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忧伤》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引子 前尘往事 “求你,放了我吧。”锁魂洞里一只通体发红的狐狸趴在地上,眼中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哀求着。它的身体被一条巨大的锁链捆缚着,丝毫动弹不得。它也不敢动,因为只要稍微动一下,巨大的锁链就会朝肉里再紧上十分,那痛苦的滋味不亚于抽筋剥骨,甚至比抽筋剥骨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放你?你以为我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站在它面前,不时抖动着手里细小的铁鞭,她每抖一下,红狐狸的心就会跟着揪一下。白衣少女看它表情着实可怜,就把铁鞭收了起来,蹲下身,用手点着它毛茸茸的头,“这十年,我擒你两次,也放了你两次,可这一次,你是吃了豹子胆,敢爬到太岁头上动土。竟然去迷惑下凡的卫公子,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我师傅的亲外甥?你活腻歪了,想找死,可别拉着我呀,我师傅他老人家骂起人来你可不知道那叫一个狗血喷头,不让你体无完肤他绝不拉倒。骂了不算,他还让我在山洞里面壁思过三天三夜,三天呀,我都不知道大馒头啥味了,全靠一口仙气撑着。“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站了起来,“我跟你说这有啥用,反正这一次你也别求我了,给我在这好好呆着吧,七天后我来跟你收尸,放心,不会让你啥也留不下的。”

大宋元年,人界虽说纷扰不断,神、妖、佛三界却是相安无事,各自修炼,各享太平。

神族,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是三界之内道德的典范,只要不犯着他的利益,轻易是不会杀生的。在他们的眼中,妖类低俗不堪,根本上不了台面,平常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要他们不犯什么大错,抬抬手也会让他们过去。毕竟谁都知道,这修炼是件极其不易的事,清心、寡欲暂且不提,漫漫长夜的万般寂寞没有强大的毅力也是难熬的。

但有的妖,不知好歹,以为神族都是善良之辈,不会把它怎么样,仗着自己的一点小法术跑人间搞祸害,更甚者像这只狐狸扰乱神族的历劫之路。叔可忍,婶子也不能忍,这时侯神族就会派弟子到人间把惹祸的小妖收服。

收服后的妖精会直接送到这四川境内的锁魂洞,锁魂洞据说是一千年前神族的某位大神偶然发现,里面的温度高达百度,如果不是大神有仙丹护体,也早被烤化了。他发现了这个山洞后,用了九九八十一道符咒加持,之后又用障眼法遮盖,省的有生灵误闯进来,无端失去性命。

这锁魂洞平常没什么用处,只是后来被神族开发利用,收服炼化犯错的妖类。其实,妖有妖王,妖犯了错,自有妖王惩戒。但奈何此届妖王懦弱无能,对神族又顶礼膜拜,惩罚犯错妖的权利便渐渐被神族霸占了七成。

进了锁魂洞的妖会被洞里特制的锁妖链锁起来,轻易的不敢动,只能趴伏在地上,因为洞里温度奇高,一般的妖不到三日,筋骨就会被地上的热量烤焦烤酥,十日左右,再化成水,大概一个月左右,水又自行蒸发,这妖也就魂飞魄散,从此在妖界销声匿迹了。

三日之内?哪个妖没有个把兄弟姐妹、红颜知己,为什么不赶快在三日之内把这妖搭救出去?

不是没有,是没有妖敢。

这个洞有符咒加持,一般的小妖别说走近了,在三十里之外就会感到头痛欲裂,四肢渐渐动弹不得。道行稍微高点的,就是撑到了洞口,也会胸闷胸痛,七窍流血而死。整个妖类提到这锁魂洞个个都是脸色大变、浑身发抖。救人?如果不是脑袋被驴踢了,那就是天生的傻缺。况且谁敢跟神族作对,那不是找死吗?有这空,还不如哪凉快哪修炼去。

红狐狸眼见着白衣少女要走,心里一急,忍着剧痛赶紧爬了起来,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再次哀求,“我求求你,再放我这一次,这一次,我真的改。”鲜血从红狐狸的嘴角一点点渗出,滴到地上,又迅速的被烤干。白衣少女转脸看了看地上的血,稍微迟疑了一下,把手中的清凉丸又装了回去,咬了咬牙,毅然朝洞口走去。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族,从来都自以为是,你们没有七情六欲,不懂得生活的悲苦与快乐,你们活尽千年万年又怎样,有意义吗?今天我红灵儿在这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还有一缕的魂魄,我就要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让你失去幸福、失去爱。”红狐狸看已没有了释放的可能,便大着胆子叫嚣起来,它也是再赌一把,拿自己的命赌少女是否会为此而胆怯。

“恐怕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就像你说的,我们神族,没有七情六欲!”少女银牙一咬,她语气的冷漠让这山洞的温度也跟着瞬间低了几度。

“难道你忘了,你还要下凡历劫,那时你只是个平常人,即使你没有七情六欲,你那未来的家人呢,他们没有吗?我害不了你,我就害你的家人,那时也等于是在挖你的心。”红狐狸想到这忍不住狂笑起来,随着它的笑声,锁妖链又朝它的肉里紧了十分。

“啊!”剧痛让红狐狸嚎叫起来,凄惨的叫声传遍了整个山洞。

白衣少女的心微微一颤,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朝洞口走去。

千百年来,神、妖二族都秉承着相安无事、各享太平的原则,这锁魂洞便很少被使用,洞里除了炙热的温度,什么都没有,洞外也是杂草丛生,荒凉一片。

红狐狸小心的用眼扫了扫山洞,疼痛让它不敢再有丝毫地妄动,它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刚才的狂笑有什么意义?恐吓一个神族又有什么意义?不到三日,我便会死去,再过一段时间,魂魄也会烟消云散,从此,这世界便没有了我红灵儿。哎,一场短暂的欢愉,让我失去了生命,值吗?也许,也许我还未化成水,卫公子就会把我忘了,再重新结一段情缘,开始另一场新的欢乐。罢、罢了,此时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就让我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结束吧。”它慢慢闭上了眼睛,闭上了眼睛,心便觉得清凉了一些。

“灵儿,灵儿,”红灵儿一激灵,顿时来了精神,是他,是他的声音。“不,不可能,一定是幻听,他不会来的,他现在只是个凡人,他来不了的。”红灵儿又闭上了眼。

但也许他真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刁蛮小姐疯丫头 “人人都说化茧可以成蝶,为什么我却成了只飞蛾?”小兰百无聊赖的用草棒逗弄着地上的蚂蚁,斜眼看了看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小姐,用不屑的口气问道:“化茧?我说大小姐,你受过啥罪了?是老爷夫人不给你饭吃?还是有后娘凌虐?或者是你经历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磨难?”“你个死丫头,竟然跟我顶嘴,今个我不拿出主子的威严你都不知道我芊子沫的厉害。”子沫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想顺手抓住小兰的衣襟,把她压在身下好好揍一顿,可小兰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早知道她的德性,还没容她出手,已经迅速地跳起来,跑到了大树底下,并挑衅的用手指勾了勾,“小姐,你来抓我呀!”

子沫没抓住小兰,又因为惯性与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拥抱接吻,心里便有些小小的气恼,爬起来便朝小兰奔去,“今个我非抓住你不可!”但小兰双手扶着树干左闪一下,右闪一下,身子灵巧无比,不仅让子沫累得气喘吁吁,还反被她用小手摸了把脸,“我说小姐,你哭了半天,眼泪呢?”子沫听了,也跟着用手摸了摸,放眼前仔细瞅了瞅,郑重地说到“干了。”小兰被她的郑重劲糊弄住了,子沫趁着她这一愣快速地窜到她跟前,一把抓住了她。

“小姐,饶命呀!”子沫逮住了小兰,把她放倒在地上,一下骑了上去,先朝着她的屁股啪啪揍了几下,洋洋得意地嘿嘿直笑,“你这小东西,屁股的弹性还蛮好。”小兰被她压在身下,疼的是呲牙咧嘴,听她的话却又是哭笑不得。

“服不服?”“服!”“大声说,本小姐我听不见。”“服,小的真服了,求大慈大悲的大小姐饶命啊!”小兰在子沫的身下翻了翻白眼,用嘴朝额前的刘海吹着气,嘴服心不服的央求着。

子沫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又一使劲把小兰拉起来,“我厉害不?”“厉害,我说小姐,你啥时能有个小姐样?”“那你啥时有个丫环样?”子沫又一扑通坐在了地上,小兰也跟着坐了下来,“我没丫环样,还不是小姐你惯的。”小兰一副得了巧还不卖乖的小表情。

“小兰,你来这个家几年了?”“八年了,小姐,谢谢你!”“不要这样嘛,我们是好姐妹。”子沫用手一揽小兰的肩膀,让小兰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要再想过去不开心的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有爹和娘在,我们都会好好的”

两个人打闹了半天,都感到有些累,子沫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兰的头依靠在她肩膀上。刚才喧闹的世界随着她们的安静也好像突然静了下来,只偶尔地听到小鸟的叫声,和前院吴妈捶打衣服的声音。

八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呀!

八年前,子沫的爹还只是京城的一个员外郎,她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平静祥和,能够安稳度日。但突然有一天,从宫里来了一道圣旨,父亲被皇上派到了漠北去镇守边关。父亲是文官,保家卫国是武将的事,任谁都会感到这圣旨下的蹊跷,但圣命难违,谁都没法反对什么。其实子沫的父亲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皇上听信了卫相国的谗言,又一时找不到罢免他的借口,便干脆把他打发到了漠北那苦寒之地。

哎,说什么调动,冠冕堂皇的有什么意思?直接说发配不得了。哼,让一个文官去镇守边关,于情于理,都让人觉得荒谬、可笑!

但芊大人虽说是文官,却因自幼跟着父亲学了些拳脚功夫,身子骨本就不弱,对内忧外患的国家又充满了文人的忧愁,也正苦于没有机会施展他的雄心抱负,所以这让他去镇守边关的圣旨,他不仅不反感,内心还有些窃喜。可他放心不下体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又不能让她们跟他一起去受罪。万般无奈中,他在临走之前把妻女托付给了时任川南府尹的岳父大人。

子沫仍记得那一天,雪下的很大,来接她和母亲的舅舅驾着马车刚来到,父亲也要走了。父亲抱着她,和母亲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而母亲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任凭眼泪往下流,她用小手去帮母亲擦泪,但那泪怎么也擦不完。

父亲走了,母亲抱着她上了舅舅的马车,舅舅把马鞭交给了车夫,和母亲坐在车厢里聊天。她趴在母亲的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路不好,马车有些颠,她渐渐睡着了,母亲把她抱在了怀里。

走了大概百十里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舅舅掀开车帘看到一个女孩蜷成一团躺在地上,衣裳单薄,双手被麻绳捆绑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她们三人走下了车,母亲有心把她抱到车里,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又觉得有些不妥。子沫一只手抱着母亲的腿,眼睛偷瞄着地上的女孩,慢慢地,她不害怕了,松开了母亲,蹲了下去。女孩瘦瘦的,因为衣服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她看着子沫,眼神有恐惧,更有乞求。

“娘,她好可怜,让她上我们车上吧?”子沫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轻轻拂掉落在子沫头上的雪,摇了摇头,“不可以!”“娘!”

