没忍住,扔下手里的糕点就嘤嘤的跑出了茶铺。

“呜呜呜,自己才不会嫁给一个癞蛤蟆或者糟老头呢,要嫁也是嫁给逸王爷那样英俊风流的人,实在不行隔壁家的二牛也行,虽然傻乎乎的,但是平时什么好吃的都给自己。这群婶子叔叔太可恶了,嘤嘤嘤。”

见小姑娘被逗得哭着跑了出去,茶铺的一群大人禁不住的笑了起来,继续叽叽喳喳的八卦起权贵家的那些秘事。

徐启坐在茶铺的角落里,朝不远处的说书先生点了点头,吃完杯中剩余的茶,便走进人群熙攘的大街。

逍遥派的办事能力果然强大,虽然这种事儿让人有些不齿,但从另一个角度可以看出本派的实力,走在街上的徐启这样安慰自己道。

帮逸王爷传播闲言这种事儿,可万不能被其他门派知道了去,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流言(二) “小……小姐……”珍儿有些担心的看着眼前的姚纤羽。

此时的姚纤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正在挑选布匹的一只手,却紧紧的握着桌上的布,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原来城中的百姓都是这样议论这门亲事的……

才子佳人,天生一对,然后被棒打鸳鸯……真真是比戏本子上写的都精彩啊。

而自己,竟然就是这凄美爱情里的苦情戏女主角!

呵呵,如果换到以前,自己可能会同那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嘤嘤地伏在床上哭上一阵,可是……

从鬼门关上走过一回后,姚纤羽看懂了很多。明白了即使是父母,也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忽视儿女亲情;知道了,男人的兽性和野心;更看懂了,原来祁皓川,一点儿也不在乎她……

醒来后,她给祁皓川写过一封信,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感情。这是她最后的真情,全都写在了信上,交给了祁皓川。而她真真切切的感情,最后只换来祁皓川几乎空白的一张纸,上面空荡荡的写着“保重”。

哼,保重?

她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值这两个字?

白纸黑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讽刺她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执着。

她把祁皓川的回信扔进了火盆,伴着她这些年的痴恋和自己内心深处最后的真情,一同变成了灰烬。

“小姐,您……要不咱还是先回府吧?”珍儿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今日阳光灿烂,天气晴朗,她从早上开始就磨着自家小姐,想带她出府走走,散散心。好不容易让兴致淡然的小姐点头答应,谁知才刚在布庄逛了没一会儿,就听到身边挑衣服的妇人议论起小姐和逸王的婚事。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珍儿,这匹布的图案和料子都不错,回去可以做一件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天再冷些的时候穿,一定很好看。”姚纤羽松开了紧攥着的手,仿佛没听到妇人们的议论一样,言语淡然的吩咐道。

“是……是,小姐……”珍儿迟疑的应着,见小姐准备接着逛下一家店铺,赶忙拿出钱袋,向老板付钱。

紧跟在姚纤羽身后的珍儿,隐约间感觉自己家的小姐,似乎是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了,但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

姚纤羽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面无表情。

是啊,心底最后的一点真情也跟着那张就空荡荡的信纸,随着一把火给烧了,自己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现在的她,才是最无坚不摧的那个。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谁,可以真正的伤害到她了。

但是……

自己这么多年认真对待的无比纯洁的感情,得有一个交代。

“祁皓川,别以为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打发的了我,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你,到底付出了多少,而最后,又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东西!”姚纤羽心底的那个声音愈加强烈了!

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就不要了,但是,就算是我姚纤羽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拿走!

章节目录 第86章 礼尚往来(一) 言之青看着桌子上祁宁送来的小盒子,陷入了沉思……

这个祁皓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几日在太医院,他交代完自己需要在陛下面前说的话,最后还着重强调了一句“本王自有重谢”。

本王自有重谢……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让她如此的不舒服,实在是,客气的太不像话了。

而且,因为他交代的这件事,自己不仅得了陛下的一堆赏赐,还赏了两天假。怎么算,都更像是她占了便宜,实在是没看出来自己到底是帮了祁皓川什么忙。

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以及财富多了麻烦多的经验,言之青盯着桌子上的盒子盯了很久,迟迟没敢打开。

“前两天拿了陛下的赏赐,刚和师父和师兄弟们一起大鱼大肉了一顿,好几天没缓过来,这要是又是一盒银子,自己该怎么处理啊……”土财主言之青开始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巨款”担忧起来。

思绪再三,她终于对着桌子上的盒子下了手。

“我的天啊,竟然是左一先生的新书!”言之青刚打开盒子,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一书楼失火那天,自己拼尽老命都没有买到左一先生的新书,而且火灾发生后,一书楼就被封了起来。京城中喜欢左一先生的人,到处寻找都找不到他的新作,有银子都没地方买。

为此言之青还怏怏不乐了好几天,没想到,祁皓川竟然买到了此书,还将它赠与了自己,这可比一盒子银子更让人开心啊!

言之青虔诚的翻开书,书上的每一页竟还标注着祁皓川的阅读心得和注解笔记。

言之青抚着书看了很久很久。

祁皓川的字写极好看,虽然只是小小的注解,但每个字都写得刚劲有力,潇洒清秀,衔接处行云流水,自然流畅,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她小心的将书收起,用软布包好,放在床头木匣子的最深处。

“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送点什么呢?”言之青平复好心情,双手托着脸,对着窗外沉思起来。

或许……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翻出前段时间太医院给每人发了半匹布,自己一直闲置在屋里,如今看来,倒可以给那人做一个提神醒脑的草药香囊,正好颜色看着也正合适。

这样想着,她便找出剪刀,绣针,线头开始做了起来。

按着印象中隔壁张大嫂平时缝缝补补的样子,言之青拿起绣花针笨拙的绣了起来。

虽然平时总是一身男子装扮,女儿家都会的绣活儿也没有人教过她,但好在她自小跟师父学医术,脑子聪明灵活,给病人针灸的时候,手法也稳。所以刺绣对言之青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虽然一开始会时不时的被扎几针,但时间长了,摸到窍门后,便也渐渐的轻车熟路起来。

逸王府

祁皓川看着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木盒,不动声色的打开。

一个被塞的鼓鼓的香囊安静的躺在木盒中间,一株墨竹傲然挺立在香囊的正面,初始的绣法生疏稚嫩,但绣到竹叶时,针法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祁皓川满脸笑意的拿起香囊,一丝冰凉的香气袭入鼻腔,大脑瞬间清透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礼尚往来(二) 他小心翼翼的将香囊别在腰间,这是他的第一个香囊。平日里,祁皓川全身上下只佩戴一枚标志着皇子身份的玉佩,从不佩戴香囊这一类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这样一看,香囊这个小东西还真的是很让人喜欢的嘛。”

平日里气傲心高的逸王殿下,此时正爱不释手的拿着圆鼓鼓的香囊把玩,全然忘了平日里对祁宁小可爱的教导——身为男子,万不可过多研究这些阴柔之物,有损君子之风……

此刻祁宁,如果看到自家王爷如此有损君子之风的行为,可能会把送香囊的言之青从太医院里拎出来,狠狠的打一顿。当然,此时祁宁是绝对不会看到逸王爷的“败坏”的一面的,因为他正在面临一个聒噪的“大麻烦”。

“你个木头,到底知不知道后山那个第一授武先生的来历啊!”莲儿气鼓鼓的瞪着祁宁,恨不得踢上他两脚。

祁宁看着眼前恶狠狠,却有点可爱的女子,心里很是不服气。有人说过他高大魁梧,有人说过他武功高强,甚至还有人说过他英俊可爱,但,就是没人说过他是个木头!

要不是看在这个姑娘是九公主的贴身侍女的份上,自己就……

当然,我们的祁宁小可爱是绝对不会打女人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包子脸,自己就想上去捏上两把……

“喂!问你呢,那个第一授武先生到底什么来路?”看着愣神的祁宁,莲儿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自己明明是个性格温柔的女子,不知为何,每次见到逸王爷身边这根木头,就特别来气。偏偏公主还给自己布置了这么一项任务,让她偷偷摸摸的来向这跟木头打听那个箫声远的来路。

不能说出公主的真实目的,自己又没有说得出来的理由,祁宁这个做什么事都要有理有据的不知道变通的大木头,自然不会告诉她。

只不过,现在这跟木头感觉自己心里有点酸……

“你到底为何,非要打听后山的那个第一授武先生,不给我一个理由,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祁宁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姿态,对着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姑娘,义正言辞道。

“莫不是,你,喜欢他吧……”见眼前的莲儿迟迟不讲话,祁宁在一旁酸溜溜的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苍蝇一样,很是不爽。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公主不得把她的红烧着吃了……莲儿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听到这话,祁宁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

“那你到底是为何……”祁宁话还没说完,就被莲儿的小手捂住了嘴,软软柔柔的小手,隐约间还有淡淡的栀子香味,祁宁被莲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愣了神,眼镜瞪得大大的,在一旁不知所措。

莲儿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使劲跺了跺脚,暗暗的给自己加了把气。

“祁宁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告诉莲儿嘛,那个第一授武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啊……”莲儿一边压着嗓子娇滴滴的撒着娇,一边用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祁宁结实的胸口,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惊呆了的祁宁,全然没了刚才气势凌人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88章 礼尚往来(三) “你,你……”祁宁被莲儿一反常态的温柔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两个字。

“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我,我……我害怕……”祁宁小可爱哆哆嗦嗦的说着,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

“祁宁哥哥,人家就想打听一下那个第一授武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嘛~这么简单而又无伤大雅的事情,你就告诉人家,好不好嘛……”莲儿忍着自己的一身鸡皮疙瘩,压着嗓子,娇滴滴的对着祁宁撒起娇来。

要不是自己家那磨人的刁蛮公主下了死命令,问不出来不好回去交差,自己真的死都发不出这些腻死人的调调。

做人真的好难啊!可怜的莲儿一边在心底默默鄙视自己,一边不得不继续做着让自己鄙视的事。

“莲儿姑娘,不是在下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们家王爷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打听萧先生的身世,你就别为难我了。”祁宁求饶道。

见哀求无望,莲儿也不再强求,收回自己娇滴滴的模样,凶神恶煞的对祁宁威胁道:“如果敢将今天的事说出去,我一定锤爆你的木头脑袋!”

祁宁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会变脸的小姑娘,眼神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女人还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怪不得自从认识言之青后,自己家王爷也变得奇怪了许多。

“那个……你……反正你们离那个第一授武先生远一点,他是个在江湖极有地位的人,打打杀杀的习惯了,你出生在宫墙内,不懂江湖,和他不是一路人。”祁宁最后终于没忍住,对着莲儿离去的背影提醒道。

“我都说过,不是我喜欢他,我才不喜欢整天打打杀杀的人呢。”祁宁的提醒让莲儿心里一暖,但见他确实误会了自己喜欢箫声远,赶忙又解释道。

“不喜欢就好,以后记得不要整天凶巴巴的,明明装起温柔来这么可爱,以后记得要多温柔一点,才会有男人喜欢你。”听到莲儿的解释,祁宁不知为何,心情大好,对着莲儿的背影“好心”教导道。

“你!”听到祁宁的话,莲儿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准备回头打这个多嘴多舌的木头,让他闭嘴。

祁宁见情势不对,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回去,边跑边打趣道:“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句句都是为你好啊!”

“你闭嘴,你还说!”见祁宁越跑越远,莲儿也没有再追,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这个死木头,真是气死人,这个笨蛋,蠢驴!”莲儿在原地一边跺脚,一边骂道,心里又羞又气。

见后面的母老虎没有追上来,祁宁放慢了脚步,嘴角微微上扬,脑子里满满都是刚刚莲儿用小手捶他胸口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小木槌,钝钝的击在祁宁的心口处,虽然不痛,却不知怎么的和心跳产生了共鸣,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会有扑通扑通的声音,让人心跳加速。连带着莲儿手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章节目录 第89章 他从江湖中来 “他,果然是江湖中人啊!”祁璟月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雪景,眼神清明。

屋内的火盆里的银霜炭被莲儿塞的极满,然后小心细致地将灰糁放于炭的间隙,上面用铜丝罩盖住。火盆就这么持续的燃了一夜,此时屋内的温度温暖如春。

“公主,祁宁虽然是个木头,但有句话他说的极对。”莲儿一边小心地拨弄着火盆里的银霜炭,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着坐在窗边的祁璟月说道。

“他是江湖中人,您打小就生活在皇宫的高墙深院,锦衣玉食,高贵单纯,从来没见过江湖的血雨腥风,更没体会过那些门派间的打打杀杀。你们确实不是一类人,咱们真的应该离他远一点才好……”

“可是,莲儿,如果这样,你不觉得我们生活的就太可怜了吗?高墙深院的我,以后如果嫁给一个高墙深院的王孙贵族,然后生一堆高墙深院的可怜的孩子……一辈子就这么和高墙深院过下去了。”祁璟月像说绕口令似的苦闷说道。

“公主,您要是说自个儿可怜,那全天下就没有不可怜的人了。您是陛下最疼爱的九公主,这银霜炭都赏给您了,要知道,天底下,只有圣上才有资格用这么尊贵的炭啊!”莲儿一边拨弄着火盆里的炭,一边回道。她的小脸被温暖的火盆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一样。

“金丝雀住的再华贵,可它终究是人们的玩物,没有一点自己的自由;雄鹰过得再苦寒,只要翱翔于天际,它就是世间最潇洒的天空之王。”祁璟月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思绪飞到了那日后山的练武场。

飞沙走石间,那人举手挥剑,行云流水,刚劲有力,脚下从容不迫间透出几分气势。随着动作的推进,脚下如虎步生风,手上剑锋势如破竹。

挥手间,满地黄叶随剑之所向飞舞,一时间飞叶围绕着的那人,就这么从天而降的撞上了她。一双英俊有神的剑眉星目,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仿佛在盯一个猎物,让人不自觉地胆颤,却又让祁璟月的心脏,忍不住的扑通扑通的狂跳不已。

四海江湖,遨游天下,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那人却把这种生活过成了她最羡慕的样子。

箫声远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江湖来到她的身边,手中虽无一物,但周身沾染的那一丝的风雨气息,却成了祁璟月最致命的诱惑,仿佛有一种魔力,召唤着她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

竹墨轩在书院偏僻的一角,到了雪天显得格外寂静,只听得见雪花籁籁不断下落的声音,偶尔咯吱一声响,树木的枯枝被积雪压断了。

祁璟月推开窗,雪花轻轻地飘落,那一片片柔软的白色,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她的手心里,瞬间融化,变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就像冬天遗留在人间的泪。

祁璟月莫名的有些伤感,默默的关上了窗,看着窗外新一轮的飘雪,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90章 祁宁的小心思 祁宁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家正在淡定穿衣的王爷,一时忘了手下的动作。

“祁宁,你是要冻死本王吗,进屋不知道把布帘放下?”祁皓川眉头微微一皱。

屋外雪下的正大,布帘被祁宁拉起却迟迟没有放下,门外的寒风争先恐后涌进了温暖的内屋。还在穿衣的祁皓川被寒风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王爷恕罪,小的该死。”回过神来的祁宁刚忙放下了布帘,走到房间中央,拨弄起烧的不太旺的火盆。

“王爷……您,您今日看起来同往日,不太一样……”祁宁一边拨弄着手下的火盆,一边偷偷打量起一旁穿衣的祁皓川,迟疑地问道。

听到祁宁的话,祁皓川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微妙,张了张嘴,想着说什么却也没说话。

“哦,我看出来了,王爷您这香囊!”祁宁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皓川打断了。

“本王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一书楼老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祁皓川轻咳了一声,不自然的问道。

“王爷,您这香囊……”被打断的祁宁有些不死心,又多了一嘴,却被祁皓川一个眼神杀过来,默默的闭了嘴。

“回王爷,失火案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书楼老板那边,他说今日有要事要禀报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他来见您。”见祁皓川眼神不对,祁宁小可爱乖乖的正经汇报起正事来。

“好,你下去安排吧……”祁皓川淡淡的吩咐道。

“属下告退。”

退出房间的祁宁终于没憋住笑,刚走了两步就笑了出来,为了防止被自己家腹黑的主子听到,祁宁脚下的小碎步跟捣蒜一样,一会儿功夫就跑出来内院。

“那个香囊一定言之青送的!”祁宁边走边小声碎碎念道。

“平日里还一味的教导我们远离这些庸俗之物,说什么君子如玉,腰间佩戴玉佩一枚足矣,现在……哈哈哈哈哈,看来,王府要流行起配带香囊的风潮了。”祁宁这样想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虽然满腹的嫌弃和抱怨,但看到自己家主子终于有了些人气儿,祁宁是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这些年,王爷他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个人,没有人去分担他心底积压的重量。就算亲近如自己,有的时候都感觉无能为力。

但自从自己家王爷认识了那个小大夫,脸上的笑意多了很多,更亲近人了,也更有人气儿了。心底的负担仿佛也没那么重了,祁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所以,自己一定要尽力,把言小大夫和王爷好好的绑在一起,不然靠自己家王爷那毫无感情经验的木头脑袋,他们估计得天天捉迷藏一样,万一走散了可咋办。

这样想着,祁宁小可爱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头顶的光芒又更加耀眼了。

几公里外的太医院,正在忙活着的言之青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言御医,你身体无恙吧……”后她两个月入太医院的刘承隆关切的问道。

“无碍,可能是被风呛到了吧,多谢刘御医关心。”言之青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把手里的医案放回木匣,没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东方钰玄(一) “东方老板,这边请。”还没走到王府大门,祁宁就看到了一书楼的老板东方钰玄,赶忙上前施礼道。

“祁侍卫有礼了,有劳祁侍卫带路。”东方裕钰玄微微拱手还礼。

“请东方老板在此稍等片刻,我们家王爷刚用过早膳,马上就过来。”祁宁吩咐书房的侍从上完茶点后,便默默出去了。

东方钰玄静静的观察着逸王府的书房,书房的整体装饰低调沉稳,但紫檀木的桌椅装具及紫心木的地板却不经意间透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墙上还挂着几副字。

他静静的看着这几幅字,字里行间让他隐约感觉有些熟悉,行书的飘逸之姿,倒是跟那位素未蒙面的左一先生有几分相似。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东方钰玄的思路,他赶忙起身整理衣物。门口的布帘被两边的侍从拉开,逸王祁皓川就这么走了进来。

只见他一身银灰色上等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风流贵公子的非凡身影。剑眉星目,下巴微微抬起,一双桃花眼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盯着东方钰玄,让人如同坠入星河灿烂的璀璨。

“草民参见逸王殿下,殿下万安。”东方钰玄眼中的惊艳之色毫不吝啬的展露出来,这个帝京第一潇洒王爷果然名不虚传,翩翩风度令人钦佩。

“东方先生有礼了,快快请起。”祁皓川一边褪下身上的狐皮大氅,一边微微一点头,眼光波转间,便将东方钰玄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东方先生请喝茶。”祁皓川端起桌上的热茶,朝东方钰玄示意道。

“多谢王爷。”东方钰玄拿起茶杯,杯中茶色清透红亮,茶香醇厚,沁人心脾。

“东方先生行色匆匆,今日前来,看来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祁皓川吹了吹茶杯中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道。

“王爷英明,前几日,书楼的一个书童悄悄同草民说起,他曾在书楼二楼,看到那日满身是火的人,进书楼前,在旁边的巷子里朝自己身上洒过什么东西,接着就偷溜进了书楼。书童见那人行事诡异,就一直跟在身后偷偷观察他。没想到,临近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人刻意朝着太阳照射的一面伸开了双臂,突然,浑身起火,小书童当即就被吓破了胆,莽莽撞撞的冲出了书楼躲了起来。见这几天官府查此案查的紧了,自己心里憋不住事儿,便偷偷将此事告诉了草民。兹事体大,草民不敢擅做决定,便前来向王爷禀报。”东方钰轩一口气说完,有些气喘,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祁皓川听完眉头一挑,随后很快便恢复了表情。

见眼前这个姿态风流的王爷并没有露出意想中的惊讶,东方钰玄刚准备再说些什么,被祁皓川打断了。

“小巷子里的那个瓶子,现在在何处?”

“小书童慌乱逃出书楼后,大着胆子去了小巷捡回了瓶子,草民今日也将其带来了。”东方钰玄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盒子。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东方钰玄(二) 祁皓川打开盒子,一个墨色的瓶子安静的躺在木盒里,周身发出诡异的蓝光。

“东方先生今日的所言所物,都是一书楼失火案的关键,本王一定会查破此案,并向父皇禀报你今日之功。”祁皓川收起小木盒,淡淡说道。

“王爷严重了,草民不求圣上赏赐,只求此案早些了结,还书楼一个清白!”东方钰玄恳切道。

自失火案发生后,一书楼就一直处于被查封的状态,自己的损失没能得到赔偿不说,还被外界谣传,说什么书楼内藏邪祟,是不干净的地方。

东方家一族世代书香门第,家世清白,书楼也是经过他自己十几年的苦苦经营,才有了今日之规模,而如今,就因为一宗离奇的失火案,搞得满城风雨,令东方一族名誉财产俱损,实在是令人痛心。

“东方先生请放心,待本王查清事实,必定会还你东方一族一个公道,到时还请东方先生重整旗鼓,让一书楼重回往日之盛景!”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东方钰玄眼睛有些泛红,眼角微微湿润。前段时间宁王来书楼查此案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带领一行人,粗鲁的把书楼里三层外三层的翻了一遍,许多珍贵的藏书都因此遭到了破坏,最后即使什么都没翻出来,一书楼还是被一行人鄙夷,说什么书楼酸气太重,古书太多,容易招致怨灵,是个不祥之地。

望着如暴风雨过境后的书楼,东方钰玄哭诉无门,一个权势最盛的皇子都对自己的书楼抱有如此严重的偏见,自己还能去跟谁说,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忍着泪的收拾书楼的残局。

经历宁王一行人后,自己已对朝堂的官员不报任何希望,甚至听到小书童向自己说明那日的所见所闻,自己都不指望着逸王能替自己伸冤。但城内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像飞刀一样,深深的刺向东方一家,让他不得不再做最后一次挣扎。

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殿下,能如此替他东方一族考虑,如此替书楼考虑。

“王爷大恩,钰玄无以为报,只求今日王爷有用得到的地方,钰玄一定鼎力相助!”说着,东方钰玄起身,朝着祁皓川深深一施礼。

“钰玄兄言重了,本王本职所在,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祁皓川正色道。

“望钰玄兄也能答应本王一件事。”祁皓川起身将东方钰玄扶起。

“还请王爷指示,钰玄一定全力以赴。”

“此事过后,还望先生重整一书楼,将一书楼开遍我大祁的每一个城,让每一名大祁子民都有资格去博览群书,长我大祁之智,长我大祁子民之智!”祁皓川握着东方钰玄的手,言语恳切道。

听到这话,东方钰玄早已泪流满面,眼前这个王爷说中了他的心事。他这毕生所愿就是将书楼开遍大祁,让所有人都能翻阅古人智慧的结晶。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理解他的所思所想,都认为他是痴人说梦。

虽然这个心愿再也没向他人说起,但却是个不屈的火种,一直燃在他心中,从未熄灭!

章节目录 第93章 地狱之火(一) “启奏陛下,逸王殿下求见。”御书房外的太监俯首道。

“让他进来吧。”祁冀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没抬的答道。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祁皓川踱步进殿,微微抬手施礼道。

“起来吧,川儿今日前来,可是书楼失火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祁冀眼睛泛红,连续几天的操劳,让这位君主有些疲惫,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强打起精神来。

“回禀父皇,书楼失火案确有新进展,只不过……”祁皓川言语间略显犹豫。

“只不过什么,有话大可直说。”

“回禀父皇,书楼失火案确是有人故意为之,儿臣也在现场发现了装有易燃物品的瓶子,书楼的书童更是亲眼目睹的人证,只不过……”仿佛遇到什么难题一样,祁皓川一直犹豫着,始终没有把话说完。

“朕将此案全权交由你负责,不是为了看你吞吞吐吐、优柔寡断的!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见祁皓川三番两次的犹豫,祁冀脸上略显怒意。

“父皇!此事事关镇南大将军司徒卫国,儿臣实在是不敢轻易下决断啊!”祁皓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写满了不安。

祁冀脸色一变,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

“逸王你,将此事慢慢道来。”

“回禀父皇,儿臣在得到现场的重要物证和人证后,对书楼二楼着火之人进行的彻底调查,经过一番彻查,发现了此人的身份……”祁皓川顿了顿,接着说道。

“此人原是镇南将军手下的一名先锋,因犯事被贬去官职,关押在西南边境的一个大牢,儿臣派人去牢中核实时,牢中的狱卒都异口同声地说此人已被将军下令斩首,儿臣觉得此事颇有蹊跷,便派人偷偷向牢中关押的牢犯打探,这么一打探不要紧,第二日,那些被关押的牢犯统统被施以极刑……”祁皓川有些不忍,话说的越来越慢。

“那么,逸王你可是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了?”祁冀眉头紧皱,问道。

“那些狱犯说……说那名被关押起来的先锋根本没有被施以斩刑,而是被镇南大将军吩咐了一件秘密任务,只要任务成功,就会免除他的一切罪过……”

“至于那瓶易燃的物品,儿臣寻便天下奇人志士,终于在西南边境寻得一位世外高人,那人说,此物有剧毒,是蜀中唐门的独门毒药,一旦被人摄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死相极为惨烈,若被涂抹在身上,遇光便会浑身起火,不死不灭,如同鬼火一般,故此物江湖名曰地狱之火。”祁皓川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如同贯耳的雷声,让高高在上的祁冀身形一震。

“好个镇南大将军,好个地狱之火,竟烧到了天子脚下,他司徒卫国还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下一把火要烧到朕的这龙椅上啊!”祁冀突然一阵狂咳,吓坏了一旁的太监总管郑礼,忙拿起眼前的茶杯端送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地狱之火(二)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龙体要紧!”祁皓川赶忙起身上前,扶着面色惨白的祁冀,急切的说道。

“来人,宣御医!”郑礼见状,忙跑出殿外,朝着值守的太监喊道。

“川儿,这件事,你务必给朕调查清楚,无论背后兴风作浪的是什么人,也绝对不能放过,朕倒要看看,这个朝堂到底是谁,在扰乱纲常……”祁冀紧紧地握着祁皓川的手说。

祁皓川神情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嘱托!”

逸王府

“王爷,此举不甚妥当,破釜沉舟之策太过猛烈,您现在根基不稳,微臣怕您在朝堂上被群而攻之……”林书成忧心忡忡道。

自祁皓川从皇宫回府,心中的一个念头便出奇的强烈——不能再等了,司徒一门嚣张跋扈,祸乱朝纲,为了那死去的冤魂,为了一书楼的名誉,不能再等所谓的最合适的“时机”了!

心底虽这样想着,但现实面临的困难重重。

虽说现在掌握了镇南将军司徒卫国操纵失火案的证据,但也仅此而已,且不说司徒卫国只是司徒一族的一个旁支所出,即使他是司徒洵的亲侄子,也没有任何证据将此案的背后主使指向司徒洵!

想到这里,祁皓川脸色冰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即使知道真相,自己也无能为力的样子,自己都感到厌恶!

“林大人分析的极是,但就目前而言,朝堂之上,有谁能阻止司徒一族再行作恶,今日的一书楼失火案告一段落后,谁能确保以后会不会出现客居楼失火案,清明茶楼失火案,甚至,朱墨书院失火案!本王看,太子之位一日未定,他司徒家就一日都不会消停!”祁皓川言语激烈,重重地拍着桌子说道。

“王爷!”林书成凄声恳切地呼喊道。“时局如此,万万要以大局为重啊!”

“司徒一族有建国之劳,中宫空缺,淑贵妃权倾六宫,前朝后宫根深蒂固。现下我们手里没有实证,司徒一族根基身后,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撼动的!”林书成凄楚地看着紧紧地握着拳的祁皓川。

“本王……知道了!此事会再三斟酌的……”祁皓川握紧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怨愤的妥协道。

“王爷以大局为重,司徒一族终有一天会被铲除,朝堂终会清明,百姓也终会安居!”林书成看到祁皓川凛厉的神情,面露不忍。但为了大局,为了棋局的最后胜利,只能在这个过程中牺牲掉一些棋子,这就是朝堂争斗,残忍却又现实!

“司徒卫国……好,那本王,就先杀你,来为这朝堂的争斗,祭旗!”祁皓川松开了被握的泛白的拳头,看着东方钰玄送来的木盒,一字一句道。

好个地狱之火,既然你们敢在京城放这把火,那本王就帮你们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看看到最后,你们还能不能控制得住它!

玩火者,终将自焚!

章节目录 第95章 地狱之火(三) “司徒将军,一书楼失火一案,让各种流言在京城甚嚣尘上,陛下为此震怒,你确定还是什么都不说,是吗?”刑部尚书宋翊厉声说道。

司徒卫国轻蔑的瞥了审讯台上的众人一眼,鼻孔发出一声轻哼,依旧一声不吭。

“宋大人,这样是审不出什么名堂的,依林某所见,还是得用刑才行啊……”林书成在一旁默默道。

“礼部尚书什么时候对刑部的事如此上心了!”林书成话音刚落,祁皓扬的声音就乍然响起,和司徒洵从门口踱步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宁王殿下,参见国舅爷。”见到门口的这两个不速之客,林书成眉头微皱,随即和宋翊起身拱手施礼。

“什么礼部也开始插手刑部的事情了?!”祁皓扬盯着跪在地上的林书成,眼神阴郁道。

“回禀宁王殿下,微臣奉逸王之命,协同刑部尚书宋翊大人一起审查此案……”

“既然是协助办理,那你自己就要知道分寸,明白什么该插手,什么不该插手,林大人,你说是吗?”林书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皓扬硬生生打断,语气强硬的威胁道。

“微臣……微臣遵命。”林书成心中满是愤懑,但看到眼前的祁皓扬和司徒洵,只得暂时委身听命。

“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司徒大将军……”祁皓扬对身边的两人吩咐道。

“可……宁王殿下,微臣等还在审查此案,如此之举,不甚妥当啊。”刑部尚书宋翊语气有些迟疑。

此案本不算什么惊天大案,但京城的各种流言如春之柳絮,传的到处都是,让刚建立没多久,根基还尚未稳固的大祁陷入泥沼。陛下为此龙颜大怒,他身为刑部尚书也是压力满满。

前段时间自己协同宁王殿下办理此案,调查接近尾声也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宁王信心满满的判定此案是左一先生一人所为,并进宫面圣陈述。宋翊本以为此案可以告一段落,没想到京城流言非但没止住,甚至还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为此震怒,责罚了一向受宠的宁王殿下,并将此案交由逸王处理,好不容易有了实证,也找到了幕后真凶,宋翊当然更是万分小心。

但此时宁王同司徒洵突然来到这刑部大牢,还要单独见司徒卫国,实在是让他感到为难。

“宋大人可是有什么异议啊?”祁皓扬眯着眼幽幽说道,语气缓慢而又充满威胁。

“宁王殿下,此案关系重大,案情复杂,现在正处在审查阶段,殿下还是回避为妙……”宋翊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冒着得罪眼前两位贵人的风险,说了这句话。

“哦?回避?父皇有明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探望镇南大将军吗?”祁皓扬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翊说道。

“还是说,本王现在,身上有什么重大嫌疑,需要非回避不可?!”祁皓扬语气骤然尖锐,惊得地上跪着的宋翊出了一身冷汗。

“王爷息怒,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还不赶紧退下!”

“这……”

“微臣……微臣告退。”宋翊见祁皓扬态度强硬,拱手施礼后拉着身边跪着的林书成一起,从牢房里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6章 地狱之火(四) “宋大人,这……”林书成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该如何向逸王殿下交代啊!”忧心忡忡道。

“如今这朝堂,还有谁能管得了宁王殿下和司徒一家,你我就当没看到,图个相安无事吧……”宋翊面露苦涩,无奈道。

“可是,万一那司徒卫国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如何向陛下交差!”林书成担忧的向牢内看去,牢门守着宁王带来的人,他们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应该不至于,再怎么说司徒卫国也是司徒家的一员,想他司徒洵也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族人的事。”

林书成不再说话,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朝堂争斗,亲兄弟都可以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一个旁支的族人。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更加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牢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本想着吩咐人去逸王府报个信儿,但刑部大牢外面被宁王带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不用说溜出去送信,这让林书成深感不安。

牢房内

“贤侄受苦了,叔父真是对不住你啊!”司徒洵握着司徒卫国的手,“情深意切”道。

“叔父这是哪里的话,为了宁王殿下的太子之位和司徒一族的荣光,侄儿这点苦不算什么。”司徒卫国语气虚弱道。

“这件事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去,没想到京城中的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舅父,是不是我们手下的人有问题。”祁皓扬眉头一皱,满腹疑虑的问道。

本来书楼失火案的背后主使,自己都想好了,就让那个所谓的左一先生背上这个黑锅,然后自己出面调查此案,这样既可以出去眼中钉,又可以立得大功一件,得到父皇得赏识,一举多得。

为此,祁皓扬不惜花重金,派人在京城中散布了左一先生是不祥之人,操控邪祟巫术,祸害帝京百姓的传闻。谁知传闻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成了什么当今圣上的皇位来的太血腥,前朝的冤魂太多,从地狱前来索命。如此一来,便是犯了陛下的大忌。

虽然官府明令禁止百姓在民间讹传流言,但流言非但没有得到制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仿佛背后有一双手在默默的推动这场流言蜚语。

“看来这朝堂内,不安分的人有很多啊……”司徒洵眼神阴狠。“那些对我司徒家不满的人,殿下大可不必心慈手软,有些人,该铲除还是要铲除的。”

“舅父指的是……”祁皓扬不解的问道。

如今这朝堂,万事以他的话为风向,如果说真的有谁对他感到不满,祁皓扬一时半会儿还真察觉不到。

刚准备再问些什么,司徒洵看了看司徒卫国,用眼神制止了祁皓扬。

“贤侄先在这辛苦两日,叔父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切记,万事不可乱语,司徒一族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如果宁王和我们司徒家倒了,那我们上百口族人,包括你年迈的父母和妻子儿女,都将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97章 地狱之火(五) 听到司徒洵的话,司徒卫国神情一凛,重重的点了点头,“叔父放心,此事与我司徒一族无关,是那死囚一人所为,任何人都休想利用此事扳倒我司徒家!”

“好,好,听到侄儿这句话,叔父就放心了,侄儿在此好好保重,万事有叔父,外面的事你不必担心!”司徒洵握着司徒卫国的手,重重说道。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就先回去吧,毕竟这是个是非之地,虽然我们派重兵包围了这刑部大牢,没人出去通风报信,但终究不宜久留。”司徒洵转身向祁皓扬说道。

“好,一切听舅父的。”祁皓扬朝司徒洵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对司徒卫国安慰道:“司徒将军切记舅父的叮嘱,本王和舅父一定会保你平安出去的!”

“司徒卫国谨遵宁王殿下和叔父的嘱托,望殿下放心!”司徒卫国眼神坚定,朝着走远的两人拱手道。

牢门外

“林大人如此焦急,难不成是怕本王做出什么伤害司徒将军的举动来吗?”祁皓扬刚走出牢门,就看到呆站在一边的宋翊和走来走去、焦虑不安的林书成,心生怒意,脸色一沉,朝着林书成厉声喝道。

“宁王殿下请息怒,微臣……微臣只不过是体质虚弱畏寒,室外天气严寒,微臣这来来回回的走动,是用来驱寒的。”林书成忙低头拱手施礼,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身体羸弱就在府里好好休息,刑部大牢这种阴寒的地方,林大人还是少来为妙。”司徒洵抚着胡须,在一旁幽幽道,话说得极慢,字里行间却又充满威严。

“是,司徒大人说得极是!”林书成依旧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没人能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

“现下京城中流言蜚语,时局复杂,朝堂之上,大小纷争不断。两位大人还是要好好审时度势,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小聪明,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引火上身,伤及了自己,以及家人……”祁皓扬把最后“家人”两字说得极慢,咬的极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宋翊和林书成听到此话,忽感到背后一凉,赶忙纷纷低头拱手施礼,点头如蒜。

“不敢就好,两位大人办理此案辛苦,书楼失火案结束之后,本王在王府设宴,为两位大人摆席庆祝,到时候,还望两位大人赏脸前来啊。”祁皓扬看着眼前已然臣服的两人,对他们当下的表现很是满意,嘴角微微一勾,随即“和蔼”的扶起寒风中僵化住的两人,满面春风的对着他们说道。

“王爷宴请,是下官的福分,下官在此先谢过殿下,谢殿下关心。”林书成和宋翊向祁皓扬连声道谢,态度极其卑微。

“如此甚好!舅父,我们回去吧。”祁皓扬转身朝台阶下走去,神情怡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臣等恭送宁王殿下!”林书成和宋翊拱手施礼道,待祁皓扬一行人走后,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98章 地狱之火(六) “宋大人,这……”林书成看着祁皓扬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满脸的忧虑。

“林大人,时局如此,你我有何能力与之抗衡。”宋翊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

“如若以后,这宁王殿下真登上了太子之位,那以后这大祁朝堂,不就更加成了司徒家的朝堂了吗?!”林书成声音压得极低,痛心疾首道。

“这太子之位,还不一定呢……”宋翊望着远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哦?宋大人心中可是有……”林书成试探的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宋翊止了声,转身朝牢房走去,背影孤独而又显得高深莫测。

“看来这朝堂上,虚与委蛇的人多,真心实意站在宁王和司徒一族的人屈指可数啊……”林书成这样想着,心里也安稳了许多,看了眼远处乌云密布的天,也转身朝牢内走去。

京城的风吹的更猛烈了,寒风刺骨,夹带着郊外湿润的空气,一场看得见的暴风雪即将到来。

司徒府

“舅父可是有万全的方法从刑部大牢将司徒将军救出?”祁皓扬握着手中的小暖炉试探地问道。

“没有,准确地来说,老夫没打算让司徒卫国活着出来。”司徒洵放下手中茶杯,表情阴郁。

“那舅父,今日冒这么大风险,兴师动众地前往刑部大牢,是为何?”祁皓扬不解的问。

“殿下觉得,老夫那驻守边疆数十载的旁支所出的侄儿,紧要关头,会不会出卖你我?”司徒洵反问道。

“这……这个,本王也说不准……”祁皓扬眉头微皱,人心,从来都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老夫今日之前也是说不准,但今日之后,哈哈哈哈哈,殿下大可放心,老夫的这个好侄儿绝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司徒洵笑得让祁皓扬感觉有些阴寒。

“舅父此话怎讲?”

“监守如刑部大牢这么严防的地方,殿下都可以进出自由且将其包围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么镇南将军府呢?”司徒洵幽幽道。

“舅父此话……”祁皓扬心里虽有了一些想法,但仍是不太确信。

“想他司徒卫国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几十口人,都在偏远的南疆,如今他被关押在这刑部大牢,那一家老小就处在无人庇护的境地……”司徒洵表情阴狠道。

“舅父,您不会真的……”祁皓扬表情有些不忍。“毕竟他们也是我们司徒家的一员,您真的忍心……”

“这件事本就是他司徒卫国没有把屁股擦干净,才会让逸王等人查到把柄,他本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若此事牵连到殿下和我司徒家,他才是罪该万死!此事既然人证物证都已经掌握在了逸王手里,那便也就没有周旋的余地,而且,殿下你也万不可再插手此事,把自己抽离的干干净净,万不可被逸王发现任何把柄。”司徒洵看着有些呆滞的祁皓扬,提醒道。

“殿下放心,司徒卫国为了他远在南疆的至亲们,也不敢胡言乱语,他自己会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的。目前当务之急是物色好镇南大将军的下一个人选,司徒卫国这个棋子已经废了,军部的力量还需殿下从长计议,万不可被其他人抢占了先机。”

章节目录 第99章 地狱之火(七) “那舅父,司徒卫国的家人们怎么办?”祁皓扬心中终究还是不忍,试探地问道。

“殿下宅心仁厚,老夫很是欣慰,殿下放心,只要他司徒卫国能乖乖在刑部大牢,守好一枚棋子地本分,安稳地走完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天,老夫肯定会善待镇南将军府的一家老小的,毕竟,他们也是我司徒家的族人。”司徒洵慢悠悠道。

“舅父,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搭救司徒将军了吗?”祁皓扬还是有些不忍,司徒卫国比他年长几岁,小的时候一直是他剑术的陪练,两人的兄弟之情虽不那么浓厚,但也是祁皓扬年少时少有的几个玩伴之一。

“殿下,宅心仁厚是好事,但一味的仁慈却是极其愚蠢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徒洵见眼前的祁皓扬如同孩童般,竟还惦念着多年前,自己与司徒卫国那浅薄的幼时情谊,心生怒意,声音骤然大了一度。

祁皓扬被司徒洵陡然升高的语调激得打了个寒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故作轻松道:“舅父说笑了,扬儿只是忧虑司徒卫国这么一死,镇南大将军之位就空了出来,现在我们手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样一来我们在军部的力量将会被大大削弱,于本王极为不利。”

司徒洵看着祁皓扬微微颤抖的手,也没有再戳穿他的掩饰和不安,拿起捂手的暖炉,淡然一笑。

“这个殿下就不必过分担忧了,老夫早有打算。”

“哦?莫非舅父心中已有人选?”祁皓扬迟疑地问道。

“殿下现在不是忧虑这个地时候,当下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如今这个被动的局面,是如何造成的,还有,这笔帐,殿下应该去找谁算!”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司徒洵语气有些强硬。

“逸王!”

“好他个祁皓川,明明活不了几年了,不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富贵王爷,竟敢给本王添这么多麻烦!”祁皓扬阴狠的说道。

“不止是逸王,京中这四起的流言,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而且此人势力绝对不小!”司徒洵肯定的道。

“难不成是那个左一先生?”祁皓扬试探地问道。

“谁都没有见过那个左一先生,但是有一点,老夫是肯定地,那个人,对我们司徒家,非常不友善!”司徒洵恶狠狠道。

“而且,那人到底是何来历,我们也不清楚,因此,左一必须要除掉!”司徒洵讨厌一切不可知的东西,尤其是不受自己掌控的人事物,而这个左一,就是其中最令他生厌的那一个。

“本王明白了,本王会安排手里的暗线暗中调查那个左一的来路,一旦验明真身,就地诛杀!”祁皓扬眼中充满杀气,恶狠狠道。

门外的司徒菲菲一脸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没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和表哥竟是如此面目,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他们竟然对左一先生起了杀心。她小心翼翼的从书房外退了出来,朝自己的房间奔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黑暗的影子(一) 司徒菲菲惊恐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了门,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全身无力的滑落跌坐在门旁。她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既害怕又觉得屈辱。

从小她就被教育,自己是司徒家的千金大小姐,身份尊贵,司徒一族也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司徒家出来的文臣在朝中为陛下分忧解难,武将为大祁驻守边关,司徒家的女儿在后宫也是最尊贵的女人,司徒一家对大祁来说功不可没,全族都有无上的荣光。

司徒菲菲就是在这种骄傲的环境中自信的成长到现在,而如今,竟然让她看到,所谓的忠心耿耿,就是排除异己,杀人不眨眼……司徒菲菲感到周身寒冷,如坠冰窖,自己尊贵的身份好像是一个笑话,仿佛地上瞬间出来了一群冤死的鬼魂,指着她所谓的自尊,嘲笑不已。她不知道这个偌大的府苑中,还有哪个亲人是无愧于心的在做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谁……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都是虚幻的对不对……”司徒菲菲小声的啜泣,傍晚昏暗的房间显得愈加空荡和冰冷。

突然,司徒菲菲看到了自己放在书架上,珍藏的左一先生的书,她慢慢的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书架走去,颤巍着的手一页一页翻开自己早已看了多遍的爱书。

“原来,外戚当权的梁冀,真的存在……”司徒菲菲秀丽的脸庞滑下一行清泪。

自己最爱左一先生的书,他写的各种书她都看过,其中一类书她最不喜读,那就是左一先生对前朝野史的整理,尤其是外戚当权那一部分,每每读起,都会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浊气,被前朝那些黑暗压得喘不过气来。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放下书,看看窗外的小鸟叽喳,想想自己敬重的父亲和诸位行事光明的兄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处在那么一个黑暗的朝代,庆幸司徒一族没有成为那样跋扈的外戚。

造化弄人,没想到,她自己就处在黑暗的最深处而不自知,而司徒一族就是那黑暗的影子!

“小姐,老爷喊您去前厅陪宁王殿下用膳。”莲芝在门外脆生生的喊道。

傍晚自己家小姐回房间后,就把门关的死死的,她不知道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小姐又在搞什么名堂,也没敢进去打扰。

“你去和父亲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早早的睡下了,也不用请大夫了,让我休息会儿就好。”司徒菲菲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防止门外的莲芝察觉到什么异常。

“小姐,您怎么了,需要奴婢进屋侍奉吗?”莲芝关切的问道。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你退下吧……”司徒菲菲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吩咐完便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小声的呜咽起来。

“是,小姐……”莲芝虽然有些担心,但小姐态度强硬,自己也没敢朝屋里硬闯。

原来自己才是最黑暗的那个,原来一切的纯净美好,一切的风光无限都是骗人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黑暗的影子(二) 随着夜幕的降临,司徒菲菲的意识渐渐抽离。梦境中,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响:“远离这里,逃出这里,跳出这个环境,你是自由的你,你是干净的你,不要让自己的灵魂沾染上污秽,不要让自己身陷泥潭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

这一夜,司徒菲菲睡得极其不安稳,但却在黑夜的静谧中认清了一件事——自己要逃离司徒府的控制,就算肉体逃离不了,精神也要逃出这片桎梏,不能让自己同父亲和表哥一样变得黑暗!

第二天清晨,因为刚下过雪,整个司徒府洁白一片,干净的不像话。司徒菲菲看着自己熟悉的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朝府外走去。

经历了一夜暴风雪的洗礼,帝京的天空蓝的格外纯粹,不沾染一丝杂质。司徒菲菲抬起头看着这一片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小青山方向走去。

“小姐,你慢点,你等等我啊……”莲芝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道。

自己家小姐从昨晚开始就变得怪怪的,先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身体不舒服,拒绝了同宁王殿下共进晚膳,以前小姐看到自己这个表哥都是很开心的,昨日却格外的冷淡。而今天这一大早,又把自己拉起来,要去般若寺,大冷天的出门,一点也看不出小姐到底哪里不舒服。

虽然莲芝满心的疑惑,但还是小跑着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司徒菲菲,反正自己家小姐天天满脑子的鬼主意,说不准现在心里又想着搞什么有趣的事呢。

天气严寒,来般若寺上香的香客极其稀少。司徒菲菲跪在大殿中央,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的给那些在火灾中失去性命的百姓祈福,祈求他们的灵魂的得到安置。虽然她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但是当下身陷黑暗中的她,急需一道光明,去帮她照亮黑暗中前行的道路。

“小姐……”莲芝看着旁边心不在焉的司徒菲菲,满脸忧色。小姐今天真的是太反常了!平日里她最不喜欢来寺庙这种地方,觉得这里的气氛压抑,今天却……

下山的路上,雪花渐渐飘了起来,山路上更是不见一个行人。

“啊……”昨晚刚下过雪,山路险滑,司徒菲菲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一边,连续向下滑了好几节台阶,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小姐!您没事吧!”莲芝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踉踉跄跄的朝着司徒菲菲跑了过去。

“嘶……轻点,好疼……”司徒菲菲吃痛道。

“小姐,这……这该如何是好啊……”莲芝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天气寒冷,山上根本就没有人,如此一来小姐的腿伤应该怎么办啊!

风吹的又大了……

言之青擦了擦头顶的细汗,心中暗暗叫苦,这大冷天的,若不是为了采摘新鲜的天南星制药,她现在应该正在温暖的被窝里同周公下棋。哎……命苦啊,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进宫,当一个女扮男装的御医!言小白一边在心中哀叹,一边低着头继续找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宝贝”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光明的期盼(一) “救命,救命啊……”

言之青听到呼救声的时候刚准备从小路下山,看着头顶乌云渐起的天,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朝呼救声方向赶了过去。

看到远处来了一个人影,莲芝呼喊的更大声了,期盼着那人能把她们救出险境。

“是,你们?!”言之青冒着寒风走近,发现是司徒菲菲两主仆,赶忙上前,蹲在脸色痛苦的司徒菲菲身边关切的问了起来。

“呜呜呜,公子,您来得正好,我们家小姐一大早来寺庙祈福,下山的路上不小心跌落在山路旁,现在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看到言之青的那一刻,莲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扶着早已有些恍惚的司徒菲菲心疼道。

“不要急,让我来看一下。”言之青忙放下背在背上的药篓,匆匆说道。

“你……你是御医?”听到喧杂的声音,司徒菲菲朦朦胧胧的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她身边,认真查看伤口的言之青,她心下一暖。眼睛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她别在腰间的太医院专有的腰牌,一愣,问道。

“啊?司徒小姐好聪慧,在下正是太医院的一名小小的御医,小姐若不嫌弃,就让在下先替你看看伤情吧。”言之青今天出门匆匆,忘了把腰牌放在房间,倒是被眼前这位聪明的小姐看到了。

“言御医哪的话,能在此处遇到你,是我和莲芝的福气……嘶……好疼!”言之青轻轻一按伤处,司徒菲菲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角都湿润了。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司徒小姐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言之青一边说着,一边翻出随身携带的跌打损伤药。

包敷完毕,司徒菲菲早已脸色苍白,数九寒天的温度,额头竟也起了一层薄汗。

看着从头到尾始终没吭一声的司徒菲菲,言之青不禁肃然起敬。加压包扎时的这种疼痛,就算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都会忍不住的哀嚎不止,而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却始终坚持着没流一滴泪,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司徒小姐,伤口包好了,你这个跌伤虽然没有伤及骨头,但仍需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回府后切记不可再随意出来走动了!”言之青仔细的叮嘱道。

“嗯……”司徒菲菲虚弱的点了点头,应道。

“言御医,既然您来了,能否先在此处照看我们家小姐一会儿,小姐现在的腿伤没法走动了,莲芝准备下山,到府上喊帮手来接小姐。”莲芝看着逐渐起风的天气,担忧道。

“姑娘去吧,下山路上切记要小心,我会照看好你们家小姐的。”言之青虽着急想回家,但看到司徒菲菲两主仆手足无措的样子,心生不忍,便也咬着牙答应了。

“多谢言御医搭救,奴婢去去就来,请您务必要照顾好我们家小姐!”莲芝绑了绑有些松掉的裤脚,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迎着寒风,踉踉跄跄的朝山下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光明的期盼(二) “小姐你……”

“公子你……”

司徒菲菲愣了一下,看着同样有些尴尬的言之青,虚弱的微微一笑,慢慢说道。

“总是和公子有这般默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来的奇怪缘分……”

言之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但还是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寒冬腊月的上山祈福,司徒小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言之青从看到司徒菲菲的第一眼,就感觉她同前几次遇见的样子很不一样了,娇俏机灵的脸上多了一抹阴影。虽然她一直在用跌伤的痛苦之色来掩饰自己脸上的那抹影子,但那种感觉太明显了。

言之青从小身边就没有同性玩伴,女扮男装的身份更是让她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既不能同其他小姑娘那样玩花弄草,也不会和寻常男子一样赤膊打闹。虽然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会渴望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

司徒菲菲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眼前这个女子不矫揉造作,不刻意矫情,爽朗的性格,娇俏的笑容,既聪慧又机灵。所有的这些种种,都让言之青羡慕不已,这个女子活成了她最想要变成的模样。

但是此时,为何……

言之青的眼睛里似乎是有光,纯洁而又不沾染一丝杂质,司徒菲菲看着言之青的明亮的眼睛,有些愣神。

“当你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原先的一切美好都是假象,当你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建立在欺骗、压榨甚至是阴谋斗争的基础上得来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当你发现自己从小所骄傲的一切,其实都是最不堪一击、最肮脏黑暗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司徒菲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深处的那抹灵动也不见了踪影,她话说得极轻,却句句让人心碎。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仿佛这个世界一夜间变得陌生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找不到自己,找不到光明,找不到信仰……”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所以我来问问菩萨,问问老天爷……”司徒菲菲神情呆滞,木然的说道。

“司徒小姐……你……”言之青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女子,满脸心疼,一时有些语塞。

“司徒小姐,在下不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资格去做任何评论,但是,人这一辈子,无愧于自己的内心就好,想做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万物,太难!”言之青缓缓说道。

“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自己无法去选择的,对于突然发生的变故,我们大多数人也是无法去左右的,但是,我们仍然要努力的活着。因为,每天迎接你的,依就是崭新的太阳,每天送你入眠的,也是最新的月亮,这样想来,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并不孤独……”

言之青平和的声线让司徒菲菲感到温暖,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靠在言之青身上,看着山上白雪中青柏,冬阳透过树枝斑驳的洒在她身上,星星点点的温暖唤起了司徒菲菲对光明的期盼。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光明的期盼(三) 莲芝带着一行人找到司徒菲菲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下,言之青扶着司徒菲菲步履蹒跚的朝着他们走来。冰天雪地下,两人相互搀扶的模样让人不忍有些动容。莲芝赶忙上前,扶住司徒菲菲的胳膊,连声道谢。

“言御医,今日多亏有你,司徒菲菲在此先行谢过,等来日养好了腿伤,亲自上门道谢。”司徒菲菲虚弱的向言之青道别。

“司徒小姐言重了,望司徒小姐能一切保重,许多事不必过分担忧,能无愧于心就好。”言之青拱手施礼,收拾好药箱准备从另一条道下山。

“言御医,您就同我们一起下山吧,人多还能照应一下。”莲芝见言之青就要转身离去,语气急促道。

“多谢姑娘好意,我们本不顺路,也就不用劳烦府上的小兄弟们再多走一程了。”言之青婉言拒绝,转身朝山下走去。

莲芝看了看言之青,又看了看自家小姐,还想着要说些什么道谢的话来着,但见司徒菲菲脸上表情淡然,便也没再说出口。

夕阳打在言之青的身上,多了些许暖意,言之青脚步匆匆,只想着能赶得上晚饭。

今日可是大师兄亲自下厨,从早上开始就对着众位师兄弟说这将是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是特意为了庆祝师父五十大寿而准备的。想着一会儿饭桌上的好吃的,言之青觉得肚子更加空荡了,脚下的步子也愈发快了起来。

司徒菲菲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的诸事逐渐释然。橘红色的太阳光的照在她的眼皮上,一时间连同这小青山的冰天雪地,都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是啊,美好如这暖日,都会在傍晚时分消逝,却又在第二天重新回到这片天地。无论黑夜多么漫长,人间多么肮脏,日光都会平等的照射在芸芸众生的身上,这不就是光明吗。

司徒菲菲释然转身,坐进了司徒府派来的轿子里,内心平静的跟着一行人下了山。

言之青踏进城门,时色已深,天上零星的飘起了雪花。数九寒冬的晚上,万家灯火点燃了这寒夜的温暖。炊烟渺渺,不时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加快了饥肠辘辘的路人回家的脚步。

“小师弟,你终于回来啦!”言之青刚进屋门,就被一手端着饭菜,一手拿着碗筷的大师兄“捉到了”。

“快,正好,赶紧和我一起把碗筷摆好,饭菜都端上来摆好,你其他的师兄弟们偷懒,都围着师父他老人家听他讲故事,不来帮忙,哼,等会儿这盘酱牛肉,一口都不给那群小兔崽子吃,就放咱俩面前!”大师兄一边呼哧呼哧的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愤愤的假意骂道,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和无奈。

言之青卸下肩膀上的药篓,笑着朝温暖的屋里走去。

一时间,饭菜香,酒肉香,米饭香缠绕在一起,欢笑声,祝酒声,打闹声交汇在一块。

所有的一切一切,在温暖的烛光下,一起变成了最美的人间烟火。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祁皓决(一) “殿下,自那日宁王殿下和司徒洵带人闯进刑部大牢,见过司徒卫国后,司徒卫国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这该如何是好啊!”林书成痛心疾首道。

“也都怪那日下官没能把消息送出来,若王爷您能早些知道,也不会如此被动……”林书成还没说完,便被祁皓川示意打断了。

“宁王和司徒洵既然有这个胆量敢硬闯刑部大牢,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封住一个大牢,对他们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林大人不必过分自责。”祁皓川淡淡道。

“但是……司徒卫国……”

一周前,祁皓川曾派人去镇南将军府打探情况,得知将军府只剩一群老弱妇孺后,祁皓川本打算派人将她们接到帝京照应,却被早就赶到的司徒家的人,以族人的名义拒绝了。对外声称要好好照顾自己族人的司徒家,实际上是变相的将司徒卫国的家人们软禁了起来,以用来威胁关在刑部大牢的司徒卫国。

司徒洵的用心,祁皓川比谁都清楚,却又找不出任何把柄,甚至前几日,司徒洵还冒着风雪进宫求见陛下,请陛下允准,让他好好照顾远在西南的司徒卫国一家老小。言语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让一向以仁政治天下,推行孝道的祁冀大为感动,特下旨宽恕了司徒卫国一家老小,还赞扬了司徒洵的做法——即使旁系族人犯了错,也努力尽好族长的义务,善待其家人的家族意识。

“哼,家族意识!”想到这里,祁皓川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林大人,眼前这个僵局很难打破了,司徒卫国这个锅,他背定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镇南大将军这个职位,从司徒家抢过来!”祁皓川语气坚定道。

司徒卫国一旦被定罪,镇南大将军这个职位便空了出来,司徒洵这几日一直蠢蠢欲动,司徒家在军中的适龄子弟也一个一个的被召见,看样子是在挑选大将军之位的合适的人选,他一定不能再让司徒家在军中安插势力。

“王爷,如今之计,我们得在司徒洵行动前,从这满朝武将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举荐给陛下才行啊!”林书成急促道。

“林大人心中可合适人选?”祁皓川反问。

“王爷,您觉得那个箫声远如何?”林书成试探的问道。

“不可,其一,他现在不算朝中的武将;其二,一旦他被举荐给陛下,司徒洵势必会派人彻查他的身世,江湖中很多人都识得他,一旦身份暴露,萧常山之案又没有推翻,他将会陷入险境……”祁皓川逐一分析道,虽然他也觉得箫声远有这个实力,但却不是合适人选。

“那王爷,您认为……”

“本王记得,本王有个不受宠的兄弟,前几年被派往东境驻守,这么算起来,历练的也差不多了,镇守西南,绰绰有余。”祁皓川眼前浮现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如果说宫中还有那位皇子过得比他悲惨的话,十皇子祁皓决就是那一个,不仅一直没有被封王,甚至还在五年前,被派往东境去驻守。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祁皓决(二) 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生母王贵人,当年曾参与设计陷害陛下最钟爱的先皇后。事发后,王贵人被陛下的一杯鸩酒送上了黄泉,而十皇子也被发落到边境苦寒之地,镇守边疆。

“殿下所说的可是十皇子?”林书成眉头微微一皱,态度有些迟疑。

“正是。”祁皓川正色道。

“可是殿下,十皇子因为其生母所为,被陛下迁怒,就算是在东境,也没有给他大将军一职,陛下会同意十皇子去做镇南大将军吗?”

“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这朝堂形势风云诡谲,各派力量错综复杂,十弟常年驻守边疆,从不参与朝堂争斗,这是其一;再者,就算十弟被父皇迁怒,但始终是父皇的儿子,这么多年来,父皇虽然表面不说,心里却一直关心东境的情况,这一点,本王手里的暗线也得到了证实;而且,十弟同本王一样,都是皇宫中孤独的皇子,两个孤独额人本就应该相互帮扶,相信如果以后本王不幸失势落魄之时,十弟也会帮本王一把的。”

祁皓川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时他刚被接进宫中,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鄙夷他生母的低贱出身。只有祁皓决,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十弟,澄亮的眼神中没有鄙夷和嫌弃,奶声奶气的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七哥的叫着,让空荡荡的宫殿多了一丝生气。

王贵人有没有做杀害先皇后的事,祁皓川不知道,印象中那个低调婉约的女子,整日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如果非要说她杀害了先皇后,那祁皓川更相信她是被人指使甚至是威胁的。

当然,当年那些旧事已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十弟扶持上来,至于那些陈年旧事,时间会给一个交代。那些受了冤的,终将会讨回来,那些逍遥法外的,最终也会讨回来!

“王爷可否有把握,此提议一出,必定会让司徒家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啊!”林书成担忧道。

“现在,本王难道就不是他们的眼中钉了吗?”

“既然如此,先发制人总比被动挨打来得好。”祁皓川眼神一黯,幽幽道。

“王爷英明,但万事还是要小心为妙!”

“本王知道了,这封信,需劳烦林大人亲自交给兵部尚书赵铎手中……”祁皓川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林书成。

“王爷,这是?”林书成满脸疑惑。

“东境驻守的皇甫大将军是本王的旧识,这几年受本王所托,替本王暗中照顾十弟了许多,这封信正是皇甫大将军寄来的。”祁皓川将信封抚平,淡淡的说。

“那为何将此信交于赵铎?王爷一向与其没有任何来往,下官不知王爷此举何意。”林书成依旧一头雾水。

“本王与赵铎无过多来往,其他人也与他没有过多来往,他从不参与任何党派斗争。毫不夸张的说,赵铎是这个朝堂上最‘干净’的一个人,也是陛下最信任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举贤不避亲(一) “那这封信,是皇甫将军替殿下举荐十皇子的举荐书吗?”林书成问道。

“这只是一封关于十弟近况的家书。”祁皓川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既然如此,这封信送给赵铎,有何意义呢?”

“赵铎是个秉公处事的人,十弟这些年在东境得到的历练,皇甫将军在信里说的很客观,他对父皇的一片思念,也表达的情真意切。因此,无论先前王贵人做过什么,这些事都跟那时尚且年幼的十弟无关,因此,赵铎于公于私,都会向父皇举荐十弟去镇守西南,平衡朝堂格局的。”

“那赵铎会不会将此信交给陛下呢?这样会不会有笼络朝臣的嫌疑,给十皇子带来祸端?”林书成心里有些担忧,他也怕赵铎怀疑逸王拉拢皇子,笼络朝臣,朝中重臣都知道,赵铎秉公办事,不近人情到了极点,简直就是一件冷兵器。

“赵铎不会的,他是真君子,真君子能分辨出什么是拉拢,什么是举贤不避亲。本王此举,就是举贤不避亲,我们行事光明,且十弟也确有大将之才,镇南大将军之位非他莫属!”祁皓川眼神坚定道。

“好,微臣明日就去拜访赵大人!”林书成激动道,言语中多了几分期待。

“还有一事,届时,林大人只需将此信交于赵大人,大大方方的说受本王所托即可,不必掩掩藏藏,也不必过多替十弟说些什么,切记,言多必失!”祁皓川叮嘱道。

“是,王爷!”林书成脸色一正,微微施礼回道。

赵府

赵铎看着桌子上的信封,迟迟没有拆开。

兵部和礼部没有太多业务往来,自己和林书成更没有任何私交,因为平日里在朝堂上从不站任何党派,也从不参与任何争斗,自己的府前一向是门可罗雀,林书成今日前来,倒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而林书成的做法更是让他惊讶,匆匆的来,留下了一句话一封信,还未等侍从奉茶,就匆匆的走了,倒是挺符合他在朝堂人淡如风的气质,也是有趣的很。

只不过……

印象中这位礼部的林大人和那富贵王爷并无过多交往,自己也从未和逸王殿下有过任何交往,甚至连相识都算不上,那么,这封信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府上。

“在下受逸王所托,将此信交于赵大人,相信赵大人看完此信后,会替陛下想出一个好主意,去解决一件当下最令陛下头痛的事情。”赵铎回想起林书成刚才的一番话,满是好奇的打开了桌子上的信。

很明显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东境的皇甫大将军字迹遒劲有力,但信里的内容却多了几分真情。信中虽没有过多浮夸的渲染和描述,但寥寥几笔,便把十皇子在军中的成长和对陛下的思念之情写的淋漓尽致。皇甫将军虽受收信人逸王所托,去照顾十皇子,确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位老将军对十皇子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欢。

赵铎拿着手里的信,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举贤不避亲(二) 自己虽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但司徒一族在朝堂上的权势他也是能深切感受到的。且一直对党派争斗隔岸观火的姚成熠,这段时间也因为姚纤羽与逸王殿下婚约的问题,开始向宁王和司徒家靠拢,一旦姚成熠加入宁王和司徒家一派,那么他们的权势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届时,甚至会威胁到圣上的绝对权力!

书楼失火一案,司徒卫国已被定罪,虽未牵连到家人,但他的死罪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样一来,镇南大将军一职就会有所空缺,若此军中要职,再给司徒一族的人担任,对朝堂权力的平衡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逸王殿下,还真是给下官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题啊……”赵铎苦笑道。

自上任以来,因为自己的特立独行,已经让他兵部的工作做的很是艰辛,如果这次,自己向陛下举荐十皇子担任镇南大将军,就是真真正正的得罪了宁王和司徒一族,以后的日子恐怕……

但是……想起陛下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拔,赵铎小心的将信收好,接着提笔给逸王写了一封回信,差手下的人送到了逸王府。

正午阳光,虽是冬日,天空却依旧灿烂,正如此时身在书院,被莲儿拦了路的祁宁的脸。

莲儿一脸嫌弃的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大木头,气不打一处来。但想起前几日“大木头”对自己的嘱托,本着不能欠别人人情的原则,莲儿连夜赶制了一个香囊,想送给祁宁,就当还了那天的人情。谁之等来等去的,就是不见他来书院,莲儿每天随身带着这个香囊,只要一来气,就拿出香囊,把它当作祁宁的脸,乱骂一通,这一天天的,好不容易见到正主儿了,自己反而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喏,这个给你!”莲儿凶巴巴的把手里的香囊递给眼前的大木头。

祁宁受宠若惊的看着手里的香囊,心里乐开了花儿,脸上笑得更是灿烂极了。

“这,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祁宁有些不可置信,激动的问道。

“怎么,不想要?不想要拉到!”说着,莲儿准备收起香囊,转身就走。

“不,不,我想要,非常想要!”祁宁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莲儿,手紧紧的攥着香囊……以及莲儿的手。

“你,你……”莲儿的小手被祁宁紧紧的握住,脸瞬间通红,说不出话来。

“啊,莲儿姑娘……这个……我……我失礼了,实在,实在不好意思……”祁宁赶紧松开莲儿的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你,你就是个笨蛋大木头!”莲儿放下香囊,红着脸,转身朝竹墨轩方向跑了回去,既气又羞,心砰砰直跳。

看着小鹿一样逃走的莲儿,祁宁笑得更开心了。目送走莲儿,祁宁庄重而又小心的将香囊挂在的自己腰间最显眼的地方,背着手,大摇大摆的朝王府走了回去。所到之处,香囊摇摆,竹香沾衣,祁小宁很是得意。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举贤不避亲(三) “众爱卿今日可还有何要事,若无其他事,就自行退下吧。”今日的早朝事务较少,祁冀连日来身体都不大爽快,精神也有些懈怠,想早些退朝回寝宫,闭目休息一下。

“启奏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听到祁冀的话,司徒洵嘴唇微微一动,刚要准备移步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侧的赵铎抢先了一步。

“哦?赵爱卿还有何要事上奏?”祁冀抚着眉头,微微道。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西南边境纷争不断,且地势艰险,人员构成复杂,是我大祁在西南的一块军事要地。司徒卫国现已被定罪,镇南大将军一职空缺已有半月有余,如此重要的职位,陛下还是早些下旨任命新的大将军才好。”赵铎站在殿中,不紧不慢道。

“赵爱卿此番思虑正是朕心中所想,那爱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祁冀眼神一亮,细细问道。

“十皇子为人务实认真,且在东境这片苦寒之地,历练了五年有余,上场杀敌的本领也是得到东境大将军皇甫将军的认可。微臣认为,镇南大将军之位,由十皇子担任,才是最佳人选!”赵铎话音刚落,朝堂上惊起一片议论纷纷,文武百官对赵铎的这个提议感到惊异,十皇子祁皓决,如果不是赵铎今日在朝堂上提起,大多数人几乎都快忘了陛下还有这个皇子。

司徒洵脸色极为难看,今日他本想准备在这朝堂之上举荐自己在军中担任副将的侄儿司徒易安为镇南大将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赵铎抢了个先!

“众爱卿安静!”看着朝堂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群臣,祁冀眉头紧皱,大声呵斥道。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

群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站出来再说些什么。

“启禀陛下,老臣认为赵大人的提议不甚妥当。”司徒洵站在群臣之首,向中间移了一步,慢慢说道。

“司徒爱卿认为有何不妥?”祁冀声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禀陛下,十皇子年纪尚轻大将军一职恐不能胜任,且……”司徒洵顿了顿,接着说道“十皇子生母品行恶劣,杀害先皇后,臣恐有其母必有其子,西南乃我大祁军事要地,万一……”司徒洵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司徒大人此言差矣。”赵铎站出来切声说道。

“十皇子虽年轻,但身上的沉稳和大气,是很多老将都不能比的。且东境苦寒,又常年与周边小国有诸多纷争摩擦,十皇子出色的实战能力更是军中少有的,这一点,也是得到皇甫将军认可的。至于十皇子生母的事……敢问司徒大人,罪犯的子孙就一定是罪犯吗?王贵人被赐死的时候,十皇子还年幼,一个年幼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所以,微臣认为,镇南大将军的人选,非十皇子莫属!”赵铎不卑不吭,语气坚定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举贤不避亲(四) “陛下!”司徒洵站出来刚要准备说些什么,站在群臣之首的祁皓川踱步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认为,兵部尚书赵大人的提议非常合理,镇南大将军之位,非十弟莫属!”祁皓川不紧不慢道。

“哦?七弟,你是从何得来的这般肯定?据本王所知,你虽善书画诗酒,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着,现在这种上场打仗的事,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出来随意议论,随意举荐了是吗?!”祁皓扬嗤声说道,不屑的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朝堂上的百官面面相觑,一时都噤了声,安静如鸡。

祁冀眉头一皱,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祁皓川舒缓有力的声音从殿中传来。

“三哥说的极对,本王从小体弱,手不能拉弓,亦不能持剑,上场杀敌的事更是与我无关……”祁皓川声调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身为父皇的儿子,身为陛下的臣子,为父皇分忧,为我大祁解难,是本王义不容辞的责任!正如赵大人所说,西南边境纷争不断,且地势艰险,人员构成复杂,是我大祁在西南的一块军事要地,如此重要的一个职务,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不能让父皇的亲生儿子,东境战场上最优秀的副将,皇甫将军的嫡传弟子,宁王殿下你的十弟祁皓决来担任呢?”祁皓川幽幽道,声调虽平稳温和,但句句逼人,让祁皓扬一时哑口无言。

“咳咳咳,逸王殿下所言甚是,西南边境是我大祁的军事要地,正因如此,镇南大将军之位的举荐才不能掺杂个人感情在里面,逸王殿下一向同十皇子交好,各方面没有考虑周到,评论有失偏袒,也是人之常情,老夫认为逸王殿下所言,未免太过于儿戏,望陛下三思……”司徒洵假意危言正色道。

“司徒大人的意思是,东境的皇甫大将军和兵部尚书赵大人思虑不周,行事偏袒,有失公允?”祁皓川厉声反问道,气势逼人,让朝堂上的百官一时惊异。

这个平日里玩花逗鸟的逸王殿下,是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气势,竟敢与司徒洵直言相撞!

“还是说,司徒大人心中早有合适的人选,是大人的外甥司徒少康,还是大人的侄儿司徒易安呢?!”

祁皓川的话让林书成捏了一把汗。

太明显了!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今天过后,逸王殿下势必会成为宁王和司徒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就一下子把还处于韬光养晦的逸王推到了朝堂斗争的明处!

“咳咳咳……”祁皓川的咄咄逼人让司徒洵脸色铁青,他手颤抖着掩面直咳,表情看起来很是痛苦。

“舅父!”祁皓扬一个箭步来到司徒洵身边,满脸的关切和担心。

“祁皓川,你!”祁皓扬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冀一个厉声呵斥了下来。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你眼中还有朕这个父皇,还有端坐在龙椅上的这个陛下吗?!”祁皓扬在殿中对司徒洵的关切让祁冀脸色一沉,眼中多了几分杀意——自己的皇儿什么时候成了司徒家的亲儿子了?这个朝堂当真要改姓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举贤不避亲(五) 祁冀的话让朝堂上的百官为之一抖,祁皓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更是面色惨白,惊楞在殿中不知所措。

“陛下恕罪,三皇子仁孝,知道老臣近来身体欠佳,心中难免焦急,今日在朝堂上失态,实在是老夫的罪过,请陛下息怒。”司徒洵一边推开祁皓扬紧扶的双手,一边颤颤巍巍的拱手禀报,语调虚弱,情意恳切,很是可怜。

祁冀脸色铁青,顿了好久,道:“既然司徒爱卿身体欠佳,就在府上好好修养吧,这几个月的早朝就免了……”

“宁王既然这么关心司徒爱卿的身体,那就去司徒府上好生侍候,你的早朝,也一同免了吧!”祁冀话音刚落,祁皓扬被惊得脸色更加苍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父皇息怒啊,儿臣知错了,儿臣心系朝政,一心为父皇分忧,还请父皇不要免去儿臣的早朝议事!”祁皓扬跪倒在地上,言辞凄厉。

“是啊陛下,宁王殿下一向勤务政务,今日之举也是担心司徒大人的身体,请陛下三思……”朝堂下跪倒了一片平日与宁王和司徒家交好的大臣,恳切地求情道。

司徒洵听到这些人的求情,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祁冀见殿下跪倒的众人,心中怒火更盛,脸色愈加难看。

“怎么,你们的意思是,朕苛刻,不体恤老臣,不推崇孝道吗?!”祁冀的话如平地惊起的一声雷,让地上求情的众臣一时失了手脚,伏在地上惊颤不已。

“哼,一群蠢货……”祁皓川看着跪倒在一地向陛下求情的司徒一派,脸上满是不屑——这种挑战父皇权威的事也能做得出来,看得出这几年司徒家奢华富贵享受惯了,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蠢货们争先恐后的叩首认罪,一时间满殿砰砰声作响,场面很是壮观。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磕头,那就磕着,给朕磕满一个时辰!”祁冀厉声道。

“逸王、赵铎,你们随朕来御书房,其他人,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告退!”林书成和余下的少数朝臣跪首磕头施礼后,绕过跪倒在地,磕头不止的大臣,默默的退出了大殿。

大殿外,寒风中,祁皓扬搀扶着司徒洵的手有些颤抖,刚刚那一幕自己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父皇看来是真的动了怒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胆颤,司徒洵心生鄙夷——这个宁王,虽然身体里流着司徒家的血,但这怯弱的性子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司徒洵平复了一下心情,拍着祁皓扬的手说:“殿下不必惊慌,今日之事无伤大局,只要殿下能把握时局,重回朝堂指日可待!”

祁皓扬看着身边这个精神矍铄、充满野心的老者,心中逐渐安定了下来。是啊,在自己背后的,是整个司徒家。司徒一族的人还在为自己效忠,自己有什么理由倒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举贤不避亲(六) 端坐在书桌前的祁冀,脸上倦意已浓,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刚才殿上的一幕让他愤怒,但身为一国之君,自己的情绪不能被太多人琢磨透,就算是疲惫,也不能懈怠。

“赵爱卿,镇南大将军一职责任重大,你身为兵部尚书,应该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举荐十皇子当镇南大将军,你真的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在里面吗?”祁冀盯着书房中站立着的赵铎,神情严肃道。

“回禀陛下,微臣入朝为官时日尚短,确能得到陛下赏识,官至尚书,微臣感念陛下恩典,时刻不敢放松对自己的要求。镇南大将军一职对西南边境至关重要,对军部来说也是极具地位的一个官职。微臣不懂得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但微臣知道,任何朝代,都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现象。十皇子虽年轻,但身上战功赫赫,臣虽未曾见过十皇子,但据臣了解,十皇子和朝中并无牵连,且是陛下的血肉,背景单纯,实战经验丰富,实在是镇南大将军的不二人选!”赵铎直言正色道。

赵铎的直言让祁皓川有些惊异,顿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神色。

祁冀沉默了许久,看着殿中一言不发的祁皓川,沉声问道:“逸王呢?你有没有掺杂儿女私情在里面?”

“回禀父皇,儿臣掺杂了私情在里面……”

赵铎转身,看着身边淡然说出此话的祁皓川,有些惊异。

“父皇,儿臣掺杂了个人私情,是因为那是儿臣的十弟,是儿臣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儿臣清楚十弟的品性和能力,同样的能力下,儿臣更偏袒让十弟来担任镇南大将军一职,这就是儿臣的私情……”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你倒是坦诚的很……”祁冀对祁皓川的坦诚感到惊讶,但细想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祁皓川如此的坦诚,倒也省去了自己费心费脑的去猜忌,一时间,竟让连日操劳的祁冀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和愉悦。

“回禀父皇,古人有句话,儿臣认为说的极对——举贤不避亲。比起朝堂上虚与委蛇的装腔作势,儿臣更希望看到以后的朝堂能以能力定高下,有能力胜任就是有能力,无能的人,就算给一万个正当的理由,都是枉然,如此,我大祁才能招纳更多贤才。无论是王孙贵族的子孙还是平民百姓的后代,只要有能力,就有上升的空间,这样我大祁,才能更加昌盛!”

连日疲惫的祁冀听到此话,精神一振,眼里多了几分赞扬,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川儿此话甚得朕心,好个举贤不避亲,朕的儿子果然是好样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祁冀一扫连日来挂在脸上的阴霾,朗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赵铎脸上也被带动的起了笑意,心里对祁皓川多了几分好奇和欣赏。

“父皇的夸赞让儿臣惶恐,川儿能力有限,不能替父皇分担忧虑,所以希望善武的十弟能替父皇镇守西南边境,让父皇安心。”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举贤不避亲(七) “川儿的这番心意,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镇南大将军一事,容朕再好好想想。”

“儿臣(臣),告退。”祁皓川和赵铎纷纷施礼,一起走出了御书房。

“今日之事,多谢赵大人的理解和鼎力相助,本王不胜感激。”走在官道上的祁皓川对赵铎正色道。

“逸王殿下言重了,身为兵部尚书,此事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十皇子战功赫赫,年轻有为,确实是大将军的不二人选。”赵铎住了脚,拱手直言道。

“从前就听闻赵大人行事一向坦荡磊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祁皓川看着眼前爽朗清举的年轻尚书,面带笑意。

“从前就听闻殿下富贵闲散,善琴棋书画,喜赏花逗鸟,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可信……”

赵铎的一番话,让祁皓川不禁朗声笑了起来,抚了抚赵铎有些皱褶的衣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踱步朝宫外走去。

看着祁皓川远去的背影,赵铎脸上笑意渐起——这个殿下,真是个让人不可轻视的人。

御书房内,郑礼小心翼翼儿地给祁冀端送上刚泡好的参茶。

“郑礼,你觉得,朕因当年之事,把小十送到苦寒的东境,是不是太残忍了……”祁冀看着手中暗侍卫送上来的信件,陷入了沉思。

“陛下,当年之事过去已久,您就不要再因此挂心了,况且,您也是为了十皇子好啊。”当年先皇后被害一事,疑点众多,牵扯甚广,郑礼不敢去过多言语。但有一点他很肯定,那就是陛下对十皇子的关心,远不像外人所见到的那样淡漠。

“好在决儿这些年在东境,也没有让朕失望,只不过……”祁冀看着信件,面露愧色。这些年,祁皓决在东境的历练和成长,他都知晓,更清楚战场上的一件件战功,都是祁皓决用血汗打下来的。

只不过,很多事他不能去做过多的参与,甚至不能表现得过于关心。即使尊贵如他,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大祁根基尚浅,很多人,自己还需要多加利用,即使他知道……

“陛下,十皇子英勇善战,七皇子重情重义,殿下们都如此聪慧,实在是陛下之福,是大祁之福!”郑礼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川儿……”想到祁皓川今日所言所行,祁冀脸上多了几分欣慰。

这个逸王,真的是让他越来越惊喜了。平日里虽谨言慎行,但在权势极盛的司徒家面前,却不卑不吭;为官行事低调却又能在紧要关头站出来,敢于同司徒一族做抗争。

甚至连难倒众人的书楼失火一案,也仅仅用了数天,就顺着疑点查出了幕后真凶,顺利的平息了京城的流言,还借着此事敲打了司徒一族,重重的打压了司徒家在朝堂上的气焰。

这样一来,整个朝堂的局势倒也平衡了许多。

祁冀看着窗外思虑了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来人,拟旨……”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冬日暖阳(一) “殿下,此次重重挫了宁王和支持司徒一族众臣气焰,实在是大快人心啊!”林书成不掩兴奋之情,快意说道。

“父皇早就对司徒家心存防备,再加上今日在朝堂上,宁王表现的种种,更是给父皇的怒火加了一把柴,长期的安逸让他们小看了父皇的防备心,太过于势宠生骄了。”祁皓川嘴角微微一勾,眼神深远道。

“最令本王欣慰的是镇南大将军一职终于定了下来,十弟这些年所受的苦,也值得了……”

“殿下,此次我们虽然为了遏制司徒家的势力,扶持了十皇子,但日后,还望殿下对十皇子……”林书成的话说的有些犹豫,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效忠的王爷,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本王明白林大人的担忧,但本王认为,当下最至关重要的事,是博得父皇的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若本王一味的打压和排挤其他皇子,那我与宁王和司徒家有何区别。”祁皓川淡淡的说道。

林书成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便停了口,不再说话。

连天的大雪让整个帝京白茫茫一片,今天终于迎来了天晴。纯粹的蓝天下,红砖绿瓦映衬着一片洁白的世界,整个帝京显得格外的安逸。

孟瑞霖看着眼前予青堂的招牌,在门外思忖了许久,终于踱步走了进去。

“请问,言柏大夫在吗?”孟瑞霖对着正在整理药橱的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找师父?”言向南转身看向眼前衣着讲究的老者,有些疑惑。

师父他老人家不问诊很久了,患者来看病,除了少许的老熟人,一般都是找自己的师兄弟们。且眼前这个老者,印象中也是从未见过的。

“正是,老夫是言柏大夫的故交,今日特来拜访,不知言大夫他是否在?”

“既是故交,您请随我往这边来。”言向南拂了拂衣衫上掉落的药屑,转身给孟瑞霖引起路来。

“师父,有一位老者说是您的故交,今日前来拜访……”言向南的话还没说完,言柏就看到了跟在言向南身后的孟瑞霖,正在写字的手骤然握紧。

“言兄!”孟瑞霖也看到了言柏,眼光一亮,言语间多了许多激动。

“向南,你先去铺子里忙吧,让为师和老友单独叙叙旧。”言柏刚想说些什么,看到身边站着的言向南,停了口,寻了理由便把他支下去了。

“是,师父。”言向南朝两位老人施了施礼,走出了门口。

“孟兄,多年未见,你一点都没变!”言柏起身,看着昔日在太医院的同僚,语气亦是很激动。

“早在言之青入太医院之时,孟某就猜出这个年轻有为的小生绝对和你有关系,细问下,果然师承言兄,转眼数年,言兄你……”孟瑞霖握着言柏的手,情难自禁。

“孟兄请用茶。”言柏拍了拍孟瑞霖的手,眼角有些湿润,转身走向暖炉,把早上刚烹好的茶端来,递到孟瑞霖手上。

“本应早就该前来拜访,无奈太医院事务繁忙,陛下身体又时常倦怠,今日难得寻了个空前来,没有事先告知,还望言兄不要见怪。”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冬日暖阳(二) “孟院首哪里的话,您深得陛下信任,责任重大,老夫只是老匹夫一个,实在是不值得孟院首这般重视。”一盏茶过后,言柏恢复了平淡的神情,言语间多了几分礼敬和疏离。

察觉到言柏的变化,孟瑞霖心中也大体知道他的用意。毕竟当初他从太医院走的时候是那般惨烈,也早就发誓再也不同朝堂上的人打交道,自己今日前来,本就是有些唐突。过了老友多年未见的热情后,言柏的疏离和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言兄不必担忧,孟某今日前来,单纯为了老友叙旧,并无他图……”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言柏脸上多了几分愧色,就近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门外,晴空朗日下,人群熙攘,帝京一片繁华。

“光阴似箭,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帝京却还是一如往日的繁华。”孟瑞霖没有太在意言柏的举动,望着门外感慨道。

“是啊,在时光的长河面前,众生都是蝼蚁,时间会将尘事洗净,留下一片清亮,还后人一片清净……”言柏的话说得意味深长,眼神悠远而复杂。

眼前突然来访的老友,让十几年前的前尘往事一起涌上他的心头,一时难以自禁。

“言兄……这些年,一切可还安好?”孟瑞霖察觉到了言柏言语间的沧桑,又见他那早已花白的头发,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十几年前,正值壮年的言柏是宫中医术最高明的御医,深得前朝陛下的信任。当年的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所到之处更是引得人们的惊叹,前朝王公贵族家的贵女,大多芳心暗许,都想嫁给这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美男子。

言柏的风头一时无两,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

“尘事已过,逝者已矣,言某现在安好,治病救人的差事依旧没有扔下,倒也没辜负年轻时寒窗苦读的十几年。老天待我不薄,老夫心满意足!”

“言兄能如此这般想,孟某也就心安了,言兄医术不减当年,带出来的徒弟更是年少有为,实在是令孟某羡慕不已啊……”孟瑞霖眼前浮现出言之青那张白净的小脸,为人低调谨慎,谦逊有礼,行事稳重,自己很是喜欢。

“让孟兄见笑了,小徒年纪尚小,这段时日也是多亏孟兄在宫中的照拂,小徒才没生出祸端,言某在此先替自己那不懂事儿的徒儿谢过孟院首了!”言柏端起手中的茶杯,朝孟瑞霖遥敬道。

“言兄过谦了,孟某如果能有之青这样的徒弟,那可真的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孟瑞霖面带羡慕之色,此番场景倒有些像来讨徒弟的。

“哈哈哈哈哈哈,孟院首说笑了,小徒能得孟院首的青睐,实在是她的福分,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劳神的地方,孟兄尽管差遣。”言柏“慷慨”道。

“哈哈哈哈哈,多年未见,言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如此,孟某就不跟言兄客气了,老夫也必定视其如己出,以后,跑腿的活儿可就都给这个小生了,到时候言兄可不要心疼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冬日暖阳(三) “孟兄哪里的话,你劳神替老夫带徒弟,老夫感激还来不及呢,何来的心疼,哈哈哈哈……”言柏快意笑道。

自从出了宫,和往日的同僚切断了联系,自己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能像这样和老友举杯言欢了,今日有这机缘,确实是不易。

“言兄不心疼,也自是有人心疼的……之青小生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呢!生得容貌俊秀,唇红齿白,行事谦虚有礼,很得后宫里那群如花似玉的女眷们的喜爱,同言兄当年比,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回想起言之青那张受欢迎的白净的小脸,孟瑞霖面带笑意道。

听完此话,言柏脸上多了几分沉色。

“怎么,孟某说错了什么吗,言兄这是……”见言柏突然不说话,孟瑞霖一时无措,不知是哪里言失了。

“之情年纪尚轻,官职不稳,前途未定,孟兄可要替老夫把好关,好生看管着老夫的那个小徒弟,万不可让他同宫里的美娇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啊……”言柏满脸忧色,却又不能说明原委,只得随口寻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言兄原是为这事担忧啊,言兄多虑了,之青小生自己心里有分寸的很,是绝不会乱来的,就算真的有那让他把持不住的绝色美娇娘,老夫也会挥剑,斩断这朵桃花,好让言兄放心的!”孟瑞霖听罢,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哈,如此,便有劳孟兄多费心了!”见孟瑞霖心下没起疑,言柏神情放松了许多,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

“阿嚏,阿嚏,阿嚏……”远在太医院的言之青接连打了三个喷嚏,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言御医身体不适?”一旁的刘御医满脸忧色的关心道。

“无妨,大抵是天气寒冷,刚刚在风里走得急了,被呛到了……”言小白揉了揉鼻子,一脸单纯道,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老狐狸盯上了。

“无事便好,之青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刘御医松了一口气,对其仍是满是关心,语气中多了几分亲昵。

“多谢刘御医关心,之青以后会注意的……”刘御医突如其来的关心和亲昵让言之青有些不自在。

这个后自己进太医院的年轻御医平日里总是对自己多些关心,虽然太医院御医众多,但年轻的御医就他们几个,相互关爱自然是好,但……

想起平时刘御医有意无意的接近,言之青就很是不解,自己的男子装扮虽说不上魁梧,但好歹也是能迷倒几个小姑娘的,莫非,自己的这个同僚有龙阳之好?!这样想着,言之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里也仿佛明白了许多。心里更确定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念头,毕竟自己不是男子,不能耽误人家去追求幸福。

言之青沉浸在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不能自拔,脑海里的故事构想的跌宕起伏。

一旁忙碌的小刘御医,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某只脑洞大开的小白盖上了喜好男色的印章。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取舍(一) 送走孟瑞霖,言柏陷入了沉思……

细算起来,言之青今年也十九有余。在大祁,女子到了这个年纪,基本可以张罗着婚嫁之事了,但之青她……

今日之前,言柏还未曾想过此事,但今日孟瑞霖晴冬前来一叙,提及此事,却让他多了几分心思。虽言之青终日以男装示人,但终究是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也不知她此时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师父,我回来了……”太医院今日无事,言之青便早早的回来了,整整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有余。

“之青,过来,为师有话跟你说。”言柏在后院书房唤道。

“师父,你叫我何事?”言之青匆匆进了书房,搓了搓冻红的小手,跺了跺有些僵掉的小脚,问道。

看着言之青白嫩的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言柏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之青,你……”言柏欲言又止。

“师父,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看着神情有些怪异的言柏,言之青关切的问道。

言之青自小跟自己长大,虽聪慧善良,但整个予青堂全是男子,自己也因早年变故未曾娶妻,所以,一些小女儿家的事情,言柏也不知该从何下口。

“那个……之青啊,如今你也是十九有余,心中……心中可有挂念之人……”言柏迟疑地问道,也不知自己的言语是否妥当,眼前的这个小儿是否能接受。

“师父……”言之青脸色微红,不知师父此话是何用意,但心中的挂念之人……

祁皓川他……

言之青摇了摇自己的头。

“师父,如今这境地,艰难生存已不易,之青实在是没有精力去产生其他的心思……”如今朝局纷争不断,自己的身份又极其敏感,这个时候,若如还想着儿女私情,一旦身份被拆穿,不但会连累予青堂的一众师兄弟,还会让祁皓川陷入被动境地,现下有这么多眼睛盯着祁皓川,自己实在是不能再给他增添什么麻烦了。

“之青当真没有……”言柏心里虽说安稳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愧欠。

“师父,之青还小,如今只想在太医院做好御医的工作,好好孝敬师父,替林家翻案,其他事情……未曾多想。”言之青眼神淡如水,清澈中多了几分凉薄。

既然你肩负重任,自己就绝不能成为你的软肋,托你的后腿。

兰悦楼那日的酒仿佛还在嘴间回味,醇厚甘冽,如同冬天的腊梅一般香甜,又如那夏天微雨后的荷塘一样沁人心脾。

然而,酒多使人醉,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任由自己醉下去,想要保护的人太多,唯独尘世的苦才能使自己清醒,就算再不舍,有些东西都不能……

窗外寒风依旧,冬阳也慢慢的从西边落下,夕阳的余晖不舍的挂在城墙下迟迟不走,向古老的飞檐诉说着心中的不舍和牵挂。

炊烟渺渺,月亮慢慢的升了起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擦着城墙的瓦砖,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取舍(二) “冬日严寒,言御医此番前来,真是辛苦了!”齐院首看着独身一人冒雪前来的言之青,很是赞赏。

“齐院首言重了,天气寒冷,易多发急症。陛下仁心爱才,关心学院众多学子的身体,特派臣前来熬制冬季滋补的汤药,为学院夫子和众学子添补元气,还望齐院首不负陛下所托,为我大祁社稷培育贤德之才。”言之青脱下披着的斗篷,拂掉身上的雪花,拱手施礼道。

“那就有劳言御医了,老夫已吩咐药房的侍从小童备好火炉,言御医先在此稍作休息,饮壶热茶,待一切准备妥当,再遣人来引你前往。”眼前的这个白净小生很得齐院首欣赏,谦逊有礼,又懂礼数、识规矩,也难怪逸王殿下能对这个刚入太医院不久的御医另眼相看。

“如此,便多谢齐院首操心了。”言之青捧起手中的热茶,细细饮了起来。

红茶色泽通透,口感醇厚,香气袭人,一壶热茶过后,言之青身上的寒气也去的七七八八的了,通体逐渐回温,顿感舒畅。

后山的雪积得有些深,习武场也因此许久未曾开放,这段时间箫声远倒也清闲起来。

雪后的书院静谧纯美,寒雪中的腊梅凌枝傲放,阵阵香气沁人心脾。箫声远一抬头,以往那几棵被北风吹得光秃秃的老桐树,如今“枯木逢春”般地开满束束银花。在棕黑树干的衬托下,显得它更加纯洁无暇。在雪的映照下,天也变成了银色。山路两旁那高大的松树,像挂满了白色的绒球,和那露出的片片绿色融在一起,给这后山的一片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箫声远淡漠通透的眼神里也映入了几分绿意,一扫连日印在心头的灰蒙。

自从宁王和司徒一族在朝堂重重受挫,姚成熠的势力便渐渐初起,就连宁王和司徒家都逐渐向姚家靠拢,试图借由姚相的势力,慢慢恢复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一时间,姚相府前门庭若市,各路达官贵人接踵而至,热闹的很。

朝堂上的党羽纷争本与箫声远无任何瓜葛,然而萧常山……

自一书楼失火案发生,震动朝野,镇南大将军一职的悬空也让兵部无暇应对对萧常山叛国案,关于叛国案的调查便暂时搁浅了下来。

但箫声远并没有停止对此案的调查,山庄躺着的那人虽已脱离危险,但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如今看来明显不能替萧常山洗脱冤屈。

萧常山自北疆押解回京被关押收监已有月余,常年征战让这位老将军的身体饱受病痛的折磨,如今这般的天寒地冻,让他实在无法想象年迈的萧常山在牢内如何度日。

想到这,一向淡漠的箫声远心中有了些苦楚,血浓于水,即使多年前就早早分离,但这份亲情,却不会因为分别时间的长短而淡化。然而关心则乱,如此一来,箫声远对这案件的勘破便多了几分急迫。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风雪遇故人(一) “呼……终于熬完了!”言之青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双臂,锤了捶酸疼的肩膀,向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你们在此处好生看管,齐院首已经通知了各学院的人前来领药,如果有先到此处的人,就把熬好的汤药发给他们,做好登记,我先去门外走走,有事随时来喊我。”言之青被药房熬药的蒸汽熏得头脑有些发懵,看着屋外雪停了,便想着出去走走,赏赏朱墨的雪景。

“是,言御医。”小药童们一边搅动着壶中的药膏,一边脆生生的答是。

白雪覆盖下,大地一片苍茫。远处白玉似的大山横卧于原野之中,披雪的树林分立在宽阔的大道两边。眼前这副雪景,让言之青心中顿感酣快,放眼雪野,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跃于眼前:遥远处,玉山蜿蜒而卧,曲如白莽,使天空、雪野浑然一体。渐收视线,玉树琼枝如笼着白色的烟雾,一路漫肆着,直与远处的玉山相连接。景色虽清幽淡远,却不让人产生孤凄冷清之感。

言之青沉浸在雪景中不能自已,直到新一轮的降雪重新洒向这片大地。

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到地面,形成银白色的一片光泽,就像一群群白鹤委下身子匍匐在地上。天气清寒,又有一阵阵清风呼呼地吹进言之青的袍袖。她裹了裹身上厚重的外衣,混沌的大脑被寒风一吹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心里虽想着回屋取暖,却又舍不得这一片好风景。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染白了雪中言之青的墨发。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抬眼一看,远处走来一个身影。那人身着白色衣衫,行走于这白茫茫的天地间,倒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幻影还是真人。

言之青眯着眼看着,身影逐渐走进。

“言大夫?!”箫声远看着伫立在雪中的言之青,有些惊异,自上次客居楼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小救命恩人。

言之青抬头一看,只见其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乌发用一根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一声“言大夫”让言之青朦胧中猜出此人,但又不敢确定。

“萧兄?”言之青迟疑问道。

“正是在下。”箫声远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多日不见,萧兄气质竟有如此大的改变,实在是让之青不敢相认!”言之青惊叹道。

眼前的箫声远文质彬彬,眉宇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全然没有了言之青在小青山初见时的那一身血腥的江湖之气,也不似第二次在客居楼对饮的豪迈,一时间让言之青不敢相认。

“言大夫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相认……”箫声远没有过多解释,淡淡的笑道。

“萧兄这是入了书院,成了书院的学生了吗?”言之青看着箫声远的这一身装扮,惊叹道。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风雪遇故人(二) “萧先生,您来了。”药房的小药童看着风雪中的箫声远,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萧先生?萧兄你这是?”言之青一脸疑问,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第一次相见就以一身鲜血示人,第二次把酒言欢,相见恨晚,第三次,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还成了书院的箫先生……言之青从未见过这样地妙人,心下对这个仅有三面之缘的江湖客更多了几分好奇。

“屋外风雪大,言大夫不妨进屋,我们详谈。”雪越下越大,一会儿的功夫,雪中伫立的两人都成了白发染染的模样,箫声远看着眼前雪人一般的小大夫,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言之青也低头看了眼自己周身的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跟着箫声远进了屋。

“萧先生,这是后山习武场的汤药,给您放这了。”煎药的小药童将汤药小心翼翼地放在箫声远的桌边,便退回到煎药房了。

“后山习武场?萧兄莫非成了这习武场授武的夫子了?”言之青脱下被融化的雪水浸湿的斗笠,惊讶的问道。

“言大夫聪慧,在下正是这书院的授武先生。”箫声远接过侍从端送上来的热茶,淡淡的说道。

“萧兄果真是个妙人儿啊,每次见面总能让之青眼前一新。”言之青看着端坐在暖房的箫声远,一身雪白的长袍在屋内,虽少了雪景中的几分灵气,却把箫声远显得愈发白净,室内温暖如春,箫声远淡漠的五官也被屋里的热气熏染的更加明亮,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人气。

“让言大夫见笑了,不知言大夫今日冒雪前来,所谓何事?”箫声远一边细细饮热茶,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坐在自己对面的白净小大夫。

“这个……说来也话长……”言之青回想起自己略显波折的经历,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箫声远眉眼间的笑意让言之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也不知是否是一杯热茶下肚,现在只觉得周身舒倘,无所拘束。

“此事说起来虽曲折复杂,但终究也是机缘巧合下的结果,之前言某因为一件巧事,被陛下钦点为其治疗心疾,进而成了太医院的御医,今日前来,也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朱墨书院熬制冬日滋补汤药,为书院的夫子和众学子调养身体……”言之青捧着茶杯细细说道,小脸被茶杯里喷出来的热气蒸的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可口。

箫声远看着言之青红苹果一般的小脸蛋,脸色一变,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转身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萧兄可是被屋外的寒风呛到了?需不需要之青来给你把把脉,诊断一下,现如今你可是这书院的第一授武先生,万不能病倒了。”言之青关切的问道。

“无妨,萧某只是口渴,饮点热茶即可,无需言御医费心了,多谢言御医的体恤关心。”箫声远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言之青,收起了眼中的观察之色。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风雪遇故人(三) 眼前的言之青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身边也被一支神秘的力量暗暗的保护着,虽然此人背景神秘,身份特殊,但箫声远实在是看不出这个心思单纯,满怀热忱的言之青有何不为人知的目的,最起码,就目前来说,对他没有产生威胁和不友好的企图。

“萧兄言重了,之青作为太医院的御医,本职所在,倒是萧兄肩负重任,万不可辜负陛下所托啊!”言之青熟练的说着平日里和朝中官员打交道时说的官话,若之前自己还觉得假大空,说起来也时常磕磕绊绊,时至今日,言之青练就的可是相当炉火纯青了,熟练程度可以同入朝几十载的老者相媲美。

看着故作老成的言之青,箫声远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萧兄这是何意,言某哪里说错了不成?”言之青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突生笑意的箫声远,不解的问道。

她自认为现在的官话说的是相当漂亮,朝中相识的官员都被她唬住了,甚至私底下鬼机灵的她,都以稳重老成闻名大祁朝堂,如今箫声远这一笑,倒是有些打击了她的信心,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言御医此话说的甚对,是萧某唐突了。”箫声远渐渐收起笑意,盯着言之青正色道。

“不过数月,印象中的那个白净稚气的小大夫,已变得如此老成持重,萧某不禁有些感慨……”箫声远慢慢说道。

“这可真是,朝堂催人老啊,一转眼,言兄已经老了最起码二十载有余……哈哈哈哈哈。”说到这,箫声远又畅意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这个小大夫故作老成的模样,自己就心情舒畅,忍不住的想笑,平日里,自己明明是个那么不喜欢笑的人啊。

“萧兄你这……你……”被拆穿的言之青一时语塞,脸羞的通红,心里竟也没有了应对的官话。

“是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言御医,我们来领汤药了……”祁璟月欢快的语气透过厚厚的门帘穿了过来,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朝屋里走来。

“微臣参见……”见祁璟月带着莲儿一前一后进屋,言之青刚准备起身施礼,被祁璟月一个眼神压下。

“萧先生怎么也在此?”祁璟月看着屋里端坐的箫声远,一时愣了神,站在屋里忘了动作。

“公……公子,您的汤药。”煎药的小药童是逸王手下的人,自然知道祁璟月公主的身份,但见屋内还有后山那个不怎么走动的授武先生,及时改了口。

“多谢。”莲儿接过药童奉上的汤药,顺势轻轻的拍打起了祁璟月的衣衫。

“公子行走匆忙,衣衫都染脏了……”莲儿的动作让祁璟月缓过神来,整理好衣物后,就近找了个桌椅端坐起来。

一大早,祁璟月就听闻今日父皇派了言之青来书院熬药问诊,这个治好了父皇心疾的小大夫很是讨祁璟月的喜欢,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淡然的熟悉感,为此她不惜冒着风雪来找他玩耍,谁知一进门就……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风雪遇故人(四) “少见萧先生下后山走动,今日来这前院药房,身体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祁璟月坐在侧面的桌椅上,关切的问道。

“寒冬雪景盛美,萧某一路赏雪,顺便下山来这药房给习武场的众人取回陛下赏的滋补之药。”箫声远淡淡回道。

言之青见箫声远的神态,猜测出其并不知祁璟月的真实身份,便默默在一旁,没多言语。

“方才在门外,听见言大夫同萧先生相谈甚欢,两位可是故交?”祁璟月看着默不作声地言之青,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问道。

小大夫是自己欣赏之人,萧先生又是自己钦慕之人,这两人若是相识,倒也是一种缘分,更是对自己识人眼光的肯定。

祁璟月心下这般想着,脸上更是满眼期待的望着言之青,希望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虽算不上故交,但也确实算得上是朋友。”言之青看懂了这个古灵精怪的九公主眼里的信息,故作深沉的慢悠悠说道。

“真的?!”果然,优秀的人只找优秀的人玩耍,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言大夫是萧某的救命恩人。”箫声远对言之青那句‘算得上朋友’有些不太满意。这个小大夫身上虽然藏着许多秘密,但却是少有的几个能和自己说上话的知己之一。

“竟是这般关系!言御医你是如何成为萧先生的救命恩人的?能否说来听听?”祁璟月眼睛里闪出星星光亮,脸上写满了期待。

“嗯……”言之青知道祁璟月的身份,却不知箫声远到底是何来头,也不知那日之事是否该说,一时陷入了语塞无措中。

“萧某下山途中不慎跌落,身负重伤,多亏遇到了上山采药的言御医,这才得以得救,因此,言御医自然就成了萧某的救命恩人。”箫声远不动声色的替言之青解围道,说罢,还朝言之青拱手施了施礼。

“萧兄言重了,医者仁心,之青也是举手之劳罢了……”言之青见状,也赶忙回礼圆场道。

“竟有如此之事,萧先生武艺高强,也会失足跌落,看来以后这上山下山的途中,咱们可更得万分小心了!”单纯耿直的祁璟月听完箫声远口中的“悲惨经历”,顿时深信无疑,面露惊色,拍着胸口对身边的莲儿连声说道。

见她没再怀疑质问什么,言之青送了一口气。眼前这个九公主虽生性单纯善良,对自己也很是友善,但终究还是皇家的人,万一因为自己的口误,给这个身份未知的箫声远带来什么麻烦,可就罪过大了。

但看公主的神情,对这个书院的授武先生倒是没有一点儿敌意,甚至可以说……

“萧先生,你平日里喜欢饮些什么茶?”祁璟月捧着小脸,呆呆地望着箫声远问道。

“桐木关金俊眉。”箫声远拿起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的回道。

“金俊眉开汤汤色金黄,水中带甜,甜里透香,杯底更是有着无法模仿与超越的花果香,萧先生好品味!”祁璟月听完,兴奋的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风雪遇故人(五) 言之青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来一往的两人,慢慢的看出了苗头——这个久居深宫的九公主,莫不是看上了箫声远这个授武先生?