“姐,咱家不缺她一口吃的,就带她回去吧,让她跟子沫作个伴。”舅舅把子沫抱了起来,让车夫把小女孩也抱到车上。

“你是哪里人?怎会被人捆绑着扔到路上?”母亲拿了子沫的衣服给她换上,又喂她吃了些饼,冻得发青的脸渐渐恢复了正常。可听到子沫的母亲问她来历,她又开始感到恐惧,小小的身子不自觉的朝里挪了挪,乞求的眼神再次看向子沫。让子沫瞬间有了自己已经长大,可以保护他人的自豪与冲动。

她不说,母亲便不再追问,大家都在心里猜测她不愿意说的原因,或许是害怕回忆,或许是对那件事充满了恐慌,也或者是怕说出来了,母亲怕惹祸上身,又会再次把她丢掉。

但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人捆绑着?为什么会出现在子沫她们的车前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娘离开后,苦难来了 “因为你对往事害怕,不愿再提过去的事,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小姑娘你要明白,子沫的爹这边刚走,那边你就躺在了她们娘俩必经的官道,这未免有点太巧了,虽然你年龄小,应该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今天就想听你说说你的情况。”等子沫母女安顿好,吃过了晚饭,子沫的外公把这个半路拾到的女孩带到了书房,开始仔细询问她的来历。

外公话音刚落,女孩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能做。”

“我现在没说赶你走,我只想听你说说情况。”外公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孩子年龄虽小,反应却如此迅速,真的很不简单。

听到外公的话,女孩又把头低了下去,紧紧地咬着嘴唇。可是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吧嗒吧嗒地一个劲往下掉。子沫的外公看着这个身形瘦小,和外孙女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心里突然地也感到一阵发酸,相同的年龄,却是不同的命运。他忍不住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不要怕,告诉爷爷,到底出了啥事?只要你没有犯错,爷爷不会赶你走的。”

“我叫小兰,”女孩把头抬了起来,“住在川南东边的沟溪村,我三岁的时候,娘得了急病突然死掉了,爹在娘死后没有多久,就又找了个老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他们让我喊他哥哥。”说到这,女孩突然转脸朝身后看,眼神里再次充满了恐惧,身子也跟着不自觉地发抖。

外公顺着她地目光也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心里便有些明白,或许这个女孩经常地受到来自背后的恐惧。

小兰略微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哥哥他经常站在我后面,会突然拿什么蜘蛛、老鼠,或者是死去的蛇,扔到我的眼前,每次我都很害怕,被这些东西吓哭,有好几次我夜里还发高烧,说胡话。”

“你有没有把这些告诉你爹?”“我说了,可爹不相信。”“不相信?那你这个后娘对你怎样?”“后娘?爹在家的时候,她对我很好的,可只要爹不在家,她就不让我吃饭,还会使劲拽我的辫子,她劲好大,每次都拽的我头好疼。”“那你把这告诉你爹了吗?”“我说了,可爹也不信,还打我,说我是个撒谎精,说我娘对我这么好,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那你爹在时,你娘怎么对你?”“她会把菜放到我碗里,还会喂我吃饭,会亲我、抱我。”

“哎,看到的有时不一定是真实的,但很多人只用眼睛看人。”子沫的外公长长的叹了口气,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抱到了腿上,“老爷,看人难道不是用眼睛吗?”子沫外公看着她歪着头一脸茫然的小模样,笑了,“你现在还小,说了你也不懂。告诉我,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会被双手绑着扔到路上?”

“我老是哭,还发烧,娘就对我爹说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用柳条抽,可抽了好几次,看我还是哭,还是不断地发烧,他们就开始讨厌我。”小兰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是好久没有洗澡了。”

“洗澡?不是的,他们说的脏东西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不说这个了,那这一次发烧,还是你那个哥哥吓得吗?”“是的,他往我被窝里放了好几个癞蛤蟆,它们往我身上爬,我好怕,我不敢动,我吓哭了,哥哥就在窗户那里笑。”

“可娘不知道我是被癞蛤蟆吓得,还是对我爹说,说我身上的脏东西太厉害了,必须要把我绑起来,送到窑上用窑火烤,说那样才能把那不干净的东西彻底赶走。”

“我爹听了,就让娘和哥带我去窑上去烤火,可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要把我推下车。”

“那你爹为什么不自己带你去?”

“我爹是个木匠,他要去人家家里干活。”小女孩头一昂,声音大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子沫的外公正和小兰在屋里一问一答,突然听到门口有嘤嘤的哭泣声,有些奇怪,就把门打开,一看是子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头埋在腿上,哭得正伤心。

“小沫,你怎么了?怎么坐这里哭,是谁欺负你了?”

“外公,小兰她好可怜,她的后娘和那个哥哥都太坏了。”子沫看外公把小兰带走了,也想跟着去,可外公不同意,她又有些不放心,怕外公把小兰撵走,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看外公和小兰进了书房,就躲在外面偷听,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地哭出声了。

“外公,让小兰留下来吧,不要赶她走,我每天都少吃一点,都留给她。”子沫抬头看着外公,小手拽着外公的衣襟摇晃着,脸上的泪痕仍在。

外公用手擦掉子沫的眼泪,“小沫,不要哭,让她先留下来,啥事都过几天再说吧。”

子沫不懂外公话里的意思,只听到让小兰留下来,就欢欢喜喜的拉着小兰去她屋里睡觉。

子沫的母亲已经把床铺好了,看到子沫把小兰领来了,就让她们上床睡觉,子沫爬上了床,小兰站在床边不敢动。“怎么了,为什么不上床呢?”子沫的母亲问道。

“我娘说我脏,我怕弄脏你们的床。”

“脏?没事,我去给你弄水洗洗。”

子沫的母亲说完就出去了。

子沫的外公和她父亲一样虽说都是朝廷官员,却都清正廉洁,只凭着自己的俸禄生活,生活便有些清贫,家里面虽说也有一两个下人,也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看,能自己做的事尽量不去麻烦他们。所以,子沫的母亲对照顾孩子,给孩子洗澡的小事做的都得心应手,况且,这么晚了,下人累了一天也都该睡觉了。

子沫母亲到灶间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倒入了木桶里,又兑上点凉水后,便去卧房喊小兰过来洗澡,洗好澡,又拿着自己的棉衣给她裹好抱回屋里。

小兰被子沫的母亲抱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把身子紧紧贴着子沫的母亲,“夫人,洗了澡,我是不是就不脏了?”

嗯,不脏了,小兰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探秘小兰的身世 现在的大宋内忧外患,周边小国经常的滋事生乱,尤其是金人更对其虎视眈眈,意欲取而代之。子沫的外公刘知府管辖的川南正是辽国进入大宋的必经之路,这让他不得不处处小心,万事都多留了几分心眼。

最近他听到外面有人传言说金人中出了几个奇人异士,可以根据需要随意变换自己的骨相和外貌。他听后有些害怕,怕这样的人混进自己的府邸。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倒也无妨,可如果国家因为自己的疏忽招来祸患,那样他就万死也难逃其咎。

小兰这个女孩太过聪明,话说得又滴水不漏,完全不符合她的年龄不说,她出现的时间与方式又太过蹊跷,这让刘知府不得不对她有所怀疑。

“明天一早你就去沟溪村打听一下,看她所说是否属实。切记,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只你知我知。”小兰走后,刘知府把一直躲在暗处的管家刘同喊了出来。

“老爷,你放心吧。”

沟溪村,地处川南东北角,依山傍水,村里村民不多,大概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刘同扮作一个卖货郎,摇着拨浪鼓,不一会就把附近的主妇和孩童都招了过来。

刘同放下货架,卖了会针头线脑后,借口口渴向附近的村民讨水喝。

一个男孩子给他端来碗水,他就蹲坐在石头上悠悠地喝着,任凭那些妇女和孩子围着他的货架翻来翻去。

“老哥,我这走南闯北的,没事就喜欢听个奇闻轶事,家长里短的,你知道咱这村出过啥稀罕事吗?”刘同把碗递给小男孩,从兜里掏出个烟袋锅子用火石点燃后吧嗒吸上一口随手递给了旁边蹲着的老农,老农也不客气,顺手就接了过来,吸上两口,又递给他,咂吧下嘴,点点头,“你这个带劲。”“有劲那你就再来俩口。”

“稀罕事,最近我倒没听说过村里有过啥事。”“咋没有了,”正在货架上挑东西的一个胖妇女把脸转了过来,“是啥稀罕事?”刘同故作好奇的走到胖妇女跟前,从货架里翻出一卷颜色鲜亮的丝线递给胖妇女,“大姐,这个今就白送给你了,你把这稀罕事给我说道说道。”

胖妇女手拿着丝线,眉眼都笑开了,赶紧地把丝线揣进怀里,“村头张木匠家,有个三四岁的闺女,自打她亲娘死后,后娘进了门,就开始动不动地鬼哭狼嚎,高烧不断,她这后娘给她找了好几先生来看,都是好不了几天,又犯病了。”“听你这样说,她后娘对她还可以呀?”“何止可以,我看那是比她亲娘还好,饭端到跟前,啥事也不让她干,动不动地又抱又亲,对她自个的亲儿子也没这么好。”“那她儿子能不提意见?”“男孩子嘛,心性宽,有吃有喝的还哪在乎这。”“那这姑娘现在咋样了?”“她娘估摸着她是在外面碰到了啥脏东西,就跟她爹说要带她去外边找个神婆子看看。”“可当他们回来时,只看见了她娘和她哥,她娘哭得那叫个凄惨呀,又拍胸脯又捶地的,说对不起闺女,说病没看好,命还丢在了外面。小孩子家,死在外面,又不能往自家地里埋,没办法,只能随便找个乱坟岗挖坑给埋了。”突然旁边的老农咳嗽了几声,用手把烟锅子擦了擦,递还给了刘同,拍拍手,站了起来,给刘同道了个谢,就告辞说这就先走了,但他临走时突然没头没脑地对刘同说了句,“这丫头,可怜呀!”“张木匠的闺女叫啥呀?”刘同抬眼看了下老农,又把脸转向了胖妇女,接着问,“小兰,可惜了,那是个挺漂亮的闺女。”

刘同回到了府里,把打听来的情况如实向刘大人作了汇报。

刘大人听后,沉思了很久,问刘同,“你说,那小兰如果死了,那这个小兰是谁?还是像她自己所说的,她这个后娘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是带她看病,其实半路把她给扔了?刘同,记住,今个不管谁说的是真的,我们都要多注意她点,尤其是看她跟不跟外人接触,跟谁接触。”

“老爷,她还只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能有啥事?刘同觉得老爷有些小题大做了。

刘大人一听脸上明显有些不悦,“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没听说过吗?让你盯,你就盯着,啥事都是怕个万一,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吗?”

刘同点头称是,看老爷没有别的吩咐,就先行告退下去了。

这一晃,子沫和她母亲在外公家住了已经有三年。她的父亲仍旧在漠北,因路途远,三年时间从来没有回来过,只让驿站的差役捎过几次信,说他在外面一且都好,人也平平安安的,无需挂念,信中诉说更多的是对她们母女的思念。

这天是除夕,子沫缠着舅舅带她和小兰在院子里放烟花,当烟花放起来时,她高兴地又蹦又跳,小兰也在旁边跟着鼓掌。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到了府衙门口才停下来,一个穿着重孝,宫中侍卫打扮的青年男子跳下马,让子沫的舅舅带他赶快去见刘知府。

到了后院见到刘知府,侍卫才告诉刘大人,前天早晨患了重病的皇上突然驾崩,现在已由太子紧急登基,但周边的国家欺负大宋太子年幼,这几日已屡次在边境寻衅挑事,让边境的子民不得安宁。更有人传言说辽国休养生息多年,国力大涨,现在看宋朝皇帝年幼,便有心想再次大举进攻大宋。为此,小皇上才口谕刘知府,务必要做好川南的保卫工作,千万不能放任何可疑的人进来。

刘知府接到口谕后,内心着实有些惶恐,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持镇定,必须想好应对的万全之策。首先是加高加固城墙,这由他儿子亲自督察。再令弓箭手在城墙上紧急待命,随时应对突然而来的袭击。

话再说回小兰,几年的时间,她虽然没有离开过,也不见有人来找过她,但不知为什么刘大人就是对她不相信,总认为在她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辽国现在想有所动作,那这小兰会有动作吗?

那个奇人异士的传闻像一根刺一直横在刘大人心上,这莫名出现的小兰和这传闻有关系吗?刘大人已经观察了几年,都没有发现小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她做事太小心,还是刘大人真的想错了?

刘大人此时又站在书房的窗户边,看着和子沫一起做游戏的小兰,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希望自己是错的,希望这个小兰只是个单纯的可怜孩子,但她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国家告急,令芊大人速速回京 皇上驾崩,太子登基,朝廷里一时之间混乱不堪,原本就势同水火的两个派系更是明争暗斗,不断拉拢人进入自己的队伍。

以卫相国为首的主和派天天在小皇上面前灌输以和为贵的思想,要皇上记住一定与周边的国家,尤其是日渐强大的辽国保持和睦相处的原则,宁可自己吃点亏都别惹怒他们,不然战火一起,国家又将动荡不安,百姓的生活也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但以吴刚吴将军为首的主战派则认为卫相国是一派胡言,国家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岂能任宵小之辈任意欺凌。况且,保家卫国乃是举国上下所有子民的责任,怎能为了贪图一时的安宁就委曲求全、苟且偷生,向那些蛮夷之辈低头,这绝不是我泱泱大国的做事风格。

吴将军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向皇上力谏派出军队驻扎在边境,说这既能防止敌军侵袭,又可保证边境的安危,确保子民的安全,国家也得以安宁。

“你说派军队驻扎,所有的边境加起来得要多少兵?咱有这么多兵吗?而且照你所说,兵都派到了边境去,京城咋办?皇上咋办?”卫相国扑通一声也朝皇上跪了下来,“皇上,千万不可听吴将军的一派胡言,惹了邻国的怒,苦的是咱百姓,毁的是大宋的百年基业呀!”

“相国说得对,咱是真禁不起折腾了,前几年跟辽国的那几场战争,折了多少兵?又浪费了多少粮食和银子?这要是再在边境驻扎军队,又得重新招兵买马,不说别的,就光军饷、粮饷这两块国库都不一定能负担起。”“那照你所说,咱就装孙子,任人打了?”“你这说的啥话,我可没这样说,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两派意见不同,双方争执不下。乱糟糟的场面让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心里无比烦躁,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皇上,臣有话要说!”正闭目养神等待这些大臣自己觉得没趣停下争论,亦或是吵闹个结果出来的皇上蓦然听到这一声喊,心下一惊,赶紧睁开眼,抬起头,朝下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正跪在堂上,他迅速站了起来,“陈爱卿,快快请起!”

老尚书陈友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皇上,臣以为吴将军说的对,我们不能再任人欺凌、一昧忍让了,这只会换来他们无休止的贪念。今天,他们骚扰边境,我们选择忍让求和,那明天他们就有可能打到京城,打到金銮殿,把皇上从龙椅上拉下来。”

“那陈爱卿,你的意思是同意吴将军的说法派军队驻扎边境了,可国库目前根本没有多余的银两。”皇上又重新坐了回去,面上有些不悦。

“皇上,你还记得芊成,芊大人了?”“芊成?你说的可是三年前被父皇调到漠北的那个员外郎?”

“正是!老臣以为解决边境问题可以借用他的方法,既不花费国库的银两,又会有精锐的将士保卫边境。”

皇上一听不要花费银子,立马来了兴趣,“陈爱卿,你仔细说给朕听听。”

陈友和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皇上,芊大人是个文官,当年莫名其妙的被派到漠北驻守边境,不瞒皇上,老臣我不仅替他担心,更为他打抱不平。”说到这,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转脸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卫相国。卫相国捂着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心里对陈友和有些怨怼,但只能在肚子里腹诽他几句。

“可老臣万万没有想到,芊大人虽说是个文官,到了漠北,不仅迅速适应了那边恶劣的环境和天气,更是在一无军队,二无军饷可以招募士兵的前提下,硬生生把全城的百姓练成了一只最精锐的守城军队。”

“爱卿说的可是实情?”

“皇上,臣问你,你几乎每天都要收到边境告急、请求支援的文书,那里面可有漠北的?”

皇上仔细想了想,那倒还真是没有。

“皇上难道是认为漠北边境的邻国国君没有野心,不想扩张领土?并非如此!他们想,可只要芊大人在,他们就不敢。因为他们每次寻衅滋事、冒犯边境,都会被芊大人率领的守城部队狠狠地教训一通,然后丢盔弃甲的夺命而逃。”

“你说的是真的?”皇上脸上出现了终于扬眉吐气地快意。

“当真!”

“那你快快告诉朕他是如何做到的?朕对此很好奇。”

“皇上不要急,听老臣给你慢慢说。据芊大人和我的往来书信中所说,他初到漠北时,那里的景象不能用萧条来形容,可以说是极其得凄惨。那些红胡子,白皮肤,长相粗大地野蛮人过不了几天就会骑着他们的小矮马到集市上抢掠财物,害的当地百姓不敢再去集市上买卖货物。可这些蛮族看百姓不去集市了,就干脆直接冲到百姓家中,抓鸡逮鹅,掠夺粮食。更可恶的是他们看到了漂亮的女人,也会一并抢走,吓得年轻一点的女人每天都用锅灰抹面。哎,漠北百姓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惨不忍睹呀!”

皇上心里一阵惊悚,他天天端坐在金銮殿,只能从边关告急的文书里或者是臣子们的奏章里了解外面的世界,陈友和说的情况他根本是一无所知,他不知道百姓生活的如此困苦,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抽打了一下,很疼很疼。他把脸转向了卫相国,有心想训斥他一通,想问问他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委曲求全,如果是这样,那百姓要他这个皇上有什么用?他这个皇上当的该有多憋屈?这样的和还不如实打实打一仗痛快!

但皇上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明白一个国家稳定最为重要,如果他当着众臣子的面训斥了卫相国,不仅会惹怒他,也会连带着让那些主和派心生不满,无形中又助长了主战派的气焰。有的时候,做一个皇上要雷厉风行,但更多的时候,也要学会让朝堂上的臣子保持一种平衡的状态,只有平衡才能让朝廷安宁,也才能让他这个皇上好做。

而且卫相国所说也并不无道理,真的打起仗来,只会让百姓的日子更难过,并不富足的国库也许还会连带着掏空,一个没有经济,百姓怨声载道的国家就像一棵被蚂蚁蛀空的大树,只要一场大的风雨就会让它轰然倒塌。

皇上暗自思量,但如果真像陈爱卿所言,芊成能把全城的百姓训练成无坚不摧的军队,那他们就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侵犯,间接着也就保护了这个国家。

想到这,皇上传旨给陈友和:“陈爱卿,如果你所言非虚,那就麻烦你修书一封,转告芊大人,让他把漠北事务与守城副官交接一下,务必早日来到京城,朕要当面向他讨教这治城方略。”

“臣接旨!”陈友和面上一喜,又要跪拜下去,皇上赶紧地制止他,“罢了罢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不要跪来跪去了。从即日起,陈爱卿,免除跪拜礼仪!”

“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陈友和老泪纵横,他预感到国家有了希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漠北,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 “大人,你终于可以重回京城,和夫人、小姐团圆了。”

“并不一定如此,陈大人的信里说的明白,皇上此次让我回京主要是为了询问我如何把漠北百姓训练成一支军队的,有望调回京城只是陈大人个人的猜测而已。但这三年,幸亏有我岳父照顾芸娘和子沫,让我免除了后顾之忧,可以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漠北的安防工作上,才没有辜负先皇的重托。”

“大人,你太实诚了,什么先皇重托,当时还不是卫相国嫌你在跟前碍眼,在先皇面前进了谗言,才把你打发到这里的。”

“你胡说什么,有的话在我这里说说可以,千万不要在外边乱说,如果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上报给了朝廷,有再大的功劳咱也会被斩了首级。”

“大人训斥的对,下官记住了。”

“我今个有些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记住我说的,不论我是否留在京城,你都不要掉以轻心,继续带领漠北的青壮年们每天训练,五十至六十岁的老年男子仍要每天的巡逻,警戒工作也不要马虎,每天仍轮流安排六至八名妇女在漠北周边关注敌方的动静,一旦发现他们有所动作,就马上发出信号,全城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大人,你就放心吧,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副官张刚喉咙有些哽塞,三年时间,从芊大人第一天来到漠北,他就为漠北百姓的安危操碎了心。现在全城的安防工作早已进入正轨,但他要走了,仍不能放心。

“大人,你休息吧,下官告退了。”

“去吧,等等,别忘了让那几个老先生轮流教孩子们功课。费用仍从公费里出。”

“大人,我知道了,但这些老先生不愿再收钱。”

“那不行。告诉他们,心意我领了,但他们也要生活,钱必须要。”

“大人,没有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你也休息吧,天一亮,你就要出发了。”

“那你去休息吧。”

副官走后,芊大人把整理好的东西又看了一遍,随便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天未明,芊成就和马车夫驾着马车悄悄走了。

他不想惊扰了漠北的百姓,除了怕他们来送别,更怕他们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担心什么。

已是深秋,漠北的气温相较于京城还要更冷一些,芊成穿上了厚厚的棉袍还是觉得有点冷,但他还是想再看看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因为这一走,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虽然他盼望回家,可对这也有几分不舍。

他坐在车夫的旁边,看两旁的树木随着车的前进向后倒退着。树叶早已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偶尔有一两只不怕冷的小鸟因为马车的惊扰扑闪着翅膀飞起来,但不一会儿又回落到另外的树枝上。

前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轮红日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它的金光照在萧索的树丛上,给这深秋带了些许的暖意。

芊成远远地看着这阳光,看着这树从,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发酸发涩,他转过身,钻进了车厢,拿起一本书,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年前,初到漠北,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如此萧瑟的秋天。

那时,他认为自己是被发配到这里,他有些愤慨,但更多的是不甘。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去。

他到了给自己安排的小小的府邸,整整睡了一天,什么人也没见,什么东西也没有吃,直到傍晚,被府外的哭声惊醒。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妪坐在地上痛哭,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翁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脸上的泪痕也没有干,他伸出手,给老妪拉了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然后把她散乱的头发别在了耳后,“老婆子,咱回去吧,闺女兴许这回已经到家了。”

“老头子,咱闺女没了,被那些红毛土匪给抢走了。不死,也会被糟蹋的没人要了。”

“别胡说,只要她能回来,咱就让她在家里,哪也不去。这辈子就呆在家里了。”

“可咱闺女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咱俩回家去等着,也给观音菩萨上柱香,让她保佑咱闺女早点回来。”

老妪扶着老头,老头拄着拐杖,走了。身后留下一声声哀叹。

“老哥,这老夫妇的闺女咋了?”芊成好奇的问旁边站着的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男子。

“看样子,你是刚来这的吧?哎,你来这干啥呀,我们土生土长的没办法,只能活受,受到也被红毛砍死的那天。你个外乡人,好好的,来这干啥呀?老哥劝你一句,赶紧走吧!”

说着话,这男子就要离开。芊成赶紧地拉住了他,“老哥,有空吗?到我那里坐坐,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

刚进院子,一个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朝他做了个揖,“大人,在下张刚,是你的副官。”

“张刚,好,麻烦你给这位老哥倒杯茶。”

“不麻烦,我这就去。”

芊成把老哥领进会客厅,彼此谦让了一番后各自坐下,“老哥,贵姓?”老哥欠了欠身,“免贵姓王。”“王老哥,我就不客套,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王老哥有些拘谨,张副官把茶递给他时,他的手忍不住的在发抖。

“老哥,不要紧张,咱就随便聊聊。我姓芊,是朝廷派来驻守边境的一个官员,你可以喊我芊大人,也可以不见外的喊我一声芊老弟。”王老哥赶紧站起来,“芊大人,不敢不敢!”

“老哥,你请坐!我昨天才到,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想麻烦你给我讲讲。张副官你也坐,我们一起聊聊。”

漠北地处大宋王朝的最北端,是一个边陲小城,与沙俄比邻而居。但这邻居极其不厚道,动辄就会有小股的军队来侵扰宋朝的百姓,轻则抢掠财物,重则烧毁田宅,欺辱百姓,宋朝百姓因而本就贫寒的生活更加的困苦不堪。

无奈之下,漠北的子民纷纷投亲靠友的迁往内地,不过半年,就连最小的北极村都迁走了数十户人家,更不要说大点的村落了。

听张副官、王老哥简单介绍了现在漠北的情况,芊成忍不住问张副官:“这情况漠北的地方官员上报给朝廷吗?朝廷不过问吗?”“大人,你不知道山高皇帝远吗?漠北历届任职的官员要么是在朝廷不受待见的,要么是犯了啥错,又不好革职的,谁会为了这些破事再落个治理不当的罪名。汇报给朝廷的信件都是怎么好怎么写。”或许是憋闷的得太久了,又看芊成也是个降职待办、没有后台的平头官,张副官放开了胆子说个痛快。

芊成有些尴尬,自己在朝廷确实不受待见,不然,他一个文官咋会平白无故地调来这偏远小城任什么守城官,难道就因为政见不合卫相国就会给自己使绊子,让皇上把自己发配来这里?哎,既来之,则安之,尽自己的力量让漠北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在无望中悲哀,不如在现实中觉醒 送走了王老哥,天色也不早了。张副官也告辞说要去城墙看看,芊成一听,在身上加了件棉袍也要跟着去。

城墙离芊成的府邸不远,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城墙下面。

城墙下面杂草丛生,芊成和张副官绕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一个巡逻的士兵。走上城墙,城上的士兵也是东倒西歪的。在拐角处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士兵点燃了一小堆火,两人坐在火堆旁正唠着闲磕,他们的兵器都各自抱在怀里,但怎么看兵器和人一样都懒懒散散,没有一点精气神。他们旁边的弓箭手,更是直接把弓箭扔在旁边,左腿搭着右腿睡得正香。看到张副官过来,一胖一瘦的两个士兵赶忙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其中一个还偷偷用脚踢了踢睡着的那位,可那弓箭手只是翻了下身,又吧嗒了几下嘴,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

张副官看了眼芊成,对士兵摆了摆手,说了声算了吧,又继续带着芊成往前走。

看着士兵们颓废的模样,芊成本来就郁闷的心变得更加沉重。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天,只见一轮弯月朦朦胧胧的,挂在黑色的天空上,旁边散落着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

他一句话也不想再说,听张副官介绍漠北的情况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张副官看他没有一点心情,也不再吭声,两个人闷着头朝回走。

沉默让这夜显得更是安静,也因为这太过安静的气氛,他们两个人的心都觉得无比苍凉,国家的命运、漠北的未来和自己的前途,三者结合起来像一座山压在两个人的心上,很沉很重。

回去后,芊成让下午刚来的女佣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拿起了昨晚没看完的那本书想接着看,可他看不进一个字,脑海里不断浮现破败的城墙、没精打采的士兵和临走时妻子芸娘默默流泪的脸。他的心没着没落的,好像空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回去,也不知道这一生是否还能和妻子女儿团圆。

他也想起了傍晚时在院外哭泣的那对老夫妻,以及他们生死未卜的女儿,也想起了朝堂上卫相国对自己厌恶的眼神,和好友兼恩师陈尚书在自己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芊大人,你要记住,无论是什么原因把你调到了漠北,都不要有任何怨言,尽自己的所能去造福当地的百姓,那不仅是在为自己积德,也是为能够早日回来铺平道路。”

芊成挺了挺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起身走到盆架那,把早晨的洗脸水泼到了外面,拿着盆到水井那用轱辘摇上一桶水,倒进脸盆里,然后直接就在那用手撩起水泼在脸上。水有些凉,激得他汗毛陡然竖了起来,但他却感到无比地舒服。

他大声对自己说:“新的一天就从这夜晚开始吧!”