心里这样想着,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在她脑子里开始发挥作用:皇家尊贵的公主,遇上潇洒江湖剑客,两人彼此相爱,却因为身份的差距被世俗隔开,剑客为了自己所爱,与皇家侍卫搏斗,身受重伤,路遇一大夫被治好后,隐姓埋名,重整旗鼓,誓要争取回心爱的公主,机缘巧合下进入皇家书院,担任书院的授武先生,与同在书院的自己心爱的公主开始了一段浪漫唯美的师徒之恋……

“言大夫……言大夫……”言之青沉浸在自己编写的话本子里无法自拔,拿着茶杯傻笑起来。

箫声远看着神情异常的言之青,在一旁有些茫然。

“啊……萧兄啊,何事?”箫声远的声音把言之青从浪漫凄美的话本子里拉了出来,言之青放下茶杯,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萧兄,在下突然想起煎药房还有一味药尚未整理好,之青先去熬药了……”言之青看着神情娇羞的祁璟月,又结合了自己刚刚话本子里的荡气回肠的凄美爱情,心下一盘算,决定成全这对苦命鸳鸯,给他们创造个机会。

“如此,便不耽误言御医忙正事了,萧某既已取得了陛下赏赐的汤药,便也回去了。”箫声远不知其意,起身便准备回后山。

“哎……你怎么能走?”言之青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言御医此话何意?萧某有何不能走的?”箫声远面露疑色,问道。

箫声远的疑问让言之青有些慌乱,如果把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就这么说出来,九公主肯定会害羞,万一恼羞成怒,自己岂不是成了皇家御林军的刀下亡魂。

“嗯……那个……这个……药房难得这么热闹,今日既然来了这么多的朋友,如果只是因为言某自己的一个失误,让难得前来的朋友们在这寒冬暖屋尽情畅谈,岂不是在下之过,实在是愧颜啊!”言之青掏出自己熟练的官话,老成的说道,全然一副书院主人的样子,没想过自己才是来书院诊脉的客人……

“扑哧……”听着言之青老神在在的一番畅谈,祁璟月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这个小御医,真的是让自己越来越喜欢了,不仅知礼,还懂事儿的很。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了箫声远,祁璟月可不想他就这么走了,刚要准备开口挽留,这个小言御医倒先替自己说了。

嗯……别说,这个小御医的话,说的委实好听。

箫声远自然没看出眼前这两人的奇怪心思,只是奇怪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御医为何会同书院的学子这般交好,心里带着疑问的感觉让箫声远有些不安,但言之青的一番话也确实让人不好拒绝。看着眼前这一屋子没什么威胁力的文弱书生,如果再推三阻四倒显得自己狭隘了,便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风雪遇故人(六) 箫声远的动作让言之青和祁璟月都面露喜色,言之青朝祁璟月微微使了个眼色后,便退回到后面的煎药房,躲在暗处捂着嘴,默默的观察起这对“苦命鸳鸯”。

“刚才萧兄一定是怕我看出他和公主的私情,担心我告诉外人,心里一时慌张,便找个理由准备回去,嘿嘿嘿,这都被我看出来了,我可真是个天才!”言之青躲在药柜后面,一边在心里默想一边佩服自己的洞察能力。

箫声远游历江湖多年,言之青笨拙的藏身术自然躲不过他的余光。箫声远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藏在暗处的言之青,一边应付着坐在旁边的祁璟月,心下有些后悔刚才没推辞就留下来了。

“许久不见,萧先生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祁璟月看着眼前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的箫声远,面带惊艳之色。

“前几日书院的齐院首给后山分了几件长袍,萧某看着大小正合身,便也随手拿了一件穿了起来,倒是让诸位见笑了……”箫声远说着,身子朝言之青藏身的方向微微一转,悠悠说道。

见箫声远转身,言之青赶忙朝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敞开的抽屉。

“嘭……”

“嘶……好疼……”言之青抱着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咦?刚刚是有什么声音吗?”听后面传来的声响,祁璟月转身问道。

“大概是冬天出来觅食的老鼠不小心踢翻了什么东西吧,无碍。”箫声远拿起茶杯,嘴角微微一勾,说道。

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小救命恩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但偷偷摸摸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事,看看她到底有何目的。

“你才是老鼠!好心替你和公主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竟然说我是老鼠?!”言之青一边揉着撞伤的胳膊,一边在心里暗暗抱怨道。

“那日不小心将你撞伤,可有什么大碍?”箫声远回想起那日自己的“失误”,问道。

“我……我……”箫声远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祁璟月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压住胸口狂跳不已的小心脏,结结巴巴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来了!果然有故事!”躲在药柜后面偷听的言之青捂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这个萧兄,看着为人淡薄如水,没想到对于男女之事还是很在行的嘛!

“我们家公……公子身体自小康健,虽然被撞伤,但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在床上躺了几天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一旁的莲儿见祁璟月羞红着脸,一直说不出话来,心下一急,对着箫声远没好气的回到。

“连二,不准对萧先生无礼……”

“萧先生,景岳已经无大碍了,劳先生挂心。”祁璟月柔声道。

“如此甚好,景公子既无大碍就好,以后切记不可再私自上下后山了,若再然我发现,就告知你前院的夫子,交给他处理。”箫声远淡淡的提醒道。

“是,弟子不敢了……”箫声远疏离的语气一下子将祁璟月浇醒——是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忙碌的月老 “逸王殿下驾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帘被两边的侍从拉起,祁皓川踱步走进了屋内。

“璟月?!”祁皓川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坐在两旁的箫声远和祁璟月,唯独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小大夫。

“啊,王……逸王殿下万安……”祁璟月看见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兄长,有些慌乱,王兄两字脱口而出,差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祁皓川看着一旁起身施礼的箫声远,眉头微皱,但见祁璟月一身男装,心想着这个箫声远似乎也并不知祁璟月九公主的真实身份,转而面色一松,招呼屋内众人起身,端坐在上座,拿起茶杯,细细的饮起杯中的热茶来。

“糟糕!话本子里的反派出现了,公主和江湖侠客私会,不料被自己身为皇子的兄长发现,公主的兄长为了皇家名誉,痛下杀手,棒打鸳鸯,强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躲在药柜后面的言之青死盯着突然来访的祁皓川,面露愠色,但心下一想,自己既已经成了两个“苦命鸳鸯”的牵线月老,就绝不能让祁皓川这等的“邪恶势力”将其强行拆散!

言月老心里这样想着,咬了咬牙,给自己鼓了鼓气,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微臣参见逸王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嗯……自己的官话说得是越来越漂亮了。

祁皓川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言之青,眼前一亮。

今日来朱墨书院,言之青并未着官服。只见她白衣交领,内衬鸦青对襟,外罩烟青色长袍,却在腰处斜斜揽了一条腰带,下坠一小块白玉云纹玉玦,宛如当风;及肩而下一路蜿蜒皆绣了暗纹,其形也状如幽兰,一身烟青,于这万物凋零的冬日,倒是让人眼前一新。

月白广袖,但见其纤细如玉的皓腕。

“皎胜云间月,朝如明月光……”眼前的言之青让祁皓川脑子就浮现出这么一句诗。

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几日不见,这个小大夫倒是让自己惊喜的很。

祁皓川温柔的盯着眼前正有模有样给自己施礼的小大夫,本想上前将其扶起,但碍于一屋子不知为何聚到一起的人,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好闷声说了句“言御医言重了,起来吧。”就此作祟。

“下官这药房今日真是好生热闹,天寒地冻的,竟也引来如此多的贵客……”言之青盯着端坐在上座的祁皓川,面目狰狞的“微笑”说道,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嗯?本王的前来,是让她不高兴了?自己招蜂引蝶引来这一屋子的人,本王还没有生气呢,这个小家伙倒是先摆起谱来了!”察觉到言之青言语间的愤懑,祁皓川眉头一皱。

听闻今日父皇派她来书院问诊发药,自己早上匆匆忙完政务就赶了过来,甚至连齐院首安排的书院议事都推掉了。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冷淡,实在是可恶!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忙碌的月老(二) “看得出言御医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所到之处人群涌至,本王都自愧不如啊……”祁皓川目光幽幽,不紧不慢的说道。

“今日雪景甚美,萧某从后山赏雪一路前来,竟无意间路遇故人,能在寒冬于暖屋一叙,也是缘分……”箫声远不动声色的替言之青解围道。

“哦?故人?莫非这书院的年轻公子早就结实了我们书院后山的第一授武先生?”祁皓川转身,盯着祁璟月问道。

“王……启禀逸王殿下……”祁璟月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箫声远先一步说道。

“回禀殿下,萧某说的故人,是言御医,至于这个景公子……作为书院的授武先生,自然也是认识的。”

“萧兄不愧是萧兄,这个解释妙啊,三言两句就洗脱了自己私会公主的嫌疑,解除了拿着棒子准备棒打鸳鸯的恶毒兄长的猜忌,实在是个聪明的江湖侠客,顾不得九公主能倾心于他!”言之青在心里对箫声远默默称赞道,脸上止不住的点头,全然没注意到一旁脸色渐黑的某人。

“哦?萧先生和言御医是故人?”祁皓川的话问的极慢,字句也平淡,完全听不出言语下的暗涌的火山。

故人?有意思,自己怎么不知这个畏首畏尾的小大夫,什么时候交了个剑术天下第一的江湖大侠。

祁皓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旁的祁宁却替言之青捏了一把汗——主子这是要生气了……

“正是,数月前,萧某路遇险情,承蒙言御医出手相救,萧某才得以脱险,如此说来,言御医是在下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箫声远真切的说道。

一时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言之青的身上。

在自己的小九九里不能自拔的某人,突然觉得屋内安静的不像话,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看,搞得她茫茫而不知所以然。

“言御医……”祁皓川率先打破了沉默“果真是个行侠仗义的好儿郎啊……”他的话说的极慢,语调虽和缓,却让言之青听出了威胁之意。

祁皓川的一席话把言之青从自己的小宇宙中抽离了出来,她看了看当下的形势:少不更事的九公主一脸懵懂,看不清这几个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满心装的都是箫声远;箫声远倒是淡定很多,但对于突然出现的逸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知这个王爷今日前来所谓何意;至于氛围的破坏者,逸王祁皓川,正在面带笑意的盯着自己看……

“面带笑意?!!完蛋了,这个活阎王有些不对劲儿……”智商回来的言之青心中警铃大响,暗叫不好。

“后山的习武场入冬以来一直积雪覆盖,书院的学子们也许久未曾进行武术功法的练习,虽说现天下安稳,百姓重文,但我大祁毕竟是马上得来的天下,先辈的功法不可丢弃。本王今日派给萧先生一队人,任凭差遣,将后山习武场重整出来,给书院学子进行冬季训练,可好?”祁皓川慢悠悠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忙碌的月老(三) “谨遵殿下旨意,萧某现在就回去安排,定不辜负殿下所托。”半炷香的观察,箫声远慢慢的察觉出祁皓川的意图,重整习武场只是个借口,自己效忠的这个王爷,现在开始准备撵客了……

“如此,就有劳萧先生费心了。”箫声远的反应让祁皓川很满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璟月……”祁皓川转头看向祁璟月。

祁璟月一愣,这一声,让她有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

“前些时日,齐院首向本王提起过你,说你考试科目,十门里有五门是中等以下,怎么,夫子们没有关你的禁闭吗?”祁皓川拿起手中的茶杯,茶盖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一双清浅剔透如琉璃一样的褐色眼眸直直的看着她,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殿……殿下,璟月……这,这就回去悬梁刺股,下次考核,定不会让院首和殿下失望……”祁璟月的话说的磕磕绊绊,紧跟在箫声远身后,逃一样的跑出了书院的药房。

刚才还热闹的房间,一时间只剩下言之青和祁宁等人。

祁皓川转身,默默的看着呆站在一旁,木头一样的祁宁,不说话。

“回,回禀殿下,祁宁肚子疼,祁宁先去茅厕了……”被盯着的祁宁一时语塞,慌乱中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匆匆冲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房间。

“呃……”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下自己和祁皓川,言之青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呃……王爷,您,今日大驾光临,所谓何事?”端坐在上座的祁皓川极其优雅的拿着手中的茶杯,一直不说话,沉默的样子让言之青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是个棒打鸳鸯的大反派,好不容易给两个有情人创造的环境,半炷香的时间就被这个大魔王破坏的一干二净,实在是可恶的很!”祁皓川的态度让言之青很是恼火,刚刚没有脑补完的话本子,因为屋内形势的瞬息万变,让言之青又重新接上了,且祁皓川头顶上反派的光芒愈加闪亮

“你现在,有人气的很嘛……”眼前的小大夫似乎有些恼怒,是自己破坏了她的会客吗?有意思……

“本王今日来的貌似很不凑巧啊,言御医似乎对本王的突访很是不满……”自己扔下一切来看她,这个女人不仅不感动,反而一副很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真的是疏于管教了。

“知道来的不凑巧还一直赖在这不走,脸皮可真是厚的很……”言之青腹诽心谤,默默在心里抱怨了两句。

“王爷哪的话,逸王殿下大驾光临微臣高兴还来不及呢,怎敢不满……”官话张口即来,不假思索。

嗯……话说的越来越漂亮了。在太医院这么久,医术没多大长进,官话倒学会不少,这个小大夫还真是让自己惊喜啊。

“你确定见到本王,没别的话要说了吗?”祁皓川起身向她走来,一步一字,气势逼人。

“王……王爷,微、微臣无要事禀报……”看着靠近的某人,言之青有些慌乱,胆怯的朝身后的药柜退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相思赋予谁(一) “是……吗?当初要为本王肝脑涂地的言御医,现在是要食言了吗?”祁皓川一步步靠近,把言之青逼近角落,再也没有退后的余地。

一张白皙的脸上俊美的五官犹如雕塑般完美,神逸清俊,淡漠如月,晶莹冷峻得不似人间之人。剑眉星目,一双幽深得眸子像一汪深潭令人忍不住深陷其中,冷幽淡漠的目光波澜不惊。一身华丽的官服,颀长玉立,白玉带束起的墨发,让整张脸显得愈加英气。

“要为本王肝脑涂地的人,现在似乎很是紧张呢,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本王的事情吗……”祁皓川轻轻俯到言之青耳边,温热的气息惹得靠在药柜上的某人阵阵酥麻,半边脸瞬间变得通红。

“要为本王肝脑涂地的人,脸红的也很快嘛……”言之青耳边传来祁皓川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说不出来的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磁性,温柔,像是一只魔音围绕在言之青身边,让她周身感到酥麻。

“王……王爷……微臣……”言之青无措的小手慌乱的抵着祁皓川不断靠近的身体,脸涨得通红。

“微臣什么?”祁皓川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挑起言之青的下巴,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微臣……”被强迫抬起头的某只,一下子就陷入了祁皓川深色的眸子里,他那神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与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她,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妖孽……”言之青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情不自禁的吐出两个字。

“呃……妖孽?”祁皓川瞳孔一紧,嘴角勾起丝丝笑意。

“本王不知,言御医竟还喜怪力乱神之说……”手轻轻拂过她的墨发,丝绸一般的触感让祁皓川沉醉。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你可知,这段时日,本王对你,甚是想念……”祁皓川嗅着手下的秀发,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大夫,总是这般让自己无奈,思念之极时,甚至想揉其筋骨到自己身体里,却又不舍让她至于危险境地,但是,她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

“王,王爷……你……”祁皓川的话,让言之青有些苦涩。

这段时日,自己又何尝不思念他,这些年平淡如水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被祁皓川的一块巨石惊起一片浪花,久久不能平静。但时局艰难,每个人身上都担负着重担,又让她如何能不顾一切的去追逐自己的心……

每天忙碌的生活稍微缓解了自己的内心纠结的痛苦,而今日书院的一遇,又将她光零零的打回了原型。

“这段日子,你,可曾思念过本王?”祁皓川小心翼翼大的问道,温热的气息如同他炙热的内心,喷吐在言之青耳边,声声入脑。

“之青……”言之青抬头看着身前的祁皓川,面露苦涩。

“不敢……”

时局如此,不敢思念。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相思赋予谁(二) 言之青的话让祁皓川眼神一黯。

“有何不敢?本王说过,会护你周全的!”捂着言之青肩膀的手一紧,面带愠色的问道。

“王爷,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朝堂上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看,细小的差错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用来当作攻击你的武器;宁王和司徒家一众人也已彻底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将你拉下泥潭;且当今陛下心思缜密,善权衡之术,满朝文武无一人知晓其心思。如此这般时局,之青怎能为了自己的感情,成为王爷你的软肋呢?”言之青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凄弱的语气让人心生怜悯。

“王爷心中的大同社会,亦是之青心中的大同社会,之青甘为其肝脑涂地,但前方的道路充满了坎坷和未知,一步错则步步错,之青不能,也不敢再对王爷您有任何思念!”

言之青的话说得和缓,但语气坚定,这是她的真心话,却也是最让祁皓川心痛的话。

“本王说过,一切有我,定会护你周全的,你,为何就不肯相信本王呢?”祁皓川一双褐色的眸子,是那样的深不可测,可是却掩盖不住那繁华落尽后的悲凉与无奈。

“你,为何就不愿意相信本王呢?”祁皓川默默的又重复了一句,两颗瞳仁瞬间一紧,像锥子,锐刺刺的,有些怕人。

“王爷,您的这片真心,承载着太多的责任,太过于沉重,之青,承担不起,也,要不起……”残忍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就这样直戳戳的插进了祁皓川的内心,穿肉破骨,血肉模糊。

祁皓川踉跄着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言之青的距离。

他第一次对权力产生了无比强大的欲望,世人都推崇权力,唯独他对此不屑一顾,要不是为了心中的大同,他才不屑于这嘈杂的世间和这群贪得无厌的人纠缠。然而现在……现在的他,面对这种时局,因手中没有绝对的权力,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

“卿本佳人,奈何绝情……”祁皓川抚着言之青的长发,悲切的长叹一声,手渐渐滑落。

“不管你相信与否,永远记住本王和你说过的话,无论何时何境地,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言之青微微抬头,眼神澄亮而坚定。

“王爷保重,为了您心中的大同世界,臣,定为王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祁皓川眼前浮现出盛夏那日微湿的晨雾森林,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在了言之青的脸上,明亮而又不参杂一丝杂质的瞳孔里映射出自己的影子,就这样坚定的看着自己,百分百的信任着自己。仿佛世界上只剩彼此,相互依存,相互扶持……

“言御医的苦心本王知晓了,本王定不负诸位信任,为正道奔波,望你,也要万分,珍重……”转身,离去,片刻间天地严寒。

如果“我爱你”得不到回应,你,还会坚持吗?

雪下的愈发大了,远山近景,白色模糊了大地,正如现在言之青眼中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人生是饮一杯茶(一) 屋内的暖炉烧得极旺,很快就驱除了箫声远一身的寒气,他望着燃烧着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雪后偶然的一次下山,竟无间遇到了如此多的人和事。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那个救命恩人,竟和逸王殿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起前段时间流散在京城的逍遥山庄的弟子搜集来的消息,在言之青身后默默保护她的那支暗侍卫,很有可能是逸王手下的人,如此说来……

盛夏时日于客居楼的畅饮,让箫声远确定这个小大夫是女子无疑,那么,逸王殿下是否知道?然而今日在药房,箫声远并未察觉到逸王殿下对那个小大夫有什么敌意,是友非敌,如此一来,倒是给箫声远减少了一份负担。

“看来这个小大夫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啊……”箫声远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长叹一声。朝堂的险恶一点也不比江湖少,最终目的也都一样,为了金钱地位,在争权夺利的路上尔虞我诈,让人心累。

予青堂

“师兄,你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可以如同街头小巷流传的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即使这段感情被世人所不理解,即使身份地位悬殊,世俗都不允许的情况下,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一起吗?”言之青低着头,看着捧在手中的茶杯,声音极轻,气无力到让人心疼。

“这……”言向南看着眼前平日里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如今竟落得这般萎靡,从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却因情而伤,言向南眼中写满了心疼。

言向南细细的想着这段话的缘由,还没来得及劝慰,便又听言之青自言自语道:“早些年间,师父曾提起过一种好茶,它呢,第一泡的时候会比较苦涩;第二泡呢,会比较干香;第三泡,茶汤浓醇;第四泡呢,就会变得比较清冽;但是到了第五泡,茶汤就一点茶味都没有了。你看,好茶如它,到了第五泡,也就再没了味道……”言之青依旧低着头,话说的极慢,却透露出一股凄凉之感。

“这不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吗?初见,因不识而不知,因不知而觉得彼此陌生难处,充满苦涩;再次相见,因聊了几句,相识,觉得甚是投缘,心生好感;三见,相谈甚欢,相见恨晚,顿时觉得酒逢知己千杯少,此生得此一人足矣;四见,多了几分熟悉,少了些许激情,相见一笑,成了彼此间最熟悉的人;但是,等到了若干年以后,身边这人便慢慢的成了咀嚼了多次的甘蔗,没有了甜美的汁液,只剩下满嘴的渣滓,一点味道都没有,让人生厌……所以,人的感情,真的很重要吗?让人不顾一切去追逐的那段感情,真的值得吗?”言之青抬头看着言向南,眼角有些湿润。

“你说的这种茶,师父说过,叫水仙茶。师兄认为,师弟方才的话,错了……”言向南替言之青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慢慢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人生是饮一杯茶(二) “水仙茶比较特别,等它没有茶味的时候呢,它才会真正的开始散发悠香。只要你闭上眼,你就可以感受到,那花在唇齿间复活,然后听到那水仙在心里绽放的声音。正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两人相伴,历经沧桑,留在身边的这个人,早已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年少时的激情可能在岁月中逐渐散去,但多年沉淀下来的感情早已潜移默化间得到升华。这是一种复杂而又成熟的感情,它超脱于男女情爱的小爱,幻化成责任和担当的大爱,像亲情,又全然不似亲情。这种感情,才是陪伴你一生的感情,历久弥新,你最困顿苦楚的时候,能在你心中绽放,支撑着你走完孤独无趣的人生……”

言向南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讷言谨行的大师兄,心中的窟窿好像一下子被人温柔的填补上了,寒风再也吹不进自己的心,周身的寒冷瞬间消失殆尽。

“大师兄,谢谢你……”言之青声音有些哽咽,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人这一生,说长很长,说短很短。天竺僧人常道,人生路漫漫,终究就是苦苦的修行一场,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事。在这短暂而又苦楚的一生,遇到一个让自己心生欢喜的人实属不易,如果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更是难得。众人皆苦,若之青你,真的遇到了那个可以让你心生甘甜的人,就努力去争取吧,不要管什么身份地位,世俗阻挡,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这些艰险也只不过是小小的磨练,等这些磨练过去了,历尽沧桑,你的心智终会变得更加成熟,心胸也会变得愈加开阔。你会逐渐把自己活明白通透,也会在这段感情中收获到意外之喜,这样,你才没白白来这世间一遭。”言向南细细说道,声音低沉,平缓,让人舒心。

“大师兄的话,之青知晓了,之青会整理好自己的内心,不让师父和众位师兄牵挂的……”言之青眼睛干净、通透,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眼里,映射出的几丝明亮,一扫方才初见时的阴霾。

“如此就好,那你就陪大师兄,把今晚的晚饭一起料理了吧,说了这么多,大师兄我,还真有些乏了呢……”言向南见自己的小师弟恢复如初,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边伸懒腰,边打趣道。

“好好好,大师兄逮住机会就知道奴役我,你不是乏了吗?师弟我来给你捏捏……”说着,便把自己罪恶的小爪子扒到了言向南身上,狠狠的捏了起来。

“哎呦,哎呦……疼,你轻点……”言向南被捏的龇牙咧嘴,哀嚎求饶。

“哎……这群孩子……”在里屋的言柏听到前厅热闹的打闹声,无奈的摇了摇头,眼角写满了笑意。

是啊,人生就像饮一杯茶。青年饮,青涩稚嫩,品不出其中味;中年饮,丰富醇厚,有太多故事;老年饮,清澈明白,清香幽远,回味无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崆峒派(一) 素有北国之雄,南国之秀的道家第一山——崆峒山,位于大祁东部境内。其间峰峦雄峙,悬峦峭壁耸立,林海浩渺,烟笼雾锁,泾河、胭脂河交汇环抱,古迹、胜景遍于层峦叠翠之间。

古往今来,众多文人雅士题咏作画,盛赞崆峒山的佳篇妙笔,云集霞蔚,洋洋大观。雄壮秀美的山水,悠久的历史孕育并创造了丰富灿烂的崆峒文化,其中作为特有崆峒文化现象的“崆峒武术”,威峙西陲。

崆峒武术源于崆峒山原始社会氏族部落战争中,崆峒氏族所掌握的攻防格斗之法和格斗技巧,为“居崆峒山石室之中”的广成子总结并注入“阴阳有藏”观为其合理内核而创,不断发展演变而形成的一大武术流派。

崆峒派有八个掌门人,分别是飞龙门掌门、追魂们掌门、夺命门掌门、醉门掌门、神拳门掌门、花架门掌门、奇兵门掌门和玄空太极门掌门,八个掌门是平级关系,掌门之上,为崆峒派的权力最高者——掌派。这八个掌门互相之间并无管辖关系,但由于玄空门武术基本是掌派人独修的功夫,所以玄空太极门的掌门基本也就是下一任的掌派人了。

崆峒派成立至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前朝中期盛极一时,曾经作为江湖第一大派,成为正派间的首领,崆峒武术也在民间广为流传。

前朝后期,君主无能,宦官当道,祁冀带兵推翻前朝,成立大祁后,重文释武,在民间大肆推广儒学思想,诗词盛行,崆峒武术也就渐渐退出了百姓的视野。

在祁冀多年的休养生息下,江湖各帮派也逐渐和朝廷交好,臣服于朝廷的管制。唯独两派依旧我行我素,一派为逍遥派,另一派,则为崆峒派。

崆峒派掌派人的选择标准极为严苛,要求必须精练八门功夫,学全一百一十八种套路,这一百一十八种套路刚柔风格不同,一人很难适应。能全部精练者为武学奇才,方能成为掌派人,没有这样的奇才,便没有掌派人,所以这三百年来,崆峒派武学未断,但是掌派人却没有几个,也是江湖一大奇闻。

如今的崆峒派便是如此,自从上一掌派离奇逝世后,崆峒派内便再也没找出如前掌派人那般的武学奇才,掌派人的位置一直处于空缺状态,虽有玄空太极门掌门天成大师代为掌管崆峒派,但那一百一十八种套路却没有尽数掌握,是以,在江湖中,天成大师终究还只是玄空太极门的掌门而已。

崆峒派各掌门虽是平级关系,但崆峒武术的内容按初级到高级程度,分为:飞龙门、追魂门、夺命门、醉门、神拳门、花架门、奇兵门和玄空门。

花架门在神拳门基础上脱颖而出,结合敦煌画上的飞天造型而创立的一门上乘功法,因其造型优美,攻击巧妙,尤适于女子习练。欧阳伽罗便是这花架门掌门花满舟的亲传大弟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崆峒派(二) “天成师兄,如今这江湖表面上虽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前些时日,逍遥山庄的箫声远在小青山遇袭,逍遥派上下都极为重视此事,已经在江湖下了寻人令,此事影响极大,江湖人人惶之。”飞龙门掌门江清洲忧心忡忡道。

“是啊,听说,偷袭之人极其阴毒,招招致命,就算是那剑术天下第一的箫声远,都险些殒命,直至今日,都没有再在江湖现身,可见其伤势之重。”夺命门掌门独孤一城端坐在一旁,面色沉重道。

夺命门,功法猛烈,招招致命,绝招频出,不留活路。但即使是崆峒派下最凶狠的门派,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箫声远。一支江湖上不为人知的力量,却差点要了逍遥山庄箫声远的命。由此可见,现如今的江湖,背后隐藏着的势力,实在让人不安。

“逍遥派各个长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玄空太极门掌门天成一泽目视着端坐在宗堂两侧各个崆峒各派的掌门,神情肃然。

近段时间江湖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他感到不安和疲惫,连日的操劳,让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倦怠。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江湖岁月的沧桑。

他,真的是,累了。

“回禀师兄,逍遥派近段时日在江湖很是低调,关于箫声远伤势的传闻也甚是多样。有的人说萧庄主身受重伤,无法医治,逍遥山庄不久后恐将易主;也有人说萧庄主已然殒身,逍遥派各长老为了门派安定,暂时封锁了此消息。”追魂门掌门归雁西眼含凌厉,心中似有所想。

“本座认为,此传闻不可信……”花架门掌门花满舟缓缓道。“逍遥山庄如今看似低调无声,实则内部极其稳定,日常内务井然有序,实在是不像群龙无首的状态。且本派弟子,曾在帝京某处偶然见到过箫声远一行人,其行踪隐秘,似乎正在追查什么大事,且那箫声远的神态动作,全然不像病入膏肓之人。因此,本座推断,江湖上关于逍遥派和箫声远的传闻,应是逍遥山庄放出来用于迷惑敌人的烟雾,目的就是引出背后对逍遥山庄图谋不轨之人,因此,我等切不可轻心大意!”花满舟的目光轻轻瞟过归雁西,略有警示之意。

追魂门的功夫虽为崆峒派初级功夫之一,但其攻击时招式多变,招招紧逼,连绵不断,欲练成此功也是难事。因其武功招式的多变,追魂门历代掌门的心思也极其缜密多疑,难猜其喜怒,常不与其他七派掌门所交好。

“箫声远竟然身在帝京?花掌门可知所谓何事?”神拳门掌门尚为先目光一凛,拍桌而起,厉声问道。

花满舟眉头微皱,自己的这个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身为一派掌门,如此之性,实在是令人担忧。

“尚师兄先坐下说话,这么多年,你的性子当真是一点也没变啊……”醉门掌门叶梓林把手中的折扇一收,幽幽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崆峒派(三) 尚为先脸上一热,默默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眼端坐在对面的花满舟,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花掌门,那箫声远如今身在帝京,逍遥山庄可是有何动作?”

多年前,尚为先曾和箫声远于庐山有过一次拳术的切磋。

神拳门的神拳是崆峒派拳术中登峰造极的功夫,神拳拳打不实,用意而不用力,如游龙一般,在江湖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身为崆峒派神拳门的掌门,尚为先的神拳自然是整个崆峒派中神拳最厉害的一个人。

他原以为,放眼江湖,论拳术,他若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因此,也并未将同箫声远的比试放在眼里。

但就是拳术登峰造极如尚为先,在庐山之巅,都只是险胜箫声远。甚至差一点,自己拳术天下第一的排名都要险些被箫声远打破。况且那箫声远和整个逍遥派专擅剑术,令尚为先万万没想到的是,其拳术也如此厉害。从那以后,尚为先对箫声远及逍遥派一行人更加谨慎待之,对其行踪和动向更是极其上心,再也不敢小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庄主。

“萧庄主及其一行人行踪极为隐秘,我派弟子也只是偶然间见到,并没有深入跟踪,所以,并不知其在帝京所谓何事。”花满舟端坐在尚为先对面,气定神闲道。

“花掌门,你这……”花满舟不紧不慢的态度让尚为先有些恼火。八派掌门,唯独他脾气刚烈,有话直言,人人都道神拳门掌门沉不住气,没有身为掌门的稳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崆峒派这般形势,让他如何稳重,江湖纷争不断,明杀暗夺之事难道还少吗?若人人都如将死之人一般,无动于衷,那崆峒派恐将有灭门之灾!

“好了,尚掌门不必心急,且让花掌门慢慢道来。”尚为先心中的不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端坐在上位的天成一泽朝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问责。

尚为先不满的缄了口,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脸上的神情很是难看。

“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全无收获。前些时日,收到我派驻守在帝京的弟子来的回信,信上说,从那以后,虽再未见到箫声远现身,但我派弟子曾多次见到箫声远身边的徐启频繁出入朱墨书院,虽不知所谓何事,但那朱墨书院里面,绝对藏着箫声远不为人知的秘密。”花满舟扫了一眼堂上端坐的诸位掌门,正色说道。

“因此,本座决定,派门下大弟子——欧阳伽罗,前往帝京,潜入朱墨书院,一探究竟。看看那个箫声远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花满舟幽幽说道。

“欧阳伽罗……可是花架门门下那位专擅长弓,不出世的绝顶天才?”天成一泽在脑海中细细想了想,慢慢问道。

“回禀天成师兄,正是本座门下的这位弟子……”花满舟此话一出,殿内端坐的众掌门倒吸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各异。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欧阳伽罗(一) 欧阳伽罗,花架门门下不出世的绝顶天才,师从于花架门掌门花满舟。虽师从花架门,但已经尽数掌握了崆峒派八大门派的七门功夫,仅剩的玄空太极门的功夫,也仅因为其特殊的女子身份,还没将其授予。

但依据欧阳伽罗的天赋,一旦玄空太极门的功夫向其开放,不出十年,她很有可能成为崆峒派史上第一任女掌派。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江湖,这等年纪,就练就如此功夫的年轻一辈,仅欧阳伽罗一人。

“花掌门此话当真?欧阳伽罗可是本派最为优秀的弟子,让她只身一人去朱墨,是否太过冒险?”奇兵门掌门尹剑生忧心忡忡道。

崆峒派掌派之位悬空已久,好不容易在年轻一辈发现了有如此旷世奇才的人,尹剑生实在不敢相信花掌门会冒这个险。

“且逍遥山庄虽未与我派交恶,但也并不是我们的朋友,如今这江湖暗涌波动,逍遥山庄是敌是友,我们还并未得知。因此,潜入朱墨书院打探一事,本座认为还需商榷。”尹剑生眉头微皱道。

“尹师兄此话不妥,既然欧阳伽罗是我派最为优秀的弟子,那就更需要历练。不然,以后重整崆峒派的重任,岂敢交给她身上?相信这也是天成师兄一直未曾将玄空太极门的绝学传予她的原因之一吧。”追魂门掌门归雁西不紧不慢的说道,脸上依旧是一副让人看不明的表情。

“归掌门此话甚是不妥!箫声远的功夫在座各位都知道,不用说欧阳伽罗,就算是你我,面对他,都不一定有胜算,万一在朱墨书院打探的途中,被箫声远识破了身份,那欧阳伽罗还岂有活命的可能?!”尚为先这下彻底坐不住了,拍桌而起,指着归雁西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好了好了……尚师弟不要动怒,先坐下!”端坐在上座的天成一泽脸色有些难看。

崆峒派不同于江湖其他门派,八个掌门是平级关系,互相之间也并无管辖之责,门派与门派之间并无过多往来。此规定虽然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崆峒派下各个门武功的精纯度,却也不利于本派的团结,门派间各自为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人心不齐,谈何重振崆峒!

“潜入朱墨一事,我会和花掌门单独再行商议的,众位掌门先行散去吧。”天成一泽揉了揉自己微痛的眉骨,缓缓说道。

“如此,师弟们就先行告退了……”归雁西起身离去,走到尚为先身边时,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哼了一声,便擦肩而过了。

“哼!似鬼非人的鬼东西!”尚为先心中升起一股无名孽火,朝旁边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

“尚师兄,不可动怒,不可动怒……”尹剑生轻轻拍打了一下尚为先的后背,慢慢说道。

“你……手中是什么?”尚为先顿感身体一软,怒气顿散,扶着尹剑生虚弱的问道。

“自是我奇兵门新研发出来的新奇玩意儿,先用来给尚掌门降降火,看看好不好使。”尹剑生面带笑意。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欧阳伽罗(二) “快给本座解开,本座现下全身无力,你这厮,可是把本座的功夫给废了?!”尚为先脸红筋暴,扶着尹剑生的手想发力,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师兄多虑了,师弟哪敢这么做,只不过是封了你周身肩井穴的穴位,因师弟手中这新奇玩意儿,所以效果愈加明显了些罢了……”尹剑生拿出紧贴在手中的小巧玩意儿,向尚为先炫耀道。

“你这厮赶紧给本座解开,不然本座一拳要了你的狗命!”被封住穴位的尚为先气急败坏道。

“尚师兄莫要吓我,师弟我手一抖,再掉出些其他的小玩意儿来伤到你,那可如何是好……”

“尹师弟,莫要再逗你尚师兄了。”飞龙门掌门江清州看不过,顺手点了尚为先的解穴。

“怎么解不开?”见尚为先依旧全身瘫软,江清州疑惑道。

“江师兄太小瞧师弟我手里的这个小玩意儿了,要是谁都能解了它封上的穴,还要我奇兵门作甚。”尹剑生面露骄意,想他奇兵门,奇门兵器天下第一,从不造世上已有的兵器。

“尹师弟,莫要再闹了,给尚师弟解开肩井穴,赶紧退下,本座和花掌门还有要事商议!”天成一泽沉声说道。

“是,天成师兄……”尹剑生见尚为先火气下去的差不多了,随手拍了他的背部两下,飞一样地逃出了宗堂大殿。

“你这厮给老子站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尹剑生飞一样地跑出了大殿,自然没顾得上刚被解开穴位的尚为先,只见尚大掌门结实的身躯,像砖头一样,直直地朝地上倒去,还好身边的江清洲手疾眼快,赶忙上前扶住了差点跪地磕头的尚为先。

但江清洲身材远不及尚为先结实,自己被身边的尚为先一拽,身子朝他歪去,江清洲屏气一拉,还是被尚为先的一股子冲力拉的失去了平衡,自己差点也跪地磕头了。

“尚师兄不要动怒啊,以后师弟门下有了新鲜玩意儿,一定第一时间送给你玩玩,切记,万不可动怒啊!”早已跑得老远的尹剑生回头大声喊道,声音震得院中松柏上的积雪唰唰往下掉。

“老子要拨了他的皮!”盘坐在地上把内息运转正常得尚为先一个起身跳了起来,暴跳如雷道。

“尹师弟也不是有心为之,尚师兄莫要动怒。”江清洲见尚为先恢复如初,笑着摇了摇头,边劝慰,边随着他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宗堂大殿。

独孤一城一脸淡漠的看着殿中的吵闹,夺命门各路以“夺命”闻名,面对敌人,不击则以,一击毙命。不动声色的观察每个人的命门是独孤一城的独门绝技,因此,他最讨厌人群熙攘,热闹纷争的环境,这种环境非常不利于他去静心观察。

他转身看了看抚眉的天成一泽,嘴唇动了动,想和这位代掌派私下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旁的花满舟,还是闭了口,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幕后真凶 “花师妹,关于逍遥山庄和箫声远一事,你对本座是否还有所隐瞒?”宗堂大殿的人逐渐散去,空荡荡的殿内仅剩天成一泽和花满舟两人,天成一泽盯着坐在一旁的花满舟,神情严肃的问道。

“回禀天成师兄,师妹确实有所隐瞒……”花满舟眉头动了动,细思了片刻,慢慢道。

“师妹怀疑,我派有内鬼……”门口空无一人,但花满舟还是不放心的转身看了一眼,委身说道。

“花师妹此话从何而来?”天成一泽眉头微皱,但脸上表情并无大变,继续盯着花满舟问道。

“箫声远于小青山遇袭一事充满蹊跷,外界传闻袭击之人手法狠毒,兵器淬的毒是极其凶恶的毒,乃是蜀中唐门所为。但就师妹所知,逍遥山庄并未同蜀中唐门交恶,甚至私下里,两派交流对比之前反而愈发频繁,心下由此生疑。自本派弟子偶然间于帝京一遇箫声远,师妹便更加确定了箫声远遇袭殒身一事乃逍遥山庄放出来的迷雾,目的就是迷惑真正的幕后黑手……”花满舟正色道。

“这些都是逍遥山庄的追捕幕后真凶的手段,与我派是否有内鬼,有何干系?”天成一泽继续问道。

“师兄难道不知,我派追魂门也极善用毒,奇兵门的武器更是天下无双,放眼江湖,能让箫声远身受重伤的人,除了我崆峒和蜀中唐门,天下还有何人能有此本事?且那蜀中唐门仅是个制毒的小门小派,且远离帝京,也远离江湖的其他门派,刺杀箫声远对于他们来说并无益处。但对于我崆峒派来说却是有诸多益处,且不说大祁成立后的这些年,逍遥派势头正盛,江湖地位逼平崆峒,单是那箫声远一人,便把我崆峒八大掌门生生比了下去。若真是我派弟子偷袭箫声远,便也解释得通了……”花满舟话说得极快,关键之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就算遇袭成功,嫁祸给蜀中唐门,于那偷袭之人有何利处呢?我派是江湖正派,断不会留这种不忠不义之徒,那人难道想不明白吗?”天成一泽脸色一黯,厉声说道。如今江湖纷争不断,若箫声远遇袭一事真是崆峒派弟子所为,那事情就复杂了……

“师兄有所不知,师妹怕就怕我派众弟子中,出了心生匪心之徒。偷袭箫声远,若是成功嫁祸给蜀中唐门,于他自然是无利,但就怕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故意露出破绽,让箫声远生疑,表面上嫁祸给唐门,实则破绽百出,线索直指崆峒,如此一来,崆峒成为江湖众派的矛头直指之地,崆峒大乱,对于那些蓄谋已久的人来说,自然是趁乱上位的好机会……”花满舟的话说的极其隐晦,因为她知道,崆峒这些年衰败的源头,就是因为群龙无首,没有一个正式的掌派镇守局面。看着眼前头发已花白的天成一泽,花满舟面露不忍。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前朝往事(一) “终究还是我无能啊!”天成一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的悲凉。

“天成师兄,您万不可过分自责,若不是因为当年那次大招,让您身受重伤,元气大损,也不会到如今都没有习成本派的一百一十八种套路。”花满舟在一旁细声劝慰道。

三十年前,正值前朝衰败的末期,宦官横行,朝廷荒淫腐败,百姓民不聊生。

崆峒派作为当时天下第一大派,帮派弟子众多,崆峒派武功在民间也流传甚广,百姓们对于崆峒派都信之爱之敬重之,崆峒派也肩负着拯救本派弟子不被官宦鱼肉,拯救本派弟子于水火的重任。

崆峒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甚至可以与朝廷相抗衡,引起了朝廷权臣的注意,但崆峒派行事正义,并未行任何破坏律法之事,因此,朝廷虽甚为忌惮崆峒派,但因没有任何缘由,所以对其也没有办法。

直到三十年前的那场大饥荒。

时年不利,天降蝗灾,百姓无粮,饥荒之严重在历史上百年难得一遇。断粮期间,几乎所有村庄的树皮、树根、猪牛草都成了粮食,甚至山里的那种叫悬朗壳的树皮都被剥得光溜溜得,芭蕉根被挖的光光的,田坎上的鹅群草、菊根、蒿草被挖得连根都不剩。

大部分百姓都患了浮肿病,严重的时候,皮肤透明的发亮,一按一个窝,这是严重的粮食没吃上导致的营养不良所致。乡村郎中就采取一种叫“坐蒸笼”的土办法来医治,病人脱光衣服坐在一个大蒸笼中,下面是热气腾腾的铁锅,但这种办法并不能带来根本好转。于是,村里就接二连三地死人了。先死老人、妇女,接着死青壮年,最后是小孩——往往是老人和妇女们把有限的营养让给了青壮年,而青壮年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宁愿饿死自己也要保住小孩。

一时间大人死在床铺上,稚儿死在床面前,遍地尸骨,惨不忍睹。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当权者非但没有开放粮仓,反而一如既往的大肆征收粮税,官府为了满足昏君赃官的享乐要求,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不断盘剥百姓。手无寸铁的百姓虽心存不满,却也无能为力。

但善习崆峒武术的民间弟子则敢于出手,这群散落在民间的崆峒弟子召集了大批人马,发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活动,因为得民心,一下子就击破了五城,给前朝昏庸无能的朝廷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按理说,这场运动跟崆峒派倒也无多大的关系,当时崆峒功夫影响之广,几乎遍布民间每个角落,会崆峒武术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朝廷对崆峒派忌惮已久,如此良机怎会不采取手段,除之后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平日里崆峒派行侠仗义的没少做,得罪的官员数不胜数,如今发生此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向朝廷上书,直指崆峒派带领百姓造反,意欲推翻陛下统治。当朝的昏君听后震怒,下令派重兵围剿崆峒派。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前朝往事(二) 无尽的黑暗中,大雨滂沱,铁骑重兵在崆峒山的林间急速前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乌云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厚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经过三天三夜的血战,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只不过铁骑兵的损失更为惨重。

两边对峙着的头领疲惫而决绝,崆峒派史上最为惨重的决战,已是血流成河的惨烈和劫难。

当时的崆峒派掌派飞流子举起酒壶,将清冽的琼浆咽入喉中,随后扔掉它,这是一壶后劲很足的烈酒,他已有一丝淡淡的醉意。飞流子仰天大笑着挥起手中长剑,一跃而起冲进了铁骑重兵的铁流中,数不清的兵影从他眼前飞过,剑起人头落,以一杀百的气势吓破了铁骑重兵的胆子。

当时带领重兵围攻崆峒的萧常山本就无意攻打崆峒,但陛下圣旨已下,不打就是抗旨,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道圣旨。

飞流子虽以一杀百,但终究寡不敌众,大战五百回合后,因体力不支,倒在了铁骑兵的马下。

崆峒众弟子悲恸不已,当时作为玄空门下最出色的大弟子的天成一泽,不顾掌派之前的交代,拔剑愤起,直指萧常山,剩余弟子也蜂拥而上,誓死给掌派报仇。

两片兵海瞬间扭曲交织在了一起,血雾漫天飞舞,哀嚎遍地流淌。

一片又一片人的废墟,残垣断壁般的支离破碎。倒下的人,眼里映出妻孩那浅笑着的模样,随即成为破灭的灰烬。而那还在挥舞着武器砍杀的残兵们,只有绝望的呼喊和幻灭在身盼响起。在那战场的中心,天成一泽和萧常山杀成闪烁的光影,遥远的彼方是崆峒那崩毁的城墙和地平线。

只见天成一泽将剑一挑,划破萧常山狂烈而又狠厉的剑招,绕过他的手腕,急速闪电般的环上他的脖颈。不想,萧常山的明光甲坚硬无比,费劲全力亦是完全刺他不动。反而被萧常山凌空劈下,支取天成一泽的眼眸。天成一泽将头向后方轻轻一仰,虽化解了萧常山凶狠的攻击,却一时失足倒在了身后铁骑兵手中的剑戟上,后背被狠狠的刺了一刀,还好被一旁的尚为先接住,一跃而起冲出来重兵的包围,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萧常山虽未被天成一泽的剑刺伤,但却被其剑气震得伤到了经脉,口吐鲜血不止。再加上在天幕倒映之中的那些士兵,已经是一片破碎的残体,余下的人也已然杀红了眼,忘却了生的眷恋,忘了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儿耕作在田间勤恳的妻子,和渐渐枯萎了年华的老母。他们眼中什么也没有留下,已然困兽般咆哮,要与那恶敌同归于尽。

也不知已有多久,烟尘四起间,残留的烽火终于在那一场倾盆大雨之后默默熄灭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前朝往事(三) 经此一战,崆峒派弟子死伤数千人,元气大伤,崆峒山上的斑斑血迹流遍山野,浸染了整片山林,几十年都没有恢复如初。当时武功天下第一的掌派飞流子,也在大战中殒命,让整个江湖的人士纷纷唏嘘哀哉。

玄空太极门最优秀的弟子天成一泽,本是崆峒公认的下一任掌派,也因与萧常山对战中,伤及了筋脉,始终没有掌握崆峒全部的一百一十八种套路,因此并未成为真正的掌派,而仅仅是代理掌派之责。

经此一战,崆峒上下虽伤亡惨重,但却极大的震动了朝廷的根基,崆峒与朝廷彻底决裂,朝廷上下也再不敢接近崆峒半步,崆峒派因此威震江湖。

尔后,前朝大将祁冀不满前朝君主昏庸,宦官当道,带兵起义,推翻了前朝荒淫无度的统治,建立大祁。虽说朝廷已然改头换面,但几十年前的大战埋下的血海深仇并不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祁冀上位后,大肆发展文治,重农,重商,轻武,百姓安居乐业,习武之人自然也就少了。江湖众多门派也纷纷被朝廷招安,归顺于朝廷,惟剩崆峒和逍遥两派,对朝廷的招安视若罔闻,依旧遵守着江湖的规矩。

虽说没有接受朝廷的招安,但因两派平日里行事低调,与大祁朝廷也无纷争往来,因此倒也相安无事了十几年。

“如若本派真出了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必当严惩不贷!”天成一泽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前朝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当下时局错综复杂,解决眼前之困才是当务之急。

“师兄言之有理,所以师妹才出此之计,若我派当真有内鬼,必会因为欧阳伽罗前去帝京而心生恐慌,定会采取行动!”花满舟言之凿凿的说道。

“欧阳伽罗是我派同等弟子中表现最为优秀的一个,将来甚至有望担任掌派一职,就这样让她只身一人前往帝京,是否太过于冒险?”天成一泽忧心忡忡道。如今崆峒派弟子中善武者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欧阳伽罗,若有何意外,对于崆峒来说损失重大!

“这个问题师妹也想过,伽罗自小跟在我身边习武,我比谁都看重她,但就因如此,更需她去历练一下。这个孩子武艺高强,内功精纯,江湖中能胜她的人寥寥无几。”花满舟细细说道。“且此次前去,如若本派当真有内鬼,便很有可能会尾随伽罗,伺机陷害于她。伽罗自小机警聪慧,且武艺高超,防范意识极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如果此行派其他弟子前去,师妹对此就不好说了,很有可能会造成本派弟子的枉死!”花满舟虽这样说,但心里对欧阳伽罗的安全也很是担忧,此行明面上是去一探箫声远的真假,实则是去一探崆峒是否潜藏内鬼,为崆峒清理门户而行,因此责任重大,且这是欧阳伽罗第一次单独出去执行任务,若失败,将不利于她在本派立威,对她以后担任掌派一职也很是无利。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初入帝京 “如此,便依师妹之计,就派欧阳伽罗前去帝京,潜入朱墨书院,一探究竟!”天成一泽正色道。

“是,天成师兄,师妹这就去安排。”花满舟抬手朝天成一泽微微施礼后,便匆匆退出了宗堂大殿。

天成一泽端坐在大殿尽头,大殿中已空无一人,门外寒风飒飒,呜咽着想进入这空荡荡的大殿。殿内,人群散去,徒留老者一抹孤寂无奈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欧阳伽罗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城墙,“帝京”两字赫然于城门正上方。字形磅礴有力,彰显着太平盛世下该有的大气。

进入城门,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时至傍晚,薄暮的夕阳余辉淡淡的普洒在红砖绿瓦以及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帝京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欧阳伽罗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老、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大祁百姓的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行走其间,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她禁不住停下脚步,眼望着血红的残阳,眼神复杂,满是深思。

随意走进路旁的一家饭馆,天气严寒,欧阳伽罗叫了一壶热酒,点了一盘店小二推荐的酱牛肉,坐在角落,细细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正值晚饭,酒馆的客人络绎不绝,由此可见这家店在大祁的受欢迎程度。

欧阳伽罗拿起酒杯,轻轻一抿,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身体顿时升腾起一股热气,周身的寒冷被手中这一杯热酒挥散。耳边细细的聆听着酒馆酒客们那带着些市井乡痞气息的调戏声,还有酒馆隔壁茶楼传来的说书先生活灵活现的说书声,眼望着酒馆敞开的大门外那悠闲而来又悠闲而去的行人。

“人间烟火,安居乐业。”欧阳伽罗脑海中浮现出这八个字。

从小就被师父养于花架门传授武艺的欧阳伽罗,从来没有体会过书中描写的人间烟火的生活。戒备,警惕,打杀,见招拆招是她这十几年来生活的全部。此次第一次之身前来帝京,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喧闹熙攘的人群,面无忧色的百姓,远处的炊烟渺渺,近处的酒香菜香,让欧阳伽罗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在这个陌生而又充满温情的帝京,在这样一个嘈杂拥挤的酒馆,欧阳伽罗终于彻底完成了从江湖风雨到人间烟火的转变,一如这酒馆中庸俗的酒客,一如那街上游走的行人。

学会伪装,是游走江湖的保命法宝,而欧阳伽罗的这门功课,做的非常完美。

走出酒馆,街道上早已灯火通明,远处兰悦楼歌姬弹奏着的古琴,琴声袅袅,穿过街道传到欧阳伽罗的耳中。

“嗯……乐器?这倒是个很好的杀人武器。”欧阳伽罗心里闪过一个面头,继续脸上面无表情的,径直朝兰悦楼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误入司乐坊(一) “客官,进来坐坐嘛……”还未走近兰悦楼,一阵女子甜腻的喊声就飘进了欧阳伽罗耳中。

“青楼?”欧阳伽罗想起了书中对青楼的描述,与眼前此景所差不大。本以为是乐器坊,没想到是温柔乡。她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准备离去。

“呦,这又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啊,风格倒是和咱们这群美娇娘有所不同啊,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一个油腻淫荡的声音在欧阳伽罗身后响起,给她引来了各路嫖客的目光。

“啧啧啧,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吃些山中野味,也是惬意的很嘛……”

“对啊,嘿嘿嘿嘿,杜公子果然好见解……”来自酒囊饭袋之间的相互吹捧,恶心又让人生厌。

其实也难怪酒囊饭袋们心动,欧阳伽罗从小便生得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时下,正身着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站立在大祁最着名的温柔乡——司乐坊的街前,临风而立,衣裳徐徐飘动,雪一样的肌肤,在月光的清辉之下,最大程度的展示出白衣女子的绝代芳华。

“诸位此言差矣,此女子绝非山中野味,而是那天上的嫦娥仙女,此等绝色,也不知是哪个楼里的花魁……”一个老书生模样的酒囊饭袋捋着灰白的胡须,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脸上的惊艳之色。

“对对对,老江头说得对……好见解,好见解!”又一群随风飘摇的酒囊饭袋草们纷纷朝老书生竖起了大拇指。

耳边的淫言笑语不断,初入京城,任务在身,欧阳伽罗恐生事,按下心头的怒火,脚步匆匆的朝司乐坊外走去。

谁知……

“这天寒地冻的,仙女这是要往哪里去啊?要不就留在这里陪哥哥们一起耍耍如何?”一个喝的有些微醺了的年轻酒囊饭袋壮着胆子,边满嘴淫语,边踉踉跄跄的朝欧阳伽罗走去,手还没碰到眼前的美人肩,就被欧阳伽罗手中的剑柄重重地一撞,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嗷嗷哀嚎。

“这倒还是个带刺的美人,很好,本少爷就喜欢反抗的……”一阵刺痛让醉眼朦胧的酒囊饭袋瞬间清醒,他揉了揉被打得红肿了的猪蹄,用另一只完好的猪蹄大蹄儿一挥,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家丁恶狠狠的说“把这个小美人儿给本少爷拿下,温柔点,别弄花她的脸,少爷我今晚还得好好欣赏呢……”

嗯……书中的强抢民女的桥段也出来了,再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来个英雄救美。

但话本子里被强抢的,都是柔弱的美娇娘的故事,在欧阳伽罗身上,这种事……

只见七八个家丁模样的年轻男子从自称少爷的酒囊饭袋身后走出,个个生得膘肥体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家丁。

“姚公子啊,要不就算了吧,美人她不懂事儿,但咱们要怜香惜玉啊……”酒囊饭袋身旁的狐朋狗友们看着一袭白衣,身材纤细的欧阳伽罗,面露不忍,纷纷在一旁劝说——毕竟,如果让这姚蟠得手了,这美人儿可就没什么活头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误入司乐坊(二) 毕竟眼前这等绝色,确实是少见,若只让姚蟠一人独享,实在是不公平。

“本少爷还不知道你们这点儿小心思吗?少给少爷我装什么正人君子,等今晚拿下这个美人儿,咱们人人都有份儿,必得让她好好伺候咱们一番……”姚蟠盯着五步远的欧阳伽罗,咽了一口口水,随即对身边的另一群酒囊饭袋们说。

“姚公子果然大方,不愧是姚相大人的亲侄子……”方才还满脸正义的酒囊饭袋们,听到姚蟠的一番话后,纷纷转了风向,收起了那一脸的假惺惺,露出了淫荡的真面目。

“少跟少爷我提那个老家伙,他是他,我是我,谁稀罕当他亲侄子……”提起姚成熠,姚蟠就生气,自从自己落榜朱墨书院后,姚成熠对自己的态度就大不如从前,一日胜过一日的冷淡。

前些日子在姚家祠堂,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儿,指着他的鼻子说什么,连区区的朱墨书院都考不进去,真给姚家丢脸。

呸,真给姚家丢脸?他姚成熠就不给姚家丢脸了吗,好歹也是个丞相,连个小小的朱墨书院都搞不定,亏得那个祁皓川还是他未来的乘龙快婿。膝下就一个女儿姚纤羽,还如此不争气,全京城都知道她痴恋祁皓川,但能怎么着,身为她的亲表哥,不还是被这个逸王一脚提出了朱墨书院吗?亏得自己平日里还如此疼爱姚纤羽这个表妹,如此敬重姚成熠这个老家伙,关键时刻非但不帮忙,自己落榜了,竟还如此对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埋头苦读的诗书,他就不甘心,这对父女着实让人生厌,甚至比那祁皓川更甚。

落榜朱墨书院,被姚成熠冷落后,姚蟠便日渐消沉,不再似往常那般,之前还能装模做样的看书写诗,故作清高。但现在……自从偶然间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后,姚蟠便愈发的放荡张狂,不仅终日无所作为,甚至还染上了流连风月场所的陋习,活脱脱的蜕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酒囊饭袋。

姚蟠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往日的破事儿让他心生厌烦。“快,把这个伤了本少爷的小美人儿拿下,回府重重有赏!”他挥着红肿的手,满嘴醉气的瞎比划道。

“是!”几个壮汉看着不远处的欧阳伽罗,个个摩拳擦掌,这个漂亮的姑娘不幸被自己家少爷看上,今天怕是要倒霉了。

几个身影朝前面奔去,一个胆大的甚至张开了肥胖的双肩,准备一把抱住欧阳伽罗,妄想将其控制住。

只见白色的身影一闪躲过一双肥猪手,顺势抬脚一踢,那人痛苦的喊了一声,瞬间倒地。

欧阳伽罗风华绝代,翩然转身,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脱俗之态,清丽仙颜露出一丝冷笑。

身后一群壮汉当下便看得失了神儿,惊楞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个小美人儿给少爷我拿下!”姚蟠见一群人站在原地不动手,站在远处气急败坏得喊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误入司乐坊(三) 姚蟠的一嗓子让几个家丁全都回过神来,他们擦了擦口水,收起了自己心里对欧阳伽罗的不忍。对于他们来说,赏钱最重要,即使眼前这女子美如仙子,对他们来说也不如几两银子来得有用。

“你若乖乖从了我们家少爷,兴许还能免了这一顿皮肉之苦……”跟在姚蟠身后的一个小厮伸着脖子大喊道。

“你们……”欧阳伽罗朱唇轻启,声音飘渺空灵,不似人间之音“帝京的纨绔,原是都是这般德行……”余音在耳,竟让一行人听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尤物,果然是尤物啊……”紧挨着兰悦楼的茶楼,一个留着羊角胡的老说书先生抚着胡子,站在茶楼二楼偶然一瞥,被楼下的美景看得有些痴了,竟一时忘了自己还有一众听书人在等着自己接下来的故事。

见司乐坊小街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想着自己身上的任务,欧阳伽罗压下自己的怒气,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

街上的一众人被闪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用手遮挡起来,等光芒散去,姚蟠等一行人放眼望去,这街上哪还有欧阳伽罗的人影。一个个气急败坏,捶胸顿足,仿佛刚才发生的种种,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刚刚那女子,莫非是天上的仙女?”老说书先生看得惊楞,一时失语。

“老头你说什么呢,书里可不是这么讲的。”一群台下听书的听客们没见到方才楼下发生的种种,见台上的老说书先生突然惊楞的不说话,随后魔怔了一般开始自言自语,纷纷在台下吵闹起来。

“诸位听客不要心急,且听老夫细细道来,话说那大祁元年……”回过神来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继续缓缓的说起了十几年前的前尘往事。

楼下

“少,少爷,这……”刚刚突然发生的种种让姚府的家丁吓破了胆子,莫非,那姑娘是妖孽?

“哎呦,哎呦,好疼啊,好疼啊……少爷我这身上怎么如被火烧了一样,又热又疼?”姚蟠也是看得一脸惊色,刚准备说些什么,身上突然传来一股如火烤般的疼痛,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大夫啊!”姚蟠身后的小厮尖着嗓子叫嚷道。

一时间,姚家众人如鸟兽状朝四处奔去。原先还一口一个“姚少爷”的那群富家子弟,见美人升天,姚蟠怪异,便也各自纷纷散了去,免得被晦气缠身。

脱了身的欧阳伽罗随便找了家买衣裳的店,买了几件样式极其普通的衣裳便回了客栈。

司乐坊游人众多,今晚见到自己面目的人也不少,因此她必得想着法子来乔装一下自己。

回到客栈,洗漱完毕褪下自己原先的一袭衣衫,欧阳伽罗看了看手中临行前奇兵门尹掌门塞给她的小玩意儿,嘴角微微一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最起码得有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不一样的风流(一) “近日,京城中可有什么事发生?”祁皓川一边修剪着前些时日陛下刚赏的腊梅,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着身后的祁宁问道。

“说起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倒是有一件风流事儿,祁宁觉得很是新奇。”

“哦?风流之事千古都一样,男欢女爱的,能有什么稀奇之处?”盆中的腊梅开得极好,房间里幽香阵阵。

“殿下有所不知,这等风流事,祁宁保证殿下您听都没听过……”祁宁慢慢道。

“别故弄玄虚了,说来听听。”祁皓川转身,把修剪下来的枯枝放在祁宁手中的托盘中,瞪了他一眼。

“这桩风流之事的主人公,殿下您识得,是那姚相府中不成器的侄儿——姚蟠,自从朱墨书院的考试落榜后,就终日流连勾栏,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常出入司乐坊,饮酒作乐。”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纨绔子弟流连风月场所,才对得起他纨绔子弟的身份。”祁皓川语气极其轻慢。

像姚蟠这种官宦子弟,仗着自己的家族身份地位,就无法无天的人,在这帝京还真不少。随便读两天书就觉得自己是寒窗苦读,饱腹诗书的旷世奇才。当初自己初掌朱墨书院的时候就看穿这群人的面目了,还好当时立下了铁规,阻挡了一群酒囊饭袋进入书院,不然,实在是不敢想以后这群人从朱墨走向朝堂,大祁在这群人的管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殿下,这随便一本话本子上的俗烂故事,祁宁敢跟您说吗,这个风流之事,可很是不同呢……”祁宁的话说得极慢。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不然本王把你分配到箫声远的后山,给他当陪练!”

“殿下您可别,祁宁说,说还不成嘛……”想起书院后山那个怪物,祁宁就发毛,前段日子,他曾经找了个机会,同那箫声远切磋了一番,没想到,自己竟输的毫无招架之力!想他祁宁也是正儿八经武家出身,在这帝京的王侯将相府中,武艺比他高强的侍卫还真没有,怎么到了箫声远那里,自己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实在是丢人的很!

“事情是这样的,那姚蟠本就是个好色之徒,昨日于兰悦楼喝完花酒后,竟在司乐坊的街上遇到了一位绝色美人,听见到的人说,那女子一袭白衣,貌比嫦娥,不似人间之物……”祁宁说得如痴如醉,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凡人能见到的就都是凡物,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嫦娥……”祁皓川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拭了一下手中的剪刀,继续低头修剪起来。

“是啊,在殿下心里,这世间除了那个小大夫,都是凡物……”祁宁跟在他身后小声的嘀咕道。

“嘀咕什么呢,声音大点。”

“没,没什么,就是说,那个美人,惊艳了街上的所有的人,然后,那姚蟠见色起意,想将其绑回府……”祁宁赶忙改口道。他现在可不敢在自己主子面前再提言之青那个小大夫了,自从前些时日在朱墨书院的药房见过言之青,王爷黑着脸走出药房后,便再也没有提过言之青半句,要知道平日里,王爷恨不能一天念三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一样的风流(二) “嗯,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不同之处呢?”听着祁宁絮叨了这么久,祁皓川感到有些烦闷,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殿下别急,且听祁宁慢慢跟你说道说道。”

“姚府的家丁是出了名的膘肥体壮,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别说绑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绑一个壮汉也不在话下。可是,新奇就新奇在,就这么几个壮汉,竟然没抓到那个美人,听闻昨日见到的人说,只见那美人腾空一跃而起,天上顿时如天女散花般,呈现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祁宁满脸佩服的说道。

作为习武之人,最欣赏这种武艺高强的人,更何况还是一名美出天际的女子,更是令人心向往之!

“这倒是有趣,但也只是江湖中人的小把戏,算不上惊艳。”祁皓川慢慢说道。

“事情还不算完,那女子腾空一跃不见后,那姚府的姚蟠突然感到浑身如火烧般一样,疼痛不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行人将其送回姚府后,姚相请了众多郎中,都束手无措,甚至还不惜请了有名的圣手名医,也是想不出任何诊治方法。听姚府走动的下人说,那姚小公子,周身没有一丝伤,去府里把脉的大夫也没诊出脉象有何不妥,但那姚蟠却一直哀嚎不已,叫嚷着浑身如火烧般的热、疼,如同中了邪一般……”

“所以,现在满帝京的人都在传,昨夜那女子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姚蟠那厮起了歹心,对其不敬,所以遭了报应……”祁宁跟在祁皓川身后,比手画脚的说道。

“呵……有意思了,又来了一个鬼神邪说。”祁皓川目光幽幽道。

他本就不信什么鬼神邪说,一书楼失火案侦破后,他就更是全然不信,任何所谓的怪力乱神,都是人在搞鬼。所以,比起鬼神,他更惧怕那些坏起来没有任何底线的人。

“说到底,还是那姚蟠精虫上脑,见色起意,才给自己惹来这一身祸事,终是咎由自取,也是活该……”

“殿下,话虽这么说,但您一点儿也不好奇那女子的身份吗?”祁宁小心问道,他虽然也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邪说,但这女子一看就是武术高手加用毒高手,这京城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且不知其现身的意图,确实是让人感到不安。

“江湖上轻功能有这般好的人,倒也不少,但她手中旁门左道的这些小玩意儿,却是少见,江湖和朝堂现下并无纷争,突然在帝京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倒也是有些蹊跷……”

“祁宁,你且吩咐下去,让府中的暗侍卫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女子的身份及来京的目的。”祁皓川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身朝祁宁吩咐道。

“是,王爷。”祁宁拱手施礼后便退出了书房。

祁皓川看着眼前的腊梅,阵阵幽香扑鼻,那人白净的小脸又浮现在自己眼前,久久没有散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这是我们家公子(一) 乡野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城里早。

刚下了几场小雨,小草就探出了头,麦苗像憋足了劲儿似的往上长,油菜花金黄一片;田间土沿、大路旁、河沿上,各色各样的野花争先恐后地开放;蚕豆苗碧绿碧绿的,那白种带黑的小花像风铃,在风中左右摆动。

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落到祁璟月身上,变成淡淡圆圆、轻轻摇曳的光晕,纵横交错着的金光,异常美丽。

“公主,您看,这朵粉色的小花多漂亮啊!”跟在祁璟月身后的莲儿拿着手里的花儿,欢快的朝着自己前边的主子跑去,仿佛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好看好看!花儿好看,草儿好看,天空好看,阳光也好看,只要不是待在皇宫,哪儿都好看!”祁璟月张开双臂,春天和煦的风迎面吹来,柔柔的拂起她的一丝秀发,裙摆见势,也跟着春风欢快的摆动起来,腰间系着的金铃铛叮铃叮铃作响,这些天在书院学习考试带来的颓废、烦恼,顿时一扫而光,惟剩这满山遍野的春色让她流连忘返、心旷神怡。

春节过后,父皇对她的功课越来越上心,她原本以为来书院只是打发时间的,没想到自己的七哥如此认真。她在书院日常表现的好坏,事无巨细,一一的都报给了父皇。父皇竟也有模有样的监管起她的功课学业,仿佛在书院学习的,真的是个文臣之子。

想她正儿八经的一个公主,天天读孔孟也就罢了,竟还要跟着那些武将们学什么摆兵布阵、孙子兵法,七哥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还好今日无课,天气又好,祁璟月带着莲儿偷溜出朱墨书院,这才有了眼中的这一片春色和一天的好心情。

“小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祁璟月被吓得一愣,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从天而降一把小刀,擦着她的那一缕青丝,直直的落在她的身后。祁璟月被吓出一身冷汗,腿一软,差点晕倒在地。

“公主,公主,您没事儿吧!”走在前面的莲儿听到叫声,赶忙跑回到祁璟月的身边,小脸吓得惨白。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们家公……公子!”莲儿见后面慢慢走出来的白衣女子,气冲冲的朝着她问道。

“刺杀?”欧阳伽罗嘴角微动,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不是刺杀是什么,天上飞来的暗器可是你……啊!!!!蛇!!!”莲儿语气极差,指着地上的小刀问道,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看到了被钉在地上,身子还在挣扎着的五步蛇。

“对啊,就是蛇,它在你们家小姐身后,差一点就要咬伤她了。”欧阳伽罗淡定道。

“那……那,如此,便谢谢这位姐姐了!”惊魂甫定的祁璟月苍白着小脸,微微低头说道。

“不对,什么小姐,这是我们家的公子,长相虽然清秀,但也是公子!”见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毫不犹豫的就识破了公主的女儿身,莲儿在一旁急忙圆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这是我们家公子(二) “公子?小妹妹,大家都是女子,此等拙劣的装扮,实在是太容易识破了……”欧阳伽罗看着急匆匆向自己解释的可爱的小侍女,嘴角微微一勾。

女扮男装是闯荡江湖最基本的掩饰手段,同那些段位更高超的易容术来说,女扮男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而自己在花架门,最擅长的就是易容一术,祁璟月这等拙劣的伪装自然是瞒不过她的眼。

“女侠好眼力,一眼就识破了我这一身装扮,实在是令人佩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祁璟月见眼前这位白衣女子身手不凡,气质卓越,心生欣赏。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欧阳伽罗双手抱拳,施礼后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女侠留步,在下景岳,在朱墨书院学习,若今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大可来书院找我,景岳一定会鼎力相助!”眼前这个白衣女侠身上豪迈大气的江湖气息,仿佛是女版的箫声远,祁璟月对这种气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十分的想靠近,千分的想了解。

“朱墨书院?”听到祁璟月的话,欧阳伽罗身形一顿,慢慢的转过身,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对,正是朱墨书院,看来女侠也知道这个地方。”见白衣女侠停了脚步,祁璟月满脸笑意,有些自豪的说道。

“朱墨书院不是不招女子吗,怎么……”话还没说完,欧阳伽罗便停了口,眼前这两名女子都是一副男子装扮,可想而知是怎么进入的朱墨书院。

只不过,书院学子都是同吃同住的,就算是女扮男装,时间久了也会被识破,这两个小姑娘看来身份并不一般。

“女侠有所不知,家父为了让我多学些历史大家的智慧,特地同那书院的院首交代过了,不仅让我女扮男装入学院学习,还特批了一个小院子,让我同侍女单独居住,防止被同门拆穿,影响不好……”祁璟月从小被保护的极好,心里便也没有那么多的防备,虽然没向白衣女侠暴露自己的公主身份,却也几乎把自己在朱墨的种种,一股脑的全都告诉了她。

一旁的莲儿听的干着急,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公主这样的口无遮拦,实在是太危险了。

“果然如此。”欧阳伽罗在心里想着,一个主意浮现在她脑海。

自从来到帝京,她几乎每日都在想办法,应该如何进入朱墨书院,但每次都无果。一是朱墨书院人员管理极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自己虽有一身好轻功,但如果想长时间留在书院调查而不引人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二是,朱墨书院招收学子的考试极难,且只要男子,自己虽有一身好的易容术,但书院考试内容多为治国平天下之题,与她平日读的书大相径庭。因此,自己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进入朱墨,而今日……

眼前这对主仆身份不凡,自己又于她们有救命之恩,如若以书童或者贴身侍卫的身份进入书院,倒也是个可行之策。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家兄的心愿(一) “这位姑娘,在下确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允否?”欧阳伽罗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祁璟月,淡淡问道。

“允,允!说吧,女侠有何事需要景岳帮忙?”听到女侠竟有事想求于自己,祁璟月的嘴都咧到耳朵边了,很是欢喜。

“公主!你怎么能如此没有防备之心呢,万一她是坏人,想对您不利怎么办!”莲儿听到祁璟月的话,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宫里的规矩,趴在祁璟月的耳边开始小声嘀咕。

“没事儿,刚刚这位女侠救了我一命,又怎会害我呢,如果真想对我不利,刚刚大可不必救我,被那毒蛇咬了,现在本公主基本已经向阎王老爷报道了……”祁璟月侧着身子对着莲儿小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这个白衣女侠充满了好感和好奇,不管是她身上的神秘气息,还是周身让她熟悉的亲切感。

“若两位有所不便,那伽罗便不再叨扰了,告辞……”欧阳伽罗虽没有听清眼前两人的耳语,但也能猜出个一二来。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要答应一个陌生人的求助,确实有些冒险。

“原来女侠叫迦罗啊,好名字,女侠果然与众不同!”显然,祁璟月现在已经完全被欧阳伽罗迷住了。

“伽罗女侠不要走,没有什么不便,刚刚景岳被女侠救了一命,岂有不报恩的道理,女侠有何为难之事,尽管说,景岳若能帮得上,定会鼎力相助的!”见欧阳伽罗转身要走,祁璟月赶忙说道。

“如此,便先谢过小姐了……”欧阳伽罗双手抱拳说道“伽罗仰慕朱墨书院已久,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入书院听夫子们授课,无奈自己女儿身,书院招收人员又极其严格,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到书院,一览夫子们的真容,实在是生平最大的遗憾,若小姐能帮助伽罗进入书院学习,伽罗感激不尽!”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件事,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祁璟月听完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好像这样就能沾染上一丝江湖气一样。

想她七哥,逸王祁皓川,就是这监管朱墨书院的皇子,往书院塞个人不就是说句话的功夫嘛!

只不过……

“女侠,为何你会有想入书院学习的念头呢,书院的夫子们又严厉,课程又无趣,实在是想不出这书院有何好的,能让你放弃江湖的自由,来这无趣的书院背书……”祁璟月满脸疑惑的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家兄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入朱墨书院学习钻研,学成后报效朝廷,可无奈家兄体弱,近年来更是卧床不起,作为妹妹实在是不忍看到可怜的哥哥如此痛苦,所以想替他来朱墨,完成他的心愿。就算学成后不能报效朝廷,能把夫子传授的知识带回去给哥哥,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花架门下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欧阳伽罗自然是没有体会过这让人牵肠挂肚的兄妹亲情,但好在平日里练功闲暇之余,奇兵门的尹掌门常送些民间的话本子给她读,本以为只是些打发时间的无用之物,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里面的故事随手拿来,就能把人感动的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家兄的心愿(二) 呃……是把祁璟月感动到泪流满面……

欧阳伽罗看着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面露不忍——自己这个故事编排的有这么煽情吗?她觉得还好啊,如果让奇兵门那个挑剔的尹剑生听到,说不定还会狠狠的嘲笑她一番,说她故事生硬,内容一般……

“姑娘,你……你别哭了……”哭泣的祁璟月让欧阳伽罗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弄哭这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内心实在是觉得罪恶的很……

“嘤嘤嘤,伽罗女侠太不容易了,太令人感动了,为了自己卧病在床的哥哥,不惜舍弃自己的自由,想方设法的进入炼狱一般的朱墨书院,嘤嘤嘤,哥哥能有女侠你这样一个妹妹,实在是太幸福了!”祁璟月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不同。也难怪,这几日书院的考试实在是让她头大且想死,朱墨书院现在在她脑子里,基本上已经与十八层地狱相挂钩了,如果不是因为后山的箫声远,她可能就直接飞回皇宫了。

“姑娘谬赞了,所以,姑娘可否愿意替家兄和在下完成这个心愿?”为了完成师门交代的任务,欧阳伽罗默默按下心中那份愧疚感,神情恳切地看着祁璟月,认真的问道。

“愿意,愿意!女侠哥哥的心愿,景岳一定会帮的,一定会帮的!”

“公……小姐!”一旁的莲儿一听,急得直拉祁璟月的衣袖。

“您又不是不知道逸王殿下的行事,他绝对不会同意这个陌生女子进入到竹墨书院的,您就别随便揽事了!”莲儿贴在祁璟月身后小声说道。

那个逸王殿下,看起来温和潇洒,可真做起事却一点也不含糊,就算是一人之下的姚相,他的亲侄儿姚蟠因为考试没过,照样没有被朱墨书院录取,更何况是一个江湖女子!

“怕什么,就让伽罗女侠同我们一样,女扮男装,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本公主的伴读,谁敢说什么!”祁璟月小声说道。

“伽罗女侠,书院毕竟是我大祁培养人才的地方,女装定是不方便的,所以,如果你真想进入到书院学习,须得同我们一样,以男装身份示人才行,不知你是否会介意?”祁璟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事,于我来说,女装男装并没有什么影响。”欧阳伽罗淡淡地说道。

“如此甚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在书院的伴读了,夫子的课,只要我能去上的,也必定会带上你,保证完成你哥哥的心愿!”

“但是……”祁璟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女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她怕眼前这个高冷的女神会不理她。

“什么请求?说吧。”

“那个……那个,以后有时间,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那些江湖上发生的故事!”祁璟月满脸期待的看着欧阳伽罗。

看着小白兔一样的祁璟月,欧阳伽罗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有了一丝触动——这可能就是女子最美好的样子吧,一个从小被保护的极好的女孩,才会发自真心的去相信一个陌生人,而自己……

“好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入住竹墨轩 竹墨轩

“公主,您真的就让她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吗?”莲儿看着在旁屋收拾东西的欧阳伽罗,满脸的忧心忡忡。

“好了莲儿,你就放心吧,伽罗女侠对我们绝对没有恶意,甚至,关键时刻还可以保护我们。况且,她哥哥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父皇就教导我们要有一颗胸怀天下的心,我们能力还有限,所以,先从胸怀伽罗女侠做起,帮助她完成心愿,也算是听从了父皇的教导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唠叨了……”从早上把欧阳伽罗接进朱墨书院的那刻起,莲儿就已经在祁璟月耳边唠叨了一上午了,实在是让她头大……

“公主……”莲儿还是不死心,巴巴的望着祁璟月,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好了,快晌午了,你下去做饭去吧,记得多添一双筷子,加几个菜,辛苦了,我的好莲儿。”祁璟月望了望日头,半推半赶的把莲儿赶到了小厨房。

耳根子终于安静下来的祁璟月长长呼了一口气,喝了口水,哼着小曲儿朝欧阳伽罗的旁屋走去。

竹墨轩占地虽不大,但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祁璟月住的主房,旁边还有莲儿住的小舍,主房内还带有书房。院子里还有一间小屋,本是用来放杂物的房间,祁璟月吩咐莲儿收拾出来,给欧阳伽罗住,刚刚好。

“伽罗女侠,这边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祁璟月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欧阳伽罗便已经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透明敞亮。

“姑娘客气了,此处甚好,能得姑娘相助,于这朱墨书院中得这么一间幽静的小屋,实在是伽罗之幸,谢过姑娘了!”欧阳伽罗放下手中的衣物,朝祁璟月抱拳说道。

“呃……现在既然已经来到朱墨书院,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公子,你就是我的伴读,伽罗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子的名字,呃……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家洛吧,这样也方便些。”祁璟月歪着小脑袋,俏生生的说。

“如此甚好,家洛感谢公子赐名。”欧阳伽罗本也有改名之念,自己还没说出口,竟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提前想到了,实在是个聪慧的女子。

“哈哈哈哈,家洛客气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人敢在这朱墨书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让七哥教训他。”欧阳伽罗的一声公子叫的祁璟月心花怒放,她拍着微鼓的胸脯信誓旦旦的对着自己刚收的“小弟”立誓,活脱脱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

看着祁璟月装腔作势的可爱样子,欧阳伽罗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温暖。

“如此,便谢谢公子了。”

窗外微风徐徐,从小厨房飘来阵阵饭菜香,

阳光下,欧阳伽罗的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灰青色布衣,腰间束一条青色长穗条,上系一块桃木雕刻的葫芦形配饰。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又深不见底,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虽一身布衣,却流露出一股贵公子的非凡气质。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璟月的熟悉感 身为女子的祁璟月都看得有些痴了。

她承认,第一次见面到欧阳伽罗,自己就特别安心,百分百的信任她,不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一命,也不仅是伽罗身上那股同箫声远一样的江湖气息,更是因为那种深深的熟悉感。

祁璟月的生母——先皇后林清陌,在祁冀建立大祁后没多久,就身患重疾,暴毙身亡。从小,祁璟月就看着墙上父皇为母后做的画长大。小的时候自己受了委屈想哭的时候,只要看到画上母亲的笑容,就能让两眼通红小璟月慢慢平复下来,母亲的笑容,仿佛有一道魔力。

而现在……

欧阳伽罗的笑虽然清冷,但却在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情,就是这丝缕般的温情间,让祁璟月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熟悉感!

刚刚还眉飞色舞的小姑娘,现在突然两眼微红,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你……你怎么了……”欧阳伽罗有些无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哭,她的心都会疼的抽一下,这种感觉是从来都没有有过的。

“呜呜呜呜……”祁璟月一把扑到了欧阳伽罗身上,抱着她哭了起来。

“你……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上哪个地方伤到了吗?”被缚住的欧阳伽罗身体僵硬,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与人亲近过,这种体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公……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没事儿吧,谁欺负您了?”听到祁璟月哭声的莲儿赶忙扔下手里的勺子,风风火火的就跑了进来。

“你,你把我们家公子怎么了?!”莲儿一进门,就看到趴在欧阳伽罗身上痛苦的祁璟月,满脸怒气的对着欧阳伽罗吼道。

“这……”一头雾水的欧阳伽罗也是满脸疑惑,呆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

“莲儿,不,不得对伽罗女侠无礼,是,是我自己突然想起母亲了……嘤嘤嘤……”祁璟月抬起头,哭的一抽一抽的,小脸儿通红,声音哽咽道。

“先皇后?”莲儿心里想着,满脸心疼的拿出自己的帕子,细细的给祁璟月擦拭起脸上的泪珠来。

“公子,先夫人虽然走得早,但她在天之灵,一定不忍心看到您如此伤心的。”

莲儿搀扶着祁璟月回到了主房,欧阳伽罗看着走远的两主仆,有些走神。

“母亲……”她唇齿微动,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几乎从来都没有说过的字,神情有些失落。

母亲,到底是什么呢,母子之间的感情又是什么样子的呢,会比师徒关系更紧密,更严厉,更亲切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沉思的身影,在春日里,显得无比落寞。

主房内

“公主,您没事儿吧。”回到房间后,莲儿见祁璟月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刚肯定让伽罗女侠笑话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刚刚她朝我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画上的母亲活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林府往事(一) “公主,您是因为太想念先皇后,才会出现这种感觉,别多想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吧。”第一次在小青山见面的时候,莲儿也总觉得欧阳伽罗的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被公主这么一说,欧阳伽罗的面容确实是与悬挂在皇宫内的那副先皇后画像有几分相似。

“世界上的人这么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样貌相似的人,那个欧阳伽罗可能凑巧,得了先皇后几分相貌的相似点而已……”莲儿在心里这样细细的想着,看着哭得有些累了,趴在桌子上发呆的祁璟月,鼻头一酸,跑到小厨房继续做起了中饭来。

原来不是因为公主没有防备心,只是,面对已经失去的至亲,任谁都无法理智。遇见的这人,即使只是几分相似,她都会拿出全心去对待。

大祁皇宫景悦轩

“清陌,十五年过去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璟月已经长大了,爱笑爱闹,很像当初年少的你……还记得第一次在林府见到你,春日柳枝嫩芽,暖风拂面,你一袭白衣,在湖边翩翩起舞,转身,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朕,月牙似的嘴角就这样毫无戒心的笑着,清澈的眼神,迷人的酒窝……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你那一袭白衣翩翩起舞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中挥散不去,你知道吗,朕,真的很思念你……”祁冀抚摸着墙上的画像,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下,直直的落在了地上。

嘀嗒,嘀嗒……

“这么多年了,你可还恨朕,可还恨朕因为贪恋军功,让你失去了我们最爱的大女儿璟曦;可还恨朕,登基后,罢免了林毅一门……”往昔的种种一齐涌上了祁冀心头,像是被洪水冲开的阀门,猛烈的肆虐起这位大祁最有权力的老人的心。

“清陌,你,不要恨朕了好吗?失去璟曦,朕的心里也是如针刺、如刀绞,她那么机灵活泼,粉雕玉琢的小脸像足了你,她是朕的掌上明珠,她是朕的心头肉啊!”大殿空无一人,老人凄切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孤独又悲切。

“至于林毅一行人,大祁初立,政务繁多,根基不稳,那个时候是朕最焦头烂额,压力最大的时候,可是你那位好兄长……你那个好兄长——林毅是怎么帮朕分忧解难的呢?私通前朝余孽!前朝余孽啊清陌,证据确凿,你说,朕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前朝荒淫无度,昏庸无能,朕几乎是拼了整条性命,才把前朝那个昏君推翻,你的这个好哥哥,就这么,这么私通前朝余孽,妄图复辟前朝,你说,朕除了杀了他,还能怎么办?!”祁冀的话说的撕心裂肺,往昔不好的回忆让他心力交瘁。

“所以,等过两年朕下去找你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朕的气了,好不好,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清陌……”祁冀抚着画上女子的脸庞,喃喃道,仿佛这样,就可以更心安一些。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腥红的春天(一) 大理寺

“萧将军,这是今天的饭菜,您慢用……”送饭的小厮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和善,这让萧常山心里多了些许慰藉。

这十几年来,他驻守北疆,与家人分居两地。北疆天气严寒,环境恶劣,北楚国君对大祁边境虎视眈眈,伺机行动。自从被陛下任命为威远大将军,镇守北疆,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从来都没有真正安心的睡过一天觉,每天不是在练兵场,就是在去练兵场的路上。即使是面对这般虎狼之心的敌军,面对冰天雪地的恶劣环境,面对远离妻儿的孤枕难眠的夜,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艰难。

北楚国内正在大肆周张的招兵买马,其用心显而易见,自己在北疆紧衣缩食,省下的那一点钱都用来购买军粮,犒劳将士,最后实在是军饷告空,才硬着头皮,向朝廷请旨下拨军饷。谁知,等了半个月,军饷没等到,却等到了那个混蛋钦差,搜集了一堆狗屁证据说他通敌卖国,意图谋反!

通敌卖国、意图谋反,哈哈哈哈,好大的罪名,自己为大祁东征西战一生,到最后,却换来这么一个罪名,老天爷还真是不长眼啊!

萧常山望着狭窄的小窗口,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厚了,虽深处牢狱,但春风依旧慷慨的把花朵香气和阳光的温暖,不差分毫的吹进了这幽暗的牢房。

“一个秋天,一个冬天,现在,春天也来了,我的晚年,当真就要在这牢狱中度过了吗……”头发已有些花白的老人捧着手里的饭菜,混合着两行浊泪,一口一口的吃进了腹中。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咳咳咳咳……”老人心中的万般豪情,被心口的一阵绞痛打断,他捂着嘴狂咳,一股血腥味充斥着整片口腔。

气息平复,一手腥红。

姚府

“姚大人,算着时间,萧常山那个老家伙差不过也快归西了。”张林才端坐在大厅左侧,身子不舒服的动了动,姚相府的桌椅摆设都是极好的,就是府内的气氛实在是令人噎气。

“嗯,大理寺那边的人,张大人可都打点好了?”张林才的小动作一个不落的全都落在了姚成熠眼里,他不动声色的轻哼了一声——这个张林才,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回大人,都打点好了,保证事成之后,知道此事的人,都远走他乡,永不回京……”张林才眼露杀意。

“记住,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姚成熠眼神迷离,幽幽说道。

“姚大人所言甚是,下官明白。”

“那大人,兵部尚书一职……”张林才在一旁试探地问道。

“张大人这是信不过老夫吗?!老夫允诺过的事,何事食言过!”姚成熠话音一提,震得张林才浑身一抖。

“下官失言,望大人恕罪……”张林才顿时跪坐在地上,点头如筛,满脸的惊慌失措。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腥红的春天(二) “哼……”姚成熠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加明显,像张林才这种人,若不是因为当时手边一时没有合适的人用,自己是万不可能瞧上这么一个目光的卑贱之人。

“大理寺那边安插的眼线,近来可有什么消息?”虽瞧不上张林才这厮,但事情毕竟还没有办完,姚成熠缓和了一下语气,正色问道。

“回,回大人,据那送饭的小厮说,那萧常山自开春以来,吐血的日子越来越多,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跪在地上的张林才擦拭了一下脑门上的汗,认真回道。

“好,你派人盯好大理寺送饭那小厮,等萧常山这件事结束后,你的好处自然一点不少……”

“是,是,下官谢姚大人恩典……”跪在地上的人砰砰叩谢起来。

“张大人客气了,赶紧起来吧,这件事也是多亏有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姚府的人了,好好做事,日后老夫必不会亏待你的。”姚成熠从上座上起身,走到堂中,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张林才。

软硬兼施是姚成熠一贯的手段,不管心里有多么厌恶,多么瞧不上,但只要此人还有利用价值,那就值得他花心思去笼络。

“多,多谢丞相大人,小人谢丞相大人赏识,小人必当竭尽全力,为丞相大人办事,不辜负丞相大人的一片好心!”见姚成熠亲自来扶自己,张林才周身都紧张了起来,哆哆嗦嗦的起身后,赶忙叩谢。

“张大人客气了,张大人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如此,老夫就不留你了……”软硬兼施的差不多了,姚成熠看了看日头,也不想再与眼前这人纠缠,下了一道逐客令。

“是,是,下官还有事情要忙,下官告退……”听到姚成熠的话,张林才如释重负,借着他给的台阶,拱手施礼后退出了丞相府。

“呼……这个老狐狸实在是变幻多端,要不是为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我才不会与其打交道,每次入姚府,都是鸿门宴的感觉,怪不得朝堂之上与这老狐狸交好的官员没几个,谁能受得了这老狐狸的算计!”走出姚府大门的张林才长呼了一口气,拂了拂衣袖,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面目。

是啊,本就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软硬兼施这手段,在朝堂这么多年,张林才怎么会不知,想他一个资质平庸,没有家世撑腰的小小的进士,能做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什么手段没用过。

姚成熠这个老狐狸,他是不敢百分百的指望了,这件事本就是个凶险之事,先不说那萧常山一身军功伟绩,就凭他和当今陛下几十年的交情,这个大山就没那么好扳倒。不然也不会这么多日子,都没有审讯发落关押在大理寺的萧常山,想那通敌叛国罪是多大的罪过啊,一般人若被查出,早就被诛九族了!