回到屋里,芊成脱了鞋袜躺到床上。人一旦想开了,脑袋就会变得无比清明,不一会儿他就沉沉地睡着了。

黎明时分,芊成自然的醒来,到院里打了一趟拳,又到厨房转了一圈,看厨娘正在煮饭,他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院外走去。

街上很静,只有拾粪的老头扛着粪箕子早早的出来,可他转了一大圈什么也没有拾到。芊成从他对面走过来,“老哥,早啊!”“你也早啊,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我从南边过来的,”芊成看了眼他的粪箕子,里面空空的,“咋啥也没拾到?”“哎,这年头大牲口都被抢走了,人肚里又没啥油水,还能拾到个啥?”说着,他也不等芊成回答,就自顾自地寻觅着朝前走。

芊成回头看了看他佝偻的背影,也接着朝前走,街头的茶楼也早早地开了门,老板娘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用抹布抹着桌子。芊成走了进去,老板娘顿时来了精神,拿着抹布就走了过去,“客官,喝点啥?”“听人说漠北的大麦茶很出名,给我来一壶吧。”“好咧,你等会,马上就好。”老板娘跩着胖胖的屁股朝后堂一路小跑,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嘀咕着;“终于来客人了,这一大早的,好兆头呀!”

看老板娘的高兴劲,芊成也笑了。

喝过茶,已是辰时,街上仍旧没有什么人,只看见两三个老头眯着眼蹲在墙角晒太阳,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看着他们高兴,芊成的心也无端的跟着高兴,他一路微笑着回到住处,又到厨房喝了一碗粥。然后喊新来的随从去军营喊张副官过来一趟。

张副官来到,芊成吩咐随从到厨房给他也端来一碗粥。张副官喝着粥,眼睛顺着碗沿瞅向芊大人,心里感到有些奇怪:昨晚还是一副愁容,这睡了一觉咋就笑眯眯的,心情这么好?是碰到喜事了?还是接到文书又把他调回去了?不可能呀,就是来文书,也不能这么快呀?这芊大人到底遇到啥好事了?张副官在心里暗暗思忖,但因为和他还不熟悉,就啥也没问。

芊成看张副官喝完粥,把碗放到了桌上,才问他:“这附近的沙俄人骚扰咱百姓,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昨天说山高皇帝远,皇上不管,那你们从来没想过自个保护自己吗?”

“大人,”张副官赶紧要站起来回话,“你坐下说,咱以后在一起共事的时间早着呢,这些虚的就免了吧。有啥说啥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大人,那我就不客套,有话就直说了。不说远的,就说这二年,知府写给上面请求派兵的文书没有十封,也有七八封,但不知道是皇上没接到,还是根本不理咱这茬,一封封的全石沉大海。”张副官顿了顿,喝了口随从端上来的茶水,水刚烧好,还有点烫,他喝的又急,这一下烫的他直吸溜舌头,站旁边的随从看了一时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张副官看他笑正想对他发火,一抬头发现坐在上首的芊大人也在笑,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也跟着笑起来,他无意间闹的这出笑话倒让屋内原本紧张的气氛彻底放松了下来,同时也让张副官觉得和这个新来的芊大人之间关系变得亲近了一些。

“咱再说说这军饷,咱这离京城远,军饷也就不指望由朝廷下拨了。你想想,要是指望着朝廷拨款,这一路山高水长的,指不定得被多少土匪和强盗惦记。为此,上上任知府就上书过朝廷,就从当地收的赋税里提取一部分做为军饷。可想法是好,却没想到这沙俄人时不时的就来洗劫一番,闹得商户根本没法正常营业,而农民的粮食也被抢的自己都快填不了自个肚子,哪还有多余的交税?所以,咱这的赋税收的格外困难,这赋税收的困难,军饷就跟着没有了着落。当兵的见不到军饷,这兵当的也就没啥劲头。所以,昨晚你看到的兵一个个都是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兵是没个兵样,可这也怪不着他们,他们不跑,能在城墙上守着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再说他们啥。”

张副官这回话说得有点多,口又觉得有点渴,忍不住又端起了茶杯,这回倒是不烫了,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芊大人看到他的这模样,又有点忍不住地想笑,可大概觉得有些不妥,便忍了下来。

“照你这样说,所有事的源头都在沙俄经常性地骚扰,那只有把这源头掐了,百姓日子才能好过一些,当兵的才能见到军饷,兵当的才有劲。”张副官听芊成这样说,想想是这个道理。可又绕回来说,当兵的见不到军饷,怎么有劲,没劲怎么守城,怎么跟沙俄斗?他们不上前,不使劲,沙俄就敢肆无忌惮,赋税就还是收不上来。说来说去,又绕了回去。他把他的说法说给了芊大人听。

芊大人想了想,“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士兵了解他们的重要性,以及他们见不到军饷的原因其实是在他们自己身上。”

“大人,可是他们即使了解了这些,即使出了十分力,可兵就那么百八十个了,沙俄来了,全上去,也挡不住几回呀?”

“那如果咱有足够多的兵呢?”

“大人,你咋忘了我刚才说的,朝廷不给咱派兵呀!”

“那咱自己招。”

“大人,咱没有钱呀!”张副官崩溃的身子朝后一坐,在肚子里腹诽起来,“敢情这是个糊涂的主。”

芊成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并不了解自己的想法,便赶紧向他说明自己的想法,“张副官,我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运筹帷幄间,指点漠北之未来 一个人命运的转变有时候只是在一念之间,而这一念之转或许又会间接的改变他人的命运。

所以不要去哀叹命运的不公,也许你此时所哀伤的,认为的所谓不公平,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你会发现,它的出现也许恰恰是为了成全,成全自己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要相信命运的安排,无论何时都要以积极的、乐观的心态坦然地面对和接受,即使它是狂风暴雨,即使它让你心有戚戚。

芊成初到漠北时,心情曾是无比的低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无端的贬谪到这里。这个荒凉的苦寒之地。他悲观过,他也失望过,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而皇上又不明辨是非,轻信奸臣的谗言,有这样的皇上,国家的未来又在哪里?

但他的失落只是暂时的,从小和父亲一起习武,武术不仅锻炼了他的骨骼,也强健了他的心魄。当他面对困惑时,经过短暂的失落和惆怅,他很快地就会调整过来,以更加积极的心态重新面对一切。

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努力地想办法,想着该如何做才能让漠北百姓脱离这水深火热的境地。

心态决定着心情,心态变了,心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这一大清早的就连张副官都能看出他的气色和昨晚已经完全不一样。昨晚的他没精打采,充满了忧愁。而现在的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自信的微笑。

是的,张副官没有看错,他的这个顶头上司已经不再悲观,不仅如此,还对漠北现在的局面有些窃喜。

他认为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改变漠北现在困顿的局面,让百姓过上稳定、安宁的生活。自己将会在这里大施拳脚,有一番大的作为,他再也不是京城里那个只能对皇上和上司唯命是从,又处处陪着小心的员外郎。

他庆幸自己遭遇了这次贬谪,不然终其一生自己都是碌碌无为。那样对于他这个有着远大志向,又文武兼备的人才该是何等的委屈和不甘?

在漠北就不一样了,就像张副官说的,山高皇帝远,只要和知府大人搞好关系,他们两个人通力合作,一定会让漠北的未来变个样。他有这样的自信,他也有这样的能力。

“张副官,我的意思你并没有完全搞明白,我是说把全城的百姓调动起来,让他们自己保护自己。”

“自己保护自己?我的大人呀,你说的可真轻巧,全城百姓老的老,小的小,再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他们一个个的,哪个能保护自己?好,还有青壮年呢,他们首先想的也是怎样养活一家子人,你让他们放下生计,拿起兵器,跟敌人斗,他们能愿意吗?好,他们愿意,他们会打吗?就是有会打的,一个好汉也难敌四手,他们哪个能打得过一来就一大帮的红毛土匪呢?”

张副官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说的口渴,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通。之后把杯子重重地朝桌子上一顿,“大人,我是一个粗人,说话直,说了啥你也别见怪,也不要生气。”

“没事,我生啥气?有话就该直说,拐着弯讲话有啥意思。”

“一大早的,你叫人把我喊来,我还以为你有啥事,或想到了啥好法子改变漠北的情况,可没想到你想的就是这方法。大人,我知道你是想干点啥名堂出来,但咱这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想的再好又顶个啥用?我看你也就别瞎费劲了,在这呆个一年半载的,就让你家里人想法托托关系,跟上面当官的说说,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调回去得了。告诉你吧,在你上边的那几任安防官跟你都是一个情况,都是在这硬个硬受了一段时间,也没见出啥成绩,一个个就又都调回去了。”

“听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你为啥不走呢?”

“我?我是上头没人,等于是发配来的。在这呆的时间也长了,对这有了感情,把这当成自个的家了,前几年又在这娶了房媳妇,也就更不想走了。人呀,就是个苦虫,在哪都是过。”说着话,他又喝了口水。

“你说的对,我的妻子女儿都在京城,我是想回去,可我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那样的话就是别人不说什么,我自己都觉得丢人,瞧不起自己。现在,既然皇上把我派到了这里,那我就想方设法地也要做点成绩出来。”

芊成看张副官说话直,有啥说啥得,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用成绩说话,调回去也调的理直气壮。”芊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脖子一仰,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也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放。

“那我倒想听听你的想法了。”

“要说让老百姓单打独斗的对付沙俄人,别说百姓了,就是正儿八经当兵的,我们也不敢说有胜算。我们只有把所有的百姓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再对付才有胜算的可能。今天,我就准备去拜会一下知府大人,把想法说给他听听。想做事,没钱没人不行,但没有知府大人的支持也不行。”

“那你准备怎么跟知府大人说?”

“这也是我让你来的原因,我先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听,你听听有没有要补充的。“

“第一步,是联合商贾的力量,请求他们支援打造兵器,沙俄人骚扰漠北,商贾之流应该是受损失最严重的,也应该是最想让市场恢复安定的。让他们每家掏点钱,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意见。如果他们不愿意,再让知府以府衙的名义征收。

第二步,打造完兵器后,就开始召集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男子,以自愿的形式组成应急队伍,每天统一时间训练。在这个时间段,无论是做工的,还是务农的,都要以训练为主,老板和家人要绝对的支持,不可用任何理由阻挠

第三步,从政府布告发布之日起,由政府专门指定人员进行调度,由五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每十人为一组进行不间断地巡逻,以确保漠北的安全。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他们可以随即处置,情况严重时,要上报给调度人员,再有调度人员紧急汇报给我们。

第四步,已婚妇女可以自己组合,但每组不得少于三人,她们任务就是在漠北的周边放哨,一旦发现有沙俄人来进犯,就发出信号,发出信号后,无论是什么时候,应急队伍的成员都要迅速赶到需要应急的区域,由队长带领与沙俄人战斗。”

张副官听芊成介绍他的想法和整体思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大人真的不像他的前几任安防官,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每一步都想的很周全。如果心里没有漠北百姓,不是真为百姓考虑,他绝不会想得如此面面俱到,计划的如此周详。

也许,有了他,漠北真的就不一样了。

张副官也来了精神,知道自己不能像原来一样吊儿郎当,应该跟着大人踏踏实实的做点什么,不能在这样每天怨天尤人,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

“大人,我觉得你的想法真的很好。我可以给你补充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张副官你请说。”

“应急队伍的训练我可以安排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带领,每一个士兵负责带领五十个百姓,多了他们没有能力管理,少了,士兵不够用。这个士兵就是应急队伍的小队长,十个小队为一个中队,小队长统一由中队长负责,小队长不能处理的事情交给中队长,中队长不能处理的交给我,我不能处理的再交给你和知府大人。这样你们既不累,也便于管理。你说,我想的对不对?”

芊成听着张副官的补充,心里暗自赞叹,他并不像他自己说的对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赏识他,能做事的人。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远大的抱负,只是因为前几任上司的不作为,让他也跟着有所懈怠,如果遇到了能为百姓考虑的好官,他就会像一块好钢,被锻造成最锋利的兵器。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初见知府,才知人生有很多看不到的无奈 芊成拿着拜帖到了知州府,把它交给了出来迎接他的管家。管家把他领到了内堂,请他就座后,拿着拜帖回禀知府大人去了。

芊成刚刚坐定,就过来一个手拿托盘的十五六岁女佣,她把一杯茶放到他左首的茶几上,然后倒退着往外走,直到门口,才回转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又只剩下了芊成一个人,他有些拘束,正襟危坐的大概有一刻钟光景,仍不见其他人进来,才略微放松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仔细打量这内堂的布置。虽然这是在漠北,地处偏远的北部边境,这内堂的布置却颇有京城大户人家的感觉。尤其是那出自名家之手的梅、兰、竹、菊四扇屏风,让远离家乡的芊成都感到万分亲切。而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寓意,让芊成对此次拜访的意图感觉有很大希望。

随着一声咳嗽,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矮胖男人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芊成赶紧站了起来,“世侄,你坐,来我这里不要客气。”“世侄?”芊成有些纳闷,知府大人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我与你岳父同庚,又同年考进的进士,虽多年没有往来,但同门的情谊还是在的。称呼你一声世侄应该不为错吧?”说着话,知府大人已坐到了上首的位置。

芊成赶紧站了起来,趋身上前,双手交叉拱手作揖,喊了声:“世伯!”

“坐吧,在我这里你不必拘谨。喝茶,这可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你知道是谁给我送来的吗?”

“侄儿不知。”

“你的岳父,我的同年,今日随着他写给我的信件一同来到的。”

“岳父?”

“是的,他在信里把你的情况已给我一一说明,希望我能对你多番照顾。这点你们翁婿二人尽管放心,只要有用得着我周某人的地方,我定会责无旁贷。”

“多谢大人!”

“你初来乍到,对漠北的情况不熟悉,要多走多问。但也要注意安全,这里离沙俄近,他们经常会来骚扰,在他们眼中,可没有官和民的区别,他们眼里只有银子和粮食。你来时,可看见我门口站了很多士兵?那就是我调来保护这府衙的。府衙如果遭了劫,那百姓就更没了主心骨。”

“大人,漠北遭遇这匪祸,应该已很长时间,那为何没有想法避免呢?”

“怎么没有,但这沙俄人,体格粗壮,性情火爆,不是我们一般的宋朝子民所能对抗的。”

“那世侄我就唐突了,难道就因为他们凶悍,我们就任其宰割吗?这样下去,整个漠北民不聊生,势必会怨声载道,朝廷如果再不闻不问,百姓则会对朝廷失望,对我们这些官员失望,到了一定程度,他们会怎样,大人可想而知。外敌加内乱,整个漠北将成为什么样的局面?又因我们这地处边境,军饷需要我们自行解决,而匪祸造成百姓生活无着,军饷自然就成了问题。没有军饷,士兵逃走的已不是少数,同样又因为没有军饷,我们也招不到新兵。没有兵,漠北的情况是不是更加堪忧?”

说到这,芊成又重新站了起来,再次作揖,“大人,现在漠北的重中之重,便是治安防范!而不是因为害怕,就对这些沙俄人退避、忍让。”

说完,他从衣服袖筒里拿出写好的漠北安防攻略,趋身上前,双手呈上,递给了知府大人。大人接过来,展开后,细细看着。看完后,又折叠起来递还与他。

“你的想法很好,可我且问你,你是否想过,如果我们真照你所说的做了,一旦朝廷知晓,皇上会做何感想?如果再被别有用心的人煽风点火,皇上会不会以聚众谋反之罪诛杀我们的九族,灭我们的满门?”

“这?”芊成没有想到这些,一听,也有些恐慌,他强作镇静,努力辩驳着,“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是在没有军饷,没有兵源,有屡屡遭受沙俄侵略,为了防备,为了宋朝子民所做的的无奈之举,何来谋逆之说?”

“可你不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世侄,你的想法固然好,可你想的太简单了,听世伯一句劝,安心做你的安防官,我和你岳父会想法把你再调回京城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皇上最近身体不适,朝廷里的官员一个个都人心浮动,开始拉帮结派,为了自己的以后铺路。你一定要学会耐心等待,不可以轻举妄动。”

“大人,我不是为自己考虑,我是为漠北百姓在考虑。”芊成怕知府大人误会他是在为自己考虑,赶紧辩解道,“你看看,整个漠北,就因为这沙俄人,商贾不敢开门经商,农民种地,却吃不饱饭,年轻的女人以锅灰垢面,只因怕一不小心,被沙俄人瞅见,生生的被抢去,遭到凌辱,甚至被杀害。大人呀,你难道不知道?漠北,在百姓口中,已被形容为人间地狱?”

芊成有些激动,喉咙哽塞,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动。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流,只因未到伤心时。芊成伤心,不再是因为与妻子女儿离别,而是因为他想到漠北老百姓枯黄的、面容憔悴的脸和他们失去亲人时的恸哭和无奈;是想到为了生存,迫不得已举家搬迁,远离故土的漠北人不舍的眼神。

他从京城到漠北,一路上看到不少流民,他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时,他们说他们是漠北人,可回答要去哪里时,无一例外地,几乎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们只知道离开,却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他们只知道,假若不走,说不准哪天就会死在那些红毛土匪的手里。

故土难离,可故土只带给自己恐惧时,留下来,还不如离开。离开,心里好歹还有点希望,呆下去,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没有粮食,也没有安全感。

芊成说:“大人,你知道当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时,心里有多酸痛吗?我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只与妻子女儿相依为命,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我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离开了故土,对未来又看不到希望的流民。可我有岳父帮我照顾妻子女儿,他们呢?离开了家乡,就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还会死在路上,成为一堆枯骨。”

知府听着芊成的话,也陷入了沉默。

他承认芊成的想法,确实能让漠北重新安定下来,老百姓也都会支持,可如果真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与芊成的命保不住不说,周家的族人,芊成的妻子孩子,岳父一家也会被牵连。那时,他怎对得起老友的重托?

可还有别的办法让漠北摆脱现在的困境吗?

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容我考虑考虑。”

芊成退下后,让马车夫先行离开,他想自己走一走。

街上没有什么人,早晨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厚厚的乌云,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他脚步沉重,有心想去酒馆喝上一杯,一抬头,正好看到张副官从街的拐角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人醉时,最为脆弱 芊成的热情在知府那里被浇了个透心凉。知府说的容他考虑考虑,在芊成这里感觉八成便是没有了希望。

郁闷和无奈,像一股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多日来一直压在心里的委屈让他很想大醉一次。

在路上碰巧遇到了张副官,他便不管不顾,不问张副官有没有什么事,径直就把他拉进了旁边的酒楼。

看来了客人,店小二手拿一块雪白的抹布,赶紧迎了过来,“客官,几位?”“两位。”“那楼上请,楼上还有个单间,雅静的很。”这边说着话,那边他就引着二位朝楼上走。单间确如店小二所说,干净、雅致,让心情烦闷的芊成很是满意。

店小二待他俩坐定,顺手拿起手中的抹布把本就干净的桌子又擦了一遍,在他们的面前每人倒上一盅茶,“客官,你们吃点啥?”

“先来一壶你们自家酿的白酒,再来两样你们的拿手菜吧。”

芊成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吩咐店小二。

“好咧,一壶松针酒,一个小鸡炖蘑菇,蘑菇是咱山林里野生的,新鲜的很,南来北往的客人每次都必点的特色菜。”

“行,来一份吧。”

“那另一样你们是烤狗鱼,还是鲟鱼炖豆腐呢?狗鱼、鲟鱼都是咱这的特产,别的地方都没这地道,咱的鲟鱼肉多刺少,吃起来清爽,不腻口;狗鱼烤起来,一呲溜一冒烟,那叫一个香,包管引得二位口水朝下淌。”这店小二边说,边夸张的咽着口水,把本来心情烦躁的芊成也给逗笑了。“好了,那你就两样都上吧。”

“得嘞,你们稍等,马上就好!”

“三号小单间客人的小鸡炖蘑菇,鲟鱼炖豆腐,烤狗鱼各一份嘞,再加一壶咱自酿的松针酒。”店小二边往外走边把芊成他们点的菜唱了出来,后厨在底下听见后,也赶紧麻溜地准备了起来。

在等菜的空隙,芊成把去知州府的情况告诉了张副官,除了知府跟岳父的关系他刻意地做了隐瞒,其余的他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张副官听后,对知府大人不太明朗的态度也有了些担忧。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漠北他已有了很深的感情,而且漠北被红毛土匪祸害了这么多年,哪个漠北人不希望能有方法对付他们,让漠北真正地安定下来。

可他也明白知府大人的顾虑,虽说山高皇帝远,皇上不一定能马上知道他们的做法,可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如果再有人从中使坏,把直的说成弯的,把为民谋福的好事说成他们在聚众谋反,到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哎,真要那样,自己砍头事小,怕的是连累家人都跟着遭殃。

心情郁闷,酒就下的快,菜还没吃多少,一壶酒已见了底。张副官把门打开,又喊楼下的店小二拿来了一壶。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一壶酒又去了八分,不一会的功夫两个人就都有些醉了。尤其是芊成,趴在桌上更是头也不抬,只一个劲的把酒一杯杯的朝嘴里灌。只听得咣当一声,他的头重重的磕在了桌子上,可就那样了还仍听他嘴里嘟哝着:“芸娘,我对不起你,跟着我,你一天福都没享,现在说啥,我也不能再让你跟我遭大罪了,芸娘,我好想你啊!”说着说着,芊成哭了起来,从最初的小声啜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他这一哭,把张副官的酒给吓醒了一半,他赶紧地把芊成拉起来,连拖带拽的把他带了回去。

到了芊成的卧房,他半抱着把芊成的上身拽上床,又给他脱了鞋,把他的腿也搬上去,给他盖好被子,才从盆架上拿下毛巾湿上水,给他轻轻擦了把脸。

做完这一切,张副官本来想回去的,可又实在不放心把他交给下人。就拿了本书坐在床边,想等他醒过来再走,可书没看一会,他就头一歪,靠着床板也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芊成感到有些口渴,想起来倒杯茶,但感觉自己头昏沉沉的,便喊:“芸娘,给我倒杯茶。”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是在漠北,芸娘和子沫都不在自己身边。他强忍着头痛,坐了起来,才发现张副官坐在床边,人已经睡着了,旁边的地上躺着一本书。

芊成这才想起自己喝醉了,是张副官把他弄回来,又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在这个对于他还有些陌生的地方,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同事能照顾自己到这个份上,他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他没敢动张副官,怕把他惊醒,只在他身上披上了自己的棉袍,有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实了。

他坐到桌子旁,从水壶里倒杯水,端起来就喝,但他忘记了茶水已放了很长时间,喝到嘴里才发现透心的凉,一如他现在的心。

身处异乡,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想好好的为百姓,也为自己做点事吧,又有很多可以预见的困难摆在那里。他的心里一阵酸涩,他忍不住用两只手捂住脸,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混日子,等着哪一天有了机会让岳父找人把自己调回去?他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哎,怎么办?混日子,于心不甘,可万一,万一自己的做法被朝廷知道了,再被人诬告谋反,自己被杀头都无所谓,可身边的亲人咋办?也跟着遭殃吗?

突然他的眼前又出现一个漠北女人扛着被子,左手拉着幼儿朝前走的背影;一个壮汉用独轮车推着老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一家子扶老携幼,赶着一匹小马驹的背影;…….所有的背影像一副副画在他面前不停的闪。他站起来,打开窗,想让冷风吹走这一切,他不想再想了,他有些害怕,他怕自己会因为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睡着的张副官被冷风一吹,醒了过来,看到一个人站在窗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揉揉眼看清是芊大人,才想起昨晚的事。

他走过去,把窗户重新关上,“刚喝过酒,小心受凉!”芊成听到他说话,把脸转了过来,张副官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咋了?”