一阵凉风吹过,张林才打了个寒噤,他裹了裹衣裳,朝停在远处角落的自己的马车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腥红的春天(三) 张林才的马车低调的从街头行驶而过,街两旁原本还在吃茶的几个人,慢慢的抬起了头,望着走远的马车,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不远处,另一行人也渐渐的现了身,朝书院方向走去。

“大人,小的找您的吩咐,这段时日一直紧盯着张大人,果然,今日他又去了丞相府。”赵铎府上的贴身侍卫在一旁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起来的?”赵铎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回大人,年后开始慢慢频繁起来,从正月到现在,张大人出入丞相府整整八次有余,实在是不像官员之间寻常的应酬……”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给我盯紧张林才,看看除了姚成熠,他还和谁有如此频繁的往来。

“是,大人。”

赵铎回到书房,看着手上的信件,陷入了沉思。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被自己派到大理寺盯梢的侍卫急匆匆的跑到跑到书房,一脸惊慌。

“不好了大人,大理寺的萧老将军,口吐鲜血不止,现在已经昏倒在狱中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赵铎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道。

“回大人,就是今天上午,早饭刚送过去没多久,就被准备收碗筷的狱卒发现了。”侍卫在一旁喘着粗气回道。

“饭?”赵铎眼神一黯“快,把平时给萧常山送饭的小厮控制住,不要让他跑了!”赶忙说道。

“是,大人。”

姚府书房

“大人,大理寺那位,毒发了……”一个庄户模样,衣着简陋的小厮伏在姚成熠耳边,小声说道。

“知道了,这是你的赏钱,退下吧。”姚成熠朝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谢,谢大人,小人告退!”小厮伏在地上千恩万谢后,拿着赏钱心满意足的走出了书房。

“啊!”前脚刚迈出书房的大门,后脚就被身边的侍卫一刀刺进了胸口。

前一秒还盘算着拿着赏钱给老母亲治病的小厮,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窝出鲜血直流……

“你,你……”小厮满眼不敢置信,“你”字还没说完,就树倒在地上,抽搐不已,表情痛苦而狰狞。

“把尸体处理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叫人把这边清理好,一点味道都不要留下。”姚成熠背着手从小厮身上跨过,表情淡然的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是,老爷。”

张府

“大人,大人,大理寺那位,毒发了!”张林才刚回府,还未坐定,就被自己派到大理寺探查的小厮匆匆告知了萧常山毒发的事。

“怎么这么快,按照药量来说,最早也得一个月后啊……”张林才满脸疑惑,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

“兴许是牢里的那位,仗打多了,身体被打垮了,经不起用药了?”手下的人试探地回道。

“那个给他送饭的小厮现在身在何处?”张林才仿佛意识到什么,急匆匆的问道。

“大人,那人,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腥红的春天(四) “什么?!”张林才一脸震惊,他没想到姚成熠下手这么快。

这个小厮是姚成熠安插在大理寺,给萧常山送饭的人,姚成熠吩咐张林才求了一剂慢性毒药后,就一直让这个小厮往萧常山的饭食里加药,现在萧常山毒发了,小厮又不见了,姚成熠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撇的一干二净,还真是厉害啊。

“快,去郊外李家村,把那小厮生病的母亲接到帝京,找个宅子好生看管着,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张林才心生一计,急忙安排到。

姚成熠行事太过阴狠,不是善类,张林才虽惧怕,但在官位面前,若想平步青云,自己只能任其摆布,但前提是,自己得活着,不能成了某人挡剑的那个冤魂!

太医院

“请问今天是哪位御医当值?!”一个带刀侍卫急匆匆的跑进太医院,站在院子里大喊道,匆匆的身影惊起了一院的药屑尘土。

“是下官,请问这位小哥有何要事?”听到声响,言之青从医案室匆匆走出,端言问道。

“言御医,快,跟下官去大理寺一趟,牢里有个重要的人毒发了,赶紧前去搭救!”看见言之青的侍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抓起言之青的衣袖就往外拉。

“这位小哥且慢,你先把那人大体的病症和毒发时的表现说给我听,我去收拾出诊的药箱。”言之青一听,手下的动作快了起来,一边走去药房收拾出诊的药箱,一边细细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那人口吐鲜血不止,现在已经晕厥了!”只会舞刀弄枪的侍卫哪懂得这么多,三言两句就把自己知道的说完了。

“劳烦前面带路。”言之青囫囵听了两句,把解毒救命的药物悉数放进了药箱,跟在侍卫身后,急匆匆的朝大理寺走去。

“赵大人,言御医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赵铎赶忙起身,走到房外迎接道。

“下官参见……”

“无须多礼,快快给萧老将军诊脉!”言之青的官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尚书一把拉起,朝着里面走去。

“怎么样?萧老将军身体可还安好。”看着一旁搭脉的言之青眉头微皱,赵铎心里愈加焦急。

“赵大人先不要急,容下官再仔细确认一下。”说着,言之青翻开萧常山的嘴唇——果然,口舌红肿,大热之象。

“赵大人,萧老将军每日饭食可有记录?”言之青收起手,细细问道。

“这里。”赵铎拿出近一个月萧常山的饭食记录,递给了言之青。

言之青看着手里的饭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言御医,这饭食,可是有何不妥?”一旁的赵铎心里有些不安,陛下暗自交代的任务,自己刚查出点名头,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萧常山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今日的饭菜,可还有留样?”言之青没有直接回答赵铎的话,继续细细问道。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腥红的春天(五) “有留样,萧老将军身体晕厥后,我就派人把饭食都拿来了,言御医你看。”说着,便交代身边的侍卫把萧常山早上还未用完的饭食端了上来。

言之青细细端详起饭盒以及盒中的饭食,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置于鼻下一闻——果然。

“赵大人,萧老将军是被有心之人刻意陷害的……”言之青正色道。

“言御医可知是何毒?陛下对萧老将军的安危很是上心,送来的饭食都是有人提前试过毒,无事才会送到这里,为何其他人无事,单萧老将军中毒了呢?”赵铎疑惑的问道。

自从陛下下旨让他重审此案,他第一时间就把原来镇守大理寺的侍卫狱卒全都换了个干净,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保护萧常山的安全,饮食也是极为注意,丝毫不敢懈怠,如此精心的护卫,萧常山怎么会中毒呢?

“赵大人有所不知,古人有句老话‘甲之饴糖,乙之砒霜’,萧老将军的饭食,看起来并无问题,其他人吃了也无大碍,但对萧老将军来说,这就是毒药。”言之青细细说道。

“请言御医言明,赵某笨拙,不明其意。”赵铎一脸雾水,好端端的饭菜,怎么到了萧常山这里,就变成了砒霜,下毒之人还会戏法不成。

“赵大人且听下官细说。”言之青把饭盒放好,慢慢说道。“从脉象上来看,萧老将军生性体热,且已年迈,远在北疆苦寒之地时,环境的特殊性掩盖了萧老将军的身体属性,因此病疾也一直没有被老将军发现。但这里是帝京,四季分明,温度适宜,萧老将军的热疾自然就发了出来。”

“萧老将军仅仅只是热疾吗?那这又跟中毒有什么关系?”赵铎听的更是云里雾里,热疾病人他也见过,患病之人哪有这么严重,萧常山这症状,显然就是中毒所致。

“仅仅只是热疾的话,萧老将军倒也不会如此,问题就出现在这饭食上。”

“这饭食怎么了?老将军的饭食都是提前试过毒才送来的,怎么会有问题?”

“赵大人有所不知,大热体质之人,最忌讳热性食物。大人你看,萧老将军这一个月的饭食单子上,葱爆羊肉,姜末肉丝,红烧狗肉……就连水果都是桃子、大枣一类的温热水果,怎么会不犯热疾?”言之青指着手中的饭食册子,细数道。

“没想到我们平时吃的饭食,竟是这般凶险……”赵铎听得有些惊了,心下一时没了主意,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其实,若只是这些热性食物催发的热疾,倒也好治,凶险就凶险在,这些食物,被人下了毒……”

“怎么会?!那试毒之人为何身体无恙?”赵铎一时情急,声音骤然大了几分。自从接管了大理寺,每天都有人向自己汇报这里的情况,他可从未听说过有人中毒。

“赵大人且听下官说,这下毒之人心思极为缜密,知道大理寺守卫极严,因此,使用的也是毒性极为和缓的一味药——短柄乌头。”言之青慢慢道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腥红的春天(六) “短柄乌头就是人们常说的雪上一枝蒿,是乌头的旁生跟所制,其性辛甘,大热,常用作各种寒疾、风疾、伤寒、中风等症,对体寒之人来说,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良药。”

“但萧老将军身体大热,饮食几乎又全都是温热之物,再加上近几个月来,这味药的牵引,热毒早已侵入机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望着床上躺着的老将军,言之青面露不忍。

“近几个月?”赵铎一脸震惊的问道。

“是的,短柄乌头的毒性同乌头,但比较弱,所以一时半会儿并不会被人发觉。根据萧老将军这脉象,显然这毒已经服用了一段时间了,少则一月,多则数月。”言之青解释道。

“这么说来,自萧老将军被押解到帝京起,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赵铎顿感事情的复杂性,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口。

“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之青不甚了解,作为一个大夫,我可以清楚的告诉赵大人,这个下毒之人心思极为缜密,手段很是毒辣。此毒一旦毒发,便已是膏肓之际……”言之青盯着赵铎,恳切地说道。

“什么?!言御医当真没有方法救治萧老将军了吗?此案重大,甚至关系到大祁的社稷安危,言御医一定得想法子救治老将军啊!”赵铎一把抓住言之青的肩膀,言辞甚为激烈。

“逸王驾到……”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后屋里进来一群人。

祁皓川一进门,就看到被赵铎两手抓住肩膀的言之青,他眼神一黯,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衣袖下的手。

“微臣(下官)参见逸王殿下,殿下万安。”

见到来人,言之青赶忙退后一步,逃出了赵铎钢铁般的双臂,赵铎也松了手,两人纷纷朝祁皓川叩首施礼。

“萧老将军……”祁皓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正色问道“萧老将军身体现在是何情况?”

“回王爷,萧老将军是被有心之人下毒所致,现在身体情况堪忧……”赵铎把刚刚言之青说过的话,一一禀报给了祁皓川,越说自己心里越是不安——若老将军真的命丧大理寺,自己为此案日夜搜集的证据也就付诸东流了!

“果真是没有办法了吗?”祁皓川转身,盯着眼前的言之青,认真的问道。

接近两个月没有见到的小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祁皓川看得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两个月的思念全都通过双眼,传给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儿。

“回,回王爷……倒还有一法子,或许可以试上一试……”言之青低着头,小声说道。

祁皓川的眼神是那样的炽烈,仿佛要将她融化了一般,她又怎么会读不出其中的意思。正是因为如此,她更要躲避,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失去理智,同他一起坠入这无底的深渊。

祁皓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因此,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他盔甲下的软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腥红的春天(七) “言御医此话当真?!真的还有法子来救治萧老将军吗?”听到言之青的话,赵铎一时情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了,一把抓住言之青的衣袖,言辞恳切的问道。

“咳咳咳咳……”横冲过来的赵铎让祁皓川脸色一沉,赵铎手上的动作更是让他心中上火,碍于一屋子人的面子,祁皓川重重的咳了几声,以示警醒。

“王爷恕罪,下官行为失当了!”意识到逸王还在同言之青问话,自己就这样生插了一棒子进去,确实是行为失当,不合规矩,忙退后一步,朝祁皓川施礼赔罪。

祁皓川盯着赵铎看来许久,眼神里写满了不满和怒气,但耿直的赵尚书一直为自己行为的失当而自责,低着头,没有接收到祁皓川眼神里的任何信息。

“罢了……”良久后,祁皓川从嘴里慢慢吐出了两个字。

“微臣谢过王爷……”低着头的赵铎也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个外人口中的潇洒王爷,竟是如此在乎规矩,倒与皇宫里规矩守旧的皇子们没有任何差别。

“言御医继续……”祁皓川收回赵铎身上的目光,继续转身看向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大夫,毕竟现在的正事比较重要。

“回禀王爷,有心之人下毒已久,按理说,按照这种等情况下的积毒,一旦毒发,便再无救治。但现下时值春日,天干气躁,加重了萧老将军的热疾,机缘巧合下提前催动了老将军身体里的积毒。因此,下官开一剂凉血解毒的药,配合针灸治疗,尚有一线生机。”言之青认真说道。

中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味药能产生的效果,跟这几个因素息息相关。萧常山身体里的积毒还未到达致命的量,却提前毒发吐血被人发现,正是因为这天气的原因,救了萧常山一命。

看来这件案子里确实存在冤情,就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选择帮他。

“如此,便请言御医赶紧着手救治吧,现在萧老将军情况这般凶险,怕是一刻也耽搁不得啊!”赵铎没忍住,在一旁急言道。

“赵大人且放心,之青早已将解毒的药丸置于老将军舌下,暂时先将其体内的积毒控制住了,待下官回到太医院,把方子开好,抓好药,还劳烦赵大人派人去取。”言之青细声说道。

“须得如此,须得如此,那就有劳言御医了!”赵铎连声应是,拱手施礼感谢。

“言御医医术高明,本王也是得言御医相救才有今日这般康健,赵大人就放心吧……”这话虽是同赵铎说的,但祁皓川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言之青,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自然,自然,言御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实在是我大祁之福!”听到萧常山有得救后,赵铎松了一口气,同眼前这位王爷说起官话来。

刚刚才意识到这位王爷极其重视规矩,那自己日后见到他,就好好说官话吧。赵铎心里这样想着,脸上恭维的笑也没落下,很到位的跟上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腥红的春天(八) “哼,是啊,太医院能有言御医这样的人才,可不就是大祁之福嘛!”祁皓川盯着言之青发出一声轻哼,声音里仿佛还压着几分怒气。

“咦?又生气了?自己刚刚言语也没什么不当啊,这位王爷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赵铎心里这样暗暗想道。

听出祁皓川语气中的怒意的赵尚书,脑子里更是一团雾水——任职这么久,自己从未听人说过逸王殿下竟是如此这般的喜怒无常啊。

所以,自己不喜和朝堂上的百官结交是有道理的,就连祁皓川这么个平日里不拘小节的潇洒王爷,都如此注重规矩礼仪,更不用说朝堂上那群天天把孔孟思想挂在嘴上的不懂得变通的老臣了。务实的赵尚书平日里最讨厌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种满嘴官腔的相处,就是最浪费时间的一件荒唐事。

“赵大人现在,还在这这牢狱之中,莫非那些后厨做饭的厨子,给萧老将军送饭的小厮,以及这短柄乌头,都调查清楚了?!”祁皓川依旧紧盯着言之青,仿佛她才是这个什么事情都没有办好的大理寺的管事人。

“对对对,王爷说得对,下官愚笨,下官现在就去查!”赵铎连连点头。很明显这个活阎王在下逐客令,看样子,言之青这个倒霉的小御医应该是做了什么得罪了活阎王的事,今天正好在这牢狱里碰见了,活阎王便想着料理一下。

可怜的小御医,年少有为、医术高明,本还有大好前途,谁料,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一号人……自己虽然很欣赏这个小御医,但……

算了,好歹也是个太医院的御医,横竖也……也不会闹出人命的……吧……

“下官告退。”赵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放弃了拯救言之青的计划——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尚书大人一步三回头,面露不忍的走出了牢狱。

祁宁见状,也很有眼色的退出了牢狱大门,顺带着一众小弟,一齐消失了个干净。

“殿、殿下,下官回太医院给萧老将军搭配解毒的汤剂了,下官告退……”言之青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的萧常山,躲闪着祁皓川的目光,低着头讷讷地说。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房间,霎时间只剩下站着的两人和躺着一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紧张起来。

祁皓川就这样,一直盯着低着头的某人,没有说话。

冬天随风过,春天伴雪来。两个月过去了,本以为自己对她的思念已经淡化,但今日于这牢狱中一见,克制多日的感情,瞬间被击得溃败——原来自己以为的绝情,是这般的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到不能多看一眼,不能多说一声!

“咳咳咳咳……”见头顶上一直没有回话,言之青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动静。

她慢慢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望向了自己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瞬间就跌入了一双深色的宁静中。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腥红的春天(九) 他还是不说话,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那般宁静与神秘。但风平浪静下,却流露出几丝波澜,好像正在隐隐的压抑着什么。

这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打量着她,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把眼中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一刻,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停止。

春天的风,是否能吹来夏天的雨,言之青不得而知,但祁皓川那深邃的眼神,却生生的把她从寒冬的孤寂中,拉了出来。

“言御医……”沉默了许久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这是对她一个人说的话,仅仅三个字,就让她败下阵来。

“保重……”三个字,沉默,两个字,然后,转身……

那个沉默了一个世纪的男人,仅仅用了五个字,就瞬间将她打败。

言之青惊楞在原地,看着祁皓川远去的身影,她动了动,却又一点儿也没动,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那人抽离的干干净净,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滴泪。

如自己所愿了,开心吗?那人终于如她所愿般的离自己远去,所以言之青,你,开心吗?

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的大理寺,也不知道失魂落魄的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太医院。她只知道,原来春天的倒春寒,是这般的冷。

御书房

赵铎恭敬地跪首在一旁,表面镇静,但脑门上闪出的细微的汗却把他内心的惶恐不安,出卖得彻底而又干净。

“混账东西,现在都敢到大理寺来放肆了!”祁冀沉着脸听完赵铎对萧常山身体的禀报和言之青对其中毒之事的推测,怒不可揭的把手中的奏章重重地拍在了案上,发出“啪”地一巨响。

“陛下息怒,微臣失职,微臣罪该万死!”赵铎伏在地上,一句推辞的话也没说。

“这等精心布置出来的局,就算是十个你,也不够用!没想到我大祁朝堂上,竟有如此‘聪慧’之人,做个臣子真是屈他的才了,我看,朕的这个位置,比较适合让他来坐!”

祁冀如雷的声音在偌大的御书房显得愈发贯耳。

大祁建立以来,郑礼还从未见过祁冀发过这样的火,他在一旁默默泡了一壶清心茶,小心往祁冀杯中倒了一杯。

“陛下息怒,微臣认为,毒害萧老将军的人,一定与叛国案有至关重要的联系,现在北疆形势严峻,萧老将军被押解回京后,北疆就一直由其副将代管。近段时日,北楚国内更是不复前些日子里表现得那般太平。去年北楚示好,曾签下协议,说今年开春就把北楚国内的那四皇子送来我大祁当质子,然而现开春已久,北楚那边却迟迟都没了动静,反而在国内大肆招兵买马,其狼子之心,实在是不得不防啊!”赵铎伏在地上,恳切回禀道。

“朝堂上藏着一只老狐狸,而萧常山就是这只老狐狸的命门,如今,这老狐狸沉不住气了,慢慢的开始露出马脚了……”祁冀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复杂而深沉。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腥红的春天(十) 司徒府

“舅父,大理寺关押着的那位,身重剧毒,现在命悬一线,父皇为此震怒,正在下令彻查此事呢!”久未谋面的祁皓扬一进司徒府,就迫不及待地把这天大的事告诉了司徒洵,情绪很是激动。

“宁王殿下!”司徒洵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祁皓扬,一把把他拉进了内屋。

“殿下!经历了这么多了事,你怎么还学不会收敛呢?!”一进内屋,司徒洵声音一沉,脸色沉重的说道。

自己的这个侄儿,从小养尊处优,千宠万爱于一身,从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接触过太多权势间的争斗,所有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司徒家和宫里的淑贵妃妃给他夺过来的,而他,自始至终却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实在是让司徒洵担忧。

“舅父,这是司徒府,司徒府就是本王的家,本王在自己家里,还需要什么收敛?!”本来心情愉悦的祁皓扬,被司徒洵这么一说,顿时冷下脸来。

“是不是因为扬儿在父皇那失了宠,舅父都不待见我了!”祁皓扬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对着司徒洵气冲冲的说道。

自从去年冬天在朝堂上被父皇呵斥,下令无召不得入宫后,自己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见过父皇了,除了除夕那夜的宫宴,自己还是和众人一起,在席下远远的端望父皇,而父皇竟也没多看他一眼!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朝堂上那群见风使舵的狗奴才,见他在父皇面前失了宠,有些人竟恬不知耻的去投奔了祁皓川!一群鼠目寸光的狗东西,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皇子也配在这朝堂之上兴风作浪?简直是笑话!

“扬儿!”司徒洵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许多。“你怎么能这样想舅父,想我司徒一家为了你的太子之位、光明前程,操劳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你是我司徒洵的亲外甥,老夫怎么可能不待见你呢!”司徒洵语重心长的说。

“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形势于我们不利,你我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不就是因为背后有小人在陛下身边胡言乱语所致的吗?舅父我是老了,很多事情也顾不上了,安能知道这偌大的司徒府,有没有被有心之人安插上什么眼线!”司徒洵脸露悲色,一副垂死老者的模样。

“舅父!”祁皓扬看到司徒洵悲切的模样,愧疚感一下子冲上心头。“是扬儿错了,扬儿不该对舅父不敬,也不该怀疑舅父对扬儿的忠心,舅父你且放心,我倒是看看谁敢在我们司徒府兴风作浪!”说着,眼神极其凶狠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仿佛已经将那异己铲除于这高墙之内。

“只要宁王殿下有这份心,心里能记挂着老夫和司徒家这十几年来为殿下的奔波劳累就好。殿下一定要切记,万不可被眼前的困局和周遭的冷落打败,来日方长,只要有我司徒家在的一天,就决不会任由殿下被他人欺凌!”司徒洵紧握着祁皓扬的手,“情真意切”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腥红的春天(十一) 很明显的祁皓扬被司徒洵的这一番话感动到不能自已,他紧紧的握着司徒洵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府中闭门思过的这段日子,祁皓扬深深地感受到了人情冷暖。昔日里门庭若市的宁王府门前,也因为自己的失势而变得冷冷清清,平日里跟自己走得最近的百官大臣,也都纷纷对自己避之不及。想他祁皓扬金尊玉贵的这十几年,这样的屈辱,还是第一次受!

但幸好自己还有司徒家,还有舅父和母妃在他身后为他盘算,替他撑腰,所以,他一定会重新占据朝堂,狠狠的踩在那群曾经轻看过他、背叛过他的人的头上!

“宁王殿下,这段日子也是委屈你了,陛下被奸人所蒙蔽,一时糊涂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换个角度看,这对殿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相信经过这段时日独处,殿下应该也该看明白了昔日身边跟着的一那群人,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了吧?”司徒洵松开祁皓扬的手,漫不经心的说。

自己的这个外甥过于天真和无用,虽然是一枚听话的棋子,却不是一枚聪明的棋子,他的任务就是把这枚棋子历练的既听话又机灵,最起码变得更有脑子一点,让陛下震怒的事情少干一点!

当然,这些话,司徒洵是绝对不会和祁皓扬说的。

“舅父说的极对,这些日子扬儿受的屈辱,是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扬儿一定会铭记这种感觉,一定会重回朝堂的!”勇气热情有余,智慧不足。

司徒洵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朽木不可雕也,罢了,目前而言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好在还算听话,且一直和司徒家一条心。

“大理寺的事情,宁王殿下怎么看?”司徒洵见教育吴无果,所幸也不再坚持,转而问起正事儿来。

“舅父,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祁皓扬眉毛一挑,兴奋的说道。

“哦?怎么个千载难逢?”司徒洵心里一时感到欣慰,这个不开窍的脑袋终于学会自己盘算了。

“舅父你想,那通敌叛国是多大的罪,为何那萧常山被押解回京这么多时日,却一直没有被斩首灭门,不就是因为这个案子里面还有疑点,父皇将其关押在大理寺,还让赵铎全权接手大理寺,定是让那赵铎私下重新调查此案……”

“不错,宁王殿下果然聪慧……”司徒洵听的直点头,看来这段时日的反思,让他长进了不少。

“但是直至今日,萧常山的通敌叛国案还是没有提上明面审讯,说明赵铎对此案的调查并没有很大的进展,且这个时候,萧常山还被人在大理寺下毒了数月,现在险些毒发身亡,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这个赵铎就是个废物,犯了如此大的错误,不正好是我们打压他的绝好时机吗?!”祁皓扬兴高采烈道。

“打压……赵铎?”司徒洵刚舒缓下来的脸变得铁青,他以为祁皓扬反思了这么就怎么着也能有点脑子了,没想到还是这般……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四 腥红的春天(十二) “对啊舅父,想想我们为何失信于父皇,落得如此窘境,还不是因为赵铎那厮向父皇举荐祁皓决当那镇南大将军,坏了我们的计划,还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扰乱了父皇的心情,才惹得今天的局面吗,现在这个机会就是打压赵铎的绝好时机,我们一定要将他拉下兵部尚书的位置,让朝堂上那群不长眼的狗东西看看,得罪本王和司徒家,到底会落得什么下场!”祁皓扬恶狠狠的说道。

司徒洵眉头紧锁,一声不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舅父觉得怎么样,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个天大的好机会!”祁皓扬没注意到司徒洵难看的脸色,兴奋的问道。

“这是个好机会,但却不是殿下想的这般!”司徒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表情很是无奈。

“舅父此话何意?”祁皓扬一脸茫然。

“殿下!现在我们在朝堂最大的敌人不是赵铎,而是那群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你的兄弟皇子们啊!”

“想那赵铎,充其量就是个兵部尚书,而且平日里从不参与党羽斗争,很明显的,他就是陛下的人,殿下你在这个时候去扳倒赵铎,不就是在触陛下的霉头吗?此举不仅不利于重新获得陛下信任,甚至会让陛下产生殿下您触及天尊的误会,恐怕日后想重新回到朝堂,就更难了!”司徒洵一脸严肃道。

“舅、舅父,那,那怎么办?”司徒洵的话让祁皓扬心里一时没了主意,他只是想扳倒曾经得罪过他的赵铎,他可没想这么多啊。

“赵铎是万万不能碰的,非但不能碰,我们还要趁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系,甚至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帮他调查此案,帮他度过此关!”司徒洵正色道。

“帮他度过此关?!”祁皓扬一脸不可置信。“舅父,这个赵铎对本王和司徒家可是一点也不友好,我们为何要帮他?!”

“殿下,赵铎虽然对我们不友好,但他对朝堂上其他的任何皇子,也没见得有多亲近。他从不参与党羽斗争,因此是朝堂上最公允的人,我们此次若帮了他,他定会在陛下面前替殿下您说好话的。而且,此次大理寺发生的事,让陛下震怒,殿下您如果能对此案调查出一份力,也算是替陛下分忧,这个不就是很好的戴罪立功的机会吗,有了这次功劳,重回朝堂不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吗?”见祁皓扬一脸疑惑,司徒洵在一旁细细的给他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原来如此,舅父真的是好计谋!扬儿佩服,实在是佩服!”祁皓扬听的恍然大悟,拍腿称赞。

“殿下本是机警聪慧,只不过经历的事情太少,年纪又尚轻,所以看事情还不能完全顾全大局。但只要殿下肯跟着老夫细细去学,相信假以时日,殿下也一定会良策不绝的!”司徒洵见祁皓扬了解的也差不多了,便在一旁苦口婆心的教导道。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移花接木(一) “可是舅父,我们能帮那赵铎什么呢?那大理寺守卫得那样滴水不漏,都被人偷偷下了毒,我们该从何查起?”祁皓扬紧皱着眉头问道。

“直接插手调查大理寺下毒一事,确实难办,但是殿下你想啊,凶手为何要毒杀萧常山?”司徒洵反问道。

“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毒杀,无非就是萧常山得罪了什么人,被仇家盯上了……”祁皓扬试探地回道。

“殿下,萧常山镇守北疆十几年,从不参与朝堂争斗,更不用说帝京的纷争,你说,如果只是小小的私仇,值得背后的这人大费周章的到大理寺去毒杀他吗?”

“那舅父认为,到底是为何?”祁皓扬一想,确实如此。这十几年来,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萧常山因为政事和他人交恶过,甚至就连每年的回京述职,都低调的很,这就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老头!他祁皓扬实在是想不出,萧常山能得罪哪位京城权贵。

“殿下认为,京城的权贵们,最看重什么?”司徒洵依旧反问道。

“权贵权贵,自然最看重自己的权力和富贵。”祁皓扬利索的说。

“正是!既然最看重权势和地位,那么个人的私仇便是那微不足道的小事,萧常山之所以被人毒杀,肯定是因为他威胁到了某些权贵们的地位和利益,如果他不死,就会损坏背后之人的利益,因此,对于那人来说,萧常山必须得死……”司徒洵目光幽暗,平平的声调里充满了故事。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就像十几年前,若不是他司徒家先下手为强,现在被欺凌被踩压的就是司徒家!

“那依舅父所见,这背后之人……”祁皓扬迟疑地问道。听舅父这语气,仿佛已经猜出这背后真凶是谁了,但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好让他去父皇面前领赏,何须在这绕这个弯子。

司徒洵仿佛在思虑什么,很久都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儿,他嘴唇动了动。

“殿下是否还记得,当初萧常山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押解回京的?”司徒洵没有回答祁皓扬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当然记得,他在北疆通敌叛国,被发现了呗!”通敌叛国是所有罪责中最重大的一个,这件事整个大祁谁人不知。

“那殿下可还记得是谁查出萧常山这通敌叛国的罪来的?”司徒洵进一步问道。

“兵部的那个……那个叫……张,张林才的小侍郎?”祁皓扬不确定的回道。印象中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此人平时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自己很是瞧不上眼,便也没搭理过。

“正是这个小小的兵部侍郎!那殿下可还知,为何陛下一直没有处置萧常山,反而让兵部尚书赵铎将萧常山好好的看管了起来?”司徒洵继续问道。

“自然是父皇觉得这件案件有疑点还未查明……舅父的意思……莫非舅父怀疑……毒杀萧常山的幕后凶手是张林才?!”祁皓扬一脸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那个畏首畏尾的小官,敢在大理寺动手杀人。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移花接木(二) “殿下,若说那幕后凶手只有那张林才一人,不用说老夫,就算是殿下你,也是万不会信的……”司徒洵的眼神深沉而又复杂。

“那舅父的意思是……”

“殿下可还记得,萧常山被押解回京那段时日,你曾派人盯过姚府一段日子……”

“姚成熠?!”祁皓扬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惊讶。

“殿下!”司徒洵一脸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祁皓扬,让他安静的坐回了座位上。

“舅父,怎么可能!这姚成熠和萧常山素无往来,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去毒杀萧常山?”祁皓扬坐在座位上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可思议的问道。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十几年前前朝末期动荡的往事,如同潮水般,一股脑的涌上了司徒洵的心头,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那舅父之意,我们此次,可是要趟姚成熠与萧常山的这趟浑水?”一个是父皇昔日最信任的副将,一个是当今朝堂上权势极盛的丞相,孰轻孰重,祁皓扬一时也没了主意。

“浑水利用好了,也是甘泉……”司徒洵目光幽幽的说道。“此次机会,如果殿下能把握好,将是重新回到权力顶峰的绝佳的机会!”

“扬儿谨听舅父教诲,请舅父赐教。”祁皓扬端坐在座位上,朝司徒洵恭敬地施了个礼。

“姚成熠老谋深算,此次在大理寺毒杀萧常山之事,必定是安排的滴水不漏,因此,殿下想指认姚成熠是幕后主使,必定是难于上青天。”

“那应该怎么办?这案子就破不了了?”祁皓扬追问道。

“殿下着什么急,在大理寺杀人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姚成熠自然不会让它成为悬案,他既然敢做,就肯定想好了退路,这个退路,也包括了替罪羊……”

“张林才?!”祁皓扬一脸惊异。

“殿下聪慧,老夫甚慰。”司徒洵抚着胡须微微一笑。

“若那张林才死不认罪,又该当如何?”

“殿下觉得,这桩桩件件的,那张林才拖得了干系吗?就算幕后的主使不是他,他也是帮凶,一样有罪……”司徒洵不紧不慢的说。

“相信姚成熠心里必定也早就盘算好了,都是有家有宅的人,软肋多的很呢,随便拿捏一下,那张林才都得乖乖听话……”

这手段,倒是同司徒洵对待司徒卫国一家如出一辙。

“既是如此,那姚成熠这老贼岂不是毫发无损了?”一想到姚成熠昔日在朝堂上那股清高的样子,祁皓扬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前些日子自己占了姚纤羽的身子后,本打算着去姚府上门提亲,虽那姚成熠一开始也是极为殷勤,但后面却因自己没有办好父皇交代的一书楼失火案,被呵斥后,不仅朝中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四处散去,就连姚成熠那老匹夫竟也渐渐的疏远了自己。还说什么自己膝下就姚纤羽一个独女,想着再留在府上多养几日,望自己能成全。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移花接木(三) 狗屁心疼女儿,这个老匹夫不过就是看自己一时失了势,想着能另择高枝,让姚府的权势更盛而已,女儿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颗棋子!

想想若不是自己真心疼爱纤羽妹妹,不想毁了她的清誉,他早就将此事昭告天下了,到时候全帝京还有哪家王孙贵族会要这么一个被破了身子的相门千金,这个姚成熠还真是一点也不识趣!

“殿下,姚成熠此人极为阴险狡诈,要想把他拉下马,恐是难上加难!”昔日林府被灭门的惨案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孩提的哭声、妇孺的惨叫、淋漓的鲜血……这一幕幕的,仿佛发生在昨日,让司徒洵不得不对姚成熠感到惧怕,虽然当年的事,他也……

“那该如何是好,朝堂上有这么一个老贼,实在让本王感到不安!”祁皓扬不免感到忧心忡忡,不仅忧心自己的前程,更忧心和纤羽妹妹的婚事。

“在这朝堂之上,与姚成熠敌对是不能的了,这是无脑的武夫才会做的事情;一味的投奔他也是万万不可的,因为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与其交心实在是危险。”司徒洵慢慢说道。

“既不亲近,也不打压,那该如何是好?”祁皓扬一头雾水。

“加以利用……”司徒洵目光幽幽。

“加以利用?”祁皓扬重复了一边。“舅父也说了,那姚成熠就是个老狐狸,又怎会乖乖的被我们利用?”

“平日里他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我们自然找不到任何他的把柄,但现在……”

“舅父的意思是……”

“大理寺毒杀一事,殿下可以去查,也可以让张林才担负全责,帮助姚成熠度过这一关,但此事一定要让姚成熠知道,让他知道是殿下您帮他过的这一关,也要让他知道,殿下手中,有他毒杀萧常山的证据,随时都可以翻案……”司徒洵阴狠的说道。

“可是舅父,我们手上哪里有他犯案的证据啊,那老狐狸精明的很,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祁皓扬一时犯了难。

“殿下且宽心,你就按老夫说的去办,证据的事情,老夫心中自有主意。”司徒洵笃定的说。

“如此,本王就心安了……”

好像突然又想起一事,祁皓扬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舅父,既然我们手里握住了姚成熠的把柄,可否趁此次机会,让他把纤羽妹妹许配给我,这样也能让他更死心塌地的为我效力。”

“殿下你,果真对那姚小姐念念不忘吗?”司徒洵眉头微皱,大丈夫大事为重,这些儿女私情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自然!而且……而且,那纤羽妹妹,早就是本王的人了……”祁皓扬吞吞吐吐道。

“殿下!”司徒洵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桌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此事,姚成熠可知晓?”司徒洵沉着脸问道。

“自然不知,此事事关纤羽妹妹的清誉,本王谁都没有提起过。”祁皓扬见司徒洵脸色铁青,小心回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移花接木(四) “如此,便还有讨还的余地……”司徒洵松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记住,这件事千万不可被姚成熠知晓,他这人虽冷血无情,但对他的这个独女却是极为上心的,若被他知晓你还未提亲,就把他宝贝女儿的身子破了,先不说他会不会与殿下你反目成仇,就算是不情愿的把女儿嫁给了你,老夫都怕他日后会对殿下你做出不利的事情来。”

“舅父是否多虑了,好歹本王也是堂堂的三皇子,而且,若纤羽妹妹真的嫁给了本王,本王就是那姚成熠的乘龙快婿,他扶持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做出对本王不利的事情来呢?”祁皓扬一脸不以为然。

“殿下,很多事情你不曾经历过,不知道人心的奸恶,就听老夫一声劝吧……”司徒洵抚眉长叹道。

“舅父放心,扬儿能有今日多亏舅父扶持,扬儿心里知轻重。这件事,扬儿一定会办好,此次重回朝堂后,便不再让舅父失望了!”祁皓扬拱手正色道。

窗外夕阳的余晖绚丽多彩,春天的气息愈发的浓厚了,色彩鲜艳的天空上,原本最寻常的洁白和天青被掩盖的毫无踪迹。然而这又如何,天空下的人们,早已被这绚烂的红色抓住了眼球,谁还会在乎这原本的青白……

逸王府

“殿下,大理寺一事,你怎么看?”林书成坐在一旁,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这个朝堂平静太久了,此次,恐怕又会生出一堆事来。

“本王怎么看有用吗,关键是那幕后之人想让人们怎么看……”祁皓川望着窗外绚丽的余晖,眼神复杂又迷离。

“祁宁,书院后山的箫声远现在可还好?”祁皓川转身问道。

萧常山毕竟是箫声远的生父,血浓于水,即使分离数年,也是他的骨肉至亲。

“回王爷,祁宁刚从书院后山回来,萧先生虽表情沉重,但也深知此事背后的复杂性,他让祁宁告诉王爷一声,不必担心他沉不住气,他定会以大局为重,尽自己的所能协助王爷,替萧老将军翻案!”祁宁认真回道。

“好,箫声远如此年纪,就能在江湖有这般威望,果然不是虚名,如此,本王就放心了。”祁皓川眼底多了几分欣慰。

萧常山被人毒害,祁皓川最怕的就是箫声远的反应,毕竟是江湖中人,若一时情绪难控,在帝京城内做出了杀伐的事,只会让事情变得难上加难。好在自己没看错人,箫声远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王爷,恕下官直言,下官认为萧常山一案关系重大,此事,还是少插手的好。”林书成眉头紧皱,萧常山之事在朝堂上看似影响不大,那是因为各方势力较量的结果。能影响到陛下决断的人,在朝堂上的地位和影响力,可想而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王也知道此事的厉害关系,但如若此事我们置身事外,在朝堂的风云变幻中,我们就失去了前行的先机,这是一个赌局,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去赌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移花接木(五)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就赌,这朝堂,还是我们姓祁的朝堂,父皇,终究还是大祁的主人!”祁皓川眼神笃定。

自大祁建国来,祁冀就一直推行休养生息,文治大祁,摒弃了前朝的很多陋习,百姓安居乐业,人民也从战争的伤害中得以恢复。

但长时间的温和政策,让人们逐渐淡忘了现在的君主,曾经也是杀伐一方的前朝大将军,甚至有时候,连祁冀自己都忘了。

但是祁皓川没有忘,他自小便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皇子,后宫的尔虞我诈一点都不比战场少,这个世界,还是那个残酷的世界,就算你不无心参与争抢,事态的发展都会驱赶着你前进。

父皇他,也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父皇,只不过从将军到国君,他需要顾虑的有很多,水至清则无鱼,这个朝堂需要好人,更不能没有坏人。祁冀可以容忍朝堂上存在沙子,但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绝对权威的条件下,一旦有人越过了这条线,非死不可。

然而,大祁多年的休养生息让朝中的一些人淡化了这种忧患意识,他们争权夺利,为了自己在朝堂上的权力铲除异己,这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祁冀的底线。这种行为在祁皓川眼中,既愚蠢,又危险!

“殿下,那我们可是要采取什么行动?听说,宁王和司徒洵那边已经开始下手调查此事了,下官看来,宁王这是想借此事,重新回到朝堂,继续翻云弄雨!殿下您现在,可是要早做防备的好啊!”林书成恳切地对着祁皓川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为自己效忠的这位王爷着急了。

“分不清场合和事态的动作,反而会引起父皇的疑心,宁王和那司徒家被眼前的局势困住了眼界,竟糊涂到以为父皇年老看不清了,其实父皇心里清楚的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背后的大鱼做准备,等鱼儿上钩了,很多人会为自己现在的所行付出代价的……”祁皓川望着窗外,不紧不慢道。

“那殿下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静观其变?”林书成满是疑惑。

“朝堂上,你我不要多讲一句话,但对萧常山案件的调查,还是要进行,本王所指的,并不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大理寺毒杀案,而是之前萧常山的通敌叛国案。很明显,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手坐不住了,既然已经露出了马脚,我们就顺着他留给我们的线索去把他找出来,相信父皇现在最关心的也是此事!”祁皓川正色道。

“殿下思虑周全,那下官还需做些什么,以待来日之需。”林书成恭敬地问道,他敬佩逸王,不仅是因为他宽广大气的格局,更是因为他广览全局的眼界。他敢断言,这么多皇子中,最像陛下的,唯有七皇子逸王殿下。因此,辅佐逸王,他无比心安。

“林大人是礼部尚书,同个部都有往来。还是老规矩,林大人只需在朝中打探好百官的立场和态度,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的目的。朝堂这潭死水,是时候搅动一下了。”祁皓川看着林书成,一字一句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一匹马和一群狗的故事 “家洛,快把公子的书本收拾好,明日书院休息一天,公子说要带我们去郊外骑马踏春!”莲儿一脸兴奋的对着欧阳伽罗说,边说边同她一起收拾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莲儿心里对欧阳伽罗的戒备也越来越少。就像公主说的一样,这个从江湖来的陌生女侠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她感到亲切。且欧阳伽罗虽生性冷淡,但却心地纯善,没有一点祸害公主的心思,时刻都护在公主左右,倒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女侠。在莲儿心中,只要是对公主好的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因此,欧阳伽罗就是她的朋友!

“春天正是马儿发情的旺季,公子确定要骑马踏青吗?”欧阳伽罗边收拾东西,边在一旁淡淡说道。

“往年都是这个季节骑马踏青的啊,放心吧,我们公子马术可好了!”莲儿一脸自信。

可不是嘛,祁璟月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自小在皇宫受尽千万恩宠。其他公主都是安静的待在房间吟诗作画,听曲儿赏舞的,就自己家的这个静不下来的公主,招猫逗狗的事儿一件没少干。一个柔弱的公主,天天没事儿追着满皇宫的狗子打,导致整个后宫的狗子,见了祁璟月都跟见了活阎王一样。

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后宫这些狗子虽都是畜生,但背后的主人不是贵妃就是贵人,日子久了,总会有人在祁冀的枕边告祁璟月一状,一次两次的,祁冀可能还没有放在心里,次数多了,他的心里也对自己宠爱女儿的方法产生了质疑——好歹也是大祁的公主,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可怜祁璟月从小就没了母后,偌大的后宫也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的,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被有心之人算计,也着实是可怜的很。

但好在祁冀对先皇后用情极深,就算女儿行为不当,也没有过多苛责,反而给她单独开了一门马术课。既满足了她活泼的性格,也保全了后宫各位娘娘的狗崽子。

特长要从小练起,祁冀的无心插柳之举,竟让祁璟月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马术天赋,不出几个月,她的马术水平竟与那群皇子们的水平不相上下,祁冀也是深感欣慰,仿佛看到了先皇后的影子,自此对祁璟月更是看重的很。

这便是一群狗和一匹马的故事……

欧阳伽罗看着莲儿的不以为然,轻轻的摇了摇头,算了,有自己在,那个小姑娘也不会受什么伤。

“连二,你们家公子真的要去郊外骑马踏春吗?”旁边收拾好书本的学子一脸兴奋的问道。

“那是当然,我们家公子马术了得,每年春天都要出去潇洒一番。”莲儿一脸骄傲。公主虽是个女儿身,但行事潇洒,从不拖泥带水,是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了的。

“没想到景兄身体瘦弱,白嫩文静的,竟如此有本事,那少爷我倒想和他比上一比了!”路过的刘友才把手里的扇子一开,故作潇洒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一群狗与一匹马的故事(二) “这个刘友才,天天装腔作势的装得一股子贵公子的作派,殊不知这满帝京的贵公子们谁人穿得像他一样土气,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像话……”莲儿脸拉得很长,小声对着欧阳伽罗吐槽,没有理这个摆好姿势准备畅谈一番的刘公子。

“连二,你家公子虽出身小门小户,规矩跟我们这种大户人家比不了,但好歹也是这书院的弟子啊,怎么下人和伴读一点规矩都没有,真是给书院丢脸!”见眼前的两人没有理会自己,刘友才脸上一时挂不住,微微一转身瞧瞧看了眼屋内的几个还没走的学子正在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一时恼羞成怒,朝着莲儿吆喝道。

“嘿……”莲儿刚准备骂回去,欧阳伽罗一把拉住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刘兄好兴致啊,竟和我家连二聊的热火朝天,不愧是夫子们夸奖的典范,能做到不耻下问的,整个书院除了刘兄就没有其他人了吧?”见莲儿一直没出来,祁璟月折返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就看见刘友才指着莲儿和欧阳伽罗大声呵斥,心中顿生怒意。

“刘兄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景岳即可,我们家连二虽也读了几年书,但生性愚笨,恐不能为刘兄答疑解难。”祁璟月手中纸扇一展,葱白纤细的玉指轻轻搭在扇柄,扇子下面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随着她手腕的摆动来回晃动。温润而不失风度,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方才还准备散去的众人,见祁璟月一身潇洒的走了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脚下的动作都放慢了几分。

“你,你们家的家丁和奴仆简直是太不懂规矩了,算了,想必你们景家也是小门小户,没钱没势的也买不了什么好的下人。”刘友才见风头都被祁璟月抢了去,愈加的恼羞成怒,拿着扇子对着祁璟月就是一通冷嘲热讽,活生生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

“刘公子,你这话说得可就愚笨了,景兄若是那小门小户,为何单她有书院分的竹墨轩住,你就得同我们一起挤在那大通铺里吃住睡呢?”平日里和祁璟月交好的几个学子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帮着祁璟月说道。

“对啊,刘公子您可是刘员外的独子,还要每天同我们这群皮糙肉厚的挤在一起,弄伤了您那可怎么办啊……”又有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接着,人群里发出一阵阵哄笑。

“你,你们,一群不懂规矩的山野村夫,真是有辱斯文,本公子不屑与你们这群人计较,哼,我们走着瞧!”刘友才的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最后气冲冲的冲出来人群,朝屋外奔了去。

“这个刘友才,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天天在书院装腔作势摆谱子,就他那爹,不过就是个商人,贪慕虚荣捐了个员外的官职,也好意思天天拿出来显摆,还说公子您出身小门小户,呸,真是有眼无珠!”见祁璟月走到自己身边,莲儿在她身后小声嘟囔道。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景岳的身份(一) 祁璟月伸手,轻轻捏了捏莲儿包子似的气鼓鼓的小脸儿,细声劝慰了几句。

“要说起来,这个刘友才还真是个有眼无珠的主儿,竟说我们景岳兄出身小门小户,景岳兄若是出身那小门小户,我们恐怕都是乞丐出身了!”一个平日里和祁璟月并无过多往来的贺文柳在一旁淡淡说道。

祁璟月闻声心下一紧——自己平日行事低调,父皇派来保护她的人她也都撵走了,代表身份的饰物她更是一件没带,自己都隐藏的这般好了,总不能被这人识破了吧。

“贺兄此话何意?”其他人一听,心里顿时对这个单独住在竹墨轩,独来独往、气质尊贵的祁璟月生了几分好奇,纷纷看向角落的贺文柳,想听其解答一二。

只见贺文柳慢慢放下手中的墨笔,嘴角微微一勾,若有所思的盯着祁璟月看了一会儿。

一旁好奇心爆棚的吃瓜群众们也随着贺文柳的眼神,纷纷调了个头,转而看向祁璟月。

“你,你们,本公子脸上可写了字不成,为何要这样看着我……”突如其来的目光盯得祁璟月心里发毛,自己精心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不会就这么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了吧……

“哧……”角落发出了一声嗤笑,贺文柳慢慢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景岳公子这风度翩翩的儒雅之才,说他是孔圣之徒都不为过,一般的王公贵族怎可与之相比……明月皎皎,白玉洁洁,景兄就是这么一个白洁之人,岂可用凡尘世俗的俗务来玷污了景兄这块美玉……”贺文柳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就只是这样漫不经心的盯着,就让祁璟月败下阵来。她的心里有些慌乱,虽然眼前这人是在为她说话为她开脱,但她总感觉有一种不安,一种自己不能掌控的不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兄说笑了,景岳愚笨如牛,怎么能与孔圣之徒相比较,至于那白洁的美玉,景岳就更是愧不敢当了,实在是让诸位见笑了,景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恕罪、恕罪……”祁璟月一边尬笑,一边同自己这群好奇心爆棚,坐等吃瓜的同窗告别,拽了下欧阳伽罗的衣角,飞一般的逃出了热闹的学舍。

“哎……哎,这话还没说完呢,景岳你怎么走了?”一旁没有吃到瓜的吃瓜群众,见主角飞一样的逃出了学舍,心有不甘,呼喊着想留下祁璟月。

“罢了,诸位,都散了吧……”贺文柳眼带笑意的看着逃离现场的祁璟月,朝着人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

“哎,不是,贺文柳,这景岳兄到底是何身份?你前边铺垫了那么多,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出来啊?”吃不到瓜的群众对贺文柳的表现很是不满,在一旁抱怨道。

“这身份嘛……”贺文柳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调。“自然是天上的神仙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学舍,留下一群满头雾水的同窗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景岳的身份(二) “公子,那个刘友才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样跟您说话,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您看,要不要跟逸王殿下……”莲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璟月用眼神示意,停了口。

“景岳公子,春天的马儿脾气多变,伽罗还是不建议你明日骑马踏青……”不远处的欧阳伽罗加速跟了上来,盯着祁璟月认真说道。

“伽罗女侠你就放心吧,本公子从小骑马,虽称不上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但也算是骑着马长得这么高的,整个帝京,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马儿的脾性了,你就放心吧,没问题……”

欧阳伽罗的话让祁璟月心底一暖,这几年,除了自己的父皇和身边的莲儿,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这么真情实意的关心过自己了。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祁璟月寻了个理由带着莲儿便回了房间。

“公主,这么一看,莲儿倒是觉得伽罗女侠是真的很关心您呢,您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进了屋,莲儿随手给祁璟月沏了一壶前些日子逸王派人送来的新茶,倒了一杯递给了祁璟月。

“呦,我们莲儿竟然也学会夸人了,这小嘴甜的呦,本公主都快受不住了……”祁璟月结果莲儿递过来的热茶,朝着她打趣道。

“公主您就别取笑莲儿了,莲儿见识短,一时误解也是常事。只不过,今日那刘友才真的是太放肆了,公主您说,我们要不要告诉逸王殿下一声,让他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人从书院开除掉?”想起刚才在书舍的一幕,莲儿就来气,那个小员外家的独子,竟然敢诋毁公主身份低微,还说她不懂做家丁的规矩,真的是瞎了他的狗眼了!

“七哥哥操办着书院的大小事宜,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只是一个格局眼界小的人无聊说得闲话,莲儿不用放在心上。”祁璟月细声安慰道。

这要是换作往常,她肯定也如莲儿一般的反应,但经过这段时间在书院的学习,自己好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了,夫子们日常的教导就是宽厚仁恕,如果还是同往日一般孩子气,岂不是辜负了夫子们的一番教诲。

“公主,您真能咽下这口气?那个刘友才都这样说您了?”莲儿一脸不可置信,平日里最古灵精怪的公主哪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把那人捉弄得找不着北才怪呢。

“比起刘友才,贺文柳这人倒是更让我感到不安……”祁璟月回想起贺文柳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总是感觉有些不安稳。

“公主,您多虑了吧,那贺公子平日里低调的很,今天要不是为了帮您说话,相信他也不会这么出头的,您有什么不安的呢?”莲儿撅着小嘴,满脸疑问。

“说不上来,就是因为这个人平日里低调,所以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但看他今天的表现,似乎对我很是了解……莲儿,你说,我身份不会被他发现了吧……”祁璟月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景岳的身份(三) “公主,您多虑了,您的身份在这书院只有逸王殿下知道,逸王殿下受陛下所托护您的平安,怎么会将您的身份告诉他人呢?”莲儿在一旁劝慰道。

“七哥哥是绝对不会将我的身份外传的,怕就怕在……”祁璟月声音越来越小。

贺文柳的眼神仿佛施了法一样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既心烦又不安。

“公主,您就别想了,就算他们识破了您的身份又能怎样,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尊敬您。这么一想,莲儿倒是很想看看那个刘友才知道您身份后的反应呢,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啊……哈哈哈哈哈”莲儿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在一旁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哎……我的傻莲儿哦。”看着一旁笑得花枝乱窜莲儿,祁璟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我们的身份若真的被那贺文柳识破了,你觉得父皇还会让我们在这书院这么自在的读书玩耍吗?”祁璟月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祁璟月的话让莲儿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那公主,我们应该怎么办啊,莲儿可不想回那铁桶一般的皇宫……”莲儿皱着小脸看着祁璟月,委屈巴巴的说道。

“本公主又何尝不是,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逃出了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皇宫,就这么被召回去的话,谁又能甘心!”

况且那后山的萧先生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呢……

“公主,您不会为了后山的萧先生,不想回皇宫了吧?”见祁璟月反应如此之大,莲儿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她自己虽也不想回宫,但也只是因为宫里规矩多,束缚紧才不想回去。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终归是要回宫的,但看公主这反应,看起来倒像是……

“胡,胡说什么!”见莲儿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的话,祁璟月脸上一红,眼神有些慌乱。

“本公主不过是不想给宫里的那些娘娘贵人们心里添堵罢了,本公主要是回了宫,就又得整日里和那群五颜六色的女人虚情假意,敷衍应付,实在是烦得很!”祁璟月捧起手中的热茶,匆匆饮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

“真的吗?公主您要知道,您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早晚都要回到皇宫,回到陛下身边的,所以,您和后山的那个萧先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莲儿心里有些不忍,但为了自己家公主好,她还是把这残忍的话说了出来。

“莲儿,当真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吗?从小到大我还没有遇到一个能让我这么喜欢的人,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祁璟月的声音有些悲凉,让莲儿听的有些心疼。

她细细回想了之前祁宁对自己说的关于箫声远的话“他是个在江湖极有地位的人,打打杀杀的习惯了,你们在宫墙内,不懂江湖,和他不是一路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能。”

窗外阳光和煦,鸟儿叽喳依旧,仿佛现在的一切都是上天最恰当的安排。

“或许,这就是有缘无份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景岳的身份(四) 春风拂面,水光波动。

春天来的是这样的快,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草儿出了新色,枝条抽了新芽,遍地的野花、油菜花开的绚烂多姿,一切沐浴着春晨的曙光,在春风中摇曳、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楚楚动人。

远处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山渐渐的由灰黑白向充满生机的绿转变,前几日还结冰的河面,现在也慢慢的化了冰,叮叮当当的从贺文柳面前流过,鸟儿叽喳,阳光普洒,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和活力。

“公子,这是宫里的贵人送来的书信……”看着现下无人,贺家小厮悄悄地从袖口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给了贺文柳。

背着身子的贺文柳,眉头微微一皱,转身,接过信纸,展开,一眼扫过。

“果然,宫里的那位贵人,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贺文柳将手中的信纸撕碎,扔到了波光粼粼的书院后河。

“公子,如此,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小厮在一旁试探地说道。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贺为,你说这满皇都的烟柳,哪里是那最好之处呢?”贺文柳没有继续小厮的问题,看着满目的春色,反问起身边的小厮贺为。

“公子,若说这皇都烟柳绝色之处,那自然是司乐坊里的兰悦楼无疑了,满帝京的人谁人不知这兰悦楼。”虽心有疑惑,但贺为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自家少爷的问话。

“一群烟花巷柳的庸脂俗粉,也好叫绝色……”贺文柳面朝河面,背对着贺为,他虽看不到公子的表情,但听语气也能听出几分轻蔑。

“那公子认为,何处才是那最好之处呢?”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近有美玉,何必远行寻浊金……”贺文柳看着远出的一片竹林,眼底一片温柔。

竹墨轩这一处倒是处处有心。墨竹挺拔清秀、舒爽飞动。文人雅士喜好用墨画竹,因其巧妙灵思,纯用淡墨,与竹叶浓淡相映,虚实相照,妙趣横生,傲气风骨令人感慨。

浓淡相映,虚实相照,妙趣横生……这倒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公子,那我们应该怎么给宫里那位贵人回话?”贺为见自家公子盯着远处愣神,迟迟不说话,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还未等风将其吹走,就豁然转身,甩袖离去。

秋霞殿

“等?!他当真就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淑贵妃一脸怒意的质问着跪首在地上的太监,很是生气。

“回,回贵妃娘娘,贺公子当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小太监哪里见过眼前这样的阵势,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个不停。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淑贵妃揉着微微犯痛的太阳穴,一脸不耐的说。

“是,是,奴才告退。”淑贵妃的话让小太监如释重负,赶忙起身拱手,朝着殿外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景岳的身份(五) “娘娘,您息怒,身子要紧……”站在一旁的贴身大宫女素秋拿起手中的摇扇轻轻摇曳,一边细声劝慰道。

“本宫真不知道那个贺文柳还在等什么,那个祁璟月都去书院多久了,他竟然还没有得手,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淑贵妃柳眉倒竖,面有愠色。

“娘娘且息怒,或许贺公子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呢?”素秋在一旁劝慰道。

“难处?!还能有什么难处,陛下派在祁璟月身边保护她的侍卫都被她尽数撵回来了,身边就一个贴身侍候小宫女,还能上天不成?!”

“那是不是这贺文柳生了二心,对娘娘您……”素秋压低了声音,小声推测道。

“他敢!他爹是我兄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若敢有二心,他们全家都得给他陪葬!”淑贵妃凤目圆瞪,恶狠狠地说道。

“也不知道兄长看上这个贺文柳什么了,非得给本宫派了这么一个办事不力地废物,若不是书院现在被那个病秧子管的跟铁桶似的,本宫才不会用这个废物!”

“是,娘娘说的是,但贺公子既说了等,那自然心里就有了主意了,娘娘就安心吧。”

“安心?有什么好安心的?!那祁璟月一天不消失,本宫心里一天不宁静,那个小丫头,天天在陛下面前晃荡,让陛下怎么能把心安在本宫这?!”想到祁璟月那张脸,淑贵妃就一肚子气,那张狐媚的脸,像极了先皇后林清陌。那个贱人真的是好心机啊,儿子没生一个,女儿倒是生了一堆,还好那个大女儿十几年前被劫匪绑去了,至今生死未卜,多数是已经死了。但留了个小的在宫里天天膈应自己,身无长处却得了陛下最多的宠爱。如果听话那倒也好说,但这个野丫头天天胡作非为,不但没规矩,还一点都不成体统,自己以贵妃之尊向她示好,她都视而不见,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与其放任这个小贱人在皇宫里兴风作浪,让陛下天天见到她就想起她那短命的母后,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趁此次她外出皇宫求学,将她除去,倒也给自己除去了一个心患。

“娘娘,与其为九公主的事儿心烦,倒不如多想想宁王殿下的所托之事,毕竟,帮助宁王殿下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素秋在皇宫数年,后宫的纷争之事见的也数不胜数,但无论宫妃们怎么争斗,有一个铁律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了——那就是母以子为贵。在这皇宫中,母子是连为一体的,其中一方得势,另一方必将得势,一方衰败,另一方也必将失宠。如今宁王殿下在前朝失势,淑贵妃的秋霞殿也冷清了许多,虽然陛下念在旧情的份上每个月还会来几次,但比起之前的艳压六宫的情形相比,现在实在是过于凄清。

“本宫又何尝不为扬儿的事情费心,但陛下这次是生了大气了,本宫已经在枕边说了好几次了,但陛下就是不听,本宫又能怎样?”淑贵妃忧心忡忡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贺文柳的任务(一) “贵妃娘娘,前段时间朝堂安稳,并无什么大事发生,宁王殿下也没有施展的空间,陛下自然看不到我们殿下的好,但是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啊,对我们殿下而言,绝对是翻身的好机会……”素秋是服侍过两朝的老人了,见多了前朝后宫发生的种种,洞察能力确实也比一般宫人要强得多。

“这么说来,前几日,兄长倒是给本宫送过一纸书信,上面说让本宫这段时间讨好陛下的欢心,扬儿近来正在忙一件大事,一旦成功,就能重回朝堂,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淑贵妃细细回想道。

“如此说来,扬儿近日忙的事情,肯定跟这几日闹得满朝文武沸沸扬扬的萧常山中毒案有关,只不过兄长没细说,具体的细节,本宫也不甚明了……”淑贵妃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疑惑。

“既然这样,那就说明宁王殿下和司徒大人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主意了,所以娘娘您就不用费心了,宁王殿下天资聪慧,司徒大人位高权重,您以后一定会荣华永享,富贵平安的……”素秋在一旁轻声安慰道。

“是啊,扬儿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心过,也多亏这几年兄长对他的悉心教导,如此说来,本宫也是个有福之人啊!”淑贵妃紧皱着的柳眉终于舒展开,嘴角也有了笑意。

“对啊娘娘,所以,就不要为了九公主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操心了,等宁王殿下当上了太子,你就是以后的皇太后,就算那个九公主再得陛下的宠爱,也总有……”素秋察觉到自己话语间的大不敬,便自觉的闭了口。

“你的话本宫何尝不懂,但本宫就是气不过,要是那个死丫头乖乖听话也就罢了,可她非但不听话,还势宠生骄,你看看整个后宫,有哪个公主像他一样,女扮男装去朱墨书院学习的,这不是坏了规矩吗?!陛下会为那个死丫头坏一次规矩,就能坏两次规矩,本宫绝对不能容忍后宫中有她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存在,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宫!”想到这,淑贵妃的表情愈加阴狠起来,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道。

“那是自然,所以,娘娘您就再稍微等等吧,既然贺公子这么说了,想必心里是已经有了主意了的。”

“本宫姑且就再信他一次,如果端午节之前,那个贺文柳还没有让我听到满意的结果,本宫就让身边的暗侍卫亲自了断了她……”

朱墨书院

“公子,您这样搪塞宫里的那位贵人,不怕她迁怒于贺家吗?”贺为看着一旁作画的贺文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迁怒?呵,自父亲跟随司徒洵的那一刻起,从前的那个贺家就不复存在了,迁怒?迁怒又能如何……”贺文柳是贺之章的庶长子,他母亲去世的早,自己又不得父亲宠爱,因此自小便过得凄凉清苦。但自从自己考上朱墨书院,父亲便看重了自己几分,直到自己正式进入朱墨书院,临行前的一晚,贺之章将他叫到书房……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贺文柳的任务(二) 贺文柳怎么都不会想到,世代书香的贺家,竟在他父亲这一辈,生生投靠了朝廷的权势,成了司徒家的走狗……

“父亲,刺杀公主可是件诛九族的大罪,你我怎能担待得起啊!”贺文柳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平时敬之、爱之的父亲,一脸的不可置信。

“文柳,此事牵扯到皇家那些不可告人的秘事,不是你我能左右,也不是你我能阻止的,司徒家既然给我们贺家下了这么一个任务,我们无论接或者不接,都是死路一条啊!”贺之章扶额叹息。

“父亲!陛下正值壮年,您将此事据实禀报给陛下,事关九公主安危,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贺文柳恳切地说道。

“文柳!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如今我们贺家和司徒家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败俱败,揭发司徒家是小,但你想想,没了司徒家,我们贺家以后在这朝堂,怎么立足?!”

“父亲!我们贺家世代清流,从未参与过任何党羽之争,在朝堂上清清白白的做官不好吗?”父亲的话让贺文柳感到诧异,他不敢相信刚刚那种有辱斯文的话,是从平日里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口中说出的。

“清清白白做官?文柳,你还小,朝堂上的很多事情你不懂,父亲也不怪你,但是有一点你要清楚,现在的朝堂不仅只是陛下的朝堂,更是司徒家的朝堂。后宫的淑贵妃是司徒家的嫡长女,权势极盛的宁王殿下更是司徒洵一手扶持过来的,更不用说朝堂百官、军中将领,哪一个没有受过司徒家的恩惠?以后登上这皇位之人,定是宁王殿下无疑,我一个小小的贺家,拿什么向司徒家抗衡?!”

贺文柳一下子瘫坐在身边的木椅上,一时竟不知该言语些什么。

“文柳,你是父亲的长子,父亲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身入险境的。司徒大人都同我说了,此次九公主来竹墨书院学习,是女扮男装隐藏身份来的,整个书院只有逸王殿下一人知道她的身份,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公主身边也没有多余的侍卫,仅有一个贴身侍候的小宫女陪伴,所以,此次行刺,于你一定没有任何危险的!”见贺文柳惊坐在一边不言语,贺之章换了个语气,细声安慰起来。

“而且,司徒大人已经答应过我了,如果这次事情成功了,就许你一个好前程。从书院学成后,直接进入到司徒府的门下,有司徒大人加持,文柳你日后定能官途顺畅,平步青云!”贺之章继续引诱道。

“父亲……”沉默了良久,贺文柳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父亲,您有没有想过,贺家的百年声誉,有可能就这样断送在您的手中了……”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贺文柳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

“你!”贺之章刚准备发火,但想到司徒洵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心中压下了刚升起的一股火。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还不懂,但你一定要相信,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贺家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贺文柳的任务(三) 贺文柳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只记得那种信念崩塌后的绝望感让他感到浑身冰冷。

“公子,话虽然这么说,但宫里那位毕竟是贵妃娘娘,我们贺家……”贺为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虽然自己从小跟随的公子是贺家的长子,但却从来没有被老爷疼爱过,甚至就连这次,也是被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但贺家毕竟是他们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贺家的一众人口也是……

“既然说让她们等了,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给她们一个说法……”贺文柳重新拿起手中的画笔,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公子心中可是有了什么打算?毕竟竹墨轩住的那位,是……”贺为见自家少爷脸色愈加难看,便停了口。

其实这件事情本就是在挑战贺文柳的底线。他从小虽没有受到父亲的疼爱,但祖上传下来的家训他却一直铭记在心——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如今,为了这贺家的权势地位,就让自己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实在是有违祖训!

“如果我们的刺杀行动暴露了,引起了竹墨轩那位的警惕,你说宫里的那位娘娘会是什么反应?”贺文柳反问道。

“自然是……”贺为一时犯了难,这得看宫里那位娘娘到底是不是个宽恕的人了。

“自然是盛怒,但盛怒之下,还是会保全我们贺家的,因为,刺杀行动虽然暴露了,但我们贺家没有暴露,贺家没有暴露就说明司徒家没有暴露。而且我们又是朱墨书院的学子,公主遇害后,陛下必定会下旨彻查,司徒家是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的。”贺文柳依旧在低着头认真作画。

“少爷,既然我们开始刺杀行动了,为什么不一次成功呢?”贺为心里有些疑惑。

“贺为,你要知道,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事,我们一旦做了,日后,便再无清净之日了。”贺文柳淡淡说道。

“可是少爷,我们佯装刺杀行动失败,任务一旦暴露,我们怎么可能不被竹墨轩的人发现呢?据小人这么多天的观察,竹墨轩的那个伴读家洛,绝对是个武林高手,有这么一个身手不凡的人在她们身边,我们如何才能做到全身而退?”贺为满脸担忧。

“明日,她们不是要去郊外骑马踏青吗?九公主的马术是出了名的精湛,若明日她出了什么小的意外,心中应该会有所疑惑吧……”最后一笔顺势画完,一副雨后墨竹之景跃然于纸上。

“心中若真的产生了疑惑,即使伤的不重,也必会回宫静养一段时间,顺便留心观察宫内异动,来解自己心中之惑吧……”贺文柳放下画笔一字一句道。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宫内的尔虞我诈她也必定是一清二楚的,在朱墨遇袭,怎么可能不心生警惕,即使是轻伤,也定会对外宣称伤重。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她,也可暂时打消淑贵妃对她的杀心,还能让贺家一门逃过一劫。

贺文柳这几日一直为这件事思虑,当下,可以一试的也只有此法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贺文柳的任务(四) “可是少爷,这环环相扣的发展,若其中一步没有按照您心中所算,岂不是枉费了您的一片苦心,甚至最后两头的贵人都会要您的命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该如何是好啊!”贺为忧心忡忡的问道。

“那就……”

“赌一赌吧!”贺文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睛里也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在贺家成为司徒家走狗的那一瞬间起,自己就成了个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了,成功失败,于他而言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惟愿刀剑的寒光,不要破坏了那一片墨竹的美好……

次日,郊外。

“公子,您慢点儿,等等连二啊!”莲儿在祁璟月身后大声呼喊道。

莲儿虽自小陪着祁璟月一起骑马游玩,但这马术水平,同祁璟月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连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马术水平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好歹少爷我也算你半个师父,你这骑马的水平,真给本少爷丢人。”祁璟月一边策马奔腾,一边频频转身回应身后的莲儿。阳光灿烂,春风和煦,花香阵阵,马蹄欢快,郊外的种种让祁璟月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一扫昨日书舍刘友才贺文柳等人给她带来的不快。

“公子,不是连二笨,是连二没有骑马的天分,哼!连二学其他的东西学得可快了!”面对自家公主的嫌弃,莲儿满是不服气,自己一个小姑娘家的,骑马不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若全天下的女子都像公主一样有天赋,那全天下的男子岂不是都要羞愧到石头缝儿里去了!莲儿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小心的骑着座下的棕马。

欧阳伽罗满眼笑意的看着来来往往拌嘴的主仆俩,脸上挂满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了笑容。

时值惊蛰时节,春雷响,万物长,郊外的气温也逐渐回升。近日雨水增多,草地上还残留着昨夜春雨的气息,阵阵春风吹过,雨水伴着新芽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满眼的嫩绿清新异常,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难得的休闲时光让欧阳伽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春日是这样的美丽。她骑在一匹黑马上,跟在祁璟月和莲儿身后,没有刻意去追赶。骑马这项活动,对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来说,是一项消遣的活动,但对她们这种闯荡江湖的人来说,就是一项基本的生存本领。对于马术水平就更没那么讲究了,能控制好胯下的烈马,会挑选上好的千里马,就是最实际的本领,至于其他花里胡哨的动作,并无任何用处。

“公子,我们找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下吧。”跟在后面的莲儿见天上的日头有些大了,担心着自家公主的身体,便紧赶到祁璟月身后问道。

“少爷我记得前面有个凉亭,周围还有一片水池,我们就到那里去休息吧。”祁璟月放慢了速度,回头朝莲儿说道。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贺文柳的任务(五) 欧阳伽罗抬头看了看日头,又望了望周围的动静,见没什么异样,便也松下警惕来。

“少爷,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您确定她们一行人真的会来此处休息吗?”贺为朝着一旁的贺文柳小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我们都在这等了一上午了,她们该不会是改道了吧?”贺为不放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不会,郊外有水池的地方只有这一处,她们骑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要歇息的。不仅人要歇息,马儿也要歇息。九公主是个爱马之人,绝对会给自己的马儿找一处水源饮水的。”贺文柳笃定的回道。

“嘘,来了!”贺文柳听到响声,一把捂住了贺为的鼻子,弯着身子朝隐蔽的石头群那边走去。

“呼,终于到了,快,大家快休息一下吧,把马儿也都牵到水池边,让它们喝点水,歇歇脚。”祁璟月纵身一跃下了马,满脸笑意的拍了拍自己的爱马,把它绑在了水池边。

“公子,您骑得实在是太快了,连二在后面紧赶慢赶,就是追不上!”莲儿圆鼓鼓的小脸此时被气得像个肉包子,祁璟月一把捏住了莲儿的小脸,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莲小肉包的手感是越来越好摸了,本少爷可真是有福啊!”祁璟月一副登徒子的风流做派,一边摸着莲儿的小脸,一边调戏道。

“公子!”莲儿恼羞成怒道,“公子要是再如此,莲儿带着的肉包子就不给你吃了,就我和家洛两个人吃!”

祁璟月规定,只要是在外,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就得称她为公子,称欧阳伽罗为家洛,称自己为连二。一是怕有人听墙脚,二是养成莲儿的用语习惯,防止平时说漏了嘴。这样一来,习惯倒是养成了,但每次都让莲儿小姑娘有一种小白兔入了狼窝,自己被公主这条假扮风流的小粉狼生生调戏了的错觉。

“少爷,以后连二再也不给你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您看看您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要是回府让老爷看到了,非打死连二不可!”莲儿气鼓鼓的说。

就公主现在这做派,若是让身居皇宫的陛下看到了,非得气得从龙椅上跳起来不成!

“放心,本公子虽潇洒风流,但还是很懂规矩的,你就放心吧!”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莲儿的小肩膀,一副万事有我你不用怕的模样。

见欧阳伽罗把三匹马都安置妥当,祁璟月拉着她来到了凉亭,催促着莲儿拿出早上准备的热腾腾的肉包子,准备在这满眼春色的凉亭里饱餐一顿。

包子被莲儿包裹的极好,虽经历了一上午的奔波,但余温还在。

“连二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好吃,真好吃!”祁璟月一脸幸福的吃着手里的包子,一点公主的形象都没有。

“那是当然,我的手艺那也是得了宫……”莲儿一时得意,差点说漏了嘴。

“也是得了工坊的真传,整个帝京的包子铺都找不出我这么好吃的包子!”好在莲儿够机灵,及时圆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贺文柳的任务(六) “是,是,是!我们连二最厉害了,是全帝京最厉害的包子大侠!”祁璟月一边心满意足的吃着,一边开心的笑着打趣自己身边心灵手巧的莲儿小可爱。

欧阳伽罗满脸笑意看着眼前热闹的两人,突然想起了之前她同师父问过的一个问题——支撑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生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

在她看来,那些手无寸铁,被人欺压的百姓,生活的如同蝼蚁一般,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的态度让她感到无解,武艺高超的她,实在是想不出,这种被人肆意欺压的人,到底是为何有勇气生活在这世上的。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师父那时所说的话:平凡的生活里处处都有光,只不过我们未曾发现而已。

是啊,就如这每年轮回的春雨,如这雨后清新的草地,如自己手中捧着的肉包子,亦如身边这两个欢快的小姑娘。人来这世间一遭,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世间的风景,听听世间的声音,感受世间的喜怒哀乐后,再了无牵挂的离去吗。就算生活如蝼蚁,温润的土地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家;就算风光如皇亲贵胄,也少不了五谷杂粮,一日三餐。

可能,世间最美的就是,这些看起来平凡却又温馨多彩的人间烟火吧。

水池旁传来马儿的一阵嘶鸣,水池里的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欧阳伽罗瞬间放下了手中的包子,多年行走江湖的经历告诉她水池那边有人!

“谁?!出来!”欧阳伽罗朝着水池旁边的石头群大声呵道。

“有人吗?大概是风吹过,惊扰了马儿吧,家洛你放松点。”祁璟月顺着伽罗的声音望了过去,除了一群石头和一汪池水,她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事物。

欧阳伽罗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家洛,你太紧张了,这边荒凉偏僻,周围更是渺无人烟,何况这个小亭子和这一汪池水还是前些日子我出来玩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所以放心吧,这里是不会有危险的!”祁璟月见欧阳伽罗依旧全身绷紧,神情严肃。心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辜负这大好春光,便在一旁细声劝慰道。

盯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欧阳伽罗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

“让公子见笑了,家洛行走江湖多年,这点警惕心还是要有的,而且自己既已做了公子的伴读,就必须要护得公子安全!”不知怎得,刚刚察觉到有危险的那一瞬间,欧阳伽罗的身形不自觉地就朝着祁璟月挡了过去,她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姑娘有这么强大的保护欲。

“嗯!有伽罗女侠这句话,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很放心!谢谢,谢谢你!”欧阳伽罗的话让祁璟月心中一暖,她望着这个气质神情都神似自己母后的女子,眼角又开始有些湿润了,为了不被发现,她微微一转头,拿起莲儿随身带的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热茶。

这两天不知怎么得,自己愈发的想念起母后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璟月遇险(一) 吃饱喝足,稍作休息后,一行人准备继续前行。

“公子,要不你就骑我这匹马吧。”欧阳伽罗看着祁璟月牵着的有些蔫儿神的小白马,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兴许是这水池边的青草太鲜嫩了,小白一时贪嘴就多吃了些,本少爷骑着它多遛两圈就好了。”祁璟月一脸轻松的回道,说完便身形一跃,骑到了马背上。

欧阳伽罗见周围并无异样,便也没再说什么,同莲儿一起上马,默默的跟在了祁璟月的身后。

待一行人走后,贺为才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好险啊,跟着九公主的那个伴读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不过就是大喘了一口气,惊到了身边的小白马,就被她察觉到了,凉亭离这里这么远,这个人实在是不容小觑!”贺为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此人武功确实高强,若刚刚真被他发现了,你我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贺文柳望着已经走远的一行人,眼神复杂的说道。

无论是警觉性,还是细节间流露出来的身手,欧阳伽罗都是数一数二的厉害。贺文柳曾在帝京的武道馆习武数年,武道馆也算是高手如云,但在贺文柳看来,无一能比得过祁璟月身边的这个看似普通的伴读。

“这会不会是陛下派来保护九公主的大内高手?”贺为在一旁小声问道。

“如果真是陛下派来保护她的高手,那也挺好……”贺文柳自言自语道。

“什么?小人没听清……”贺为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一脸疑惑。

“没事,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现在就去同那个小太监讲,九公主已被你我算计,贵妃不久就可以听到公主身亡的好消息……”贺文柳淡淡吩咐道。

“可是公子,您刚刚只是给马儿下了药,九公主马术如此精湛,身边又有一个绝世高手,怎么会轻易受伤?!”

“此计本就是用来诓骗淑贵妃的,我也不会让她真正受伤!”

“既然司徒家已经给我们下了这样的无解之局,我们唯有佯装顺从。但顺从不代表有能力,你我能力有限,完不成贵妃交代的任务,只能算作无用,但如果反抗,那就是自寻死路,贺为你懂吗?!”贺文柳眼底写满了无奈,声声言语声声叹息,春日灿烂此刻也变得无比的阴冷与黑暗。

“是!公子……”贺为深深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他与公子,虽说是主仆,但情谊堪比兄弟,从小就一起在贺家大院相依为命,可以说他是整个贺家最了解公子的一个人。

贺文柳目送着贺为远去,自己又在风中站了很久,很久。

“驾,驾!”祁璟月迎着风,快意潇洒,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慢慢向她袭来。

虽说是郊外,但过了凉亭,山丘也渐渐多起来,高低不平的草地也变得不那么好走。

“公子,您慢点儿,这里路不平,你小心点儿。”神户的莲儿看着身形有些不稳的白马,有些担心公主的安危。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璟月遇险(二) “没事儿,我……”祁璟月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座下的白马马身一僵,前蹄朝天一蹬,身子直冲冲的准备朝地上撞去。

此时祁璟月驾马驾的极快,若以这个速度朝地上撞去,她的双腿肯定不保。

“啊!”祁璟月被眼前突生的变故吓得慌了神,慌乱间赶忙用双手同时齐拉住了缰绳,想阻止马前进,但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小白马,此刻却像发了疯似的不受控制,根本停不下来,同时马身不断的晃动,妄图甩下身上的祁璟月。

“公子小心!”莲儿见状焦急的叫了出来,刚准备驾马上前,被身边的欧阳伽罗用手用力按下,同时借着按在她身上的力用力一跃,飞出马身,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身子如被风吹云托一般悬在空中,用力一跃飞向了前方身处险境的祁璟月。

身下的白马已经完全失控,身子直冲冲的朝一旁的石头撞去,千钧一发之际,祁璟月感到自己身体被人从身后一拉,整个人被半抱着离开了失控的白马。

“你没事儿吧。”欧阳伽罗半抱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祁璟月安稳落地后,急切问道。身后紧跟上来的莲儿也赶忙下马,扶着祁璟月,看到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没事儿……不过,怎么会这样?”祁璟月越过欧阳伽罗的身子,看到了已经撞在石头上满身是血,四肢一抽一抽的小白马,眼里写满了心疼。

“怎么会这样?小白已经跟了我好多年了,从来不曾这样过,今日为何会发疯发狂?”祁璟月眼角已经有了泪水,她踉跄着站起来,朝白马的方向跑去。

“小心!”欧阳伽罗赶忙转身阻止,“这匹马被人下了药,公子现在过去会有危险!”

“什么?!被人下了药?!”祁璟月一脸不敢置信。

“是的,看样子,是午后在凉亭歇脚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欧阳伽罗观察着四周,淡淡说道。

“这么说来……是有人想要害我?”祁璟月有些失神。

“公子!景府家大业大,您又是老爷最疼爱的一个,后院又是个是非多的地方,保不准会有那么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莲儿暗示的很明显,是啊,普通的富贵人家都会出现兄弟之间为了争家产而互相残杀的事情,更不用说利益关系更为复杂的后宫。

“可是……此次来朱墨,府上除了父亲,并无其他人知晓啊!”祁璟月实在想不出偌大的后宫,到底是谁想害自己,而且自己的行踪一直很隐秘,怎么会被其他人知晓呢。

“公子,后院人多口杂,您已经离家这么久了,保不准的就走漏了风声了呢。”想到关系错综复杂的后宫,莲儿心里打了个颤,今日之事很明显不是巧合,如果真是被人陷害,这说明公主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被盯上的时日已久,久到已经摸透了她们的行踪,熟悉她们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璟月遇险(三) “如此说来,朱墨书院已不是安全之地,我们自由的时间看来是不多了……”祁璟月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公子……你的意思是?”

“回府!我且要看看这偌大的景府,到底是谁在暗中想致我们于死地!”祁璟月仿佛想到什么一般,语气异常坚定。

“可是公子,后山的……还不知道您的……”莲儿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但祁璟月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

“伽罗女侠,你哥哥的心愿还未了,所以我不能央求你跟我一起回府,你就放心住在竹墨轩,好好在书院习书吧,日后若有什么事,我会派莲儿书院找你的。”祁璟月转身对一侧的欧阳伽罗说道。

“如此,便多谢公子成全了,待公子回府后,我一定会看好竹墨轩和书院,公子大可放心!”欧阳伽罗看着祁璟月,恳切地说。

“如此,书院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莲儿,通知府中的人来书院接我们,就说我在书院被遇人袭击,险些身亡,现在身受重伤,需要回府好生疗养……”祁璟月眼神坚定,一些旧事慢慢的浮上心头。母后仙逝的时候自己尚小,一些事情还没有能力去调查清楚,但现在……

“还有,马上去告知太医院的言御医,如果父皇传御医到璟璇宫给本公主诊脉,无论他是否当值,请他务必前去。我同言御医一向交好,这个忙让他务必要帮,且要妥妥当当的帮!”祁璟月把莲儿拉到一边小声吩咐道,表情异常严肃。

“是,公子吩咐的事情,连二都记住了,连二先行一步,回去安排回府的事情,请伽罗女侠照看好我们家公子,将她安全带回书院,有劳了!”莲儿后退一步,朝欧阳伽罗珍重的施了一个礼后,便准备上马匆匆往回走。

“放心,伽罗定会将公子安全护送回书院,你且放心。”很明显眼前这两主仆知道了此次事件并非意外,且心中对行凶之人也大体有数,但介于自己是外人,很多事情并不方便让自己知晓。当然自己也不是个好事之人,这种豪门贵府内部的事情她也不想有过多了解,只是希望眼前的这两人能平安。

“多谢。”莲儿利索的上马,朝着欧阳伽罗和祁璟月拱手施礼后便一骑轻尘,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伽罗女侠,如果以后你知道了璟月有事情瞒着你,你会生气吗?”送走了莲儿,祁璟月看着眼前的欧阳伽罗,小心翼翼地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没什么好生气的。承蒙小姐相助,伽罗才能进入朱墨书院,伽罗受恩于小姐,惟愿小姐和莲儿能万事安全,其余的不重要。”欧阳伽罗盯着祁璟月一字一句道,眼神真挚而恳切。

“待时机成熟后,璟月一定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伽罗女侠,此次来朱墨,璟月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伽罗女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每每看到你,我总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的亲切,总能想起早逝的家母……所以,我,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吗?”祁璟月就这样看着欧阳伽罗,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眼底的几分渴求就这么清清楚楚的落在欧阳伽罗心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璟月遇险(四) “好。”

祁璟月安静的躺在璟璇宫华丽无比的床上,绸缎锦玉的被褥,金丝楠、象牙的玉床,这里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尊贵。这本是她习以为常的生活,但现在不知为何,祁璟月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

欧阳伽罗的“好”字还在她心头环绕,竹墨轩临行前的诸多叮嘱也一改往常一贯清冷的模样,可能连欧阳伽罗自己也想不清,为何心里会对这个祁璟月小丫头如此关心。

“莲儿……”皇宫的夜实在是凄清漫长,习惯了竹墨轩温暖的祁璟月对着这片生活了许久的皇宫,反而有些陌生和不习惯了,她伏在床边伸着脑袋,小声的呼唤着莲儿。

“公主……您怎么了,可是哪里又疼了?”莲儿闻声赶忙朝内殿跑来,一脸的焦急和关切。

“没事儿,我不疼,就是……”祁璟月拉着莲儿的手给她暖了暖,“莲儿,我睡不着,璟璇宫太大了,一点都不温暖,我想竹墨轩了,我想伽罗女侠了……”祁璟月的心里有些发酸,委屈巴巴的对着莲儿说。

“公主,莲儿,也睡不着……”朱墨书院的自由和竹墨轩的温暖仿佛是一场黄粱美梦,进了宫后,梦也醒了。

“来吧,同我一起睡吧,这宫殿冰冰冷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实在是难过的很。”祁璟月拉开幔帐,把莲儿拉到了床上。

“公主,这,这不合规矩吧……”

“没事儿,在竹墨轩的时候,下雨天打雷,都是你陪我睡的,这有什么。”

“可,可是,这毕竟是宫里啊……”是啊,皇宫大院,等级制度一层层压下来,无论如何,都是个让人身不由己的地方。

“此刻,若你再不陪着我,可能我真的就要彻夜难眠了……”祁璟月的神情有些失落,从前她从未感觉到孤独是这样的可怕。看来吃过糖的孩子,往后的一丁点儿苦,都会让她心里发酸。

“公,公主,您别这样,莲儿陪着您还不行吗……”见祁璟月眼角有些湿润,莲儿慌了手脚,小手轻轻的帮祁璟月擦拭起来。

“真好,还好身边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阴谋丛生的皇宫大院……”祁璟月倚靠在莲儿身上,表情有些落寞。

“公主,您就放心吧,陛下会替您查明真凶的……”莲儿轻轻拍打着肩膀上的祁璟月,细声安慰道。

“希望吧……”

越过宫墙,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墨蓝的夜空显得异常明亮。

欧阳伽罗望着挂在竹梢的那一轮明月,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

曾几何时,自己开始习惯了这竹墨轩的热闹和嬉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已不习惯一个人独处。

祁璟月和莲儿吵闹的娇笑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原本最不喜欢热闹的她竟也开始怀念起往日的种种。

“姐姐……”祁璟月软糯的声音里仿佛充满了阳光,照亮了她苦寒贫瘠的内心,温情的种子慢慢的开始生根发芽。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璟月遇险(五) 翌日,璟璇宫

“身为朱墨书院的监事和璟月的七哥,你是怎么保护你妹妹的!”祁冀握着祁璟月的手,朝着祁皓川大声呵斥道。

“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罪不可恕……”祁皓川低着头伏在地上,看不到其他任何表情。

“父皇……咳咳咳咳……父皇,这件事不能怪七哥哥,是璟月一时贪玩,偷偷溜出书院骑马,才被有心之人陷害,七哥哥是无辜的……”祁璟月惨白着一张小脸,侧着身子,表情痛苦的说道。

“璟月,你不要费神说话了,好生在宫里修养着,父皇一定会给你找出真凶的。”祁冀的大手颤巍巍的抚着祁璟月惨白的小脸,眼底写满了疼惜和怜爱。

“父皇,这件事真的不能怪七哥哥,璟月躺在床上时细细想了很多,溜出去骑马踏青只是一时兴起,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歇脚的凉亭也是极偏僻的一处。因此,贼人想陷害我绝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肯定是早就起了歹心,甚至,璟月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哪位贵人放进了那阎王爷的生死簿,只不过趁着我乔装到朱墨书院学习,身边侍卫散去后,才开始的刺杀行动……”祁璟月虚弱的说道。

“嘤嘤嘤,璟月虽然顽皮,但心里是敬爱父皇和后宫的各位娘娘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得罪了哪位娘娘,要对璟月下这样的狠手!此次若是没有莲儿在一旁相救,父皇您,您就见不到璟月了啊!”祁璟月伏在祁冀身上,眼睛哭得通红。

“璟月,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不准胡说,后宫是个规矩极多的地方,万不能生出什么风言风语。

“父皇……”祁冀的话让祁璟月心中一冷。

“不过璟月你放心,此事父皇一定会严查的,如若朕的后宫真生出这行刺公主的腌臜之人,朕绝对不会轻饶她的!”祁冀握着祁璟月冰凉的小手,一双眼光射寒星,正声说道。

“父皇,九妹妹既是在朱墨书院修习时遇袭,无论是身为璟月的兄长还是朱墨的监事,皓川都脱不了责任,肯请父皇让皓川调查此事,好弥补皓川对九妹妹保护不利的罪过。”祁皓川双手伏地,语气十分恳切。

“罢了,起来吧,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既如此,那九公主遇袭之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务必给朕调查清楚!”过了良久,祁冀终于目光从祁皓川身上移开,沉声说道。

“是,父皇。”祁皓川清冷的声音里依旧让人听不出过多的情绪,却让一旁的言之青心底一紧。

“言御医,你医术高明,务必将朕的九公主医治好,万不能有任何闪失!”祁冀语气放缓,转身对着一旁弯着身子的言之青说道。

“是,陛下,微臣必当竭尽全力医治好公主殿下的伤疾。”言之青弯着身子恭敬回道。

“你们一众人等务必照顾好公主的衣食起居,加派人手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出了任何差错,朕拿你们是问!”祁冀对着璟璇宫的一众奴才吩咐道。

“谨遵陛下圣命。”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璟月遇险(六) “什么?竟让她活着回来了?!”淑贵妃玉指一紧,手中的糕饼瞬间被掐得粉碎。

“娘娘您轻点声儿,此事万不可被旁人知晓了去,陛下震怒,现在正在下令彻查此事呢。”身边的素秋压着嗓子贴在淑贵妃耳边小声提醒道。

“贺文柳这个废物,本宫早就说他办事不力,哥哥还不听,说什么此子聪慧,呸,聪慧个屁,我看是读书读傻了,杀个人都不会!”淑贵妃咬牙切齿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狰狞。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既然没有完成本宫指派的任务,那这个贺文柳和整个贺家也就留不得了,本宫这就让哥哥把他们处理干净……”淑贵妃刚准备喊传话的小厮,被身边的素秋赶忙制止。

“娘娘,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淑贵妃美目怒瞪。

“娘娘,那贺文柳是朱墨书院的学子,九公主又刚在书院遇袭,身受重伤。现在陛下正在派逸王严查此事,若娘娘此时又任何举动,势必会被那逸王注意到,逸王此人看似不务正事,实则内心沉稳的很,心细如发,若被他抓住任何把柄,娘娘您可就……”素秋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白,贺文柳等人,绝对不能动。

“祁皓川这个病秧子,明明就没多少天活头了,还如此造次,早知如此,当年本宫就该一起料理了他……”淑贵妃恶狠狠的说。

“娘娘!”素秋一个眼神制止了淑贵妃的话,“此话,万不可再提起了!”

淑贵妃拿起手中的宫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平息了一下有些慌乱的眼神。

“罢了,看在那贺文柳已经将璟璇宫的那个臭丫头伤成重伤的情况下,本宫姑且就放了他们一行人吧,若他们懂事,就在书院安分点,若时被祁皓川那个病秧子查到了什么,本宫定不会留他们活口的!”

“还有,把传话的那个小太监悄悄的料理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了……”淑贵妃伏在素秋耳边,压着嗓子小声说道。

“是,娘娘。”

璟璇宫

“言御医,请留步。”待陛下等一行人离去后,言之青也收拾药箱,准备回太医院,前脚刚走到门口,就被莲儿喊住了。

“莲儿姑娘可还有其他的事?”言之青礼貌的问道。

“言御医,这边请。”说着,便又把言之青引到了内殿。

祁璟月早已穿好寝衣端坐在床头,透过层层纱帐,依旧可以看到她模糊的瘦弱的身影。

“微臣参加公主殿下,不知公主让微臣折返所谓何事?”言之青伏在地上,恭敬地问道。

“前日,莲儿……也大体将本……本宫的情况告知了你,言御医出手相助本宫……甚至感激,这,是本宫准备的一点薄礼,赠予言御医,聊表心意。”祁璟月断断续续的说道,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

“公主言重了!之青铤而走险帮助公主,并不是为这些金银首饰,望公主殿下能将其收回!”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璟月遇险(七) “言御医,这是公主对您的谢意,您就收下吧,不然公主心里会不安的。”莲儿见言之青态度坚决,在一旁劝慰道。

“莲儿姑娘,言某也是俗人,也爱财,但言某更知道知恩图报。言某自从进入这太医院以来,若不是有公主殿下的相助,言某不可能有今日这些成就,现在公主遇难,言某理应为公主肝脑涂地,以报公主之恩情!”言之青伏在地上言辞激烈道。

“可,可是……”莲儿还想着说些什么,被祁璟月制止了。

“莲儿,罢了,言御医是个清白之人,不要强求了……言御医快请起,莲儿,赐座。”祁璟月强撑着力气吩咐道。

“公主殿下,微臣听您的气息不稳,声音虚弱,是否需要微臣再给您诊诊脉,确定一下那药……”言之青满脸忧色,那日莲儿匆匆赶到予青堂,把公主遇袭的种种都一一告诉了她。

为了公主的安危,为了掩人耳目,把戏做足,她咬了咬牙接受了公主所托,从予青堂寻了一味扰乱人气息的药,让莲儿带回去喂祁璟月服下。此药一旦服下,服用者会身体虚弱,气息不稳,脉象上来看是元气大伤所致,但实际对元气并无太大损伤,但此药不可长久服用,不然气弱久了,整个人就会被这药反噬。

“不必了,本宫心里有数,服用量都是按言御医所嘱来服用的,言御医不必担心……”祁璟月脸上有些忧色。

“只不过,当下,本宫最担心的是言御医的安危。现如今,贼人在暗,你我在明,本宫再怎么着,好歹是公主,有父皇派出的侍卫保护,而言御医你……”祁璟月心里知道,言之青一旦踏上了自己这条船,必将凶险异常。

“公主放心,微臣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且只是料理公主的病情,于他人并无利益冲突,公主大可放心。”言之青何尝不知权力争夺的凶险,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祁璟月,就不能因为还未发生的事就这样轻易反悔。

“不行,本宫还是不放心,要不本宫给你派几个侍卫,保护你的安全可好?”祁璟月试探的问道。

“公主,万万不可,先不说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医,受不得这侍卫护身的待遇;更何况微臣现在只是按例给公主诊治,若公主派了侍卫给我,岂不是明白的告诉那贼人,微臣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所以,公主万万不可派侍卫跟着之青!”言之青正色道。

“是本宫思虑欠佳了,如此,言御医一定要多加保重啊,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向本宫说!”

“是,公主放心,微臣定会竭尽全力保全自己!之青不宜久留,先行退下了。”说完,言之青匆匆起身,拿起一旁的药箱朝殿外走去。

“咳咳咳咳……”强撑着目送走言之青,祁璟月终于撑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儿吧!”莲儿赶忙跑进帐内,一把扶起面色惨白的祁璟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璟月遇险(八) “公主,要不,这药咱不吃了吧……”莲儿握着祁璟月冰凉的小手,心疼的说。

“不行,要吃!”祁璟月强打起精神说,“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那歹人出手,无论是谁,本宫一定要把她揪出来!本宫一定要查个清楚,当年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祁璟月的声音极低,但却十分坚定,坚定到莲儿几乎已经快认不出,眼前的这个倔强的女子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爱笑爱闹的九公主了。

“公主,您一定要保重啊……”莲儿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默默的滑下一行泪。

“放心,本宫的药是按照言御医的叮嘱吃的,不会有事的,这些只是药物散发出来的反应,本宫扛得住!本宫一定不会辜负言御医的一片忠心,必定将那贼人绳之以法!给母后报仇!”

祁璟月从来不相信自己的母后是自杀身亡的,虽然那时自己还小,但记忆中的母后一直是个温柔坚强的人,同父皇感情也极好,对自己更是百般爱护。世间还有这么多她放心不下的人,就算舅舅一家被父皇灭门,依照母后的性格,绝对会找寻证据给舅舅一家翻案的!所以,无论是舅舅一门的案件,还是母后的突然身亡,这背后定藏着惊天大秘密!而自己,现在正离这隐藏多年的谜底越来越近!