也许是因为夜晚,也许是酒还没有完全醒,也许是已把张副官看作了朋友,芊成他此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变得无比脆弱,“我想我的妻子和孩子,可我回不去。我想为漠北百姓做点什么,可为什么会这么难?百姓的日子啥时才能熬出头?我又什么时候能改变自己的现状?我突然觉得很累!”

张副官把他的肩膀扳了过来,只不过是一夜的时间,昨天早晨还意气风发的,充满干劲的他,这会又开始变得颓废无奈了。他有些心疼,也有些反感。“这有啥大不了的?不就是知府大人没同意吗?这次不行,你不能多去几趟?这次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你就不能想想怎么改、怎么完善?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至于吗?”

芊成被他数落了一通,不但不生气,也觉得自己甚是可笑。他忍不住捶了张副官的肩膀一下,“你这家伙,说的对,就是有啥大不了的,再想想办法呗,啥事也不能一下子就成功,我是心太急了。”

“你呀,虽说在朝廷当官,可看样子就是什么都是别人给安排好的。你一定是顺风顺水的,没经过大风浪,要不然不会这一点小困难,就把你给打趴下了。像我,没爹没娘的,啥事都要靠自己,就啥也不怕了,大不了再想办法呗。”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从今天开始,我们漠北人生死与共 “我也是个孤儿,只不过有幸被岳父收留,免遭了颠沛流离之苦。与娘子芸娘一起长大后,又彼此两情相悦,由岳父做主结为了夫妻。这么多年,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什么事都是岳父给安排好,顺风顺水的,没有经过大风大浪。只有这次,我不知怎么得罪了卫相国,也不知他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就把我贬到了这里。”芊成站在窗边,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他现在唯一的朋友听。

“刚来那天,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很郁闷,认为这个屁大的守城官,能有多大出息。到了城墙,看到那些兵不像兵,民不像民的士兵,更对自己是否能建功立业失去了信心。

直到从城墙那回来,我睡不着觉,想到如果想回去,单靠岳父的关系,不一定管用,还必须自己做点成绩出来。而且我也想到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逃难的流民,我也真的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为漠北百姓做点什么。他们真的是太苦了。

可我没有想到,我好容易想到的办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知府大人否定了。他这一否定,我就什么事也做不成。”话未说完,芊成走到了桌边,端起那杯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难道我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像一个无用的行尸走肉,过一天算一天吗?”“哎,”他抱着自己的头,表情痛苦,“我不甘心呀!”

张副官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也许他也不需要安慰,他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哎,可在这个乱世之秋,谁又不难?谁又不是白天笑着,夜里痛的想哭?

张副官觉得就这样站着有些不妥,便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想安慰他几句。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张副官尴尬的笑了笑,走到床边,把他的那件棉袍又搭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或许是天越来越冷,月亮挂在天上也冷冷清清的,那些原来陪伴它的星星此时也不知道都躲到了哪里。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整个街安静得有些可怕。本来想回家的他,又觉得这么晚了回去会影响媳妇睡觉,这里离城墙近,干脆再到城墙那去看看吧。

走上城楼,那些士兵仍像上次那样东倒西歪的躺着,也仍旧有人燃起了一小堆火。看到他来,士兵赶紧站起来要用脚把火踩灭。张副官摆摆手,说,“不用,就这么燃着吧,让那些土匪看看,我们这有人,不要想着再来欺负我们!”说完,他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士兵看他脸通红,说话和平常也不一样,知道他是喝醉了。

从把芊成拖回家,再到照顾他,听他唠叨了半天,张副官一直都是忍者的。这会被风一吹,酒劲倒上来了。

他使劲地拍着身旁的地,大着舌头,口齿不清的喊士兵:“坐,你也坐啊!”士兵这才小心翼翼的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坐下来,刚刚坐下,张副官就一把用手揽住他的肩膀,因为两个人有点距离,他还差点因此摔倒了,吓得士兵赶紧朝他跟前挪了挪。

“你,你说,咱保家卫国的有用吗?朝廷能看到吗?”士兵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更不要说回话了。其实,张副官也不需要他回话,他只是想借着酒劲说说心里话罢了。

“我离开家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没有回去过一次。我不知俺兄弟咋样了?也不知道俺姐夫还欺负俺姐不?”他顿了顿,又使劲朝地上拍,“哎,可我在这里又做了啥?啥也没干,老百姓照挨欺负,照挨打,照样死人!”说着说着,张副官突然哭了起来。他心里很苦,可他不敢跟媳妇讲,怕媳妇担心;不敢跟下属讲,怕他们瞧不起。他就这么憋着,今天听到芊成又说又哭的,才把他心里埋的苦引着说出来。

士兵就这样僵坐着,他没有笑话张副官,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也想这样哭一次。

他是漠北人,是漠北的兵,可他的亲妹子被那些狗日的土匪糟蹋了,他还是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任他爹娘骂,骂他没有用,骂他们这些当兵的都是废柴,都没有用,连自己的亲妹子都保护不了。

他妹妹没有骂他,就那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第二天,爹娘喊妹妹吃饭,才看见她不在床上,赶紧跑出去找,也只是在河沟边看到她的一只绣花鞋。娘抱着鞋哭得死去活来,爹蹲坐在地上,看着河沟发愣。他跳进河里去捞,妹妹的身子好凉呀,娘接过妹妹的手也好凉呀!他的身子在发抖,他感到很冷很冷!

只要一天沙俄敢这么随意的欺负漠北人,他就知道,这样死去的妹子不会少,这样哭得死去活来的爹娘也不会少。

可他只是个兵,他有啥办法?他得听长官的,长官让打,他才敢打,就是打不过他也敢打!

他转脸看了看张副官,张副官趴在他的肩头已经睡着了。没有人看见了,他的眼泪也悄悄地流了下来。

男人的苦男人懂,男人的眼泪只会在夜里流。白天,又都会穿上重重的铠甲,笑着,闹着,显得没心没肺。

士兵把火拨得旺了一些,这样谁都不会冷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城墙上,也照在张副官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看着身旁熟睡的士兵,他悄悄地起来,站在城墙边往远处看。突然,他听到一阵阵凄惨的叫声,他本能的顺着声音跑去。

一滩血顺路淌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抱着一个女人,哭的死去活来,这女人的头耷拉着,不知已死去了几个时辰。旁边猪圈的门大开着。

半夜,那些挨千刀的土匪,不知从哪摸进了村子,跑到村民家里牵人家的猪,猪哼哧哼哧不愿走,他们就拿刀捅死了猪。女主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起来去看,恰巧看见土匪把刀往猪身上捅,她喊丈夫,喊邻居来帮忙抓土匪。

这些沙俄的土匪急了,顺手把刀捅进了她的肚子。然后,把猪用口袋装着,骑上马把猪拖走了。等丈夫赶出来时,只看见他媳妇一个人躺在地上,血流了满满一地。他抱着媳妇,傻了一般愣在那里。直到早晨,邻居们一个个才大着胆子走出来,围在他身边看,他才嚎啕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张副官来了,这些村民主动让出一条路,张副官走到老汉跟前,说了句:“埋了吧!”就准备转身走开。“长官,就这样拉倒了吗?死了,也没个说法吗?”老汉抬起头望着张副官,“那你准备怎么样?”老汉起身把媳妇放平在地上,突然对着张副官扑通跪了下来,“咚咚”磕了几个头,“长官,咱不能再这样了呀?任他们打,任他们杀,这样,迟早,漠北就死绝种了呀!”“那你说怎么办?”“跟他们拼了!”老汉站了起来,眼睛里泛着红红的血丝。

“对,跟他们拼了!”旁边站着的村民也跟着义愤填膺的喊起来,“砍不死一双,咱就砍死他们一个,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咱就一起上,就是被他们打死,也不再当他妈的窝囊废了!”

“你们说的容易,可你们有武器吗?会打吗?知道怎么打吗?死,谁都会,可把他们也干死,那才死得其所,死得值!”

“长官,那你说咱咋办吧?”

“那我就说了吧,咱新来的安防官想出了法子能带大伙干,可他害怕会有人从中使坏,跑上面去告状,到时上面再给咱安一个聚众谋反的罪名,那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谁会这么坏?安防官带咱干,是为咱漠北好,去告状那不是丧良心吗?”

”这世道啥人都有,这事谁能说得准。“

”是啊,万一有人使坏,安防官一家都得遭殃。“

这几个村民议论着,心里都有些失落。

”要是安防官带着我们干,我就敢跟,大不了一死呗。“

张副官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那你们敢立生死状,不论出啥事,都大家伙一起顶吗?”

“敢,那有啥不敢的!”

“对,找个先生写生死状,大家伙按血手印,全城百姓都得按,一个都不能少。”

“老王头说的对,全城人都按,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好,写生死状我可以找人写,按手印这事,又不能贴布告光明正大的通知,谁能全城一家家去通知呢?”张副官接过话,用探询的口气问向众人。。

“长官,这事就交给我们老哥几个吧,我们一家家地去找,让他们都按上。”

“那如果有人不愿按呢?”有人提出了担忧。

“不按,那就是心眼子不正,就把他从漠北赶出去。”

“对,这样的人不能留,省的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

大家伙就这样议论着,愤慨着,把这日后改变漠北的大事定了下来。

七天后,两名老者把一张长长的,按满血手印的生死状双手捧给了张副官,张副官接过来又捧着送到了芊成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

“生死状,全城百姓立下的生死状,一起共同对抗沙俄的土匪,无论是朝廷怪罪,还是对付沙俄人,大家伙都要活一起活,死大家一起死!”

芊成突地站了起来,把这浸满鲜血的生死状缓缓地展开,他的手微微颤抖,眼里泛着泪光。看完,他用刀把手指刺啦划开一个口子,让血滴进碗里,然后,他把手放进了碗里,一个血手印又赫然出现在了生死状上。

张副官也跟着如法炮制。

紧接着,全城的官兵也来了,每个人都带着一碗血,把手浸在血里,在生死状上按了下去。

这是一份份最重的承诺,从今天开始,漠北与漠北的每个人,生死与共!

每个人的心里此时都激荡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情,每个人都好像看到了漠北以后的未来:安定、安宁,老人不会再哭泣,孩子们也不会再恐慌,所有的人都在拿命来保护这座城,保护漠北所有人的安全。

芊成手捧着生死状走在最前面,张副官走在他的旁边,他们的身后是穿着铠甲的战士,再往后是全城的百姓。这个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果敢和坚毅,他们是去知州府找知府大人。

守门的士兵看到这么多人的队伍吓了一跳,赶紧去向知府汇报,知府大人听后也赶紧跑了出来,看到这么多人也跟着吓了一跳。

芊成跪在地上,把生死状高高举过头顶呈给知府,知府看后,心中微微一凛,“民意不可违呀,好,我也来按!拿碗来!”

知府大人按后是管家,接着府内的士兵和仆人们,也都郑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不知是哪个百姓先欢呼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跟着喊起来,这欢呼声响彻了云霄,惊走了天边的那一片乌云。漠北的天空重新变得蔚蓝!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集思广益,成立防护营 三天后,在漠北的城墙之上,竖起了一根桐木做成的旗杆,旗杆上一面新做的旗子迎着风猎猎作响。旗子上赫然绣着一把巨斧。

所有的漠北人都站在城墙下,抬头仰望着这面旗子,心中有几分酸涩,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美好的期望。

数百年来,漠北人饱受着沙俄的欺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会成为历史。漠北人,漠北的每个人都会成为一把斧,劈开笼罩在漠北人心上那数百年的阴霾,也给自己劈出一个崭新的未来。

芊成和知府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百姓,心中亦是感慨万分。

三天前的情景还仍清晰的留在眼前,那一滴滴从手指上流下来的血化作长绢之上的一个个血手印,那些层层叠叠的血手印铺陈开,写的便是漠北人百年来的沧桑和无奈。

那天,在知州府外,芊成和副官手捧着长绢跪在那里,知府用最洪亮的声音大声朗读着生死状的内容,他每念一句,下面的百姓就跟着喊一句。那其声其势呀,令天地动容,也让所有人的心都凝在了一起。

接着,芊成又一次呈上他写的漠北安防攻略,知府亦大声地念出来。知府刚刚念完,便有商贾报出钱数资助打造兵器,有人开了头,其余的人便都很积极踊跃,不到半天功夫,打造兵器、人员布置等诸多事宜都有了妥当的安排。到傍晚时,漠北所有的烘炉都已打开,到处都是叮叮当当打造兵器的声音。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开营仪式。

知府把昨晚亲自书写的“漠北防护营”几个大字交给了芊成,芊成打开后亮给了底下的老百姓看。百姓看了一阵欢呼,芊成赶紧用手朝下压了压。

“安静!从现在开始,我们这不仅是城市、是乡村,更是一个部队,部队就有部队的规矩。稍后,张副官会把我们制定的规则交到每个队长手里,队长会给你们进行详细的解释和说明。每个人都要遵守规则,违规者,无论身份、年龄、性别,都军法处置。因为我们队伍过于庞大,未免会有人开小差,想离开的,我们不反对,但必须整个家族都离开,并交出其资产。这点你们同意吗?”