宫门外

“言御医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祁皓川从朱红色的圆柱后面慢慢走出,很明显是在刻意等言之青。

“他竟没直接回逸王府,选在此处等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言之青看见祁皓川慢慢走出,心下大惊,赶忙施礼来掩饰自己心底的不安。

“微臣参见逸王殿下,殿下万安……”

“言御医,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见言之青没回应,祁皓川一字一句又问了一便。

“回禀王爷,九公主殿下身受重伤,微臣着急回太医院给公主开药,怠慢了逸王殿下,请殿下恕罪。”言之青一直弯着身子低头施礼,此刻,她不敢抬头看眼前这人。

“多日未见,言御医的礼数倒是周全了许多,不愧是跟公主走得近的人啊……”祁皓川盯着面前一直低头弯身的言之青,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意。

“逸王殿下,此话万不可乱说,微臣奉旨给公主殿下诊脉,何来‘走得近’一说!”祁皓川的话让言之青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赶忙解释道。

多日未见的小脸上多了几丝惊异和忧虑,无措的小手慌乱的抓着官袍的下摆,因为一时的紧张而忘了手上的力道,所以裙袍都被抓的有些褶皱了。眼神里有些慌乱和无措,虽然被刻意的怒意掩饰起来,但无奈小大夫的演技太差,被祁皓川一眼就看破了,果然,祁璟月此次遇险不是那么简单……

“本王就问你一句话,你之前说过的要为本王肝脑涂地的话,可还算数?”祁皓川盯了她良久,心中终是不忍,薄唇轻启,淡淡的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不要背叛我(二) 祁皓川的话让言之青一愣,被击败似的,先前在眼中假装积攒的怒意瞬间散去,只留下满眼的无措和惊慌。

“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本王,但唯独你,千万不要背叛本王……”言之青眼中的种种被祁皓川一眼望尽,他心底一震,一种淡淡的钝痛在心间展开,慢慢向四肢散去。

“所以,你,真的要选择背叛我了吗……”钝痛过后,一股酸楚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祁皓川看着言之青,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淡淡的又重复了一句。

“不,没有!”祁皓川失落的神情刺痛了言之青的双眼,她摇着头,晶莹的泪水被死死压制在泛红的眼眶里。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当初既已经说出的话就再也不会变!现在我也面临一个艰难的局面,所以殿下,请你不要再问了,微臣若能有幸挺过这一关,定会把事情的原委一一禀报的!”言之青的话说得极低,却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祁皓川的耳朵里,语气中的决绝让祁皓川震惊。

“你,现在究竟和璟月在密谋什么!”祁皓川察觉到璟璇宫的不对劲儿,但却始终想不到是哪不对劲儿。但刚刚言之青的话让他有所警觉——看来这宫里,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殿下,之青说过的,要为殿下肝脑涂地的话,是永远做数的,殿下曾允诺过之青,要让之青能自由自在的行走在阳光下,之青也一直记得,之青永远等着殿下,望殿下早日建立那充满大爱的大同社会!”言之青眼角泛红,拱手微微一施礼后,转身离去。

春风轻轻扫过,袍袖微微鼓动,祁皓川望着远去的那一抹身影,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重起来。

“本王说过的,要护你周全的话,也是永远做数的……”过了很久,直到眼前的人影渐渐消失,祁皓川才微微动了动嘴唇,喃喃道。

“殿下……”站在远处的祁宁慢慢走了上来,轻轻唤起了有些失神的祁皓川。

“殿下,我们回府吧……”

“祁宁,你说,她,会不会有危险……”

“殿下,您就别想了,大理寺的案子还没有……”祁宁亲眼看着祁皓川这几日为了萧常山的案子忙的焦头烂额,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今日……在璟璇宫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家王爷的异常,现在更是……祁宁此刻真想把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大夫抓来,好好揍一顿,让她看看自己家的王爷因为她,心情乱成什么样子了。

“祁宁,让之前撤回的那队暗侍卫继续保护她,不能出一点儿意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来汇报本王,我倒是要看看,本王这个九妹妹,到底斟酌什么样的大事……”祁皓川望着远方,转回神来的目光显得愈发深沉。

“是,王爷。”祁宁领命匆匆退下,皇宫大门外,徒留祁皓川一人,春风吹过,吹走了沉思之人的一脸情绪,他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司徒府的密谋(一) “舅父,您怎么能让母妃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去对祁璟月下手呢?!这万一被父皇知道了,咱们之前为大理寺的案子做的一切不就全都白费了吗?!”祁皓扬在书房焦急的来回走动。自昨晚听到祁璟月在朱墨书院遇袭后,他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心中忐忑不能自已,今日一早来到司徒府,自己焦虑不已,而舅父却一副无事的状态,实在是让他焦急。

“宁王殿下!”司徒洵将祁皓扬拉到座位上,“殿下,经历了这么多事,您也应该学会沉得住气了!”司徒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祁皓扬,叹息道。

“舅父,您让扬儿怎么能沉的住气啊,这件事万一……”祁皓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司徒洵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老夫既然敢把那个贺文柳给淑贵妃娘娘用,心里自然是有了万分把握!”司徒洵一脸高深莫测道。

“既然淑贵妃娘娘视九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且那九公主也确实碍事,老夫作为贵妃娘娘的兄长,自然要帮她把碍眼的人除掉,把碍事的障碍扫清……”

“可是舅父,祁璟月毕竟是本王的妹妹,你们这样……”祁皓扬心里有些不忍,虽然母妃极其不喜欢璟月和她母后,自己从小也与其并无过多往来,但毕竟同流一宗血,他实在是……

“妇人之仁!”司徒洵脸色一沉,声音骤然增大。

“宁王殿下,你知道淑贵妃和殿下你今日得来的这一切,上面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吗?你知道司徒家今日的荣华富贵,是踩着多少人上去的吗?若我司徒家的儿郎,都如殿下你这般优柔寡断,妇人之仁,那我们司徒家早就像那无用的林家一样被满门抄斩,淑贵妃早就像那林清陌一样自缢身亡了!”司徒洵脸色极为难看,他对自己的这个外甥实在是太失望了。

“舅,舅父,您,您说什么?莫非……”司徒洵刚刚的话让祁皓扬感到浑身一凉。

林府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在父皇创立大祁初,勾结敌国,企图起兵造反,被姚相和舅父及时发现,阻挡了一桩灭国之灾,林家也因为通敌叛国之事暴露,被父皇一怒之下灭了全门。而当时的皇后,林家的长女——林清陌因悲伤过度,自己寻了一尺白绫,于那清霜殿自缢身亡。

父皇于先皇后感情极好,即使林家通敌叛国,父皇也没有迁怒先皇后。先皇后死后,父皇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也一直没立后。现在后宫的一切事宜虽说是由淑贵妃全权掌管,但却仍然没有封后。

祁皓扬一直以为林府是因为通敌叛国一罪被灭门的,但刚刚司徒洵的一番话,很明显,这里面另有隐情。

“殿下,很多事情您不需要知道,您只需知道,这通往皇位的路上,注定鲜血淋漓!”司徒洵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祁皓扬,让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如被人扼住一般,难以喘息。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司徒府的密谋(二) “舅,舅父,那,那您说九公主遇袭一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祁皓扬被司徒洵盯得心里有些发凉,他错开司徒洵的眼神,慌乱的问道。

“老夫说过了,既然把贺文柳派给了贵妃娘娘,后面的事情自然安排妥当了,殿下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而是大理寺一案应该如何处理!”司徒洵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威严,虽没有一个责备的字,但不满之意甚是明显。

“舅父放心,本王派去盯着张林才的人,前几日得了一条线报,说那张林才派人偷偷去郊外李家村接了一个病重的老妇人安置在了帝京的一处偏僻的私宅里,周围派了好些人手看守。扬儿想着,那张林才的老母亲就在他自己府上,这个农家老妇人看起来也绝不像是张林才的亲属家眷。所以,这个人定和这件案子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故派了一队人手日夜小心的盯着那座私宅,防止打草惊蛇,也防止那张林才有其他动作。”祁皓扬细细说道。

“嗯,殿下此举甚为妥当,但有些过于小心了。”司徒洵收回严肃的目光,语气和缓道。

“舅父的意思是……?”祁皓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一味地暗中观察是观察不到什么的,殿下需要将那老妇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那私宅中接出来,带到司徒府,我们好生盘问一番,方有结果。”

“可是据暗侍卫来报,那老妇人气息奄奄,虚弱的很,万一受到惊吓,身体扛不住晕死了去,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无妨,请最好的郎中在侧,拿最好的参汤给她续命,重要信息没问出来之前,绝不能让她死了!”司徒洵沉声说道。

“扬儿明白了,扬儿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去办!”祁皓扬急匆匆的向书房门口走去。

“宁王殿下,切记,万事小心!”司徒洵叮嘱道。

“还有,无毒不丈夫!”

祁皓扬身子微微一震,轻轻的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

璟璇宫

“公主,您身体好些了吗?”莲儿把言之青在太医院开好送来的药熬制好,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端了上来。

“无妨,药物反应罢了,不必过分担心。”祁璟月苍白着的嘴唇虚弱的说道。

“公主,您这样真的值得吗?”莲儿一勺一勺的给祁璟月喂服汤药,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

“公主您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苦,这药实在是太糟蹋人了!”莲儿眼角的眼泪顺着脖子流向衣领,不一会就浸湿了一片。

“傻莲儿,本宫没事……”祁璟月拿起床头的手帕,一边温柔的擦拭着莲儿眼角的泪水,一边细声劝慰道。

“当年舅舅一家死的那样惨烈,母后也去的不明不白,我身为母后唯一的女儿,怎么能就这样安心过一辈子呢?”

“可是公主,林大人一案过去已久,当初又是由如今的姚相和司徒大人定的罪,您仅以一人之力,该如何翻案啊!”

“不,本宫不是一个人,能帮助本宫的,还有七哥……”祁璟月语气笃定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司徒府的密谋(三) “殿下,张林才藏于私宅的那老妇人,现在送来了……”祁军伏在祁皓扬耳边,小声说道。

“好!给那老妇人喂上一碗参汤安顿好,把司徒大人请来的郎中安置在就近的偏房候着,那老妇人身体有任何不适,都要第一时间让郎中救治,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本王现在就去告诉舅父这件事。”祁皓扬细细吩咐道。

“是,王爷!”祁军拱手施礼后,马上转身下去安排起诸事来。

“舅父,那老妇人现在已经送到司徒府了,扬儿派给那老妇人喂服了参汤,现在正安置在偏殿休息,舅父是现在去审问吗?”

“现在就去!”司徒洵放下手中的毛笔,随着祁皓扬从书房匆匆向偏殿赶去。

“你们是谁?绑我这瞎老婆子有何用?”置于偏殿的老妇人听到一阵脚步声,缩到一旁,声音颤微微的问道。

“大人,这就是被张林才藏于私宅的老妇人,她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祁军引着司徒洵走到内屋,在一侧恭敬地说道。

“老夫人,您不要害怕,老夫没有恶意,只是想同你打探点事情而已……”司徒洵和缓的说道。

“呸,你们,你们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你们把我的民儿还给我!”老妇人听到祁军对着司徒洵说的话,原本颤巍巍地声音变得怒意十足,身子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左右晃动起来。

“民儿?老夫人,民儿是谁?”老妇人的话让司徒洵目光一凛,他顺着她的话问道。

“民儿……民儿啊,民儿是我的宝贝儿子,被你们这群做官的绑了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说什么只是给大理寺关押着的犯人送饭,可,可这都几日了,我们民儿怎么还没有回来啊!”老妇人空洞的双眼两边流下一行浊泪,湿润了树皮一样的皮肤。

“给大理寺送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张林才,你送给了老夫好大一个人情啊!”司徒洵背着双手,慢慢走出阴暗的偏殿。

“舅父,您的意思是?”祁皓扬心里虽然知道了什么,但仍然有些疑惑。

“每日给萧常山下毒之人就是这个老妇人的儿子,萧常山毒发后,她儿子下落不明,紧接着张林才急匆匆的把这老妇人从郊外接到京城,这一切的一切,扬儿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

“舅父的意思是,那个送饭的小厮畏罪潜逃了?”

“糊涂!这小厮的母亲病重在家,他怎会潜逃!”司徒洵厉声说道。

“难道是?!”祁皓扬眼底划过一丝惊色。

“没错,她儿子早就不在人世,而且就是被这幕后主使给杀了的,相信那张林才也识破了那人的心思,所以才冒险把这老妇人从郊外接到京城安置,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司徒洵慢慢说道。

“那舅父的意思是?”

“把这老妇人安安全全的送到姚府,切记,万不可被人发现了去!”司徒洵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司徒府密谋(四) “舅父,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么重要的人证,给他姚成熠作甚?!”祁皓扬有些恼意。

“大理寺这个案子,本王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实际的线索,此时若将这么重要的人证送了出去,我们的线索可就断了啊!”

“宁王殿下,您怎么还没有看清这件案子的本质和我们插手这件案子的出发点啊!”司徒洵看着眼前有些恼火的祁皓扬,有些失望道。

“当然是为了立功,重新赢得父皇的信任啊!”祁皓扬不以为然的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没错,破案立功固然重要,但朝堂上党派争斗复杂,仅仅赢得陛下一人的信任是远远不够的。”司徒洵看了眼周围来往的奴仆,把祁皓扬拉到了书房。

“殿下,你想,一个小小的送饭小厮,哪里来的胆量去毒杀还未被定罪的威远大将军?这背后肯定有幕后主使,且那幕后主使甚至还关系到萧常山的通敌叛国案,因此,事成之后,那小厮被那人杀害了。”司徒洵细细分说道。

“那这幕后主使和张林才……”祁皓扬心里虽然大体知道了缘由,但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没错,这幕后的大人物,就是想把这毒杀的罪名落在张林才身上,张林才也意识到了这点,因此才派人把这老妇人偷偷藏了起来,老夫想,这送饭小厮给萧常山下毒已久,肯定或多或少的同自己这个瞎眼的老母亲透露过什么,不然这个老妇人也不会见到做官的,就恨的咬牙切齿。”

“如此说来,若把这个老妇人送到赵铎手上,赵铎很有可能顺着线索就把这幕后主使给找出来……”祁皓扬正色说道。

“没错,殿下现在正是招揽权臣之际,此案的主犯和凶手就是张林才,至于其他人……殿下只要保住了那人,那人自然欠了殿下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是个聪明人,看得清形势,如今这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并不多,他知道应该怎么办……”司徒洵慢慢说道。

“如此一来,这老妇人就……”祁皓扬言语有些犹豫。

“姚成熠需要干的事,不需要殿下你操心!”司徒洵的语气有些不耐,优柔寡断的祁皓扬让他很是心烦。

“殿下,老臣已经说来无数次了,大局为重!”

“既然如此,那……就依,舅父的安排吧,扬儿现在就把这老妇人送到姚府。”祁皓扬定了定神,说道。

“且慢。”司徒洵走到书桌旁,打开一侧的木柜,从木柜深处拿出一封信。

“这是老夫亲手写给姚成熠的手信,同这老妇人一同交给他,相信他看完,就应该知道如何做了……”司徒洵幽幽道。

“舅父思虑周到,扬儿受教了……”祁皓扬微微一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司徒府外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

待众人离去,司徒菲菲走到后门,看着一行人逐渐离去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前尘往事(一) 姚府

“哼,司徒洵这个老狐狸,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外甥,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姚成熠看着手中司徒洵亲笔写的信,目露寒光。

“来人,把白天司徒府送来的那个老妇人拉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料理了,记得处置的干净些,别被人发现了……”姚成熠一边朝身边吩咐着,一边点燃手中的信,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是,老爷。”下人接令俯身退出书房。

“司徒家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图富贵,贪恋权势,为了自己那一点儿地位便争个你死我活,十几年前是这样,没想到如今还是这样,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姚成熠望着窗外新发芽的柳树,一些陈年旧事慢慢浮上心头。

那时,姚成熠和林毅正值壮年,与如今的陛下祁冀一起,都是前朝的重臣,而那时的司徒洵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官,虽贪恋权势,但却投靠无门。

前朝皇帝虽昏庸无为,但对他们文臣还是极好的。彼时,姚成熠和林毅都是前朝重要的文臣,但圆滑处事的姚成熠比一心为民、敢于直言的林毅更为得势,再加上那姚成熠的亲妹正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亲妹得宠,姚家一门在整个朝堂上也同样拥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权势地位。

但前朝皇帝昏庸无能,朝堂上贪官腐败,江湖上门派间纷争不断,民间草寇丛生。百姓们四面受敌,时遇饥荒,民不聊生。当时担任大将军的祁冀胸怀天下,决心为民请命,讨伐昏君。

林毅的妹妹林清陌,是祁冀的正妻,林毅虽是朝堂重臣,但也是心系天下的好官,多方上书前朝皇帝无效后,也便对前朝心冷了。自己的妹夫一起兵,他便作为起义军的军师,一路帮助祁冀攻进了帝京郊外。

就在这战情最为紧要的时刻,起义军内部出了奸细,进攻帝京的军情被泄露。前朝皇帝赶在起义军之前,以割地的条件从北楚国内搬来了救兵,与起义军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起义军以伤亡惨重的代价攻入了帝京,最终推翻了前朝腐朽的统治,建立了大祁政权。

推翻旧朝,新皇登基,祁冀虽为武将出身,但文章写得极好,因此厚待了前朝愿意归顺的文臣。懂得审时度势的姚成熠自然也在归顺之列,但自己的亲妹妹死于起义军乱刀之下的仇恨实在是不能轻易被抹去,因此他心里始终记恨着祁冀,记恨着手刃他妹妹的萧常山。

虽为新朝之臣,却还有前朝之心的姚成熠心生暗计,把自己先前费尽心思藏在起义军里的奸细嫁祸给了林毅,并把同北楚国往来的书信文书,通过林府后院的一个使唤婆子之手,一同埋进了林府的后花园,然后一纸匿名信就把林毅告到了新皇面前。

新皇登基,林毅之胞妹林清陌也封后,林家一时风头无两,所以,就凭一封小小的匿名信,祁冀是断然不会相信自己昔日最信任的兄弟会出卖自己,只是碍于形式,派了一个不受重用的小侍郎前去探查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前尘往事(二) 司徒洵刚好就是那不受重视的刑部侍郎,本就是个贪图富贵权势的小官,被姚成熠一挑唆,便更是生出了许多虚妄的贪婪来。他伙同姚成熠一起把林毅通敌叛国罪坐了个铁实。

铁证如山,任凭林毅叩破了头,祁冀都保不住他。新朝初见,根基不稳,正是立规矩的时候,若此时祁冀因为林毅是皇亲国戚就网开一面,那整个朝堂必定会议论纷纷,更何况祁冀竟真的信了林毅通敌叛国的罪,一怒之下,下令灭了林家全门。

那是新朝建立后的第一件大案,时值盛夏,一场瓢泼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把林府屠门的血腥冲刷了个干净,住在附近的百姓甚至都有种天上下血雨的错觉。

林家被灭门,朝堂举朝震惊,自此满朝文武百官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新朝的根基就这样稳了下来。

前朝无事,后宫却迎来了最大的震动。身为皇后的林清陌听闻自己兄长家被灭门的惨案后,当场晕厥了过去,醒来后,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誓死要替哥哥一家洗刷冤屈。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在祁冀看来也是无任何冤屈可洗的明案,便一直闭门不见。

林毅通敌叛国案,司徒洵立了头功,从刑部侍郎升至刑部尚书,且趁机把家中那貌美如花的小妹送进了宫。帝后离心之际,后宫来了这么一个温柔可人的美娇娘,自然容易取得陛下的宠爱,司徒家的小妹也如坐上蹿天筒般,位份一路往上升,没过多久,就从才人升到了妃位,封号为“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司徒家也因为淑妃的受封,成了帝京人人恭维的新贵,一时风头无两。

但司徒洵和姚成熠的心里却始终不能安稳,皇宫里还有个林毅的亲妹林清陌坐镇后宫,虽现在帝后失和,但若日后林清陌这个皇后重新得到了陛下的信任,林毅通敌叛国一案就会随时被拿出来重审。

一不做二不休,司徒洵伙同宫中的亲妹、刚刚受封的淑妃娘娘一起,暗中密谋多日,终于寻得时机,趁清霜殿无人之际,用那一尺白绫,要了林清陌的性命,制造了皇后自杀的假象。

偌大的清霜殿,徒留两岁的小女儿、九公主祁璟月在空荡荡的殿内嘤嘤啼哭,令人心碎。

本以为陛下同皇后离心许久,听到皇后自缢的消息只会震怒。没想到祁冀听到林清陌殒身后,悲痛不能自已,骤然晕厥了过去,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也决口没再提另立新后之事。

林清陌死后,淑妃在后宫前进的道路便更加顺畅起来,虽然一直未被封后,但却早已全权掌管起后宫的各项事宜来。

司徒家也因为淑妃的盛宠,权势不断扩大,宗室的子弟一部分被安排进朝堂,一部分被安插在军中。经过司徒洵多年的处心积虑,这才有了司徒家如今的景象。

当年的淑妃也早已被封为淑贵妃,但除了刚入宫那年生下的皇三子祁皓扬,多年来一直无所出,倒也像是老天爷给司徒家的一个报应。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前尘往事(三) 但是这个祁皓扬,实在是庸庸碌碌的厉害。司徒家权势最盛的时候,这个宁王还能在朝堂上折腾出点浪花儿来,但自从一书楼失火案后,宁王便渐渐失了陛下的圣心;当朝举荐镇南大将军一事更是重重地惹怒了陛下,宁王和司徒洵的失当行为,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呵斥了一番,还停了司徒洵和宁王每日早朝议政的权力,宁王更是被下令,非诏不得入宫。这一下子,便是完全失了圣心!

亏得自己还因为爱女的婚事高看过祁皓扬一阵子,但仔细观察起来,这个庸碌的宁王,离了司徒家,便是一文不值!

前尘往事已过,当下的局势更是值得姚成熠深思。

他收回远望的目光,细细思量起来。

司徒洵的目的很明显,想邀他一起辅助宁王,助他早日登上太子之位。白天送来的老妇人就是他们的一份邀请的诚心,而刚刚丢进火盆的书信则是他们附加的一份警告。现在大理寺一案还未平,调查此案的赵铎又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物,若此时自己不帮宁王,被司徒洵和宁王当做立功的机会给卖了出去,那自己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安排的这一切就都化作了泡影……但若如辅佐宁王这个平庸的,又确实是心有不甘……

姚成熠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定了下来,提笔给司徒洵写了个回信。

平庸又如何,这大祁的江山本就是抢来的,如若祁皓扬能把自己老子抢来的江山再拱手让出去,倒也是顺应天意了。

窗外,柳树的新芽随风飘着,墙角的小花也因为春风的吹动,而变得逐渐多姿了起来。

只不过这忽如一夜的春风,不仅吹来了生机,也吹醒了那群沉睡着的魑魅魍魉……

张府

“大人,大人,不好了,藏在私宅的那瞎眼老妇人,不见了!”张林才身边的心腹气喘吁吁的跑进书房,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道。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张林才大惊失色,急得声调都变了。

“中午小厮去送饭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起初以为是老妇人无聊,自己摸索着去了院子,可是看守的兄弟前院后院翻了个底朝天,都不见老妇人的身影,这才慌了神,将此事告诉了小人,小人一得知,就赶忙赶回府中向大人您禀报了。”

“看来……我,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也罢,为了那些所谓的权势地位,这么多年也争得腻了,死就死吧,只是可怜我那年迈的老母亲和妻儿……”张林才失声痛哭道。

“大人……”身边的心腹有些动容,神情亦是悲痛。

“争权夺利的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我功力尚浅,成了别人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也罢,只能怪自己不成气候……”张林才喃喃道。

“大人……要不,我们就将那姚成熠一口咬出来,也好拉个垫背的……”

“你当那姚成熠是这样好咬的吗?本来留着那个老妇人,想着关键时候能让姚成熠保我一命,现在看来,那个老贼根本就没想过要保我,从一开始,我就被那厮给算计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栽赃嫁祸(一) “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我若是放手一搏,姚成熠那厮定不会放过我的妻儿老母的,罢了,罢了……”张林才颓然地坐在木椅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银两你拿着,这么多年你跟着我也算忠心,把这些银子拿着,一会儿去管家那拿走你的身契,自己寻处好地方,添几亩田地,建个房子,娶个媳妇儿,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吧。记住,以后万不可跟着像我这样争权夺利的官家人了……”张林才从木柜深处拿出几张银票,塞到了忠仆手上,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争来争去的,终是一场空,罢了……”

大理寺

“宁王殿下到……”

赵铎听到门口外通传小厮公鸭嗓般的声音,眉头一皱。

“平日里和宁王素无交集,这个时候他来这大理寺做什么?”赵铎心里这样疑惑着,但还是赶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殿下万安。”赵铎不卑不吭道。

“赵大人有礼了,这些日子大理寺事务繁忙,赵大人辛苦了!”祁皓扬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了行礼的赵铎。

赵铎不动声色的往后一退,拱手行礼道:“不知宁王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大理寺的案子牵动着父皇的心,本王作为父皇之子,理应为父皇解忧,此案,赵大人可有什么新进展?”祁皓扬一脸关心的问道。

“宁王殿下有心了,下官愚钝,追查了多日,仍未找到什么实质的线索,实在是有愧于陛下信任……”

“赵大人过谦了,这不是赵大人的过错,实在是那幕后主使太过狡诈,将我们一行人都蒙骗了过去。”祁皓扬高深莫测的说。

“听宁王殿下的意思,您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听到祁皓扬的话,赵铎精神一震,赶忙问道。

“确有发现,只不过……”祁皓扬看了眼四周,停了口。

“下官怠慢了,宁王殿下这边请……”赵铎赶忙将祁皓扬引到了屋内的上座,待一行人坐定,祁皓扬才慢慢开了口。

“前些日子,本王出去郊外骑马踏青,遇到了兵部侍郎张林才的马车,春日踏青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本王见那张府的一行人行事鬼鬼祟祟的,便派人跟了过去,谁知那张林才的手下进了一家偏僻的农户家,进门就把那家瞎眼的一个老妇人砍杀了。光天化日,又是天子脚下,本王派过去的侍卫匆匆忙忙的就跑回来告知了此事,本王觉得此事蹊跷,若为私仇,那农家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会和当朝重臣有牵连。因此便派人细细查了查那老妇人的家中子嗣,这么一查,才知道这老妇人家中的独子,就是那个大理寺失踪了的给萧常山送饭的小厮!”祁皓扬慢慢说道。

“什么?!”赵铎一脸震惊。“那殿下可有看到那送饭小厮的身影?”

“当日并未看到那小厮,事后本王细想了一下,估摸着那小厮定是早就被那张林才杀害了,家中的老母或许多少知道些此案的内幕,所以才一并被了断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栽赃嫁祸(二) “竟如此胆大妄为,那张林才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行事一向磊落的赵铎震怒,拍案而起。

“是啊,本王听后也愤怒不已,但此事事关重大,本王自己不敢妄行决断,所以今日才特意前来这大理寺,与赵大人你商讨一二啊!”祁皓扬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切。

“宁王殿下费心了,下官感激不尽,只不过我们这口说无凭的,那张林才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若无真凭实据,就算是殿下你,也不能轻易抓捕啊!”赵铎眉头紧皱道。

“这一点本王自然知道,赵大人不必担心,张林才手下的一行人走后,本王手下的侍卫已经将那老妇人的尸体悄悄运了回来。有本王身边的祁军做人证,老妇人的尸体做物证,赵大人大可放心去张府抓人!”祁皓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对着赵铎信誓旦旦的说。

“如此,便多谢宁王殿下了!”赵铎对着祁皓扬施礼道。

经过多日来对张林才的跟踪,赵铎发现其与姚成熠交往过密,本打算今日到姚府去一探虚实,看看他是否参与了此事,刚准备起身,宁王殿下就赶来了,事情太过于凑巧,让他觉得这件事难免有些蹊跷……

但既然已经有送上门来的人证和物证,就先把姚府的事情放一放,赵铎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捉拿张林才过审,今日宁王这么一相助,倒是把案件的进展推进了一大步。

“既然本王的任务完成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赵大人费心了,父皇把此案全权交由赵大人负责,本王也不好插手什么,若日后还有什么需要本王相助的地方,赵大人尽管直言,本王必当全力相助!”祁皓扬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同之前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模样相差甚大。

“下官多谢殿下体恤,下官必当尽心竭力把此案办好,不辜负陛下所托,亦不辜负殿下的相助!”

赵铎目送着祁皓扬一行人离去后,马上派了一队人马朝张府前去。

张府

“大人,刚刚姚大人来话了,说……”小厮吞吞吐吐道。

“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听不得的!”张林才怒斥道。

“姚大人说……说大人,如果想保住张府一众人的性命,就按照之前信中所说的……去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不愧是姚相大人,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好啊……”张林才仰头长叹道。

“都下去吧,都下去吧……”张林才手一挥,自己颓然地坐在了正座上,眼底写满了倦意。

“好,好,都依你们,都依你们……”

大理寺

“张林才,你若再一句话也不说,就休要怪我动刑了!”赵铎厉声说道。

“哼,说?我现在说什么还有用吗?你们定罪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要杀要刮随你们的便!”张林才啐了一声,转头不再言语。

“你?!”赵铎气得脸红耳赤,拿起一碗凉茶就喝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栽赃嫁祸(三) “大人,派去搜张府的人,从府中搜出来一封张林才亲手写的认罪信,您看看。”赵铎身边的侍卫递过来一封长信,慢慢展开。

“构造萧常山通敌叛国的证据,诬陷威远大将军;收买大理寺送饭的小厮,毒杀萧常山……张林才,平日里看你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啊!”赵铎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厉声说道。

“说!你背后还有谁参与了此事?!你们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赵铎大声质问道。

“哼,阴谋?我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能有什么阴谋,倒是尚书大人你,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我在兵部苦苦干了十几年,眼看着就要升至尚书位了,你硬生生的插了进来,凭什么?!”张林才盯着赵铎,恶狠狠道。

“凭什么?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赵铎啐了一声。“你在兵部当侍郎当了这么久,除了混出了一身老官的资历,你还有什么?你为兵部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贡献吗?当今陛下虽然仁慈,但绝不是个庸碌之辈。尊贵如天子,尚且宵衣旰食、励精图治,而你呢?除了到处阿谀奉承,当老好人,你还会什么?你以为你干的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陛下不知道吗?陛下没有降你的官职,反而让你安安稳稳的坐在兵部侍郎之位,不就是看在你资历老的份上不忍心罢免你吗?你非但不心怀感恩,反而构陷朝廷重臣,张林才,你真是罪该万死啊!”赵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林才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是,我是罪该万死,这朝堂上,罪该万死的又岂止我一个,我倒是要看看,大祁这太平盛世,能安稳多久!”张林才恶狠狠的说。

“啪!”赵铎狠狠的抽了张林才一巴掌。

“是谁给你这天大的胆子,竟敢口出狂言,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说,你背后的主使是谁?!”赵铎厉声问道。

“幕后主使就是我!你们平时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最不喜与我为伍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材,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把威名远扬的威远大将军弄到了牢狱,随便使一点手段,就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谁能赶得上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能赶得上我?!”空荡荡的刑房里传来张林才张狂的笑声,回音阵阵,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

“大人,他会不会是疯了?您看,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一旁的侍卫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的看着被绑在架子上的张林才,对着赵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管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你说,这背后的幕后主使是谁?是不是姚成熠?!”赵铎没有理会侍卫的话,鹰隼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张林才,狠狠的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能安稳多久……”仿佛没有听到赵铎审问一般,张林才依旧笑得很张扬。

“来人,请个郎中来,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都要让他把实情吐出来!”赵铎转身,朝门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栽赃嫁祸(四) 御书房

“混账东西!”祁冀怒气冲冲的把手中的奏章朝地上一扔,差点砸到了跪在地上的赵铎。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是微臣管束不严,让兵部出现了如此千刀万剐之人,是微臣之过!”赵铎伏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发出阵阵响声。

“好了,起来吧,你才到兵部多久?!”祁冀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脸上的怒气显然还没有消下去。

“他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哪来的这样的胆子?赵铎,你确定这一件件案子都是张林才一人所为,没有幕后主使吗?”祁冀细思了片刻,朝着殿中的赵铎问道。

“回禀陛下,臣不确定……”赵铎虽有些迟疑,但还是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不确定?那你对此案有什么看法?”祁冀问道。

“回禀陛下,臣曾在很久之前,偶然碰见张林才出入姚相府,那时正好是张林才从北疆回来,上奏萧常山老将军通敌叛国罪的敏感时期。平日里兵部和姚相并无业务往来,张林才与姚相更是没有什么私交,臣心中起疑,便派人暗中盯过张林才一段时间,没想到春节过后,张林才出入姚相府越发的频繁起来,然后就是萧老将军在大理寺毒发,这一桩一件的,臣认为并非偶然,只不过姚相是我朝重臣,微臣手中又无任何实据,因此也并敢向陛下胡乱进奏……”赵铎恳切地说道。

“姚相?!”祁冀一脸震惊道。

“正是,但这也只是微臣的猜测,手中并无任何实据,望陛下明察。”赵铎小心翼翼道。他做人耿直,做事更是一丝不苟,讲究真凭实据,即使自己心生猜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是不会妄加评论的。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祁冀揉了揉有些微痛的眉头,朝赵铎挥了挥手。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需向陛下请奏……”赵铎正色道。

“还有何事?说吧。”

“回禀陛下,此案的关键人证和物证,都是宁王殿下发现的,宁王殿下说此案是微臣全权负责,应当交由微臣处理,便没有再插手此案。微臣不敢隐瞒邀功,特向陛下说明此事。”

“你这个耿直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罢了,想必这么久,扬儿也应该想清楚自己的过错了……来人,传朕旨意,恢复宁王早朝之责,赏,玉如意一对……”祁冀思忖了一番,细细说道。

“是,陛下。”御书房外的太监领旨后便同赵铎一起退了出去。

“郑礼,你去传姚成熠入宫,朕要亲自问问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咳咳咳咳……”祁冀怒声道。

“陛下,龙体要紧,切莫气坏了身子……”郑礼赶忙拍打着祁冀的后背说道。

“这朝堂,越来越让朕看不透了……这些人,一个个的,咳咳咳咳……”祁冀朝着郑礼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赶紧去姚府。

“陛下放心,老奴现在就去姚府……”郑礼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看瘫坐在龙椅上的祁冀,停了口。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峰回路转(一) 逍遥山庄

“薛神医,屋里躺着的那个人,恢复神智了!”山庄弟子踉跄着跑到药园,急匆匆地对着正在采药的薛神医说道。

“走,去看看!”薛神医扔下手中的铁锹,同身边的药童一起朝木屋赶去。

屋内

“这位后生,你可记起了当日是被何人所追杀的?”薛神医看着床上书生模样的人,细声问道。

“当日……当日,是被姚相府里的杀手追杀,若不是在山下遇到了一行人把我藏了起来,我于为文早就不在人世了……”脸色苍白的于为文凄声说道。

“那你可知自己为何被人追杀?”薛神医继续问道。

“于某不敢隐瞒救命恩人,在下本是京城西郊于家村的一个教书的秀才,因从小对书法有少许的造诣,可以临摹好些人的字迹,故平时也靠临摹书帖来赚点小钱贴补家用。突然有一天,几个官家模样的人来到我家,给了我一笔银子和一张信纸,说让我模仿着信纸上的字来重新写一封信,我看着对方出手大方,又是官家的人,便也应下了,谁知……”于为文像是想起什么吓人的事一样,脸色苍白,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于家小生你不要怕,这里是逍遥山庄,安全的很,这周围没有外人,你大可放心说。”薛神医在一旁安慰道。

于为文擦了擦头上冒出的虚汗,继续说道。

“谁知,待我开始为他们写的时候才看到那信的内容,那信里的内容,可是通敌叛国的啊,我一边写,一边心里害怕,本打算收手不干了,但无奈周围站着的一群人各个都带刀佩剑的,那气势骇人的很,我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了……”于为文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那信里具体的内容你可还记得?”薛神医试探地问道。

“具体地记不清了,反正大体意思就是,说什么和北楚国君结盟,从北疆攻入大祁,推翻大祁统治……哦,对了,那封信地的落款是萧常山……”于为文猛地说道。

“就是了!”薛神医神情有些激动,喊来了门外候着的山庄弟子。

“你快去京城,把这个消息告诉庄主,听庄主怎么安排!”薛神医急切的吩咐道。

“不枉老夫辛苦了这么多月,还好没有辜负萧庄主所托啊!”薛神医抚须感叹道。

“你且在此好生歇息,不必担心,逍遥山庄安全的很,绝对能护得你周全!”薛神医对于为文安慰道。

“大人救命之恩,于某感激不尽,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救命恩情!”于为文挣扎着想起身给薛神医行礼,被薛神医一把拦住了。

“哎,不必如此,你好生养伤,再过几日,或许就真的有事情需要于秀才你帮忙了……”薛神医慢慢说道。

“于某必当鼎力相助,恩公尽管吩咐!”于为文正色道。

“好,好!如此,便有劳了……”

窗外,一阵春风吹过,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更加明朗的方向前进……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峰回路转(二) 竹墨轩

清晨,布谷鸟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间显得格外悠长。朱墨书院依山而建,竹墨大门直通前院,前院是夫子们授课的书舍及招待宾客的会客厅等处,宽阔、敞亮;再往后是夫子和学子们的寝舍,寝舍左右分开,左为尊,故夫子们的寝舍在左,其名夫子楼,右为卑,故学子们在右,其名学子舍;再往后就是是食舍以及在书院干杂役的奴仆、使唤小厮们住的地方,人来人往,比较杂乱。

竹墨轩在前院和后山交界的一角,环境清幽,人员往来较少,离正门又远,所以是一处安全又清净的地方,这也是当初祁皓川安排祁璟月住在此处的原因。

但是今日……

空气中弥散着的薄雾里、布谷鸟的叫声里、风轻轻吹过的竹林间,都透露出一丝不安稳的气息,这一丝气息,让久未有警惕意识的欧阳伽罗绷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淡淡的薄雾如云烟缠绕在竹林间,紧紧的包住了竹墨轩这个小院子,云雾缭绕间似乎还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淡粉色……

“糟糕……有毒!”欧阳伽罗警钟大作,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口鼻,从床边木柜深处拿出奇兵门尹掌门塞给她的避毒丸,一把塞进了口中,还没等吞咽下腹中,就感觉周身一软。她盘腿准备运作内力,发现周身内力尽失,一点都调动不起来。

突然,欧阳伽罗耳边传来飞镖穿破窗纸的声音,紧接着,飞来的一串飞镖,直冲冲的朝床边射来。她顺势一趟,裹上床边的外衣,借着滚动的力量翻转到床下。只两三下,身上的衣服便已匆匆穿好。

欧阳伽罗随手抽出床边的长剑,踮着脚尖避在门后,不做声响。

屋外沉寂了很久都没有声音,欧阳伽罗内力全失,自然也不敢动作,但她已身重烟雾之毒,虽及时服下了避毒丸,但没有内力的运作,药效发挥的极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

门外的人见时间差不多了,“嘭”地一声破门而入,却不见躺在床上的欧阳伽罗。那人瞬间拔刀,朝门后刺去,可欧阳伽罗早有防备,她顺势超前一踢,一脚踢开行刺之人的刀柄,拿起手中的长剑朝那人狠狠的刺去。

“啊!”欧阳伽罗痛苦的叫了一声。

此人竟还有同伙!门外那人手中的弓箭直冲冲的射向欧阳伽罗,意识模糊、防备意识减弱的欧阳伽罗就这样生生的中了一箭,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去。

“你们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欧阳伽罗强撑着精神,厉声问道。

“哼,一个将死之人,何必要知道这么多……”两人都是蒙面而来,动作干净利索,看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取欧阳伽罗的性命。

“崆峒武功的章法,看来我派果然出了欺师灭祖的叛徒!”欧阳伽罗看到两人的身形动作,身体一僵,大声喝道。

“受死吧!”只见屋内那人拿起一旁被欧阳伽罗踢走的刀,气势熏灼的朝她砍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峰回路转(三) 欧阳伽罗步步后退,已然被逼到角落,见实在无处可避,便纵身一跃,破窗而逃。

竹墨轩的地势偏高,欧阳伽罗破窗的地方,下面是一片低洼的山地,直通后山习武场。欧阳伽罗一把拔出胸口的箭头,咬着牙,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朝后山跑去。

“别让她跑了,追!”屋内的两人见破窗后的欧阳伽罗飞一般地朝后山跑去,便也紧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时值春日,温度宜人,老树新芽。早上还薄雾笼着的后山,此时早已薄雾散去,晴日当空。

箫声远望着窗外大好的春日,心中接连几日的笼罩着的愁云也消散了许多。

自从被关押在大理寺的萧常山被人下毒毒发后,他的心始终被此事牵挂着。但碍于他特殊的身份,只能暗中帮逸王殿下搜集证据、寻找解药,却不能亲自去大理寺探望病重的萧常山。

血浓于水,虽然他们十几年未曾见面,虽然箫声远怨了萧常山十几年,但心里的牵挂和悲痛却如抑制不住的江水,延绵不绝。

“救命……救命!”一阵呼救声打断了箫声远的沉思,他朝着窗外望去,只见一个学子模样打扮的人浑身是血,捂着伤口踉跄着朝习武场跑去,身后紧跟着两个蒙面高手,其中一个手握弓箭,准备从身后射向前边奔跑的人。

箫声远眼神一黯,拿出腰间的匕首,朝窗外准备射弓之人一扔。

“啊……是谁?!”只见那人拿弓箭的右手瞬间被匕首插穿,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本以为中匕首之人身边的人会停下来查探自己同伴的伤势,谁知那人连理会都没有理会,拿起手中的长刀,目的明确的朝着前边快跑不动了的欧阳伽罗砍去。

“竟如此凶狠!”箫声远穿过房门,纵身一跃,一脚踢开了快要砍到欧阳伽罗身上的长刀,顺势把前边早已意识模糊的欧阳伽罗一把抱起,起身飞到前方相对安全的一处,落定。

“你是何人?!竟敢阻挡我们兄弟二人的差事?!”手拿长刀之人的手,被从天而降的箫声远一脚踢得虎口发麻,他微微后退,正了正身形,朝着前方的箫声远恶狠狠的喝道。

“我是这书院后山习武场授武的先生,你们又是谁?这光天化日之下,经敢在书院后山干这些杀人的勾当,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啊!”箫声远厉声喝道。

“大哥,他就是个在书院教那群书呆子武术的废物,不必同他多言,把他一起杀了吧!”从后面赶来的人阴狠的说道,他的手上还插着箫声远掷来的匕首,疼痛让他的面容更加凶煞。

“此人轻功极好,万不可小觑!”被唤“大哥”之人谨慎的说道。

虽然说,方才他们哥俩儿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欧阳伽罗身上,没注意到箫声远,才被他暗算了去,但刚刚箫声远抱起欧阳伽罗纵身飞向前时使用的轻功,绝非一般人所能练就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峰回路转(四) “阁下既为这书院的授武先生,那便不是我们江湖中人,既不是我江湖中人,那我们江湖的事情,我劝阁下就不要插手了!”手拿长刀之人大声说道。

眼前这个书院的授武先生,武功深浅不知,且现在他们哥俩儿手上都受了伤,一旦动起手来,他不确保能十拿九稳的赢。

“既是在我这后山,那就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虽不如江湖远大,但也绝不允许阁下在此杀人!”箫声远厉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手拿长刀之人见劝说无效,面露凶狠之色,拿起手中的长刀,同身边的蒙面人一起,朝箫声远砍去。

依靠在石头旁边的欧阳伽罗强打起精神,慢慢睁开了眼睛。“小心!”见长刀就要落在箫声远身上,她虚弱的朝箫声远提醒道。

只见箫声远身形一跃,轻松的避开了气势汹汹的长刀。

“这里是书院,是清净之地,本人不想在此处杀人,你们好自为之,赶紧离去吧!”箫声远淡然劝道。

“离开?没门儿!我们哥俩儿今日不取了那人的性命,就绝不离开!”手拿弓箭的蒙面人尖着嗓子叫喊道。

“执迷不悟……”箫声远眉头一皱,开口说道:“既然两位不听萧某劝解,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只见箫声远“啪”的一声抽出藏在腰中的软剑,手握着剑柄一抖。只听那剑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剑面反射出来的寒光在树林新生出来的嫩叶间来回跳动,剑气惊人。

“拿命来!”手拿长刀之人气势凶猛的朝箫声远砍来,刀气逼人。

“嘶……啪!”箫声远长剑一挥,原本柔软的剑面仿佛被铸了一层钢面一般坚硬,抵着是势如破竹的长刀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划到末端,只见那长刀“啪”的一声被断成两段,而箫声远手中的软剑却丝毫未损。

蒙面之人大惊失色,他拿着手中的断刀后退了几步,一把拦下了准备上前的另一个蒙面人。

“我们不是此人的对手,此人内功极为深厚,就算是掌门前来,也不一定有胜算,快走!”说罢,两人转身纵身一跃,瞬间不见了踪影。

树林的刀光剑影瞬间消失,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多,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我,我……”欧阳伽罗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箫声远的身影,虚弱的说道。只不过经过刚才的一番跑动,之前在竹墨轩吸入的烟雾之毒早已散布全身,强撑起来的一点儿力气,还没支撑着她说完话,便一仰头,晕了过去。

箫声远一把扶住晕倒的欧阳伽罗,看了看她身上的装束,迟疑了片刻,把她抱起,朝自己居住的屋内走去。

躺在床上的欧阳伽罗脸色苍白,箫声远看着她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把扯开了她的衣服准备给她包扎。但刚打开她的外衣,箫声远悬在空中的手如同被人点了穴位一般,定在了空中。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峰回路转(五) “竟……竟然是女人?!”箫声远心中大惊。“朱墨书院什么时候混进女人来了?!”

震惊之余,箫声远赶忙拿起被仍在一旁的欧阳伽罗的外衣,一把给她盖了起来,踱步走到了窗前。

“唔……嗯……疼……”陷入昏迷状态的欧阳伽罗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箫声远看着床上的女子,神情有些犹豫,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朝床边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盖在欧阳伽罗身上的外衣,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薛神医是逍遥山庄的四大长老之一,箫声远曾跟着他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医术,所以也了解一些基础的诊脉施针的方法。

“竟然中毒了?!”欧阳伽罗的脉象绵长而柔弱,“噬魂散……”箫声远看着床上的女子,表情很是震惊。

早上欧阳伽罗被袭击的突然,并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脸上化成男子的模样,此时,她正以自己最原始的样貌呈现在箫声远眼前。

箫声远低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只见她白嫩如玉的脸上,无怒无喜,无娇无嗔,眉宇间少了一丝平日里的冷漠,多了一分淡淡的柔情;惨白的脸上美丽依旧,黑弯细长的柳眉,非画似画,一双水眸此时正安静的沉睡,长长的睫毛如受了惊的蝴蝶,在那双沉睡的双眸上微微颤动,眼角下有一颗精致的花痣,呈梅花状,将这张未施粉黛的脸映衬得圆满而无可挑剔。

箫声远呼吸一顿,粗喘着气骤然起身,准备朝屋外走去。

“咳咳咳咳咳咳……”床上的女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玲珑的身躯随着猛烈的咳嗽而上下起伏,伤口被震的鲜血直流,不一会儿,屋内就散满了淡淡的血腥味。

箫声远终是不忍心,他赶忙走到房内暗柜出,拿出来书院之前薛神医塞给他的上好的金创药和解毒丸。

“姑娘,多有得罪了!”箫声远把解毒丸喂服于欧阳伽罗之口,见她勉强吞咽下去后,犹豫着拉开了她的中衣。

欧阳伽罗白皙的皮肤上,此时正插着一支利箭,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不断地往下流,令人触目惊心。

箫声远赶忙封住了她周身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伤口不断向外流动的鲜血,随即一手按住她的百会穴,一只手用力,将欧阳伽罗胸口上的利箭一把拔了出来。

欧阳伽罗身子随着箫声远拔箭的方向一动,但由于箫声远事先已封住了她的百会穴,欧阳伽罗的脸上倒也没有过多的痛苦的表情。

箫声远把拔出来的箭仍在一旁,看到箭头无毒后,便迅速把金创药敷在了欧阳伽罗狰狞的伤口上,撕下自己身上的衣衫,给她包扎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屋外的日头早已升得老高。看着床上的欧阳伽罗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箫声远擦了擦额头上泛出的薄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峰回路转(六) 箫声远看着躺在床上安静沉睡着的女子,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假扮成书院学子的模样出现在朱墨书院,为何会有两个江湖高手要置你于死地,为何……你会身中噬魂之毒……”箫声远转过身子,自言自语道。

噬魂散,是江湖中人专门用来对付内功精纯的绝世高手所用的毒,此毒见效极快,可以让一个内功上乘的高手,在半刻钟内变得如同普通人一般,内功全失。此毒虽说只是暂时性地封住了人的内功,但在高手对决的杀伐中,被封住内力的那一方,注定是死亡的那一方。

箫声远在江湖多年,只是听说过此毒,还从未真正见过有人身中此毒,欧阳伽罗是第一个。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对你如此痛下杀手,如果说是门派间的争斗,那你,又是何门何派的呢?”箫声远眼底写满了疑问,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的欧阳伽罗,凛厉而又复杂。

“庄主,庄主,那人恢复神智了!”徐启匆忙的从门外赶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呀!床上这人是?!”刚进门,徐启就被躺在床上满身是血的欧阳伽罗惊得叫了出来,他看着一旁神色淡然的箫声远,表情有些错愕。

“没事儿,随手搭救的一个人而已,无妨。”箫声远背对着欧阳伽罗,淡淡的说。

“可,可是,这是个女子啊,书院里怎么会有女……”徐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箫声远开口打断.

“你刚刚在门外喊的,可是养在薛神医那里的那人恢复神智了?!”箫声远急切的问道。

“正是!庄主,那人恢复神智了,据送信的人来说,薛神医已经从那人口中打探清楚了,当初从威远将军府上搜出来的那封给萧老将军定罪的信,就是姚相的人托那秀才仿着萧老将军的字,临摹出来的!且后面被姚相府的人追杀等事,那秀才也一并想起来了!”徐启激动的说。

“薛神医还说了,那秀才对我们逍遥山庄感恩戴德,誓死要报答庄主您的恩情!庄主,我们萧老将军的冤情,可以洗刷了!”徐启眼圈有些泛红,哽咽的说道。

这么多月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自从庄主被人暗算,身受重伤,整个逍遥山庄救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好不容易将伤疗养得差不多,紧接着还因为老将军的冤情而奔赴帝京,在这个偏僻的后山当起了无趣的书院授武先生,实在是太委屈庄主,太委屈庄内的一众弟子了!

如今萧老将军的冤情得以洗刷,庄主的伤也早已痊愈,逍遥山庄终于可以重整旗鼓,在江湖苏醒过来了!

“如此甚好,快将此消息告知前院的逸王殿下,稍后我便前去同他商议具体事宜,此事要尽早行动,绝对不能给那姚成熠一点思索的时间!”箫声远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对着徐启吩咐道。

回头关门之际,他望了望床上还在昏迷着的欧阳伽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峰回路转(七) “他,竟然就是箫声远!”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后,欧阳伽罗猛然睁开了眼睛,神情有些复杂。

在江湖行走多年,遇到的危险不计其数,但她从未真正在危险中完全昏迷过。

今日清晨,她被人在竹墨轩下噬魂散之毒,尽数散去了她的内力,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凭着自己潜意识里对地形的判断以及书院的构造,如果跑到前院,不仅没有会武功的人可以救自己,自己的身份还有可能被书院的人识破,即使自己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也会被人从书院赶出去,于是她咬着牙跑向了后山。

本也没有对后山的授武先生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书院以读书为主,所谓的后山的习武场,也只是小孩子们学习之余锻炼身体的过家家的场所,因此她在书院这么久,从来没有来过后山习武场。抱着后山地形复杂,或许能将蒙面之人甩开的想法,她拼着命的朝后山跑,没想到还是差点被杀害,直到那人出现……

欧阳伽罗的后背意识很强,所以在自己差点被背后的蒙面之人用弓箭射杀的时候,她是有意识的。刚准备用尽全力纵身一跃躲过致命一击,就听见旁边木屋里传来了匕首刺破空气的声音,接着,就听到背后准备射箭之人的惨叫。她大松了一口气,谁知这两个蒙面杀手想置她于死地的念头极深,另一个见状,没有一丝犹豫的朝她挥刀砍来。但这一刻她没有了那份担心,因为她知道,木屋里藏了一位高手,且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后背没有受到想象中的致命一击,反而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起来,自己受伤的身体紧贴着那人宽阔的胸口。

她强撑着意识看向了跃身于空中的那人,男子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浓密的眉毛叛逆的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那人就这样抱着她在春日的树林间前进,然后轻轻把她放在安全的石头旁边,转身面向那来势汹汹的两人。

欧阳伽罗从未被人如此的保护过,也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轻功能如此之好,更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潇洒和淡然结合的这么自然。

眼看着那人就要被蒙面之人砍伤,她的心如同被揪起来一般,不受控制的就叫出了口。

或许这就是担心的感觉吧……

欧阳伽罗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刚才发生的种种。她平时最不喜欢不稳定的心情,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因为师父说过,杂乱的心情容易扰乱练武人的意志,不利于清修。

“嘶……”本打算支撑着起身,但刚起到一半,伤口就被她的动作牵扯的疼痛起来,伤在胸口,每痛一次都是钻心地疼痛。欧阳伽罗低头看着被细细包扎过的伤口,眼底多了一丝温情。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峰回路转(八) 那人惊愕的眼神浮现在她眼前,察觉到自己是女儿身的那一刻,他就这样惊楞在原地,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刚刚那份潇洒和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欧阳伽罗不再挣扎,安静的躺在床上细细的回想起早上发生的种种。

师父的猜测是对的,崆峒派内部果然出了叛徒,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为何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但招式间已经把他们暴露无疑,虽然不是花架门下的招式,而且很多招式刻意隐藏了许多,但崆峒派各个门下的武术欧阳伽罗都苦苦修炼过,并且都取得了一定成绩,所以那两人并没有在她面前藏住自己的招式。

只不过……

蒙面的那两人似乎也是精通崆峒各个门的武术,并已经将各门的武术根据自己的理解,融汇到了一起。这样一来,单纯从武术招式间找到叛徒的难度就变得很大了……

欧阳伽罗眉头紧皱,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安。

根据那两人对崆峒各门功夫的掌握情况,崆峒此事内部的情况并不容乐观,甚至比师父猜测的还要严重,一场巨大的阴谋仿佛正在崆峒派的上空慢慢铺展开。

前院议事房

“殿下,既然我山庄那人神智已经恢复清醒,是否可以将他接到帝京,来给家……来给萧老将军做人证,推翻萧老将军通敌叛国一案呢?”箫声远端坐在一旁,言语中多了几分急切。

“萧庄主的心情本王能理解,但此事并非庄主看到的那样简单。姚成熠老奸巨猾。虽表面上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斗争,但朝中隐藏的势力极大,若想将其击败,连根拔起,必须有十二万分的准备才可行动,不然打草惊蛇,更不利于以后的行动。”祁皓川表情严肃道。

“殿下的担忧声远明白,但是现在最关键的人证都已经清醒了,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吗?”箫声远疑惑的问道。

“萧庄主可知,这两天的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祁皓川眉头紧皱。

“声远不知,望殿下告知一二。”

“宁王帮助赵铎把大理寺毒杀案破了,幕后主使是张林才,而且,那张林才已经把所有的罪责都抗下了,也就是说,萧老将军的通敌叛国的冤情已经洗刷了,但是……”祁皓川神情有些犹豫。

“但是,幕后真凶并未受到任何牵连!”箫声远拍案而起,表情有些怒意。

“正是!那张林才已经把所有的罪责担下了,且已经被赵铎定了罪,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一个完美的局。唯一出乎幕后主使意料的,可能就是萧老将军提前毒发被人发现,而且被救回了一命……”祁皓川慢慢说道。

“这个局果然妙得很,不管萧老将军是否身亡,罪名都落不到他身上!”箫声远愤愤道。

“正是,所以,这就看萧庄主要什么了,如果只是单纯想洗刷萧老将军身上的冤屈,那么,你成功了……”祁皓川放下手中的信纸,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箫声远。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跟你走(一) “我成功了?”箫声远喃喃自语。

“不,我没有成功!萧老将……家父!所受的冤屈没有洗清,大理寺毒杀案的幕后主使也没有被指认出来,这一切的一切,远远都没有结束!”箫声远抬起头望向祁皓川,目光灼灼。

“可是你要知道,这条路走到这,已经是光明的尽头了,若你再同本王朝前走,这光明背后的沼泽地黑暗崎岖,背后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远比你想象中的要艰难,你确定还要继续走下去吗?!”祁皓川清冷的目光匆匆扫过箫声远的身旁,语气中没有过多的试探,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冷漠。

“是!”箫声远沉声说道。

“同你走!”

祁皓川淡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色,他本就没有对这个江湖大侠抱有太大的希望。当初找到他说要一起合作的时候,也是因为看重他不俗的武艺和在江湖的人脉、地位。毕竟自己身在朝堂,很多事情并不方便去做。

他本以为萧常山的通敌叛国冤案被推翻后,箫声远就会重回江湖,他终究不是朝堂中人,冤案背后的幕后主使是谁,对他而言也并不重要。而且作为逍遥派的掌门人,逍遥派和逍遥山庄的各项事宜都需要他经营下去,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能放下一切……

“本王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想清楚了?要知道,你肩上还担负着振兴逍遥山庄的重担,若你再插手此事,对逍遥山庄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祁皓川试探地问道。

如此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他不相信眼前这个极重视江湖地位的大侠会放弃山庄而选择他。

“逍遥山庄自有徐启去掌握,逍遥派也有各大长老去把持,我有幸承蒙前掌门的厚爱,被推选为逍遥派的掌门,逍遥山庄的庄主。为了报答前掌门的养育之恩和知遇之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发展逍遥派和逍遥山庄。但是现在,自己的生父被人构陷,受人毒害,如果就这么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生为人子却坐视不理,我萧某永远都做不到!”箫声远义愤填膺道。

“或许王爷会因为萧某的江湖身份而有所顾虑,但萧某不会因为自己是江湖人而对王爷怀有二心。虽然萧某不清楚现在朝堂的局势究竟如何,但家父身为北疆的威远大将军,却被身在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构陷通敌叛国,这件事情背后阴谋算计,相信即使萧某不说,逸王殿下也能知道。自古以来,朝堂的安稳决定着江湖的安稳。前朝陛下昏庸,宦官当道,那段时期,江湖各大门派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历史悠久如崆峒,都被前朝派重兵打压,双方血战了三天三夜,崆峒山上血流成河,崆峒派武艺最高强的掌门也殒身于此次战役。所以殿下,箫声远的继续追查,不仅是为了帮助殿下肃清朝堂,更是为了逍遥派、逍遥山庄,以及江湖上的各大门派的安定所为!只有朝堂安稳了,国土安定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江湖门派才能得到长远的发展!”箫声远看着祁皓川,一字一句的说。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跟你走(二) “好……好!”箫声远的话让祁皓川听着为之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因为一时所需而选择的这个年轻的侠客,心胸竟是如此宽阔,眼界如此深远,甚至远高出朝堂上的很多文官重臣!

“萧庄主的话着实让人佩服,本王惭愧至极!”祁皓川慢慢说道。“说起来也是本王唐突,因一时所需冒失的拜访了萧庄主,虽说是同萧庄主一同合作,却也对萧庄主有些顾虑和防范,是本王失礼了,本王在此向萧庄主赔罪了!”祁皓川看着箫声远,真诚的说道。

箫声远赶忙起身拱手施礼。

“殿下哪里的话,殿下您胸怀天下,肩负重担,自然要顾虑很多,殿下能说出刚才这话,就说明了殿下是个心胸宽广的仁厚之人,能遇到殿下,并得到殿下所助是萧某的福分,王爷大可不必感到愧疚,箫声远愿跟随殿下,尽自己全力为殿下扫除朝堂上的黑暗势力,还大祁朝堂一个清净,也还江湖一片安宁!”箫声远恳切地说。

“如此,以后本王就多依仗萧庄主相助了!”祁皓川拱手说道。

“定不负殿下所托!”箫声远也拱手回礼道,两人相视一笑,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前方也许充满了泥泞和艰辛,但只要有携手共进的人,就不再孤独。黎明前的黑暗虽然让人惧怕,但只要翻越过去,下一刻就会出现光明带来的万丈光芒!

南疆,镇南将军府。

“殿下,殿下,帝京来信了……”祁英纵身跃下马,一边大步朝将军府大门走,一边拿起手中的信朝祁皓决说道。

祁英刚走到门前,就被祁皓决一把拿去了手中的信,脑门儿上还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后行事要小心,现在虽然在南疆,离帝京十万八千里,但这里曾经是司徒卫国的老巢,保不准司徒洵那老贼留下了几个耳目,来监视我们呢?!”祁皓决耐着性子说道。

“是,殿下,殿下教训的极对,是祁英唐突了……”祁英捂着自己被打的通红的大脑门儿,连连说是。

“嘭……”某人的脑门儿上又多了一道红印。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叫我殿下,要叫我将军,既然现在我身为镇南大将军,那就是南疆这十几万将士的大将军,不是什么帝京城里养尊处优的王爷……而且,以我的身份,父皇永远都不会封我为王的……”祁皓决的脸上,虽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祁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有多在意自己的身世。

“是,大将军!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将军,南疆的安稳还要倚靠大将军的统帅呢!”祁英强忍着脑门儿上的疼痛,故作欢快道。

“只不过,将军,您以后能换个地方打吗?祁英的脑门儿本来就很大了,您再这样打下去,祁英都快成了那秃头和尚了……”祁宁捂着自己光亮的脑门儿,委屈巴巴的对着祁皓决说。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跟你走(三) “行啊,那本将军以后就不打你的脑门儿了……”祁皓决故作深沉道。

“真的?!祁英就知道大将军您最好了,您是最体恤下属的大将军,是大祁最好的大将军!”祁英开心的张牙舞爪。

“以后既然不打你的大脑门儿了,那就踹你的屁股吧!”祁皓决一脚把一旁乐的开花的祁英踹进了将军府,可怜的祁英被祁皓决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朝前打了个大趔趄。一只手捂着大脑门儿,一只手捂着被狠踹过的屁股,飞一样地朝内院跑去。刚刚还被夸和善的镇南大将军此时正“和善”的体恤着手下爱将,关上门的将军府此刻热闹非凡。

打从宫里就开始照顾祁皓决的老奶妈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孩子也就是在自己的府里才能这般无所顾忌的玩耍。说起来也是心酸,如果没有那件事,十皇子也应该会像其他皇子一样被封王,在帝京有自己的府邸,养尊处优,受人敬重,而不是像现在——从苦寒的东境到湿热的南疆,打打杀杀的,没过过一天的舒倘日子……

老人的笑里多了几分苦涩,眼角经不住的有些湿润了,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她拿起袖中的手帕匆匆擦拭了一番,转身朝里屋走去。

“将军,帝京来的信中,写的什么啊?”祁英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如初了的脑门,试探地问道。

祁皓决走到门前,把书房的门一关,表情有些凝重。

“将军,发生什么事儿了?”祁英见原本还满脸轻松的祁皓决脸色突变,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看来帝京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七哥他……想扳倒姚成熠……”祁皓决满脸严肃道。

“什么?!逸王殿下他……”祁英一脸的不可思议。

印象中的逸王殿下可是帝京第一风流的人物啊,整日流连烟花柳巷,沉迷于诗词歌赋、美酒美人,从来不参与朝堂的争斗。这么一个闲散王爷,竟然说要扳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一直知道,七哥不是个平庸闲散的人,但没想到的,他心中竟有如此广阔的一片天地……”姚成熠在朝堂上的权势,祁皓决早在东境的时候就有领会。

这个丞相大人表面上不参与朝堂上的任何斗争,但背后所拥有的势力实在是不容小觑。父皇年事已高,很多事情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全权交付给了姚成熠,姚成熠也没辜负父皇所托,每件事都办的相当漂亮,日子久了,文武百官甚至都养成了有事先报姚相的习惯!

更让人忧心的是,姚成熠甚至都可以随意调动帝京的御林军!要知道,这可是陛下的守卫军,若姚成熠生出叛心,后果不堪设想!

“七哥这个想法虽然凶险,但也是没得选了的想法。现如今的帝京形势复杂,三哥和司徒洵目光短浅,一心只想登上太子宝座,从来不会想着肃清朝堂,为大祁着想!”祁皓决愤愤道。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跟你走(四) “二哥自小身子就弱,常年缠绵于病榻,自然成不了三哥太子路上的威胁,五哥平庸,六哥早夭,我自小就不受父皇喜欢,如今更是身在边疆,自然也对三哥构不成威胁;十一弟、十二弟都尚为年幼,更是不会同三哥争那太子之位。如今在这帝京,能真正威胁到三哥太子之位的,也就只有七哥了……”祁皓决眉头微皱,细细说道。

“那此事和逸王殿下扳倒姚相有何干系,姚相权势滔天,逸王殿下此举百害而无一利啊!”祁英不解的问道。

“错!是百利而无一害!”祁皓决正色道。

“自从一书楼失火案三哥被父皇训斥,接着因举荐镇南大将军一事,三哥和司徒洵御前失仪被父皇呵斥责罚,七哥被父皇重用,所有的这些事都把七哥从背后推向了台前,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成了司徒家眼中的绊脚石……”祁皓决忧心忡忡道。

“既然如此,那逸王殿下就更得笼络朝中势力了,那姚相本就谁都不站,逸王殿下此举,不就是把姚相这股力量推向宁王殿下一边吗?”

“七哥本就不是个向权势低头的人,更不用说是向一个对我大祁心怀不轨之人低头!”祁皓决表情严肃。

“心怀不轨?!将军,您说的是姚……”祁英一脸惊讶道。

“没错,就是他!早在东境的时候,他就曾尝试着打探过皇甫将军的底线,但皇甫将军一门忠将,忠心护国,没有理会他。我当时就起了疑心——一个文臣,如此插手军队的事,到底是何居心,直到现在我才完全确定,姚成熠此人,绝非善类!”祁皓决攥着手中的信纸,狠狠说道。

“将军……”一旁的祁英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当初萧老将军被押解回京是为何?”

“因为被朝廷派去北疆的钦差大臣发现了萧老将军与北楚国君来往的信件,是通敌叛国的信件……”祁英回忆道。

“错!是那姚成熠栽赃陷害!”祁皓决手指攥的发白,脸色铁青道。

“萧老将军一生为国,是我大祁将士们的表率,同父皇更是一同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这么一个忠烈之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果然,皇甫将军当初猜得没有错,朝堂之上,确实出现了搅乱朝局之人,而现在,七哥知道了那人是谁,我也知道了那人是谁,但父皇……”祁皓决面露忧色。

“而且现在三哥和司徒家为了同七哥争夺太子之位,明知道姚成熠居心叵测,还试图拉拢这个老贼到自己的阵营,实在是愚蠢至极!所以,现在帝京的形势,对七哥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了,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任由司徒家和姚成熠结盟,那日后,我大祁的朝堂,必有大患!”祁皓决脸色沉重道。

“那逸王殿下的意思是?”祁英的心里感到一丝不安,直觉告诉他,自己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或许要干一件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跟你走(五) “进京,护王!”祁皓决眼神深邃,语气坚定道。

“进,进京?!将……将军,这……您当真考虑好了吗?未得传令擅自带兵进京,被宁王殿下或者司徒一族知道了,往您的头上嫁祸一个谋逆之罪也是有可能的啊!”祁皓决的话让祁英一脸震惊,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七哥现在正处在最危难的时机,我不能不帮。想当初我在东境,平日里也是多亏得七哥的照拂,才没完全和京城脱离开来;举荐镇南大将军一职也是,如果不是七哥冒着和宁王与司徒一族撕破脸的风险替我到处游说,他也不会陷入如今这般困难的局面,而我,也不会是现在的镇南大将军,仅仅还是驻守在苦寒东境的一个不受父皇喜爱的凄惨的十皇子罢了……”祁皓决一字一句道。

“而且此次也并非只是帮七哥肃清朝堂,也是在救我们自己!按照七哥信中所言,姚成熠掌握了京城御林军的兵权,若七哥在父皇面前揭露了他嫁祸萧老将军通敌叛国、指使人毒杀等罪行,父皇一怒之下判了他的罪,我怕那老贼会做出对父皇和七哥不利的事情。宁王和司徒一族满心满眼的都是太子之位,自然是指靠不住了,若那姚成熠伙同司徒洵带兵逼宫,逼迫父皇立宁王为太子,并传位于他,那京城里头脑简单的三哥哥就真成了司徒家和姚成熠的傀儡了。要是等到那个时候,非但七哥性命不保,就连我,都会被随便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被押解回京定罪!”祁皓决表情严肃道。

“将,将军,这……不至于吧!”祁皓决的话让一旁的祁英微微颤抖,他实在是想不到,看起来一片富贵祥和的京城里,竟是如此凶险之地。

“我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祁皓决眼神坚定道。

“可是将军,南疆到京城路途遥远,先不说你带着大队人马进京引人注目,若是你不在期间,南疆边境小国入侵我疆土,该如何是好?!”祁英满脸忧色道。

“此事我也思考过,确实是件棘手的问题,所以,这里就需要你来坐镇了!”祁皓决看着眼前的祁英,认真说道。

“将,将军,这,这怎么可能?!末将,末将……”祁英被祁皓决惊到说不出话来。

“你且听我说,明日我会对外宣称身上的旧疾发作,需要卧床静养,然后下令,让你带领需要换防的兵将前往京畿,与驻守京畿的部队换防。尔后我会乔装成你接令,带一小队信得过的精锐之兵前往帝京郊外与七哥接头,悄悄驻守在帝京,随时听候调令。若皇宫无事还好,一旦有事,我就带着将士们冲进去,护得父皇和七哥的安全。此事需要万分谨慎,不得走露一丝风声,所以你这段时间就卧床在府,不要见任何人,有需要处理的军情,你就自己斟酌处理。你从小同我一起长大,又在东境一起驻守多年,我信得过你!”祁皓决目光坚定的盯着祁英,恳切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跟你走(六) “是!将军……”祁英握了握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若有敌军来犯,你就蒙面带兵迎战,无需有太多顾忌,南疆远离帝京,就算是被帝京的眼线发现了,消息传的也没那么快,而且那时,说不定七哥早已将帝京那群鼠狼之辈处理干净了。但有一点需要切记,我未到帝京之前,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已离开南疆的消息,这一点至关重要!”祁皓决细细叮嘱道。

“是!祁英知晓了,放心吧将军!既然将军放心将南疆托付给祁英,那祁英一定会用性命保护好南疆的安全和将军府的安全,不负将军信任!”

“好!如此,便辛苦你了!”祁皓决攥起拳头,重重地拍了拍祁英地胸口,眼中写满了信任。

书院后山

“你醒了?”箫声远一进房门,就看到平躺在床上,两眼望着房顶的欧阳伽罗,微微一愣。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伽罗无以为报,以后任听先生差遣,以报救命之恩。”欧阳伽罗淡淡说道。

“报恩就算了,你只需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追杀你?”箫声远走到床前,盯着床上的欧阳伽罗,认真的问道。

“看先生的身手,不像是这书院中人,倒像是江湖中人。若先生真是江湖中人,有些事我不说,你自然也会明白。先生既然救了在下一命,在下自然会心怀感激,定不会做出伤害先生的事情。在下只是一个小人物,不值得先生劳心费神,所以,先生还是不要问了……”欧阳伽罗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箫声远,一直呆呆地看着房顶的悬梁。

“既然你不想说,我便也不再逼你了,虽然不知道你来书院有什么目的,但是既然我在这书院,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都不能做任何危害书院的事情……”箫声远淡漠的说道。

“还有,你既是女儿身,以后在这书院要万分小心,书院是个纪律严明的地方,一旦被人识破了你的身份,你会受到书院的惩罚的。”箫声远不自然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带,淡漠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多谢……”欧阳伽罗的眼中的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扭过头,看向床边的箫声远,语气淡漠而又疏离。

“只不过,先生的处理伤口的技术,着实不行,伽罗等了一个时辰,伤口还是没有好,以前受伤,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欧阳伽罗的声音疏离中透露着几分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箫声远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

“以前经常受伤吗?”他在心里默默问道。

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箫声远想不断的去探索,即使她表情冷漠,即使她态度疏离……

“先生先出去吧,实在不便再叨扰先生,伽罗把衣服穿好就起身了。”欧阳伽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试着运转了一下自己的内息,发现内功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后,对着房内的箫声远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看上她了?(一) “你,可以在这里再修养一段时间,旁边还有一间小木屋,这房子就先给你住了,我到那边去住就行。”听到欧阳伽罗平静的说出要离去的话,箫声远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转身朝门外走去。

“多谢先生……”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欧阳伽罗也不再挣扎。刺伤她的箭头造型奇特,伤口处的血液还是隐隐的向外流,看这个形势,一时半会儿是不易痊愈了,现在随意走动对她来说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既然那人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那在此处疗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木屋内

“庄主,您屋里那人……?”徐启默默的把中午的饭食端到箫声远面前,小声的打探道。

“她伤的过于严重,我让她在此处休息疗伤。”箫声远拿起手中的竹筷,夹起面前的鲈鱼,细细品了起来。

“可是,那女子身份不明,庄主将她收留在此处,恐有不妥啊!”徐启伸着头望了望不远处的主屋,满脸忧色的说道。

“虽然来路不明,但她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而且,那人对我们,也并无恶意。”箫声远吞咽下口鲜美的鱼肉,细细说道。

“庄主您……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子了吧?!”徐启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他心生怀疑,是自家庄主的表现实在是太违反常规了。平日里,自己眼前这个大庄主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如今却肯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一看就身手不凡,这种种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你……”箫声远努力吞咽下口中差点喷出来的鱼汤,脸色有些微红。

“身为江湖中人,救人于危难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更不用说我是逍遥山庄的庄主,更应该给庄内众弟子做个表率……好了,你忙去吧,给薛神医写封回信,让他务必照看好庄内的那个秀才,让那人养好身体,随时做好当人证的准备。”箫声远的眼神有些闪躲。

他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徐启的眼中,徐启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同箫声远细细说道:“庄内的事情,徐启自然明白,庄主既然已经做好要同逸王殿下一起肃清朝堂,那许多事情还是谨慎为妙。帝京不比别处,这里的人心太过复杂,远不是我们江湖中人能比得过的。”

“我心里有数,你下去吧……”箫声远望着徐启逐渐远去的身影,刚才有些波动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是啊,这条路太过于艰险,一步错则步步错,自己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咳咳咳咳咳……”旁边的小木屋里传出的咳嗽声打断了箫声远的沉思,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吃食——嗯……都不适合重伤之人吃。

放下手中的碗筷,箫声远走到厨房,回想着奴仆们做饭的样子,开始洗米烧柴,不一会儿,小厨房里传出了一股米香。

半个时辰后

“吃吧……”萧声远一手端着一碗白粥,一手端着一碟小菜,走到欧阳伽罗床边,漫不经心的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看上她了?(二) “你……”欧阳伽罗看着双手拿着粥和菜的萧声远,表情有些惊异。

“这些是你做的?”欧阳伽罗轻轻问道。

“当,当然不是!”萧声远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转身把手里的碗筷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慌乱的说道。

“你……你的脸上,沾上柴木灰了……”欧阳伽罗平静的对着萧声远说。

萧声远的脸唰地就红了,他手忙脚乱的擦拭起自己的俊容。揉搓的力道很是狠厉,但却一直都没有擦到脸上的灰尘。

“嘶……好疼!”

欧阳伽罗看不下去了,她刚准备起身抬手帮箫声远一把,没想到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一下子把她疼的脸色苍白。

“你,你别动!”

“刺中你的箭头形状过于怪异,你这伤口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好不了的,就不要再乱动了!”欧阳伽罗惨白的小脸吓坏了还在慌乱中的箫声远,就像心被人揪了一下一样,让他很是不安。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嗯……这个箭头确实怪异的很,看来那两个人是真的想要我的性命……”欧阳伽罗重新躺好,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语道。

床上那人落寞的表情刺痛了箫声远的眼睛,他端起桌上的白粥,拿起勺子放在嘴边细细吹了起来。

“不要想了,现在养好伤比什么都重要,来,吃点东西吧……”箫声远坐在床边对欧阳伽罗说道。

“你……”欧阳伽罗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淡漠的表情上有了一丝波动,脸上微微发烫,有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红。

“吃吧,来,张嘴……”箫声远把勺中的白粥放在欧阳伽罗嘴边,小声说道。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温柔。

箫声远的话仿佛充满着魔力,欧阳伽罗不受控制的张开嘴,一勺温热绵香的白粥瞬间就进了她的口中,细细咀嚼,满嘴米香。

一时间,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勺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和欧阳伽罗小口吞咽的声音。

箫声远喂得细致,欧阳伽罗吃的也认真,一小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你……吃饱了吗?”箫声远小心将欧阳伽罗扶平,试探地问道。

“嗯……饱了……”欧阳伽罗眼神有些飘渺,语气中多了些许慌乱和不自然。

“如此就好,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好生疗伤,万不可乱动。”箫声远一边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一边细细的叮嘱道。

“嗯……”

“那个……谢谢你!”箫声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床上传来那人的声音。

“没事……”箫声远嘴角微微一勾,身子微微一转,朝着欧阳伽罗淡淡的说道。

门被轻轻关上了,房间里还残留着米粥的余香,欧阳伽罗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

“嗯,白粥真好喝……”

原来被人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重伤之人也不是全然可怜。

窗外,一片绿意,春风吹过,树叶轻轻摇动,仿佛在相互耳语。轻轻贴近彼此的耳朵,诉说着一段林间奇缘。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三月沐风(一) 三月沐风,空山凝云。

伫立在春意盎然的三月里,绿色的律动诠释着生命的意义,春的阳光破解着三月的鲜活明媚和它的秘密。娇柳媚花、青山溪水、薰风细雨……对于来往的行人来说是一个美丽的诱惑。

沐浴着和煦春风的言之青仰着头,眯着眼,惬意的躺在嫩绿的草地上,柔软的身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舒展,一扫冬日严寒带来的僵硬。

今日正好是旬休,她早上起了个一大早,趁着师父和众位师兄弟还在睡梦中,便悄悄地溜出了予青堂。

走在清晨薄雾微起的街道上,言之青心里暗喜。今天轮到五师兄做饭了,要知道,言之青的这个五师兄做的饭,可是非同一般地难吃,平日里委屈委屈自己的五脏庙也就罢了,今日可是旬休,怎么着也不能再给五师兄那惨不忍睹的厨艺捧场了。某个机灵鬼心里这样想着,脚下更加轻盈的朝着甜水巷走去。

甜水巷是帝京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里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点心铺子和各种小食摊子等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大的商店门首还扎着彩灯,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擦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当然,现在这个时辰,甜水巷的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影,仅有几个行人还一个个的睡眼惺忪,脚步飘浮,没有一个能赶得上言之青现在的神采奕奕。

因为……

“徐奶奶,老样子,来一份胡麻粥,一份藕粉桂花糖糕,一份小笼馒头,再加上一份您今日份的小菜……我把银钱给您放这儿了!”还没走到徐奶奶的摊位,言之青就扯着脖子喊了出来,空荡荡的巷子里瞬间热闹了许多。

“你这个小后生看起来长得白净清秀,这个嘴啊,可真是能吃的很,也会吃的很呦……”一旁忙碌着的徐奶奶抬眼看着一脸迫不及待的言之青,对着她打趣道。

“还不是因为奶奶您手艺好,做的东西都好吃的不得了!”言之青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对着忙碌的徐奶奶就是一顿好话。

“就你滑头,这油腔滑调的,不知道以后得骗多少小姑娘呢……”徐奶奶被言之青说得喜笑颜开,看着一旁直勾勾盯着自己得小恶狼,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奶奶,我的胡麻汤要烫烫的,小笼馒头也要烫烫的,藕粉桂花糖糕要甜甜的,谢谢徐奶奶了,徐奶奶最棒了!”

“知道了,就你最会吃!”徐奶奶一脸宠溺。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三月沐风(二) “嗝……好满足啊!”言之青揉了揉自己吃的饱饱的肚子,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儿。

“徐奶奶,碗筷我收拾好给您放这儿了,我先去走走消消食儿,您注意身体啊……”言之青忙活完后,一边向巷子口走,一边朝着徐奶奶招呼道。

“去吧去吧,你这毛小子……”徐奶奶忙着手中的活儿,嘴角止不住的笑。

想来也奇怪,每次见到言之青这个后生,徐奶奶的心里就不自觉地高兴,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年轻就跟个小太阳一样,走到哪儿亮到哪儿,既懂礼数又爱笑,活力十足的十分讨喜。可惜徐奶奶没有一个适龄的孙女,不然她一定把这个让人欢喜的小后生绑回家给自己当孙女婿。

吃过早饭,甜水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是旬休,天气又晴朗,京城中的大小官员们纷纷都走出府门,来街上游玩,平日里冷清的街道一时热闹无比。

街道两旁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言之青走在街上。摊面上的货物琳琅满目,刚刚吃完早饭,心满意足的小大夫惬意的溜达在大马路上,像个土皇帝选后妃一样,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忙的不亦乐乎。

“王爷,这个小大夫怎么这么能吃啊,一碗胡麻汤,一份藕粉桂花糖糕,一份小笼馒头,还有几个小菜,这些,我吃都够了,更何况她一个女……”祁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皓川一个眼神封了口。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算了算了……”祁宁用手死死的捂着自己不听话的嘴,在心里暗暗想道。

“你好好跟着她,我先去明月楼见一个人,切记,千万不要被她发现了,不然……”祁皓川的话没有说完,但一个眼神就很明确的把信息传给了捂着嘴不敢说话的祁宁。

“嗯……嗯嗯嗯……”祁宁一个劲儿的点着头,看着自家王爷走远了后,才敢把手放下来。

“太可怕了,冷面的殿下真的是越来越可怕了,言小大夫啊,祁宁求求你了,别再闹别扭了,就好好和我们家王爷说说话吧,再这样下去,整个逸王府就要变成冰窖了……”祁宁目送走祁皓川这个冷阎王后,对着言之青的背影碎碎念道。

“阿嚏……阿嚏……”言之青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头,一脸懵逼。

“难不成是早晨走得匆忙,着了风寒了吗?”言之青看了看头顶的日头,思虑了一会儿,果断的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嗯,出点汗有利于祛除风寒……

明月楼

“七哥哥,你来了……”祁璟月听到脚步声赶忙抬头,看到祁皓川后,心里顿时踏实了很多。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让九妹如此冒险前来?”祁皓川坐定看着祁璟月,眼底透露出一丝疑惑。

昨日自己下朝后,被祁璟月身边的贴身侍女莲儿偷偷的塞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今日前来明月楼一叙。虽然他满是疑惑,但见莲儿一脸急切,便也应下了,今日前来一看,果然有事。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三月沐风(三) “璟月今日冒险前来,就是恳请七哥哥能救璟月一命!”祁璟月面色惨白,声音恳切道。一边说着,一边跪在了祁皓川身前。

“九妹妹快快请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祁皓川脸色大惊,赶忙将祁璟月扶了起来。

“七哥哥,有人要害璟月,璟月害怕啊……”祁璟月凄切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疼,祁皓川拿出袖口的手帕,细细给祁璟月擦拭起脸庞的眼泪。

“妹妹莫怕,有什么事大可放心同七哥哥说,哥哥定会尽力护你平安的!”祁皓川细声安慰道。

“七哥哥,璟月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同你说了……”祁璟月慢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说道。

“前段日子,璟月在书院被害的事七哥也是知道的,璟月伤势严重,不得已回宫养伤,本以为回宫后能安全,谁知……”祁璟月声音又有些哽咽。

“回宫后又怎么了?”祁皓川问道。

“谁知,宫里更是不安全,就在前日,璟月觉得身子大好,便同莲儿一起去了御花园,心里想着赏赏春天的美景,或许身子能好的快些,谁知……谁知在御花园的园子里头,竟发现了这个……”祁璟月说着,让一旁的莲儿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她缓缓地拉开木盒,只见盒子里躺着一个浑身被扎满针的小人偶,上面赫然写着祁璟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小人偶遍体被扎满了针,十分的触目惊心。

“这……怎么会……”祁皓川看着木盒中的小人偶,眉头紧皱。

自大祁建国以来,祁冀就一直主张理学和儒学,兴办学堂书舍,同时大力打压前朝盛行一时的道学以及邪魅的炼丹术,如今竟在后宫的御花园没出现这种怪力乱神的诅咒之事,而且被诅咒之人还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九公主,实在是荒唐!

“此事,九妹妹没有禀告父皇吗?”祁皓川试探地问道。

“父皇一直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极其厌恶,从来不信也不允许百姓兴此事,这个人偶是在后宫御花园发现的,若将此事禀报父皇,璟月怕父皇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璟月图谋不轨之人早有警觉,日后就更不好追查了。”祁璟月忧心忡忡道。

“九妹妹为何这般确定皇宫内有人想要害你?”祁皓川拿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细细问道。

“因为……”祁璟月犹豫了一会儿。

“因为,璟月知道,母后身亡,绝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所害!”祁璟月抬起头,眼神坚定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仔细想了想,又深深补充道。

“什么?!先皇后……”祁皓川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七哥哥,此事牵连甚广,璟月不敢轻易将此事禀报给父皇,后宫之中又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璟月实在是被逼无奈,只能找七哥哥你了!”祁璟月细长的柳叶眉紧紧的弯在了一起,眼角含着泪,小脸苍白,很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三月沐风(四) “你是说,先皇后当年是被人所害的?!”祁皓川紧皱着眉头,又仔细地回问了一遍。

“正是,不仅母后,璟月甚至怀疑,当年舅舅一家,也是被奸人所害,母后定是发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同父皇讲,就被……”祁璟月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看得出来,这段陈年往事很让她心伤。

“如若真如此,那这件事就复杂了……”祁皓川自言自语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姚成熠,既然他能做出构陷萧常山通敌叛国一事,那诬陷先皇后兄长一事,也不是不能做的,只不过……

如果这样说,那就说明早在十几年前,司徒洵就已经和姚成熠暗中勾结了,他隐约记得,当年搜出林府关键证据的人,正是司徒洵!当年的司徒洵还只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刑部侍郎,而淑贵妃当时也并未入宫。但林府被定罪后,那司徒洵就像坐上了升天筒一样官运亨通,他那略有姿色的妹妹也被送进了皇宫,第一年就生了三皇子祁皓扬,没过多久就被封了妃。

当时帝后失和,先皇后的清霜殿冷清了好几年,直到九公主降生,陛下和皇后的关系才有所缓和,但没想到,九公主生下还不到一年,先皇后就自缢身亡,徒留襁褓中的祁璟月独守清霜殿……

“此事牵连甚广,璟月容七哥好好想想……”祁皓川皱着眉头说道。

“璟月知道此事很是棘手,且年代久远不好查证,璟月只想请七哥哥相信璟月,璟月今日说的这些,没有一点虚假!”祁璟月澄清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祁皓川,虽然不是同一个生母,但眉眼间却有几分相似。

“九妹妹放心,这件事情,就算是为了朝堂的安稳,七哥都会去好好调查的,我绝不会让朝堂上出现扰乱朝纲,祸害后宫的奸恶之人!”祁皓川看着祁璟月,正色道。

“如此,璟月便多谢七哥哥……”祁璟月一脸感激。

“九妹妹无需言谢,今后,九妹妹在宫中还需要万分小心,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有什么事及时告诉七哥,切不可轻举妄动!”祁皓川细细叮嘱道。

“是,一切听从七哥安排。”

“时间不早了,今日是打着上香的由头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以免被人起疑。七哥,璟月先回宫了。”祁璟月站定,朝着祁皓川微微一施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祁皓川看着祁璟月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公主,您这样做妥当吗?逸王殿下当真会帮我们吗?”马车上,莲儿忧心忡忡的问道。

“会的,因为,他也是个可怜的人。”祁璟月整理了一下有些杂乱的头发,淡淡说道。

“而且,他对淑贵妃,也是恨之入骨的……”

若不是那日无意间见到言之青给祁皓川写的病案,祁璟月还不是十分确定是否要和他结盟,直到……

一个被迫装病装了十几年的人,不仅对那女人恨之入骨,而且还十分的有计谋,祁璟月想不出整个后宫,除了自己的这个七哥哥,还有谁更适合同她一起战斗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三月沐风(五) “王爷,您来了……”祁宁看着逐渐走近的祁皓川,赶忙走上前,同自家王爷小声地汇报起这一早上跟着言之青的所见所闻。

“这个小大夫可真能吃,刚从甜水巷吃完小笼馒头、胡麻粥、藕粉桂花糖糕一类的主食。出来走走逛逛的功夫竟然又吃了冰糖葫芦、马蹄糕,现在手里甚至还捧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太吓人了,祁宁光看就看饱了,她的胃是麻袋做的吗……”祁宁一脸嫌弃的说着,刚准备再向祁皓川吐槽言之青逛街的种种,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王爷眉头紧皱,一脸忧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祁宁见到此状,及时的停了口。

“王爷,您……怎么了?”祁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昨日下朝回府,祁皓川就心事重重,自己在书房待了良久,反复摩挲手里的不知道谁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今日一大早,便把祁宁叫了出来,说是到明月楼去见一个人。若不是半路碰到了早上出来觅食的言之青,祁宁便也可以跟着自家王爷前往明月楼,看看到底是何人,何事让王爷这般忧心。

“祁宁,有一件事需要你去书院帮我查证一下……”祁皓川过了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王爷,是何事?您尽管吩咐。”祁宁看着一脸严肃的祁皓川,正色回道。

“本王依稀记得,之前在书院,见过九公主身边有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白净书生样的伴读,此人不是皇宫内带出来的,也不是书院的人,你帮我去书院寻一下此人,若那人还在书院,查探一下他的底细,看看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九公主被人暗杀的内情,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向我汇报。”祁皓川细细地向祁宁吩咐道。

“是,王爷,祁宁这就去办。”祁宁拱手施礼后,快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祁皓川望着祁宁消失的背影,转身看着躺在草地上无忧无虑晒太阳的言之青,眼神复杂。

“因不想让你卷进这漩涡,才忍着一直不见你,可是,你怎么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呢……这皇宫高墙内的争斗,岂是你一个小大夫能应对的了的……如果你真的被迫卷入这场争斗,那本王还不如直接把你拽到我的身边来……”祁皓川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深的提了一口气,径直的朝着言之青走去。

沐浴着和煦春风的言之青仰着头,眯着眼,惬意的躺在嫩绿的草地上,一只手绕到脖颈后,舒服的枕着,一只手揉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自我安慰式的手动消食。

突然,眼前一暗,略微刺眼的阳光不见了踪影。

“不会吧,这么倒霉,难得出来一次,就变天了,难不成又要淋雨了……”言之青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闭着眼嘟囔道。

祁皓川眉头微微一皱,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经常淋雨吗?”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言之青揉着肚子的手一顿,眼睛猛地一下睁了开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三月沐风(六) “逸,逸王殿下……”言之青收起枕在脑袋下面的手,支撑着想要起身,但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胳膊微微发麻,竟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

“不用起了,躺着吧……”祁皓川淡淡的说着,自己也转身躺了下去。

眼前被祁皓川挡住的太阳瞬间又洒进了言之青的眼眸,她微微眯着眼,看着身边躺着的这人,有些不知所措。

“躺下吧,本王有些话想对你说说……”祁皓川平躺着,看着天上飘动的浮云,清冷如水的声音缓缓从口中说出。

“是,是……”言之青重新躺好,稍微和祁皓川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乖乖的一动也不敢动。

“本王小的时候,也曾这样无忧无虑的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看白云,看晚上的星星,看晴天的飞鸟……那个时候,外祖母还没有过世,我们虽然生活的清苦,却也十分温暖……”十几年前的记忆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缓缓展现在祁皓川眼前。

“从小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生母,只是听周围的邻居说过,我的母亲,是一个样貌极美的绣娘。母亲的祖上原是苏州当地最有名的刺绣世家,后来家道中落,便和外祖母一起流落到了帝京,相依为命,好在母亲天资聪慧,袭承了祖上不传世的刺绣手艺,一手好绣工倒也能养活自己和外祖母,如果不是那夜……”回忆起母亲的种种,祁皓川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柔情。

“如果不是那夜,父皇微服出访时被人下了药,恰巧遇到了出门采购丝绸样品的母亲,将她……”

“母亲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被人当成了解药,第二天一早,她羞愧至极,落荒而逃。母亲回到家,本想一死了之,但看到我那年迈的外祖母,心生不忍,还是忍着屈辱活了下来……”祁皓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挡了一下头顶的太阳,眼角轻轻划过一丝泪。

祁皓川的话让言之青感到震惊,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位尊贵潇洒的逸王殿下,竟有这么一位身世坎坷的母亲。言之青小心翼翼地帮祁皓川扶平了身边有些褶皱的外衫,动作间充满了心疼。

“后来,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个时候,大祁初立,正是父皇推行理学和儒学最盛的时期,礼教纲常盛行,民间百姓也推崇至极,母亲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未婚先孕,有悖礼教,平时和善的邻居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嘴脸,纷纷指责母亲不知羞耻,母亲精心缝制的绣品也再没有卖出去过……”

“家里没有了收入,只能靠外祖母变卖家中的物件度日,原本宽裕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清苦起来,而且那个时候母亲还怀有身孕,经不住这巨大的变故,身体一下子就垮了……”祁皓川的声音有些低哑,从他薄唇中吐出的每一声,每一句都是心碎的声音。

“再后来,母亲难产生下了我,在花一样的年纪,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的降生……”情绪蓄积到了极点,祁皓川眼角的堤坝终于崩溃。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三月沐风(七) 喜鹊在枝头,春风杨柳燕影斜。风如酥,花似火。十里桃花相映红。郊外田地里小麦青青,一片粉花翠浪,远处近处的田畴里,春风泛起涟漪。阳春三月,微风和煦,绿柳含烟,漫天飞着软绵绵的柳絮。

远处,黄发小儿争着笑着奔跑着,手里牵着线,连着天空上飞舞着的纸鸢,微风轻轻拂过,如同天上自由驰骋的鸟儿,自由自在地翻飞于无际的蓝天。

“你看那天上的纸鸢,飞的那样高,那样远,仿佛没有任何拘束,但,在你看不到的一面,始终有一条绳子牵拽着它,就如同我的命运。”祁皓川平淡如水的声音在言之青耳畔响起,即使身处在这温暖和煦的三月天里,都能让言之青感到一丝凉意。

“母亲死后,外祖母过得就更清苦了,她独自一人,一边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一边接一些大户人家洗洗补补的活儿,赚些钱来补贴家用,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七年。但即使是这样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都温暖十足,外祖母慈爱的笑,老屋前的那棵大柳树,以及那时的阳光,都是最美的景象,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祁皓川细细地说道,往昔之事一股脑的涌上心头,那时三月的阳光,如同今日这般明媚,只不过那时的人,早已离他远去。

“不知道父皇从何处得到消息,知道了自己在民间一夜风流之后竟然留下了龙种,天家尊贵的血脉已然不能遗留在民间,终于,他们找到了我们家……那个时候,外祖母身体不好,见到院子里一涌而至的官兵更是被吓得卧床不起,她永远都想不到,自己会被辛苦养了七年的外孙害死……”不好的回忆让祁皓川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蜷缩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被……害死?!”言之青一脸不敢置信。

“外祖母被惊吓的卧床不起,我也被院子里的官兵带进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穿上了皇子们应该穿的衣服,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为了让我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父皇,活活的逼死了我的外祖母,这就是皇族的规矩,这就是权势的体面!”眼角已无泪痕,双手放下,双眸尽是沧桑。

“竟会……如此?!”言之青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这种事情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尔后的十几年,我成了众人眼中尊贵潇洒的七皇子,一跃龙门,锦衣玉食,是人人都羡慕的对象。但是在这偌大的高墙冷殿,数不尽的富贵繁华,身边竟无一人分享,后宫水深似海,有多少明争暗斗在皇子之间暗流涌动,我一无生母的怜惜,二无母族的庇佑,能活到现在也实在是实属幸运……”祁皓川的语气逐渐地冷淡下来。

“所以,你就……”言之青仿佛想到了什么。

“有些毒,就算我不吃,别人也会灌给我,有些病,就算我不想得,也必定会得!”他表情淡漠,仿佛正在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三月沐风(八) “殿,殿下……”祁皓川的话让言之青感到震惊,她张了张嘴,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母亲和外祖母因为我,受尽了旁人的嘲讽和生活的苦楚,我仿佛是一个克星,所有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都离我远去,不得善终……”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再重蹈她们的覆辙,知道吗?!”祁皓川转过头,一双眼,宛若寒星墨玉,就这样死死的盯着言之青,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

“你放心,我是不会有事的!”言之青看着祁皓川子夜寒星的眼眸,表面上佯装镇定道。

“不,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权势会干出什么事,你也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线!”祁皓川厉声说道。

“我不管你答应了璟月什么事,也不管璟月她到底生出了什么样的想法,你们之间的事情到底为止,最起码,你,绝对不能再插手此事了!”祁皓川盯着身旁的言之青,一脸严肃的说道。

“殿,殿下……微,微臣同九公主之间,没,没有什么秘密……”言之青慌乱的内心被眼前这人看了个通透,她慌慌张张的掩饰道。

“你不必敷衍我,也不必诳我,璟月已经把她的事情告诉我了,也不怕告诉你,璟月她,打算拉我一起,帮助她赢得这场斗争……”祁皓川的语气十分冷漠,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那殿下你……”祁璟月一直待她很好,虽然不知道祁璟月心里到底有什么计划,但言之青心里还是希望祁皓川能够帮助祁璟月,毕竟这个九公主也是个可怜的人。

“我可以站在九公主这边,但我有一个条件……”祁皓川慢慢说道。

“殿下有何条件?”言之青一脸疑惑。

“我要让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祁皓川一把拉起言之青的手,狠狠的握在手心。

既然疏离不能让你远离黑暗,那就把你收到我自己的身边,紧紧的锁住你,只要有我在,就决不让别人伤了你!

“殿,殿下此话何意?!”言之青被祁皓川的眼神压迫的喘不过气来,磕磕巴巴问道。

“既然你是因为本王进入的这朝堂,那本王就对你负责到底!明日我就去同父皇请旨,说我旧疾复发,让你常驻我府!”祁皓川眼神坚定道。

“可,可……”可是陛下他,已经知道你病情的内因了啊!言之青在心里默默说道。

“本王与其每日在府中替你担惊受怕,还不如直接将你绑在身边保护,谁都别想伤害你!”祁皓川紧紧攥着言之青的小手,掌心的温度同他的话语一起,毫无分差的传到了言之青的心里,给了她重重地一击。

这么一击,将她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喜欢和思念打碎,如同倾洒出来的流水,再也无法止住。

“好!”言之青重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前方危险重重,那就让我也用尽所有的力气,来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三月沐风(九) “什么,陛下竟下令派你去常驻逸王府?!你现在身为太医院的御医,怎么能被当成一个王爷的府邸的大夫呢?!你确定没有听错陛下的旨意?!”言柏语气急切,扶着木椅的双手微微颤抖。

“师父,这道旨是陛下身边的郑礼郑总管亲自去太医院宣读的,孟院首当时也在一旁,怎么可能错呢……”言之青低着头,没敢看言柏的眼睛,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自己的师父去解释。

“这个逸王的病情不是好转了吗?你也许久都没有去逸王府问诊了,如今他怎么会突然像陛下请这道旨意,莫不是……这个逸王的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想利用你……”言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之青拦了下来。

“不会的师父,逸王殿下曾多次救徒儿于危难之中,他对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言之青赶忙解释道。

“可能殿下的旧疾真的复发了,需要有大夫随时在侧医治,他自小身体便不好,或许陛下对这位殿下也心存愧疚……”

祁皓川现在所行的种种,自己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法给师父解释,只能按照祁皓川之前叮嘱的,照葫芦画瓢的说给师父听,暂时瞒师父一段时间。

“那个逸王,知不知道你……”言柏看着眼前举止无措的言之青,眼色一黯,心里大体也明白了些什么。

“不,不知道,徒儿平时行事谨慎,还没有任何人发现……发现徒儿的女儿之身……”言之青低着头,抠着手指头,磕磕绊绊的向言柏解释着,底气很是不足。

“罢了,既然是圣上的旨意,任谁都是无法违抗的。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就搬到逸王府去吧……”言柏放下手中的茶杯,言语间有些失望。

“但是,有一点你要牢记,无论何时,头脑都要保持清醒,有些事,既不可为,就不要为之,坚守好自己的心,保护好自己的身!”言柏话罢,手一摆,让言之青退了下去。

“从小就不会说谎,长大后还是这样,那个逸王……”言柏看着言之青走远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心和不安。

“护了你十几年,终究还是没能护得住,罢了,也许这就是命吧……”言柏仰头叹息,一些陈年往事如同奔流得江水,一同涌上心头。

“愿林兄在天之灵,能佑得之青诸事顺遂,逢凶化吉……”窗外一阵微风吹过,顺着屋门的缝隙,吹得烛火忽明忽暗,老人孤寂的影子映在墙上,零碎而斑驳。

言之青站在院子里待了许久,看着言柏屋内微弱的烛光,心里有些许不安和复杂。

言柏从小将她抚养长大,授予她医术,言柏对她而言既是师父,又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事情欺瞒于他,但今日却也因为眼前的种种而……

想到这,言之青的心里对师父的愧欠之感愈加强烈,她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许久,想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入住王府(一) “祁宁,本王正房旁边的那个院落收拾出来了没有?!”一大早,祁宁便被祁皓川急切的声音从前院一路小跑的喊到后院。

“回,回王爷,那个旁院都收拾妥当了,屋内的家具和摆设的物件儿都按照您的吩咐,挑的最好的,院中原有的几株牡丹也都移栽到了别处,换上了翠竹和芍药,就连院中的水池里,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就等那个小大夫进来住了……”一路小跑进来的祁宁气喘吁吁的回道。自从昨日王爷下朝回府,脸上的笑意就没止住过,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了好一阵才把他喊过去,把手中的图纸交给他,让他按照图纸上画的这样把紧挨着正房的小院子整理出来。祁宁前前后后的跑,一刻也不敢停,忙活了整整一天,终于把这院落按照王爷所想的收拾出来了。

“走,我们去看看。”祁皓川一脸笑意,心情愉悦的拉起祁宁就往后院走。

祁宁擦着头上的汗,虽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但看到久未露出笑脸的王爷如此开心,便也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你这差事办得不错,回头我同璟月身边的莲儿说说,让她多做几个桂花糖糕,多送给你两个……”小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刚移栽来的芍药含苞待放,墙边的翠竹青翠欲滴,后院还有满架的蔷薇,花团锦簇,一阵微风吹过,花香四溢,沁人心脾。祁皓川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小院子,很是满意。

“王,王爷,我同那莲儿没什么,你不必麻烦她去做这糖糕了……”祁宁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本王何曾说过你们有什么,只不过是偶然遇见了莲儿曾送给某人那桂花糖糕,某人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捧着糖糕好几天都没舍得吃,最后糖糕馊了,才一口气吃了个干净,第二天跑肚拉稀,耽误了差事而已……”祁皓川眼明心清的看着祁宁,脸上一副“我都懂”的暧昧的表情。

“王,王爷,您,您别乱猜,那个莲儿凶巴巴的,我看见她躲还来不及呢,怎,怎么可能,喜,喜欢她呢……”祁宁眼神躲闪,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本王何时说过你喜欢她……”祁皓川故意把声音拉的老长,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的余音。

“王,王爷!”一向英勇的祁大侍卫,此时黑黝黝的脸上却像烧熟的虾子一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言语。

“原来祁侍卫喜欢我们九公主身边的莲儿姑娘啊,没事,过两日本王就进宫同九公主商量一番,将那莲儿给我们祁大侍卫讨过来……”祁皓川一边在院落中四处看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全然没有理会已经变成烤虾的祁宁小可爱。

“王,王爷!”祁宁被祁皓川揶揄地说不出话来,攥着衣角就冲出了院门。

嗯……春天真的到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入住王府(二) “言御医,您来了!”言之青拿着大包小包的衣物,吃力的朝着王府大门走去,还没走近,王府两旁眼尖的侍卫就赶忙迎了上来,麻利儿的接过了言之青手上的大小包裹。

“谢谢,谢谢,有劳各位小哥儿了……”被卸下一身包裹的言之青一身轻松,对着眼前这群热情的王府侍卫好一顿感谢。

“言御医真的是言重了,这一大早的,我们家王爷不知道往门外看了多少次了,这不,王爷前脚刚回到院子,后脚您就过来了,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引路的侍卫一边走,一边对着言之青打趣,把她说了个满脸通红。

“言御医,就是这里了,您请进。”

眼前的小院子紧挨着祁皓川的正房,还没走近院门,微风吹过,一阵花香扑面而来,让忙活了一上午的言之青一扫疲惫,心旷神怡。

一进门,正中的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

院子虽然有些年代感,但看得出是被人用心修整过的。原本有些荒疏的院落中,相继移栽了芍药、蔷薇等花植,更让言之青惊喜的是,院落墙角边竟还巧妙地栽植了一排翠竹,不仅给院子增添了生机,也很好地掩饰了陈年院墙的斑驳,曲径通幽,实属用心。

墙外的高树上,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啼叫,加上小院洒脱简丽,清幽雅致的风格,让言之青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侍卫放下手中大小包裹,悄悄的从小院退了出去。言之青看着满眼的翠绿和花红,心生欢喜,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

“喜欢吗?”背后传来了祁皓川深沉而又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言之青的欣赏。

“喜欢,喜欢!”言之青脱口而出,刚说完,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回过头,就看见祁皓川正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脸上顿时通红一片。

“微,微臣参见逸王殿下,殿下万……”言之青的“安”字还未说出,便被祁皓川一把封住了口。

“你在这里,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想说什么就大胆去说,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必拿官场的那一套虚伪的客套来搪塞我,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就是一个真实的你罢了!”祁皓川盯着眼前的言之青,认真的说道。

“谢,谢谢王爷的用心,这个院子,我很喜欢,能住在这里,我很开心……”祁皓川的神情让言之青有些招架不住,她低着头小声的对着祁皓川道谢。

“哎……你这个性子,何时才能……”祁皓川看着眼前的言之青,轻轻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先在此处休息一下吧,来日方长,本王可以慢慢等……”等你开窍。祁皓川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多,多谢王爷……”目送走了祁皓川后,言之青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欣赏起眼前这个心仪的新住处。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入住王府(三) 言之青在屋里细细的安置好自己带来的大小包裹后,站在屋里向廊前看去。廊前看似随意的放着几张藤椅和一张藤桌,藤桌下方,几株兰花开的正盛,幽香阵阵,沁人心脾。

她被这阵阵的幽香吸引着来到廊前,踱步走到藤椅边,坐定。藤椅线条流畅,触感细腻,带给人一种结实圆润的感觉,言之青葱白的纤指轻轻划过藤椅,细细的回想起与祁皓川相处的种种。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变得与众不同了呢?初遇时心生厌烦,自叹倒霉,遇到一个天大的麻烦;再遇时心生畏惧,生怕被那人识破身份,小心谨慎的应对,却因那人的一句话就破了功,狼狈的败下阵来。那个时候的他,明明就是自己心里的活阎王啊,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甜腻软糯的桂花糕?绵香甜柔的桃花酿?还是南门大街上温柔的夜风吹散了她的心境,扰乱了她的神智,让醉酒后的她对着这个活阎王就是一番轻薄……

这样想来,似乎所有不妥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干的。自己在不经意间闯进了一片温柔的桃花源,天上一日,地下已千年。所有的厌烦、恐惧,在这片温柔之中,化成了灰烬,跟着春风,一起撒进了奔腾的长河,不见了踪影。

“其实,说起来,我是真的很想喜欢你……可是,到底要如何喜欢……”不谙情事的言之青双手抵着脑袋,皱着眉头,对着廊下的兰花,自言自语的叹息道。

风儿轻轻吹过,兰花摇曳着的身姿在廊下左右摇摆,仿佛是无奈的对着廊上的人摇头。

夕阳西下,炊烟渺渺,晚饭将近。

“咕噜咕噜……”言之青的肚子传来阵阵饥鸣。

“好饿啊……”言之青揉着自己饿扁了的小肚子暗暗叫苦。

“早知道就从予青堂带几块藕粉桂花糕来果腹了,这边的花花草草虽然漂亮,但终究还是不能果腹……”民以食为天的言之青在心里暗暗后悔道。

“言御医,王爷派小的前来,传您到前厅用膳。”关键时刻,前院小厮的一声呼喊及时把言之青从饥饿的边缘解救出来。她精神一阵,匆匆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一脸急迫的跟在小厮身后,朝前厅,不,朝晚饭奔去。

还未走近前厅,饭菜的香味就像小蛇一样,嗖的窜进了言之青的鼻腔。

“咕噜咕噜……”言之青饿扁了的肚子里又传来阵阵饥鸣。

“你们都下去吧……”看着言之青坐定后,祁皓川手一挥,把身边的侍卫和小厮都打发了出去。

“是王爷……”

周围的人一走,祁皓川就拿起了碗筷。

“吃吧……”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言之青耳边传来,仿佛是一条赦令,言之青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竹筷,食指大动起来。

“看来,是饿坏了呢……”祁皓川好笑地看着一旁忙碌着的言之青,在心里暗暗想道。

“好吃吗?”眼前这人吃的太过于香甜,让祁皓川也不受控制的饿了起来。

“好吃!”言之青捧着手里的碗筷,一脸幸福满满的看着祁皓川,满眼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入住王府(四) “嗯……果然好吃……”祁皓川一边看着眼前吃相全无的某只,一边咀嚼着自己口中的甜藕,眼中充满了柔情。

窗外,月亮逐渐升了起来,微风阵阵,竹叶飒飒,京城中每家每户的屋内都亮起了灯光,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内心。春天的花朵微微抬着头,满脸期待的看着这城中的春夜,看着这温情的人间烟火。

翌日王府书房

“王爷,言小大夫今日当值,一大早就赶去太医院了,这早膳您还是自己吃吧……”祁宁故意把话说得很大,昨日王爷揶揄他和莲儿的事他可还没忘,今日怎么着也得还回来。

“她没用早膳?!”坐在餐桌旁的祁皓川一脸严肃的问道,完全没有理会祁宁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自然是没用,那个时辰,小厨房的人还没起呢,哪里来的早膳啊……”王爷对自己的不理会让祁宁心里有些吃瘪,他不以为然的说道。

“以后,让小厨房把言御医当值的时间记清楚,提前把早膳做好,不要耽误了她的早膳……”祁皓川细细吩咐道。

“还有,把这藕粉圆子和小笼馒头装好送到太医院,一大早就去了,现在这会儿应该早就饿了……”

祁宁被祁皓川惊的说不出话来,自己家锦衣玉食的王爷何曾这样关心过一个人的吃饭问题,这个小大夫实在是天大的脸面啊!

“对了,到了太医院,若有人看见了,你就说言御医初到王府,府中的下人没有照顾好她的饮食,本王心里过意不去,特派你去给她赔个不是……”祁皓川仔细想了想,又叮嘱道。

嗯,如此这般,应该不会有好事者说闲话了吧。

“是,是……王爷。”祁宁一脸惊讶的提着手中的饭盒走出了王府,一路上,嘴巴都惊的没合上。

现在的王爷不仅会笑了,还会关心体贴人了;不仅会关心体贴人,还“师出有名”了,实在是令人叹服。

“这真真的是画上的神仙活成了吃五谷的凡人,冷面的活阎王修成了笑面的弥勒佛……”祁宁嘴里一路嘟囔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太医院。

“咕噜咕噜……”言之青的肚子又进行了新一轮的抗议。

“不行不行,今日回王府前,我一定要从陈家糕点铺子里买一堆吃食儿放在自己的屋里,不能让自己给活活的饿死了,不然传出去了也不好听……”言之青一边研磨着药臼里的柏子仁,一边揉着饿扁了的肚子暗暗想道。

“言御医,门外有人找……”太医院的药工扯着嗓子朝言之青喊道。

“来了……”言之青放下手中的药臼,脚步虚浮的朝着门外走去。

“这……”言之青看着眼前的饭盒,又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祁宁,好像知道了什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言御医,我们家王爷说了,御医初到王府,王府的下人们没有把言御医的衣食出行照料好,心有愧疚,特派祁宁来给您赔个不是……”祁宁嘟囔着嘴,特意张着大嗓门绕过言之青,对着太医院里头喊道,声音传遍了太医院的每个角落。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入住王府(五) “这,这……”言之青被祁宁的大嗓门吆喝的有些脑门儿疼,抖抖索索的指着饭盒说不出话来。

“这……王爷实在是言重了,微臣品阶低下,能得王爷如此宽待,实在是微臣之福,逸王殿下果然是一位宽厚,仁慈的王爷。”祁宁的大嗓门让言之青明白了祁皓川的心思。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搬弄出脑海中许久没用过的客套话,熟练的同祁宁唱起戏来。

“哼,王爷说的果然没错,你个小大夫,官职虽然不大,官话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实在是虚伪的很……”祁宁压着嗓子小声嘟囔着,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了装腔作势的言之青。

“如此,便有劳祁侍卫了,特意劳烦您来这太医院跑一趟,实在是言某的罪过!”言之青自动无视了祁宁小可爱的一脸嫌弃,接过饭盒,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客套道。

“好了,你个小大夫可恶的很,赶紧趁热吃了吧,省的我们家王爷挂念……”祁宁侧着身子,对着言之青小声的说道,言语间的醋味很是浓厚。

“多谢祁侍卫了,说起来,我真的是快要饿死了……”饭盒中的香味直窜向言之青的鼻腔,她也没顾得上在意一脸醋味的祁宁,拎起饭盒小声道谢了后,便匆匆进了太医院。

“哼,这两个人果然都一样,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杀驴!”祁宁满腹委屈的朝逸王府走去。

其实也不怪祁宁委屈,自己看着长大的王爷(嗯……他们相互看着彼此长大的……),如今整颗心都在这个满嘴官话的小大夫身上,实在是令人不爽!想他祁宁,无论何时,都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轻怠了自家的王爷……

虽然祁宁自动忽视了莲儿送给他糖糕时,自己藏着掖着的,一个都没有拿给肝胆相照的王爷吃,以及自己腰间宝贝得很的香囊……

但这都不影响祁宁小可爱的满腹的委屈,以及对言小大夫的不满。

这样想来,男人争风吃醋的本事,其实也是大的很……

太医院内

“啧啧啧……逸王殿下果然宽厚仁德,以礼待人,想我们这群太医院的御医,何时被皇子国亲们这样礼待过,言御医真是好福气啊,被安排进了逸王殿下的府邸,真真儿让人羡慕啊……”一旁吃瓜的御医甲看着提着饭盒走过的言之青,对着御医乙啧啧称道。

“是啊,只不过我们这位逸王殿下身体孱弱,可惜了殿下那一手好词,好画,好文采了,真是天公不平啊……”御医乙在一旁扼腕叹息道。

“希望我们的小言御医能尽自己所能,将逸王殿下医治好吧,也算不负殿下这一片礼遇之心。”

“是啊,是啊……”

言之青现在可没有功夫听这群吃瓜群众对祁皓川的赞美和惋惜,她全心全眼的,都是饭盒里那诱人的饭食。

“哇塞,小笼馒头!”

“哇!竟然还有藕粉圆子!!!”言之青简直要感动的眼泪横流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入住王府(六) “祁皓川简直就是个活神仙啊,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一上午的心中所想呢,嗯……好吃!”言之青一般在心里把祁皓川大大的膜拜了一遍,一边躲在内屋,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起来。

逸王府

“阿~嚏,阿嚏……”

“王爷,您别是着凉了吧……”一旁的侍从满脸忧色道。

“嗯……大概是有人想我了吧……”祁皓川轻轻擦拭了一下发痒的鼻头,嘴角有意无意地勾起一丝微笑。

朱墨书院

“不知祁侍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齐院首端坐在正座前,对着厅内的祁宁和声细气地问道。

“祁宁今日前来叨扰齐院首,确有一事需要院首相助。逸王殿下命我前来细查九公主遇袭一事,不知齐院首可了解一二?”祁宁恭敬地问道。

“公主身份尊贵,陛下曾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公主的身份,因此整个书院除了殿下和老夫,并没有人知晓公主的真实身份,且公主在这书院中一向与人为善,并没有什么冤家,所以老夫实在是想不出这书院中会有谁,有这个胆子去对公主下手……”齐院首抚着胡须,面露难色。

“公主之前身边并没有伴读,但遇袭的前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伴读,院首可知那人来历?”祁宁细细问道。

“伴读?!”齐院首一脸疑惑。

“那人难道不是陛下派来保护公主殿下的吗?老夫虽也见过那伴读几面,但公主未曾言明,老夫也未敢细问……”

“那个伴读竟不是书院分给公主的?!”齐院首的话让祁宁一脸震惊。

“老夫哪敢擅自做主啊,公主何等身份,哪轮得到老夫给公主安排人。”齐院首悻悻说道。

自从这九公主来到朱墨书院学习后,他悬着的心一天都没放下来过,生怕这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在他这小小的朱墨书院受到什么委屈。见相安无事了几个月后,刚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就传来了公主遇袭的消息,他是紧张的一宿都没睡得着觉啊!想他辛辛苦苦的当院首这么多年,这一把老骨头哪还经得起这种折腾,一下子就病倒在塌。好在陛下仁慈,且那九公主是在朱墨书院外被人袭击的,所以也并未苛责于书院。

前些天齐老院首身子刚好些,今日便又被祁宁遇了个正着,这个院首实在是太不好当了!

“这么说来,那个伴读的身份并不简单啊……”祁宁细细思量道。

“院首可知这伴读如今是否还在这书院?”祁宁赶忙追问道。

“公主刚回宫的时候,那人倒还住在竹墨轩,现在不知是否尚在。前些日子听后院扫撒的奴仆提起过,竹墨轩那院子的门已经好久都没有开过了,老夫想着,那伴读是不是已经离开书院了呢?”齐院首细细回想道。

“有劳院首了,祁宁这就去竹墨轩探查一番,先告退了。”祁宁朝着齐院首拱手施礼后,便大步迈出了厅堂门口,朝着竹墨轩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祁宁的探查(一) “公子,我们回去吧,这要是让书院的人看到了,可不好啊……”刘友才身边的小厮一边紧张的盯着竹墨轩的门口,一边小声劝说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主子。

“怕什么,那景岳不知得罪了谁,被人在郊外打了一顿,现在都回家养伤去了,少爷我打探过了,这竹墨轩已经好久没有人来过了,估摸着都灰溜溜的跟着那装腔作势的景岳回府养伤去了……”刘友才一脸不在乎的朝着身边的小厮回道。

“可,可这终究还是不好啊,万一被人当成贼,赶出书院,老爷那边该如何解释啊……”小厮满脸的忧心忡忡。

他们家的这个少爷,虽也有点儿文采,但心胸狭隘,行事又高调,好显摆自己的吃穿用度。若刘家是那皇亲国戚倒也好说,可他们家偏偏就是那经不起细看,上不了台面的行商之家。好在老爷眼光高远,十几年前捐了个员外挂在身上,说出来倒也有些体面,可再体面也经不住刘友才这样在外面招摇过市啊。

“你怕什么,少爷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景岳到底什么身份,什么来路,能让书院的院首亲自给他批了一座宅院,还不与我们同住,哼,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别让少爷我找出来什么证据,若翻出来那景岳是院首的旁系亲戚,我定给逸王殿下书信一封,告诉殿下这景岳仗着院首的关系在书院横行霸道,瞧不起人。逸王殿下平日里最讨厌依附关系来书院的酒囊饭袋,到时候就算是那小子病好了,也来不了书院了……”刘友才恶狠狠的说道。

走到门口的欧阳伽罗刚准备推门而进,听到房间内的动静,便停了手。屋里的人她见过一两面,是个既愚蠢又张扬的,自己现在的身份很尴尬,不便于和此人有过多的纠缠。

想到这,欧阳伽罗侧身藏于院落的一角,等着屋里那两人离去后再回屋。

“这个景岳,屋里什么象征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果然是个穷光蛋……”刘友才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恼火的骂骂咧咧道。

“什么人在里面!”祁宁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竹墨轩屋里有男人的声音,他拔出手中的长剑,厉声说道。

“大,大人勿要拔剑,在下是,是书院的学子……”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喊吓得刘友才坐倒在地,他抬头一看,逸王殿下身边的祁侍卫此时正拔剑相向,赶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你们在此处作甚?!”祁宁见两人一身学子装扮,便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盯着他们严肃的问道。

“回,回,回大人……”小厮慌慌张张的扶好一旁不敢言语的刘友才,刚准备辩解些什么,一张嘴才发现不知该如何解释,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你们,莫不是来此处偷窃的吧?!”祁宁看着跪坐在地上慌张不安的两人,厉声喝道。

“大,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好奇,才来此处查看一番,我,我们绝不是来偷窃的啊!”刘友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很是不上台面。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祁宁的探查(二) “一时好奇?!”祁宁看着地上跪坐着的两人,一脸狐疑。

“知道这院子里住的是谁吗?”祁宁追问道。

“知道,是,是景岳那小子……”刘友才磕磕绊绊道。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喜欢你这个同窗啊……”

“不……是,是,那小子平日里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曾当众取笑过我,实在是太可恶了……”刘友才信口乱诌道。

“是吗?”祁宁眼神一黯。

“所以,你就找人,在书院外偷袭了他?”祁宁试探地引导道。

“是,是……啊,不是,不是!”

“大人冤枉,学生虽对景岳的行为不耻,但并没有找人揍他啊,大人冤枉啊!”刘友才慌不择言,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看着地上点头如蒜、胆小如鼠的两人,想来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动祁璟月,祁宁又细细思量了一番,厉声问道。

“我且问你,那景岳身边的伴读你可认识?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路?现在身在何处?”祁宁的问题像一连串的炮弹,朝着刘友才劈里啪啦的仍了过来。

躲在门外的欧阳伽罗身形一顿,屏气凝神的听了起来。

“伴,伴读?”刘友才被祁宁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

“你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若有半句谎话,我定不饶你!”

嗯……祁大侍卫吓唬人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不,不敢,学生不敢……”刘友才连连说是,伏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儿后,恭恭敬敬地朝着祁宁回道。

“回大人,您说得那个伴读,学生曾见过一两面,此人名家洛,平日里面冷言寡,从不与人有过多的言语,整日一步不落的跟在景岳那小子身后,估摸着是景府的老爷派来保护景岳的人。”刘友才努力回想道。

“保护景岳的人?这么说,此人武艺高强?”祁宁很快就抓住了这一段话的重点,细细追问道。

“学,学生虽未见过那人同别人打斗,但看身形动作间,感觉此人武艺应是不凡……”刘友才小的时候跟着武馆的师父学过一招半式,自己的功夫虽是些花拳绣腿,却能识人。

“如此看来,此人倒也不是一般人……”祁宁在心里默默想道。

“你可知道这个家洛此时身在何处?”

“回,回大人,自从景岳在书院外被人揍了之后,他身边的这个伴读就不见了踪影,学生猜着,或许是同景岳一起回府了……”刘友才恭敬地回道。

“嗯……你们先起来吧……”祁宁看着地上跪坐着地两人,见问的也差不多了,便松了语气。

“谢,谢大人……”小厮赶忙扶起腿脚早已软麻了的刘友才,拉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拉起来。

“你们先下去吧,今日我同你们说的话,问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如若外传……”祁宁一个眼神瞪过来,眼前两人连忙点头说是。

“不敢不敢,学生谨听大人所言,玩不敢对外胡言……学生告退,学生告退。”刘友才连连弯腰施礼,点头说是,匆匆退出了竹墨轩。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祁宁的探查(三) 目送着这两人狼狈的逃出竹墨轩,祁宁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确实许久没有人居住后,便也匆匆关门离去。

脚步声渐远,欧阳伽罗默默从院中角落走出,表情有些严肃。

“幸亏在后山养伤多日……”欧阳伽罗在心里默默想道。

“不过,这个璟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逸王身边的侍卫亲自前来探查……”欧阳伽罗打开房门,屋内的一应物件儿,除了被刘友才翻腾了一番,别的倒也同她受伤逃走时无多大差别。她走到自己的房间,从暗柜深处拿出一封书信,打开看了良久。

崆峒派花架门

“掌门,伽罗师姐回信了……”花架门下弟子苏穆清一路小跑,把手中的信件交给了掌门花满楼。

花满楼接过信件,眉头微皱。

“掌门,可是伽罗师姐发生了什么变故?”苏穆清在一旁急切的问道。

“我派果然出了叛徒!”花满楼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道。

“伽罗她,被两个歹人先是用噬魂散散尽了内力,后被追杀,险些失了性命,幸得箫声远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花满楼的脸色很是难看,欧阳伽罗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天赋异禀,武艺高强,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危及性命的伤,但这次却……

“什么?箫声远?!可是逍遥山庄的那位庄主吗?”苏穆清一脸震惊的问道。

苏穆清虽未见过此人,但江湖传闻此人武艺高强,冷酷无情,从不与人有过多的言语,独来独往,最不喜插手江湖门派内部的明争暗夺,因此,箫声远此次对欧阳伽罗的出手相救,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正是此人,伽罗在信中说,箫声远现在貌似与那朝堂上的一件冤案牵扯上了,此时正隐藏身份,在朱墨书院的后山教习武功,当起了书院的第一授武先生。伽罗身着书院的衣服,被人追杀逃到后山,被箫声远遇见了,这才出手相救了下来……”花满楼细细说道。

“如此说来,也是天意,伽罗师姐在书院潜藏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那箫声远的踪迹,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苏穆清在一旁小声说道。

“据伽罗观察,那箫声远潜藏在朱墨书院,仿佛不是为了逍遥山庄和逍遥派的事情,他潜藏在书院不关江湖,而是事关朝廷……”花满楼眉头微皱,大祁建立的这些年来,江湖各大门派虽大多被朝廷招安,但逍遥派和崆峒派却从未与朝廷有任何牵连。因此,如今箫声远的这番举动,确实令她不解。

“掌门,既然箫声远此举与我崆峒派无关,那是否可以下令,让伽罗师姐回来了……”苏穆清试探地问道,平日里她同欧阳伽罗最为交好,实在是不忍看到她独自一人在外面对这些危险。

“不可……”花满楼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还未揪出崆峒内部的叛徒,伽罗还不能回来……”花满楼何尝不心疼欧阳伽罗,但同本派的安危和发展相比,这点儿心疼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花满楼之忧(一) “而且据伽罗信中所说,袭击她的那两个蒙面人看起来精通崆峒各个门的武术,并已经将各门的武术根据自己的理解,融汇到了一起。由此看来,这背后之人在崆峒派中绝对有着极高的地位,甚至不能排除是各个掌门的嫌疑。”花满楼满脸忧色,她知道,如若真的是自己的那几个掌门师兄中出了叛徒,生了异心,这对崆峒派来说,将是一场难以预估的混乱。

“掌门,如今难道就只有继续让伽罗师姐潜藏于书院这一条计谋了吗?”苏穆清对欧阳伽罗的安危很是担忧,她大伤初愈,都没来得及好好疗养,就又让自己处在了事件的漩涡之中,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

“现在派内的异徒全然没了耐心,对伽罗暗下杀手,今后也必定会有更多的动作,穆清你要知道,只要那些人生出了不安分的动作,就必定会露出马脚!”

“既然伽罗已经身处书院,成了引他们上钩的诱饵,那我们只能收起自己对伽罗的担心和忧虑,百分百的去信任她,她一定会护得自己的安全,也一定能将此事办好的!”花满楼望着手中的信件,眼神中充满了不忍。

“是,掌门……”苏穆清的脸上依旧写满担忧,但正如花满楼所说,事关崆峒全派,个人的私情便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你也不必如此担忧,如今而言,最好的消息就是,那箫声远对伽罗没有恶意,逍遥山庄对我崆峒也没有敌意,既然箫声远能救伽罗一次,相信日后也不会看着她被那恶人所害,我们且安心等伽罗的好消息吧……”看着苏穆清依旧一副满脸忧色的样子,花满楼放下手中的信件细细安慰道。

“是,掌门,但愿伽罗师姐能顺利完成掌门分配的任务,平安归来……”苏穆清喃喃自语道,像是在安慰花满楼,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逸王府

“王爷,属下回来了……”还未进门,祁宁的声音就传进了书房。

“太医院可有人多嘴问过什么?”祁皓川放下手中的画笔,不自然的问道。

“您放心,小大夫的膳食送的都很妥当,太医院也不会有人会有过多的言语,只不过书院一事有些棘手。”祁宁细细回道。

“书院一事?书院怎么了?”祁皓川正色问道。

“属下今日从太医院送完东西后,便去了书院,同齐院首细细查问了一番,原来,那个伴读并不是书院指派给九公主了,当然也不是宫里和王爷您的人,此人的身份书院无人知晓,是个颇为神秘的人。”

“那可查探出此人现在身在何处?”祁皓川追问道。

“无人得知,但经属下的查探,此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书院了……”祁宁回道。

“如此看来,璟月遇袭一事,或许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祁皓川眉头微皱,细细思量道。

“传令给我们安插在书院的人,一旦发现此人的踪影,及时来报。”

“是,王爷!”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花满楼之忧(二) 欧阳伽罗收起手中花满楼的来信,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物后,便默默的关上了竹墨轩的门。

花满楼的来信字幅不多,只是言简意赅的和欧阳伽罗说了一下现如今崆峒派的形势以及所面临的困难,最终只汇成一句话——还是决定让她继续潜藏在书院,伺机以待。

欧阳伽罗的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这条命本就是花满楼所救,身上的功夫也尽数都是崆峒所授,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违背师命。

只不过……

如今,这竹墨轩怕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既然自己已经被逸王殿下盯上了,还是小心点为妙,虽然欧阳伽罗自己也不清楚,祁皓川这个当朝的王爷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盯上她一个江湖中人,但既然崆峒派内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自己还是躲避着些,少生事为妙。

欧阳伽罗细细思量着,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后山习武场!

没错,后山山路崎岖,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此处,即使是前院的学子们要来此处学习武术课,也得有了箫声远的示意才能前来,因此,后山绝对是个躲避眼线的好去处。

后山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箫声远看着眼前去而复还的欧阳伽罗,一脸惊讶。昨日她的伤刚好,便简单的朝自己道了别,回到了前院,如今只过了一天,怎么就又回来了呢。刚才看到欧阳伽罗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不知为何的,漏停了一拍。

“家洛有一事想恳请萧先生帮忙,望先生成全。”欧阳伽罗清澈的眼睛盯着眼前惊楞住的祁皓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你,你说。”箫声远收回自己不自然的眼神,磕磕绊绊的说。

“家洛想留在后山,帮先生打扫习武场也好,帮先生整理院落也好,只求先生能收留家洛,让家洛能留在这就好。”欧阳伽罗恳切地说道。

“这……”箫声远眉头微皱,徐启对他说的话依旧在耳,此时确实是萧常山一案调查的关键,若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子是有心之人派来偷偷打探的,岂不是……

“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一定要住在这书院后山?”箫声远抬头问道。

“家中着了内贼,家中长辈派我来此处诱贼出现……”

欧阳伽罗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箫声远心生怜惜,身在江湖多年,门派出现叛贼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若要诱敌出现,必得牺牲些什么,而眼前这个女子……

“所以,前两日追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你们家中的内贼?”箫声远眉头紧皱,试探性的问道。

“或许是吧,但家中的长辈还没能证实,所以我还不能回家。”欧阳伽罗淡淡的说道。

看着箫声远紧皱的眉头,欧阳伽罗以为自己会被拒绝,还想对他解释些什么,刚开口,就被箫声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你留下吧。”箫声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窗外,微风轻轻吹过,很快就将这一声“好”吹散在了林间。

“谢谢。”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真相浮现(一) 御书房

几丝光从鎏金镂花的门框和墙壁中漏进充斥着龙涎香燃烧的香气的屋子,洒在小叶紫檀的地板上,厚重的帘子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祥云边,帘面上的山河隐在一片繁华之下,银丝织出的四字暗纹——“海清河晏”,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墙上的窗子。

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一摞折子,朱笔的笔头红的像浸透了血,黄梨木椅上有套着苏绣的坐垫,椅背雕出了翻腾的浪涛;明黄的帘幔遮住了祁冀休息用的龙榻,投下深色的阴影。屋内很安静,只有风翻动奏折的声音。

赵铎不知道自己已经盯着那个燃烧着的香炉看了多久,熏香从镂空着的香炉里飘出,一丝丝、一缕缕,丝丝缕缕的飘向空中,分散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被自己吸入鼻中,接着在身体里蔓延……

龙涎香特有的清灵优雅的香气让人沉醉,也逐渐放松了赵铎此时紧张的心情。

祁冀把手中的奏折一扔,“啪”的一声打断了御书房清灵优雅的氛围,赵铎端正着的身子一缩,霎时间清醒了起来。

“所以,半个月过去了,赵爱卿还是一无所获吗?”祁冀威严的声音从上座传来,语气中似乎有几分不耐。

“陛下恕罪,自从张林才被关押,姚相的府中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赵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姚成熠的不对劲,但自己派了大批人手,日夜查探,就是没有找到姚成熠的任何把柄,让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此说来,要么就是姚相确与此事无关,要么,就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赵铎你,能力不足了?!”祁冀沉声喝道。

自那日召姚成熠入宫以来,他对这位前朝归顺来的前国舅爷的疑心越来越重,但调查多日却一直无果,不由得有些恼火。

“臣,臣罪该万死!”赵铎伏在地上,脑门直冒冷汗。

“逸王殿下求见……”御书房外两侧的太监尖着嗓子通传道。

“逸王?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郑礼,你出去看看。”祁冀眉头微皱,显然,暗中派赵铎调查姚成熠之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是,陛下。”郑礼躬身退出殿中。

殿外

“逸王殿下万安,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郑礼对着祁皓川恭敬地问道。

“郑总管有礼了,本王今日,是为了萧老将军通敌叛国一案及大理寺毒杀案所来。据本王调查,这两件案情另有内幕,绝对不是张林才一人所为,幕后主使另有他人!”祁皓川看着郑礼,一字一句道。

祁皓川地话让郑礼浑身一震,他朝着祁皓川拱手施礼,说了句“殿下在此稍候”后,便匆匆地朝御书房内走去。

看见脚步匆匆地郑礼,祁冀脸上多了几分疑色。

“逸王求见所为何事啊?”祁冀沉声问道。

“陛下……”郑礼看了看伏在地上的赵铎,转身对着祁冀耳语了几句。

“召逸王进来!”祁冀听完脸色一变,对着殿外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真相浮现(二)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祁皓川庄重恭敬的走到殿中,不动声色的看了伏在地上的赵铎一眼,对着祁冀施礼道。

“起来吧,你们都起来吧。”祁冀对着伏在地上的赵铎和祁皓川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儿臣(臣)谢父皇(陛下)。”两人起身,端正恭敬的站在大殿的两侧。

“逸王,方才你在殿外说得可是真的?可有什么真凭实据?”祁冀看着殿中的祁皓川,沉声问道。

“回禀父皇,事关朝堂重臣,儿臣不敢乱言,儿臣担任朱墨书院监事一职时,曾结识了一位妙人,多番相处之下,才得知,此人竟是萧常山老将军的庶长子,箫声远。”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箫声远?”祁冀在嘴里默默的念了一便这个名字,模糊的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前朝的大将军,萧常山也是自己手下的副将,萧常山的府上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由于出身不好,萧家的长辈死活不允许萧常山娶她为妻,僵持了许久都无果,无奈下,萧常山只能顺从了家人,娶了另一位有家世的世家女子为妻,把自己青梅竹马的意中人纳为了妾室。

过门儿不久,萧常山的这个妾室就有了身孕,为萧常山生下了第一个儿子。祁冀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萧常山那时激动的心情。得知自己当爹的那一晚,他拉着自己在营帐中整整的喝了一晚上的酒,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那时的萧常山和祁冀虽一同出身行伍,但祁冀祖上也是秀才出身,家里文官居多,相比之下,祁冀的一手好诗词远超于箫声远。因此,醉酒后的萧常山拉着祁冀,非得让他给自己的长子起个名字,祁冀执拗不过,便写下了“箫声远”三个字。

“箫声远?!哈哈哈哈哈哈,好文雅的名字,果然请你是没错的,如果让我这个粗人起,想八辈子都想不出这么好听的名字呢。”萧常山一脸酒气的对着当时也是一脸酒气的祁冀说。

“就是为了让我这个侄子以后不像你,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古人云‘箫声远,明月满空山。’希望这个小伙子,以后能潇洒高洁,才德满空山。”祁冀笑着应道。

“如此,便多谢将军的赐名了,日后这小子如果不按照将军的话来走,我就打他个一百军杖……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十年前的那场酒仿佛还在昨日,壮年将军们的慷慨激昂,气吞山河的言语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郑礼的一声轻咳让祁冀回过了神儿,他微微动了动略带倦意的身子,心情有些酸楚。

窗间过马,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过去的青春转瞬即逝,无情的时光残忍的剥削着每个人的雄心壮志和万丈豪情,仅仅二十载,少年白头,老骥伏枥……回过神儿来的祁冀依旧要面对这副苍老的身体。

“那个箫声远朕记得,不过,他不是同他母亲一起,病逝了吗?”祁冀满脸疑惑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真相浮现(三) 那时大祁初立,朝局不稳,边境动荡。他身边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辗转反侧了几夜,无奈下只得派萧常山这个生死兄弟去驻守北境。北境苦寒,萧常山却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只不过他一人身强体壮的什么都好说,但家中妻儿老小……萧常山不忍府中家眷来北境这苦寒之地受苦,便将他们尽数留在了京城的将军府。

没想到,萧常山到北境仅不到一年,家中青梅竹马的那位妾室竟然生了一场大病,没能熬过去,死了。紧接着,他那寄予厚望的庶长子,年幼的箫声远也因为痛失生母,悲伤过度,同他母亲一起去了。

祁冀由记得那时萧常山给他上书时的满纸涕泪,字里行间的悲痛欲绝刺伤了他的眼睛,让他心里对萧常山有了深深的愧疚。但当时北楚国内对大祁虎视眈眈,边境摩擦不断,战事吃紧,战场上的萧常山就这样,连自己最爱的人和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等北境危机解除,大祁大获全胜之后,帝京将军府中迎接他的,就徒留满府的白布在风中凄惨的飘荡。

因此,当初萧常山通敌叛国案一出,祁冀虽然震怒,但心里仍不相信自己昔日的这位生死同袍会干出这种背叛自己的事。

“回禀陛下,萧老将军府中内院的种种,儿臣不敢妄言,但箫声远此人确实没有死,并且,还在江湖闯出了一番天地。萧老将军被人诬陷通敌叛国,从北境押解回大理寺后,箫声远便从江湖来到了帝京,想给自己的父亲翻案,但却苦于无径可投,一直在客居楼度日。儿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了此人的身份以及其间的种种内幕,但因为当时萧老将军一案证据确凿,箫声远此时的身份又极其特殊和敏感,故儿臣未敢向父皇言明。只得暂时将他安置在了朱墨书院,给了他一个授武先生的职位,在书院后山教授学子们的武艺,同时搜集萧老将军一案的疑点证据。”祁皓川细细回禀道。

“竟有此事?这么看来,当年箫声远母子是被人逼迫离家?也难得箫声远仁孝忠义,即使是这样,依旧不忘救自己的父亲于水火之中,确实比帝京将军府上的那几个嫡子好的多。”祁冀手指扣着书桌,细细思量道。

萧常山那几个嫡子曾入宫给他请过安,各个资历平凡不说,还不求上进,府中的三个嫡子,竟无一人考进朱墨书院,也无一人主动请旨到军中历练,萧常山常年不在府中,由此可见他府中的这个正妻是多么的宠溺孩子。

祁冀的话让祁皓川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日他辗转反侧了一晚,生怕父皇知道了箫声远的身份会心怀芥蒂,不理睬箫声远好不容易得来的人证,没想到自己的父皇和箫声远竟还有这赐名之缘,萧常山二十年前的醉酒之举,竟在有意无意间帮助了二十年后的自己洗刷冤情,这实在是机缘巧合,天意如此。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真相浮现(四) “父皇说得极是,儿臣听闻后,也是被箫声远的一片孝心所感动,因此才冒着被父皇斥责的风险,将箫声远暗暗的收留了下来。一开始,儿臣虽也认为萧老将军一案疑点重重,但苦于没有实据,且那张林才当时铁证如山,一件件一桩桩的线索都指向了萧老将军,儿臣故不敢多言。”祁皓川在殿下恭敬地说道。

祁冀看着殿下眉眼清朗的祁皓川,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欣慰。能在众人皆是的时局中坚守自己的判断,不争锋冒险,也不作罢屈服,而是审时度势,蓄积待发。自己的这个儿子,真的是越来越让自己刮目相看了。

“逸王此举甚为妥当,胸怀大志且不好高骛远,你做的很好。”

“谢父皇夸赞,儿臣愧不敢当。”祁皓川不矜不伐道。

“儿臣在京中调查了一段时日后,果然发现了一些疑点。那张林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却频繁的出入姚相府,且都是在萧老将军被押解回京后才热络起来,这一点不得不让人疑心。”

立在一侧久久没有说话的赵铎听到此话后周身一顿,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多插手朝政的逸王殿下,竟也发现了张林才与姚成熠的猫腻,且与自己调查的结果相差无两,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祁冀瞥了赵铎一眼,朝着祁皓川继续追问道。

“除此之外,逸王可还有什么发现?”

“以上种种,儿臣虽然怀疑,但手中并没有真凭实据,故并不能证明什么,直到箫声远找到的一个关键人证。”祁皓川对着祁冀正色道。

“关键人证?”祁冀精神一震,倦意一扫而空,唰地端坐了起来。

“回禀父皇,正是,箫声远来帝京之前曾在逍遥山庄下救下一个被追杀的秀才,那秀才奄奄一息之际,说出了姚成熠指使他伪造文书一事,箫声远察觉此事事关重大,便将这个秀才安置在了逍遥山庄,并派山庄的薛神医全力将其医治。经过数月的调养,那人虽救了过来,却因为被人追杀时,伤了头部,醒来后也一直神智不清,直到前几天……”祁皓川顿了顿,继续说道。

“直到前几天,逍遥山庄来信说,那人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当日姚成熠指使他干的事也尽数回想了起来。”

“所以,当日,那姚成熠到底指使他干了什么事?”祁冀眼神一顿,沉声问道。

事实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此时的祁冀内心却无比沉重,如果证据确凿,他实在是不敢想象,那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左膀右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那秀才恢复神智后说,当日姚成熠让他仿着萧老将军的笔迹,写了好几封书信,且这些书信都是写给那北楚国君,信中的内容多为叛国之事,落款也全是萧老将军的大名。儿臣觉得兹事体大,生怕那秀才受人指使污蔑姚相大人,便又细细查问了那秀才一番,没想到那秀才竟能完全说出张林才于那北境查处的萧老将军通敌叛国的书信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真相浮现(五) 祁皓川的话如同一记石锤,生生巨响,重重的敲在了殿中每个人的心头。御书房内的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祁皓川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此等内容只有大理寺和刑部的极少数人知道,就算是儿臣,也不全然知晓信中的内容。儿臣深感此事的严重性,故将此人送到了刑部,交给了刑部尚书宋翊宋大人手上,等候父皇审问。”短暂的安静被打破后,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格外复杂,尤其是祁冀。

“那人的身份,逸王可曾查证过?”祁冀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严肃了,带着玉扳指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紫檀木书桌,发出声声清脆,如同玉石碰撞,伴着屋外计时漏刻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回禀父皇,此人名为于为文,本是京城西郊于家村的一个教书的秀才,因从小对书法有些许的造诣,可以临摹好些人的字迹,故平时也靠临摹书帖来赚点小钱贴补家用。儿臣看过此人的临摹品,此人临摹的手艺相当高超,如不是因为身在郊区的一个小村落,不被人知悉,此人绝对会在帝京的书画界大放异彩,闯出一片天地的。”祁皓川细细回道。

“如此说来……”祁冀脸色沉重,他揉了揉微微犯痛的太阳穴,沉思了很久。

“赵铎你和逸王一起,去刑部同宋翊再细细的审查那个秀才一遍,搜集的所有证据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可有一丝差错!”祁冀苍老的声音从正上方缓缓地传来。

“是,父皇(陛下)。”两人齐声回道。

“你们先下去吧……”祁冀朝着殿下众人摆了摆手,身形有些不稳,郑礼见状赶忙搀扶着这位疲惫的君王走到了榻上,仔细安置起来。

殿外

“赵大人……”祁皓川从赵铎后面迎了上来,将他喊住。

“逸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赵铎毕恭毕敬的对着祁皓川说道。他现在可是一点儿也不敢小看眼前这位“闲散”王爷了,甚至,觉得此人捉摸不透,甚为可怕。

“赵大人不必如此,本王所做的种种,也只是为了肃清朝堂,无关个人恩怨,更不是为了谋权夺位。赵大人一向严明刚毅,敢言直行,不屑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忠心耿耿为父皇。这些本王都知道,所以,本王才同你说今天这些话,希望你能懂。”祁皓川透过赵铎,看向远处匆匆而过的宫人,表情疏离,眼神淡然。

赵铎的脸上一热,心中升腾起一股羞愧之气。他承认,方才在殿中,刚被陛下斥责了的他,听到祁皓川对此案的调查,心里是既惊又恼。惊的是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逸王,竟有如此大的本事,找到了如此重要的人证;恼的是,这个逸王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调查此案,却不将人证送到自己这儿,反而是亲自到陛下面前请功,其心思之深沉,实在是令人不容小觑。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真相浮现(六) “本王知道,赵大人心里对本王刚才在御书房的种种所为很是在意,本王也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如今时局复杂,如此重要的人证,本王还不能完全托付给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保全他安全的人手里。”祁皓川的话说的很是直接,态度也很明显——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赵铎的实力。

“赵某虽官卑言轻,愚笨不堪,但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自己手里的人证受到一点儿伤害,也不会让败坏朝纲之人逍遥法外!”祁皓川的话让赵铎心里很是不服气,一向口快心直的他脱口反驳道。

“好!”赵铎刚说完,祁皓川一个“好”字脱口而出,让刚刚还有些恼怒的赵铎一时失了头脑。

“好,赵大人此话可是当真?!”祁皓川继续追问道。

“自,自然是当真的……”眼前这位王爷的话问得赵铎摸不到头脑,但方才的话也确实是他真心所言。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赵大人,赵大人一心为国,忠于陛下,是朝廷的栋梁,也是众臣的楷模!”一顶高帽从天而降,丝毫不差的落在了赵铎头上,让直来直去的赵尚书心中有些惶恐。

“殿,殿下谬赞了……”赵铎硬着头皮拱手施礼,搬出了许久未曾用过的官话同祁皓川客套了起来。眼前这位王爷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总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人盯上了的猎物,而这个逸王,就是那个收网的人。

“所以,赵大人,本王交给刑部的那个重要的人证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还有,父皇的安全,也交给你了!”祁皓川猛地收起了所有的客套,一脸严肃的对着赵铎说道。

“陛下的安全?陛下的安全自有御林军去保护,怎么会轮得到我们兵部插手?”祁皓川的话让赵铎一头雾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就是他最后想说的话?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赵大人认为,如今这御林军,还是父皇的御林军吗?”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殿下此话何意,御林军自然是陛下的御林军。”赵铎眉头微皱,细细思量起祁皓川话语间的意思来。

祁皓川静静的看着陷入思考的赵铎,没有说话。

“这御林军的统领,可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会……”赵铎喃喃说道。

“那你可知道这统领五千御林军的人,是何出身?”祁皓川在一旁问道。

“这……”赵铎进入朝堂较晚,且与朝中的很多官员都不甚往来,所以很多事情都只知道个一二。

“统领五千御林军的樊将军确实是父皇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有错,但这个樊将军同那姚成熠一样,都是前朝归顺来的重臣,且这个樊将军在前朝时担任的,就是御林军副将一职。”祁皓川淡淡说道。

“这又有何不妥,陛下宽厚待人,用人不看出身,不似前朝皇帝那般昏庸荒淫,残暴无度,樊将军等人应该心怀感激一心为国才对,怎么可能会对陛下生出异心呢?”赵铎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真相浮现(七) “所以,当今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姚相大人,伪造书信,诬陷威远大将军通敌叛国,也是一心为国的表现?”

“这……这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过错就牵连所有前朝归顺来的重臣啊。如此以来,朝堂之上的前朝老臣们,岂不人心惶惶,各个自危,陛下又不是这般不容人的君主。卑职看来,逸王殿下的疑心未免太重了些。”赵铎反驳道。

“赵大人行事光明,从不参与腌臜之事,本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所说,光明的很……只不过,就算赵大人你不参与这朝堂权力的争斗,也应该知道,在这权力的斗争中,往往掺杂着名利地位的诱惑和个人的恩怨情仇。赵大人现在好好想想平日里我们那位姚相大人的种种,可否见过他参与过任何党派之争?可否听过他同威远大将军之间有过任何私人恩怨和利益争斗?”祁皓川也不恼,而是一字一句反问道。

“这,这倒是没有……”赵铎细细回想道。平日里陛下最不喜欢看见朝堂上的众臣拉帮结派,自己也是因为从来不站任何一派而深得陛下信任。而这位前朝归顺来的姚相大人,也从不参与党派斗争,因此被陛下赏识,故委以重任。

“现在虽不说是铁证如山,但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已经指明了,姚成熠就是那构陷萧常山通敌叛国,毒杀萧常山于大理寺的幕后主使。所以,赵大人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让这位从不参与党派之争的姚相大人对我们这位远在北境的威远将军恨之入骨呢?而姚相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祁皓川的话如一记重锤,深深的敲醒了混沌中的赵铎,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祁皓川,久久不敢说话。

“姚成熠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两兄妹之间的感情极好,他的这个妹妹也是前朝最得宠的妃子,正因为如此,姚成熠深受前朝皇帝的信任,很是重用。父皇带领起义军攻入前王宫之时,你可知道手刃那位宠妃的将领是谁?”祁皓川不紧不慢的反问道。

“萧,萧常山……?”一些陈年恩怨渐渐的浮出水面,事情的发展也渐渐明朗。

“正是!”祁皓川重重地说道。

“赵大人可还想听故事的另一部分吗?”

“殿,殿下请讲……”

“现在御林军的樊大统领,年轻的时候曾和姚成熠那妹妹有过一段情缘,若不是那前朝皇帝荒淫无度,强掳了姚成熠那妹妹,樊将军现在,估计要叫姚相一声大舅爷……所以,赵大人认为,姚成熠现在所做的种种,我们这位御林军统领,知不知道……”皇宫内的风渐渐吹起,祁皓川的官袍随着风来回摆动,正如此时赵铎左右不安的心情。

“这……”前尘往事对一些人来说是过眼云烟,但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却是烙如血肉的疼痛,不可磨灭的伤疤。赵铎惊楞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关重大,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判断。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真相浮现(八) “兹事体大,逸王殿下此时作何打算?”赵铎想了半天,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眼前的祁皓川,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急迫的问道。

“御林军若还是父皇的御林军,那本王今日的话就当没说,赵大人也权当没有听见,一笑而过,但若是那御林军……”祁皓川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那樊将军真的知晓姚成熠的所做所为,甚至参与了其中,那,父皇的安危就真的要交到赵大人手中了!”

“这……我虽是兵部尚书,但在这京城中并无兵将,府中的家兵也不过数十人,怎么去抵抗那驻守皇城的五千御林军?”赵铎眉头紧皱,忧心忡忡说道。

“要是再加上帝京郊外驻守京畿的五千精兵呢?”祁皓川反问道。

“五千精兵?”赵铎有些惊异。

“驻守京畿的部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帝京郊外?莫非……”赵铎审视的目光在祁皓川身上来回打量着,他不相信眼前这个手无实权的王爷,能在他这个兵部尚书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调动得了京畿的五千精兵。

“赵大人可还记得自己一手举荐的镇南大将军?”祁皓川绕开了赵铎的问题,反问道。

“十皇子?莫不是?!”赵铎不敢相信的看着祁皓川。驻守南疆的镇南大将军竟然在没有陛下旨意的前提下,带领五千精兵入京?!这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判他个谋逆之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南疆重地,十弟自不敢随意抽调五千精兵前往帝京,但如果是南疆将士到京畿部队换防呢?”祁皓川说出了赵铎心中所想。

“但是换防的部队怎么可能有五千人之多?!”赵铎反问道。

“春季练兵,帝京郊外广阔,有何不可?”

祁皓决带着一百多号换防的战士初到帝京时,苦思冥想了几个晚上都没有想出如何才能调动的了京畿部队驻守的将士,直到看到郊外播种的乡民,他才猛然想到此法,马上给东境的皇甫大将军书信了一封,向他说明了此时帝京的情况以及自己冒险前来的目的。皇甫将军随即调派了两千精兵,前往帝京同祁皓决接头,同时给驻守京畿部队的常将军书信了一封,以大练精兵为由,让京畿部队出兵三千,前往五十里外的帝京郊外,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春季练兵。

如此一来,如果京城中御林军叛乱,祁皓决就可以马上带领郊外的五千精兵杀入帝京,保护陛下安危。即使祁皓川的推断有误,城中的御林军没有生乱,那祁皓决也不会因此暴露身份。一旦等京城的风波过去了,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重新带领换防的将士回到南疆。

“逸王殿下好谋划,微臣甘拜下风!”赵铎拱手施礼道,言语中的怀疑已经完全转化为信任和敬佩。

“赵大人言重了,如今正是此案最为紧要的时候,帝京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朝中的格局甚至是大祁的前途命运,望赵大人务必要尽心竭力,本王在此先谢过赵大人了!”祁皓川双手抱拳,挥袍施礼道。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山雨欲来(一) 帝京郊外

“将军,逸王殿下的来信。”跟着祁皓决从南疆来的贴身侍卫阔步走近营帐中,从袖中小心拿出密封好的信,双手呈给了祁皓决。

“好,你先下去吧。”祁皓决一把接过信,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的把信展开。

祁皓川一手行云流水的字印在祁皓决眼底,目光向下扫过,他的脸上渐渐的浮起了欣然的快意。

“不愧是七哥,短短几日的功夫,已然把帝京的局势全然掌握,又得到了兵部尚书赵铎的支持,如此一来,便有了万全的保障了!”祁皓决双眼发亮,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朝堂,真的应该好好清理一番了……”祁皓决眼神坚定,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信纸,暗暗想道。

姚府

“不知姚大人今日召卑职前来,所谓何事?”御林军统领樊猛朝着端坐在上座的姚成熠拱手施礼道。

“樊将军统领御林军,可知近几日皇城的动静?”姚成熠微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大人所指,是为何事?”姚成熠不清不楚的话,让樊猛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出身行伍,头脑简单,文臣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从来都看不透,他不知道姚成熠所说的这个“动静”,是来自哪个方面。

“难道樊将军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听说吗?那逸王,不知道从哪里,把那人找了出来,还救活了,现在就关在刑部,保护得好好的。”姚成熠语气不耐的说道。

“那个人?莫非是那个死了的秀才?!”樊猛唰的站了起来,把木椅撞击的咣当响。

“我是眼看着那人滚下悬崖的,怎么可能还有活的可能?!姚大人莫不是听错了?”樊猛盯着姚成熠,满脸的不可置信。

“听错了?!老夫潜在刑部的人亲眼看到那人进入刑部,亲耳听到那宋翊对底下人的吩咐,怎么可能有错?!倒是你,老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斩草要除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非要不听。那一日,你若派人去悬崖下查探一番,我们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险境!”姚成熠厉声说道。

“那,这,这该如何是好啊……”樊猛是个武将,出主意这种事他从来都没有干过,如今被姚成熠一说,自己更是没了想法,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失了方向。

“看来,这么多年,老夫还真是小瞧了咱们的这个逸王殿下了……”姚成熠眼神深沉,面露杀机。

“姚大人的意思是?”樊猛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死死的瞪着眼睛,如果杀了这个坏事的王爷能解除眼前的险境,倒也可以一试!

“不可。”姚成熠瞥了一眼杀意十足的樊猛,一眼就将他心里的想法看了出来。

“现在我们早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逸王昨日已经入宫面见了陛下,陛下也已然得知了此事,若这个时候,逸王死了,那就坐实了我们之前做的事,此计绝对不可行!”姚成熠眉头紧皱,瞥了一眼毫无头脑的樊猛,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山雨欲来(二)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刑部的人来我们府上抄家,你我皆沦为阶下囚吗?”樊猛急切的问道。

当初要不是因为自己心里对萧常山手刃姚成烟(姚成熠的妹妹)恨之入骨,也绝对不会答应姚成熠拉他一起构陷萧常山通敌叛国一事的。他虽然行事鲁莽,但也知道此事的厉害程度。

“哼,阶下囚?十四年前不会,如今,就更不会了……”姚成熠眼神狠决,轻哼了一声,让樊猛的心里有些害怕。

“这帝位让他坐了十几年,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什,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樊猛被姚成熠的话惊得瘫坐在椅子上。他万不敢想,一直以来温和有谋的姚成熠,心里竟然如此大胆。

“一不做,二不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姚成熠狠狠的说道。

“可是,如今四海安定,边疆无事,民间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的陛下也是个仁君,很得民心。我们师出无名,就算谋得了帝位,也是坐不稳的啊!”樊猛虽无头脑,但却是个明是非的人。祁冀能不计前嫌地重用他,将他一手提拔至御林军统领,给了他万分的信任,他自然不能负了他。就算这帝位是祁冀用武力抢来的,那也是因为前朝君主荒淫无度,昏庸无能所致,如今这局势,绝非十四年前那般,自然不能行此举措了。

“呵,仁君?”姚成熠冷笑了一声。“若他是仁君,那为何下令屠杀了我那可怜的妹妹,你难道忘了成烟死前的惨状了吗?!”姚成熠斜着眼看着一脸无措的樊猛,语气凄厉道。

“这,这……”姚成熠的话让樊猛一时失了神。

姚成烟是樊猛的命门,樊家与姚家是世交,樊猛与姚成烟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谁知造化弄人,前朝那位荒淫无度的君主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姚成烟的美貌,下旨令她入宫。

姚成烟生的出水芙蓉一般,绝尘的风姿让见惯了后宫花红柳绿的君王一下子就着了迷,那个坐拥天下的人不顾姚成烟的眼泪和反抗,在众人面前强要了她,第二天便封了她为辰妃,大大的封赏了姚氏一门,破格提拔了当时还是五品小官的姚成熠,姚氏一族风头无两。

可怜当时还是御林军的樊猛,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自己守护的君王霸占,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段日子让他痛苦不堪,终日里饮酒买醉,醉生梦死,直到……

祁冀带领的起义兵有如神助,不过一月,就接连拿下了数座城池,从遥远的东境一路北上,直取帝京。祁冀胸怀宽广,他给那个终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的荒淫君主书信了一封,上面写道,只要肯敞开城门,投降让位,起义军绝不乱杀一名皇族成员,必会妥善安置,送出帝京。

谁知这个君主抱着怀中的美人,轻轻的瞥了一眼后,便又将头颅埋进了美人丰满的胸脯。就这样,几百年的朝廷断送在了他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山雨欲来(三) 那时的樊猛虽为御林军,但他深知自己守护的这个君王的昏聩不明,荒淫无道。因此,祁冀带领的起义兵攻进皇宫后,他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慌乱无措,反而暗中窃喜。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趁着混乱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的一个机会。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来到了姚成烟所住的轻辰殿,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姚成烟冰凉的身体,以及殿中手持长矛,浑身是血的萧常山。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冲了上去,还没有靠近萧常山的身,就被一旁的姚成熠死死的拉住,拖到了墙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几个字就像被施了魔一样,在樊猛心中一留就是十几年。

因此,去年的夏末秋初,姚成熠将自己的谋划告诉了樊猛后,他虽然也深感不安,但心中想要报仇的执念驱使着他走上了姚成熠谋划的大道上,再也没有了退路。

“可是,我们师出无名,不管在朝堂还是在民间,是不会有人承认我们的。”前事已矣,如今竟也无路可走,实在天意啊。

“谁跟你说,老夫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姚成熠高深莫测道。

“姚大人的意思是?”樊猛一脸不解,他现在已经完全猜不到姚成熠的想法了。

“宁王殿下倒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姚成熠手指轻敲着木桌,慢慢说道。

“宁王?他怎么可能会同我们一伙儿,而且,他背后还有司徒洵和整个司徒家呢,怎么可能会听大人您的话呢?”樊猛一脸不可置信。自去年年末,宁王被陛下呵斥后,他在朝堂上的气焰减弱了许多,但根基犹在,而且前段时间陛下还恢复了他上早朝理政的权力,重新回到之前的荣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樊猛实在是想象不出宁王会有什么理由,加入到他们这场谋逆中来。

“现在我们都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你只管知道,放眼大祁,最不希望老夫出事的,就是宁王和司徒洵!”姚成熠一脸笃定的说道。

“这……”樊猛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惊楞在原地,思索了许久。

“卑职可以任凭大人差遣,只是有一件,皇位谋成之后,望大人能放过陛下一命。陛下于卑职有知遇之恩,这么多年他不计前嫌,委以重任,实在是一位明君,望大人允诺。”樊猛起身,双手抱拳道。

“好,老夫允你。”姚成熠的态度温和而又诚恳。“你早些下去安排吧,相信过不了多久,老夫就会被召进宫问审了,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苍老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樊猛听罢表情一凛,正色起身施礼而去。

“哼,妇人之仁!”姚成熠望着樊猛离去的身影,脸上的无奈和温和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狠决。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思忖了片刻,抬笔在纸上飞快的书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写好了。

“来人,将此信送到司徒府,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了……”姚成熠将信件交给身边的心腹,细细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山雨欲来(四) 司徒府

“舅父,今日叫本王前来可有要事?本王手上还有一堆文书没有处理呢,自从前段时间被父皇夸赞后,朝中那群见风使舵的群臣就纷纷的转了风向,这段时间来往王府的大臣络绎不绝,本王实在是无暇招待……”祁皓扬一脸春风得意的走进门,对着司徒洵就是一顿吹嘘。

祁皓扬说了许久,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司徒洵的一脸骄傲,反而是忧心忡忡的皱紧了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大事。

“舅父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祁皓扬收起脸上的春风得意,小心翼翼地问道。

“确实是遇到了一个非生即死的抉择……”司徒洵紧皱着眉头,表情复杂。

“这……如今我们柳暗花明,重新赢得了父皇的信任,还有什么事情能关系到我们的生死?”祁皓扬面带不解,不以为然道。

“你可知近日逸王给刑部送过去了一个人……”司徒洵对着祁皓扬正色问道。

“一个人?谁?那个逸王什么时候开始管起了刑部的事来了?”祁皓扬面露不悦,自己的这个七弟现在是越发的能耐了,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竟然还敢给他找不痛快,看来是想提前下去见阎王爷了!

“京城西郊于家村的一个教书的秀才。”司徒洵说道。

“哈?一个秀才?祁皓川这是想权力想疯了吗,以为从乡野找来一个秀才安置在刑部,就能给他当眼线吗?!”祁皓扬轻蔑的笑出了声儿。

“糊涂!”司徒洵厉声喝道,“你可知那秀才是何许人啊!”

祁皓扬被司徒洵突如其来的呵斥惊了神,磕磕绊绊的问道:“是,是谁?”

“这个秀才,就是当时姚成熠找来临摹萧常山笔迹,构造假文书的那个人啊!姚成熠当时没有斩草除根,不知怎么的被逸王找了出来,现在已经交托给了刑部,并上报给了陛下!这个逸王把消息捂得死死的,看来是想干场大事啊!”司徒洵沉声说道。

“这,这……”祁皓扬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逸王,实在是不容小觑,老夫之前真的是低估了他了!”司徒洵面露杀意,恶狠狠的说道。

“那舅父,我们是否需要把他……”祁皓扬右手比了个砍头的动作。他早就看那祁皓川不顺眼了,任何事情,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会出事。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竟敢如此生事,实在是该死!

“当务之急不是动他,而是姚成熠他……”司徒洵满脸忧色。

“姚成熠?他惹得祸事就让他自生自灭罢了,舅父何须操心?!”祁皓扬一脸不以为然。

“你当那姚成熠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吗?!”司徒洵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铁证如山,他还能造反不成?”祁皓扬早就看姚成熠不顺眼,要不是当初舅父说要利用他,重新取得父皇的信任。祁皓扬也不会把那老妇人送给他,如今,自己已然得到了父皇的信任,那个老贼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山雨欲来(五) “他怎么不会反?!”司徒洵长叹一声。

“那姚成熠还有本事造反,自己当皇帝不成?!”祁皓扬看着眼前满脸疲态的司徒洵,感到莫名其妙,莫非自己的舅父真的老了,糊涂了?

“你可知那御林军统领樊猛与那姚成熠的渊源?你可知构陷萧常山一事,那樊猛也参与了其中!”

“什,什么?!”祁皓扬一脸不敢置信,“樊猛是父皇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可能会背叛父皇?!”

“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一些旧事,不提也罢!”司徒洵疲惫的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提起那些年的那些事。

“那,那姚成熠现在作何打算?该不会是想拉舅父下水吧?舅父,万万不可着了那个老贼的道儿啊!”祁皓扬恳切劝道。

“如果,他以皇位为诱饵呢?”司徒洵反问道。

“皇,皇位?”

“正是,这是他刚刚差人送来的信,你看看吧……”司徒洵把手中有些褶皱了的信递给了祁皓扬。

祁皓扬接过司徒洵手中的信,低头看了起来,眉头逐渐紧皱了起来。

“这,这……”他颤抖着的手指着信上的字,不敢置信的对着司徒洵说。

“这,当真是那姚成熠亲笔所写?!”

“所以,宁王殿下作何打算……”司徒洵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即问道。

“这,这……”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皇位,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母妃和整个司徒家费尽心思想要帮助自己登上的地方,如今就在眼前,让他怎么能不心动。

“那舅父以为……?”祁皓扬此时没有了主意,这件事太过于凶险,而且姚成熠那人让人捉摸不透,若父皇禅让皇位之后被他杀害了,那岂不是陷自己于不孝的境地了。

“逸王是个有野心的人……”司徒洵没有直接回答祁皓扬的问题,自言自语道。

“就算他有野心,也活不了两年了,不足为惧。”看来祁皓川并没有给祁皓扬带来太多的威胁。

“万不可掉以轻心,逸王心思叵测,若他身上的病是装的,那他将是殿下你登上皇位的最大的阻碍!”

“装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舅父的意思是……?”祁皓扬的心里逐渐有了答案。

“如今姚成熠与那樊猛控制着驻守皇城的五千御林军,一旦起兵,周围没有任何能调得来的部队,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局死局啊……”司徒洵眉头微皱。他何尝不知道这条道路的凶险,一旦消息走漏,即使祁皓扬登上了帝位,也会被人议论纷纷,冠上不忠不孝的帽子,江山就坐不稳了;但如果不答应姚成熠,他若选了别的皇子,那近在咫尺的皇位就真的拱手让人了!

“舅父,还有一计!”祁皓扬仿佛想道什么似的,猛地拍手说道。

“如今姚成熠并没有任何行动,本王现在就进宫,将此信和姚成熠那狼子野心一同说给父皇,让父皇派兵来京,将那姚成熠一网打尽。这样一来,我们既不会成了那姚成熠地傀儡,也不会落个谋逆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山雨欲来(六) “殿下觉得,此时的我们,同那姚成熠,能分得开吗?”司徒洵的脸上很是难看,当初他看重姚成熠的权势和地位,同他合作。没想到这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心里谋划了这么一场凶险的阴谋。都怪当初自己急功近利,低估了姚成熠的野心。

“那,那我们前些时日做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啊!”祁皓扬往后倒退了几步,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懊悔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还是早点做出决断才行!”司徒洵沉声说道。

“那舅父的意思是……与那姚成熠合作?”祁皓扬的脸色很难看,闷声说道。

“如今,也只有此计了。但那姚成熠绝非善类,我们还是要留有后手才行。”

“舅父心里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他要逼宫,尽管让他逼,若是陛下顺利下了诏书,将皇位传与殿下,那殿下就稳当的接着,至于姚成熠,等殿下的江山坐安稳了后再处理;如果此计出现了任何差错,走漏的风声,被陛下提前得知且镇压下来了的话,殿下此时应该做的,就是和那老贼洗脱关系,不能有一丝牵连。”司徒洵细细说道。

“洗脱牵连?如何洗脱得了,那姚成熠必会死死咬着我们的!”祁皓扬一脸忧色。

“殿下,你现在府上的府兵有多少?”

“宁王府的府兵不过百十人,舅父问这个作甚?”

“够了,殿下召集好这群人,找个信得过的人带领着日夜操练,随时做好进宫勤王的准备!”司徒洵思忖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不过百十人的府兵,怎么可能抵得过驻守皇城的五千御林军?!”祁皓扬一脸惊异。

“所以说这是后手,若那姚成熠真的事败,殿下的这百十人的府兵就是最好的护命符,拿着他们去击杀谋逆的御林军,越激烈、越悲惨越好!”司徒洵的意思很明显了,若那姚成熠真的事败,区区五千的御林军自然也没有了活路,此时这百十名府兵,真是进宫收割的好棋子,而祁皓扬自己,也会被冠上冒死进宫勤王的名声。

“权力的争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这百十名的府兵能为你的大业添砖加瓦,也是他们的福分了,殿下万不可妇人之仁!”司徒洵见祁皓扬有些犹豫,厉声说道。

“那……那一切就听舅父的安排了……”这条路越走越远,越走越黑暗,已经让祁皓扬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了,他犹如一个被人控制住了的傀儡,每一步都不是自己所愿,但每一步都不得不走……

“殿下早些回府去安排吧,就这几日了,陛下召姚成熠入宫那日,就是我们行动之时!”姚成熠的眼神中溢出的野心显示了此时他的兴奋,全然不似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该有的淡然。他争权夺利这么多年,为了自己的野心,亲生女儿的安危都可以不顾,现在终于可以实现自己多年来的梦想,实在是令他欣喜澎湃、失去理智!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山雨欲来(七) 御书房

祁冀死死的盯着立在殿中的姚成熠,一言不发。

香炉旁,一缕细细的烟雾缓缓升起,不一会儿就散满了整个大殿。

殿外,计时漏刻的滴水声,滴答滴答作响,伴随着殿内诸人的心跳,扑通扑通。

整个大殿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赵铎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袖旁的衣衫,他用余光看了姚成熠一眼,那人沉稳依旧。

“所以,此人,你到底认不认识?!”祁冀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怒意,威严的声音如同天雷一般从殿堂上响起,激得殿中的每一个人都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当然,此举动对姚成熠依旧没有任何影响。

“陛下……”沉默了许久的姚成熠终究还是开了口。

“陛下,此人老臣识得又怎样,不识得又怎样?”

“你……大胆!”刑部尚书宋翊厉声喝道。“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无礼!”

“呵,所以,此人老臣识得或者不识得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已经失了陛下的信任,老臣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姚成熠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殿堂下面缓缓响起,言语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祁冀眼神一黯,双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为什么?!萧常山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构陷于他?!”祁冀的声音有些隐忍,听得出来,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萧常山与我无冤无仇?陛下可还记得辰妃?”姚成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

“辰妃?”这个名字遥远而又飘渺,搅动了祁冀模糊的记忆,却又始终忆不起她是谁。

“看来陛下是贵人多忘事,忘了老臣的这个可怜的妹妹了吧……”姚成熠表情悲凉,声音凄厉。

“你妹妹?前朝的那个宠妃?”一个清丽女子的容貌渐渐的在祁冀脑海中浮现。

“是啊,前朝的那个宠妃,盛宠一时,艳压六宫,姚氏一族享尽荣华富贵,最后,却抵不过陛下的铁骑压城和那萧常山的一杆长枪!”姚成熠声嘶力竭道。

“你,什么意思?!”祁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前朝君主贪图享乐,荒淫无度,民间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他推翻前朝后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一刻敢松懈,为的就是天下百姓。没想到,如今自己身边权位最高的丞相,竟然质疑自己!

“陛下这十几年来的治国辛劳,老臣看的清楚,心里也明白。只不过,那萧常山,杀戮太重,手上沾了那么多的鲜血,他罪该万死!”姚成熠声音颤抖道。

“威远将军是为国而战,岂容你随意构陷!”祁冀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为国而战?”姚成熠轻哼一声。

“我那小妹对大祁又有和威胁,为何那萧常山非得置她于死地!”

“你是说,萧常山杀了辰妃?!”祁冀眉头微皱,脸上写满了质疑。

萧常山的性情他是了解的,从来不杀已经缴械投降的俘虏,更不用说手无寸铁的妇孺。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山雨欲来(八) “那日,等我赶到轻辰殿的时候,成烟早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而轻辰殿外站着的,就是陛下口中的为国战斗的威远大将军。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不威风啊,长矛铁头上还流着我妹妹的鲜血,真的是好不威风啊!”姚成熠的行为和言语已然有些疯癫,殿内的宋翊赵铎此时更是紧张万分,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姚成熠的身上,生怕他做出对陛下不利的事情来。跪在地上的秀才于为文哪见过这种场面,更是伏在地板上颤抖不已。

站在祁冀身边的郑礼神情复杂,紧皱着眉头走到祁冀跟前,拱手施礼道。

“回禀陛下,老奴知晓一些前尘旧事,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提起,但今日老奴见姚大人似乎已然被此是困住了,因此,有些话老奴也不得不说了……”

“你讲……”祁冀威严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是,陛下。”郑礼转身,看着神情凄切的姚成熠,慢慢说道。

“姚相大人当真想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吗?且听老奴慢慢说来。”

“当年老奴还只是御书房扫洒的一名小太监,既不掌事也不管事,更见不得那众人包绕着的九五至尊,惟有一次……”郑礼顿了顿,看了眼端坐在龙椅上了祁冀,细细思忖了一番,继续说道。

“那日,宫内外打乱,御书房的宫女太监们也惊得四处奔逃,那时老奴年少愚钝,跑的慢了一步,便被老太监唤进了御书房,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终日饮酒作乐的君主……”

“殿外乱成了一团,那人竟然还左拥右抱,葡萄美酒的赏乐,我在殿中候着,不知所措,直到一曲作罢,那人才抬起了头,递给我了一把匕首……”郑礼的话说得极慢,毕竟事关前朝秘事,他要斟酌再斟酌才可。

“朕差不多也要升天了,神仙生活自在快哉,但一个人实在是凄苦,你把这匕首交给辰妃,让她同朕一起到天上过快活日子去……”前朝君主的话深深的印在了郑礼脑海中,时隔数十年,他依然清楚的记得。

“老奴当时依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接了匕首后,便被老太监赶出了御书房,一路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轻辰殿……”

“轻辰殿的宫女太监早已四处慌逃,只剩下了辰妃娘娘一人,独自端坐在空荡荡的轻辰殿,仿佛在等一个人。我颤抖着奉上了匕首,结结巴巴的重复完刚才的话,便底下了头,没敢抬头看娘娘的表情。”

“罢了,既然等不到那人,本宫就不等了,这辈子无缘,下辈子也不要再见了吧……”

“辰妃娘娘说完这话,便拿起匕首自尽了,脸上没有一丝留恋。”郑礼回想着辰妃当时的话,一字不差的重复道。

“你胡说!老夫明明就看到那萧常山……”姚成熠指着郑礼的手指微微颤抖。

“姚相大人,那萧将军长矛上的血,是那些趁机作乱的宫人的血啊!”郑礼言辞恳切道。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谋逆(一) 姚成熠的身子往后踉跄了一下,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啊,本以为让成烟进宫可以保我姚氏一族的世代富贵,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成烟啊,是兄长害了你的性命啊!”姚成熠凄厉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都是你!”姚成熠指着端坐在上座上的祁冀,面目狰狞。

“若不是你起兵造反,成烟怎么可能被那昏君杀死,她是那么的漂亮温柔,从小就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都是你,都是你!”姚成熠此时情绪激动,有些失智,早就没了方才那副沉稳的模样。

“大胆!来人,将这不忠不义之徒拿下!”祁冀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依仗着的丞相大人,竟是这么一副癫狂而又恐怖的面孔。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老夫还会同十四年前那般,对你俯首称臣吗?哈哈哈哈哈哈哈,祁冀你醒醒吧,整个皇城内外的御林军,早就改了名,换了姓。现在,他们只听从我的号召!”

“什么?!”祁冀脸色铁青,一旁的郑礼身形也颤了一颤。

殿中站着的宋翊脸色大惊,跪在地上来作证的平民秀才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冒。

赵铎握紧了双拳,摸了一把腰间的软剑。臣子觐见陛下是不能带任何的刀剑的,为此,祁皓川特意给他打造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软剑,藏于腰间,准备于危难之际解救陛下所用。

皇宫外

祁宁盯着宫门守卫着的御林军,丝毫不敢懈怠,突然……

“糟了,果然如殿下所料,那姚成熠果真起兵造反了!”正午时刻,祁宁见午门大关,心中一紧,暗想道。

逸王府

“王爷,王爷!”祁宁一路狂奔回逸王府。

“王爷,午门大关,此刻皇城内,恐怕已经出事了!”祁宁气喘吁吁道。

“走,去郊外,调动人马!”祁皓川大步流星的走出王府,利落的侧身上马后,便一路奔驰的赶到了郊外。

郊外

“将军,逸王殿下来了!”祁皓决身边的心腹侍卫脚步匆匆的走近营帐,小声说道。

“七哥!”祁皓决看着眼前几日没见的祁皓川,眼睛有些泛红。

这几日他们不知寝食的谋划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快,召集所有人马,进宫勤王!”祁皓川语气很是急促。现在这个危机的时刻,晚一秒都会影响朝堂局势。

“来人,迎战!”

宁王府

“王爷,王爷,皇城的大门已经关死了,守卫的御林军也不见了踪影……”祁皓扬派去的眼线急匆匆的跑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们安插在宫里的人,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了?”祁皓扬转身问道。

“回王爷,不曾有消息。”

“好,你先下去吧,召集府内的人马,随时听候调令。”

“是,王爷。”

祁皓扬死死的握着拳头,仿佛手里攥着的,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和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梦想。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谋逆(二) “朕,这十几年来,可曾亏待过你们姚家?!”祁冀的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质问着姚成熠。

“你现在说这些已然无用,老夫知道,现在这天下依然是你们祁家的了,老夫也没想过要抢走你这皇位,去当一个受尽天下人唾骂的皇帝。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十几年欠的债,现在也是时候还了……”姚成熠静默了一会儿,恢复了神情,慢慢说道。

“咳咳咳……你什么意思?!”一阵猛烈的咳嗽让祁冀身形有些不稳,他扶着龙椅,指着姚成熠,愤怒的质问道。

“陛下这皇位坐的也实在是够久了,该好好歇息了,等您到了下面见了阎王爷,再同他好好辩解辩解吧……”姚成熠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祁冀,阴狠的说道。

“大胆姚成熠,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亏得陛下这么多年来如此信任你!”赵铎摸向腰间的软剑,随时准备拔剑而起。

“你让他说,也就是这个时候,朕能听听朕的这位‘爱卿’的心里话,你让他说,看看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事!”祁冀厉声喝道。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若陛下你真不想这江山丢了姓,那就写传位诏书,把皇位传给三皇子吧!”姚成熠语气极其轻蔑,仿佛这皇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以让他随意分配了一样。

“你!竟然和宁王有所勾结,好啊,真的是好啊!”祁冀的脸色愈加的铁青,虚弱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自己的怒意,郑礼赶忙走到祁冀身边,小心的扶住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岂止是宁王,那司徒家和朝堂上的其余众臣,哪一个是真正听从于你这个陛下的,有哪一个是真心为民的?!祁冀啊祁冀,十几年前你虽然抢夺了这江山,却终究是没有真正的坐稳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姚成熠哈哈大小道,神情很是得意。

“你!”祁冀捂着猛烈疼痛起来的胸口,口腔上涌起一股铁锈味,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陛下!”赵铎和宋翊见状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老贼,拿命来!”赵铎从腰间拔出软剑,直逼姚成熠。剑还没碰到姚成熠,周围就出现了一群持铁剑刀戟的御林军,将殿上的一众人等团团的包围了起来。

“好……好啊,好啊……朕,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天下苍生的安稳耗尽了心血,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臣子的叛变,皇子的谋逆……甚至就连朕的御林军,都成了他人的府兵!好啊,好啊……”祁冀断断续续的喘息的道,言辞凄切。

带领御林军的樊猛脸上一片红热,他握了握手中的长刀,眼神中充满了犹豫不决。

姚成熠瞪了樊猛一眼,随声说道:“樊将军既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便再也没有回头一说,现在形势既然发展到如今这般,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谋逆(三) “还有你们!不要以为现在回头,座上的那个君主就能饶你们一死,现在谁都没有退路了,只有逼他让位,才能谋得荣华富贵!”姚成熠转身对持刀拿剑,面露犹豫的御林军们喝道。

方才还脸露犹豫之色的诸位军士,一时间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是啊,既然没有退路了,那就放手一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姚相不愧是这朝堂上的重臣,果然好口才,好计谋!但是你们想逼朕传为于宁王那个逆子,休想!”祁冀震声说道。

“祁冀,老夫不妨告诉你,现在皇宫内外早已被老夫的御林军团团包围了起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早些写下诏书,早些解脱……”姚成熠狠狠的说道。

“你,休想!”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自己不肯写,那老夫帮你写!”姚成熠一把拉起伏在地上颤抖不已的秀才于为文。

“你的临摹功夫老夫见过,既然萧常山的字迹你可以摹得,那这位的字迹,你肯定也能写。老夫生平最厌恶叛徒,但如果你肯回头,听老夫的话临摹好诏书,老夫或许能饶你一命……”姚成熠对着于为文威逼利诱道。

“老贼,你休想!”赵铎拿起手中的软剑,厉声喝道。

“来人,将此人拿下!”姚成熠瞥了赵铎一眼,对着身旁的御林军下令道。

赵铎周围一下子上来四五个人,之间他拔剑一挥,砍掉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长刀,侧身一闪,避过劈面而来的一把刀,纵身一跃,踢掉了两侧御林军的武器。

“赵某自入朝为官以来,就未能好好施展过筋骨,今日正好,让我看看这十几年的功夫,自己还剩多少!”赵铎站定,周围倒下了一片御林军,他看了看周围手持长刀的众人,面露不屑道。

“大人,我们还是不要同他浪费时间了,先写诏书要紧!”樊猛看了看门外的日头,脸上有些焦虑。

“祁冀,我劝你乖乖的交出玉玺,不然……”姚成熠手一挥,一群人上来围住了祁冀。赵铎把祁冀护在身后,眼中充满了杀气。

“姚,姚大人……”一名御林军神色匆匆的跑来,“大人,不好了,逸王和镇南大将军带领了一大批人马杀进皇城来了!”张皇失措道。

“什么?!怎么可能,逸王手下无兵,南疆又远离帝京,没有调令,镇南大将军怎么可能带领兵将进得了京?!”姚成熠不可置信道。

“大人,这下该如何是好啊!”樊猛脸色煞白,一脸无措的问道。

“不要怕,这下正好,那逸王协同镇南大将军起兵谋反,樊大人舍命护驾未果,陛下临终之际将皇位传位于宁王,这样一来,倒是替我们铲除了许多麻烦!”姚成熠盯着龙椅上的祁冀,面露凶狠之色。

“老贼,你休想颠倒黑白,我赵铎今天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赵铎死死的将祁冀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谋逆(四) “来人,将他们都拿下!”姚成熠手一挥,屋外又冲进来了一群人。

“姚大人这是要造反吗?!”祁皓川高亢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只见他同祁皓决一起,大步走来。门外四月的日光照在他们身上,如同天兵一般,从天而降。

“川儿,决儿!”祁冀吃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眼角有些湿润,他没想到,危难之际,来解救他的竟然是平日里最不受宠的两个儿子。

“父皇,儿臣等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祁皓川和祁皓决齐声说道。

“来人,将这两个弑君谋逆的贼子拿下!”姚成熠慌乱的指挥着殿中仅剩的几十个人,颠倒黑白道。

“姚大人,到底是谁弑君谋逆,本王和诸位将士心里都有数,本王劝你还是早些放弃挣扎的好,皇宫内外谋乱的御林军已经镇南大将军手下的将士尽数斩杀。你们这群人若是肯放下手中的刀剑,就地伏法,本王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祁皓川厉声说道。

殿中仅剩的几十名御林军早已乱了神,樊猛更是面白如纸。

“哈哈哈哈哈哈哈,饶老夫一命,老夫看你没有这个资格!”姚成熠说罢,抢过身边一个御林军的刀,直直的朝着祁冀砍去。

“唰……铛……”只见赵铎抽出手中的软剑一甩,啪的打下了姚成熠手中的长刀,顺势将软剑插入了姚成熠的腹中。

“咳咳咳咳……”姚成熠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口吐鲜血。

“哈哈哈哈哈,祁冀,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哈,老夫死了,很多事情你就更不知道真相了哈哈哈哈哈,当年林毅一案和你那位挚爱的先皇后的死,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因了,哈哈哈哈哈……”姚成熠癫狂的笑着,嘴里的血如瀑布般朝外涌流。

“你,你说什么?!林毅一案和清陌之死到底有何隐情,你说,你说啊!”祁冀扯着姚成熠的衣领,言辞激烈,歇斯底里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姚成熠癫笑不已,手握着插在腹中的软剑,狠狠的刺了下去,鲜血喷了祁冀一脸,自己也彻底的断了气。

“你,你!朕的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林毅一案到底有何内情,你说啊,说啊!”祁冀摇动着姚成熠瘫软地身体,声嘶力竭道。

“父皇,龙体要紧!”

“来人,将他们拿下。”祁皓决手一挥,门外的全副武装的将士团团将叛变的御林军围了起来。

“快,快去太医院宣御医!”郑礼见祁冀猛地低下身子,痛苦的捂住了胸口,赶忙朝殿中的诸人喊道。

宁王府

“王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逸王和镇南大将军带兵攻进了皇宫,将叛乱的御林军尽数拿下,姚相大人也被兵部尚书赵铎一剑取了性命!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祁军脸色苍白的跑进书房,气喘吁吁的对着祁皓扬说道。

“什,什么?!怎么可能,祁皓决远在南疆,怎么会?!”祁皓扬身形一顿,脸色苍白道。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谋逆(五) “坏了,我们被祁皓川那厮给算计了!”祁皓扬猛拍了一下大腿,一脸惊色的说道。

“原来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之前一直隐藏着不作声,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给我们致命一击!如今我们已经失了先机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舅父!”祁皓扬对着脸色同样沉重的司徒洵问道。

司徒洵眉头紧皱,他何尝不知道如今的他们已经全然失了先机,但眼看着多年倾尽心血打下的一片前途顷刻间化作了一片泡影,任谁都不会甘心,如今之计,只能兵行险招了!

“横竖都是死,我们现在不如放手去博一下!”司徒洵阴沉着脸说道。

“舅父什么意思?”

“南疆离帝京甚远,那镇南大将军不经传召,私自带兵前来帝京,与逸王私会,意图谋反,殿下你带兵攻入皇城,但救驾来迟,没能救回陛下……反正那姚成熠已死,且还没有被陛下定罪,再者此案查的极为隐秘,朝堂之上知道内情的人不过了了,如今姚成熠一死,对殿下来说,就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您了!如今之计,就是要让整个朝堂的大臣们都知道,那逸王和镇南大将军师出无名,宁王你才是那继承正统的皇子!”司徒洵将自己心中的计谋细细的说与了祁皓扬。

“可,可父皇毕竟还没……”祁皓扬的表情有些犹豫。

“殿下若还是要妇人之仁,那死的就是殿下和整个司徒家!既然宫里传出来说陛下被姚成熠那厮激得吐血晕厥,请况危急,那殿下为何不好好利用姚成熠最后送给殿下的这个礼物呢?!”司徒洵紧盯着眼前的祁皓扬,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从小养尊处优的祁皓扬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如果不是自己母妃协同舅父一直给他灌输的争权夺利的念头,拿着家族的富贵名声驱使着他在这条不归路上前进,现在的他,或许就是那帝京最潇洒的王爷。

这二十多年的生活如过眼云烟,所争夺的东西现在看来,也并不能让自己真正的快乐,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舅父说什么,扬儿就去做什么……”祁皓扬如同一个被人牵着走的木偶,全然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司徒府

“如今陛下已经落入了逸王和那镇南大将军的手中,生死未卜,危在旦夕。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匡扶正义,以正朝纲!”司徒洵看着端坐在正厅的诸公,言辞凄厉道。

“司徒大人此话何意?难不成?!”宗正寺少卿顾沐山拍案而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正是,那逸王狼子野心,伙同远在南疆的镇南大将军一起,攻入了皇城!现在午门依旧大关,怕是正在威胁陛下写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啊!”司徒洵老泪纵横,抚案涕零道。

“怪不得今晨回府的路上,看到城内来了一大堆人马,方才还想着现在并不是边关将军们述职的日子,怎么会……”工部侍郎钱秉颢细细回想道。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谋逆(六) “竟真有如此杀害上亲,谋权夺位之人!看那逸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干出此等弑君杀父之事,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辈,我大祁的朝堂岂能容他!”宗正寺少卿顾沐山义正言辞道。

“是啊,是啊……”周围的诸公也都纷纷议论。

司徒洵一边扶额,露出一副悲痛的模样,一边默默的观察厅内每个人的神情言语。

他请来的这些个大臣,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极为重视纲常礼法,尤其是掌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寺少卿顾沐山。

“顾大人,如今这般田地,我们该如何是好啊……”吏部尚书薛其仁看了眼姚成熠的眼色,万分“悲切”的对着顾沐山问道。

这薛其仁多年前曾是司徒家的门生,考入书院后,被司徒洵一手提拔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吏部尚书为六部尚书之首,掌管着朝堂上官员的考核以及四品一下官员的任免。当初司徒洵费尽心思地将薛其仁送到这个位置,看重的就是吏部能牵连起整个朝堂的官员。如今,果然也没有让姚成熠失望,薛其仁这些年来,为司徒家在朝堂上收揽了一众官员,更安置了司徒一族叫得上来的宗室子弟,如今这朝堂上,除了赵铎、宋翊等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尚书外,几乎一大半的官员都和司徒家多多少少的有所联系。

“陛下兢兢业业、宽厚爱民,是个贤良爱民的明君。我等受陛下赏识,得陛下信任,赐予高官爵位,锦衣玉食,现在这个时刻,我们做臣子的绝不能叛离陛下!”顾沐山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道。

“可是如今那兵部尚书赵铎大人也被关押在了皇城中,没有兵部的调令,我们从哪里调动得了军队去进宫勤王啊!”太常寺少卿张震钦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道。

动荡年代,谁手上有兵谁就是王者,现在他们一干人等虽然忠心为君,但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如何能将皇城中的那一干乱臣贼子赶出去。

“说起来,离京城最近的,也就只有驻守京畿部队了……”户部侍郎高绍阳细细思忖了一番,正色说道。

“可是我们手上没有陛下的兵符,也没有兵部的调令文书,如何能调遣的了驻守京畿的部队?!”太常寺少卿张震钦一脸忧色,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乱臣贼子杀害陛下,谋逆皇位吗?!”宗正寺少卿顾沐山震声说道。

“老夫倒有一计……”司徒洵见厅内诸位说得差不多了,自己慢慢的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陛下开朝初期,曾立了一个规矩,若叛军临城,君主陷入危难,臣子们没有兵符去解救之际,可以用五位二品以上官员的亲笔书去调动军队。为的就是怕有人谋逆,朝中无人能支援。”司徒洵慢慢说道。

“如此,那我们就赶紧书信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到,调来军队进宫解救陛下!”吏部侍郎薛其仁顺着司徒洵的话,赶紧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狼子野心(一) 淳于跃看着手中五官联名的书信,眉头紧皱。

前些时日,镇南大将军的手下派了一支换防的队伍,打着刚从南疆前来,不习惯京畿周遭的环境为由,提出了春训计划。没想到那东境的皇甫将军也正有此意,便也指派了两千精兵前来操练,淳于跃见推辞不过,碍于面子,便也派了三千精兵和手下的一名副将前往广阔的郊外操练。

春季大练精兵,这个理由正当又在理,淳于跃找不出任何的不是,且那镇南大将军指派的那个副将,指挥有力,训练得当,很得人心,慢慢的也就把淳于跃指派过去一起管理操练的副将给架空了。

其实这对淳于跃来说倒不是多大的事儿,本来就是三支队伍的操练,既难管理又容易出问题。而且就算练好了,这几千名将士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因此,淳于跃和他的副将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便也随镇南大将军手下的那个有能力的“副将”去折腾了,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副将”,竟然就是十皇子祁皓决,镇南大将军本人!而他们之所以要在帝京郊外大练兵就是为了……

淳于跃当下依然心乱如麻,一个时辰前,他手底下的那个副将慌忙地奔回将军府,面容很是狼狈。

据那李副将来报,今日,那镇南大将军手下的“副将”同逸王打着进宫勤王的名号调走了所有的五千名精兵,说是要铲除姚成熠那叛贼,以正朝纲。

姚成熠的事淳于跃略有耳闻,但陛下一直没有正式审问,他也从未听过有御林军会背叛陛下的传闻,因此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毕竟那支队伍里有京畿的三千兵将,但兵部尚书赵铎的亲手信上却又白纸黑字的写的很清楚,逸王的用兵是解救陛下所用,这样一来……

手里五官联名的书信却也是真真实实的白纸黑字,如此一来,这件事便也只有一个解释了——朝分两派,争权夺位。

所以,到底谁是狼子野心,谁是真正谋逆的那一个都已经不重要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得那一方自然就成了这大祁未来的掌控者。

因此,淳于跃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直接影响到朝局的确立。

“将军,这下该如何是好?”副将看着眉头紧皱的淳于跃,忧心忡忡道。

“李副将以为呢?”淳于跃现在需要慎之又慎。

“末将以为……将军应该选择能让将军以后前途更加光明的那一方。”李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很明显,以后谁坐君主,对他们两人并无影响,就算是赢了这场斗争,坐上皇位的也只能是祁氏子弟。但谁能让淳于跃利益最大化,却是他最为关心的。

“这里还有一封信,你看看……”淳于跃小心的从袖口拿出另一封信,递给了李副将。

“这,这……没想到司徒大人竟如此大方!”李副将看着手中的来信,瞪圆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淳于跃。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狼子野心(二) “司徒一族在朝堂上影响极大,朝堂上几乎一半的官员都和司徒家有关联,且那司徒洵的胞妹,宫里的那位淑贵妃娘娘也是艳压六宫。因此对于司徒一族的荣华富贵来讲,这些条件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相对于李副将的惊异,淳于跃倒是淡定很多。见惯了权势富贵的他,这些确实还不能让他欣喜到失神。

“可那逸王和镇南大将军,一无权势,二无雄厚的财富支撑,甚至就连陛下,平日里也没见得有多看重这两位皇子,将军若是选了他们……”李副将欲言又止道。

“可是时局的纷争不单是权势和财富的,更看重的是个人的时运和格局……如今司徒一族已然失了先机,光这一点,就能看得出逸王的谋划和才智……”

“那将军的意思是……?”淳于跃的话含糊不定,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我同那司徒洵一样,已然失去了先机,若那逸王能成功还好,若不成功,那我就同逸王和镇南大将军一样,就成了那起兵谋乱的叛军了……”淳于跃长叹道。

“如今,既得了这五官联名的请兵信,便多了一层救命符,派出去的这些军队,便也算是师出有名了!”淳于跃紧接着说道。

“李奕庆听命,本将军命你带领军队前往帝京,协助宁王殿下及诸公进宫平乱,令逸王殿下及镇南大将军手下的京畿将士们放下手中的武器,回营区待命!”淳于跃正色吩咐道。

“末将领命!”李奕庆抱拳施礼后,便匆匆走出了营帐。

皇城内

“逸王殿下,不好了,宁王和司徒洵带着吏部尚书薛其仁,工部侍郎钱秉颢,户部侍郎高绍阳,太常寺少卿张震钦和宗正寺少卿顾沐山等诸位大人和京畿部队的一万精兵将整个皇城团团围了起来。宁王殿下为首的诸人声称要讨伐……”跑来报信的侍卫语气有些犹豫。

“讨伐什么?”祁皓川面无表情的问道。

“他们……他们声称要讨伐弑父杀君的乱,乱臣贼子!”侍卫硬着头皮说道。

“哈哈哈哈哈,三哥竟真被那司徒洵攥得死死的了,什么事情都敢干,什么话都敢说!”祁皓川面色一沉。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祁皓扬和司徒洵能调来京畿部队的一万人,他们手上比得有兵部的调兵令或者是五位二品以上的官员的联名信。赵铎同自己一起在皇宫保护父皇的安全,因此,兵部的调兵令他们是全然没可能拿到手的了,因此……

五位二品以上官员……这么看来,这个司徒洵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本事,把朝堂上说的上话的重臣全都集了起来,如此一来,他们便掌握了舆论的主导,这对在朝堂上势力寡淡的祁皓川来说,十分不利。

不过幸好……

林府

“皇甫将军,现在正处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虽说陛下现下已然安稳,但宁王和司徒家向驻京畿的部队借调了一万精兵,将皇城团团的围了起来,陛下现在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这该如何是好啊!”林书成双眉紧皱道。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狼子野心(三) “逸王殿下先前早有安排,但这本是无路可走的最坏的打算,没成想,那宁王和司徒洵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皇甫将军眉头紧锁。

斗争,已经开始了!