“我们都是立过生死状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不会开小差,当逃兵的。”

“那还真说不准,万一有人想不开呢?”

“那就他们一家都走!”

“放着咱漠北不呆,跑别的地方去受罪,傻子呀!”

底下的老百姓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芊成又赶紧出声制止。这会,他才深刻的发现,治理一个这么庞大的队伍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治理好,那就更不容易了。

但他只是稍微地蹙了一下眉,又开始向百姓喊话:“训练工作,每天都要进行,无论是刮风下雨,因为我们本来底子就弱,对付沙俄的土匪光有想法不行,得实打实的能打,打得过才行,而这就要靠平常多操练。我知道,你们都也要生活,要做工,但每天抽出个把时辰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安排,训练场的大门每时每刻都是敞开的,你们随时都可以去。

训练场无论什么时候也都有教官指导,这点你们大可以放心。为了咱们漠北的未来,我希望你们务必自觉训练,因为此时不训练,以后赔的可能就是你自己的命。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能够明白。好了,别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大人,你说两句吧。”芊成把脸转向知府大人,征询大人的意见。

“你说的很好,我不说了,让他们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该训练训练去。”

送走了知府大人,人群也都各自散去。芊成和张副官开始朝设在训练场的办公地点走,紧跟着,各分队的队长也陆续走来了。

各分队队长都是张副官亲自指定,由三年以上兵龄的老兵担任,无论是组织纪律性,还是战斗力,都不是一般百姓和新兵所能比拟的。

“以后漠北的未来就拜托大家了。”芊成双手一抱拳,颇有江湖大侠之风。

“营长,你这说的啥话,我们都是漠北人,这么干不也都是为了咱自个吗?大家伙还没谢你呢,你这客套话倒先说上了。”从准备成立防护营开始,芊成就不让下属再喊自己长官,改口称自己为营长,称张副官为张副营长。称呼一改,上下属之间就感觉有了兄弟之间的熟络和亲昵,不再像原来那种等级分明的距离和陌生。

“营长,我觉得吧,这训练也不能囫囵吞枣的瞎训,不能今天摸摸刀,明天耍耍剑,那样下去,到最后,是啥都会一点,啥也练的不精,白耽误工夫。我寻摸着,是不是让这些百姓先看看自己想练啥,适合练个啥,光想练,不适合也是白瞎,对不?就像,咋说呢?就像大狗熊想学绣花,它那熊爪子也捏不住个针呀,我说的对不,营长?”分队队长胡三说完,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又坐了下来。

“胡三,行呀,看不出来,你这平常闷不拉叽的,今个说的话还蛮有几分道理。”芊成还未开口,张副官拍着胡三的肩膀,看着胡三的脸嘿嘿笑了起来。

“胡三,你说的对,大家有什么建议,就都提出来,然后我们共同讨论,只要是对的,我们都会采纳。我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能想到,只有大家集思广益,才能够让想法越来越周全,也才能够让我们漠北防护营越办越好,让漠北百姓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那我就说一句吧,营长,你说咱这分队队长原本计划着吧,一个队长带五十个百姓,可现在呢,一个队长最少都带二百个了。五十个吧,还好带,训呗,可二百个,俺就有点吃不消了。就是不吃不喝,一天也忙不过来呀!这样下去,那些土匪没把我们干死,我们就自个先累趴下了。”

“老张,你说的什么话,累点又怕啥?叨唠个啥!”莫队长眼睛斜睨着芊成,赶紧拉着老张坐下来。莫队长拉老张,是怕芊成生气,他心里想着:“老张,人家长官说有想法就提,你还就真提啊,你这不是犯傻吗?”

“莫队长,没事的,你也别怕,老张他说的对,这样确实不行,得想个法。”莫队长一愣,心里又开始嘀咕,“这长官真是厉害,人家心里想的啥他都能猜出来,以后还啥都不能瞒他了。

营长,这样行不?”大家正考虑着怎么办,队长里最年轻的小枫开口了,“新兵和百姓里也会有练得好的,我们营每半个月比一次武,比武不强迫,自愿参加,每次胜出的十个人,就荣升为队长,这样滚动起来,队长就会越来越多,而带的兵就会越来越少,这样谁都不会太累了。”

“好,这方法好,”张副官站起来给小枫叫了个好,又接着说,“我接着小枫的想法啊,队长也不永远都是队长,每半个月的一次比赛,每个队长必须都参加,成绩不行的,队长这职务就让给别人干。这样竞争起来,大家训练的劲头才会大,也才能发现更多的人才,放心,比赛我也参加。公平竞争嘛!”

“副营长,你就不要参加了,咱这营不能只有会打会杀的莽夫,还要有你和营长这样的秀才出谋划策,带我们大伙干呢。”

“营长和副营长,何止是秀才,那是文武全才。”

“我家二小子要是能有营长的本事就好了。”

“你家二小子多大了?”

“五岁了。”

“我去,我以为二十呢。”

芊成和张副官看着这些队长,又彼此看了看对方,都会心的笑了。

“营长,给你商量个事呗。”小枫笑眯眯的凑到芊成跟前,“啥事?”

“我想你平常没事的时候,能让俺家弟弟来你这教他认个字读个书吗?”

“小枫,咋想起让你家弟弟念书了?”老张好奇的问道。

“就是想让他有点出息,像营长这样能为百姓办点事。”

“小枫,我答应你,而且不止你弟弟可以来,所有想来读书,认字的都可以来。”

“营长,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张副官赶快提醒他。

“你忘了,昨天来找咱的那几个老先生了,他们不是说也想保家卫国,可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了,只能干着急吗?那就让他们把肚里的学问教给咱的孩子们,给咱漠北的未来出出力。不过,也不能让这几个老先生白干,束修就从我的俸禄里掏。”

“营长,那哪行,让各家各户有孩子的自己掏。”

“有的都没法吃饭了,还哪有钱给先生?”

“没有就不上呗。”

“各家均摊,不会多的,实在没有的,再想办法吧。”

“咣当、咣当……”屋里的人正商量的热闹,突然听到外面很吵,赶紧都跑出去看,才发现天已经有点黑了,老百姓把训练场的火把点了起来,已经开始哼哧哼哧的练起来,“你那动作不对,小心闪着腰。”说着话,老张已经跑了出去。

“有想练剑的吗?到我这来。”

“练刀的到我这边来。”

…….

这些当兵的都是人才,只寥寥几句话,就把乱成一团的百姓分了开来,并井然有序的练起来。整个训练场变得热闹非凡。

芊成和张副官这两个营长,笑眯眯的看着场内,他们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的踏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城墙上的血啊,流了一地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时日,许是那沙俄人得知了漠北城中的改变,很久没有来骚扰。城中的百姓每天训练、生活,日子倒也过得充实、安稳。可只要是人就会有倦怠之心,看时下安稳,有的百姓便有了几分懈怠的意思。训练场上的厮杀声比防护营刚成立时不知弱了多少,那些由士兵转换来的队长、教官,因百姓渐渐来的稀了,在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蹲在太阳底下晒个太阳,打个瞌睡,日子看上去也甚是逍遥。

就连那些守在边关放哨的大嫂们,新鲜劲一过,警惕性也弱了很多,或者是干脆推脱有事不再过来,来的也是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磕个瓜子,唠个闲话,再顺便纳个鞋底、绣个鞋样,更有的把孩子也带在身边,孩子在旁边打闹嬉戏,阳光柔柔的撒在他们身上,任谁看着都是岁月静好,一片祥和的大好局面。

也许谁都忘了,在边境的那边,还有对百姓们虎视眈眈的沙俄土匪。

这天,太阳刚刚落山,换防的大嫂还没有赶来,这边守着的王家媳妇便有些不高兴,把鞋底、鞋样往笸箩里一扔,拉着孩子兀自离开。

忽然,她听见由远而近传来阵阵马蹄声,她心里一紧,赶紧转过身去,大批的沙俄人正从北边的边境上骑马冲了过来,她吓得有些傻了,想起去寻笸箩里的响锣时,沙俄人已到了她的跟前,手起刀落,把她的头颅砍了下来。旁边她的孩子还未来得及哭出声,一支尖利的枪已戳进他的心窝,并且把他挑了起来,哈哈笑着扔给了后面赶过来的一群狼狗,狼狗们冲将过来,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硬生生给撕扯开。

然后,他们就笑着,闹着,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往前,城墙上的士兵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赶紧站起来,往前一看,马蹄带起来的尘烟正从远处向这边驰来,他大喊着:“沙俄人来了,沙俄人来了!”

他凄厉的叫声迅速传遍漠北城,城中的百姓这才慌了神,男子寻了他们的兵器往城门赶,孩子们一个个被吓得哇哇大哭,妇女们抱起自己的孩子,却不知该躲到哪里,只好又钻回屋,把孩子塞进盛水、盛面的缸里,交代他们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就用缸盖把缸盖住,不放心的,还在上面压上一些重物。

然后,她们也拿上砍刀、斧头,有心想去城门那帮忙,可又不放心家里缸中的孩子,便一个个的拿着手中的武器站在家门口,她们面色苍白,腿脚也在打颤,可她们谁也不敢坐,更不愿藏起来。不愿藏,多半原因是觉得自己训练了这一段时间,虽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再像原来那么弱,有事了还再藏起来,未免会让旁边也守在门口的大嫂看了笑话。

一个时辰过去了,城门那边的喊杀声仍时不时传过来,让人胆战心惊,也让人揪心,自己的男人也在那,还有没有命回来?她们不知道,也不敢想,她们开始在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看着别人不去训练,也不让自家男人去。更不该他们要去时,自己拦着挡着,支使他去干这干那。现在,他的身子骨这么弱,能扛的住吗?会不会敌人来时,知道躲一躲?躲了,又会不会被人骂孬熊,没出息?男人把脸面看得那么重,他就是被打死,也不会躲着藏着的。

妇女们守在家门口,心里面却一点都不踏实,时不时地踮起脚朝城门的方向看,其实她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些厮杀声,然后,声音又渐渐没了,四周一阵死寂。没有了声音才更让人觉得害怕,她们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声音真的是没有了,才突然想起来开始一路小跑着往城门那赶。

城门仍旧死死地关着,很多的士兵和百姓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笑容。妇女们看到这里有自家的男人,就站在那里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男人看着她们哭,往往都是一阵茫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腿和胳膊,自己好好的呀?明白过来的,就会站起来,走到媳妇跟前,把媳妇往怀里一搂,笑着去擦她们的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的泪水也会淌下来,这时,就会把媳妇使劲地往怀里搂。

丈夫不在这的,往往会不吭一声,紧接着往城墙上跑。城墙上和城门那根本没法比,活着的,疲惫不堪;死了的呢?浑身是血的躺着那里,身上的血多半都干了,这血有自己的,也许还有敌人的,不知道他刚才拼死了几个敌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爬上墙头的敌人砍死的?

有个全尸倒还好,惨的往往是那些缺了胳膊,少了腿的,更或者是没了头颅的。

妇女们眼里淌着泪,在人堆里寻找自己的男人,害怕,又存着一点点希望:只要活着,伤了也不要紧。

“我在这,”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虽细弱蚊蝇,透着疲惫,也透着疼,可听到的,就如听到了美妙的天籁。

女人会赶紧顺着声音疾走,男人或靠着墙,或躺在地上,手里仍拿着斧,拿着刀,但他们站不起来了,他们太累了,他们失去了腿,或失去了胳膊,更或者是血正从胸口那往外冒。

此时的女人会忘记羞涩,抱着男人就哭,听到男人哼哼唧唧的声音,才知道自己弄疼了自己的男人,也才会想起来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包那腿,包那胳膊,包那胸口。可血好多呀!怎么也止不住,她们就会再哭,再拼了命地去包,男人此时则会忘了痛,只盯着自己的媳妇看,媳妇哭的样子真好看呀!

包好了,她们会扶着自己的男人离开,力气稍微大点的,会使劲要把男人背在身上,男人不愿意,她们也不会放下。就那样她们一步一步地带着男人走下城墙,走回了家。把男人放上了床,自己也不会歇息,就会赶紧的烧火做饭,此时她们的心里无比的踏实,自己的男人还在,自己的孩子还在,这个家还在。

那天下山的太阳呀,像血一样红。

人渐渐都离开了,无论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城墙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芊成仍坐在那面破旧的战鼓上,眼睛盯着夕阳渐渐地落到城墙下面。他的胳膊吊着,血早已浸湿了包着伤口的那块布。他的胳膊是被敌人的枪穿透的,可他的芸娘不在这,伤口是张副官给他包扎的。

芸娘,你的心痛了吗?幸亏你不在这,不然,你看到这伤口,会有多难过啊!