“将军的意思是?”林书成小心问道。

“你以为,本将军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吗?”皇甫将军高深莫测道。

“什么?!难不成……”林书成看着眼前神情淡定的皇甫仲怀,表情有些惊异。

难不成,眼前这位东境的大将军,从东境带来了……兵将?!

“正是!”仿佛读懂了林书成心中的疑问,皇甫仲怀肯定的点了点头。

“早在镇南大将军给我写信讲明帝京情况的时候,逸王殿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们细细商议了一番,决定尽早做出防备……”皇甫将军细细说道。

“东境到帝京需要两天一夜,既已经打着练兵的由头出兵两千,本将军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那,这么长的时日,你们这几千人,究竟隐身何处呢?!”林书成一脸的不可置信。

“说起来,小青山倒是一个安营扎寨的绝佳之处。而且那宁王和司徒洵那老贼,倒也厚道,没有让我们等太久……”初定此案时,皇甫仲怀就没想过自己带来的兵将会真正的派上用场,那时他还不相信宁王和司徒洵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颠倒黑白,弑君杀父弑兄……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不了解朝堂斗争的凶险以及人心的黑暗和底线……

“逸王殿下果然神机妙算啊!”林书成由衷的感叹道。

“是啊,逸王殿下不仅神机妙算,还能在混乱中保持真心,实在是难得的一位贤王。”皇甫仲怀点头称道。

“所以……”皇甫仲怀的话让林书成心下一喜,如果能将这位出身将门的皇甫大将军收入逸王帐下,那以后逸王的道路必定会更加畅通。

“尚书大人!”皇甫仲怀一个眼神就读懂了林书成心中的想法。

“如今最为重要的,是解救陛下,匡扶正义,我等既然是陛下的臣子,就应该忠君、爱君!”皇甫仲怀厉声说道。

察觉到自己失言的林书成不自觉的摆弄了一番官袍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随即寻了一个话题。

“那依将军之计,我们应该如何是好,现在宁王和司徒洵的人已经将皇城团团的围了起来,陛下依旧昏迷不醒,逸王和镇南大将军等人被困于宫中,现在的形势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啊!”

“朱墨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平日里如何评价逸王殿下?”皇甫仲怀没有回答林书成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评价自然是极高的,殿下初掌书院时,书院各项制度陈腐,不利于书院的发展,殿下为此日思夜想,给书院制定了一系列新的制度。不仅解决了书院的燃眉之急,学子们的学业还在殿下和夫子们的努力下突飞猛进,这些陛下和朝堂上的百官都是知道的啊!”林书成正色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狼子野心(四) “如此就好!”皇甫仲怀听完后,认真细想了一下,随即说道。

“你速去书院,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一一告知书院的众人,让他们速去皇城和宁王等人对质,夫子学子们广览群书,还未进入朝堂,没有被朝堂上的不良风气所噬,此时正是整个大祁最明辨是非的一群人。且我大祁极为看重读书人,若我们能得到书院诸位的支持,那便在舆论的声势中扳回了一局,民间的百姓们也不会被宁王等一众乱臣贼子给诓骗了去。”皇甫仲怀细细分析道。

“将军好计策啊,下官竟没想到这一层……”林书成惭愧的说道。

“若那司徒洵狗急跳墙,派军队将书院的众人镇压了,那该如何?”林书成突然想到。

“林大人当我驻守在小青山的将士都是纸糊的吗?”皇甫仲怀瞥了林书成一眼。

“届时,本将军自会派重兵保护好书院的众人,林大人不必担忧。”皇甫仲怀继续道。

林书成脸上一红。

“如此,便多依仗皇甫将军费心了!”林书成拱手施礼后,便准备朝书院赶去。

“林大人莫急,还有一事需要林大人跑一趟。”皇甫仲怀喊住脚步匆忙的林书成,细细说道。

“皇甫将军请说,如此紧要关头,林某定是要竭尽心力的去保全逸王殿下。”林书成言辞恳切道。

“书院后山是否有一个名叫萧常山的授武先生?”皇甫仲怀试探的问道。

此人祁皓川同他提起过,不但武艺了得,也是江湖第一大山庄——逍遥山庄的庄主,甚至还是萧常山的庶长子!

萧常山同皇甫仲怀年轻时一起在东境驻守过,是正儿八经的同袍兄弟,萧常山的为人他十分的清楚,因此,这种危机时刻,他才敢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托付给箫声远。

“皇甫将军想要萧庄主做何事?”林书成试探问道,他知道,既然皇甫仲怀知道隐藏在书院的箫声远,必已经得到了逸王殿下的信任。

“萧庄主手下的弟子各个武功了得,林大人前往书院时,还望告知萧庄主,请他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在民间,用张贴告示等方法,将宫中的真实情况传播出来;另派一位轻功极好的人前往皇宫,打探宫中的真实情况,查看陛下的身体状况,然后同逸王殿下商讨好应对措施,我们里应外合,一齐度过眼前的险境。

听完皇甫仲怀的嘱托,林书成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加明显。此人若不是因为出身将门,世代为武将官职,像皇甫仲怀所拥有的这般谋略和计谋,考入书院,入朝做文官,必定也会大放异彩。

“是,一切谨听将军吩咐,林某定不负嘱托!”林书成拱手施礼,转身朝府外匆匆而去。

皇甫仲怀细思了片刻,也起身朝东境将士驻扎的小青山方向前去。

皇宫内

“言御医,陛下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赵铎看着一旁细细搭脉,眉头微皱的言之青,语气有些急切。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狼子野心(五) 如今这皇城外围,已经被宁王的人团团包围了起来,朝中的众位大臣也被那司徒洵哄骗了过来,各个都深信逸王殿下是那弑君杀父的乱臣贼子,如此局面,若陛下一直昏迷不醒,局势将十分危险!

“赵大人莫急,待卑职再细细查看一番……”言之青一摆手,仔细说道。

“不是,现在……”焦急的赵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祁皓川一把拦了下来。

赵铎一脸不解的看了看祁皓川,如此火烧眉毛的时刻,为何整个屋子只有他一人心急如焚呢?!

祁皓川看着他,将食指放在薄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接着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赵铎长叹一声,转身在大殿中来回的踱步,以减轻心中的焦躁不安。

“殿下……”言之青收回给祁冀搭脉的手,将祁冀的手小心放在了丝绸被中。

“如何?”祁皓川脸上虽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和镇定,但眼底的急切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陛下的此时虽然脱离的生命危险,但神智一时却难以恢复,一些事情刺激到了陛下的情绪,导致他急火攻心加忧思忧虑,现下卑职只能给陛下开一些安神定智的药,来舒缓一下陛下的忧思,但具体效果怎么样,还是要看陛下的恢复情况。”言之青低着头,小声说道。

她害怕抬头看到祁皓川失落的眼神,她还是医术不精,不能帮到他。想到前些时日,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帮他实现大同社会的誓言仿佛是一个笑话,狠狠的嘲笑自己的自大和平庸。

“谢谢你,多亏有你在……”祁皓川温润的声调在自己耳边响起,没有一丝慌乱和不安,仍旧是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你……”言之青猛地抬头,对上了祁皓川那双安慰的眼睛,他读出了她内心的愧疚和不安,无声的安慰起来。

“如果今日不是你恰好入宫请平安脉,现下我们被叛军包围,整个皇宫内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懂医术的人来了。因此,多亏有你……”祁皓川柔声说道。

“殿,殿下,我们一定会平安度过此劫的!”言之青澄清的眼神深深的望着祁皓川,真切的说道。

“对,我们一定会平安度过此劫的!”祁皓川看着言之青,深深的点了点头。

皇城外

“舅父,现在不攻入皇城,难道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吗,万一父皇醒了……”祁皓扬忧心忡忡道。

“我何尝不知道此事,但这周围的一个个大臣,都是极其迂腐的人,有他们在,怕是很难直接攻入皇城……”司徒洵用余光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宗正寺少卿顾沐山等人,小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啊?!”祁皓扬面露焦急之色,当初提出此案的是司徒洵,现在无措的也是他,祁皓扬的心里是既气又怕。

“看样子,这群老臣似乎在商讨对策,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要和宫中的逸王等人谈判,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机会……”司徒洵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狼子野心(六) “舅父指的是?”

“只要那午门一开,逸王一露面,殿下便派隐藏在高处的弓箭手将他一箭击毙……”司徒洵凶狠的说道。

“逸王一旦死了,宫里的叛军便群龙无首,自然就会乖乖投降了!”司徒洵面露杀色,这种擒贼擒王的计谋,古今适用。

“如此一来,岂不会引起那群老臣的非议?!”祁皓扬眉头紧皱道。

“殿下,莫要再糊涂了,这兵员是用那五官联名信调来的,逸王是他们逼出来的,就算是殿下您的过错,那群大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只能乖乖跟在殿下身后。换句话说,在起兵的那一刻,这群官员和我们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殿下何惧之有?现在由他们折腾,不过是想着日后殿下登上皇位之后,能得一个贤明正统的美名罢了。”司徒洵同祁皓扬细细分析道。

“如此一来,便听舅父安排了!”司徒洵的计谋让祁皓扬在心里感到叹服,此刻的他只想着尽早结束这冗长拖沓的过程,无论生死,都尽快的了断,他累了,是真的累了……

“殿下,城外宗正寺少卿顾沐山派人来信,请您看一下……”祁宁脚步匆忙的走近内殿,将手里的书信交给了殿内的祁皓川。

“宗正寺一直以来以掌管皇族事务为傲,而那顾沐山更是极为重视纲常礼法的那一个,如今城外的叛军迟迟没有攻进城,本王猜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顾沐山忌惮父皇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祁皓川平静说道。

“可,可是殿下,您怎么可能做出对陛下不利的事情来呢,反倒是那宁王和司徒洵,实在是用心叵测!”祁宁在一旁义愤填膺道。

“此时我们在城外那群老臣的眼里已经成了那会弑君杀父的乱臣贼子了,多说无益,只求父皇能早日恢复神智……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外那群人里,还有像顾沐山一样的,肯真切关心父皇安危的人……”祁皓川眼神透亮,无喜无悲。

“可,可殿下,他们那样的冤枉您……”祁宁面露不忍,很替自己家的王爷不值。

“眼前的困局只是一时的,还没有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祁皓川望着躺在御榻上的祁冀,眼中的一些情绪慢慢的渲染开来。

父皇,醒醒吧,快醒醒吧,儿臣真的不想看到事情发展到手足相残的那种惨状……

书院后山

“徐启,你下去吩咐山庄的弟子们,按照林大人指示的去做,同时速传信到逍遥山庄,请薛神医前来帝京。薛神医医治过同样神智昏迷的于秀才,相信他对陛下的病情,应该会有合适的治疗手段……”箫声远听完匆匆赶来的林书成的请求后,赶忙叫来徐启,细细吩咐道。

“是,庄主,属下现在就去办……”徐启双手抱拳,匆匆离去。

“那庄主,去皇宫的人选您心里有数了吗?”林书成在一旁问道。

“萧某思来想去,若说轻功好,整个山庄也就只有在下可以一试了……”箫声远淡淡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回春(一) 箫声远小心避过皇城内外的守卫,按着林书成给他划定的位置,带着薛神医,小心的朝内殿奔去。

“殿下……”箫声远摸索着找到内殿,一进门就看见了来回踱步的祁皓川。

“萧庄主?!你怎么来了?”祁皓川一脸惊讶,当下他正在为现时局感到心忧,箫声远的到来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殿下,是皇甫将军寻到我,让我来此协助殿下的。”箫声远一字一句的认真说到,说话间,言之青也看见了箫声远。

“怎么是你?!”言之青看到突然出现的箫声远,面露惊异之色。

“你们竟然认识?!”看到祁皓川和箫声远的表情后,言之青仿佛知道了什么,指着着两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是如何认识萧庄主的?”祁皓川也有些疑惑,盯着言之青问道。

“回禀殿下,去年夏初,萧某曾被贼人偷袭,险些丧命,多亏遇到了言大夫,救下在下一命,这位年轻的小大夫正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啊!”箫声远看了言之青一眼,对着祁皓川说道。

“原来言御医和萧庄主竟还有如此渊源,本王竟不知……”空气中突然弥散出一股淡淡地酸气,某人心里有些不自在。

言之青却丝毫没察觉到某人散发出的酸气,反而有些兴奋的同箫声远交谈起来。

从上午起,叛军围城后,言之青的情绪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方才陛下的病情又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安,箫声远这位老友的出现,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慰藉。

“什么,您就是传说中的薛神医?!”交谈了一会儿后,箫声远将身边的薛神医介绍给了言之青,换来了言之青的一脸惊讶。

“这位后生可是认得老头子我?”言之青的反应让薛神医很是受用,他抬起头来认真的捋了一下胡须,愉悦的问道。

“认得,认得!”言之青连连点头。

“薛神医,您可还记得言柏大夫?”言之青试探性的问道。

“言柏……?”薛神医细细的回想了一遍。

“可是那个后来去了太医院当御医的后生?”薛神医顿了一会儿,问道。

“正是正是!”言之青一脸惊喜的回道。

“师公在上,受徒孙一拜!”言之青拱手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竟是言柏的徒弟,缘分,缘分啊!”薛神医抚须叹道。

言柏早些年如太医院前,曾拜薛神医为师父了两年。那时薛神医正值壮年,言柏也很年轻。两人曾在山林间钻研过罕见的草药,也曾在村落人家诊断过疑难杂症。薛神医教的认真,言柏也学的努力,两人一起在学习中积累了医术。

“说起来,言柏也算是我第一个徒弟,当年的他是真真正正的勤奋好学啊!”多年前的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人百感交集。

“师父这么多年来一直挂念着您,也曾试图寻找过您,却一直无果,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见到薛老前辈,实在是之青之幸!”言之青激动道。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回春(二) “今日既然师公在此,那之青就心安了!”言之青朝卧在御榻上的祁冀看了一眼,紧接着说道。

“今日萧某冒险带薛神医前来,就是为了让薛神医替陛下好好诊治,让陛下早日恢复清醒的。”箫声远随声说道。

“如此,便有劳薛神医了!”一旁观察了许久的祁皓川随即说道,将薛神医等一干人引到了内殿祁冀的御榻。

朱墨书院

“岂有此理!逸王殿下一心为国,在书院为书院一干人等解决了那么多的问题,给学子争取了那么多的优厚的待遇,外面那群人竟如此含血喷人,实在是是非不分,真假不明!”齐院首怒声说道。

“是啊,是啊……逸王殿下为书院做到贡献我们都是知道的,如此一个推崇读书人地位,不喜过分插手朝政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杀父弑君的乱臣贼子,倒是那宁王……先前朱墨书院被他管理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一个书院,全然成了他宁王和司徒家的养家臣的地方,说起来,他们的狼子野心才更可怕……!”议事房的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怒气。

说起来也确实应该憋着怒气,祁皓扬掌管朱墨期间,不仅不关心书院的发展,就算一个月偶尔来书院的一两回里,也是找各种理由向夫子和学子们招收各种由头的银两。甚者就连学子入学,首先看重的也不是他们的才华,而是家世财富和同司徒家的交情。因此,祁皓扬掌管朱墨书院的这几年里,溜须拍马、奔走送礼的人都走上了书院的高位;踏踏实实,勤恳教学的夫子们反而被接连打压……如果不是陛下下旨,亲自特招的齐院首,怕是这书院的院首也早就被祁皓扬换上司徒家的心腹了。

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会有学子肯脚踏实地的寒窗苦读,偷奸耍滑的大有人在,书院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幸而陛下英明,让逸王殿下接手了这早已陈腐的朱墨书院。祁皓川虽善诗词歌赋,但行事却大有行伍中将军的气概。本来书院的众位看到书院新的掌管者是这个有名的纨绔王爷,也没有报什么希望,但祁皓川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将书院中陈旧的规矩和习惯改了过来,遣散了书院徒有虚名,不干实事的夫子,将往日里被祁皓扬散去的有才的夫子又重新请了回来,向陛下奏明,陆陆续续的提高了夫子们的待遇,为书院招揽来一大堆贤能之才;甚至就连混乱了好几年的学子入学考试这个死角,也被祁皓川下令要严进严出,很好的将书院学子的质量提了上来……

眼看着书院整体的发展一天好过一天,没想到这书院的掌舵者,逸王祁皓川竟然被奸人污蔑弑父杀君,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林大人放心,逸王殿下对我们来说又知遇之恩,如今殿下身处险境,吾等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放任奸人横行霸道!”齐院首协同众位夫子们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回春(三) “是啊,是啊,我们誓死与逸王殿下共进退!”议事房外站满的学子们也纷纷立誓表态,态度很是坚决。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眼前之景让林书成的眼角有些湿润,他看着房内房外的众人,声音有些哽咽。

“林大人尽可以放心,逸王殿下行事光明,一定不会有事的!”议事房内的夫子纷纷劝慰道。

“林某在此,就先替逸王殿下谢过各位了,殿下能识得诸位,是殿下之福!”

“我们能遇到逸王殿下,也是吾等之福!”众人纷纷拱手施礼道。

“事不宜迟,既然如此,那方才所托之事便有劳诸位了,林某先回府,同其他几位同在朝中的大人再一起商讨一下对策,林某先行告退。”林书成一边朝众人拱手施礼,一边退出了议事房,随即脚步匆匆的朝林府走去。

齐院首等人送走林书成后,带着书院的夫子和一众学子们,随同皇甫仲怀指派的几百将士,一起走出了书院,走上了帝京的街头。

“宁王野心昭昭,司徒一族黑白颠倒,陛下逸王被困皇宫生死未卜,重兵围城天道何在……”以齐院首为首的夫子们走在前面,朱墨书院的众学子紧跟在身后,皇甫仲怀派来的军队行走在两旁,浩浩汤汤的一群人边摇动着手中早已写好的问罪信书,边朝皇城方向走,边大声呐喊着,引来了城中百姓的注目。

“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发生这种事,那宁王和司徒家难不成真的想造反不成吗?!”一秀才模样的老者抚着胡须长叹道。

“是啊,陛下贤良,爱民如子。如此明君,竟会被自己的儿子和外戚如此挟持,司徒一族实在是对不起陛下这些年对他们的爱护!”身边的另一个人紧跟着说道。

“怪不得两个时辰前,官道上突然来了那么多的官兵,原来是他们司徒一族……”街上的人你一眼我一语的纷纷言说,不一会儿,整个宁王围宫的消息就传遍了帝京的每一个角落。

皇城外

“舅父,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那祁皓川还没有出来,我们难道还要在这里僵持下去吗,再等下去,万一父皇清醒了过来,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啊?!”祁皓扬忧心忡忡道。

司徒洵眉头紧锁,刚准备要说些什么,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殿下,司徒大人,不好了,朱墨书院的那群夫子和学子们纷纷走上了帝京街头,为逸王呐喊,说什么……”匆忙赶来的侍卫气喘吁吁道。

“说什么?!”司徒洵厉声问道。

“他们,他们竟然喊着‘宁王野心昭昭,司徒一族黑白颠倒,陛下逸王被困皇宫生死未卜,重兵围城天道何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招摇过市,现在整个帝京街头的百姓都在纷纷议论……”侍卫犹豫着说道。

“什么?!亏得那书院的夫子还饱读诗书,竟如此的是非不分,为乱臣贼子声援,实在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诗书了!”一旁的宗正寺少卿顾沐山愤怒道。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回春(四) 顾沐山的话让祁皓扬心头一热,他灵机一动,一个狠决的念头冲了上来。

“诸位大人,父皇现在被祁皓川那不孝子囚禁在宫中生死未卜,朱墨书院的那群夫子和学子也被那厮哄骗的是非不分,我们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真的就顺了那不孝子的心意了!”祁皓扬朝着午门外的众位官员,大声说道。

“是啊,顾大人的书信送进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那逸王若心中无鬼,为何不出门与我们对质,反而一直躲闪着不出来。由此看来,那逸王分明心里有鬼,不敢出宫面对诸位大人!”吏部尚书薛其仁见势,也顺着祁皓扬的话说了下去。

司徒洵看着眼前猛然下了决心的祁皓扬,眼底多了几分欣慰——当断则断才是干大事者该有的态度,权力之下没有亲情!

“对啊,对啊,宁王殿下说得对啊,我们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顾大人,司徒大人,我们赶紧带兵冲进宫,去解救陛下吧……”户部侍郎高绍阳也在一旁顺势说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远超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预料,尤其是司徒洵。他本以为只要召集朝中的重臣,就能在声势和舆论上占满先机,没想到那祁皓川在朱墨书院的影响这么大,如此一来舆论的先机便被祁皓川给全然占了去了……

“不对,那祁皓川现在身在宫内,如今这城门前后被围的水泄不通,他是断然不可能会出得来的;朱墨书院的那一群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就算再怎么爱戴祁皓川,也万不敢聚众前来帝京生事,况且,朱墨在帝京的一角,这城中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了书院众人的耳朵里呢?!”司徒洵在心里细细想道。

“这么看来,这个祁皓川在朝堂上的眼线和走狗,远超出他们的预料!”司徒洵此刻才真正的认识到了自己所面对的这个对手的真正实力。祁皓川这几年的藏拙让周边的所有的人都轻视了他,无形中给自己减少了很多的敌人和算计。

“可真是好算计啊,如果不是因为身份原因,老夫倒是很想与你谋事,只不过……”司徒洵看着眼前情绪高涨的众位官员,眼神一黯。

“大祁有诸位大人把持,实在是我大祁之幸。诸公念及君臣王法,一直给那逸王留有余地,谁知那厮竟不知好歹,一位的躲闪拖延时间,甚至不惜诓骗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一起来为他的狼子野心来隐瞒,实在是可恶之极!如今,老夫愿舍去性命,也要将那贼子拉下马,换我大祁一片光明!”司徒洵亢声说道,口口声声匡扶正义,感动了城外的一众人等。

被召集的关官员情绪被渲染的极好,各个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攻入皇宫,将那祁皓川抽筋剥骨,仿佛自己就是那救世的天神,公道和是非全在自己手中。

春末夏初,天变得非常快,不一会儿,远处的乌云便聚集在了城门上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对峙(一) “殿下,殿下,不好了,城外的叛军聚集到了城门下,现下准备攻进来了!”午门驻守侍卫们狼狈的跑到内殿,气喘吁吁的向祁皓川报到。

“城门还能坚持多久?”祁皓川握紧双手,沉声问到。

“回禀殿下,最多一刻钟!”守门的侍卫满脸焦急。

“祁宁,去通知各个城门的守卫,用粗木桩顶好城门,人员全都撤到内殿这边,其余在各处巡逻的将士也都聚集到此处……”祁皓川对着身旁的祁宁细细吩咐道。

“镇南大将军……”祁皓川走到殿外。

“末将在!”祁皓决双手抱拳,表情一凛。

“这城内投降归顺的御林军有多少人?”

“回禀王爷,除了死伤和驻守在城外的御林军,这城内归顺的御林军有一千五百人。”祁皓决细细回道。

“好!告诉他们,如果想洗清自己身上弑君的罪名,就保护好陛下的安全,他们本就是陛下的御林军,只是一时受人蒙蔽走上了歪道,若能及时回头,或许陛下能念在他们及时回头的份儿上,饶恕他们的罪过!”祁皓川细想了一会儿,随即说道。

“是,末将领命!”祁皓决双手抱拳,大步流星的朝着远处走去。

“殿前的所有人听命!”迎着风,祁皓川大声说道。

“末将领命!”风中伫立的将士齐声应道。

“现在是最危急的时刻,陛下的安危和大祁的未来都掌握在诸位手里,众将士有没有信心守护好陛下的安危?!”

“有,有,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在皇城中响起,极大的振奋的军心。

“逸王殿下放心,末将誓死保护陛下安危,誓死保卫皇城!”殿前几个副将纷纷站出来表态,其余将士也纷纷握枪自持。

“好,如此,父皇的安危就交给你们守护了!”眼前之景让祁皓川精神一震,他双手抱拳,朝众将士重重的一敬,转身朝殿内走去。

内殿

“薛神医,父皇的病情如何?”祁皓川阔步走到内殿御榻前,急切的问道。

“陛下身上本就有旧疾,今日之事对陛下的刺激又过于强烈,且勾起了陛下的一些陈年往事,情绪激动,气脉不稳。方才言小御医已经给陛下喂服了一些汤药,暂时的缓解了一些急症。老夫如今再给陛下施几针,虽没有十足的把握让陛下苏醒,但如今看来,这也是最快的方法了……”薛神医细细解释道。

“如此,那便有劳薛神医了……”祁皓川微微地朝着薛神医低了低头,神情恭敬的说道。

话毕,祁皓川抬头看向了同薛神医一起忙碌着的言之青,眼神有些复杂,他默默的走到殿外,唤来了祁宁。

“殿下可有要事吩咐?”祁宁匆忙赶来,现在城外的形势十分危急,叛军随时都可能攻进来。

“确有一事。”祁皓川朝内殿望去,眉头紧皱。

“一会儿,若叛军真的攻了进来,你一定要替本王保护好她……”祁皓川看着祁宁,认真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对峙(二) “她?言之青?!”祁宁一脸的不可置信,如此危急的时刻,自己效忠的二十多年的殿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保护自己,而是那个小大夫?!

“殿下,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是只想到她啊,没有祁宁的保护,您怎么办?!”祁宁的语气很是愤怒,他不理解,这个为了自己心中的宏图大志一直精心谋划,小心谨慎的逸王殿下,为何对这个小大夫如此的执迷不悟。且那叛军的目标很明显,攻进宫就是为了诛杀祁皓川和祁皓决二人,后逼迫昏迷中的陛下下诏立太子。如此紧要的关头,殿下为何还会有这般的执念呢?!

“她本就不应该卷入这场战争,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私心和谋划,才让她在这场斗争中越陷越深,本王不能就这样撇下她不管!”祁皓川如深渊般的双眸就这样静静的盯着祁宁,语气平淡而没有一丝犹豫。

“可,可是,殿下……”祁宁刚准备再说些什么,被祁皓川一把打断。

“好了!本王自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安危,你就按本王说的办,若她有任何闪失,本王拿你是问!”祁皓川避开祁宁的眼神,狠声说道。

“还有……如果……这件事情,本王失败了,那你,就带着她逃出宫,带她走的远远的,隐姓埋名的生活,这辈子都不要再和朝堂上的人打交道!”乌云已经完全笼罩在了皇城上空,大风卷着湿气从祁宁身边吹过,他的眼角多了一丝湿润。

“是,殿下!”无论是什么请求,只要是你的命令,我誓死执行到位!

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跟在自己身边二十几年的祁宁,虽是主仆关系,但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情谊却胜似兄弟。他默默的点了点头,重重的拍了下祁宁的肩膀,转身朝内殿走去。

营帐内

“皇甫将军,围在皇城外的叛军此刻正在攻城,看样子他们是要准备强攻了!”一名副将大步流星的走进营帐,对皇甫仲怀抱拳说道。

“召集各路将士,进宫勤王!”皇甫仲怀扔下手中的书信,走出帐外大声喝道。

如逸王殿下所料,事情,最终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

皇宫内殿前

“祁皓川,你且交出父皇,乖乖投降,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祁皓扬站在内殿前大声喊道。

雨,已经开始落下。宫内的台阶上,洒满了方才双军将士厮杀时喷洒出来的鲜血,天上掉下的豆大的雨水落在血泊中,给人一种天降血雨的错觉。

紧闭着的内殿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开,祁皓川和祁皓决从里面阔步走出。

殿外围满了司徒洵从东境借调来的军队,内殿门一打开,就听到了刷刷的拔剑声。

“一错再错的人,难道不是宁王殿下你吗?!”祁皓川的声音伴着天空上突然闪现的雷电劈头而来,猛烈的一声让雨中伫立着的众人,都抖了一抖。

“一派胡言,你挟持了陛下,想要逼迫陛下立你为太子,竟还敢在此污蔑宁王殿下,简直是执迷不悟!”宗正寺少卿顾沐山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对峙(三) “执迷不悟的是顾少卿你吧!”祁皓川看了顾沐山一眼,随即说道。

“那姚成熠伙同宁王和司徒洵欺上瞒下,诬陷威远大将军通敌叛国,甚至不惜在大理寺下毒毒杀威远大将军,这些事你们可知晓?!”祁皓川扫了雨中站着的各位大臣,大声喊道。

“一派胡言!休要听他胡说,他这是含血喷人!”站在最前面的司徒洵大声呵斥道。

“一派胡言?司徒大人哪里来的自信,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赵铎从内殿走出,大声质问道。

“赵大人?!这……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殿外站着的诸位官员看到赵铎后,表情有些震惊,兵部尚书赵铎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如今,他同逸王一起出现在内殿,那……

“赵大人,你不会也被祁皓川这厮给哄骗了过去了吧,赵大人行事光明,为人耿直,可千万别被祁皓川等阴狠的小人给诓骗了啊!”祁皓扬见赵铎走出,眼神一黯,随即大声说道。

“赵某虽然愚笨,但是非对错还是能分清的,今日姚成熠被召入宫,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但那御林军统领樊猛,却早已被姚成熠那厮给策反了去,伙同姚成熠准备起兵谋反,逼迫陛下立宁王为太子,多亏逸王殿下早有察觉,协同镇南大将军早做了准备,这才护得了陛下的安全。而如今,你们竟然伙同宁王等人攻入皇宫,到底是何用心?!”赵铎厉声喝道。

“什,什么?!”顾沐山身形一颤,后退了好几步。他是宗正寺的少卿,专门掌管皇族的各项事务,保护陛下的安危,维护皇族的尊严是他最看重的责任。而现如今,自己难道也成了别人争夺皇位的一枚棋子了吗?!

“顾大人休要听这厮胡言,这个赵铎没准儿已经被逸王收买,成了他谋夺皇位的棋子帮手之一,顾大人可一定要守好自己的职责啊,万不可被这些乱臣贼子乱了心智!”司徒洵见状,及时在顾沐山身边说道。

陛下现在正处在昏迷状态,尚未清醒,根本没法出来对峙,因此,司徒洵才更加猖狂了起来,现在他只要赢得众位大臣的信任,他说是黑的,他们就相信是黑的;他说是白的,他们就相信是白的!

“是啊,大人,这逸王阴险狡诈,您何须在此跟他浪费口舌,直接派人将他绑了起来,就地正法才好啊!”吏部尚书薛其仁紧跟着司徒洵的话,说道。

“就地正法?!”祁皓川眼神一黯,冷声说道:“什么时候皇子的生死可以被吏部尚书随意定夺了?!还是说,薛大人早已不是父皇的朝臣,而是成了那司徒家的家臣,为了宁王和司徒家的利益,可以随意背叛父皇,谋杀皇子了呢?!所以,你们这是做贼心虚吗!”

“你!”薛其仁脸上一热,平时巧言善辩的他,一时就竟找不出任何话来回答祁皓川的质问。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对峙(四) “七弟一向心机深沉,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然让人佩服……”祁皓扬瞥了一旁狼狈的薛其仁一眼,随声说道。

“先不说南疆如今形势不稳,就算是南疆稳定,镇南大将军作为镇守南疆的第一大将军,无召入京,还带了军队入内,你们敢说不是为了起兵造反而来的吗?!”祁皓扬盯着一身戎装的祁皓决,厉声说道。

祁皓扬的一席话让风雨中伫立的众人纷纷的看向了祁皓川身后的祁皓决。确实,祁皓决敏感的身份让祁皓川他们很是被动,更何况祁冀平时也确实对自己的这个十皇子不甚关心,若说这祁皓决起兵谋反,倒也不会没有人信。

“身为父皇的子嗣、臣子,就算是被砍头也要护得父皇的安危,如今皇宫外忧内患,父皇的御林军都能被贼人策反,若身为儿臣的我不赶回来保护父皇的安危,还能仰靠谁?仰靠带领军队来势汹汹攻城,逼父杀兄的三哥你吗?!”祁皓决看着祁皓扬,大声质问道。

“你……!”祁皓扬一股气闷在胸口,吐不上来,只是瞪圆了眼睛,狠狠的瞪着台阶上的祁皓决。

“殿下,不要再同这些乱臣贼子们废话了,他们挟持了陛下,想要夺取皇位,您应该早下决断才好啊!”司徒洵站在祁皓扬的身后,同祁皓扬和在场的众位大臣说道。

赵铎和祁皓决的话让从早上开始头脑就有些发热的一众大臣慢慢的清醒了下来,因此方才司徒洵的一席话,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附和,风雨中,一片安静。

“你,你们……”众位大臣安静的态度让司徒洵有些不安,他指着默不作声的一众人,语气有些狰狞。

“诸位大人,这一万的兵将可是用你们的联名信借调来的,如今不发一言又是何意啊!”司徒洵的话很明显,如今他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户部侍郎高绍阳在心里细细的盘算一番:“如若陛下现在龙体康泰,神智清醒,定会出来主持大局,但现在双方人员已经僵持了一刻钟了,还不见陛下的身影,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陛下已经被杀害,要么陛下的现在身体欠佳,无法对峙,如此一来,那真相就握在了强者的手中了,只要宁王赢得了今天的胜利,那日后就算陛下清醒过来,也无济于事了……”

高绍阳心下这样想着,身体马上给出了反应。

“是啊,宁王勤政仁厚,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如今宁王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才不得已出兵围城,诸位都是陛下的臣子,可不要被这些乱臣贼子扰乱了心智,辜负了陛下的培养啊!”高绍阳站出来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众位大人恳切地说道。

“高大人所言极是,既身为父皇的臣子,就应该为父皇分忧,绝不可因为贼人的三言两语,就辜负了父皇所托,辜负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祁皓扬把最后的“大好前程”四个字咬的极重。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对峙(五) “到底是辜负了谁的大好前程啊?!”祁冀威严的声音从内殿骤然响起,祁皓扬一震,惊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面露惊色,顿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顾沐山等一众官员,赶忙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万岁?!高呼着万岁的朕的好臣子们,这是在逼宫吗?!”祁冀沉声喝道,苍老的声音伴着呼啸而过的狂风一起,传到了殿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父皇,镇南大将军无召领兵入京,意图谋反,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祁皓扬见形势不对,赶忙改变了口风,抓住祁皓决无召入京的短处,开始狠狠的攻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可真是思虑周到啊!”祁冀鹰隼般的目光死盯着跪在殿前的祁皓扬,迎风长啸道。

“父,父皇,儿臣一片忠心,望父皇明鉴,切不可着了旁人的离间的诡计啊……”祁皓扬“情真意切”道。

“一片忠心?!朕果然有一个好儿子,哈哈,一片忠心……你这忠心到底是姓姚的,还是姓司徒的?!”祁冀雷霆一般的怒意劈面而来,跪倒在殿外的众人身形一颤,双股瑟瑟发抖起来。

“大人,不是说陛下晕厥在床,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了吗,如今怎么?!”跪在司徒洵身后的吏部尚书薛其仁颤抖着声音,对着司徒洵问道。

“闭嘴!祁皓川那厮,竟敢哄骗我们!”司徒洵低着头厉声喝道。

正上方传来的斥骂让司徒洵的脸色愈加深沉,十四年前姚成熠的一句话在他脑海里迟迟不散——“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的史书都是那些上位者撰写的……”

是啊,皇位的争夺本就充满了杀戮和血腥,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司徒洵攥紧了双拳——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么就一不做,二不休!

“这一万的精兵握在我们手里,你怕什么?!”司徒洵阴沉着声音,小声说道。

“什,什么?!司徒大人,这么重臣都在呢,您,您当真要……?!”司徒洵的话让薛其仁双股颤颤,脸色苍白,他一脸惊异的看着眼前这个花白了两鬓的老人,感到了一股狠决的冷意。

“现在如果不站起来,明日等待我们的,就是死路一条!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所有的富贵荣华,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你甘心吗?!”司徒洵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人性的弱点,然后给与致命一击。

“我,我……”薛其仁伏在地上,面色苍白而不知所措。

所有的谋划功亏一篑,肯定是不甘心的,只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杀父弑君谋位……几千年来也是闻所未闻的……

“我们今日所犯的,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族中老小都是要砍头的,你,当真忍心?!”司徒洵又加了一棒。

“不!不可!”薛其仁握紧了拳头,狠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对峙(六) 薛其仁为官虽不分对错是非,只认金钱权势,很多事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被司徒洵帮扶,坐上吏部尚书后,更是为司徒家鞍前马后的做了不少违背官德的事,但他却是个极重视家族亲情的人。

薛其仁父亲早逝,是薛母一手将他拉扯大。家境贫寒,孤儿寡母,在那个年代,光想想就知道薛母有多么的不容易。好在薛其仁争气,读书刻苦,十几岁的时候就考上了秀才,后来考入书院,进入朝堂。

但薛其仁一无家庭背景,二无万贯家财,在官场上一直不得意,每个月拿着区区的几两银子,勉强能养活年迈的老母亲。但他办事勤快,脑子灵活,在官场摸索了两年后,搭上了司徒家这棵大树,司徒洵见他忠诚机灵,又无复杂的家世背景,便将他收在了门下,一路扶持,让他做到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薛母是薛其仁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当初薛其仁的嫡妻顶撞了薛母,被他一怒之下赶出了家门,随后一纸休书送到了嫡妻的母家,当时还在帝京引起了一阵议论,甚至还传到了祁冀耳中。

祁冀那时在民间正大力推崇儒家思想,崇尚孝道。薛其仁尊母休妻,让祈冀很是赏识,祈冀为此还大大的夸赞了薛其仁一番,给他升了官职。造化弄人,没想到当年被祁冀称赞的孝道,如今竟成了乱臣贼子们起兵叛乱的一把开山斧。

“既然不可,那你只能跟着老夫一起,亲手将这诛九族的罪,从头上拿下来!”司徒洵盯着前方,眼神幽暗道。

“所以,朕的好皇子,你到底是姓姚,还是姓司徒?!”震怒的祁冀依旧在殿前怒骂,巧言善辩的祁皓扬现下已经全然招架不住,脸色苍白的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司徒洵双手撑着身旁的薛其仁,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司徒洵的动作让跪倒在风中的众人在心里暗暗一惊,生生的生出了几分害怕。

“朕的司徒爱卿,现在也忍不住了吗?!”祁冀眯着眼,狠厉的看着同样决绝的司徒洵。

“陛下年迈,受贼人诓骗,误会了宁王殿下,老臣协助陛下操持朝政十几年,实在不忍心看到陛下如今这副是非不分的样子!”司徒洵逆着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司徒洵的话让顾沐山心中一凉,自方才祁冀走出内殿,质问宁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与一众大臣,都被司徒洵这厮给哄骗了。如今司徒洵这话,分明就是想谋反!

“不行,自己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了,就算事后陛下降罪,那也只是是非不分,受人哄骗,若再同司徒洵这个老疯子一起疯下去,那也就是弑君谋逆的大罪,顾家几世的英明就全都没了啊!”顾沐山心里这样想着,身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司徒大人!身为臣子,在陛下面前说这话,可是有失礼仪法度的!”顾沐山呵斥道。

“呵,礼仪法度?!”司徒洵轻哼一声,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对峙(七) “五官联名信是顾大人发起的,这一万精兵也是顾大人亲自向京畿部队的淳于将军借来的,法度?如果一切真如逸王所说,按照法度来说,顾大人你这可是结结实实的起兵造反了啊,如此行为,顾大人该当何罪啊?!”司徒洵死盯着顾沐山,一字一句道。

“你,你……!”顾沐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为人耿直,极重礼法,哪里会有司徒洵的这般心机。司徒洵这一番话下来,让顾沐山脸色苍白,心里登时没有了想法。

“所以,顾大人也被逸王那贼人哄骗了去了吗?”司徒洵看着顾沐山,眼底如一片无底的深渊,将人生生的蛊惑了进去。

“我,我……”顾沐山一时失了主意,方才司徒洵的话没有错,联名信是他发起的,兵是他亲自去找淳于跃调来的,若陛下真怪罪下来,那首当其冲的就是他顾沐山。

“司徒爱卿如今还没有坐上朕的这把龙椅,就开始替朕管理起朕的大臣来了吗?”司徒洵刚才的一番话和无视礼数的行为让祁冀脸色一沉,他捂着微微犯痛的胸口,沉声说道。

薛神医看着站在内殿门口的祁冀,满脸忧色。方才他施完针,给祁冀服下煎煮好的汤药后,祁冀的脉象逐渐平稳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没过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他刚准备松一口气。可是殿外祁皓扬和一众官员的声音透过门窗传进了祁冀的耳中,祁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吩咐言之青拿来一碗吊神儿的参汤,服下后,便起身走出了殿外。

祁冀气息方平,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如今被殿外的司徒洵一激,气得气血涌动,胸口的疼痛感又袭了上来。

“父皇(陛下)!”祁冀身形颤了颤,没站稳,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倒在了祁皓川的怀里。

薛神医赶忙跑了上来,将事先准备好的药丸给祁冀服下。

“逸王勾结镇南大将军起兵谋反,意图弑君杀兄夺取皇位,如今陛下已经被他们给毒害了,我们要将这两个乱臣贼子拿下,为陛下报仇,以正朝纲!”司徒洵见状,赶忙朝身后的兵将们大喊道,随后拔出身边祁皓扬的佩剑,不顾一众大臣惊异的目光和阻拦,发出了进攻的号角。

“杀啊……”厮杀声瞬间响起,刀剑碰撞的嘶鸣声响彻皇城内外,祁冀挣扎着睁开眼,看着自己昔日的大臣,如今如同地狱鬼魅一般在内殿之上大肆杀伐,自己疼爱了多年的皇子——宁王祁皓扬,也把手中的长刀挥向了自己的亲兄弟——镇南大将军祁皓决;而自己此时,正狼狈的倒在平日里最不善武的儿子,祁皓川怀中。

只见祁皓川面色冷峻,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利落地拨开了刺向他的冷箭,随即又斩杀了一个试图刺杀祁冀的司徒洵府中的府兵,挥剑之间,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般利索沉稳,全然没有了往日孱弱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对峙(八) 祁冀想抬手阻止这场打杀,他用尽全力举起颤颤巍巍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沉重的双手就如同被灌了铅一般落下,祁冀苍老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原来朕活了这么多年,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万岁,最后竟落得这么个下场……自己掏心掏肺的儿子,拿着刀想要我的命,自己一味冷落的儿子却拼着命的想要护我周全。我真的是,瞎了眼了啊我,这真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啊!”此刻的祁冀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眼底满是凄凉。

殿外的打斗越来越激烈,洒落的鲜血又重新染红了地面。祁皓川见状,协同赶出来的言之青和薛神医一起,吃力的将祁冀往内殿扶去。

“小心!啊……!”言之青的一声惨叫让祁皓川心底一凉,只见言之青红色的官袍下,鲜血顺着衣袖流向地面,她苍白着小脸朝祁皓川倒去。

原来,司徒洵见祁皓川手下的兵将如同死士一般死死的守着内殿,祁皓扬带领的军队一时也无法近祁皓川的身,他死盯着准备躲回内殿的祁皓川等人,抢过弓箭手的弓箭,朝着祁皓川就是一记冷箭。言之青走在最后,看着迎面而来的冷箭,毫不犹豫的扑在了祁皓川身前,替他挡下了这一箭。

“之青!”祁皓川一把抱住瘫倒在他身上的言之青,满脸怒意的看着手握长弓的司徒洵,狠狠的把手中的长剑朝司徒洵一挥,寒光刺目的长剑划过夏初的风雨,直直的刺到了司徒洵的胸口。

司徒应声倒地,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伫立在内殿之上的祁皓川,此时的他如同浑身是血的地狱修罗,充满了杀气。

“这,这还是那,那个善诗词歌赋,流连烟花的病弱王爷吗?难,难不成,老,老夫从,从来就没,没有看清过,他……”说完,司徒洵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躺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祁皓川转身,抱起怀中的言之青就进了内殿。

“薛,薛神医,请,请您,务必救她的命!”祁皓川此时的声音如同晃动的筛斗,已经完全失去了音调,他慌乱的按住言之青血流不止的伤口,脸色苍白。

“殿下放心,草民一定会尽全力救回我这个徒孙的!”薛神医赶忙剪开言之青后背的衣服,剪到一半,握着剪子的手停了下来。

“这,这……”薛神医看着言之青白皙玲珑的后背,这,这分明是一个女娃娃啊!

祁皓川一把握住薛神医的手,死死的盯着他说道:“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请你务必救活她!”祁皓川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薛神医震惊之余也明白了先前逸王和自己这个徒孙的种种奇怪的行为。

他看了一眼周围,祁皓川将言之青放在了内殿的偏房,并拉上了房内的帷帐,看来早就为薛神医的治疗做好了准备。

“薛神医放心,本王会在外面守好的,望神医务必救活她!”祁皓川恳切说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海波平(一) 逸王府

刀剑的厮杀声夹杂着人们打斗的呐喊声,掀起一阵喧嚣的尘埃,突然眼前一暗,所有的一切喧嚣在瞬间化做虚无。一片黑暗之后,一束刺眼的亮光照射出来。

言之青迷离的眼神离开了所有喧嚣和打斗的幻影,缓缓地张开,视线落回了屋内的一片温柔的晨光之中。脑海中的那些景象,如同阳光下的云烟,一下子飞散开去,与梦境一起消失了。

雕花的木窗没有关紧,窗外清澈的春风掠过床上苍白的容颜,温柔的触感昭示着眼前一切的真实。言之青双眸迷离的流动,苏醒在过眼云烟的虚幻之后。

“嘶,疼……”言之青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大夫,你可算醒了!”趴在桌子上的祁宁听到动静,赶忙爬起朝床边走来,看到终于睁开了眼的言之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我……”言之青张了张嘴试着说话,但嘶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你知道你躺了几天吗?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大夫整整的躺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可把我们家王爷给担心坏了,日夜的守在你的床前,一步不离,若不是因为方才陛下醒了,传人召殿下入宫,殿下看到你醒来一定很高兴!”祁宁激动的说道。

“水,水……”言之青从干涸的嗓子间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语气很是虚弱。

“水?!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来!”祁宁小跑到外厅的桌子前,拿来一大杯热茶水递给了躺在床上的言之青。

“咕嘟咕嘟咕嘟……”言之青捧着手中的茶杯大口的喝了起来,整个屋里瞬间只剩下她艰难的吞咽的声音。

不一会儿,茶杯见底,言之青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所以,逸王殿下是怎么把叛军制服的?”言之青把空茶杯递给床边的祁宁,小声问道。

叛军围城的场面还在她眼前浮现,中箭之前,内殿外祁皓川的卫兵很明显的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皇城的这不到一百名的卫兵,是怎么把宁王他们带领的几千叛军打败的。

“这自然是我们家王爷的神机妙算了!”祁宁自豪的说道。

“王爷早就料到司徒洵贼心不死,会诓骗一众朝臣向离京城最近的京畿借兵,于是早就和东境的皇甫将军商议好了对策。那皇甫将军带了近一万精兵,一直驻守在小青山的背面,接到叛军围城的消息后,就立马从小青山赶了过来……你那时被司徒洵的一记冷箭射伤昏死过去了,所以没看见。皇甫将军带领的一万精兵攻进皇宫勤王时的那气势,如天兵降临一样让人激动,现在想想都振奋人心!”祁宁双眼冒着星星激动道,就差点没跳起来了!

“原来逸王殿下早就留有后手了……”言之青的言语间有些失落,那个人的心思太沉,始终让人看不透,摸不清,分不清真假。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海波平(二) “其实殿下他,也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皇甫将军入京勤王这件事,就算是我,殿下也没有事先告知。也许殿下自己也没有想过,皇甫将军带来的一万精兵真的会派上用场吧……只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想到那宁王和司徒洵等人,为了权势地位,真的能做出弑父杀君、谋取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察觉到言之青言语间的失落,祁宁在一旁赶忙解释道。

祁宁亲眼见证了这几天自家王爷对这个小大夫衣不解带的照顾,也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祁皓川不同于以往的痴心。既然小大夫能为了自己家王爷豁出性命,而自家王爷也视这个小大夫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自己就一定要守护好这两个世间少有的痴情的人儿。

那日起,祁宁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小大夫醒来后,自己一定要尽全力去撮合这对别扭的鸳鸯,再也不让他们之间产生任何的误会!

于是,帝京第一“红娘”就此产生。

祁宁的话让言之青那有些别扭情绪得到了缓解,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问道:

“那,那殿,殿下这几日,日夜守在我这里……没有进宫陪在陛下的身边,陛下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他啊……”言之青的声音越来越小,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祁宁听完后,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言语间也多了一丝暧昧。

“嗨!这算什么?!陛下身边有镇南大将军守着呢,况且你是为了救我们家王爷才受伤的,王爷守在你身边也说得过去……”祁宁像个一年没说过话的老妈子一样,在言之青耳边嗡嗡说道。

“你是不知道,你被司徒洵那老贼射伤,浑身是血的晕倒后,王爷的脸都铁青了,那一瞬间如战场上的死神一样,把手中的长剑直直的插向了司徒洵胸口,那动作,可真的是帅极了!”

嗯,红娘开始准备运功了。

“还有还有,你是没看到王爷抱着你时脸上的忧色,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一把拉来薛神医就让他给你治疗,薛神医他老人家都被王爷拽懵了……还有还有,周围的人从未见过王爷这般失态过,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时的场景如此危急,但整个世界仿佛暂停了一般,只剩下王爷满脸的焦急和喘息……”祁宁越说越起劲,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躺在床上的言之青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只见她的小脸儿越来越红,直到……

“哎……你是不是又发烧了啊,脸这般的红,我这就去喊薛神医来,你在这好好待着啊!”祁宁见言之青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的小脸,心里想着可别是伤口又感染发烧了,于是赶忙跑出门外去找薛神医。这个小大夫好不容易醒了,可千万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祁宁跑出房间后,言之青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用手背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回想起刚才祁宁的话,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海波平(三) 皇宫内殿

“川儿,过来,让朕看看……”祁冀强撑起虚弱的身体,朝匆忙赶来的祁皓川摆手说道。

“父皇,父皇……”祁皓川趴在床前,握着祁冀的手,呼喊道。

“这么多年,是父皇亏待了你,你身上的伤无事吧……”祁冀握着祁皓川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司徒洵和宁王起兵谋反,自己昔日重用的大臣大都纷纷倒戈,只有自己这两个平日里不受宠的儿子,拼了命的来保护自己。昏迷之际,是自己的这个七皇子,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殿外叛军的刀剑,用尽全力将他扶进了殿内,入门之际,一把飞箭直直的朝着祁皓川射来,自己拼了命的想喊出声提醒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周身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知觉……

因此,祁冀醒来后,嘴里一直念着祁皓川的名字,他很害怕,他害怕自己还没有弥补自己这些年对祁皓川和祁皓决的愧欠,他们就离自己而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但好在老天爷仁慈,自己的川儿和决儿都还好好的活着。

“父皇放心,儿臣无事,只不过……”祁皓川的眉头紧皱,眼圈泛红,眼眶深陷,看得出来,这几天他并没有休息好。

“只不过什么?”祁冀问道。

“只不过,言御医为了救儿臣,替儿臣挡了司徒洵的那一记冷箭,身受重伤,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最后的几句话,祁皓川几乎是强撑着从牙缝里说出来的,他强按下心中的牵挂和不安,低着头一直隐忍着些什么。

“言御医医者仁心,一片忠诚,朕一定要替你好好的赏赐他!”祁冀拍了拍祁皓川的手,安慰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祁皓川深呼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

“川儿有何事相求,但说无妨。”

“父皇,若真想要替儿臣赏赐言之青,儿臣不求父皇赏她高官爵位,荣华富贵,儿臣只求父皇能赏她一个安稳,赏她一个平安……”

“求父皇罢免了言之青御医一职,让她自由自在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祁皓川恳切地说道。

“这是为何?高官爵位是光耀门楣的事情,是每一个好男儿的追求,言御医医术高明且忠君爱国,川儿为何会有罢免他的想法呢?”祁冀一脸疑问道。

“回禀父皇,不瞒父皇说,当初言之青进宫当御医,本就是受儿臣所累,若不是儿臣执意要她帮儿臣医治,她也不会被宁王盯上,便也不会进宫当御医,卷入这场朝堂的风波。她生性善良,崇尚自由,儿臣知道,高官爵位并非她所愿,儿臣只想求得她一世的平安!”祁皓川握着祁冀的手,认真说道。

祁皓川的话让祁冀心中一紧。

是啊,自己永远都不知道他人心中的所求所想,自己眼中的赏赐,在他人眼中可能就是个累赘,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还不如自己的儿子活得明白、透彻。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海波平(四) “好,朕答应你,放他自由……”祁冀收回自己的手,神情落寞的说道。

“儿臣替言之青,谢父皇恩赐!”祁皓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他跪在地上,朝御榻上的祁冀叩头谢恩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的身体无事,就先回府休息吧,朕这里,有决儿照顾就够了……”祁冀对着祁皓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

“可是父皇,您……”祁皓川还想着说些什么,被郑礼一把拉到了一旁。

“殿下放心,陛下的龙体现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长时间的卧床休息,宫内有十皇子和老奴在这里守着,您就放心回府吧,言御医现在不还在您的府里昏迷着吗,您还是回府守着他吧……”郑礼伏在祁皓川耳边小声说道。

“这……如此,便有劳郑总管了,若宫里有任何事,还望郑总管能吩咐内侍官到逸王府知会一声儿。”祁皓川拱手施礼道。

“殿下言重了,老奴定会好好服侍陛下,殿下不必挂念了,请回吧……”郑礼赶忙朝着祁皓川回礼道。

目送走祁皓川后,郑礼重新回到了内殿祁冀的御榻前。

“你说,这么多年,朕是不是真的错的很离谱?”祁冀的神情依旧有些落寞,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清这朝堂,看不清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了。

“陛下,您多虑了,逸王殿下并无他意,只不过是言御医他没有能力承受陛下您委派的重任罢了。”郑礼站在御榻一侧,弯着身子对着祁冀劝慰道。

“这朝堂上,有人视权势如生命,有人视权势如枷锁;有人看起来一片忠心,实则心怀鬼胎;有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什么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这一切的一切,实在让朕看不清,摸不透,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怕……”祁冀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回响,听起来有种时光沧桑的凄凉感和众叛亲离的背叛感。

“陛下,逸王虽心思深沉,但却一片忠心为大祁,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和朝堂的安稳,十皇子虽常年在军队历练,但生性淳朴善良,一切也是为了陛下您的安危。这两位皇子都视陛下您为天,视陛下您为纲,陛下实在无须担忧,保重好龙体才是正事……”郑礼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啊,朕又何尝不知,朕的这两个儿子的忠心和赤诚,只不过……只不过,朕年事已高,实在是猜不到他们心中所想,心中所求的事情了……”

“此翁白头真可怜,依稀红颜美少年……”从前读这首诗的时候,就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无力感。

是啊,谁又没有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心中填满了理想和冲头,每一天都是满满的希望和阳光。只不过时间一直是个残酷的东西,它能不动声色的从你的世界拿走你的理想和阳光,只剩下无尽的贪婪和黑暗,以至于到最后,满头白发弥留之际,无论如何,都再也忆不起那些年的温暖和阳光……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祁宁“卖瓜”(一) 祁宁匆匆去喊薛神医时,祁皓川的前脚刚踏进王府的大门。

“为何这么匆忙,她可是又烧起来了吗?”祁皓川一把拉住脚步匆匆的祁宁,一脸焦急的问道。

“王爷?!”低着头猛跑的祁宁冷不丁的被人拉了一把,刚准备抬眼生气,就看到了满脸忧色的自家的王爷。

“王爷您来的正好,小大夫方才醒了,祁宁刚准备去找薛神……”祁皓川还没等祁宁把话讲完,便扔下他朝言之青所在的小院子跑去。

祁宁走后,言之青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吹鸟叫,闭目养神沉思了起来。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祁宁你的速度还真是快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薛神医请来了……”言之青闭着眼睛说道。

“你,终于醒了!”祁皓川的声音在言之青的耳边响起,说话声音间有些颤抖。

言之青被祁皓川的声音激得猛地睁开了眼。

“你,你不是入宫了吗,陛,陛下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回想起刚刚祁宁的话,言之青的脸上有些泛红。祁皓川看向她的目光是这般的炽热,言之青的目光有些躲闪,小声问道。

“父皇现已无大事,倒是你,为何双颊这般的红,难道又发烧了不成?!”祁皓川一脸焦急的问道,边说着,边把温凉的大手放在了言之青的额头上,给她试探温度。

言之青看着突然靠近的祁皓川,还没来得及脸红,就看到了因靠近而愈加清晰的祁皓川的深陷的眼眶和有些泛红的双眼;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却在隐约间透出一丝疲惫,几缕发丝落在他的眉间,随着动作微微拂动,略显凌乱。

“你……”言之青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祁皓川略显沧桑的脸庞,满眼的心疼。

“怎得才短短的几日,你就这副模样了,这该如何是好啊……”言之青顺着祁皓川的眼眶,一一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有些凹陷的脸庞,以及冰凉的薄唇。

“你若一直不醒,我又该如何是好啊!”祁皓川一把抓住了言之青的小手,小心的捧着,放在嘴边,喃喃道。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吹的树叶簌簌作响,鸟儿依旧在墙头鸣叫,院中的花儿和墙上的藤萝也开的正艳。如此良辰美景,若你不在我身边,那该如何是好啊!

祁宁带着薛神医匆忙赶到时,看到的正是祁皓川捧着言之青的双手,同她头抵着头相互“深情对望”的场景。

薛神医一脸的惊异,颤抖着的手指着屋内的那两人说不出话来,祁宁见状,一把将薛神医拉出了院外。

“说起来,您也是这个小大夫的师公,这么算起来,您就是我们家王爷的师公,我们家王爷的师公便也是我祁宁的师公,走师公,徒孙带您吃杯茶去,歇息片刻……”帝京第一红娘——祁宁一把拉起薛神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就带出了王府,朝着清平茶楼走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祁宁“卖瓜”(二) 清平茶楼

“你,你这个后生,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拉扯散了……”薛神医一边揉了揉自己被祁宁一路拉扯过来的胳膊,一边撇着嘴抱怨道。

“哎呀,师公您没事儿吧,祁宁鲁莽了,得罪,得罪了!师公您可不是那老骨头,您就是那再世的华佗,就是那九重天上的神仙,风姿卓越,气宇轩昂,妙手回春……您才不老呢,您一点儿都不老!”祁宁清了清嗓子,开启了无敌的嘴甜红娘把人劝的模式。

“哼,你这个小后生莫来诳我,老夫哪里来了你这么一个徒孙……”反应过来了的薛神医瞥了一眼祁宁,很是不满意的说道。

自己的徒孙怎么着也得是那个白白嫩嫩,文文静静的小之青才行,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傻大个儿,自己可不要他,不过他们家的王爷……

“你就跟老夫说实话吧,你们家的那个逸王殿下,是不是对我的那个小徒孙有什么非分之想?!”薛老神医拿出一副大长辈的样子质问道。

“这……”祁宁摸了摸头,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薛神医可不是言之青那好哄骗的小白,眼前这位可是实实在在的长辈、江湖的老油条,而且,算起来,这位大佬还是那小大夫的师公,也就是她师父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大夫自小没有双亲,那么从小把她拉扯大的师父对她来说就是父亲,这么算起来,这个薛老头也算得上是小大夫的半个爷爷了……

祁宁第一次当红娘,就遇到了世纪大难题——怎么才能在女方娘家的长辈面前把自己家的那冷面王爷给推销出去呢?

而且这一步都不能行错,万一把老头给惹怒了,将小大夫带回予青堂,被自己家的那个面冷心黑的王爷知道了,那祁宁这个红娘可能还没等红的,就凉凉了……

想到这,祁宁顿感身上担负了千斤重的担子,压得他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偷偷抬头,小心的瞄了一眼薛神医,迅速的又低下了头,双手握着自己的衣袍,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

“怎么,老夫猜错了吗?”薛神医见眼前的祁宁一脸的便秘的样子,眉头微皱,质问道。

“不,不……”祁宁忙忙摆手,但又好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赶忙解释道:“不,不是非分之想,是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薛神医有些惊愕,向他祁皓川堂堂一个王爷,能看上自己平平的小徒孙已然让他意外了,这非她不可……难不成这个逸王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神医有所不知,我们家王爷虽看起来面冷心黑,但其实是一个真诚而又专一的人。他同言小大夫相识已久,经历过各种风雨和坎坷,可以说,小大夫就是我们家王爷认定了的一个人,我们家王爷这人一旦认定了,这辈子可不就非她不可了嘛……”祁宁组织着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推销产品,从优点说起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祁宁“卖瓜”(三) “这么说起来,你们家的这个王爷,倒是深情一片呢……”薛神医拉长了声音,话说得极慢。

“是啊,是啊,我们家王爷不仅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文武双全,还正直善良,有责任心,专一深情,简直就是上下五千年都难得一见的优秀的男子啊!”“宁红娘”搜尽了脑海里所有的美好的词汇,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出来。

“不行,日后一定要把祁宁今日地艰难和努力告诉王爷,这等功劳,可不是一匹汗血宝马能解决得了的,得再跟王爷要把宝剑!”“宁红娘”在心里默默盘算道。

“咳咳咳咳咳……”薛神医的一阵咳嗽打破了祁宁的幻想,他抬起头,一脸真诚的望着薛神医。

“薛神医,祁宁说的可都是真的,我们家王爷真的是上天入地的好啊!”嗯,“宁红娘”的服务很到位,后续工作也做得极好。

“说起来,老夫倒是有些渴了呢……”薛神医抚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斜着眼观察了一会儿祁宁,长叹一声说道。

“是,是,师公您请坐,徒孙现在就去给您点茶……”祁宁忙把薛神医请到了清平茶楼二楼的雅座,唤来了茶楼小二。

“这个,这个,这个……这些茶点都来一份,你们茶楼最好的金坛雀舌茶来一壶,再上几盘你们楼里最新鲜的水果,端上来给我师公降降火……”祁宁轻车熟路道。

“得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茶楼的小二殷勤的说道。茶楼难得来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款爷儿,可是得照顾好了。

“师公,您看可还满意?”祁宁低头哈腰道。

“嗯……不错,看得出逸王殿下管理有方了……”薛神医满意的点了点头,称赞道。

“师公果然好眼光,我们家王爷这种的好男子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您可得好好把握了……”祁宁继续鼓吹道。

“哈哈哈哈哈,老夫也不和你这个后生打太极了,老夫虽是那言柏的师父,但老夫可决定不到我那小徒孙的婚嫁问题,这种事情,还是得看言柏的态度。”薛神医认真说道。

“而且,老夫那大徒弟,对官家的人,可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你们家王爷前方的路啊,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薛神医长叹一句。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薛神医的话让祁宁皱紧了眉头,这,这就要到手的汗血宝马和宝剑,就这样飞走了?!

“不过,老夫看在你这孩子这么懂事儿的份儿上,或许可以舔着这张老脸,去帮你们家王爷游说游说……”薛神医余光瞥了“宁红娘”一眼,幽幽说道。

“真的?!”祁宁一把抱住了薛神医。

“徒孙就知道,师公不仅医术高明,这心眼儿,也是世上少有的善良呢!”“宁红娘”撒娇道。

“咳咳咳咳……”薛神医没忍住,猛地喷出一口茶。

茶楼外,人群熙攘;茶楼上,热闹非凡。

嗯,可真是,万紫千红总是春啊!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宗正寺问审 宗正寺

“宁王殿下,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是不说实话,对吗?”宗正寺卿郑长柏厉声问道。

郑长柏,宗正寺正官,顾沐山的顶头上司,掌管宗正寺的大小事务。前几天他被外派到山东处理皇族事务,回京后才得知了宁王和司徒洵谋乱的滔天大罪,以及朝中一众无脑的官员被司徒洵等人诓骗,写下的借兵的联名信的事情。

让郑长柏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无脑的官员里,竟然有他宗正寺的人,而且竟然就是一直当他副手的顾沐山!

想他顾沐山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世代清流,虽说不上是多么聪明,但最起码对陛下是忠心一片,为人也算耿直,故郑长柏一直比较器重他。因此,这件事一发生,郑长柏自然难辞其咎,待陛下醒后,他便一直跪在内殿外请罪,于是陛下下旨,让他彻查宁王谋乱案,也算是将功抵罪。

祁皓扬瞥了一眼郑长柏,不说话。

“宁王殿下,司徒洵那老贼已死,淑贵妃也被陛下软禁在了秋霞殿,下官劝您还是早点把实情说出来,这件事背后到底还有谁人指使?你们同那姚成熠又有何勾当,为何他会无缘无故的逼迫陛下下旨立殿下你为太子?所有的一切只要您交代清楚,或许陛下念在殿下坦诚的份儿上,可以宽恕淑贵妃以及司徒一族的族人,不然……”郑长柏紧盯着祁皓扬,一字一句说道。

“呸……”祁皓扬轻蔑的看了郑长柏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奴才到本王头上吆五喝六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可是父皇亲生的皇子,是父皇最尊贵的皇三子,举朝上下谁人敢不敬我?!哼,就凭你也有资格来审问本王?!本王要面见父皇!”祁皓扬抬着头,大声说道。

“最尊贵的皇三子?!哈哈哈哈哈哈,宁王殿下,下官是看在你还没被剥夺名号的份儿上才叫你一声殿下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昔日的那个宁王殿下吗?从古至今,有哪个皇子谋反兵败后会全身而退的?若不是陛下心里还有一些陈年的谜团没有解开,您觉得现在还能开口同下官说这些劳什子的话吗?见陛下?笑话,陛下早就不想见你这个起兵造反的逆子了!”郑长柏强压着胸口的一团怒火,沉声道。

宗正寺是掌管皇族事务的官署,平日里的主要任务就是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历代的宗正寺卿都是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对陛下是绝对的忠诚,因此最厌恶的就是外戚当道,威胁皇权。

司徒一族在朝堂上横行霸道已久,郑长柏对此也忍了很久,但苦于司徒洵那老贼行事一向隐秘,从不给人留任何把柄。因此,郑长柏心中对司徒一族心怀不满,但苦于手中并无他们的把柄,也只好作罢。

如今,司徒一族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但令郑长柏失望的是,宁王,这个陛下的亲生儿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认清司徒家的嘴脸。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秋霞殿问责(一) 秋霞殿外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陛下有旨,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秋霞殿,您这样,属下会被陛下斥责的……”秋霞殿外驻守着的侍卫一边阻拦着要冲进去的祁璟月,一边苦苦哀求道。

“你们让开!让我进去,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宫自己担着,让开!”祁璟月瘦小的身子骨冲不破秋霞殿驻守着的侍卫形成的人墙,气愤的呵斥道。

“都让开……”祁皓决英武有力的声音从祁璟月身后传出,侍卫们被这声音一震,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参见镇南大将军……”侍卫们行礼道。

“十弟给九姐姐请安,九姐姐万安。”祁皓决双手抱拳,对着祁璟月恭敬道。

祁皓决和祁璟月年龄相仿,当年祁璟月的生母先皇后和祁皓决的生母王贵人一前一后有了身孕,祁璟月先祁皓决半个月出生,故祁皓决尊称祁璟月一声九九姐姐。

只不过,自从先皇后自缢身亡(当时陛下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对外宣称先皇后暴毙而亡),王贵人因被淑贵妃告发,涉嫌引诱先皇后自尽而被陛下迁怒,被御赐的一杯鸩酒要了性命后,祁皓决就在祁冀这边彻底失了宠,从小就被送到了苦寒的东境,一待就是十几年,因此,祁皓决和祁璟月这十几年间并未见过几次面,他们之间也并不熟悉。

“镇南大将军?!”祁璟月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祁皓决,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你就是十皇子祁皓决?那你的生母岂不就是那个害死我母后的杀人凶手?!”祁璟月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起来,看祁皓决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祁璟月的话让祁皓决眼神一黯,他握紧了拳头,响起七哥对自己的叮嘱,努力地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愤怒。

“九公主!”祁皓决松开了拳头,声音微微颤抖。

“那时我们还小,先皇后和母妃之间的恩怨,我们无从得知,所有的结果也都是事后才被身边的人告知的。但是现在我成年了,九公主也成年了。今日我前来,就是为了向淑贵妃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那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最是温和善良的母妃,平日里与先皇后无冤无仇的,要去害她?!”祁皓决有神的双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祁璟月,十几年来在战场上的洗礼,让这双眼睛深沉而又含蓄。

祁璟月很明显的被祁皓决眼中的复杂的情绪给镇住了,其实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她对十几年前王贵人陷害自己母后一事也深感怀疑,但自己从小埋下的对王贵人的仇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抹掉的,即使知道这里面有疑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对王贵人的仇视……

“如此说来,今日你也是为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而来的?”祁璟月面对祁皓决,心情很是怪异,但出于目前的形势,自己不得不去面对眼前的祁皓决。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秋霞殿问责(二) “正是!”祁皓决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父皇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入,即使你现在身为镇南大将军,救驾有功,也不能违抗圣旨……”祁璟月的语气里有些酸楚。前几日宁王同司徒洵等人起兵谋反之时,自己被困在景悦轩,险些被那些叛军给羞辱了,多亏了七哥指派给自己的几个守卫,才让景悦轩藏着的一众女眷安全撑到了援军的到来。只不过,是自己先拉七哥来的自己的阵营,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一个祁皓决,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九公主不必如此,皓决今日前来,自然是得了父皇的应允的……”祁皓决从腰间拿出祁冀御赐的腰牌。

秋霞殿外驻守着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朝祁皓决跪地施礼,不再阻拦,祁皓决大步朝殿内走去。

祁璟月心里虽很是不满,但出于对自己母后之死的真正原因的探查,便也跟着祁皓决走进了秋霞殿。

虽然时值春天,但秋霞殿内的院子里却没有一丝生机。

往日园中的那一汪环绕着楼阁的清澈的池水,如今也洒满了柳絮,不再是碧绿而清澈之状;落叶草石纷乱的散满整个院落,显得毫无章法和规矩。不过几天,昔日荣宠六宫的淑贵妃就落得这个地步,由此可以看出后宫众生相。

祁皓决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朝前走,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自己的母妃被陛下赐死后,自己的境遇。后宫实在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地方!

“吱……”秋霞殿紧闭着的们被祁皓决一把推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门缝吹来的风把秋霞殿内的帷帐吹的扬了起来。

“陛下?陛下,是你吗,陛下……”缩在床上的淑贵妃闻声,赤着脚跑下床,声音凄切的喊道。

“臣给淑贵妃请安,贵妃娘娘万安……”走在前面的祁皓决面无表情的施礼道。

“怎么是你?陛下呢?陛下怎么不来见我?!”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笑容的淑贵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身着将军服饰的年轻将军,愠怒道。

“贵妃娘娘大抵是不认识镇南大将军……”后赶到的祁璟月站在祁皓决身后,一脸冷漠道。

“镇南大将军?你,你是十皇子?!”淑贵妃一脸震惊道。

“你,你今日来本宫的秋霞殿做什么,出去,你给本宫出去!”淑贵妃后退了几步,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淑贵妃娘娘如此惧怕面对镇南大将军,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祁璟月依旧静静的伫立在秋霞殿大厅上,语气冷淡道。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还没有死?!”淑贵妃抬起头,看着那张与先皇后神似的脸,歇斯底里道。

“怎么,贵妃娘娘很希望璟月死吗?还是说,贵妃娘娘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见到璟月这张脸呢?!”祁璟月朝淑贵妃走去,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啊……走开,你们都走开!”淑贵妃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双手抱着头,尖着嗓子叫喊道。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秋霞殿问责(三) 自从宁王和司徒洵事败后,陛下就下令封锁了秋霞殿,将淑贵妃禁足其中,秋霞殿内所有侍候的人也都被尽数的散去,徒留淑贵妃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殿。这个原本让自己享尽荣华的地方,如今竟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牢笼,一到晚上,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往日发生的那些事也都纷纷跳到了自己眼前,尤其是林清陌那张惨白的脸,如同地狱鬼魅一样,整夜整夜的浮现在淑贵妃眼前,让她惊恐万分。

不过短短数日,淑贵妃就被梦魇缠身,精神不振,出现幻觉。

而今日,祁璟月那张涂得惨白的脸出现在淑贵妃面前,犹如脑海中林清陌化作厉鬼的模样,随时准备向她索命一般。

“公主殿下!”祁皓决见淑贵妃被祁璟月吓得已然有些神智不清,忙厉声阻拦道。

淑贵妃被祁皓决骤然响起的一声惊得打了个寒噤,竟也恢复了些神智。

“你,你们,今日到底为何前来?只是为了看本宫的笑话吗?”淑贵妃扶着床旁的帷帐,脸色苍白道。

“贵妃娘娘说笑了,皓决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向娘娘打听一些陈年旧事……”祁皓决面无表情道。

“陈年旧事……你们……”淑贵妃瘫坐在床上,喃喃自语道。

“贵妃娘娘当年向父皇进言,说皓决的母妃诱导先皇后自缢身亡,可有此事?!”祁皓决沉声问道。

“你的母妃?王贵人?!”淑贵妃的眼睛骤然睁大,她看了看祁皓决刚毅的面庞,实在是不敢想象这就是那些年哭的奶声奶气的十皇子。

“正是,所以,先皇后之死,是否真与我的母妃有关?!”祁皓决咄咄问道。

祁璟月也紧盯着淑贵妃,自己母后的死因缠绕了自己十几年,现在也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先皇后死的活该,王贵人也死的活该,她们死便死了,关本宫何事?!”淑贵妃脸色苍白,双手抱着头喊道。

“你!”祁皓决握紧了双手,脸上青筋尽暴,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在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说起来,司徒大人当日被七哥哥一剑插到胸口的样子也很是狰狞,司徒一族所有的族人如今也被关押在了天牢候审,至于我那天之骄子的三哥哥,更是可怜,如今被关在宗正寺,由那铁面无私的郑长柏亲自审问……啧啧额,说起来,如今也就是贵妃娘娘最是享福,还住在这金碧辉煌的秋霞殿里不知所以……”祁璟月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如同魔音一般飘进了淑贵妃的耳朵。

“什么?!你说什么?扬儿被关进了宗正寺?!怎么可能,扬儿是陛下的亲生骨肉,陛下怎么舍得?!”淑贵妃歇斯底里道。

“怎么不可能?!自古以来,有哪个谋反的皇子能得已善终,若不是父皇心中还有疑团未解,我那三哥哥现在就只剩冰冷的尸身一件了……”祁璟月拿出袖中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鼻头,漫不经心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秋霞殿问责(四) “你?!”淑贵妃指着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祁璟月,声音颤抖道。

“现在在贵妃娘娘眼前站着的,是平叛有功的镇南大将军和陛下最宠爱的九公主,若贵妃娘娘能据实以告,或许,我们家公主能向陛下求情,让贵妃娘娘再见宁王殿下最后一面……”祁璟月身后的莲儿随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淑贵妃支撑着站起来,身形不稳的大笑道。

“想我司徒家,十几年前就没有成为那冤死鬼,如今更不可能被你们这群小贱人绊倒,想让我们司徒家亡,你们妄想!”淑贵妃指着祁皓决和祁璟月,尖声说道。

“如果朕今日非要亡了你们司徒家呢?!”祁冀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郑礼搀扶着他朝殿内走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祁璟月和祁皓决见状,纷纷施礼道。

“起来吧……”

“陛下,陛下……”淑贵妃见到来人后,一把扑到在地,匍匐着爬到祁冀脚下,死死的抓着祁冀的龙袍不放手。

“陛下,臣妾冤枉啊,扬儿冤枉啊!”淑贵妃凄厉道。

“冤枉?!”祁冀脚踹开了地上了淑贵妃,脸色铁青道。

“你的好儿子亲自带兵,将朕的皇城围了起来,这叫冤枉?!你这些年一直对川儿虎视眈眈,逼迫的他不得不吃药装病来躲过你的残害,这叫冤枉?!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朕对你们司徒家可有任何的亏欠?!而你们呢?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祁冀厉声呵斥道。

“什么,祁皓川是装病?!本宫就知道,这个贱人生的贱骨头,没有一处好心思!”淑贵妃狠声说道。

前几日,姚成熠勾连御林军准备逼宫前夕,祁皓扬曾与她商议过,她也觉得到手的皇位不能就这样飞走了,于是便也由着姚成熠去做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祁皓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千精兵,竟把姚成熠的一众人给剿灭了,当时她心里又气又急,派人出宫给祁皓扬传了口信后,便对祁皓川起了杀心,本以为不用自己动手,那病秧子也活不长,没想到,他竟然时装病?!

“闭嘴,你个贱妇!”祁冀一巴掌拍在了淑贵妃的脸上,淑贵妃煞白的脸上骤然起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

“陛下,陛下……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那逸王出身民间,心思深沉,这件事,就是他一人谋划的,陛下,你明鉴啊,臣妾的扬儿是被那厮给陷害的啊!”淑贵妃被祁冀打的脑袋发懵,抱着祁冀的腿就是一阵哭诉,声音凄切,很是感人。

“还敢满嘴胡言?!若不是你们勾结姚成熠,这么多的皇子,他为何单单选了你的好扬儿,逼迫朕让位于宁王?!若不是你们暗种勾结,司徒洵又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姚成熠事败,然后召集京中大臣写联名信到京畿方向调兵?!你个贼妇人,还敢诬陷逸王?!”祁冀又一次踢开了淑贵妃,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秋霞殿问责(五) “陛,陛下,臣妾,冤枉啊……”淑贵妃被祁冀踹到一旁,神情有些呆滞,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冤枉。

“朕最后问你一句,当年清陌,到底是怎么死的?!”祁冀隐忍心中的悲痛,强撑着自己低下头问道。

越接近事实,越让人悲痛。祁冀如此,祁璟月如此,祁皓决更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陛下这是在求华容吗?”淑贵妃言语凄厉道。

司徒华容是淑贵妃的闺名,初入皇宫时,祁冀最喜叫她华容。

“陛下如果想知道真相,那就再叫臣妾一声华容吧……”淑贵妃扯着祁冀的龙袍的一角,哀求道。

“哼,你个毒妇,休想威胁朕!”祁冀挥手甩开淑贵妃的拉扯,一脸嫌弃的说道。

“陛下,您就叫叫臣妾华容吧,您都好久没有叫华容的名字了,您看看,臣妾天天在这里等着您,盼着您,臣妾多么可怜啊……”淑贵妃被祁冀一把甩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伏在地上嘤嘤哭泣道。

“贵妃娘娘,皓决的母妃身亡之时,皓决的可怜您见过吗?”在一旁良久没有说话的祁皓决突然说道,让伏在地上的淑贵妃一愣。

祁皓决的话让祁冀也停顿了一下,他不自然的拂了一下衣袖,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一旁的郑礼察觉到祁冀的不自然,赶忙用眼神示意祁皓决,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父皇,儿臣此话没有任何指责您的意思,先皇后身亡之时,您的悲痛欲绝儿臣也听闻过,如此锥心的疼痛儿臣也体会过,儿臣今日向父皇请旨来这秋霞殿,不过就是想问个明白,好还儿臣的母妃一个明白……”祁皓决略过郑礼的示意,跪在地上朝祁冀一字一句道。

“起来吧……”祁冀摆了摆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贵妃娘娘,当年您是怎么发现母后是被王贵人陷害的呢?既然您发现了,为何不第一时间阻止,而是等事后才向父皇禀报呢?还是说,当时,根本就是你杀死了我的母后,想找个替罪羊,才盯上了那时一无家世背景,二无父皇宠爱的王贵人,让她当了你的替罪羊了呢?”祁璟月语气一凛,激得地上的淑贵妃浑身一抖。

淑贵妃一抬头,就看见了祁璟月那张神似林清陌的那张惨白的脸,一脸惊恐的捂住了头。

“啊,不要,不要来找我,不是我杀的你,是兄长,是姚成熠,是他们,是他们逼迫我的,是他们说你会追查林氏一门的冤案的,是他们说斩草要除根的,不是我,不是我!”淑贵妃已然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只见她捂着头,不断地朝墙面撞去,砰砰作响,不一会儿额头就流下一串鲜血。

“啊,血,血!不要来杀我,不要杀来我!,不是我,不是我!”淑贵妃看着一地的鲜血,神情更是惊恐万分,地上的这一滩红色仿佛让她看到了王贵人一身鲜血的从地狱爬上来,要向她索命。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秋霞殿问责(六) “不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当时不听本宫的话,非要同林清陌那贱人交好,哈哈哈哈哈,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就同她一起下去作伴好了,哈哈哈哈哈哈……”淑贵妃一会儿惊恐大叫,一会儿癫狂大笑,场面很是惊悚。

“你个毒妇!”祁冀又给了淑贵妃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的吐了血。

“咳咳咳咳咳,手上沾染了这么多鲜血,身上记着这么些人命,你和那司徒家竟然还有脸接受朕的赏赐,真的是冤孽啊,冤孽啊,这真是老天爷在惩罚朕啊……咳咳咳咳咳……”祁冀心火上升,止不住的一直在咳嗽,喉咙里更是涌上来一股铁锈味儿。

“父皇(陛下)!”只见祁冀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双手微微颤抖的指着跪倒在地上的淑贵妃。

“来人,传朕旨意,司徒氏品行失德,心肠歹毒,陷害先皇后,嫁祸他人,无视宫规,扰乱朝纲……今日起,褫夺司徒氏贵妃的称号,贬为庶人,拖出去,乱杖打死,死后埋于乱葬岗,不得厚葬!”祁冀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沉声说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祁璟月跪在地上,切声说道。

祁冀摆了摆手,示意祁璟月说下去。

“回禀父皇,司徒氏罪该万死,其罪当诛,可是儿臣的舅父一家——林氏一门的冤案并没有洗清,司徒洵和姚成熠都已身亡,当年知晓真相的也就只有司徒氏了,请父皇暂且饶她一命,待舅父一门冤案洗清后,再对司徒氏按罪处罚!”祁璟月伏在地上恳切道。

虽然知道真相后的她,对司徒华容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千刀万剐,但林氏一门的冤案未清,林清陌作为林家的长女,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替林家洗刷冤情。自己既然身为母后留存于世间的唯一的血脉,自然要替母后完成心愿。

“朕的璟月真的长大了,好,就依你……”祁冀的脸上有些欣慰,他接过郑礼递来的绸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来人,将这个毒妇拖到冷宫,派人给她好好医治,待她清醒后,再重新审问!”祁冀指着地上神志不清的司徒华容厉声说道。

“谢父皇成全!”祁璟月伏在地上真切道。

“决儿……”祁冀看着祁皓决,眼神有些犹豫。

“这么多年,是朕冤枉了你的母妃,也亏待了你……”祁冀轻声说道。

“传朕旨意,十皇子祁皓决仁义宽厚,英勇杀敌,仁德忠孝,封十皇子为安王,追封其母为孝贤皇贵妃,葬入皇陵……”祁冀沉思的片刻,吩咐道。

祁皓决眼神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谢父皇恩典!”砰砰的磕头声在殿内响起,这是祁皓决十几年的期盼,今日终于成了真!

“安王,快请起吧……”郑礼见祁冀面露不忍之色,赶忙将跪在地上砰砰叩头的祁皓决扶起。

殿外吹来一阵清风,吹开了祁皓决十几年的心结,也吹来了一片新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孟院首之憾 予青堂

言柏紧锁着眉头,端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言兄,你说逸王殿下这到底是为何,之青他毕竟替殿下挡了一箭,救了殿下一命,虽不求逸王能去向陛下讨什么赏赐,但也不能像现在这般将他罢免了去啊,之青在太医院一直谨言慎行,从未行过任何僭越之事。与逸王也从未有过冲突,如此这般,该如何是好啊!”孟瑞霖苦着脸,对着言柏苦诉道。

“我的之青,现在伤势如何?”言柏沉默了许久,开口道。

“司徒洵那一箭射中的位置虽然危险,但那老贼距离之青较远,力道也不足,再加上薛神医尽心医治,逸王府上下整日好汤好药的伺候着,现在倒也无大碍了……”孟瑞霖作为太医院的院首,知道自己手下的御医被叛军射伤后,第一时间就去了逸王府,但却一直被逸王府的侍卫拦在门外,死活不让他进去,直到昨日之青苏醒后,逸王才放他进去瞧了一眼。

“说起来也奇怪,昨日老夫看起来,那逸王殿下对之青照顾的非常好,也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可是不知为何,这个逸王非得向陛下请旨,罢免了之青的御医一职呢,实在是奇怪的很……”孟瑞霖对言之青被被罢免一事,怎么想也想不通。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后生,不仅行事稳妥,踏实好学,还异常的懂礼守礼,其成熟稳重的做派远超一群年长他的人。孟瑞霖不止一次在心里羡慕言柏能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徒弟,但好在如今言之青任职于太医院,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可如今……

“如此看来,之青的女儿身已经被逸王给识破了,但就逸王目前的行事看来,也是在保护她,这样也好,辞了这御医一职倒也让人省心许多。只不过,之青她既然能舍身去救那逸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言柏在心里默默思索,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微微点头。

孟瑞霖看着眼前行为怪异的言柏,有些不解。

“言兄心里是否有何担忧?若言兄也觉得逸王殿下的这个举当不妥,或许孟某能出面与逸王谈谈,让他收回成命……”孟瑞霖对着言柏试探地问道。

“不可!”孟瑞霖的一番话把言柏从沉思中惊醒。

“言兄,这是为何,难道你也不为之青的前途着想吗?”孟瑞霖惊讶道。

言柏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轻轻揉搓了一下手指。

“孟兄有所不知,言某的这个徒弟,虽然看起来聪明,实际上木讷的很,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言某从小看着她长大,待她如亲生孩子一般,不求她日后能大富大贵,只求她能平安顺遂,言某实在是不能看到她以后再受任何的伤害了,孟兄你明白言某的一片苦心吗?!”言柏恳切地说道。

“是孟某狭隘了,孟某没想到言兄对之青竟是如此用心,看来还是孟某没有福气啊……”孟瑞霖抚案叹息道。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声远之忧(一) 书院后山

“庄主,如今萧老将军身上的冤案也被洗清了,司徒洵和姚成熠等人也都伏法了,您看,咱们是否……”徐启在箫声远身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箫声远眉头微皱道。

“庄主,这是为何?”徐启面露不解之色。

“父亲……”箫声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父亲”二字说出了口。

“父亲身上的冤案虽然洗清,但自从在大理寺被人下毒毒发后,身体一直反复性的不好,帝京的将军府也是一片混乱,身为父亲的长子,如果现在让我全身而退,身为其人子,实在是非君子所为……”

“可是庄主,您是被帝京将军府中的那位嫡母亲手撵出府的,她是不会同意您进府料理府内之事的……”徐启忧心忡忡道。

“本就没想过要同将军府的那群人争什么,只要父亲的身体能恢复康泰,我的心事也就了了。”箫声远坦然道。

“其实这只是其一,我留在帝京迟迟不归,还为一事……”箫声远眉头微皱道。

“庄主指的是……?”徐启问道。

“你可还记得去年,我到小青山去拜访般若寺的玄音师父,下山途中被袭一事?”箫声远问道。

“自然记得,庄主您被贼人暗算,身受重伤,若不是幸得一位采药的大夫的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徐启回想起那时见到箫声远的场景,心里依旧是一阵后怕。

“前几日我救下的那位假扮成书院学子的那名女子,或许与此事有些关联……”箫声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那位女子?!莫非她就是当日袭击您的凶手?!”徐启大惊道。

欧阳伽罗自伤好后就同箫声远徐启等人,一直住在后山的习武场,若她真是袭击箫声远的那伙儿人之一,那现在他们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不是她。”箫声远说道。

“那庄主的意思是?”

“那日袭击她的那两位高手,或许与去年暗算我的人有所关联……”箫声远缓缓说道。

那日将欧阳伽罗救出来后,因逸王的紧急召见,箫声远也没有细想,这段时间把萧常山的案件忙的差不多后,他才想起来,当日刺杀欧阳伽罗的那二人所用的招式,竟与去年袭击自己的那群人的招式有些相像,如此说来……

“那庄主的意思是?”徐启在一旁问道。

“住在后山的那女子绝非一般人,当日她中了噬魂散的毒,又身受重伤,但不出半个月,她的伤势竟完全好了!我猜测,此女子的身手或许并不在我之下……”箫声远回想起当日欧阳伽罗受伤逃命的场景,心里不禁一紧,若自己当日没有遇见她,若她当日没有往后山跑……

实在是让人不敢想象的场景!

箫声远的脑海中突然又闪现出欧阳伽罗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副身体是如何承受那种伤痛的,这么多年来,是怎么面对江湖上这些打打杀杀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声远之忧(二) “照庄主的话来说,住在后山的这位姑娘,很有可能是某个门派中的一位不入世的高手?!”徐启惊声叹道。

江湖门派间常有纷争,很多门派为了巩固江湖地位和门派的稳定,会由各自派内的长老选出一名天资聪颖的武学高手,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传授给他们本门派最精纯的武功。这些天选之子被保护的极好,外人基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存在,为的就是怕这些精心挑选、掌握了本派最精纯的武艺的天选之子被江湖上其他仇视本派的仇家盯上,对他们赶尽杀绝。

要知道,一个门派之所以能延续下去,单靠门派所拥有的绝世的武功是不够的,还要有最合适的传承人来继承门派的掌门,带领本派发展壮大下去。而这群从小被挑选出来严格训练的天选之子,一般来说,就是本派的掌门的候选人,现任掌门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下一任掌门就从这些人中挑选。

而欧阳伽罗目前的武功造诣,完全有资格担任一派的掌门!

“正是,此人天赋异禀,对内力的掌控超出常人,如此骨骼精奇的练武奇才,我萧某到现在也没有遇见过第二个!”箫声远回想起初次看见欧阳伽罗运功时的身姿和周身的气场,忍不住的惊叹道。

“如此说来,这位女子确实不容小觑,只不过……”徐启的语气间多了一丝担忧。

“只不过什么?”箫声远问道。

“只不过,庄主是否知道此女子是何来历,到底是敌还是友?来后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徐启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看得出来他现在对欧阳伽罗的怀疑和对箫声远安全的担忧。毕竟,逍遥派和逍遥山庄到现在都没有遇到那个最适合修炼逍遥派功夫的天选之子,万一那欧阳伽罗对箫声远做出些什么不利的事情,那么,整个逍遥派将会十分的被动,逍遥山庄也会陷入无人掌事的局面。

“你还记得我方才对你说的吗?袭击她的那两人,招式间,与袭击我的那几人十分相似,因此,基本可以断定她不是袭击我的那群人,而且,她此次出世前来书院,甚至前来后山,都是为了调查我遇袭一事的……”箫声远沉思了一会儿,细细说道。

“调查您遇袭一事……庄主,她又不是我派的弟子,为何要作此调查?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徐启一脸不解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袭击我的那群人和袭击她的那群人,很有可能是同一群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她们门派的叛徒……”箫声远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欧阳伽罗那句“清理门户”的话,由此推断道。

“若真如此,那您让她住在此处,对庄主您来说,岂不是很危险?!”徐启一脸担忧道。

“既然我们现在也在调查此事,那她同我们就是一路人,江湖中的这些腌臜事,只有我们门派间齐心合力,才能将其连根拔起。”箫声远正色道。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声远之忧(三) “是,庄主!”徐启神色一凛,对着箫声远抱拳施礼道。

“此事先不要声张,既然当日那二人从这后山逃了出去,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猜测,他们必定还会再来的……”箫声远目光深远道。

“如此一来,那这后山岂不是成了危险之地,那庄主您的安全……”徐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箫声远挥手打断了。

“既然住在我们旁边的那个姑娘都不惧怕,你我又有何惧?!正好,我萧某也借此机会,看看现在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天选之子的身手到底如何,我逍遥派在这江湖上,到底能排到第几?!”箫声远望着手上族内长老的来信,目光深邃道。

“你今日回山庄之时,告诉族内的长老们,声远对他们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只要是于我逍遥派有益的事,我萧某必鼎力支持!”

“庄主说的,可是族内长老挑选本派天选之子一事?”徐启在一旁试探问道。

“正是,只不过,还有一句话你也要一字不差的带到——如今江湖纷争不断,各大门派间不太平,门派内部也最容易滋生内鬼,望长老们务必要把好关,等萧某将帝京这边的事情料理好,调查出袭击我的真凶后,定会立马回山庄掌事!”箫声远将手中的来信扔进火盆,盯着火盆里燃烧得极旺得火苗,眼神坚定的说道。

“是,徐启遵命,庄主您在此,一定要万事小心!”徐启双手抱拳施礼后,便大步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见徐启走了出来,门外的欧阳伽罗赶忙侧身躲进了屋后的一处角落。

其实她并非有意偷听箫声远同徐启的这番谈话的,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向箫声远行感激之意,住在后山的这几日,确实是算得上安稳。是不过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欧阳伽罗平日里行走,脚步声就极轻,而此时屋内的箫声远和徐启谈论事情又过于专注,便也没有察觉到门外竟就站着他们口中的那位不入世的高手。

听了没一会儿,欧阳伽罗便理清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开始打心眼儿里对箫声远的见识格局和细致入微的察人能力佩服起来。仅通过几件小事,就能大致推断出欧阳伽罗此次前来书院后山的目的,这个人如此这般强大的洞察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这样也好,欧阳伽罗最喜欢与聪明的人打交道,既然箫声远已经将自己来此处的目的看清楚了,这也算是给自己省下了一大堆麻烦。而且就在刚刚,让她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条消息——她清楚了,即使这个年轻的庄主明白了自己来此处的用心和目的,他对自己,也绝对没有任何的恶意!

想到这,再联想到自己之前对箫声远的推断和猜测,欧阳伽罗顿感脸上一热——这个人,好像也并不是江湖上人人传的那般狂暴凶残,并不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大魔头……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一) 逸王府

“等一下!不要动!不行!”一大清早,就从言之青所在的那个小院子里传来一阵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不是吧,这光天化日的,王爷也太那啥了吧……”祁宁小可爱捂着自己的耳朵,仰着头,一脸的不情愿的看着眼前的门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哎……让你不要动,你为什么非要动,这个不是这样走的,哎哎哎,你到底会不会啊!”言之青一脸嫌弃的把祁皓川手中的棋子抢过来,把棋子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看,这个棋子是这样走的,跟你讲了这么多遍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啧啧啧,真是的……”言之青被固定在靠椅上,拨弄着小手,对着祁皓川就是一顿批评。

祁宁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风奇特的画面。

只见快被绑成了粽子的言之青,靠在薛神医特意给她打造的靠椅上,一脸嫌弃。

而自己家王爷,京城顶风流潇洒的王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妙人儿,此时则紧皱着眉头,一只手捏着棋子,一只手使劲儿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正如一个功课无药可救的小孩儿一样,被言之青训斥。

祁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的捏了自己一把。

“哎呦,哎呦,好疼啊!”祁宁没忍住,叫了出来。

嗯,不是梦。

“哈哈哈哈哈哈哈,祁侍卫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上的,来给在下表演铁拳捏自己吗?!”言之青被祁宁的叫疼声打断了,努力的抬起自己的小脑袋,对着祁宁打趣道。

“你伤还没好呢,别动!”祁皓川一记眼神甩了过来,厉声说道。

被这小野猫训斥的,憋了一早上的火儿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好好训斥她一番了。

“嘿!”言之青各种不服。

“我伤的是后背,又不是脑袋,你……”言之青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祁皓川又走了一步棋。

“哎,哎哎,这步棋不是这样走的,你怎么又走错了!”嗯,现世报来的很快,言夫子又开始训斥起祁同学来了。

某人又是一脸的黑线。

“不是吧,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我也不是做梦啊……”祁宁一脸不可置信道。

“我们家王爷的棋艺是整个帝京有名的厉害,他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你这个小大夫哪里来的能耐,竟敢指导我们王爷下棋?!”祁宁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自然有天大的能耐……”言之青故意拉长了声调,悄悄看了祁皓川一眼,说道。

原来,这种棋与祁皓川平日里下的棋完全不同,是言之青无聊的时候自己发明出来的一种下法。今儿一大早,祁皓川照例来查看言之青的伤情时,被她纠缠着,非得一同下棋,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规矩是你定的,本王自然不知晓……”祁皓川放下手中的棋子,故作淡定道。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自己的棋艺天下第一,就算是同神仙下棋也能下的,谁知,学的这么慢……”言之青撅着嘴,小声嘟囔道。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二) “你再说一遍?!”某人满脸的黑线已经快将这满屋的阳光给挡了出去了。

“哎呀,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祁侍卫,你说是不是啊?”一旁看戏的吃瓜群众祁宁小可爱突然被点名,手脚无措的看向言之青。

只见被绑成粽子的小大夫正朝着自己使劲儿地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嗯……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今天月亮真好看,真灿烂!”祁宁小可爱心领神会,忙连连点头说是。

“哈哈哈哈哈,祁侍卫你是猪吗,大白天的哪里来的月亮哈哈哈哈哈……”言之青被祁宁的一句没头脑的话逗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去在意一旁黑着脸的祁皓川了。

阳光打在言之青那张笑得张狂的脸上,和煦、温柔,没有一丝杂质。

祁皓川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形象的人儿,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一旁的祁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听着耳旁小大夫毫不留情地嘲笑,突然很想揍她一顿。

当然,这只能自己心里偷偷想想,因为自己家已然着了这个小大夫的魔的王爷,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脚踢出门外……

“咳咳咳咳……”祁皓川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恢复正常神情的某人问道。

“回禀王爷,威远将军府来信,萧老将军他,醒了!”要不是祁皓川提醒,祁宁还真忘了来时的目的。

“将军府那边可有什么其他的动静?”祁皓川追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大动静,只不过萧老将军醒来后,执意要见王爷您……”祁宁说道。

说来也奇怪,自老将军回京,自家王爷从未与其有过来往,这个老爷子为何执意要见自家王爷呢?

“这么看来,萧老将军大抵是听到了些什么……如此也好……”祁皓川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王爷,那您的意思是?”祁皓川的话说得不明不白,让祁宁摸不到头脑。

“既然老爷子点名要见本王,作为小辈哪有拒绝的道理,本王不但要去拜见老将军,还要给他备一份大礼!”祁皓川幽幽道。

“大礼?是什么大礼,是否需要祁宁现在就去准备?”祁宁一脸认真道。

“跟了本王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难不成真被这个喜欢乱挠人的小野猫说对了,你是猪吗?!”祁皓川看着祁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边摇头遍朝门外走去。

言之青和祁宁相互对视了一眼,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哎,你说谁是小野猫呢,说谁喜欢乱挠人呢?!祁宁虽然是猪,但我绝对不是小野猫!”言之青伸着脖子朝门外大声喊道。

刚走到门口的祁宁身形一顿,脚下不稳,打了个趔趄。

看来今日真真儿的是犯了太岁了,纯良无辜的祁大侍卫,竟然被这两个人轮番的欺负。

“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这两位,都是面冷心黑的坏人!”来自祁宁心中的呐喊。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二) “你再说一遍?!”某人满脸的黑线已经快将这满屋的阳光给挡了出去了。

“哎呀,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祁侍卫,你说是不是啊?”一旁看戏的吃瓜群众祁宁小可爱突然被点名,手脚无措的看向言之青。

只见被绑成粽子的小大夫正朝着自己使劲儿地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嗯……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今天月亮真好看,真灿烂!”祁宁小可爱心领神会,忙连连点头说是。

“哈哈哈哈哈,祁侍卫你是猪吗,大白天的哪里来的月亮哈哈哈哈哈……”言之青被祁宁的一句没头脑的话逗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去在意一旁黑着脸的祁皓川了。

阳光打在言之青那张笑得张狂的脸上,和煦、温柔,没有一丝杂质。

祁皓川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形象的人儿,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一旁的祁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听着耳旁小大夫毫不留情地嘲笑,突然很想揍她一顿。

当然,这只能自己心里偷偷想想,因为自己家已然着了这个小大夫的魔的王爷,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脚踢出门外……

“咳咳咳咳……”祁皓川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恢复正常神情的某人问道。

“回禀王爷,威远将军府来信,萧老将军他,醒了!”要不是祁皓川提醒,祁宁还真忘了来时的目的。

“将军府那边可有什么其他的动静?”祁皓川追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大动静,只不过萧老将军醒来后,执意要见王爷您……”祁宁说道。

说来也奇怪,自老将军回京,自家王爷从未与其有过来往,这个老爷子为何执意要见自家王爷呢?

“这么看来,萧老将军大抵是听到了些什么……如此也好……”祁皓川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王爷,那您的意思是?”祁皓川的话说得不明不白,让祁宁摸不到头脑。

“既然老爷子点名要见本王,作为小辈哪有拒绝的道理,本王不但要去拜见老将军,还要给他备一份大礼!”祁皓川幽幽道。

“大礼?是什么大礼,是否需要祁宁现在就去准备?”祁宁一脸认真道。

“跟了本王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难不成真被这个喜欢乱挠人的小野猫说对了,你是猪吗?!”祁皓川看着祁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边摇头遍朝门外走去。

言之青和祁宁相互对视了一眼,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哎,你说谁是小野猫呢,说谁喜欢乱挠人呢?!祁宁虽然是猪,但我绝对不是小野猫!”言之青伸着脖子朝门外大声喊道。

刚走到门口的祁宁身形一顿,脚下不稳,打了个趔趄。

看来今日真真儿的是犯了太岁了,纯良无辜的祁大侍卫,竟然被这两个人轮番的欺负。

“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这两位,都是面冷心黑的坏人!”来自被欺压的祁可爱心中的呐喊。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四) “好,好,好,声远小的时候,就数你最疼他,你办事,我放心!”萧常山连连点头,对李管家的准备表示很满意。

“是啊老爷,少爷小时候还经常缠着老奴要果子吃呢,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好啊!”李管家叹息道。

箫声远被嫡母赶出家的时候不过六七岁,这一转眼的,十几年过去了,李管家实在是不敢去想当年缠着他要果子吃的小娃娃,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年……他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当年他还那么小!”箫声远老泪纵横道,自他醒来后,便从身边人的耳中陆陆续续的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姚成熠和司徒洵等人他是知道的,极善交际和钻营,在朝堂上的权势和地位无人能比,这也是这些年他一直驻守在北疆不愿意回京的原因之一。

萧常山这段时间身上的祸事,虽说都是些陈年的旧事惹出来的,但事关太子之位的变动,朝堂权势的更迭,因此,绝非私仇这么简单。但就是这么艰难的局面,这么危险的环境,箫声远都能毅然决然的来到京城,想方设法的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实在是让萧常山既感动又心疼。

威远将军府外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祁皓川看着头上金光闪闪的‘威远将军府’这几个大字,转身同身后的箫声远问道。

“殿下,请进吧……”箫声远和祁皓川一同抬头望了一下那个无比熟悉的牌匾后,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将军府内

“老爷,老爷,逸王殿下和少爷到了!”李管家急急忙忙的跑到内堂,气喘吁吁的说道。

“快,快,走!去接我的声远回家!”萧常山颤抖的从太师椅上起身,李管家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了起来,朝院内走去。

“声远!”萧常山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唤,穿过内院传到了前院一行人耳中,箫声远身形一颤。

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祁皓川转身,握了握箫声远的手,随即放了下来。

“声远!”走到前院的萧常山看到箫声远的一瞬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眼前人的模样早已不是十几年前孩提时的模样,俊逸的身子,刚毅的脸庞,隐忍着的激动的情绪……所有的这一切,无一不提醒这萧常山,自己儿子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老爷,逸王殿下……”搀扶着萧常山的李总管伏在他耳边,指着祁皓川的方向悄悄提醒道。

萧常山转头,擦拭了一把有些湿润了的眼眶,随即朝祁皓川拱手施礼。

“老臣参见逸王殿下,殿下金安。”

“萧老将军快快请起,老将军为大祁征战这么多年,皓川实在是受不起老将军行如此大礼啊,快,把老将军扶起。”祁皓川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了萧常山。

“这位是本王的至交,逍遥山庄的庄主,箫声远萧大侠,此次能顺利为老将军您洗脱冤情,也是多亏萧庄主的鼎力相助。”祁皓川扶正萧常山后,后撤一步,把身边的箫声远推到人前,郑重地介绍道。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五) “声远参见……参见萧老将军。”箫声远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硬生生将本应该称作“父亲”的人,换了称呼。

箫声远的话让萧常山一愣,他如同被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劈了一般楞在原地,看着箫声远迟迟没有说话。

周围的温度如同瞬间从温暖的五月天进了酷寒的腊月,众人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敢多说一句话。

“萧老将军大病初愈,不宜久站于风中,不如我们入室内一坐,再畅谈可好?”祁皓川观察了周围一圈,率先打破沉默,故作轻快的说道。

“是,是,殿下所言甚是,老爷,快将客人请进厅内吧!”李管家见状,赶忙顺着祁皓川的话说了下去。

“是老臣失礼了,望殿下莫要责备,殿下这边请。”李管家的话提醒了萧常山,他收起满眼的失落,对着祁皓川说道。

会客厅内摆满了李管家一大早就准备好的果子糕点,箫声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果盘里的红樱桃是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樱桃金贵,正房大娘子对他很是苛刻,常不给他吃。于是年幼的箫声远就常缠着李管家要红樱桃吃;盒子里的糕点是萧府的小厨房自己做的玫瑰酥,看这手艺,应该还是出自魏妈妈之手。小厨房的魏妈妈是府上的老人,箫声远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玫瑰酥,魏妈妈也疼他,经常偷偷做些塞给他吃,这么多年了,魏妈妈的玫瑰酥做的还是这么好看。

箫声远看着桌上的摆布装饰,十几年前自己同母亲在将军府生活的种种一齐涌上了心头,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萧兄,坐吧……”祁皓川看着从刚进门就失了神的箫声远,悄声提醒道。

“往事涌上心头,声远一时失了神,让殿下见笑了……”箫声远闻声坐定后,轻声说道。

“来人,上茶。”李管家吩咐道。

府中的下人早就换了好些批,箫声远自然一个都不认识,但……

又是熟悉的味道。

西湖龙井,箫声远的生母生前最喜欢喝的茶。记忆中小时候父亲一直在奔波忙碌,平日里鲜少回家。但只要父亲一回家,就会到母亲的房里去,一脸幸福的母亲就会拿出屋里最好的西湖龙井泡给劳累的父亲喝。一时间,西湖龙井特有的清香充满了母亲的整个小房间,伴随着父亲母亲的欢笑,一同构成了箫声远脑海中最美好的回忆。

这西湖龙井的茶香,就是记忆中幸福的味道。

箫声远进门后,萧常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箫声远的一举一动,神情变化,都一一的落在了萧常山的眼里。

萧常山又何尝不知箫声远此时的感怀,只不过逝者已矣,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的补偿这十几年来对箫声远的愧欠以及……

“果然是好茶,萧老将军好品味,如此清新的西湖龙井,在整个帝京恐怕是找不出第二家。”祁皓川细饮了一口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六) “殿下谬赞,老臣惶恐,此茶本是老臣一位夫人的最爱,夫人重病过世后,老夫便也将此茶作为心头最爱了,时常细饮,饮得多了,自然也能辨出什么是上品的好茶。这样,每年清明去祭拜夫人的时候,便能给她带去最好的西湖龙井,也算是了了老臣的一片思念之情……”萧常山苍老的声音如同一根鼓棒,敲打在箫声远的心里,一字一句都震动着他的心。

箫声远握紧了拿着茶杯的手,他很想问端坐在上座的那位痴情的父亲,这么多年了,为何他迟迟都没有去查明母亲的死因,为何家中的那个害死母亲的毒妇,现在还安然的住在将军府,受众人尊敬,心安理得的当着这个将军夫人!

进入将军府前,箫声远的心情是激动的,就快要见到自己牵挂了十几年的父亲了,心里是既忐忑又不安,直到他踏进府门,见到了那个毒妇!

那个妇人同十几年前比起来,并无多大的变化,脸上的刻薄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算计和狡诈。她站在府中望月楼的二楼,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箫声远。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箫声远还是深切的感受到了她的恶意。一双跋扈的丹凤眼如同镀了金一样,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两片大红色的嘴唇挂在她那惨白的脸上,显得愈加鲜红,如同……

如同自己母亲临死前嘴里止不住的鲜血!

想道这里,箫声远手里握着的茶杯攥得更紧了,他抬头望了萧常山一眼,眼中写满了怨恨。

站在望月楼的那毒妇,挑衅般的看着箫声远,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眼神中写满的轻蔑和不屑,时刻的提醒着箫声远他庶子的身份!

萧常山被箫声远眼中的怨恨刺得心中一阵疼,他不解,自己的这个儿子明明先前是救了自己的,但如今为何又如此的怨恨自己?!

“萧老将军的茶固然是好茶,但故事却不是个好故事……”一直静默不说话的箫声远突然开口说道。

“声远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不知老将军可否愿意屈耳一听。”

“你……讲吧……”萧常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声远的母亲也好西湖龙井,但无奈福薄,消受不起如此上品的好茶,说起来也是母亲年轻的时候太痴,一片痴心付错了人,放着平常人家好好的正房不做,非做了那富贵人家的小妾,因主君的宠爱,府中的正房夫人心中便一直对母亲心存怨恨,直到……”箫声远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直到,家中的主君因公务被调离了京城,家中只剩下声远和重病的母亲,家中的正房夫人便以母亲重病,会坏了主君的官运为借口,将声远和母亲一齐赶了出去……孤儿寡母,身无分文,被赶出府的母亲很快就病逝了,而声远也因此流落江湖,一路拼杀到如今地步,因此……”箫声远死盯着座上的萧常山,一字一句道。

“声远此生,最不喜饮的,就是西湖龙井!”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萧府之争(一) 萧常山身形一颤,瘫倒在身后的椅背上,手里的茶杯随之倾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脆鸣。

“老爷!”李管家赶忙上前,扶住了身边的萧常山。箫声远的目光闪了闪,终究没有起身。

“殿下恕罪,我们家老爷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好的爽利,失礼于殿下,还望殿下恕罪!”李管家扶着萧常山,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威远大将军一生为国,忠肝义胆,何来失礼一说,今日是本王考虑不周,叨扰老将军清修了,既然老将军的身体还未痊愈,那本王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待将军身体康健,再前来拜访……”祁皓川微微朝箫声远所在的方向望了望,神情有些复杂。

“既,既然如此,那老,老臣就不留殿下了,殿下请慢走……”萧常山有气无力道。

“老将军保重身体。”祁皓川微微点头示意后,便朝门外走去了,箫声远紧跟着起身,停顿了一会儿,身子有些微微颤抖,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萧常山看着箫声远的身影逐渐淡出了自己视线,眼眶不禁有些酸楚。

“老李啊,声远他当真是如此恨我的吗?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老爷,您不要多想,少爷怎么会恨您呢,他只不过是对夫人的离去心存芥蒂……”李管家安慰道。

“秦青的死……”萧常山默默念道。

秦青是箫声远的生母,萧常山的青梅竹马,与萧常山两情相悦,却因出身低微被萧母嫌弃,始终不肯让萧常山将其娶为正妻。僵持了几年,眼看着秦青已过了婚配的年纪,萧常山无奈,只好遵从母亲的意愿,娶了王家的贵女为正妻,将秦青纳为妾室。本以为那时的低头会换来一世的相守,没想到日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老爷,当年的事都怪老奴,若不是老奴回家奔丧,夫人和大少爷也不会……”李管家低着头,满怀愧疚的说。

“不,这不怪你,若秦青母子当真是被王家的那个女人害的,我一定会为她们母子讨回公道的!”萧常山紧抓着木椅,沉声说道。

“可是当年那件事,老夫人也说是病重而亡,老爷若真的重新追究此事,老妇人那里怎么交代啊。”李管家面露忧色。

当年萧常山娶的这个王家贵女,是萧常山的母亲亲自挑选的。萧老夫人对这个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王家贵女很是喜欢,王家女过门后,更是对萧老夫人百依百顺,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萧常山常年不在家,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家中的这个正妻对自己老母亲的这般孝心,让他很是宽慰。因此,即便萧常山不喜欢这个正妻,但因感念她对自己母亲的这份孝心,平日里对也是她相敬如宾,很是宽容。

“母亲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若有谁不知好歹敢拿此事叨扰母亲她老人家的清修,我定不饶她!”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萧府之争(二) “母亲,如今那箫声远竟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啊?!”萧平昌忧心忡忡的说道。

萧平昌,萧常山与正妻王长琴之长子,是威远将军府的嫡长子。生得平庸,虽碌碌无为却极爱风流,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常与帝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们光顾兰悦楼,贪图富贵胆小怕事,自己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却整日借着自己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荣誉给自己撑腰。

萧常山被姚成熠诬陷通敌叛国,抓入大理寺的那段日子,若不是赵铎提前派人将将军府围了起来,这个威远将军府的嫡长子,恐怕早就收拾好府中的银两,连夜逃跑了。

“这点儿小事怕什么,一个庶子能成什么气候……”王长琴瞥了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轻哼了一声。

“可是母亲,今日我从后院偷偷往前面瞧的时候,看见了那箫声远可是与逸王殿下一同前来的,而且看样子,那两人的交情匪浅。母亲,你说,要是那逸王要是是箫声远拉来,准备抢夺我们家业的帮手,那可怎么办啊?!”萧平昌的语气很急切,隐约间仿佛还带着一丝的哭腔。

“你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萧平昌的惊慌无措彻底惹怒了王长琴,她没想到自己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竟然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萧平昌显然被自己母亲的怒火给唬住了,他惊楞在原地,不敢说话。

“说起来,也是我十几年前太过于妇人之仁,本以为将他与那病重贱人赶出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了。没想到这个箫声远非但没死,还做了那逍遥山庄的庄主,我还真的是小瞧了他了呢!”王长琴咬牙切齿道。

“对啊母亲,如今他身怀绝技,武功高强,你说他万一想要报仇,前来将我们都给杀害了,该怎么办啊?!”萧平昌胆怯的望了望黑灯瞎火的院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他敢!你是老爷的嫡长子,我是这将军府的正房夫人,有诰命在身,若他真敢来这威远将军府杀害官眷,到时候别说是逸王,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他!”王长琴丹凤眼一挑,咬牙切齿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老爷的态度,今日前院的忙碌你也看到了,阖府上下的人为了迎接这个小畜生忙得人仰马翻的,若没有老爷的吩咐,谁敢这么做?!”

“可是母亲,儿子听前院的下人们说。那箫声远今日在厅内,仿佛并没有和父亲相认,而且父亲好像还被那厮给气得伤了神,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有下来呢……”萧平昌道。

“那箫声远这些年在江湖吃了这么多的苦,这冰凉的心,自然不是一两天就能捂热的,我们要赶紧行动,趁着老爷和那小畜生还没有相认,得让他们之间的缝隙更大些才好!”王长琴面露精光,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生成。

时逢月中,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于万家灯火之上,静静的俯瞰着帝京的人来人往。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萧府之争(三) 箫声远望着悬于天际的那一轮明月,月光落在他的眼中,映射出无尽的悲凉。

“萧兄……”祁皓川望着箫声远孤寂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眼前这位好友。

从后宫的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祁皓川,从小就见识过了那些妇人们,为了争宠争权而采取的一系列手段。因此,萧府的事,就算箫声远不说,他也能猜得一二。

只不过……

“殿下,你看这圆月如此明亮,月虽圆,但真正团圆的人,又有几个呢?”箫声远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愈加凄凉。

“萧兄,本王看得出来,萧老将军其实是很在乎你的,你当真不与他……”祁皓川望着箫声远孤寂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殿下,你知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怀中,是什么感受吗?这些年来,母亲临终前的场景时常在声远脑海中浮现,午夜梦回之际,声远恨不能提剑将那毒妇一剑封喉,替母亲报仇!”箫声远背对着祁皓川,声音有些哽咽。

“今日在将军府,声远何尝看不出全府上下的用心,又何尝不想叫他一声父亲?!可是,每当看到府中的那个正房大娘子,看到她一身华服的站在望月楼,就那么的心无愧疚,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云淡风轻。声远就恨,恨我那威风凛凛做大将军的父亲为何看不透那毒妇的真实的面目,为何到现在了,还能让她如此尊贵的活在将军府?!”

“所以殿下,您说,声远怎么可能叫得出这声‘父亲’?!”箫声远的背影有些颤抖。

祁皓川走上去,拍了拍箫声远的肩膀。

“萧兄你现在的心情,本王都懂,本王的生母为了生我,难产而亡;那个同我在宫外一起生活了七年的最疼爱我的外祖母,也因为宫中派来的人的蛮横强硬,受惊而亡,在我面前生生断了气。但我没有去反抗,反而是乖乖的同他们进了皇宫,安分的当起了听话的七皇子,萧兄,你知道这是为何吗?”祁皓川问道。

“因为,本王知道,只有本王自己活下来了,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替自己在乎的人抢回原本属于她们的荣誉,才能替外祖母报仇!”祁皓川一字一句道。

“今日你我一同出现在将军府,那将军府的大娘子以及你的那些嫡亲的兄弟们必把你视为了那眼中钉、肉中刺,若萧兄只是一味的活在自己的仇恨里,只会与萧老将军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这样只会是遂了她们的心意,于你和你那仙逝的生母而言,没有半分的益处!”

箫声远转身,紧盯着眼前恳切相言的祁皓川,攥紧了拳头。

“本王知道你心里恨,但是恨,除了给自己徒增烦恼,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祁皓川继续说道。

箫声远的目光愈加的深沉,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帮母亲把所有的公道都讨回来!”箫声远目光坚定道。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萧府之争(四) 居安堂

“母亲您可知,箫声远那逆子又回来了!还声称着要抢回这府中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母亲,您说,儿媳应该如何自处啊?!”一大早,王长琴就跑到萧母所在的居安堂哭诉起来。

萧老太,萧常山的亲生母亲,极其看重家族的权势富贵和面子荣誉。当年萧常山执意要娶箫声远的生母秦青时,就是因为她的一味阻拦,才让箫声远的母亲成了妾。但即便是这样,她对萧声远母子依旧充满了恶意。萧母为人古板,推崇礼教,对自己儿子宠妾灭妻的行为很是不满,因此便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到了萧声远的生母秦青头上,即使秦青给萧府生下了第一个儿子,萧母也以她区区一个妾室,产子早于正房为由而大动肝火,没等秦青出月子,就让她每日罚跪于祠堂。

寒冬腊月,一个还没有出月子的妇人每日在四面透风的祠堂里,一跪就是三个时辰,身子自然是受不住,从那以后,秦青便落下了一身的病。

那时萧常山军务繁忙,经常夜以继日的在外巡营练兵,秦青心疼自己的夫君。因此,萧常山难得回家的几日,她也都是装得好好的,从不多说些什么让他挂心。萧常山虽也关心秦青日渐虚弱的身体,但王长琴下令,让全府上下将此事瞒得极好,秦青自己也不言语,因此萧常山对此竟一点儿也不知情。

直到萧常山被派往北疆驻守,将秦青一对孤儿寡母留在了萧府,这才让王长琴完全没有了忌惮。

这个正房夫人将自己的那个婆婆的脾气摸得极透,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萧母点了头,派了几个人便将秦青娘儿俩赶出了府。萧母起初还对自己的那个长孙有些不舍,但被王长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怒火冲上了头,拍着桌子让他们滚。

“孽障,当初是那逆子自己说我们萧府无情无义,非要跟着那个贱人走的,现如今反而指责起我们的不是来了?!”萧母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居安堂,怒火中烧。

“可不是嘛,母亲,您是不知道,前日那逆子是与那逸王殿下一同前来的。有当今殿下给他撑腰,您是不知道他有多威风,谁都不放在眼里,对着儿媳就是一顿指责……嘤嘤嘤……儿媳好歹也是个诰命夫人,被一个黄头小子如此羞辱,当真是颜面无存啊!”王长琴拿起手中的帕子,装模作样的擦拭起毫无泪水的眼眶来。

“岂有此理,这个逆子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你这个嫡母了?!”萧老太震怒道。

“母亲您说,那个逆子不把儿媳放在眼中也就算了,听前院的下人们说,那个逆子还把老爷气得当众吐了血!天可怜见的,老爷这才大病初愈,听说他回府,强撑着身子起床给他置办他喜欢的物件,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逆子!”王长琴添油加醋道。

“冤孽,冤孽啊!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常山把那贱人娶回府,冤孽,冤孽啊!”萧老夫人捶着自己的胸膛,万分懊恼道。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萧府之争(五) “母亲,您切不可过分悲伤,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您万一气出个好歹,儿媳可就有罪了!”王长琴掩面,惺惺作态道。

“一群混账东西!就算我现在只剩下这一把老骨头了,但也不能让那个目无尊长的逆子进入我们萧府!”萧老太拍着身边的长桌,扯着嗓子说道。

“可是……”王长琴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语气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萧老太紧皱着眉问道。

“可是,老爷他,似乎对这个长子,很是看重呢,就看前几日,老爷为了迎接这个长子,恨不能把整个萧府都重新修葺一番,就连吃食儿用具,也都是按照他与他那母亲的喜好来摆设的,儿媳怕……”王长琴拎起手中那早已被她揉的皱吧了的手帕,做作的擦拭了一下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

“老爷糊涂你也不会劝着他点吗?!什么长子,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妾生的一个庶子,这么抬举他,他受得起吗?!”萧老太指着王长琴,痛斥道。

“呜呜呜呜,母亲说得对啊!追根到底,还是儿媳无能啊……可是母亲,老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爷他想做的事情,儿媳哪敢去阻拦啊!”萧老太的指责让王长琴一下子扑到在地,掩面“痛哭”起来。

“这……这,长琴,我的好儿媳啊,你先起来,我,我这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这……”王长琴扑通的一声,让萧老太顿时慌了神,她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的不爽利了,挣扎着起身,想要扶起跪倒在地上的王长琴。

“母亲,是儿媳无能,是儿媳对不住您啊……”王长琴瘫倒在地上,不断地念叨,但就是不起来。

“不,不,不……你婆母的好儿媳,是婆母的错,刚刚把话说得太重了,这么多年来,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这不怨你,这么多年你一直为这个家辛苦的操劳着。要怪就怪秦青那个贱妇,在府上的时候就一直不安分,一直霸着老爷让他不能好好专心忙自己的事业,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阴魂不散,真是冤孽,冤孽啊!”想起萧声远的生母秦青,萧老太的气得跳脚,这种情绪实在是让人不解。

“母亲不可过分伤心,这件事还是儿媳没有做好,若儿媳能懂得如何讨老爷欢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也不会一直对秦妹妹念念不忘……”王长琴还是瘫坐在地上,任凭萧老太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长琴啊,我的好儿媳,你出身名门,家世高贵,自然不会那种狐媚人的招数,你,你快先起来,莫要再跪着了,你当真要看着我这个老婆子心疼死才行吗?!”萧老太一边劝慰王长琴,一边使出浑身解数,使劲儿地拉跪倒在地上不起来的自己的“好儿媳”。

见萧老太确实累的不轻了,王长琴这才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表情里写满了委屈。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萧府之争(六) “长琴啊,你出身名门,自然不知道她们小户人家的那些破烂招数。我当年就是心软,答应了常山的要求,答应秦青那个贱妇入门,让你委屈了这么多年。所以,对于萧声远这个逆子,你可千万不能心软!他这还没进门就敢对你如此怠慢无礼,若真敞开大门,将这个没心没肺的逆子迎了进来,怕是我这个老婆子也没有容身之地了!”萧老太帮王长琴抚弄着有些褶皱的衣服,咬牙切齿道。

王长琴拿着手帕,表面上一副惊慌不已、很是为难的样子,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王长琴早就将自己这个婆母的性格打探的清清楚楚——出身并不高贵的萧母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得很辛苦,好不容易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出身行伍的萧常山取得了一定的官位,心里想着怎么着也要给他找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可以说,萧母看重出身到了极点。

看重出身也就罢了,这个萧母还是个嘴硬心软的。除去自己刚过门儿的那一年,还不了解婆母的性格,暗自里吃了不少苦,自从知道萧老太这个嘴硬心软的短处后,王长琴便学会了苦诉和卖乖,自那以后,不仅自己在这偌大的威远将军府活得顺风顺水,还取得了自己这个婆母百分百的信任和欢喜,俨然一副世上最贤惠的儿媳的模样。

“长琴,婆母知道你心地善良,很多事情不忍心去做。但在这件事情上,你要听婆母一声劝,千万不能让萧声远那个小畜生进入到我们将军府!常山他大病初愈,很多事看不透,也看不清。你身为他的正房夫人,一定要替他把好关,守好我们萧府的门!”萧老太见眼前自己“贤惠”的儿媳面露难色,忙急切的说道。

“儿媳何尝不知道母亲的担忧,只不过这件事,还是老爷说了算的……”王长琴顺势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忧虑。

“你放心,一切有我这个老婆子给你撑腰,我看谁敢难为你?!你只管听我的,大胆的去做,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萧老太握紧了拳,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长琴也不再做戏,赶忙顺着台阶往下走。

“如此,这一切就全靠母亲了!儿媳一定听从母亲教诲,守好萧府,决不让任何人扰乱我们萧府的这一片安宁!”王长琴抚着萧老太的手,“乖巧”的说道。

院外,鸟儿的叽喳声越来越大了,院中的仆人依旧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刻也不敢停歇。

很快,萧府的这一片“安宁”,就被王长琴的一嗓子给打破了。

“都说了多少遍了,老爷的院子里不允许放这么多红艳艳的物件,有失老爷威远大将军的身份,你们这一个个的,是不是不长脑子?!”刚从居安堂出来的王长琴神清气爽。没想到,她刚走到萧常山所在的院子,就看到仆人们正搬着一盆盆红艳艳的芍药准备装饰萧常山的院落,心里登时起了一股无名的火。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萧府之争(七) “是,是,夫人,奴婢错了,奴婢这就把这红芍药撤掉……”端着芍药的侍女被王长琴尖利的嗓门吓得面色苍白,她哆嗦的捧着手里的花盆,低着头连声道歉。

王长琴余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衣侍女,眼神一黯……

“是谁让你穿这一身青色的?!”一袭的草青色让王长琴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段不舒服的日子,她紧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

“回,回夫人,小的,小的名青儿,自小便一身青衣,夫人,夫人若是不喜欢,小的现在就去把这一身衣服给换了去……”青儿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小脸被吓得愈加苍白了。

“青儿?可倒真是个好名字啊……”王长琴把青儿的名字念叨了一遍,语气很是怪异。

“来人!”只见王长琴脸色一变。

“将这个不知羞耻不懂礼节的侍女,脱光了,给我打!”指着缩在地上的青儿,厉声说道。

“夫,夫人……青儿知错了,青儿知错了,青儿再也不敢在老爷院中摆红芍药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王长琴的话让青儿惊楞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直到周围的奴仆上前准备扒光她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求饶。

“知错?!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你错在了哪里!”王长琴恶狠狠的盯着地上的青儿,“啪”的一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青儿捂着自己被打红了的脸,眼泪直流。

“你个小贱人还敢哭?!来人,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她的衣服扒光了,狠狠的打!”王长琴见状,心中怒火中烧,朝着周围的奴仆们歇斯底里道。

周围的奴仆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虽说大门大户打骂奴婢是常有的事,但也没有将奴婢脱光了去打的说法啊。周围的奴仆们登时都惊楞在原地,竟无一人上前动手。

“怎么,你们要造反吗?!”王长琴见状,心中怒气上升到了极点,她操持着手中的物件,准备亲自去打青儿这个碍眼的小贱人。

“我看你是要造反!”萧常山威严的声音在王长琴身后响起,惊得众人一个机灵,更是把王长琴吓的手中的长棍都掉到了地上。

“老,老爷,您怎么在这儿,您今天不是去般若寺礼佛去了吗?”王长琴慢慢的转过身,脸上的凶狠之象也随之消失,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若今天我不在家,你还要把我这院子拆了不成吗?!”萧常山厉声说道。

“老,老爷,长琴冤枉啊,都是这个小侍女,她,她欺负长琴好说话,在众人面前屡次顶撞于我,我,我实在是气得没办法了,这才想惩罚她一下,也好在这府上立立威啊……”

“老爷,奴婢冤枉啊,奴婢从来没有顶撞过夫人,奴婢只不过是一时失手,忘了夫人之前的叮嘱,把这红芍药摆进了您的院子。方才夫人撞见了,要责罚奴婢,奴婢真的没有顶撞夫人啊,请老爷明察!”跪倒在一旁的青儿见到萧常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爬到他的脚下,扯着他的袍子,连声求饶。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萧府之争(八) “你个贱婢,还说没有顶撞于我,现在我正在同老爷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赶快把嘴给我闭上!”青儿的话让王长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紧握着手,手心里的汗直流,手脚冰凉。

“红芍药?!”萧常山眼神一黯,盯着青儿手中捧着的红芍药不说话。

“是啊老爷,自从您从北疆回府后,夫人就下令,任何人不能把这红芍药摆进您的院中,说您最不喜欢这红芍药的艳丽,有失您威远大将军的身份……青儿,青儿今日也是忙的一时糊涂了,这才忘了之前夫人的严令,求老爷恕罪啊!老爷,青儿再也不敢了!”青儿伏在地上,扯着萧常山的衣袍,嘤嘤哭泣道。

王长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身形抽动了一下,想把跪倒在地上的青儿拉起来狠狠的抽打一顿,但看到萧常山骤然变得铁青的脸,愣是没敢上前。

“青儿?”萧常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穿着一袭青衣,哭的梨花带雨的青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萧声远的生母秦青,乳名也叫青儿。萧常山平日里也最喜唤她青儿,而这红芍药就是秦青最喜欢的花。萧常山十分的宠爱秦青,每当芍药盛开之际,他总是想法设法的去寻各种品种的芍药,成盆成盆的往秦青的院子里送。一时间,芍药花香遍布在整个小院,萧声远和萧常山就在这火红的一片见嬉笑打闹,一片父子祥和之象,而秦青,就一脸幸福的坐在芍药花旁,看着眼前这对欢乐的父子,满脸的幸福。

那时,芍药前奔跑欢笑着的小孩儿还只有一盆花那么高,而自己也能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和最心爱女人搂入怀中,而如今……

“我这院中,怎么就放不得红芍药了?”萧常山沉声说道,刻意隐忍着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爷!”王长琴一下子跪倒在地。

“老爷,长琴是怕你睹物思人啊!您大病初愈,府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来料理,您不能只活在过去而不管眼前的事啊,老爷您可是府里的顶梁柱,全府上下的人都要指靠着您呢!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倒啊!”王长琴声嘶力竭道,场面很是感人。

“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倒下去吗?!”萧常山铁青着脸说。

“不,不,老爷,您误会长琴的意思了,长琴是想让您能平心静气的修养身体,万不能被这些杂乱的事物扰了心神啊!”王长琴脸色一白,声音颤抖道。

“杂乱的事物?一盆红芍药,不会说话不会闹,如何来扰乱我的清修?倒是你,动不动就要脱光下人的衣服,动手打人,你自己看看,整个帝京,有哪家正房夫人像你这样,做出如此无度的事情来?!”萧常山斥责道。

“还是说,这红芍药扰乱了你的心智?!让你的心里不舒服了?!”萧常山眼睛一眯,前几日箫声远的话猛然跃上了他的脑海,他眯着眼,看着地上的王长琴,幽幽说道。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萧府之争(九) “老,老爷……”王长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瘫倒在地上,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各种主意。

“老爷,长琴为这个家操劳了十几年,万万没想到在老爷心里是这样看长琴的!”王长琴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你……”萧常山刚准备要说些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了萧老太的声音。

“长琴啊,我的好儿媳,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萧老太被身边的王妈妈扶着,颤颤巍巍的朝王长琴走来。

“母亲,您身子不好,腿脚不方便的,出来做什么?”萧常山见到萧老太一副腿脚不利的样子,赶忙上前搀扶,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你,你走开,我没有你这么一个苛待发妻的好儿子!”萧老太一把拍开了萧常山的手,厉声呵斥道。

“母亲……!”王长琴听到萧老太的声音,心中暗自一喜,脸上哭泣的表情愈加凄惨了起来,抱着萧老太就是一通大哭。

“长琴啊,我的好儿媳,真的是让你受苦了,我们萧家对不住你啊!”萧老太满吃力的弯下腰,满脸心疼的抱着跪倒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长琴。

“母亲,您不要责备老爷,今日确实是儿媳做错了,是儿媳太苛待下人了……”王长琴收起之前一脸的跋扈样,抱着萧老太的大腿嘤嘤“忏悔”道。

“常山啊,你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呢?!你常年在外不着家,长琴这些年为我们家操劳了这么多,如今好不容易盼得你回来了,竟为了一个下人,当众去为难整个将军府当家的正房夫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啊!”萧老太捶着自己的胸口,怒不可揭道。

“母亲,您不知道,她竟然让……”萧老太的动作让萧常山有些慌神,他刚准备将刚才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与自己的母亲听,被伏在地上的王长琴的一阵哭声给压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母亲啊,是儿媳的不对,儿媳不让下人们往老爷院子里摆放红芍药的,是儿媳的不对,是儿媳的不对,您不要去责备老爷了……”王长琴扑倒在萧老太的腿边,放声哭泣道。

“红芍药?”萧老太一脸疑惑。

“是啊母亲,那红芍药本是儿媳那苦命的秦妹妹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花,老爷回府后,儿媳怕老爷睹物思人,特意吩咐下人,不允许往老爷院中摆放红芍药,没想到……”王长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跟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没敢再往下说下去。

“你!”萧常山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无名的活儿,指着王长琴刚要准备说些什么,被萧老太一巴掌给打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想打长琴不成吗?!你怎么不连我这把老骨头一起打了?!”萧老太一把拍下萧常山的手,怒火中烧道。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萧府之争(十) “冤孽,冤孽啊!当年,我就不应该松口,让你把那小贱人迎进门,冤孽啊!这么多年了,她还在祸害着我们家,这真真是老天爷对我这老婆子的惩罚啊!”萧老太指着地上那一盆盆的红芍药,歇斯底里道。

“母亲,你!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秦青!她没有错!这群奴婢也没有错,错的是这萧府的正房大娘子,如此善妒又苛待下人的正妻,世上当真是没有第二个了!”萧老太的话仿佛触及了萧常山的底线,怒火中烧的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王长琴,厉声说道。

“你!”萧老太颤抖着的手指着萧常山,脸色变得铁青。

“好啊,好啊,是,她没有错,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好啊,真是好啊……噗……”只见萧老太突然面色苍白,痛苦的捂住绞痛的胸口,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勾勾的朝身后倒去。

“母亲!”

“母亲!”

萧常山见状,赶忙抱住了晕倒的萧老太。

王长琴见自己的靠山倒了,也不跪在地上哭了,慌乱的爬了起来,抱住了萧老太。

“快,快,快去请大夫!”萧常山大声朝身后的仆人们吩咐道。

看了一上午大戏的萧府的下人们,被眼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幕惊了神,各自鸟兽散状,四处奔走,叫大夫的叫大夫,准备马车的准备马车,整个院落不一会儿就空了出来。

“母亲!是儿子不孝,母亲您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萧常山抱着直挺挺的萧老太,一个劲儿的掐着她的人中,老泪横流。

王长琴见眼前这副情景,也不敢再做戏,安静的在一旁扶着萧老太,没敢多语。

“呼……”掐了好一会儿的人中后,萧老太终于把胸口的那股气喘了上来。

“常山啊……”萧老太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宝贝着的儿子,虚弱的说道。

“常山啊,母亲不是有意要去生你的气,只不过,这么多年,长琴为了我们萧家,做了这么多,我们萧家人不能对不起人家啊……”萧老太指着王长琴,眼角有些湿润。

“是,是,母亲说得对,是儿子错了,母亲快不要说了,大夫一会儿就来了……”萧常山抱着萧老太,连连点头道。

“是啊母亲,您快不要说了,老爷什么都知道,老爷他对我极好,一点儿都没有对不起我,母亲您就放心吧!”王长琴见状,赶忙乖巧的劝慰道。

“常山啊,你看看你这个正房夫人多么替你着想啊,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对她啊!”王长琴的话让萧老太更加心生怜意,她握着自己这个好儿媳的手,语重心长的对萧常山说。

“是,是,母亲说的极对,儿子的事情儿子会看着办的,母亲不要过分忧思了,先闭目养神吧……”萧老太苍白的脸色让萧常山很是不安,他抱着怀中虚弱的老母亲,连声安慰道。

初夏的风中还掺杂着几分凉爽,树上嫩绿的新叶随着京郊的风左右摇摆,亦如难定的心……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初夏心语(一) “你,你,你把它给我啊!”

“给你?好啊,那你求我啊……”

逸王府的小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话,路过的奴仆们都在心里打鼓:

自己府里的这个冷面王爷,莫非真如传说中那般,有龙阳之好?!

院内

“祁皓川!”在逸王府不知不觉间已经住了一月有余,在这期间,祁皓川只要一有空,就往言之青的这个小院子里跑,两人之间的相处突飞猛进。

“言御医如今对本王倒是很不客气嘛……”祁皓川拿着手里的大宝贝,眼睛一眯,假意生气道。

“我的御医一职早就被你给罢免了去,我现在才不是什么御医了呢!”言之青满不在乎的说。

司徒洵的一箭仿佛打开了言之青的封印,自从受了箭伤,被薛神医医治,大病初愈后,言之青言语间的那些小心谨慎也都慢慢的消失了。

嗯……虽然也有可能是被某人故意施计给调教没的……

“如此说来,你现在这是在埋怨本王的擅作主张吗?”祁皓川摇摆着自己手上的大宝贝,故作深沉道。

言之青直勾勾的盯着祁皓川手中的冰糖肘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不是!哪有啊,之青哪敢啊,逸王殿下如此风姿卓越,玉树临风,倾国倾城,智勇双全……的人,世上怎么会有人舍得埋怨您呢……”言之青一边盯着祁皓川手中的水晶肘子,一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痴痴的说道。

“嗯,这番话倒是说得很好,本王很是受用……”祁皓川在言之青面前摇了摇诱人的水晶肘子,故作腔调道。

“嘶……好香啊,一定很好吃!”言之青使劲儿地闻了闻面前地大肘子,满脸期待地说道。

前些日子,言之青因为身上的伤,饮食上一直很是清淡,整日就是些白粥青菜白粥青菜的,为了骗吃几口肉,她几乎是使上了浑身的解数,就差没自己跑到小厨房里去抢了。无奈祁皓川这人太过于精明,从来也没让她得逞过。

等到好不容易长好了伤口,薛神医刚解了言之青饮食上的禁忌,就遇到了祁皓川这等黑心肠的王爷。

一大早就带了一大只言之青最喜欢吃的水晶肘子,大摇大摆的进了屋,活生生的把言之青给饿醒了。

然而,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可怜的某小只还没有吃到大灰狼手中的水晶肘子……

“嗯,你说的没错,确实是香的很……”祁皓川赞同的点了点头,眼看着就要咬了上去。

“啊!”民以食为天的言之青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磨了一上午的大宝贝落入“狼人”之口,她猛地一下子就凑了上去。

嗯……虽然没有水晶肘子的甜腻咸香,倒也很有滋味嘛……

祁皓川很享受眼前这个小崽子送上来的香吻,他悄悄把手上的肘子放在了一旁,拥紧了怀中的小崽子,加深了这个甜吻。

被冷落的肘子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看着戏耍了自己一上午的两人,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初夏心语(二) “唔……”初夏的风已经有些燥热,被紧紧拥在怀里的言之青此时的脸上早已火红一片,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王爷,书院的……”祁宁踏进门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眼前香艳的一幕。

听到声音,言之青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祁皓川,红着脸转身躲进了一旁的帷帐里。

被推开的祁皓川先是意味深长的回味了一下刚刚的深吻,然后恶狠狠的瞪了门口的祁宁一眼。

惊楞在门口的小可爱祁宁自知做错了事,赶忙回头,准备趁自己家王爷的脚还没有踢到自己身上之前,赶紧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你!”祁皓川厉声叫住了准备溜走的祁宁。

“说,什么事?!”没好气的问道。

“回,回,回,回王爷,是,是书院的齐院首来报,说,说又到了招收学子的时候了,刚让人传话,问您什么时候去书院监管考试,您这都好久没去过书院了……”祁宁被祁皓川的一嗓子吓得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你!”祁皓川又狠狠的瞪了祁宁一眼,将其撵了出去。

“是,是,是,小的告退……”仿佛被大赦了一般,祁宁飞一样的朝院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庆幸王爷今日的仁慈。

“不对!王爷这不是仁慈,他是想继续……完了完了,王爷的这一脚少不了了,祁宁啊祁宁,你这两天犯太岁吗?怎么总是碰到这种事儿呢!还是想想,怎么讨好一下心灵手巧的莲儿,让她给我好好做个保护屁股的棉垫儿要紧吧……”祁宁这样想着,脚下走的更快了,盘算着莲儿平日里最喜欢的吃食儿,朝南门大街走去。

“你的脸这般的红,还躲进这帷帐里,不热吗?”祁皓川一把拉出帷帐后的言之青,用手擦拭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汗珠,面带笑意的说道。

“你,你,都怪你,简直是丢死人了!”言之青满脸绯红,拍打着祁皓川的胸口嗔怒道。

“是,是,是,都怪我,来,吃肘子吧……”祁皓川见言之青红的像个熟虾子一般的小脸儿,也不再逗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晶肘子,细声引诱道。

果然,民以食为天的言之青马上就把刚刚丢人的一幕抛在了脑后,一脸满足的抱着水晶肘子吃了起来。

祁皓川看着眼前这个吃的毫无形象的小崽子,满眼的爱意。

嗯……这个水晶肘子,以后还是可以经常吃的嘛!

宫外

“好莲儿,你就帮祁宁哥哥这个忙嘛,你如此的心灵手巧,做个棉垫儿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看祁哥哥给你买的酒酿圆子……”祁宁摇着莲儿的胳膊,一脸祈求道。

“你,你莫要这般亲近,这宫门外的人都看着呢……”莲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努力的朝后躲着,小手很是慌乱。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给我做棉垫儿啊?”祁宁无赖道。

“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莲儿带着哭腔求饶道。

微风吹过城门,连带着小姑娘的脸红和小伙子的嬉笑,一起飘向了蔚蓝的空中。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初夏心语(三) 书院后山

初夏,后山树林间弥漫着花草树木的余香,不远处也渐渐的有了知了的叫声,伴随着布谷鸟的啼叫,一起构成了初夏的一支小曲儿;透过竹林的间隙,清晨的那一抹微红的光逐渐升了上来,慢慢的释放开了它夺目的光彩。

松柏迎着风,挺直了腰,抬着头迎接朝霞的光辉。

树下

“既然萧兄执意要同伽罗切磋一二,那伽罗只好恭依从命了……”一大早,箫声远就敲响了欧阳伽罗的木门,声明了来意:

“萧某见家洛兄(此时箫声远虽识破了欧阳伽罗的女儿身,但并未挑明,一直按欧阳伽罗之前给他的化名称呼)身手不凡,今日刚好得空,可否指点一二?”箫声远两眼有神,言辞恳切道。

欧阳伽罗本对箫声远存有很大的戒心,一直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步法,但前几日无意间听到他与手下的谈话,得知了此人并非江湖传闻中的那般奸恶,而且留在书院后山的目的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查找扰乱江湖的幕后黑手,因此也就在心里放下了对箫声远的戒备。

只不过……

“家洛承蒙萧兄这段时日对家洛的关照,今日这般天朗气清的好时节,赏花看林多好,在这片寂静中动手动脚未免有些太煞风景了。”欧阳伽罗虽以放下了对箫声远的戒备,但若与其过招,自己招式间的崆峒武术怕是要被其识破,如此一来……

“好花好景配知己,你我既都为江湖中人,彼此之间能在这清晨的竹林间相互切磋一下也是美事一桩,家洛兄如此推脱,可是有何难言之隐?”箫声远抿着薄唇,故作疑惑的问道。

欧阳伽罗见推辞不过,心下一横,便也点头答应下来。

只见两人各执一长剑,分别立于操练场的左右两端,太阳已经升上三竿,阳光穿过树林叶缝,斑驳的洒在两人的脸上,空气中掺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愫,一阵微风吹过……

只听“啪”的一声,两人长剑抵着地面,一跃而起。

两把长剑相击,发出“砰”的一声脆鸣声,剑面擦着剑面而过,金属摩擦的嘶鸣声在这林间突响,惊起林中一群鸟儿四处飞鸣。

不过一刻,两人已经接连过了数十招有余,金属的撞击声夹杂着空气穿过衣袖的声音,若此时有在场的人能闭眼静听,那气势与那战场上两军首领间的较量过之而无不及。

刀鸣剑声间,箫声远眉间的惊艳之色愈加明显。在与欧阳伽罗切磋前他就知道此人的不一般,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她了……

箫声远原本以为能在对打的招式间,推断出眼前这位女子的门派。没想到欧阳伽罗身手功法隐藏得极深,一招一式都不似任何一门派的功法,反倒像是集百家之大成的一门绝学,招式间让人眼熟却又无法窥破。

但即便操练着并不擅长的招式,欧阳伽罗在这场较量中也没有落得太大的下风。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初夏心语(四)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相互接了对方数百招有余,竟还是没有分出个上下。

突然……

“啊!”远处传来女子的一声惨叫,箫声远和欧阳伽罗同时停住了手中的剑,身形一跃,朝那女子惨叫的方向飞去。

今日是朱墨书院招收考生的日子,自从宁王与司徒洵、姚成熠事败后,祁冀的身子便大不如从前,逐渐的也减少了政务的处理。秋霞殿审理淑贵妃时祁璟月表现的果断睿智和大局意识,让祁冀对自己这个从小宠到大的九公主刮目相看,再加上祁璟月的祈求,祁冀便也答应了她协同祁皓川一同管理书院招收学子考试的重任。

宫变之事告一段落,涉嫌杀害自己母后的一应人等也大都捉拿归案,因此祁璟月特意向自己的父皇请旨,协同逸王一起掌管书院。当然,她的主要目的并非如此,而是……

“姑娘,你没事吧……”箫声远的轻功极好,先欧阳伽罗一步来到了祁璟月的身边,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揉搓自己小腿的衣着华贵的女子,面露疑惑:

书院这种地方,什么时候女子也可以随意进出了?

祁璟月懊恼地低着头,对自己方才无脑地举动很是后悔。

今日一大早同祁皓川一起来到书院,接受完书院夫子和学子们的拜见后(此时祁璟月虽是一身女装,但身为公主,在书院这种遍是男子的地方是要遮面的)心里因想着赶快见到自己思念已久的声远哥哥,匆匆撇下莲儿和其他随行的人,独自溜来了后山。

后山山路崎岖,初夏时节虽还没那么燥热,但正午的阳光也有些灼人了。遮着面的祁璟月见四下无人,便拿下了面巾别在了腰间,谁知行走过程中竟遗落在了山路边。

方才祁璟月一路上山,刚走到习武场,就听到一阵刀剑嘶鸣的打斗声,她躲在一旁的山石旁定眼一看,竟是欧阳伽罗和箫声远在相互切磋武艺。

祁璟月早就知道欧阳伽罗身手不凡,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高超。她虽然不懂打斗,但瞧那两人的一招一式,绝非寻常人所能及。箫声远的身份和武艺祁璟月已经从祁皓川那得知,如此看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欧阳伽罗,或许也是江湖某一门派之首……

看的正起劲的时候,祁璟月正上方的山石旁跑过一只松鼠,松鼠直窜而过,扫下一大块石头,硬生生的砸在了祁璟月的头上,全然没注意到周围情形的祁璟月被惊得叫了起来,随后吃痛的捂住自己被石头磕到的脑门儿,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见蹲坐在自己眼前的女子不说话,箫声远又问了一句。

“没,没事……”为了防止箫声远识破自己的身份,祁璟月的手慌乱的摸向腰间,这才发现遮面的面巾没了踪影。登时她是又气又急,脸上是红了白,白了青的,蹲坐在地上愣是不敢抬头。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初夏心语(五) “怎么了,这位是?”欧阳伽罗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衣着华贵的祁璟月蹲坐在地上,捂着头低头痛苦,一向冷面的箫声远黑着脸低着头,仿佛是那欺负少女的恶霸……

江湖有一句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此恶霸欺凌少女的戏码,欧阳伽罗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们演下去。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可有受伤的地方?”欧阳伽罗狐疑的看了箫声远一眼,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呃……”欧阳伽罗的到来让祁璟月看见了救星,她捂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劲儿的狂点头,架势之狂野,完全不像一个尊贵的公主应该做出来的样子。

欧阳伽罗见状,赶忙蹲坐下,低头查看起祁璟月的伤来。

“怎么是……?!”蹲坐下来的欧阳伽罗与祁璟月四目相对间发出一声惊叹,被祁璟月一把捂住了嘴。

箫声远面带疑惑的看着身边祁璟月和欧阳伽罗奇怪举动,面露不解。

“咳咳咳咳咳……萧兄,这位姑娘的伤处有些隐秘,能不能劳烦你先回陛一下……”祁璟月使劲儿地对着欧阳伽罗挤眉弄眼,让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祁璟月的意思。

“这……是,是,声远告退……”箫声远的脸登时的红了起来,转身就往习武场方向去了,一切都如此的行云流水,众人竟也没反应过来欧阳伽罗此时也是一身的男子装扮。

“这,璟月,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府上的事都忙好了吗?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后山,还这身装扮?”待箫声远走远后,欧阳伽罗抛出了一肚子的问题。

“这……说来话长……”祁璟月捂着被石头砸得生疼的脑门儿,神情有些犹豫。

“如果不方便言说,便不用说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口……”欧阳伽罗本就不是个八卦的人,见祁璟月面露难色,她便也不再追问。

“其实,也没什么!”见欧阳伽罗如此坦荡的待自己,祁璟月觉得有些愧疚。

“府里的事都忙好了,近来一切都顺利,今日前来也是因为……”祁璟月的话还没说完,山下便传来了众人的叫喊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在哪里啊,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原来您真的在这儿,当真让莲儿好找啊!”祁璟月不见后,莲儿急得出了一身汗,她心里细细想过,最后还是决定来这后山习武场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见到祁璟月后的莲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公主殿下?!”欧阳伽罗一脸惊讶。

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伽罗知道祁璟月的身份非富即贵,但从没想过她竟是当朝的公主,一时惊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伽罗,你听我解释,其实我……”祁璟月见惊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欧阳伽罗,赶忙向她解释道。

“公主殿下,小的救驾来迟,望公主恕罪!”护卫公主的侍卫们紧跟着莲儿赶到了祁璟月身边,哗的跪倒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初夏心语(六) “你们……”祁璟月深吸了一口气,提声说道:“免礼,除了莲儿,其余人等都先行退下吧……”

“是,殿下。”训练有素的侍卫们齐声说道,不一会儿就从祁璟月眼前消失了。

“伽罗,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见众人散去,祁璟月握着欧阳伽罗的手赶忙解释道。

“公,公主殿下,您不必如此……”欧阳伽罗不动声色的拿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

“不,不,伽罗,你不要这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我们只见的关系变得疏远……”祁璟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最好的朋友?没有任何信任的最好的朋友吗?”欧阳伽罗声音一提,吓得一旁的莲儿身形一颤。

祁璟月是欧阳伽罗来帝京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人让她感受到了人间温暖的人,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隐瞒于她,这让欧阳伽罗心中有些酸苦。

“不是的!那段时间事情多如牛毛,且每件事情都关系甚广,我不想让你牵扯其中,不想让你受伤,你知道吗?!”祁璟月言辞恳切道。欧阳伽罗眼中的酸苦刺痛了祁璟月的眼,她一把握住了眼前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现在正摸着我的良心,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的,不信你问它!”一向古灵精怪的祁璟月这番既真诚又鬼马的举动逗笑了欧阳伽罗。

“哪有让别人摸着良心说实话的,不都是自己摸着良心来说吗?”欧阳伽罗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伽罗女侠笑了,伽罗女侠竟然笑了,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璟月错了,璟月真的错了,以后璟月再也不向伽罗女侠隐瞒任何事情了,璟月当着莲儿的面发誓!”祁璟月一只手握着欧阳伽罗的手,一只手指着一旁的莲儿,刹有其事的说道。

“公主,您,您……莲儿又不是那天神老爷,你指着莲儿发什么誓啊,您这誓起的一点儿也不真诚!”莲儿被眼前既温情又欢快的氛围所感染,也忍不住的打趣起鬼马公主祁璟月来。

“你!你闭嘴,臭莲儿,本公主说你是天神老爷就是天神老爷,本公主这誓立的真诚的很!”祁璟月对着莲儿嗔怒道。

“你,你这个样子,当真是公主吗?”欧阳伽罗好笑的看着眼前逗趣的两人,不禁疑问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公主应该是什么样子,但话本子上的公主不都应该是端庄典雅,雍容华贵的吗?你这……”欧阳伽罗看着眼前这个脑门儿上被砸了个包,脸上满是汗水,衣服也皱皱巴巴有些脏乱的祁璟月,一脸的不敢置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伽罗女侠说得那是话本子上的‘老公主’,本公主作为大祁最活泼少女的九公主,才不会像话本子上那般的无趣和刻板呢……”祁璟月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初夏心语(七) “好了,好了,公主能做到你这个份儿上,也是着实罕见了……”欧阳伽罗看着一旁做鬼脸的祁璟月,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今日你来这后山作甚,这里山路崎岖不好走,你一个人来此处会有危险的。”祁璟月的一身狼狈和头上的伤引起了欧阳伽罗的注意。

“这……”祁璟月小脸一红,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伽罗女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我们家公主啊,自然是为了见情郎而来的喽……”一旁的莲儿言语暧昧道。

“情郎?”欧阳伽罗面露不解,怎么她同祁璟月一起住在竹墨轩的时候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书院后山还有她这公主的情郎。

“可不是嘛,那风流倜傥,英俊多姿的第一授武先生,可不就是我们家公主的情郎嘛……”莲儿继续添油加醋道。

“第一授武先生?箫声远?!”欧阳伽罗的心仿佛被针尖刺了一下,疼痛中伴随着微微的酸楚和苦涩。

“可不是嘛,我们家公主对后山的这个萧先生那可真的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呢……”

“莲儿!不许再瞎说了!”祁璟月的脸如同被煮熟的虾子一般,红着脸作势要去打莲儿。

“那你……刚刚为何不与那箫声远相认?”欧阳伽罗淡淡的问道。

“那个……他……还不知道我女子的身份,更不知道我公主的身份,我怕……”欧阳伽罗的话让祁璟月有些沮丧。今日,她原本已经鼓起了一万分的勇气,精心的装扮了一番,为的就是告知箫声远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来后山的路上,发生了这么多的状况。如此狼狈的一面,她怎么好意思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呢。

“那你这……”不是单相思吗?

欧阳伽罗看着祁璟月一脸小女儿的娇羞的样子,还是没忍心说破,只不过,自己当下的心里,不知为何的,酸楚感倒是少了几分。

“对了,伽罗女侠今日为何会在此,竟还同萧先生一同比试了起来。方才我躲在此处,见伽罗女侠的身手竟一点儿也不比萧先生差,真的是出乎璟月的意料了呢,伽罗女侠当真是非常的厉害啊!”祁璟月一脸惊叹道,丝毫没有察觉到欧阳伽罗脸上的那丝不自然。

“嗯……这个的话,说来话长……”欧阳伽罗细细的把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都讲给了祁璟月听,包括她崆峒派的身份以及来此处的目的。

“先前对璟月你有所隐瞒,是因为不确定此处是否安全,我崆峒的叛徒也没有现身,现在既然已经情形明朗,我也不好再对你有所隐瞒了,你不会怪我先前对你的欺瞒吧?”欧阳伽罗试探地问道。

“原来我走后,你竟遇到了这么多危险?!那你现在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吗,明日回宫我去向父皇奏请,要一位御医来给你看病吧!”祁璟月全然没有在意之前欧阳伽罗对她的隐瞒,反倒是满脸关切的查探起她的伤来,小手左摸摸,右看看的,全然忘了刚刚欧阳伽罗同箫声远切磋时无病无伤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初夏心语(八) 祁璟月一脸紧张的样子让欧阳伽罗心下一暖,她握着祁璟月胡乱摸索的小手,笑着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现在你住在这后山的习武场,想来也是十分的安全了,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祁璟月拍着胸口说道。

“那……你不会……”介意吗?

欧阳伽罗在心里问道。

“这样说来,以后我只要来这书院的后山,就能同时见到我最喜欢的两个人了,开心哎!”祁璟月没有注意到欧阳伽罗复杂的表情,依旧在自说自话道。

“嗯,挺好的……”山风轻轻吹过,吹走了欧阳伽罗心底的那一声叹息和苦涩。

傍晚时分

“家洛兄,正午遇到的那位女子可已安置好了?看她衣着华贵,怎么会来这偏远的书院后山呢?”箫声远疑惑的问道。

正午遇到的女子,他看身形有些熟悉,但因终日在这偏僻的后山,除了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欧阳伽罗,箫声远几乎没有见过任何一位女子,因此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但上午他见此女子与欧阳伽罗之间的奇怪举动,分明又是相识的故人……

相识的故人?!欧阳伽罗是江湖中人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而上午的那位女子,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行为举动,分明就是一个高官人家的贵女,欧阳伽罗又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官宦女子?疑问一直缠绕着箫声远,直到傍晚归舍,在习武场外碰到了练习剑术的欧阳伽罗,这才将心底的疑惑都给说了出来。

只不过,欧阳伽罗的神情仿佛……

“萧兄对这位女子倒是上心的很啊,莫不是什么故人?”说完,一身白衣的女子转身离去,徒留一脸懵逼的萧大侠在风中凌乱。

“这,这……”这是吃了火药吗?若是我的故人,我又何必来问你……箫声远在心底呐喊道。心里带着一丝小委屈,在夕阳余辉照耀下的习武场上转圈圈。

回到房间的欧阳伽罗放下手中的剑,饮了一口清茶后,才把慌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透过木窗,一袭青衫的箫声远在习武场上来回踱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欧阳伽罗就这样一直看着窗外的箫声远,竟有些痴了,心底的那份情愫也逐渐地放大开来。

她隔空描绘起窗外那人的身影,神情有些黯淡。

“所以,你就是璟月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啊……”

心底地酸楚和委屈伴着黑夜地降临逐渐地放大开来。

“所以,人世间的这些种种到底有什么好的,还是在崆峒心无杂念的习武来的自在……”欧阳伽罗喃喃自语道。

人间烟火,世间百味,哪里会有一直甜下去的道理?酸甜苦辣咸,这才是人生;牵肠挂肚、辗转难眠,这才是情愫。有多少人始终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又有多少人辗转反侧、爱而不得……在这茫茫的众生中,辗转难眠的痴男怨女们,怕是早就数不胜数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纤羽进京(一) “堂哥,若你也不肯收留我,那堂妹当真是无处可去了!”姚纤羽挺着大肚子,眼泪闪烁道。

姚纤羽自去年被祁皓扬玷污后,没过几个月便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郎中把脉后,发现竟已怀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时姚成熠和祁皓扬正打得火热,交情极好,姚纤羽自然不敢将此事告知自己的父亲,不然自己这个极看重权势名声的父亲一定会逼迫她嫁给奸污了她的祁皓扬。

思来想去,姚纤羽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如果待在帝京还会对逸王心存侥幸为由回到了扬州老家,想着能避避风头。

或许是老天爷怜惜她,她走后没多久,姚成熠就和宁王与司徒洵等人勾结,意图谋反。平叛后,姚府被抄家,府中的亲眷家奴都被冲了公。姚纤羽因为是自己回扬州的,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因此也逃过了一劫。

姚成熠叛乱被杀的消息是一个月后才传到扬州的,姚纤羽得知后,当时就晕了过去。虽然离家前姚纤羽对自己父亲的处事方法很是不喜欢,但有一点无可置疑:自从七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姚成熠的这个父亲对自己当真疼到骨子里了。在府中是既当爹又当妈,为了照顾姚纤羽的感受,也没有再娶。这些姚纤羽都是知道的,因此,即使对姚成熠再怎么抱怨,他也是她心中最好的父亲。而如今,最疼爱自己的父亲被祁皓川等人处决了,身为女儿,怎有不报仇的道理!

只不过,如今这番情形,在帝京定居的姚家人被抓的抓,逃的逃。在朝为官的都已被罢免入狱,不为官的也都收敛起了昔日姚氏家族的气焰,缩着脑袋过起日子来,有哪个敢收留她……

姚蟠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姚纤羽,神情复杂。

自从书院落榜后,自己与姚家的关系便疏远起来。曾经三天两头往姚府跑的他也不再踏进姚府的大门,终日流连勾栏瓦舍,和一帮富家子弟花天酒地,不亦乐乎,姚蟠的父母看着自己儿子这般不思进取,整日里唉声叹气,头发都白了一片。

但自从姚成熠叛变被平叛,看着姚家其他在朝为官的亲戚们被牵连入狱,获刑的获刑,流放的流放后,姚蟠从心底发出一股后怕,甚至对姚成熠生出一丝感谢的心思来。

姚蟠虽不上进,但却是一个心思极其单纯的人,姚纤羽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堂妹,他自然是疼她爱她的,甚至在姚家被抄家后,他还特意派人去寻了姚纤羽一段日子,虽然无果,但心思总归是有的。如今见到姚纤羽,他悬在心里的石头虽然落了地,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堂妹竟然大着肚子回来了,这让他很是为难。

“可是堂妹,你这……”姚蟠看着姚纤羽这滚圆的肚子,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姚家家风极严,而姚纤羽又是姚成熠唯一的一个女儿,若姚纤羽未婚先孕这件事被姚氏宗族的那群老顽固知道了,怕是没有人能保的住她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纤羽进京(二) “堂哥放心,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出生之前,纤羽是绝对不会四处走动的,也绝对不会被族内的那群长辈们发现的,定不会做让堂哥为难的事!堂哥只需给纤羽准备一处住处,从乡下买几个忠诚老实的仆人即可。至于一些其他的事情,纤羽自会另做打算……”姚纤羽在心里盘算着,楚楚可怜的看着姚蟠,言辞恳切道。

姚纤羽心里极其清楚,自己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未婚先孕本就是犯了大错,再加上姚成熠谋乱事败,姚府也被抄家,她身为姚成熠的亲生女儿,自然也是待罪之身。而她自小在帝京长大,生的极美的姚纤羽从小便有了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美誉,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她一个人大着肚子想在这纷扰的京城中生存下来实在是太难,因此,她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安排这一切。

眼前这个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直心肠堂哥,就是最好的人选!

“堂哥……您当真忍心看着纤羽挺着这个大肚子,四处流浪吗?想想小的时候,你可是最疼我的,每次纤羽被父亲责罚,哪一次不是堂哥你替纤羽开脱的;每一次纤羽被人欺负了,哪一次不是堂哥你替纤羽出头的……怎么到了如今,堂哥连一处住处都不肯提供给纤羽了呢……纤羽生母去的早,现在父亲也不在了,如果连堂哥都不收留纤羽的话,纤羽还不如死了算了呢!”姚纤羽一边嘤嘤啼哭,一边作势要往墙上撞去,惊得姚蟠起了一身冷汗。

“堂妹,我的好堂妹,你这是作甚!”姚蟠一把抱住姚纤羽,把她安置在椅子上。

“哥哥给你安排便是了嘛,你这是作甚,你现在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孩子啊,千万不可这样作贱自己……”姚蟠惊魂甫定道。

“哥哥这是答应了吗?!谢谢哥哥,谢谢哥哥,纤羽以后一定会报答哥哥的救命之恩的!”姚纤羽紧抓着姚蟠的手,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滴落到姚蟠的手上,灼痛了他的手心。

姚蟠这段时间虽然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年少时毕竟也是认真读过一段时间书的人,那一本本的诗书还是让他懂得了一些道理的,再加上他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因此与那些拎不清的纨绔子弟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而如今姚府中自己那早已被处决的叔父与眼前这位大着肚子、狼狈至极的昔日京城第一美人的表妹的境遇,更是让他不禁唏嘘,感慨万千,经此一事。他也不再流连勾栏瓦舍,更是一并同那群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们断了来往。开始收起了心思专心经营起家里的店铺生意来,姚蟠父母对此很是惊讶,以为是天神老爷显灵,终于让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开了窍。

经此一事,往后的数十年里,姚家的这两位心怀感恩的父母对天神老爷愈加礼遇,姚家供台上的贡品更是京城少有的丰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章节目录 第324章 纤羽进京(三) 思南巷是整个帝京最偏僻的一个小巷子,巷子里都是些旧宅子,鲜少有人在此居住。巷子外面零零星星的分布着几个茶食果子的摊位,也都是给匆匆赶路的人准备的。

“纤羽妹妹,哥哥按照你的嘱托寻得了这么一个巷子,只不过这这周围太过偏僻,日常的起居饮食上,怕是会有所不便……”姚蟠一脸担忧道。

“劳烦哥哥如此费心,纤羽万分感谢,哥哥不必担心,对于纤羽而言,此处就是那最好的去处了。纤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早已对衣食起居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纤羽看着这宅子里的院子极大,完全可以自己种些瓜果蔬菜一类的吃食来自给自足,哥哥就不要担心了。”姚纤羽看着一脸忧色的姚蟠,在一旁劝慰道。

“妹妹如今能这般想,哥哥就宽心了,妹妹放心,若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大可知会身边的仆人来我府上说明,哥哥自会给妹妹安排好的。”姚蟠说道。

“纤羽多谢哥哥关怀,只不过纤羽还有一事要叮嘱一下哥哥……”姚纤羽沉思了许久,开口道。

“何事?”

“哥哥也知道,如今纤羽这副身子,实在不好让外人知道,而新买来的仆人婆子们,纤羽也不知道她们的口风牢不牢……”姚纤羽慢条斯理道。

“因此,当着下人的面,还需哥哥同纤羽做一场戏……”姚纤羽的语气有些犹豫。

“什么戏?”姚蟠一脸疑惑道。

“当着下人的面儿,纤羽便不再是哥哥的堂妹,而是哥哥安在府外的外室,因府中的正房夫人善妒,不肯让我过门,所以才把我安置在此处……”

“如此一来,可就委屈妹妹你了啊!”姚蟠心疼道。

在大祁,外室的地位比妾室更低,相当于富贵人家养在外面用来享乐的女子,极其为人所不齿。姚纤羽这么一个天之娇女,曾经姚相的独女,帝京第一美人,如今竟能把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实在是让姚蟠叹言。

“没什么委屈的,只要能活下来,替父亲报仇,这些都不算什么!”姚纤羽眼神幽暗,语气坚定道。

“替叔父报仇?!纤羽妹妹,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姚蟠大惊失色,眼前的姚纤羽让他感到既陌生又恐怖。他实在想象不到,一向温柔斯文的堂妹,如今竟是这样一副样子。

“纤羽妹妹,叔父他……叔父他谋乱已是事实,而且……而且他如今也早已不在人世,相信叔父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替他报仇而伤害到自己的……”姚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哥哥放心,纤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的……”姚纤羽见姚蟠一脸忧色,也不与他纠缠,乖巧的点头答应道。

是啊,我是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只不过,祁皓川……

枉费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喜欢和信任,你竟如此待我……就算是父亲有错在先,我也决对不会原谅你的!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了缘(一) 清晨,般若寺

“小姐,这是今天的饭食,您再多吃点儿吧……”莲芝满脸忧色的看着眼前没怎么动的饭食,心里很是难过。

自从司徒洵伙同宁王与姚成熠等人谋乱被平,司徒家被抄家后,司徒菲菲便一直是这副无悲无喜的状态,每日的饭食也吃的极少,昔日俏生生的少女如今竟也是一副枯槁的模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没有什么小姐,只有了缘……”司徒菲菲背对着莲芝道。

自去年冬日,司徒菲菲无意间撞破自己父亲与表哥的图谋后,便对司徒府的一切都断了念想。心神俱寂之时,她登上了小青山,走进了般若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和神定。

不顾司徒府众人的反对,司徒菲菲进入了般若寺,成了寺内的一名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大祁极其尊崇佛教,成为了佛家弟子后便不再受世俗事务干扰。

司徒洵与宁王谋乱一事被平定后,司徒一族虽牵连甚广,凡是在朝为官的司徒家族的宗室子弟,皆被被捕入狱;凡是平日里与司徒家关系亲近的朝廷官员也都被逐个审问了一遍。曾经在帝京盛极一时的“司徒帮”瞬间土崩瓦解,人人避之不及,朝堂上的官职竟也因此虚空了一大半。

司徒菲菲作为司徒洵的亲生女儿,身上虽没有任何官职,且又是女眷,但作为其嫡亲的女儿,本应同府中的一干人等或被发配边疆,或贬为贱籍充公。但因司徒菲菲年前就对司徒府上下寒了心,不顾旁人劝阻,自己上山做了这般若寺的俗家弟子,从此与这世俗的杂事划清了界限,从而免去了这牢狱之灾,也算是老天爷可怜这个善心的女孩。

“就算您现在与司徒家割断了关系,不再是那司徒家的大小姐,可是您骨子里流的终究是司徒家的血,您心里当真是一点儿波动都没有吗?”眼前形容枯槁,淡然如风的司徒菲菲让莲芝很是担心,她宁愿这个昔日爱说爱笑的大小姐能大哭一场大闹一场,怎么样都比现在这副状态要好得多!

“你说的对,父母血肉,此生无法归还,但好在每个人的内心都还留有了自己的一方净土,方寸之间,总归还是有一丝自己的地方……司徒家的种种已是前世,如今般若寺的了缘每日做的,就是为了洗清俗世里司徒家的种种冤孽,如此还报……”司徒菲菲神情淡然道。

“可是……您如今这副样子,让莲芝怎么放心的下啊!”莲芝带着明显的哭腔,哽咽道。

“这寺里的玄音师父曾说过:若世界是一堵墙壁,人的内心则是回音壁。以何心态说话,它会以何样的语气回音。烦恼皆因对外界苛求太多而产生。你爱别人,别人也会给你爱。世界是互动的,你给世界几分爱,世界会回你几分爱。种下快乐收获幸福,种下怨恨收获痛苦。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司徒菲菲背对着莲芝慢慢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了缘(二) “如今在这般若寺修行,我的内心出奇的平静,了无牵挂,回想起在俗世间的那些纷纷扰扰,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不顺心的事,都会碰到不顺眼的人,如果你不学会原谅,就会活得痛苦,活得累。司徒府发生的种种,皆是他们自己做下的业障,若一直积聚在心,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了缘在学着与世界平和相处的过程中,心里得到了极大宽慰,精神上了缘是富足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了缘……”司徒菲菲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莲芝,劝慰道。

“可是……您……”当真就放下司徒府的前尘往事了吗?!当真就不要莲芝了吗?!

莲芝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大小姐,神情悲怆,在心里呐喊道。

“既然当初是了缘携你一起来的这般若寺,自然会对你负责到底,莲芝施主若能放下心中的牵挂和怨念,同了缘一样每日修行,或许以后的日子,你也能更开阔些……”司徒菲菲在一旁说道。

“小姐,莲芝父母双亡,自小就被卖入司徒府,这么多年来同您一起长大,早已把您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如今司徒府也被查封了,莲芝也是无家可归,以后小姐您去哪儿,莲芝就跟到哪儿!无论您是司徒家的大小姐还是这般若寺的了缘,都是莲芝的亲人!”莲芝泪眼朦胧,早已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抱着身边的司徒菲菲不再撒手。

“好,以后,你就同我,在这片天地间,相依为命……”司徒菲菲拍了拍紧抱着自己的莲芝,细声安慰道。

花开花落了无痕,在这个混乱而又无聊的世界,能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人,真好。

予青堂

“言柏兄当真不再细细考虑一番了吗?如今陛下圣体欠安,太医院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若言柏兄肯点头,重新回到太医院,我孟某就主动向陛下请辞,将这太医院的院首一职交到言兄你的手上!如此可好?!”孟瑞霖端坐在予青堂后院的正厅,言辞恳切道。

“孟兄的一番好意,言某心领了。但自前朝颠覆,经此数年,我言某人也在这些年里悟出了一个道理:我呀,还真不是当官的那块料,太医院院首一职,非孟兄莫属,孟兄实在是不必谦让了……”相对于孟瑞霖的严肃,言柏的脸上倒是轻松很多,他拿起手中的茶杯,遥敬了孟瑞霖后便一饮而尽了。

“可是,言兄你的医术明明就超出孟某许多,这院首一职,孟某实在找不出比言兄更合适的人选!”孟瑞霖也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后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孟兄啊,医术琢磨的好不代表就能当好院首,论脾气、秉性和容人之度,孟兄你都高出我一大截,这些正是作为一院之首的最重要的几点,孟兄也不必过于谦虚了,当今天下,没有谁能比你孟院首更适合当这太医院的院首了!”言柏坦言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瑞霖之忧(三) “可……”孟瑞霖看了看一脸畅意的言柏,神情有些犹豫。

“孟兄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注意到孟瑞霖脸上的难色,言柏关切的问道。

“实不相瞒,孟某确实遇到了难事……”孟瑞霖一脸忧思。

“孟兄但说无妨……”言柏直言问道。

“自从姚成熠勾结司徒洵宁王等人谋乱被平后,陛下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之前本已经控制住了的心疾也一直反复发作……”孟瑞霖一脸的忧心忡忡。

“前几日,听御前伺候的郑总管说,这半个月,陛下半夜时常梦魇,嘴里也经常喊着先皇后的名字,成宿的睡不好觉……陛下本就患有心疾,现又有了这梦魇之症,如此一来可如何是好啊!”孟瑞霖扶额长叹道。

“陛下的心疾本就是多年的劳思和忧愤引起的,夫心虚则生寒,寒则阴气盛,阴盛则血脉虚少,而多恐畏,情绪不乐,心腹暴痛,好忘多惊,梦寐飞飏;夫心实则生热,热则阳气盛,阳盛则卫气不行,容气不同,遂令热毒稽留,心神烦乱,面赤身热,口舌生疮,咽燥头疼,手心热,满汗出,其脉洪实相搏者,是其候也……”言柏细细说道。

“早前言某之徒之青去给陛下诊脉时,曾发现陛下脉洪实而相搏,若只是单纯论脉象而言,陛下身上的心疾本应是心火上亢引起的,但陛下却时常患有心腹暴痛这等寒状,此等脉象与症状不符的病症,确实是让人不解啊……”言柏抚须叹道。

“是啊,如今,陛下竟又患有了这夜不能寐,梦寐飞飏之心寒症,就更让人看不懂了!”听完言柏的分析,孟瑞霖沉重的点了点头,深深的叹息道。

“寒热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点,寒症热症同时出现的现象也确实是少见,除非……”言柏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了似的,不再说话。

“除非什么?!”见言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孟瑞霖追问道。

“孟兄可还记得先前逸王殿下的病……”言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逸王殿下?”孟瑞霖细细回想了一会儿。

“先前听张御医的诊断,说逸王殿下的心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说是活不过三十……”孟瑞霖眉头微皱道。

“可是,年前太医院再去逸王府诊脉的时候,逸王殿下的身体竟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先天性的心疾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实在是令人不解。”回想起前两天翻看的逸王的病案,孟瑞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逸王这病并不是先天之疾,而是药物所致!”言柏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

“什么?!药物所致?!你的意思是,有人谋害当朝皇子?!”孟瑞霖一脸惊讶道。

“到底是他害还是自殇,这一点我们无从得知,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那段时间逸王的心疾,也是典型的寒热交互之状!”言柏盯着孟瑞霖良久,眼神复杂而又充满了顾虑,最后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瑞霖之忧(二) “什,什么?!你的意思是,宫里有人要蓄意谋害陛下?!”孟瑞霖一脸震惊的问道。

“宫里的事情言某不甚了解,但就症状而言,陛下所患之症与逸王殿下先前的症状极其相似……”

“不知孟兄可还记得之前常师父向我们提起过的雪上一枝蒿……”言柏问道。

“雪上一枝蒿……?”孟瑞霖细细回想了一遍。

“可是那盛产于西南边陲的短柄乌头的块根?”孟瑞霖的印象中有这么一味药,但因其性味猛烈,有大毒,所以太医院中并没有存储这味药的生品。

雪上一枝蒿要入药使用,必须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炮制工艺。此药炮制需用清水浸漂7天,每日换水2次,待中心软透后切片,置蒸笼内蒸一到两个时辰,取出后晒干。再用熟猪油拌和,炒透入药,或将湿纸包裹,置炭火旁煨透,去药,浸小孩儿童便中一昼夜,取出,漂净,再晒干。

此药炮制后可以麻醉镇痛,除湿消肿。治顽固性风湿关节剧痛,疗劳伤、跌扑损伤,肢体疼痛及无名肿痛。具有良好的止痛效果,但因其治疗量与中毒量相差无几,所以太医院的御医们对于此药都是斟酌使用的。除非宫中的贵人实在是疼痛难忍,执意要求使用,不然御医们是不会擅作主张,轻易将其用在贵人们身上的。

“可是,太医院并没有雪上一枝蒿的生品啊!炮制品虽说也有毒,但并不会造成人心火上亢,夜寐飞飏之症,只有那刚从土中挖出的新鲜生品才有此毒,可那短柄乌头生长于南疆,京城中怎么可能出现此等大毒之物……”孟瑞霖满脸愁思。原本他只是苦于陛下的疾症,如今听言柏一分析,竟扯出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实在让人惶恐。

此时孟瑞霖的眼前仿佛有一片迷雾,散发出一股阴谋的味道,让人迟迟不敢靠近……

“若那下毒之人真的有心,就算是那天上的千年灵芝,他也能种的出来……”言柏意味深长的说。

宫里的那些腌臜事,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见识过了。

前朝的柳贵人曾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宠妃,那柳贵人生的极其貌美,身段婀娜非一般人所能比。这柳贵人原名柳飘飘,本是那南坊戏班子里一个唱戏的戏子。前朝皇帝四十岁生辰时,那南坊戏班子进宫给皇帝贺寿。酒过三巡,已有些微醺了的皇帝一眼就相中了相貌出众的柳飘飘,当天晚上就宠幸了这个唱戏的姑娘,第二天就封了她为贵人。

要知道,寻常选秀来的官宦女子,初入宫时最多也就是被封个常在什么的,而这个出身南坊的低贱的女子竟连垮两级,一下子就被封为了贵人。于是,这个柳飘飘一下子就成为了后宫的众矢之的。

被封为贵人的柳飘飘自知出身低贱,在后宫很是低调,每日按规矩给各宫的娘娘请安施礼,从来不敢怠慢,就算得了陛下的赏赐也不敢出来招摇,可是即便是这是这样,在这偌大的后宫里,还是没能活过一年……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瑞霖之忧(三) 后宫那些笑里藏刀的招式,让言柏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唏嘘不已。

那柳飘飘被封为贵人没多久,就怀有了身孕,本就是众矢之的的她更是成了后宫被人嫉恨的一个,但因怀着龙胎,又有着陛下的宠爱,所以并没有人傻到去出头教训这个新宠。

那时言柏正值壮年,医术高明,深得前朝陛下的信任,于是柳飘飘这一胎就全权交到了言柏手上。前四个月,言柏日日入宫给这个贵人诊脉,而这个新晋的贵人也十分的小心谨慎,无论出行还是衣食用度,无一不听从言柏的叮嘱。所以这头四个月里,柳贵人的胎相极好。

本以为柳贵人能这样一直顺利到生产,谁知……

等到了第六个月时,言柏突然觉得柳贵人腹中的胎儿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大了起来。等到了第七个月,胎儿已经比寻常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妇人还要大了。后宫甚至还传出了柳贵人怀有双生子,是大吉之兆的流言。而身体一向康健的柳飘飘竟然也信以为真了,心情格外的舒畅,丝毫没有怀疑日渐变大的孕肚。

可言柏是柳飘飘的专职御医,只有他知道柳飘飘的脉象,绝非是双生子的脉象。可是如若不是双生子,那这柳飘飘腹围增长的速度,也着实是太快了!

那时言柏初入太医院没多久,很多事情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更没有经历过。他带着这些疑惑,一五一十的都禀报给了当时的院首何怀仁,这个何院首一脸温和的听完言柏的禀告,软言相劝了几句,对言柏保证定会亲自向陛下禀明此事,并让他不必过分担心。

言柏千恩万谢的走了,依旧按照何院首的吩咐,每日去给柳贵人请平安脉。临近生产时,那柳贵人的脉象虽然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的差池,但是她那肚子,已然同那怀有双生子的妇人一般大了。

时值盛夏傍晚,那柳贵人从太阳还没有落山时就开始生产,直到月亮升至正中央都没有顺利产子。

身为御医的言柏在柳贵人的宫殿外焦急的踱步,除了先前皇后派来的稳婆,太医院竟无一人前来侍候。言柏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夜晚——头上高悬着的正圆的月亮,殿内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宫女从生产的屋内搬出来的一盆一盆的血水,一起构成了缠绕着言柏十几年的梦魇。

最后,这个被整个后宫所妒恨的柳贵人,终于死在了生产的鬼门关上,而那死在腹中的胎儿,也果然不是什么双生子。孕肚异常的增大,只是这柳贵人怀有龙胎期间贪食而导致的胎儿过大,最后因其体型过大生产不出来,而死在腹中……

无人下毒,无人用药,甚至无人刻意去为难那个柳飘飘,可她就这么死了……

几世修来的福气仅享受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魂归黄泉。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当时风头正盛的言柏,可是只有他知道,柳飘飘的难产绝非只是单纯的贪食。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瑞霖之忧(四) 被连夜召入宫内的时候,言柏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柳贵人难产而亡的背锅之人。他满怀希望的看着一旁神色淡然的何院首,谁知等来的竟是……

“陛下,言御医从来没有向微臣报过柳贵人的情况,微臣看柳贵人气色良好,胎相也极好,还以为柳贵人的腹中真如宫人所传的那样,是难得一见的双生子呢,谁知……”何怀仁的话犹如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到了言柏的心上,让他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他惊楞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敬之爱之的院首大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你……”言柏指着何怀仁,手指微微颤抖。

“言柏,你真是枉费了朕对你的信任,朕的十三皇子,就这样死在了腹中,就连柳贵人也……你,该当何罪!”前朝皇帝虽风流无度,却也是个多情的人,柳飘飘此等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实在是让他痛心疾首。

“陛下!陛下英明,微臣,微臣当真向何院首禀明过柳贵人的胎相,何院首也曾允诺过微臣会亲自向陛下说明此事,请陛下相信微臣啊!”言柏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颤抖如筛。

“言御医,老夫知道你年轻有为,正得圣恩,很多人很多事都不放在眼里,这很正常。但是在朝为官要有官德,很多事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止是做官,做人也是如此!你身为柳贵人的专职御医,从柳贵人怀有龙胎到生产,整整十个月,你何曾向老夫禀明过柳贵人的脉象?!倒是老夫,自从听闻柳贵人可能怀有双生子的传闻后,就三番两次的托人向你打听贵人的胎相,谁知派去向你打听的人都被拒之门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啊?!”何怀仁“义正言辞”道。

“你,你……”初入官场的言柏哪里经历过这般颠倒黑白的事情,当下便被何怀仁这一番杜撰出来的故事堵在原地,一时没了主意。

“大胆言柏,朕看你医术高明,这才如此信任你,将朕最宠爱的柳贵人全权交由你负责,谁知你非但不感念朕对你的信任,还势宠生骄,目中无人,将朕对你的嘱托全然抛在了脑后……你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多情的皇帝震怒道。

“来人,将这个势宠生骄目中无人的家伙革去官职,杖打三十,关入大牢!”

“陛下息怒,陛下且听臣一句劝……”时任礼部尚书的林毅走了出来,正色说道。

“林爱卿还有什么话要说啊……”

“回禀陛下,治病救人本就不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历朝历代更是没有惩戒御医一说,新晋年轻气盛,欠缺些经验也是有的。如果陛下因一时怒气杖责了言御医而给后人落下一个话柄的话,还不如就将这医术不精的言柏罢免了去,省得在陛下眼前扰了陛下的圣明……”林毅向前一步,拱手施礼道。

“这……”多情的皇帝虽然荒淫无度,却也是个重视自己声名寻常皇帝,林毅的一番话让他细思了许久,最后一摆手,饶了言柏这条性命。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瑞霖之忧(五) 自那以后,言柏才真正的认识到了官场的黑暗,手上没有任何实权的太医院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手握实权的前朝,或是那享受陛下宠爱、恩赏万千的后宫呢。

被罢免回家的言柏刚开始也挣扎过,也曾托宫内熟识人打听过柳贵人生前的吃食用度,但是一点破绽也没有发现。只不过那一碗碗开胃健脾的山楂水,如同流水一般,从各个宫中流向了柳飘飘的宫中,然后进了她的腹中。

山楂水虽对孕妇无任何伤害,甚至是怀孕中的妇人必备的健脾醒胃的良药,但也耐不住这般的往肚子里灌啊。可若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但一个宫每个月也就送这么几碗,连带着山珍海味、珍馐美食等各种滋补样品一齐送入,怎么看也是后宫各位娘娘对这位新晋贵人的关照,说什么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和纰漏……

言柏越查越觉得心惊胆战,还没等查出个所以然来,就及时的收了手。为了防止被宫中的贵人们知晓他曾偷偷的调查过此事,言柏隐姓埋名,在帝京的一条小巷子里开起了药铺,与宫里的人断了往来,这才保得这十几年的平安……

十几年前的事仍历历在目,如今又遇此事,身为孟瑞霖老友的言柏自然要提醒到位。

“那若按言柏兄之见,此事我们该如何去应对啊?!”十几年前,孟瑞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御医,正因为没有言柏那般有名气,所以才躲过了这一劫,如今再遇此事,他的内心自然是十分的紧张无措。

“听闻那兵部尚书赵铎大人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若先将此事向赵大人禀明,也不失为一良计……”言柏细细说道。

“赵大人?!”

“可是这赵大人是掌管兵部的,太医院这事儿……”孟瑞霖有些犹豫,前段时间刚平叛了谋乱,朝中大批官员受牵连被免去了职位,此时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赵铎身为兵部的人,又官至尚书,怕是不会……

“孟兄不必担忧,这个赵大人对陛下的忠心世人皆知,虽说此事本应归属于太医院,但如果真的有人蓄意毒害陛下龙体,那就是事关全天下的事,他赵大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仿佛读懂了孟瑞霖眼中的忧色,言柏详言劝慰道。

“如此,孟某便听从言兄之计,先去那赵府拜会一下赵大人……”孟瑞霖边说着,边匆忙起身准备往外走。

“孟兄且慢……”言柏及时的叫住了孟瑞霖。

“孟兄,此事现在虽不便禀明陛下,但却可以先告知陛下身边的郑总管,郑总管对陛下的忠心不比赵大人少,若能得到郑总管相助,让他留心陛下平日里的饮食用药,或许能帮助你们早日找到幕后的下毒者!”言柏叮嘱道。

“言柏兄今日的劝言,孟某一定牢记在心,此等恩情,孟某无以为报,来日必盛装登谢!”言柏细致入微的叮嘱让孟瑞霖感动,他转身,双手向言柏深深的施了施礼后,便匆忙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护王(一) 赵府

赵铎紧皱着眉头,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自从姚成熠协同司徒洵与那宁王一起谋乱被平叛后,朝堂便进行了惊天动地的大清理,涉事官员无一幸免,就连平日里与姚成熠等人走得较近的官员也一同被关押候审,安王殿下协同逸王殿下在陛下的示意下,趁此机会重整朝纲,一扫之前朝堂上的那股浑浊之气。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除了……

陛下虽年近花甲,但身体一向康健,即便之前会偶犯心疾之症,也并无大碍。但自从姚成熠等人谋乱事发后,陛下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不仅心疾之症时犯,就连夜间入眠也成了问题。

一开始众人都以为陛下是因为当日被姚成熠的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血气上涌所致,谁知太医院一连诊治了数日,陛下的身体都没有好转,反倒是越来越虚弱。

今日听孟瑞霖的一番推断,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凶险的阴谋。

“依孟院首之见,赵某应该如何去做?”赵铎正襟危坐道。

“赵大人执掌兵部,事务繁忙,此事本不应该叨扰赵大人,只不过孟某身为太医院的院首,很多事情涉及不到,很多人也接触不到。况且此事事关陛下,兹事体大,除了赵大人,孟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啊!”孟瑞霖抚案叹息道。

“孟院首此话过矣,陛下的龙体事关江山社稷,事关全天下的百姓安宁,是全天下的事,赵某身为陛下的臣子,对此事责无旁贷!况且现在正是逸王殿下与安王殿下重整朝纲的关键时期,此时若当真有人蓄意谋害陛下,其狼子野心实在事不可小觑……”赵铎脸色沉重道。

“什么,有人要害父皇?!”祁璟月大步踏进赵府的会客厅,一脸不可置信道。

“公,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赵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九公主,惊讶道。

“回,回大人,小人说过您正在与齐院首议事,但公主殿下说有要事要同您商议,执意要见您,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啊……”赵府的侍卫一脸难色道。

“罢了,下去吧……”赵铎挥手示意道。

“参见公主殿下……”孟瑞霖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主殿下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他在太医院多年,时常出入后宫,早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殿下了。

“免礼免礼,赵大人,你方才说有人要蓄意谋害父皇,是真的吗?!到底是何人如此的大胆?!”祁璟月匆忙朝孟瑞霖摆了摆手,对着赵铎急切的问道。

“这……”赵铎面带难色的看了孟瑞霖一眼,有些犹豫。

“孟院首?”祁璟月顺着赵铎的目光,看向了孟瑞霖。

“对,孟院首,你是太医院的院首你应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到底是谁敢做毒害父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祁璟月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切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护王(二) “公主殿下……”孟瑞霖细细思忖了一番,沉声说道。

“现阶段也只是孟某的猜测,并没有证实,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想要毒害陛下……”

“猜测?!何来这种大胆的猜测?!父皇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这天底下哪里有人敢毒害天子?!”祁璟月语气的语气很是急切。方才在门外听到赵铎与孟瑞霖的对话,祁璟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一般,僵在一处,浑身动弹不得。

如今朝堂上正是混乱的时候,自己身边又没有其余的势力和亲人,除了从小宠爱自己的父皇,祁璟月想不出第二个能保护她的人了。如果连父皇这个最能带给自己安全感,自己最亲的人都要被贼人所害,祁璟月不知道自己还如何能在这个充满阴谋诡计的混乱的世界里生存。

“回公主殿下,老臣也是根据陛下的病情来诊断的。陛下先前只是有心疾之症,陛下的心疾本是多年的劳思和忧愤引起的。夫心虚则生寒,寒则阴气盛,阴盛则血脉虚少,而多恐畏,情绪不乐,心腹暴痛,好忘多惊,梦寐飞飏;夫心实则生热,热则阳气盛,阳盛则卫气不行,容气不同,遂令热毒稽留,心神烦乱,面赤身热,口舌生疮,咽燥头疼,手心热,满汗出,其脉洪实相搏者,是其候也……”

“早前老臣给陛下诊脉时,曾发现陛下脉洪实而相搏,若只是单纯论脉象而言,陛下身上的心疾本应是心火上亢引起的,但陛下却时常患有心腹暴痛这等寒状,确实是让人不解……”孟瑞霖细细说道。

“而如今,陛下竟又患有了这夜不能寐,梦寐飞飏之心寒症,更是让老臣心生惶恐,寒热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点,寒症热症同时出现的现象虽也有,但却十分的少见,更何况是陛下这等心火上亢的心疾与心寒交迫的梦魇之症,这两种症状更是寒热两极之巅,十分的凶险,根本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除非……”孟瑞霖神色犹豫道。

“除非什么?!”孟瑞霖的话让祁璟月心里一惊,虽然基本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心存侥幸的对着身边的这个老院首,小声问道。

“除非是有人故意下毒,药物所致!”孟瑞霖断言道。

“是,是什么药物……”祁璟月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回殿下,西南边陲有一种短柄乌头,它的生品入药有剧毒,民间俗称雪上一枝蒿……”孟瑞霖细细说道。

“此药性味猛烈,有大毒,所以太医院中并没有存储这味药的生品,而且若想此药释放出最大化的毒素,须得用最新鲜的块根入药方可。老臣仔细探查过太医院,全院上下并没有发现此药的鲜品,因此,这幕后的黑手应该跟太医院没有太大的关系……”孟瑞霖仔细分析道。

“也不能这么说,太医院虽然没有此药的生品,但却有懂此药的人啊……”沉思了许久的赵铎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护王(三) “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身为这太医院的院首,难道还会勾结外人下毒毒害陛下不成?!”孟瑞霖脸色一沉,怒声说道。

“孟院首误会了,赵某不是这个意思……”赵铎朝孟瑞霖拱了拱手。

“雪上一枝蒿此等峻烈的毒药,太医院的御医们除了孟院首,肯定也有知晓的。孟院首没有在太医院寻得此药的生品,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陛下的汤药都是直接从太医院包煎好带入皇宫的,陛下身边有郑总管侍候,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别的差错,但是太医院就……”赵铎仔细分析道。

“这……”孟瑞霖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难看,但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还有一种可能……”祁璟月沉思道。

“如果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了后宫……父皇的这些吃穿用度,涉及的人太多,人一多,就容易给这幕后之人以可趁之机……”

“可是陛下的膳食都是经过试毒太监先行试过后,才呈给陛下享用的,试毒太监们都无事,陛下怎么会……”赵铎疑惑道。

“如今之际,要先把控好陛下的食药来源才行啊,不能再让陛下摄入这毒药了,陛下现在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一点儿折腾了!”孟瑞霖忧心忡忡给道。

“是啊,父皇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幕后的凶手可以等日后再慢慢详查……”祁璟月朝着孟瑞霖重重的点头道。

“那太医院就全权交给孟院首了,无论是药材的挑选还是药方的煎煮,请孟院首务必亲自在场督察到位……”赵铎仔细安排道。

“这个自然,责无旁贷!”孟瑞霖道。

“至于宫里……就得靠公主殿下多多费心了。如今那幕后的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我们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陛下日常的饮食起居,饰物焚香等一系列的杂事,希望公主殿下能时刻把关,不给歹人以可趁之机!”赵铎对着祁璟月仔细叮嘱道。

“本宫一定时刻守在父皇身边,不给任何人以可趁之际!”祁璟月握紧了拳头,坚定的说道。

“如此,便有劳公主殿下和孟院首了。现阶段二位先把控好陛下周围的一切,让陛下身体逐渐康健。至于如何揪出幕后凶手的事,我赵铎会仔细调查的,决不让这种目无王法,扰乱朝纲的歹人逍遥法外!”赵铎目光凛然道。

皇宫一处

“大人,这是刚才摘下来的,你看……”一身穿宫装的女子小心从袖口中拿出一节干净的块跟交给身边的男子,神色有些慌张。

“紧张什么,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女子颤抖的手让男子很是不满,他接过女子手中的块根,迅速将其包裹在事先准备好的绢帕,然后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

“大,大人,还有多久才能……这后宫中虽无人识得此物,但前两日花棚掌花的老嬷嬷已经生了疑,向我打听过这东西的名字,差一点儿就露馅儿了……”宫装女子惶恐道。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护王(四) “就这么点事儿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一个老嬷嬷而已,实在不行就处置了……”男子收拾好手中的荷包,恶狠狠的对着身边的女子说。

“这,这,这怎么能行呢?!这是在宫中,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杀死一个人,搞这么大的动静,你也不怕连累主子?!”身着宫装的女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急切的说道。

“真不知道主子看上你什么了,胆小怕事,真没用……”男子收拾妥当后,准备离去。

“哎,你,你等等……”女子小心的看了眼周围,见四周无人,便急匆匆的喊住了准备离去的男子。

“又怎么了?!”男子一脸不耐的回过头,语气生硬道。

“你,你回去后,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主子,我母亲的病能不能……”宫装女子被男子生硬的语气呵斥的愈加胆怯,但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母亲的病情,于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你只要乖乖的待在宫里,好生按照主子的吩咐把这些宝贝种出来,你的母亲自然不会又任何的事,但如果被人发现了……”男子一顿,脸上登时充满了杀意。

“你,你们放心,只要能救活我的老母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如,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这,这些也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主子没有一点儿关系!”宫装女子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说道。

“很好……”男子转身,匆匆离去。

夕阳下,徒留女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清平茶楼,二楼雅座

“主子,这是今日的东西,您过过目……”男子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小心翼翼地从荷包中拿出绢帛包裹着的一小节块根,恭敬地交给了端坐在上座称之为“主子”的那人手上。

“这短柄乌头被那小姑娘养的不错……”“主子”隔着绢帛拿起桌子上的那一小结块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是老规矩,这东西你拿回去,按照我之前吩咐你的去做,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了,尤其是孟瑞霖那个老匹夫!”“主子”对着男子细细叮嘱道。

“是,主子放心,小的一定会小心行事的,绝对不给主子添任何麻烦……”男子低着头,恭敬地说道,语气与之前在宫内,判若两人。

“很好,下去吧,这件事成了后,这太医院的院首之位就是你的了……”“主子”拿起手中的茶细细抿了一口,瞥了一眼身边恭敬的男子,淡淡说道。

“是,谢主子抬爱!”男子面露欣喜之色,对着端坐在上座的“主子”恭敬地施完礼后,便急匆匆地从清平茶楼向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时值傍晚,南门大街的门店商铺门前都挂起了灯笼,行走在街上的人群也逐渐地多了起来,人群嘈杂,一副人间烟火之景。

端坐在茶楼上的那人,静静的看着楼下拥挤的人潮,无悲无喜,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章节目录 第336章 香兰(一) 皇宫花棚

“香兰,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伴着手里的花盆,奇怪的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的女子,问道。

“啊,哦,是小桃啊,我,啊,不是,是常嬷嬷不放心刚上贡来的这南疆文殊兰,特令我来查看一番呢……”名叫香兰的女子结结巴巴说道。

“是吗?那你紧张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坏事呢……”名唤小桃的宫女轻笑着打趣道。

“啊?!花棚里都是进贡来的花,都好好的放在这儿,我能干什么坏事啊?!”香兰的眼神有些闪躲,语气间有些恼怒。

“咦,这株花倒是长的奇怪,怎得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它呢?”实心眼儿的小桃全然没有察觉到香兰的怪异,一脸惊奇的看着香兰背后的那株花,惊呼道。

香兰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想尽力把身后的植株遮挡起来。

引起小桃注意的那花生的很是怪异,光茎高就快达到了三尺,叶片生长的很密集,茎下部的叶有些枯萎,但最上面的花却开的正好。植株中部的叶有短柄,叶片呈卵形或三角形宽卵形,三全裂,中央全裂片宽菱形,基部突变狭成长柄,小裂片线形,最顶端的花序有密集的花,苞片叶状,花梗近直展,萼片紫蓝色,外面被短柔毛,上萼片盔形或盔状船形,花瓣无毛,上部弯曲,花丝疏被短毛。

“奇怪,在宫里这么多年,我还真的是没有见过这种花哎……”小桃说着,整个人凑了上来,对着眼前的花细细的看了起来。

“那,那个,你手里的这盆牡丹是送到哪里的?耽误了这么久,不怕主子责备吗?”香兰的手脚冰凉,紧攥着的手此刻全都是汗。

“啊,差点忘记了,我还要去给公主殿下送牡丹,差点忘了,谢谢你啊,我先走了……”小桃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有些懊恼的说道。

香兰望着渐渐走远的小桃,松了一口气,转身的瞬间,额间黄豆大的汗滴滴落在短柄乌头的花序上,发出“吧嗒”的一声。

初夏夜晚很是静谧,月光下的少女就这样静静的弯着腰,对着那株泛着幽蓝色的花出神,过了良久……

“母亲,母亲……女儿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女儿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少女眼框里蓄积着的泪水终于坚持不住,溃坝似的流了出来。

“常,常嬷嬷……”听到脚步声,香兰赶紧把身边的短柄乌头藏在了花棚的最角落,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香兰?这么晚了不休息,怎么还在这儿啊?”常嬷嬷打开花棚的帐子,走了进来。

“咦,怎么还哭了呢?”香兰红肿的双眼引起了常嬷嬷的注意。

“没,没事儿……”香兰的心禁不住的砰砰直跳。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嬷嬷说,是哪个,嬷嬷帮你讨回公道!”常嬷嬷帮香兰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心疼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香兰(二) “嬷,嬷嬷……”常嬷嬷慈爱的语气让香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如溃坝似的流了出来,她伏在常嬷嬷身上抽噎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咱们在宫里当差的,受主子们呵斥两句也是有的,但是绝对不能自己难为自己。有什么苦就说出来,有什么委屈也说出来,别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常嬷嬷抱着抽噎不止的香兰,细声安慰道。

香兰痴恋着常嬷嬷身上的那种母亲般的温暖,自从自己的母亲生病后,香兰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再也没有露出过一丝笑脸。

母亲的病来的凶猛,让本就拮据的一家更加雪上加霜,幸亏香兰在宫里当差,有她这每月的俸禄支撑着,香兰母亲的病情倒也得到了控制,若不是前段时间……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快要康健,谁知一场暴雨竟让母亲的病情加重了起来,香兰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每一个走之前都皱着眉直摇头,让她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香兰自小丧父,养家的重担就都落在了母亲身上,但即使生活的一贫如洗,母亲也从来没动过要把香兰卖出去的念头。辛苦把香兰拉扯长大,教她园艺,教她种花儿,香兰也努力,学得一手好园艺,甚至靠着自己的聪明勤奋被选进了宫,成了后宫花棚中的一位女官。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了,香兰不知道,若母亲病逝了,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生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个人的出现给了她希望。

“帮我办养一株花,你母亲的病我来帮她治……”这人的出现仿佛是上天派给香兰的救命稻草,她不顾一切的就答应了,直到那人将这短柄乌头拿到她地眼前。

香兰的祖上卖过草药,家里至今还堆放着一堆草药书籍。短柄乌头本是那生长在南疆的剧毒的药,如今眼前这人竟让她在宫里的花棚里种植此等药,实在是让她感到惶恐,但是母亲的病……

“好,我帮你种……”香兰压下心底的那份恐惧,重重地点了点头。

逸王府

“王爷,这几日,陛下的身体愈发的虚弱,病情不断地反复,听太医院的人说,陛下今日不仅心疾反复,还一直梦魇,时常半夜叫着先皇后的名字就惊醒了。现在正是您同安王殿下重整朝纲之际,若能趁此时拉拢到一群心腹……”林书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皓川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重整朝纲就是为了能肃清先前的党羽问题,若本王此时拉拢群臣,这跟之前司徒洵等人有何区别?!”祁皓川厉声说道。

“殿下说的下官都清楚,只是现在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复一日的康健,十皇子又被封了安王,风头正盛,但这太子之位却迟迟没有动静。殿下,您苦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当真甘心看着这太子之位拱手他人吗?!”林书成硬着头皮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挑拨离间 “殿下您是个胸怀天下的人,这一点老臣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如果真的想实现您的能力和抱负,必须要站在那最高处才能实现,如今那宁王与司徒一族虽已被清理,可是……”林书成见祁皓川迟迟没说活,便继续说道。

“林大人说的本王都知晓,放眼整个朝堂,能跟本王推心置腹的也就只有林大人了。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再回头了;有些底线一旦破了,也不好再去谈什么崇高的抱负。很多事不能干就是不能干,林大人你为官多年,应该比我要清楚的多……”祁皓川眉头微皱,缓缓说道。

“况且我那十弟,也不是个喜欢争权夺利的人,他驻守东境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僭越的事,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皇子的身份在东境大肆炫耀。他扎扎实实的磨练了这么多年,现在安王的身份是他应得的……”祁皓川拿起手中的画笔,淡淡说道。

“可是殿下,现在朝中的风向已然不对了啊。当日姚成熠协同宁王和司徒洵谋乱,十皇子带着东境和京畿的数万将士将叛军全部降服,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是好不威风,朝堂上下无不称赞;再加上陛下封他为安王的旨意,现在满朝文武无一不在传这十皇子就是未来太子的传闻。可是这平乱救王,向东境的皇甫将军搬救兵的策略,全是殿下您的谋略啊,他们竟无一人得知……”林书成抚案叹息道。

“当初十弟从南疆冒险来帝京,本就是接到本王的相求的书信才来的,南疆路途艰险又遥远,且战事频繁,为了救父皇,十弟甘愿冒险,全身心的信任本王,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名誉清白都赌在了本王这里,如今谋乱被平,父皇得救,他现在所获得的一切荣誉都是他本应该得的,本王又怎么可以负他!况且现在朝堂中的那些传言也不是十弟故意散布出去的,倒像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祁皓川仿佛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一黯,拿着画笔的手一顿。

“殿下的意思是……这朝堂中有人故意挑拨您和安王殿下的关系?!”林书成顿然醒悟道。

“自姚氏一族与那司徒一族被连根拔起后,整个朝堂上下就人心惶惶,再加上这段时间本王同安王在朝堂上的动作,得罪了不少人,也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所以……”

“所以,就有人想以太子之位为诱饵,引起殿下与安王殿下的矛盾,在朝堂上重现党羽鼎力的局面,好趁乱囤积势力……”林书成迟疑道。

“没错!只有把朝堂的这一潭水搅浑,才能有机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朝堂一直风平浪静,人人都严守纲纪,那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该如何作妖呢?”祁皓川提起画笔,似笑非笑道。

“殿下英明,是下官狭隘了,下官这就去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非常时期兴风作浪!”林书成起身,拱手施礼准备离去。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归来(一) “林大人留步……”祁皓川唤住了转身准备离去的林书成。

“父皇这几日的病着实蹊跷,听说前几日那太医院的孟院首曾去兵部尚书赵铎的府上拜访过,孟院首与赵铎一向没有往来,太医院与兵部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此事必有蹊跷。这几日你多留心太医院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本王……”祁皓川挺直了身子,正色道。

“是,殿下,下官这就去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林书成的神情愈发的严肃,他微微施礼后,便绷着脸走出了书房。

“祁宁……”林书成走后,祁皓川唤来了门外的祁宁。

“王爷有何吩咐?”

“派府里最精锐的暗侍卫去盯着赵铎,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来向我禀明,赵铎此人极其谨慎,切记不要被他发现了……”祁皓川细细叮嘱道。

“是,王爷……”祁宁应声离去。

屋内众人散去,香炉烟气随之浮动,尔后又重新回归平静。

祁皓川盯着那一缕青烟,沉思了许久。

低头,画纸上徒留了半截还没有完成的腊梅,墨虽满,花仍在,但心境已不在,遂置笔于枕,拂袖离去。

予青堂

“师父,我回来了!”言之青提着大包小包的卤牛肉,熏腊肠,一脸兴奋的走进熟悉的予青堂。

“是言师弟回来了啊!”大师兄言向南放下手中的草药,一边擦拭着手上的尘土,一边走上前。

“让大师兄看看……呦,胖了,看得出来这段日子在王府,逸王殿下没亏待你!”言向南捏着言之青肉嘟嘟的小脸,打趣道。

“哼,大师兄你又嘲笑我!”言之青挣脱出言向南的魔爪,朝后院跑去。

“师父,师父,徒儿回来了!”言之青一路小跑,进了后院。

眼前的少年神采奕奕,满眼笑意的朝着自己跑来,虽只离别了数月,但在仿佛是隔了数年之久。言柏看着眼前向自己飞奔而来的言之青,眼睛不禁有些酸涩。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徒儿这不是回来了嘛……”双眼泛红的言柏,让言之青有些手续无措。

“好,好,回来就好,来,进来吧!”言柏拉着言之青的手,颤巍巍的进了屋。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听说那逸王给你寻了逍遥山庄的薛神医给你治的伤,若真是薛神医,想必应该是恢复的很好了……”言柏握着言之青的手说道。

“是,是,是薛神医给徒儿治的伤,徒儿如今全都好了,身体比之前更康健了不少呢!算起来薛神医还是之青的师公呢,看来还真是缘分啊!”言之青对着言柏宽慰道。

“好,好!改天为师再亲自上逸王府替你谢过逸王殿下对你的照顾,今日我们师徒就先好好聚聚!”说着,言柏唤来了前院的诸位弟子。

“向南,今日你来主厨,好好给大家做一顿晚饭。小四、小五,你们给向南打下手,不许偷懒!老三去糖水巷,打几壶最好的桂花酒,今晚咱们师徒好好聚上一聚,吃上一吃!”言柏对着众位弟子吩咐道,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归来(二) 傍晚时分,远处的地平线上,在万里长空奔波了一天的太阳接近了等待它的地平线。西天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纱巾,模糊间,遍地的小草都镀上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色,初夏的晚风轻轻的吹来,一支支狗尾草摇响一曲黄昏的小曲儿,伴着远处渺渺的炊烟,并着一排排古朴的小屋,共同组成了这人间最美的烟火。

后院的葡萄架是言之青八岁的时候言柏亲自种的,到现在也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初夏,手掌形的叶子布满了整个葡萄架,绿荫荫的,好像是刚刚搭好的绿色的小帐篷。前不久刚开出来的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引来了一群群翩翩起舞的小蜜蜂,伴着葡萄架下予青堂一众师兄弟们的举杯笑语,好像在为葡萄将要获得丰收而举行的欢庆仪式。

“来,师父,这是我特意去南门大街那家百年老字号那里买来的酱牛肉,您尝尝……”说着,言之青夹起一块酱色红润,香气诱人的酱牛肉放在了言柏的碗里。

“嗯……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师父年轻的时候也常去吃这家的酱牛肉,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老陈家的这口酱牛肉的味道,一点儿也没变啊……”言柏把眼前的酱牛肉一口吞进了腹中,心满意足的咀嚼完后,感慨道。

“是啊,不仅是这酱牛肉,师父您这么多年,也是一点儿也没变呢,还是那么的神采奕奕、气宇轩昂!”言之青饮了一口桂花酒,笑道。

“你个小兔崽子,去了逸王府一段日子,其他的没见有什么长进,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言柏也饮了一口桂花酒后,指着言之青佯装生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师弟这脸皮啊,是越来越厚了……”同席的其他师兄弟们也纷纷打趣道。

“师兄们的意思是,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不再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喽?师父,师兄们说您现在不帅了,要不要打他们?!”言之青做了个鬼脸嬉笑道。

“嘿,你这个小猢狲,现在竟然敢捉弄起师兄们来了,看我不好好的揍你一顿……”言向南说着,作势要去弹言之青的大脑门儿。

“大师兄饶命,大师兄我错了,大师兄我真的错了……”言之青一边闪躲,一边求饶道。

“大师兄,使劲儿揍他,使劲儿揍他,给我们都出出气……”其他师兄弟在旁边幸灾乐祸道。

“你,你们……亏得我还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哼……”言之青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巴巴的说道,引起周围一片笑声。

言柏笑眯眯的看着这群嬉笑着,打闹着的年轻人,乐悠悠的饮了一口桂花酒。

桂花甜香,酒酿之而醇厚,入口绵柔,顺着咽喉滑进腹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好了,好了,你们也不要闹他了,好好吃饭吧……”言柏见言之青的那副小可怜儿的样子,终是没忍住,摆了摆手喊了停。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活色生香(一) 夕阳的余晖逐渐散尽,最后一抹红色也淹没在了天空的一片墨色中。城中的灯光一个两个的渐渐的亮了起来,不一会儿,灯火通明的长街便又重新点亮了整个帝京。人来人往,春走夏凉。

司乐坊,兰悦楼

巷口,一个个玲珑的女子正倚靠在楼头揽客。

“这位公子,奴家今夜好生的寂寞啊,你要不要来陪陪奴家啊……”

“大爷,进来,进来嘛,让奴家陪您喝两杯……”

娇柔的嗓音,婉转得能掐出水儿来。人还没进门,骨头就先酥了一半,刚走到巷口的两个书生,脚下的步子控制不住似的,鬼使神差地就往楼里挪步子。

进了楼,入眼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桃红色的纱帘,一阵微风吹过,飘飘扬扬地就飞了起来,麻酥酥的拂过书生的脸。

管弦丝竹的奏乐,甜腻迷人的脂粉香,觥筹交错的酒香,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透露出一片暧昧的朦胧,丝丝缕缕地绕了过来,让人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再刚强的汉子,在这个地方,不出片刻的功夫,百炼钢转眼就化作了绕指柔。

“这两位公子是头一回来吧?呦,瞧瞧瞧瞧,还没说话呢,脸就红了。哎呦,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啊,这白净净的小脸儿更红了,哈哈哈哈哈哈……羞什么羞啊,都到这儿了,妈妈我今晚上,就给两位公子找几个漂亮的姑娘,让你们好生舒服舒服……”

兰悦楼的魏妈妈穿着一条束腰袒胸的鲜绿襦裙,外披一件鲜红薄纱的大袖衫,摇着手里的美人扇,朝着满脸通红的刘友才和他身边同样红着脸的侍从打趣道。

“来,公子,您看看,您喜欢什么样的?”魏妈妈那足足刷了三寸厚白粉的脸凑了过来,一张涂得血红的嘴一开一合,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里头拉:“看看,这是香儿,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这是翠儿,这胸,这腿,这腰……再看看我们家柳叶儿,唱曲儿,弹琴,她都会,最拿手的就是吹箫……哎呦喂,瞧我瞧我,哈哈哈哈哈,公子您不明白?进了房就明白了。来,柳叶儿,快!还不好生伺候着……公子您要什么就尽管吩咐着!哈哈哈哈哈哈……”魏妈妈把娇滴滴的柳叶儿推进了刘友才的怀里,随后使了个眼色让柳叶儿把全身已然酥软了的刘友才推进了房间,一切安排妥当后,大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自从宁王与姚成熠谋乱被平,朝堂上气焰极盛的司徒家的党羽与那姚成熠的党羽被清后,兰悦楼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祁皓川接管书院后提高了入学的难度,帝京的那些公子哥们儿便整日的被关在家中苦读诗书,勾栏瓦舍来的少了,勾栏瓦舍里的小野花儿们便没了收入来源。

楼里好容易来了一个人,被那魏妈妈看见了,便如那小羊进了狼窝,绝不可能再有出去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活色生香(二) 刘承乾拿起手中的酒杯,搂着怀里的花魁兰心姑娘,一杯酒,一口肉的吃了起来,表情很是得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起来你也是伺候过宁王殿下的人,现在在我这怀里,感觉如何啊?!”刘承乾一把扳过兰心娇媚的小脸儿,肆意笑道。

“比起来,自然是刘御医的怀里更暖和了……”兰心强压下心里泛上来的恶心,迎着刘承乾假意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美人儿的嘴真甜,来,让我来尝尝……”说着,刘承乾香肠一样的大嘴凑上了兰心的娇唇,低着头反复的啃啄起来,不时的发出一阵阵粘腻的声音。

说起来,兰悦楼的这个兰心姑娘也是运气不好,费尽心思的陪了祁皓扬三年,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尊贵的王爷的衣角,想着能被祁皓扬赎身,然后嫁到宁王府做一个侧福晋,没成想宁王殿下伙同司徒洵谋乱被镇压,还被那南疆来的镇南大将军,自己的亲弟弟,十皇子安王殿下给关进了宗正寺。

眼看着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飞友了,兰心这心里是既生气又懊恼,看着自己一天天的变老,楼里又一批一批的进来新的年轻貌美的姑娘,兰心这心里就像那泡了陈醋的黄连,又酸又苦。

但既身为青楼女子,出身已定,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赶紧把原本打在祁皓扬身上的主意给收回来,再给自己物色一个新的金主。但是现在的形势,能温饱就不错了,若还想着能遇到个像祁皓扬一样身份尊贵,出手大方,又风流倜傥的王爷,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

权衡利弊后,兰心放下了心中的妄想,打着兰悦楼花魁的招牌开始不停的接客,直到碰到了太医院的御医——刘承乾。

这刘承乾的出身和身份都很是神秘,只知道他医术高明,年纪轻轻就被召入太医院,但入太医院较晚,所以朝堂上并没有太多人听过他的名字。

“那个言小御医被逸王豢养了后,这日子还真是一天胜过一天的无聊了啊……”刘承乾抱着怀里的兰心,饮了一口佳酿,感慨道。

“言小御医?逸王殿下?豢养?!”刘承乾口中的这几个词让兰心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她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美人儿,你也觉得生活无趣了是吧……”刘承乾一脸坏笑,色迷迷的捏了一把兰心的屁股。

兰心在心里干呕的一下,强撑起脸上的笑意,伏在刘承乾的耳边轻轻吹气:

“大人,您方才说的是什么话啊,那言小御医与那逸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您说的豢养又是什么意思呢?”兰心娇滴滴的问道。

几杯下肚的刘承乾早已有些微醺,他红着脸,摸着身边的美人儿,一脸的淫笑。

“说起来,那个言小御医也真真是个可人儿,我见忧怜,那么白净的一个小美人儿,被逸王那厮给独占了,实在是可惜的很啊……”刘承乾叹息道。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活色生香(三) 兰心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堆起脸上的娇笑,继续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那逸王殿下同那言御医……”

“哼,若不是碍于那逸王的身份和权势,我早就把那言之青收入囊中了,哪还轮得到他?!”刘承乾愤愤道,眼前又浮现出了言之青那张乖巧白净的小脸。

言之青入太医院后的一个月,刘承乾也被招进了太医院,成了太医院的一个御医。在言之青之前,太医院已经有五年没有招过新了,所以整个太医院只有她和刘承乾年纪相仿,又同是这太医院的新人,所以平日里就他们俩走的最近。

这刘承乾平日里在太医院,谨小慎微,很是低调,同此刻青楼里的他,完全不似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刘承乾虽看起来虽老实无害,但却是个心里多有谋划的人,甚至就连被特招进这太医院,也是他谋划已久的结果。

而且,在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十四岁那年,他就察觉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他喜欢这世间一切美人儿。不管是娇艳的女子,还是柔弱的小生,都能让他兴奋,尤其是白净文弱的小生,更能勾起他心里的欲望和兽性。

而言之青,就是最符合他内心的,一直渴望的那个人。

“这么说来,那个逸王殿下,竟真如传言中那般,是断袖?!”兰心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怪不得那时宁王殿下邀言御医来楼里的时候,那言御医丝毫不沾女色,也怪不得逸王殿下在这兰悦楼碰到言御医后,脸色变得铁青……”先前的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什么?!那言之青竟丝毫不沾女色?!”刘承乾眼里也闪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是在黑夜里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是,是的呢,魏妈妈给他挑选了好几个美艳的姑娘,他都不为所动,看起来很是不自然呢……”兰心说道。

“这么说起来,他竟然也是!”刘承乾的酒醒了一半,脸上的懊恼之色愈加的明显。

“早知如此,我那时就应该向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被逸王给强掳了去……”

兰心看着眼前一副追悔莫及模样的刘承乾,不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如此说来,那言之青想来也不是被逸王给强迫了去的,没准儿就是……”刘承乾脸上的愠色越来越重,他不允许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儿,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躺在其他男人的怀里。

“刘大人,来,喝酒……”兰心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酒杯,朝刘承乾那酷似香肠的大嘴前喂了去,心里渐渐的升起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还好,我还有你这个可心的美人儿,来,再亲一口……”

兰心像根木头一样任凭身上的醉汉索取,眼神逐渐坚定,心里的那个主意也愈发的明确起来。

粉红的轻纱随风摇曳,飞舞间阵阵浓郁的香味和酒气,随着风,飘向了窗外很远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三 黄粱一梦(一) “呃……头好疼……”刘友才有些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了个身。

“公子,您醒了……”柳叶儿那一双迷离的大眼睛痴痴的看着睡眼惺忪的刘友才,娇滴滴的说道。

“啊……你,你……”眼前出现的这个突然放大的女子的脸让刘友才一脸惊恐,他猛的朝后退了一把,没注意到身后的床沿,扑腾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哎呦,哎呦我的腰啊,好疼啊……”刘友才一脸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腰,哀嚎道。

“公子,奴家又不是那话本子里的女鬼,您怕成这样干嘛啊,再说了,昨天晚上您也不是这样的,昨晚您抱着奴家,倒是威猛的很呢……”柳叶儿伏在床前,**着身子,对着地上的刘友才打趣道。

这个刘友才虽然是那书院最不上进的学生,但好歹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生,又读了几年书,也算得上是斯文。虽然经常狐假虎威,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平日里在书院行事很是高调,但他在书院的那些幼稚的行为在兰悦楼的这些人眼里,可就算不上什么了,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可爱。最起码同那些满身横肉、一身酒气、脾气蛮横的老太爷比起来,刘友才这种的客人可以算得上是上好的货色了。

“这,这……我,我怎么一点儿也记不得了……昨晚上你不是一直在抚琴,我不是一直在喝酒吗?怎么就……”刘友才掀开腰间围着的床单,看着自己被脱了个精光的身体,心里很是惊慌。

他虽说是那不求上进、贪图富贵的公子哥儿,但他那父亲,京郊的刘员外却是个治家极严的主君。早些年,年轻的刘员外独自打拼,吃了很多苦,费了很多精力,好不容易才有了刘家现在的一份产业。

苦了大半辈子的刘员外深知行商的艰难以及商人地位的低下,因此他对刘家子弟的学业抓的格外紧,一旦被他发现有懈怠的人,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会被当众家法伺候。

刘友才是刘员外的庶子,进朱墨书院之前,他同母亲在刘家一直不被重视,但好在刘友才在读书上尚有几分天赋,虽算不上聪明,但却比他那几个兄弟高出了一截。凭着自己的几分聪明再加上那段时间的悬梁刺股,刘友才终于考进了朱墨书院,他的母亲秦氏在刘家也渐渐的有了一点儿地位。

所以说,虽然这个刘友才骨子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但像兰悦楼这种场所,他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从来都没有踏进来过,若此事被自己那顽固的父亲知道了,一顿棍棒教育怕是免不了了。

“公子昨晚喝多了,动作很是粗鲁呢,柳叶儿的胳膊都被您给抓伤了,您看啊……”说着,柳叶儿露出了自己白嫩的胳膊,上面赫然留着几道红殷殷的抓痕,触目惊心。

“这,这……这真的是……我,我,吗?!”刘友才被柳叶儿身上的抓痕吓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345章 黄粱一梦(二) “哼,公子难道还想赖账不成,公子您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动作却粗鲁的很,只不过……”柳叶儿伏在床上,半截身子伏向地上的刘友才,用纤纤玉手挑起刘友才的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

“只不过,公子您的身体啊,看起来还很是干净,动作也很生疏,莫非公子这是第一次……?”柳叶儿媚眼如丝的看着眼前的刘友才,仿佛是一只待食的狐狸在看自己眼前的一坨肥肉,虎视眈眈。

“你,你,你离我远些,我,我……”刘友才哪里见过这样极致的诱惑。那柳叶儿探出来的半截身子什么都没有穿,饱满的胸脯在晨光的照耀下发出诱人的光泽,昨夜留在她身上的抓痕,仿佛在提醒着刘友才昨夜的一夜风流。

“嘤嘤嘤……公子若是执意不认账,那柳叶儿也只能一死了之了……”柳叶儿突如其来的变脸让刘友才慌了神,他一把拉住准备撞墙的柳叶儿,把不安分的柳叶儿一把抱了起来。

“呃……公子您看,您昨夜就是这样抱着奴家的……”柳叶儿发出一声娇喘,整个身子紧贴着刘友才的胸膛,强烈的刺激着刘友才紧绷的神经。

“你,你别这样,我,我当真……”刘友才如临大敌,想推开身上的柳叶儿却又舍不得那娇柔的触感,但不推开这女人,自己又害怕……

“昨夜公子喝多了,很多事情记不得也就记不得了,既然公子现在清醒着,那柳叶儿就再同公子一起好好回忆一下昨天的春宵一刻……”说着,柳叶儿那水蛇似的小蛮腰有意无意的蹭着刘友才的下身,两条修长的大腿缠上了刘友才裸露在空气中的腰,让他不禁的打了个寒颤,下身一紧。

“砰砰砰……”突然,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让正在床上纠缠着的两个人一顿,刘友才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慌慌张张的准备起身穿衣,但无奈柳叶儿整个人都扒在了刘友才身上,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少,少爷,咱们快走吧,眼看着书院要开课了,若被夫子们知道您来这……”刘家的小厮推门而入,被眼前香艳的一幕惊得忘了说话。

“呦,公子竟然还是那书院的学子啊,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人啊,到时候可不能忘了柳叶儿啊……”柳叶儿尖着嗓子说道,声音穿过门窗传到了兰悦楼的走廊。

隔壁刚准备起身的兰心听到柳叶儿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你,你……我的小姑奶奶,你小点儿声儿,要是被夫子或是我家那老顽固知道了,我这条小命儿就没了!”刘友才一把捂住了柳叶儿的小嘴儿,压着声音说道。

“快,把房门关起来!”刘友才对着呆站在门前的小厮吩咐道。

“姑奶奶,我身上就这些银子了全都给你,你不要声张,我来的消息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求求你了!”说着,刘友才把身上所有的银票都搜罗了出来,一把给了半躺在床上的柳叶儿。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黄粱一梦(三) “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奴家已经是公子的人了,自然什么都听公子的,公子只要别忘了奴家就好……”摊撒在床上的银票让柳叶儿两眼放光,她一把收起眼前的银票,对着刘友才娇笑道。

“好,好,好,不忘,不忘,只要你别说出去就行……”刘友才望了望窗外的太阳,手忙脚乱的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匆忙的穿了起来。

柳叶儿慵懒的半躺在床头,看着屋内慌乱的主仆二人,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公子可要时常来看奴家哦,不然奴家自己一个人在这楼里,万一寂寞无聊了,一个人喝多了,可保不准儿的会说出点儿什么来……”

明明是那么甜美的声音,却让慌乱中的二人如坠冰窟,刘友才努力转过僵硬着的身子,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柳叶儿说道:

“一定,一定,有时间我就来看你,一定不会让你寂寞无聊的……”最后几个字,刘友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但碍于眼前的形势,他也只能低头。

“咯咯咯咯咯咯咯……公子果然重情义,柳叶儿果然没有看错人!”柳叶儿掩住嘴,发出一阵娇笑,同时在心里暗喜起来。

青楼女子生活艰辛,若不是被生活所迫,这世上有哪个女子肯在这青楼讨生计。因此,这楼里的姑娘们,每一个都费尽心机,千方百计的想绑住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好给她们赎身,逃出这吃人的魔窟。

柳叶儿在这兰悦楼虽说也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数一数二的美人儿,但同那兰心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味道,因此总是被兰心压了一头。

先前宁王没失势前,兰心在这兰悦楼极其猖狂,俨然是这楼里的女主人,自从宁王失势,兰心虽说也收敛了很多,但凭着之前积攒的名气,赚得仍然是这楼里最多的一位。楼里只要来个官员,都被兰心绑在了屋里,不给旁人一点儿机会。柳叶儿是又气又急,眼看着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这未来的事儿却一点儿着落也没有,实在是让她心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在让她遇到了眼前这个书院的学子。说起来,柳叶儿还得感激昨晚早一步来的那个太医院的御医,若不是那御医来,柳叶儿都不一定有机会伺候刘友才这个白净的书院学生,没准儿就又被兰心给抢了去了。

这个刘友才现在虽还是个小小的书院学生,但世人都知道,这朱墨书院是为陛下培养人才的地方,从书院走出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去朝堂做了高官。

柳叶儿看着眼前的刘友才,心里十分的满意,无论是年纪还是相貌,都算得上是上好之品,况且看这人的吃穿用度,想来家里也是富贵人家,再加上以后的这大好的前程……

“若能绑住身边这位,那自己以后的生活就算是有保障了!”柳叶儿心里这样盘算着,看向刘友才的眼神更加多情起来。

章节目录 第347章 黄粱一梦(四) “那奴家就在这楼里一直等着公子哦……”柳叶儿看着即将出门的主仆两人,不放心的又说了一句。

“好,好……”刘友才眼神闪烁,身形一顿,嘴巴微张,“好”字说完后,便不见了身影。

屋里的两人走后,柳叶儿重新躺回了还留有余温的床榻,数着刘友才留下的银票,美滋滋的畅想起以后美好的日子来。

但此刻刘友才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临走前柳叶儿不放心的那句叮嘱就像是一条铁索,紧紧的绑在了他的脚上,让他动弹不得。仿佛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的武林高手,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公,公子,现在该如何是好啊,那青楼的女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如今她们又知道了您的身份,万一……”紧跟在身旁的小厮看着眉头紧皱的刘友才,忧心忡忡道。

“少爷我又何尝不知,可如今之际……哎……昨夜咱们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怔了,怎么就……”刘友才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门儿,对自己昨夜的荒唐行为悔青了肠子。

“少爷,快,快,夫子们快要查人了,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刘家的小厮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眼十步开外的书院大门,突然脸色一变,对着刘友才催促道。

“快,走,走,走……”刘友才慌乱的小跑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兰心目送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身影,默默的摘下了脸上的面巾,俯身拾起了刘友才遗落在地上的姓名牌。

“刘友才,朱墨书院三品轩的学子,有意思……”兰心小心的把手上的姓名牌收好,重新带上了面纱,朝着书院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太医院

“哎呀,刘御医身上好大的酒气啊,这是去哪里快活了?”药园儿的一个老药匠看着身边脸色有些浮肿的刘承乾,故意打趣道。

“马爷儿您可别这样说,让孟院首听见了,怕是要责罚承乾了……昨日舅父家的小孙子满月,父亲母亲硬拉着我去吃满月酒,在席上被人多灌了几杯,所以……”马爷儿的话让刘承隆的脸上升起一股莫名的厌恶,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刘承隆强压下脸上的不满,拿出平日里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对着马爷儿唯唯诺诺的说道。

“差不多也是这样了,在这太医院,就数着你和那小言御医最是谨慎,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那小言御医官运不好,好好的当着差呢就被罢免了去了,实在是可惜……”很显然,刘承隆平日里这副谨小慎微的面具戴的极好,连阅人无数的马爷儿都被他诓了。

“是啊,言御医的官运可真是不好啊……”刘承隆背对着马爷儿,阴郁着脸,闷声说道。

远处一片乌云慢慢的笼罩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开始一场暴风雨了。

“哎,这夏天的天儿啊,实在是太多变的很啊……”马爷儿摇着手里蒲扇望天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骗情(一) 司乐坊巷口

“少爷,您当真还去找那柳叶儿姑娘啊,万一被老爷发现了……”刘有才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望了望,忧心忡忡地问道。

“少爷我的身份可是被那柳叶儿全给套了去了,我要是不去,万一那柳叶儿闹到书院,咱们俩都得完蛋!”刘友才紧皱着眉头说道。

朱墨书院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进去的,也是他们整个刘家近十年来第一个有望登上仕途的子孙,书院严禁学子流连烟花之地,若是被那柳叶儿给闹到书院,夫子们一怒之下将他给退了学,被府中那位对他寄予厚望的员外老爹给知道了的话,那刘友才和他这伴读小厮的小命就没了。

刘友才的话让身边的小厮打了一个寒颤,脸上的忧色愈加明显。

“可是少爷,咱这样不也是在油锅上走钢丝吗?这万一……”

“如今咱算是骑虎难下了,当今之计就是先把那柳叶儿给稳住,其他的再慢慢盘算……”刘友才四处望了望,见没有相识的人,便做贼似的溜进了兰悦楼。

“呦,公子您又来了,这次找哪位姑娘伺候您啊……”魏妈妈身着一袭花衣袍,头戴一只大红花,张着她那新化的血盆大口,扭动着腰身朝刘友才靠来,吓得刘友才向后一趔趄,还好身后站着自家的小厮,才没狼狈的摔倒。

“哎呦喂,这还没见到姑娘呢,公子的腿就软了啊,看来魏妈妈我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嘛,瞧把这个俊俏的小生给迷的……”魏妈妈看着刘友才狼狈的样子,嗤声一笑,对着周围的嫖客看官打趣道。

“可不是嘛,比起这楼子里的这些小姑娘啊,魏妈妈您才是那更有韵味的人呢,可惜您不待见我们……”一个商贾模样的油腻的老男人摸着魏妈妈桃红的手帕,一脸可惜道。

“我可去你的吧老钱,你这副鬼模样,老娘都不想看你第二眼……”魏妈妈甩了一个白眼,抽出了老钱手中的手帕。

“说起来,还是公子这样的年轻皮囊让人心醉,是不是啊公子……”魏妈妈甩弄着手中的丝帕,不时的撩过刘友才的脸颊,浓烈的香味让他鼻头发痒。

“阿,阿嚏……”刘友才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引起周围一片笑声。

“妈妈快饶了我吧,敢问妈妈柳叶儿现在是否在接客,我想见见她……”刘友才连连求饶道。

“呦,我们这位年轻的公子,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还是个痴情的种儿呢,这才和我们柳叶儿处了一个晚上,就念念不忘了啊……”魏妈妈继续打趣道。

“所以说啊,我们楼子里的姑娘,那可真是一顶一的好,保证能把诸位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让您天天都想来当这兰悦楼的回头客。”魏妈妈得意的笑道。

“公子您稍等,妈妈我这就去把柳叶儿给您找来!小红,把公子请到二楼的春柳轩,好酒好茶的先伺候着……”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骗情(二) 春柳轩

“公子,您怎么才来啊,这几日不见您,柳叶儿真的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呢……”柳叶儿扭动着水蛇小蛮腰,千娇百媚的朝刘友才走来。

“柳叶儿小姐,你,你先下来,这,这样有辱斯文……”刘友才慌慌张张的挣脱开挂在他身上的柳叶儿,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刘家这机灵的小厮会意,转身走出了春柳轩,顺手关上了房门,在门外把守。

“有辱斯文?!这才几天不见,刘公子竟这般见外了,亏得柳叶儿还为了你辗转反侧了好几晚呢,哼,你们男人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刘友才的话让柳叶儿身子一僵,脸色一冷,生气道。

“哎呦,哎呦我的好柳叶儿啊,这不是刚刚有外人在这里嘛,公子我也想你啊,可真真儿的是想死我了……”刘友才逢场作戏道。

“真的?公子当真也想念柳叶儿?!”生气中的女子表情略微和缓了些,别扭的问道。

“那是自然,柳叶儿你这般姿色撩人,又温柔懂事儿,公子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会被其他人给抢走呢!”刘友才一脸“真诚”道。

“哼,奴家就知道,公子您最是重情义了,还是公子您好……”柳叶儿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看的刘友才血气上涌,嘴唇发干。他猛地抱住身上的柳叶儿,一口亲上了那诱人的红樱桃。

柳叶儿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被刘友才堵了了个正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带着强烈的情欲和倔强,就这么压了下来。柳叶儿心中暗喜,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来迎合略显笨拙的刘友才。光洁的皓腕绕上了刘友才的脖子,自动张开樱桃小嘴想让身上笨拙的男人闯进这一片甜腻的沼泽。

刘友才本就是个初尝情事的少年,又加上年轻气盛,正值欲望鼎盛的时期,怎么可能躲得过柳叶儿的温柔陷阱,不一会儿,他便感到下身一硬,手上的力道也重了起来。

察觉到刘友才在自己腰身上的力道的变化,柳叶儿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加明显。她紧紧的搂着刘友才的后颈,在舌尖的来往中慢慢的褪去了自己身上的纱衣,白皙的胸脯就这样暴露在充满情欲的空气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激起的莫名的躁动通过双方唇角的银液牵扯着泄露出来,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柳叶儿见时机差不多了,手上的动作一拉,不知不觉间,刘友才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个精光。

刘友才的眸光一闪,头猛地低了下去,不分轻重地在柳叶儿的胸脯前啃咬起来,柳叶儿被眼前这人索去的有些支撑不住了,身子直直的往后倒去。刘友才伸手一拦,将她揽入怀中,顺势抱起,将柳叶儿小心的抱上了床。

“公子,您果然还是这么的猴急,很是生猛呢……”柳叶儿娇嗔道。

“嗯,嗯……”刘友才此时已经完全被情欲所支配,覆在柳叶儿的身上,身下开始动作起来。

纱帐垂下,一室春色。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骗情(三) 天已近黄昏,太阳慢慢地钻进薄薄的云层,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球。西边天际出现了比胖娃娃的脸蛋还要红还要娇嫩的粉红色,夕阳的周围最红,红得那样迷人。红色向四下蔓延着,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直到变成了灰白色。天空中漂浮着柔和的、透明的、清凉的、潮乎乎的空气。

正如此时的春柳轩,桃色的春意散去,只剩下一室潮乎乎的空气和无尽的旖旎。

“嗯……公子醒了?”柳叶儿动了一下身子,下半身的滑腻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挣扎着想起身,不料经过一下午的折腾,水蛇似的细腰早就支撑不住,酸软的跟本就起不来。

“你真美,长得也美,叫的也美,穿衣服美,不穿衣服更美……”刘友才这些年正儿八经的书没认真看几本,街头巷尾流传的禁书倒是看了不少,里面的骚话学了个十成十,现在倒是都派上了用场。

“公子您真讨厌,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柳叶儿……”刘友才炽热的目光让柳叶儿的脸有些微微烫,她拨弄着白嫩的小手,捂住了刘友才的眼睛。

刘友才一把抓住柳叶儿的小手,轻轻的含在了嘴里,细细吮吸起来。

“美人儿,你愿不愿意等我,等我在书院学成,入朝为官后,将你从这兰悦楼赎出来,八抬大轿将你娶回家?”刘友才玩弄着柳叶儿的小手,喃喃道。

“真的?!”柳叶儿脸上一惊,声音里有了明显的喜悦。

“你当真愿意给我赎身,然后娶我?!”

刘友才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满脸“真诚”的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你如此娇弱懂事儿,又美丽温柔,这天下有谁不想娶你呢?”刘友才继续胡诌道。

今日来兰悦楼之前,他就在心里细细盘算好了,既然想先稳住这柳叶儿,那就先给她一个甜蜜的梦,然后许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女人大都是些目光短浅的,极易相信男人们的谎言。因此刘友才需要做的,一是把眼前的这个女人睡服,完完全全的得到她的身体,让她臣服于自己;二是把她说服,牢牢把靠住她的心,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为自己做事。

如今看来,这两点刘友才似乎都做的不错……

“奴家谁都不要,就等着公子,只嫁给公子!”柳叶儿一脸幸福的靠在刘友才的胸口,柔声说道。

“有你这句话,公子我就放心了,只不过,我同你的事,千万别被旁人知晓了去。若被父亲或者书院的夫子们知道了,不用说说娶你,我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刘友才趁热打铁,贴近柳叶儿的耳朵细细叮嘱道。

“公子放心,奴家绝对不说……”柳叶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小猫儿似的蜷缩在刘友才的怀中。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街上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屋里此时漆黑一片,此刻刘友才脸上的表情,也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1章 骗情(四) 翌日清晨

“少爷,少爷,不早了,咱们得赶紧起身了,不然要迟到了……”小厮在外面焦急的催促道,因为上一次的经历,让他不敢再推门而进了。

“美人儿,公子我走了,你自己在这楼里要乖哦,如果有人问起公子我的身份,你知道怎么回答了吗?”刘友才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床上的柳叶儿问道。

“公子您是那盐商的小儿子,不学无术,就爱花天酒地,整日流连这勾栏瓦舍……”柳叶儿慵懒的斜靠在床头,毫不在意的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把我说得越不起眼越好!美人儿真聪明,来,公子亲一个!”刘友才“吧唧”一口亲在了柳叶儿的脸颊上,穿好鞋子后便匆匆离去了。

“哼,臭男人……”目送着刘友才离去后,柳叶儿轻轻擦了一把脸上刘友才方才留下的口水,假意嗔怒道。

“刘府的少奶奶,未来的官夫人,哈哈哈哈哈,柳叶儿,你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回想起昨日刘友才的允诺,柳叶儿的脸上挂起了甜甜的笑意,娇媚的伸了个懒腰,学着那些官家女子的做派开始起身给自己梳妆打扮了起来。

书院外

“刘公子……”兰心从兰悦楼跟着刘友才,一路尾随到朱墨书院,就在刘友才就要踏进书院之际,兰心将他喊了下来。

“这位姑娘是叫在下吗?”刘友才看着眼前这个桃腮带笑,生得极其艳丽的女子,有些疑惑,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此人。

“公子可是这朱墨书院三品轩的学子刘友才刘公子?”眼前这女子继续问道,清清楚楚的说出了刘友才的学舍和姓名。

“姑娘是何人,怎么会如此清楚的知晓在下的学舍和姓名?”刘友才心里有一丝窃喜,身为一个男子,被如此美艳的女子所知晓,内心还是很自豪的。

“昨日兰心刚在兰悦楼见过公子一面,怎得公子今日就忘了呢?哦,奴家忘了,公子心里只有柳叶儿姑娘……”兰心的一席话如同一记冷箭,狠狠的扎在刘友才的心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失去了知觉。

“公子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是兰心说错什么了吗?”刘友才的表现让兰心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她继续一脸无辜的问道。

“是,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和我的身份的?!”刘友才面色僵硬的问道,心里冷的如冰窖一样。

人们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这青楼的女子当真是那无情无义的,一点儿也不可信!

“讷,这个可是公子你的?”兰心身手,一个姓名牌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刘友才僵硬的接过兰心手中的姓名牌,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和学舍,这可不就是前几日他遗失的那个嘛!

刘友才一把收起姓名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说吧,你今日尾随我来这书院,到底有何目的?!”兰心虽生得貌美,但同自己以后的仕途比起来,还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兰心(一) 书院的铃声已经响起,刘友才朝书院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对着身边的小厮说道:

“你去帮我跟书舍的夫子告个假,就说府中有些事需要处理,今日就先不过去了……”

“是,少爷……”刘家小厮不放心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皱着眉点头答是。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兰心微眯着双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刘公子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就忍心让奴家站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果然,跟柳叶儿姑娘比起来,兰心还是差那么一点儿……”

见小厮走远后,刘友才眯起眼,细细的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女子:

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一双均匀如玉般的双腿裸露着,就连秀美娇小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兰心的装束无疑是极其令人犯罪的,但这身装扮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芳泽。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诱人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刘友才这样看着,不觉有些口渴。

“兰心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先前宁王殿下得势的时候,一直对姑娘念念不忘呢……”

“公子真是说笑了,兰悦楼的姑娘就像是摆在街上的花儿,今天王大人来看一眼,明天李公子来赏一下,您跟兰心说说念念不忘,您不觉得好笑吗?”兰心摆动着白玉般光泽的胳膊,一袭红衣在夏阳的照耀下很是亮眼。

明明是那么甜美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悲凉,刘友才意味深长的看了兰心一眼,随声说道:

“夏日灼人,兰心姑娘可否愿意同在下去那清平茶楼一坐,以茶带酒,好好品鉴一番呢?”刘友才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最起码不会像柳叶儿一样目光短浅。

“公子真真儿是折煞奴家了,刘公子如此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兰心钦慕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呢……”兰心掩面,眼角间多的是藏不住的风情。

清平茶楼

“两位客官,这是本店上好的西湖龙井,您请慢用……”茶楼的小二放下茶具和茶点后,恭敬地离去了,离去前还不忘关上房门。

说起喝茶的地方,帝京城数不胜数,比清平茶楼好的地方也多的是,但唯独这清平茶楼,在大祁越开越兴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茶楼老板的七窍玲珑心。

清平茶楼最有名的不是这楼里的茶,而是茶楼伴茶享用的茶点和这周遭隐蔽的环境,尤其是茶楼的环境,极其安静,不受旁人打扰,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也算的上是整个帝京的商议事情的宝地之一,刘友才正是看重这一点,才带着兰心前来此处。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兰心(二) “兰心姑娘请,这是清平茶楼最有名的茯苓夹饼,你尝尝……”说着,刘友才拿起盘子里的一块晶莹剔透的茯苓夹饼,轻车熟路的放在了兰心面前。

“刘公子果然好风度,怪不得柳叶儿姑娘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呢……”兰心拿起眼前的茯苓夹饼,伸出小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刘友才,轻轻的舔舐了一下,露出洁白的贝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动作撩人到了极致。

刘友才不自觉地跟着吞了口口水,眼睛别开到了别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兰心姑娘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还在下这遗失的姓名牌这么简单,如今此处就我们两人,姑娘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说吧……”刘友才勉强定住了自己的心神,沉声说道。

“如今此处就你我二人……”兰心细细咀嚼了口中的茯苓夹饼,拿起茶杯细饮了一口西湖龙井后,声音慵懒的重复道。

“有趣……如此艳丽的阳光,又有这一席的茶香糕甜的,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今公子竟问兰心有什么目的……”

兰心突然放低了声音,整个人如同无骨的妖精一样靠了过来,伏在刘友才的耳边,一口含上了刘友才那早就红到滴血的耳朵。

“公子说兰心能有什么目的……公子颤抖什么呢,难不成兰心还能吃了你不成吗……”兰心含着刘友才的耳垂,轻轻舔舐道。

“你,你……”刘友才的表情瞬间慌乱起来,想推开身上的兰心,但心里却又极其享受现在的这种状态,看着伏在身上的红衣妖精,刘友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手脚无措。

“如果公子非得问兰心有什么目的,那公子再往我这靠靠,兰心告诉你啊……”兰心勾着刘友才的脖子,撩人的嗓音让刘友才不自觉地朝着红衣妖精的方向靠去。

“兰心啊,只想,吃掉公子你啊……”兰心勾着刘友才的脖子,双腿顺势跨到了他的身上,上半身紧贴着刘友才的胸口,肌肤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让人血脉喷张。

“我,我,我……你……你下来,说,到底有何目的?!”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语调,前几日柳叶儿刚演示了一边的撩人大法,如今兰心又故技重施了一遍。只不过,这刘友才虽是个好色之徒,但却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事关前途这种大事,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兰心果然还是比不上柳叶儿姑娘……”刘友才一把抱起兰心,将她小心安置在座位上,替她拉好胸前的衣服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兰心神情淡然的看着眼前明显已经血脉喷张的刘友才的一系列动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趣,是个有头脑的人呢,如此正和我意……”兰心用余光观察着刘友才手上的小动作,在心里细细盘算道。

“刘公子坐怀不乱,是个成大事的人,那兰心就有话直说了……”兰心收起先前一副青楼女子的媚态,别起有些凌乱的头发,正色说道。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兰心(三) “公子既是这朱墨书院的学生,以后自然是进入朝堂当官的人。在这书院,功名利禄难求;入朝为官,若想仕途畅达更是难上加难。如果现在摆在你眼前一条捷径,可以让你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一下子就能达到一般人到不了的高度,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啊?”兰心笑眼盈盈的对着刘友才问道。

兰心的转变让刘友才有些惊异,说完这话后更让他面露惊色,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兰心,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这话,是从这个媚态十足的青楼女子口中说出的。

“登高必自,任何事情都是要脚踏实地才来的安稳,刘某深知自己是个平庸之辈,能在朝堂上谋得一个小官,安稳度日就好,至于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怕是兰心姑娘抬举刘某了,刘某实在是无福消受……”纠缠了这么久,刘友才始终没有琢磨透眼前这个女子的真实目的。论才貌,眼前这个兰心必柳叶儿高出一大截,不用,也没有必要去攀附他这么个没有官职的书院学子,而且她又是服侍过宁王殿下的人,眼光自然高出常人不止一截,怎么着也不会对他这个无才无貌的人心生爱慕。

在心里细细盘算了许久后,刘友才小心翼翼地回到道,言语中听不出他的任何态度。

“刘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如此谨慎,以后仕途怎么可能会不好?!”从天而降一顶高帽稳稳地落在了刘友才头上。

不得不说,这兰悦楼的姑娘真真儿是把这男人吃的透透的,即使这群男人心里都清楚楼里姑娘们说得这些话都是些奉承的话,但心里依旧很是受用。

“兰心姑娘谬赞了……”刘友才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难道刘公子当真不想知道这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是什么吗?”兰心将刘友才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微微笑道。

刘友才眼角一亮,脸上的表情有些蠢蠢欲动却又有很明显的克制。

“说起来,如今这朝堂也着实是有些不平静呢……”兰心喃喃道。

“有权有势如宁王殿下,也被拉了下来,姚氏和司徒氏的党羽被清理后,这朝堂上倒是空出了很多的职位,这么说起来,对于身在朱墨的公子来说,倒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兰心继续自言自语道。

“只可惜……”话说到这戛然而止,让一旁正听的出神的刘友才有些焦急。

“只可惜什么?!”刘友才迫不及待地问道。

“呵,刘公子果然还是个俗人呢……”兰心轻哼了一声,嗤笑道。

“对,对,对,刘某眼拙,竟没发现兰心姑娘如此的慧心巧思,可真是个妙人儿呢!”刘友才连声说道。就凭刚刚这两句话,刘友才已经确定了,这个兰心是个心中有大主意的人。

“刘公子才真真儿是谬赞了呢,摆在面前的大好前程刘公子都不屑,实在是让兰心佩服……”兰心故意打趣道。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兰心(四) “姑娘快别取笑刘某了,只可惜什么?姑娘你倒是说啊!”刘友才催促道。

沉不住气是刘员外对自己这个儿子经常说的一句话,如此看来,果然知子莫若父。

“只可惜,掌管你们书院的,是逸王殿下……”兰心轻轻说道。

“逸王殿下?逸王殿下怎么了?论诗词歌赋,写书作画,整个大祁还找不出第二个比殿下更厉害的人呢,就连陛下也时常夸赞逸王殿下的文章做的好,兰心姑娘此话何意?”刘友才不解的问道。

“呵,诗词歌赋,写诗作画……”兰心发出一声嗤笑,对刘友才的话很是不屑。

“没错啊,逸王殿下的文采,旷古绝今,是一等一风流的人物呢,整个书院有目共睹……”

逸王祁皓川虽接管书院的时间不长,但凭借开明的管理和对书院学子们的体恤,在书院很得人心。刘友才也如其他的学子一样,视逸王为心中的标榜。

“文章写的极好的一等一的风流人物……那么公子可否考虑过,你们这个口中十全十美的逸王殿下,有那个命登上陛下的宝座吗?”兰心这个话说得极其不敬,刘友才听后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兰心姑娘可知,方才你说的这些话,够你死一万次的了……”

“哦,是吗?那公子舍得杀奴家吗?”兰心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仿佛有魔力一般,将刘友才心中的那丝不快一抹而去。

“刘某愚钝,实在不知兰心姑娘今日前来到底是何目的,姑娘若无他事,刘某就先告退了……”说着,刘友才悄然站起,准备转身离开眼前这个让他琢磨不透的女人。

“难道刘公子从来就没有想过以后到底谁能继承大统,登上那把龙椅吗?!”兰心厉声问道。

刘友才身形一顿,小心的听了听周围,确定屋外没人后,转身,坐定。

“朝堂的事自然有陛下和诸位大臣把持,你我身份低微,怎么可以妄议朝政?!”刘家世代经商,在那个时候,商人的身份地位并不比妓女高多少,刘友才深知这一点,因此从未过分的谈论过朝政。

“公子如今在这朱墨书院读书,就算不上是妄议,今日兰心所说的这些话,也是为了公子以后的仕途着想的。”兰心不紧不慢的说道。

“此话何意?”刘友才问道。

“这朱墨书院虽说是为朝堂培养人才的地方,但历代掌管书院的皇子,身边的近臣,哪个不是出自书院,于其说书院是为陛下挑选人才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为掌管这书院的皇子挑选心腹的地方!”兰心侍奉宁王已久,很多时候祁皓扬都是当着兰心的面儿和司徒洵谈论事情的,因此,这朝堂上的很多内幕,她知晓的甚至比朝堂上的很多大臣都多。

“如今,虽说这逸王掌管书院掌管的极好,陛下也极其看重他,但这个逸王身患不治之疾,这是整个大祁都知道的事,刘公子觉得,你们仰靠的这个殿下,还能活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兰心(一) “这……这跟我的仕途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好好完成我的学业即可……”

“呵,所以说,刘公子还是年轻啊……”兰心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的眼光,随即消失了。

“你们书院的学子都是逸王殿下培养出来的,如今这太子之位的争夺又是如此的激烈,逸王作为这太子之位最大的竞争者,自然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觉得你们作为书院的学子,外人眼中的逸王殿下的门生,那么,以后的皇太子,未来的陛下,会重用你们吗?!”兰心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兰心的话如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了刘友才的心头,让他愣在原地,迟迟说不出话来。

“可,可是逸王殿下,他,他……”刘友才“他”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良禽泽木而栖,贤才择人而忠,到底是仕途重要还是所谓的情怀和忠心重要,刘公子好好思量一下吧……”兰心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后,转身望向了窗外,不再言语。

屋外的计时水漏滴答滴答的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依兰心姑娘之见,刘某应该如何自处呢?”刘友才思虑了许久后,迟疑地问道。

“刘公子该如何自处,兰心不知,兰心这里有一个消息,或许能帮到刘公子……”兰心随声说道。

“兰心姑娘请讲……”此时的刘友才已经完全不敢小瞧这个兰悦楼的花魁了,他微微一拱手,恳切地问道。

“不知刘公子是否听说过太医院的言御医?”兰心问道。

“言御医?是之前的那个言之青御医吗?”刘友才努力回忆道。

印象中,好像有一个纤细白净的小御医,经常出入书院药房,去年夏天为了给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熬制祛暑的汤药,顶着大太阳,从太医院一路赶到书院,还没等祛暑汤药熬制好,自己倒先倒下了,为此,逸王殿下还亲自去探望了这位冒失的年轻御医,齐院首因此对逸王体恤下臣的行为称赞不已。

“这个御医跟眼前的事有何联系吗?兰心姑娘提他干什么?”刘友才不解的问道。

“刘公子可知这言御医干的好好的,为何会被逸王殿下给罢免了去?更何况这言御医还为了救逸王,生生挨了司徒洵一箭,差点丧命……”兰心没有回答刘友才的疑问,反而又接连抛出了两个让刘友才摸不到头脑的话。

“这……”刘友才抓耳挠腮,很是疑惑。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口中的风流才子,潇洒王爷,他是个豢养男宠的断袖王爷!”兰心转身,看着眼前的刘友才,笃定道。

“什,什么?!”刘友才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道。

“这,这怎么可能,逸王殿下他,他可是帝京城中人人都想嫁的风流才子啊,怎,怎么可能?!”大祁民风虽开放,但因推崇儒家思想,所以人们对断袖之人仍是充满鄙夷。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兰心(六) “是啊,奴家还听闻,这逸王殿下曾经和那姚相府的千金,帝京第一美人,姚纤羽有过婚约呢,可为何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呢?”想起姚纤羽,之前祁皓扬痴恋姚纤羽的种种不快立马涌上了兰心的心头,但想到眼前要马上解决的诸多事,她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意,假装镇定道。

“这,这……”刘家家宅在帝京的郊外,对帝京城里发生的种种自然不甚了解,听兰心这么一说,刘友才依稀想起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仿佛也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如今被兰心这么一提,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身为一个皇子,竟然和陛下的身边的御医传出了如此大的丑闻,公子觉得,逸王殿下这个书院的掌事还能做的下去吗?”兰心轻声问道。

“自,自然是做不得了……”刘友才磕磕巴巴道。

“对啊,如果这书院监事一职空出来了,公子觉得,陛下会让哪位皇子来担任呢?”兰心继续问道。

“这,这……”刘家世代经商,对朝中政事并没有多少了解,但即使是这样,刘友才也知道,这书院的监事从来都是由最受陛下宠爱的皇子担任,换句话说,就是未来的皇太子担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以后的新君手下能有一批信得过的权臣,才不会被老臣制衡。

先前的宁王殿下,本是皇太子的最有力的竞争者,但不知为何,犯了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错误,陛下愤怒之极,才将这书院监事一职交给了逸王殿下。

本来这朝中并没有人看好逸王能担任此事,认为这只是暂时的,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将这书院监事一职归还到宁王殿下手上。但谁知这逸王一上任,就大刀阔斧的将书院的弊端都整改了去,不出数月,就获得了书院上下的爱戴,真真的惊呆了朝堂上的众人。

“这书院的监事如果空了,自然会由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前来担任,或许是……安王殿下?”刘友才试探的问道。

“哈哈哈哈哈,公子心里的主意定的很是稳妥,自然也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了……”兰心不可置否。

“这……让我再想想……”兰心所说的种种确实让刘友才顿悟了许多事,但自己冒险干的这些事,虽说有利于整个学院学子的官运仕途,但对他没有一点儿格外的好处,他不禁细思了起来。

“公子难不成当真在心里盘算起价格来了?!就凭公子这三番两次的出入兰悦楼,与那柳叶儿难舍难分的样子,若被书院的夫子知道了,刘公子还会有这讨价还价的余地吗?!”兰心一改先前一副人畜无害的柔弱的样子,眼神犀利的说道。

“你,你……”见兰心原形毕露,刘友才一时没有了主意,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的拿手指着兰心,气的说不出话来。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是魏妈妈一开始就教过兰心的一招,专门对付心思摇摆不定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柳叶儿之死(一) “既然公子也觉得兰心说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不听兰心的话呢,公子如此风流倜绕的人,兰心怎么可能忍心真的去伤害你呢……”兰心的脸如同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不过片刻的功夫,马上又变回了先前善解人意的样子,刘友才哪里见过这样的戏法,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一下子被兰心吃的死死的。

“如,如此,就听兰心姑娘的吩咐了,只,只不过,书院这儿……”刘友才的眼神有些闪躲,心里彻底没有了底气。

“只要公子肯乖乖的听兰心的话,兰心自然会帮公子料理好一切的,包括柳叶儿……”兰心的眼神中一闪而过一丝杀气,如今刘友才被自己死死的抓在了手中,她不允许有第二个人能威胁自己手中的这个棋子,尤其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柳叶儿。

“柳叶儿……”刘友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自言自语道。

“怎么,公子难不成真对这个有胸无脑的柳叶儿念念不忘吗?难不成公子忘了,柳叶儿是怎么威胁公子您的了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公子如此的优柔寡断,那兰心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兰心转过身子,背对着刘友才,冷漠的说道。

“这……兰心姑娘看着办吧!”刘友才本就因柳叶儿的威胁,而与那柳叶儿逢场作戏,如今难得眼前这个美人能帮自己除去一个威胁,确实也没什么好不舍的。谁让当初是柳叶儿诱骗自己上了这条贼船的,如今她的后果,也是自找的。

兰悦楼

“妹妹今日好气色,这是在等着哪位公子呢?”兰心一脸谄媚的对着柳叶儿说道。

“自然是前来寻我的公子,又不关兰心姐姐的事,姐姐这般上心如何,怎么,前两天姐姐刚抢的那太医院的刘御医,没法满足姐姐吗?!”柳叶儿瞥了兰心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柳叶儿对兰心不满已久,之前是因为碍于宁王的势力,自己不敢正面的对刚兰心,如今宁王倒了,自己也有了刘友才这个靠山给自己撑腰,她才不怕这个兰心了呢!

“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的姐妹,哪里分得你我,今日刘御医来我这,明日自然就可能会去你那;今日你那心上人能对你念念不忘,明日可能就躺在我床上了……这些啊,都是说不准的……”兰心也不理会柳叶儿的挑衅,反而抓住柳叶儿心里最介意的那部分,用言语间的针,狠狠的扎到。

“你,你!”柳叶儿指着兰心离去的背影,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心口窝出隐约间传来一阵钝痛,但因为没有疼的厉害,也没有引起柳叶儿的主意,自己只是气冲冲的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埋头大睡了一场。

翌日

“魏妈妈,魏妈妈,不好了,柳叶儿,柳叶儿她……”小红踉踉跄跄的跑到魏妈妈身前,低声耳语了几句,魏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别声张,快,带我去看看!”魏妈妈沉声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柳叶儿之死(二) 柳叶儿的房间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味道。

魏妈妈走在前面,小红紧跟在后面,来到了柳叶儿的床前。

只见柳叶儿脸色惨白的有些发青,身体早已冰冷,手指蜷缩着,仿佛在挣扎着抓些什么,脖子上有一道道血红的抓痕,很是骇人。

看得出来,柳叶儿死之前曾经经历过很痛苦的一段时间,从尸体僵硬的程度来看,柳叶儿是慢慢的死亡的,而脖子上的抓痕,就像是被鬼魅附身了一般,留下的烙印。

“魏,魏妈妈,这,这柳叶儿到底为何……”小红哪里见过这种事情,小脸儿被吓得惨白,躲在魏妈妈身后一直颤抖。

“去,找个眼色深一点的褥子,将她裹起来,再叫几个嘴巴牢靠的壮汉,将她抬出去,找个隐秘的地方埋了,切记,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了!”魏妈妈拿出自己的手帕,盖在了柳叶儿面目狰狞的脸上,转身朝身后的小红冷静的吩咐道。

“是,可,可是魏妈妈,这,这当真不是……”小红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啪!”魏妈妈转手甩给了小红一个响亮的巴掌,小红的脸一下子肿胀了起来。

“胡乱猜什么?!柳叶儿她身患重疾,突然暴毙,谁都不许瞎猜,若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惊恐的样子,我就再打你一巴掌!”魏妈妈对着小红厉声呵斥道。

“是,是,小红这就去找人来干活儿。”小红捂着脸小跑了出去,仓促到都没来得及擦眼角的泪水。

小红走远后,魏妈妈看着柳叶儿的尸体,自言自语道:“谁也不能那怪力乱神来扰断我的生意,谁也不允许!”

一周后

“呦,是刘公子啊,里面请……”见刘友才一袭青衫前来,魏妈妈满脸谄媚的迎了上去。

“今日楼里又来了几位新姑娘,公子要不要看看?”魏妈妈一边说,一边朝小红使劲的使眼色。

“不了不了,新人就不看了,柳叶儿姑娘呢?怎么没看到柳叶儿姑娘?”刘友才故意声张道。

“这……”魏妈妈脸色微变,随后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柳叶儿姑娘啊,前几日被路过帝京的一个商贾老爷看中了,给她赎了身,带回东境去了……”

“什么?!”刘友才满面“悲怆”道,掩面而泣。

“公子果然是个痴情的人儿,但是既然柳叶儿姑娘已经寻得了人家,公子就不要再费心挂念了,说起来,我们楼里的兰心姑娘倒与那柳叶儿姑娘有几分相似,公子要不要见见?”魏妈妈抬眼一看,一袭绿衣的兰心静静的站在楼上往下瞧,猛然间倒有几分柳叶儿的样子,遂对刘友才安慰道。

“什么?!兰心姑娘在哪里?我要见见她!”刘友才故作一脸震惊状,对着魏妈妈说道。

“就在这二楼,公子请……”见刘友才不再追寻柳叶儿的去向魏妈妈松了一口气,朝小红一招手,让她将刘友才引到了兰心房里。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柳叶儿之死(三) “公子里面请,兰心姑娘正在房里等着您呢……”小红将刘友才引到兰心门前,匆匆离去,路过柳叶儿房门前时,依旧感觉到一股寒气。

“刘公子,好生痴情啊……”兰心今日的装扮与平时很是不同,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绿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深绿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确实没有辜负这头漂亮的出奇的头发,头发上抹了些玫瑰的香精,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带叶青竹的模样,真让人以为她带了枝青竹在头上,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整张脸显得特别漂亮。

刘友才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个尤物。

“公子还满意吗?”兰心轻靠在门前,娇滴滴的说道。

“满意,满意!!!”刘友才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如同一个痴儿。

“那公子是对兰心满意还是对柳叶儿的消失满意呢?”兰心轻轻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吐出一句细语。

“满意,满意,都满意!!!”刘友才重重吞咽了口口水,不走心的说道。

“刘公子还真是薄情呢,刚刚还对柳叶儿姑娘念念不忘,如今一转眼,就……”兰心细长的玉指轻轻的点了一下刘友才的额头,“娇嗔”道。

兰心的话让刘友才有些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起来,他收起脸上的痴迷,背过身子,不让自己再看兰心。

“所以,柳叶儿到底去了哪里?难不成你真去东境寻了一个商户,把她买了去了?!”刘友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舍和醋意,柳叶儿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东境路途再遥远,也阻挡不了有心人抹黑公子的脚步,公子既然已经是兰心的人了,兰心自然要把公子护的好好的,谁都不能来伤你……”兰心先是在刘友才的背后画着圈圈,随后扑到了刘友才的身上,丰满的胸脯挤压着刘友才的后背,描绘出诱人的轮廓。

“所以,柳叶儿到底被你弄去哪里了?”刘友才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说道。

“自然是那永远都不能发出声音的地方了……”兰心轻飘飘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柳叶儿之死(四) “什,什么?!你,你当真把她……”刘友才身形一颤,转身看向眼前这个美艳的女子,不禁感觉周身有些凉意。

“公子放心,既然公子已经答应了兰心,兰心也愿意相信公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兰心是不会伤害公子的!”兰心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

“公子,上好的正山小种,特意给您留的,来,喝一口,润润喉……”兰心把茶杯送到刘友才眼前,目光真挚而又诚恳。

刘友才深深的看了兰心一眼,拿起茶杯,就着楼下的奏响的丝竹之乐,一饮而尽。

逸王府

“祁皓川,你给我站住!”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上来,街头巷口的公鸡也还没有打鸣,言之青那标志性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逸王府,把还在后院打盹的大黄狗吓得抖了抖耳朵,朝草丛跑去了。

祁皓川有些好笑的挠了挠被震得直发懵的耳朵,停下了脚步。

“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这,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你我的名字,怎么会有你我的画像?!这,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言之青拿着一堆话本子和图册,双手有些颤抖。

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最顶端的图册被吹开,只见洁白的画纸上面,两个纠缠的人清晰可见。

袒胸露***发缠绕,肢体纠缠在一起,光轻轻的瞥一眼,就能让人面红耳赤。定眼再仔细地瞧上一瞧,这不正是言之青和祁皓川二人嘛!

画中的言之青身体纤细、柔弱,一脸享受的躺在祁皓川身下;而那上方的祁皓川则更加的威猛高大,即便透过画纸,都能感受到祁皓川身上的力量和让人面红耳赤的激情。

“这幅画的画纸和用墨虽然不怎么样,但画工着实不错,作者很是用心嘛……”祁皓川细细审视了一下被风吹开的图册,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你,你你竟然还说这种话!这,这到底是谁画的,里面的内容如此不堪,是不是你指使的?!”言之青一把扣上了被风吹开的图册,气呼呼的问道。

“哦?本王指使的?”

“本王怎么不知,自己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绘画高手?”祁皓川深深的看了言之青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欲望。

“我,我,我怎么知道,你,你别这样看我,我,我……”祁皓川充满侵略的目光让言之青有些无措,她摆弄着小手,一把推开了紧盯着她看的某人的脸。

祁皓川一把抓住言之青不安分的小手,顺势含在了嘴里,轻轻啃咬起来。

“啊,疼,你,你怎么还咬人呢?!”言之青挣扎着想从“虎口”里救出自己的双手,谁料被祁皓川宽厚的大手一把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疼?既然知道疼,那说明不傻……”祁皓川松开言之青的小手,擦拭了一下嘴角,对着言之青似笑非笑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同人堂的话本子(一) “你,你才傻呢,我……”言之青轻轻揉着被祁皓川咬红了的小手,很是不服气,刚准备说些什么,一抬头就对上了祁皓川那高深莫测的眼神,自觉有些理亏的言之青没敢继续说下去。

“这图册若本王来画,上面的你,可就不是这副样子了……”祁皓川收起眼神中的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说。

刚平息下来的某只瞬间被祁皓川的这话点炸了毛儿,她的脸瞬间通红,提气大喊一声:

“祁皓川!!!”

很好,现在,趴在墙头的大黄猫也被惊得跳下了墙头,跑进了草丛里,和先一步来到草丛的大黄狗打了个照面。

逸王府门前驻守的侍卫,见怪不怪的挠了挠耳朵,朝南门大街望了望,见街上清净无人,没有给王府引来别样的目光后,才又重新在门前站好。

“你若再在本王府中这么喊下去,本王估摸着,不出两日,这帝京城的街头巷尾里,估计又会有新的话本子流出来了……”祁皓川揉了揉被震的生疼的耳根子,无可奈何道。

终于意识到自己大嗓门的言之青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懊悔地不行。

“那,那这些话本子和图册到底是谁干的,你得告诉我啊,况且这里面还画了你……”言之青放低了声音,低着头,羞红着脸说道。

祁皓川拿出一本话本子,仔细的翻了起来,看了良久,缓缓说道:

“文笔细腻,用词华丽,字句之间比较规整,作者应该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官宦家的年轻女子……”

“饱读诗书的官宦家的年轻女子……?”言之青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一个饱读诗书的年轻女子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淫词巧句,更何况又是家教甚严的官宦家的女子,就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了!”言之青紧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现在的她已经是那经历了种种大事的人,也跟着祁皓川破了几件棘手的案子,但眼前这件事事关自己,又如此的不可言喻,实在是让言之青头大。

“是啊,她们怎么能误以为你是个俊秀的小生呢,明明是个泼辣的女娃娃啊……”祁皓川连连点头说是。

“对啊,她们怎么能这样误以为呢……”埋头思索的言之青没经大脑的跟着祁皓川一起点头,点着点着突然觉得不对,猛地抬起头来:

“你,你,你……”

通过言之青的言语,基本已经可以断定这个泼辣的女娃儿已经被风流倜傥的逸王爷气到晕厥的边界。

“这件事,确实蹊跷……”祁皓川继续故作深沉道。

“咦……这是什么?”翻到最后,一行字突然落入了祁皓川的眼前,他定眼一看。

“同人堂?”言之青顺着祁皓川的视线朝话本子看去,满脸疑惑的读出了整本书最下角的这一行落款。

“同人堂是谁?这本书就是他写的吗?这个人到底有何目的?!”言之青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没有注意到祁皓川逐渐深沉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同人堂的话本子(二) “有意思……”盯着最下角的落款看了许久的祁皓川轻轻说道。

“你这些书都是从哪里来的?”祁皓川收回目光,对着言之青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早上一起床,这些书就出现在我房间了,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派人放过来的呢……”言之青满脸迷茫的回道。

“更有意思了……”

“这些书,本来是这同人堂内部的人自己写,自己传着看的,但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逸王府,还偏偏落在了你房中,这件事还真的是有意思了……”祁皓川淡淡说道。

“如此说来,那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了,他们是不是想存心毁殿下你的清誉啊……是不是朝堂上的……”言之青深知误会了祁皓川,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皓川好笑地看着眼前一副乖巧模样的言之青。

“这女人变起脸来,还真是惊人啊……”祁皓川在心里默默念道。

“这件事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并不是朝堂上的人……”祁皓川清了清嗓子,正声道。

“那是什么人呢?”言之青一脸迷茫的问道。

“是何人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这幕后之人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这些话本子和图册就是那人的先遣军,来试探一下本王的态度,以及告知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那幕后之人,知道了本王钟情于你的事……”祁皓川盯着言之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这,这……”言之青被祁皓川突如其来的眼神搞得有些乱了心思,她眼神躲闪着。

“但是那人不知道的是,本王心仪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男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女儿身……”祁皓川继续说道。

“所以,如若那人以为拿住本王断袖之情的秘密来威胁本王的话,他的算盘是打错了……”祁皓川深深的看了言之青一眼,说道。

“可,可我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是……”言之青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隐瞒身份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本王说过的,会让你以自己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如今看来,也应该到时候兑现本王的承诺了……”祁皓川道。

“什,什么?!你,你的意思是说……”言之青一脸惊异。

“没错,你林府长女的身份,也应该公开了……”祁皓川回答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林府的长女?!”言之青脸上的惊异之色更加明显,她从来没想到这个世上会有除了师父之外的另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以为本王府中的暗线是作何用处的?当年林府的冤情,也是时候洗刷了去了……”祁皓川轻描淡写道。

“你的意思是……”言之青的眼角有些湿润,她颤抖着声音道。

“没错,这段时间本王一直在搜寻当年有关林府案子的人事物,如今也寻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翻案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冤案重审(一) 林若晴,一个仿佛来自前世的名字,如今被祁皓川重新提起,竟让言之青感受到了一股无力的陌生感,心里五味杂陈。

“等林大人府上的冤案被推翻,我们就成亲,本王就与国舅爷的长女,林若晴成亲!”祁皓川握着言之青的手,深情的说。

托付终身的感觉也就是这样了吧,有人爱着自己,有人护着自己,有人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给你一个坚强的拥抱,有人能懂你没有说出来的委屈和执念……

“好!”太阳逐渐升了起来,映在言之青的双眸中,绽放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赵府

“赵大人,姚成熠那老贼临死前说得话,相信你也听到了,先皇后的兄长林毅大人身上的案子很明显的有问题,这也是让陛下辗转难眠的一个重要原因,身为臣子,我们难道不应该替陛下分忧吗?!”林书成端坐在会客厅的一侧,正色说道。

赵铎眉头微皱,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林大人对陛下的一片忠心,赵某怎么会不懂,只不过此案过去已久,且当年处理此案的最主要的两个官员,司徒洵和姚成熠都已不在人世,若想翻案,应该如何下手?”赵铎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锁道。

“赵大人放心,主审此案的姚成熠和司徒洵虽然都不在了,但当年的卷宗还在,既然已经从姚成熠的话中断定当年的这件案情有问题,就一定能找出破绽!”林书成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姚成熠用心极其险恶,明知道自己罪孽滔天,必死无疑,临死前竟还如此挑衅陛下,即使主审人都不在了,且时间久远,我们也要把此案查清,还林国舅爷一个清白,了却先皇后的心愿,也还陛下心里的一片清净……”林书成继续说道。

“如此,那就依林大人所言,明日,我们便一起上奏陛下,请旨重新彻查此案!”赵铎定好了主意后,拿起手中的茶杯朝林书成遥敬道。

“如此,便有劳赵大人了!”林书成也拿起手边的茶杯,还礼道。

翌日

“众爱卿还有没有其他要事禀报,若无要事,便都退朝吧……”坐在龙椅上的祁冀揉了揉自己有些疲惫的眼眶,倦乏的说道。

“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奏……”赵铎侧身而出,向前一步,正色说道。

“赵爱卿还有什么要事,说吧……”祁冀手一挥,随意说道。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十三年前的林毅大人通敌之案另有隐情,请陛下允许微臣协助刑部尚书宋翊宋大人与礼部尚书林书成林大人,重新审理此案……”赵铎用余光看了身边的林书成一眼,一字一句说道。

祁冀揉捏眼眶地手停了下来,慢慢抬头,看向了恭恭敬敬立在大殿正中央的赵铎,双手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赵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爱憎分明,敢爱敢恨,忠肝义胆,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冤案重审(二) “赵爱卿……”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祁冀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那份异常。

“赵爱卿可知,此案时隔数十年,且当年的主审人也都被伏法,重审此案,赵爱卿有何依据?”

姚成熠临死前的那些话,就像魔音一样,一直在围绕在祁冀的脑海。多少次,午夜梦回之际,先皇后那哀怨的表情在祁冀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他不是没想过要给林府翻案,只不过时隔久远,且当年主审此案的是那已经伏法身亡的姚成熠和司徒洵,当年的人证物证如今也不知所踪,想推翻此案,谈何容易。

且如今的朝堂,正如十几年前大祁初建时一样,正是重整朝纲的重要的时候,若此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硬要推翻十几年前就已经判定的铁案,怕是会引起朝野上下的议论,前期努力整肃的朝纲也会因此崩坏!

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逸王和安王这么多天没日没夜的操劳奔波,不能因为自己十几年前的错误,就让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付诸东流。所以,即使自己内心无比的愧疚和不安,祁冀也没想过要动用自己天子的权力,给林毅翻案,但如今赵铎……

“逸王以为如何?”祁冀仔细思量了一下,望着大殿中站立的神色各异的众多大臣,内心十分复杂,突然,他瞥见了站在最前方的祁皓川,只见他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和想法,料想到之前所经历的种种,自己的这个七皇子总是能给自己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于是祁冀问道。

“回父皇,儿臣认为,赵大人的提议甚好,儿臣也正有此意……”祁皓川向左迈出一步,双手施礼,恭敬地说道。

“哦?逸王何出此言?”祁冀正色问道。

“回禀父皇,自司徒氏、姚氏之乱后,朝堂上的政风慢慢得到了肃清,但往昔的冤假错案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平叛,这样未免会被百姓所误解。儿臣以为,林毅大人之案应当重新审理,整肃政风政纪,为大祁立起一片公正的风气……”祁皓川说道。

祁皓决的眉头微皱,刚准备说些什么,被一旁的皇甫仲怀轻轻一扯,不动声色的给挡了回去。

“逸王所言甚是,好,那就依赵爱卿所言……”

“赵铎听旨!”

“臣遵命……”

“命兵部尚书赵铎重新调查林毅通敌一案,为主审官,刑部尚书宋翊为副审官,协助赵铎调查此案,逸王总管此案,礼部尚书林书成协理逸王搜集林府一案的卷宗。”祁冀吩咐道。

“是,臣(儿臣)领旨……”祁皓川林书成等人纷纷跪地领旨道。

“林毅一案时隔久远,牵扯甚多,且当年的很多人证物证都已不在,调查难度较大,朕希望你们实事求是,重新彻查此案,有冤必清!”祁冀端坐在龙椅上,一字一句的吩咐道。

“微臣(儿臣)领命!”殿中拱手施礼,齐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冤案重审(三) 清平茶楼

“主子,今日在朝堂上,兵部尚书赵铎提出要重新彻查林毅一案,那皇帝老儿竟允准了,还令逸王、刑部尚书宋翊、礼部尚书林书成等人一起协同调查,看着态度,倒是很坚定,小的怕……”一个身着黑衣的小厮样奴仆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赵铎?这个人倒是很擅长被别人当枪使嘛……”被称为“主子”的那人轻哼一声,幽幽说道。

“主子,咱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儿什么……”一旁的黑衣人试探地问道。

“是啊,应该做点儿什么了,想当年,祁冀那厮对我们,也是赶尽杀绝,如今倒是开始扮演起英明地贤君来了,还真的是好生地讽刺呢……”端坐在窗边的用面纱遮着面的白衣人嗤声一笑,说道。

烟沙茫茫,鬓发染霜,轩窗夜雨情更长。绣榻凄凉,孤影惆怅,花梦流觞。梦中浅唱,雾掩银光,落残飘香。古径道旁,君执剑凝望,伊泪眼汤汤。秋红流淌,尘沙苍茫,长剑鸣苍,瘦马断肠。犹记得君曾言地老天荒,永不忘那抹红妆,冷雨未息,花酒却凉。恨醉眼,魂迷乱,阑干溪畔,花帘梦寒……

“飞流子,转眼数十年,那前朝的昏君已亡,萧常山也身重剧毒,命不久矣,如今,该轮到祁冀了……”蒙面的白衣人喃喃自语道。

十几年前的那场刀光剑影仿佛还在昨日,血雨腥风依旧萦绕在耳边。那世,君长剑哀鸣,天涯断肠,古道草荒,挥鞭沙场。那年,伊庙前焚香,闭目神堂,低声祈苍,莫失莫忘。满城烟沙无语,断桥落花有声,多少年为君月容守候,不曾花前月下,不曾风花雪月。镜前白衣染霜华,徒留别后牵挂。画桥东风,琴韵优雅似梦中,明眸青瞳,相逢识君总是空。

白衣人轻叹一句,望着窗外迟迟不说话。

过了许久。

“太医院那边还有可有消息?”白衣人轻声说道。

“回禀主子,太医院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人医案中的病症也基本符合雪上一枝蒿的中毒征兆……”黑衣奴仆恭敬回道。

“宫中那个小姑娘呢?”白衣人继续问道。

“回禀主子,那小姑娘一直小心的养着,那短柄乌头长得极好,一点儿也不必南疆的差!”黑衣人继续说道。

“好,那我们就静候佳音……”白衣人拿起手中的茶杯,细细啜饮了一口,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一纸苍白,一纸情昙,一纸落花,一纸清梦,一纸寒凉,一纸秋水,一纸悲凉,次往,客路梦园,秋月中天;是谁红妆粉黛,苍凉一梦,秋水常常,落花惊梦,一腔满怀,琴月半,独望,瑟瑟,寒风刺心,隐痛,对酒当歌,泪散梦黄泉,墨香,浮动月光曲,蝶语悠悠,承载意幽幽。

“曾经的血雨腥风,留下一地的斑驳,谁都别想把这斑驳抹去,我终将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过了不知道多久,白衣人如同鬼魅的发出一声长叹,在暮色中显得尤为悠长。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香兰犯错(一) 景悦轩

“公主殿下恕罪,公主殿下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香兰看着摔倒在一侧的红芍药,面色惊恐,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砰砰磕头认罪道。

“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这可是陛下特意赏给公主殿下的红芍药,就这么让你给摔了?!”莲儿看着地上早已摔的惨不忍睹的红芍药,面露愠色道。

“好了莲儿,快扶起她来吧,这地面儿硬的很,再这么磕下去,这个小姑娘的额头就磕坏掉了……”祁璟月放下手中的插花,柔声说道。

“谢公主殿下,谢公主殿下……”香兰的脑袋撞的有些发懵,她又连续磕了几个头,直到被莲儿扶起。

“行了,既然公主殿下已经宽恕你了,你就下去吧,下次可万万不能如此莽撞了,今天算你幸运,遇到的是我们殿下,若明日你把其他贵人的花儿给摔了,看看你还能这样全身而退吗,必得挨上一顿板子才行呢!”莲儿扶着有些眩晕的香兰,没好气的说道。

“是,是,莲儿姑娘说得对,是香兰唐突了,香兰下次不敢了,香兰不敢了……”香兰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儿,慌乱的点着头。

“好了莲儿,你就不要吓她了……”祁璟月看着一本正经的莲儿,轻笑道。

“来人,把这个小姑娘带下去好好包扎一番,如此清秀的一个姑娘,若脸上留下疤痕该如何是好……”祁璟月对着殿中其他的宫人吩咐道。

“是……”一旁的宫人刚准备扶起香兰往外走,只见香兰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到了祁璟月眼前,扑腾跪倒在地。

“公主殿下,香兰罪该万死,香兰罪该万死……”香兰伏在地上啜泣不已,不住的磕头认罪。

祁璟月被香兰的一番举动搞得有些发懵,她有些慌乱的将地上的香兰扶起。

“不是说都饶恕你的罪过了吗,而且只是一盆花儿,花盆碎了你再挪到另一个花盆中去,好好的养着就是了,何必如此这般……”祁璟月眉头微皱,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花棚的小姑娘了。

“是,是……殿下……我……”被扶起的香兰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流进了她的眼中,和着眼中的泪水一起流下,竟让人分不清眼中流下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快,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包扎……”祁璟月明显被香兰此时的模样给吓住了,她赶忙朝惊楞在一旁的宫人招手,将香兰带了下去。

“公主殿下,香兰对不起你啊,香兰罪该万死……”被众人架走的香兰一边哭喊,一边双手合十,模样很是诡异。

祁璟月看着离去的众人,渐渐的皱起了眉头。

“莲儿……”祁璟月望着地上香兰留下的一滩血迹,说道。

“派人去好好调查一下刚刚的那个小姑娘,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情……”

“是,公主。”莲儿会意,侧身施礼后,离开了景悦轩。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香兰犯错(二) 清晨的御花园笼着一层薄雾,红花绿叶在薄雾下显得有些湿哒哒。虽已秋初,但暮夏残留的余热却依旧有些张扬,就算尊贵如皇家园林也不能避免。

折腾了一个夏天的知了君此时正懈怠的伏在树枝,时不时的低下头啜饮上两口清晨纯净而香甜的露水。被行走在山间的诗人瞧见后,便有了“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的传世佳句,不过现在……

“刘,刘太医……”突然出现的刘承乾让香兰一惊,身形有些躲闪,声调也有些颤抖。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刘承乾死死的盯着眼前噤若寒蝉的香兰,眉头紧皱。

前几日在景悦轩失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香兰不知那位一向聪明的九公主有没有对自己产生疑心,也不知如何向眼前的这个活阎王解释前几日的事故,呆愣在一旁,久久不语。

“问你话呢,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刘承乾低头看着眼前胆小维诺的小宫女,一脸不耐烦的呵斥道。

“回,回,回大人,是,是香兰不小心被台阶绊倒,磕破了头……”刘承乾厉声一喝让本就脸色苍白香兰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的回道。

“是吗?”刘承乾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香兰,面露疑色。

“是,是香兰大意了,以后会万分小心的……”香兰敛了敛神色,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答道。

“知道就好,以后做事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头儿,若是坏了主子的大事,不仅是你的小命不保,就连你那卧床养病的母亲,也会同你一起陪葬!”刘承乾恶狠狠的威胁道。

低着头的香兰神色一黯,僵硬的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的强烈了……

“是,大人……”

刘承乾向香兰交待完事情,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匆匆离去了。

见那一袭官袍淡出视野后,香兰长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刘承乾的话,也紧皱着眉头离开了。

一时间,清晨的御花园又恢复了平静,太阳渐渐升起,薄雾也慢慢的散去,伏在树枝上的知了君也喝饱了香甜的露水,抖了抖身上的雾气,又开始了暮秋前的最后一轮歌唱。

假山一侧,传来了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形瘦弱的粉衣小宫女小心翼翼的从假山一侧的空隙中钻了出来,深深的望了望先前那两人匆匆离去的方向,转身朝景悦轩走去。

树上的知了君依旧不知疲惫的忘情歌唱,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那短暂的轮回的生命已到了最后阶段。它张开了翅膀,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满怀希望,用生命歌颂这个美好而又伟大的世界,它声音嘶哑的歌唱,它无比的热爱这片美丽的大地!

知了君的声音贯穿了整个御花园,吵醒了那些还没有睡醒的贵人们。

“小李子,把这些聒噪的小畜生都打死……”贵人的一句话,让高赞生命赞歌的歌唱家瞬间跌落在地,重新回到了生命初始的那片土地……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突然到访的客人(一) 清晨,古刹的钟声响起。

般若寺在小青山山岚深浓的山顶上,简朴大方的庙宇盖得古色古香,庄严肃穆。

这座姑古老的寺庙掩映在几棵苍劲的银杏树下,伴着清晨的钟声,几片泛黄的秋叶随之飘下,落在了银杏树下行人的肩上。

“公主,小心台阶……”昨晚刚下过雨,让本就铺满青苔的石板路变得愈加难走。莲儿小心翼翼的扶着身边的祁璟月,提醒道。

进入般若寺,只见游人寥寥,一派幽静、肃穆的气氛: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枫叶也开始片片泛起红来。

“此处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祁璟月眼色清淡,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朱唇轻启道。

“殿下,前面那处小院子便是那司徒菲菲的居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低头恭顺的说。

“司徒菲菲……”祁璟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林家与司徒家虽同为国戚,后宫的争权夺利理所当然的也让这两家势如水火,但大人们明争暗斗的战火并没有烧毁小孩子之间的纯真的友谊。

小时候的祁璟月作为后宫一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后宫的宫人见之恨不得钻进墙角变成那墙上的一块石头,都不想被眼前的这个小霸王折腾;而年纪相仿的司徒菲菲却早已是大人眼中知书达理的小淑女,远近闻名的小才女。

那个时候的祁冀或许并没有过多的察觉出司徒家与林家的对立,亦或者已经察觉,但为了培养祁璟月的淑女气质,他常常下令把司徒菲菲招进宫,同祁璟月玩耍,希望能让自己的九公主受到司徒家这个远近闻名的小淑女的影响,变成一个让人省心的公主。

其实大人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小淑女,对于六七岁的她们来说,也只是故作成熟、讨大人欢心的一种技巧而已。

六岁的祁璟月和六岁的司徒菲菲一见如故,祁璟月的率真大胆打开了司徒菲菲的心门,她第一次放下司徒家大小姐、帝京名媛等压在她身上的包袱,同眼前这个本应该无比尊贵的金枝玉叶玩成了一片。

景悦轩前有一棵三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高大的桐树,碧叶遮天,对于年幼的两小只来说,高大的梧桐树仿佛充满了魔力,而那梧桐叶便是幼时最有吸引力的物件儿。梧桐叶盛开的那些日子,祁璟月一闲下来就使唤身边的小太监,让他们踩着高高的木梯,爬到树上采桐叶,乐于分享的她总会选出最翠绿最完整的桐叶送给司徒菲菲,叶柄上系上自己做的流苏坠儿,把这片翠绿戴在头上,就是夏日最遮阳的物件儿。剩下的桐叶里,再挑出最大的那一片,便成了两个人的小伞。

那个时候的她们最期待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每当这时,便可以打着手中的“小伞”,在宫墙间穿梭嬉戏,红墙绿叶,笑语清脆,再加上身后太监宫女略带焦急的叫喊声,给沉闷的皇宫带来了些许生气……

章节目录 第358章 突然到访的客人(二) “今年的桐叶倒是落的有些早了……”祁璟月拾起掉落在台阶上的桐叶,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

“是啊公主,今年的天儿凉的格外的快,雨水也比往年多了许多……”莲儿随声说道。

莲儿是在司徒菲菲走后一年入宫的,她不知道祁璟月的心事,也不知道掉落的这片桐叶勾起了祁璟月怎样的回忆……

幼时的快乐只是一时的,孩童之间的友谊终究还是不能自己说了算。

那时的司徒洵还未在朝堂站稳脚跟,虽说已经将林家铲除,林家的长女、祁璟月的生母皇后林清陌也自缢身亡,但林家就像扎在司徒洵喉中的一根刺,让他始终不能安心。如今这根刺虽然被拔了,但还留着祁璟月,而她,就像是留在司徒洵喉中的那个伤口,老谋深算的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和祁璟月这个余孽整日混在一起。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寻了个理由,把司徒菲菲接回了府。

自此,祁璟月和司徒菲菲便再也没有见过。

桐叶纷飞,这么一晃,便是十多年……

一行人穿过前院,裙角擦着台阶扫过,带走的落叶随着早秋的风飘了飘,便又孤零零的躺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这边请……”走在前边引路的弟子将祁璟月等一行人引到司徒菲菲所在的院子后,便自行退下了。

“菲菲……”祁璟月看着一袭藏蓝色粗布衣,将头发竖直盘起来的司徒菲菲,双眼禁不住的有些发酸。

十多年未见,昔日清秀水灵,天真聪敏的小孩童,早已褪去了满脸的稚态,秋日的阳光轻轻的照在司徒菲菲的侧脸上,殿中的司徒菲菲背对着院中的一行人,依旧神色安然的念着经,手上有节奏的敲着木鱼,伴着殿中香炉里飘出来的袅袅青烟,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又与世无争。

“菲菲……”祁璟月靠近殿中,又轻轻的呼唤了一遍。

有节奏的木鱼声戛然而止,司徒菲菲身形一顿,手中的木槌应声坠地。

“砰,砰,砰……”掉落的木槌伴着心脏的漏跳声,司徒菲菲艰难的转过身,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无悲无喜。

“菲菲……”祁璟月一个迈步向前,刚准备握司徒菲菲的手。

不料……

“了缘参见九公主殿下,殿下万安……”司徒菲菲双手合十,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祁璟月迎上来的双手,低头请安道。

祁璟月神情一黯,把僵持在空中的双手不自然的放了下来,眉眼间写满了失落。

“了缘……”祁璟月微微张了张嘴,声音极轻,像是散在空气中的一丝叹息,随着殿中袅袅的青烟飘进了司徒菲菲耳中。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司徒菲菲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身子微微一屈,淡然问道。

“莲芝今日下山,看到有新上的白茶,就……”莲芝低着头摆弄着篮子里的茶叶,一抬头就看到了院中黑压压的一众人,惊楞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突然到访的客人(三) “公主殿下,请用茶……”莲芝给祁璟月奉上手中刚冲泡好的白茶后,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侧室的茶水间,躲在屏风后面朝前厅望去,眼中写满了担忧。

“了缘师父已经归隐佛门,红尘的俗世按理说不应来叨扰师父,只不过……”祁璟月拿起手中的茶杯,有些迟疑,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没有再说下去。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司徒菲菲神情淡然的说道,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波动。

“司徒家当年……”祁璟月紧握双手,彷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司徒”两字仿佛是一把利剑,刺开了司徒菲菲自我保护的屏障,她身形微微一颤,拿起桌边的茶杯饮了一口。

司徒菲菲这细小的动作被细心的莲儿一一看在了眼里。

“司徒家当年,到底有没有参与林府一门的冤案?”祁璟月何尝没有察觉到司徒菲菲的不自然,但为了给沉冤多年的舅父翻案,为了了却母后的心愿,她不得不狠心戳破司徒菲菲心底的那片脆弱之地,毕竟她也曾是司徒家的一员。

“司徒家……”司徒菲菲低着头,嘴唇轻启,仿佛在自言自语。

“司徒家确实与林家一门的惨案有关!”

许久,司徒菲菲终于吐出藏在心底的最后的浊污,抬头,眼神清明,已是了缘。

祁璟月身躯一阵,心头五味杂陈,不知应该怎么面对这个期待已久的答案,更不知应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带给自己纯真快乐的孩童时期的最好的朋友。

仿佛是察觉到了祁璟月的不自然,司徒菲菲释然一笑,双手合十,眼神中那丝纠结和不安早就消失殆尽。

曾经那个让自己成长,让自己光鲜亮丽,让自己无比痛苦的司徒府已经远去。正如《桃花扇》中所唱:“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那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是啊,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虽身在庙宇,化身了缘,司徒菲菲的心中却始终被司徒府的旧境做困,虽日日在神像前诵经礼佛,但藏在心中的那丝黑暗就像鬼魅一般无法摆脱。

今日之前,司徒菲菲一直没有找到原因,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自己,就是司徒府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自己就是那抹黑暗。

就在刚刚,她亲手揭开了护住司徒府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她终于可以释然了!

“了缘深知司徒府罪孽深重,了缘愿承受所有罪责……”司徒菲菲放下合十的双手,抬头,望着祁璟月,眉头舒展,语气释然。

山风把门前的梧桐树吹的飒飒作响,一片片的桐叶随风而落,院中瞬间多了几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