地上的血慢慢的凝固了,可芊成的心仍旧很痛,比伤口还痛,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漠北的百姓!

周知府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他爬上城楼,只看到芊成一个人坐在那里。他走过去,直到蹲在了芊成跟前,芊成才从自责和内疚中醒过来,他的眼泪突然地就流了下来。他望着知府,突然扑通跪了下来,“大人,我没有保护好漠北的百姓。”

知府赶紧把他扶起来,“傻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城里没有任何的损失,女人和孩子都也好好的。就是那些战死的,受伤的百姓也不会怪你,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为漠北死的、伤的,他们不会怪你,家属也不会怪你。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漠北人第一次和沙俄土匪拼死一战,虽然,我们死伤了不少人,可沙俄那边死的更多。我看他们再也不敢像原来一样嚣张了。”

“大人,我想把这次情况上报给朝廷,纸终究包不住火,而且又死伤了这么多人。如果上面真的追究下来,我一个人承担,与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想写你就写吧,瞒着不报,被上面知道了,没罪也成有罪了,把咱俩的名都写上,有事,老夫我和你一起承担。”

“大人!”芊成看着知府大人,心里突然一酸。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皇上的心思决定着臣子的性命 芊成的一纸奏章,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大宋天子崇元皇上的龙案上,连同奏章送到京城的还有一封芊成给陈尚书的私人信件,只不过芊成谨慎,另外又寻了个驿差送这封信。

虽已是深夜,崇元皇上依旧独坐在御书房。芊成的奏章从送达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没有片刻安宁过,以致他最引以为傲的龙体,今晚在兰贵妃那里也是恹恹地,没有半点精神。

“陛下,你今天怎么了?是奴家伺候的不好吗?”兰贵妃趴在崇元身上,又是舔又是亲,可是崇元依旧兴致全无,这让刚刚得宠的兰贵妃心中不禁有些胆怯。皇上这么快就对自己没兴趣了吗?他昨天不还说我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让他着迷,情不自禁吗?

“陛下!”兰贵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她的声音更加发嗲,身子扭动的也更厉害,可他越这样,崇元越是反感,“好了,你下去吧。”他厌恶的把兰贵妃从身上扯了下去,坐起身穿上衣服,径直从寝殿走了出去。

兰贵妃跌坐在龙榻上,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心里开始感到不安,不安中又掺杂着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如此地待我?”这般想着,那泪就从眼圈里慢慢地溢出来,滑到脸颊上,继而打湿了她那桃红的亵衣。

“娘娘,天不早了,奴婢这就把你送回去吧?”殿外一个尖细的声音小声的提醒她。

“多谢公公提醒,那就劳烦你了。”

今天皇上不知为何有些异样,李公公怕这兰贵妃日后嘴碎,在别处胡说,再触了皇上的霉头。到那时,她失宠事小,皇上随意给她编个灭九族的大罪她可就麻烦了。

公公看她平常待自己不薄,也从不在自己面前端贵妃的架子,才有心送她回去,在路上没人处小心叮嘱她几句。

可也只能说那么几句,啥事都只能点到为止,其余的还得靠她自己去悟。

“哎!”李公公站在树下,看着兰贵妃裹紧了衣服,落寞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深宫大院的,看着敞面,其实还比不得外面舒坦,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遭了大罪。可那些如花的姑娘,还是巴巴地想进来,她们的爹娘,也和她们一样以为,进了这大院,就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谁又知道这富贵能有几年?又有几个人能得了去?

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李公公又赶紧地折返头往御书房那跑。

皇上今天不高兴,这里里外外的可千万不能有差池。可今个咋偏偏在皇上面前当差的都是那些才进宫没多久的小太监,没个眼力劲,端茶倒水的也不知道挑时候。

李公公的心里一阵忐忑,又紧跑了几步,汗也从额头上溢了出来。他平素讲究,身上沾不得一点灰,沾了,那要立马抹去,不然浑身都不得劲,更别提让汗水黏在身上,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光想一想,他都会觉得恶心。可这会呀,他是啥也顾不上了。

哎,这不是没办法吗?这平常看着的小事,在皇上不高兴的时候,那哪一样不是掉脑袋的大事呀?

但皇上今天出奇的安静,就那么坐着,既不批阅奏章,也不看那些闲书,只盯着面前摆着的那张从漠北边境送来的奏章。

奏章里芊成如泣如诉的讲述了那场惨烈的战争,也讲了沙俄人的猖狂和漠北人的无奈。他在奏章里恳请皇上治罪,说自己枉负圣恩,没有保住漠北万千百姓的性命。

可皇上能治他罪吗?又敢治他罪吗?当初听信了卫相国的谗言,把他这个什么错也没犯的文官无端发配到了漠北那个苦寒之地,现在想来,皇上依旧有些愧疚。可人家芊成没有丝毫抱怨,仍尽心尽力,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那个饱受欺凌的漠北古城改造成了今天让沙俄人都为之胆寒的强弩之城。对于漠北,对于大宋,芊成他没有罪,只有功。

可皇上为此没有半分惊喜,只有害怕。全民皆兵,听来虽让人振奋,可再细想,就会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怖,因为假如这芊成对皇上不满,他何尝不是举兵造反的猛将?

治与不治,让皇上陷入了两难之地。治罪,没有理由,亦是不敢;可若不治,人人效仿,那他这皇上当得可真是如坐针毡,岌岌可危了!

“卫相国呀卫相国,枉朕对你百般信任,你却给朕造了个这么大的难题!”皇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又盯了奏章片刻,却仍是不得法。

可他知道,这奏章绝不能让卫相国知晓,他一旦知晓,只会强烈的建议把芊成押解进京,软禁起来。他以为那是解决皇上困扰的最好方法。可殊不知,皇上真要那样做了,只会寒了那些忠臣的心。真若是那样,大宋的疆土谁来保卫?朝中的大小事务又由谁来承担?靠卫相国这样只为自己考虑的奸臣吗?

绝不可能!

皇上比谁都明白这些奸臣做事不靠谱,可他却从不拆穿他们,有时甚至还会采纳他们的一些意见。

谁都认为皇上是九五之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当家作主,其实不然。

作为皇上,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平衡朝中各派的利益关系,或者说是让他们自己感觉他们的权利和义务都是均衡的。

因为皇上明白如果权利一旦被某一方完全地把持,朝廷就会失去平衡,那时他这个皇上也会受制于人,再也无法真正的掌控局面,或许也会就此成为一个头顶皇冠的傀儡。

只有维持了朝廷中各派的平衡,他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社稷也才能够延续。

皇上坐在那细细思量了很久,想的头都快要炸了时,才突然想起一个人。

“小顺子,你在外边吗?”李公公此时正站在门外候着,听皇上叫他,赶紧地把门推开,“皇上,奴才在呢。”

“你过来,其余的人都下去吧。”

“皇上,你有什么吩咐?”看皇上屏退了所有人,单单留下自己,李公公便知道皇上有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事情吩咐自己去做。他赶紧地趋前一步,身子微弯,小心翼翼的问皇上。

“你抬顶软轿把陈尚书给朕叫来。”

“奴才这就去。”

在尚书府,陈尚书这会也坐在书房里,没有去睡觉。

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驿站的差役就给自己送来一封信。信是在边关当职的好友芊成寄来的,信里他说到了漠北百姓的苦,说到了那场战争,也说到了他写给皇上的奏章。他说自己先斩后奏让漠北全民皆兵,一场战争又死伤了漠北很多百姓,他说他在奏章中恳请皇上治罪,可他其实真的很怕皇上怪罪。他说自己死了倒无所谓,可不想连累妻女,和岳父一家。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封芊成写给芸娘的休书。他恳请陈尚书,一旦发觉皇上有怪罪他的意思,就代表自己赶紧把这封休书给芸娘送去。只要她们能平安,就是自己一人独自走在黄泉路上也会心安,无牵无挂的。

陈尚书的心里因为好友的来信一阵颤栗,好友闯的到底是福还是祸,现在谁都说不清,只能看皇上的意思。说他是福,因为芊成的此番作为是为了保家卫国,让漠北不再受邻国欺凌,如果皇上念了他的好,保不齐会给他加官进爵,或是把他调回京城。可如果说这是祸那他有可能就是祸,因为一旦被好事者在皇上面前说他芊成预谋造反,皇上再准了奏,那芊成就犯了灭九族的大罪。真要是那样,或许只有这休书能保芸娘和子沫的安全,而芊成则注定要杀头。

陈尚书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上担子很重,好友一家的性命也许都捏在自己的手里。

因而从上早朝开始,他就密切关注着皇上的动作,他知道皇上应该一早就接到了芊成的奏章。可整个早朝皇上都没提芊成的奏章一事,而他越不提,陈尚书的心里就越是惴惴不安。

散了早朝,回到尚书府,他就自己独坐在书房,翻来覆去的考虑,蓦然,他豁然开朗。芊成应该没事,因为只要皇上明智,他就不会治芊成的罪,因为所有的忠臣都会反对,他若一意孤行,非要治芊成的罪,那就象跷跷板一样,忠臣和奸臣一头高,一头低,失去了平衡,继而也会导致朝中局势不稳。皇上不傻,如果他要治芊成的罪,除非是他又犯了糊涂。可早朝时皇上绝口不提芊成奏章之事,就说明他在考虑,在权衡着其中的利与弊。

可他是否会犯糊涂,这谁又能说的准。

“半夜三更的,谁呀?来了,来了,别再敲了。”陈尚书正在书房里来回地踱步,突然听见管家的说话声,继而又听见他打开门闩的声音。

听到这里,陈尚书也把书房门打开,站在门口朝大门那张望。

“尚书大人在家吗?”随着声音,陈尚书看见李公公身穿便装站在尚书府的门口。管家却一时没看出他是谁,只觉得这人说话尖细,面皮白净,和一般人有些不同。

“公公,这么晚了有事吗?”管家还未回话,陈尚书已紧走了几步,到了大门前,“快,快,里边请。管家,去泡壶公公爱喝的铁观音。”

“不用了,尚书大人,皇上这会还在宫里等着你呢,咱们赶紧走吧。”

“皇上?”

“是的,皇上此时正在御书房等候尚书大人。”

“那烦请公公在厅堂稍坐片刻,我换身衣服咱就走。”

待陈尚书坐上轿子,轿夫便一路狂奔,抄了近路赶往皇宫的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陈尚书刚要跪下行君臣大礼,却被皇上一手拉住。

“爱卿,这里就你我君臣二人,礼节就暂免了,你快坐下吧。”皇上拦住准备行跪拜礼的陈尚书,又让李公公端了把椅子让陈尚书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然后皇上让李公公把芊成的奏章从龙案上拿过去递给陈尚书,陈尚书微微欠身双手接过,就着案上的烛光郑重其事地看完,又递还给旁边恭候的李公公。李公公双手接过后又放回皇上的龙案上,这才倒退着离开御书房,并轻轻掩上了大门。

“爱卿,你可看明白吗?”

“皇上,臣看完了。”

“那你看我是该治他罪,还是该奖赏他?”皇上把这烫手的问题抛给了陈尚书。

“臣愚钝,不知皇上深意。”陈尚书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朕若治他罪,恐朝中有人不服;若不治他罪,他先斩后奏,眼中没了我这皇上,朕的君威何在?”皇上避重就轻的试探陈尚书的意思。

“那皇上你的意思是?”

“朕深夜招你进宫,便是为这芊成之事。你是朝中元老,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老臣不才。”陈尚书的汗冒得更加密实。

“朕赦你无罪,但说无妨。”

“皇上,臣以为芊大人此事可以说是功过相抵。功在以全城百姓之力,力抗沙俄悍匪,壮了我大宋声威;过在他隐匿不报,没有把他的治城谋略先行上报给皇上,让皇上定夺。但好在他没有犯下大错。”尚书说完,抬眼偷看了下皇上的反应,还好,皇上没有动怒的意思。

“好个功过相抵,爱卿,你说的对,朕就赦他无罪,但也不奖励他力抗沙俄的功劳。”陈尚书悬了一天的心此时才又落回了原处。

“可朕要派监军到漠北,哼,他一个全民皆兵,朕在这便寝食难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每个人都在演 皇上从牙缝里吐出来的这句话让陈尚书感到了阵阵凉意,皇上的口气里分明带着厌恶,和被人胁迫后的愤怒。

这让陈尚书不禁替芊成捏了一把汗,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来:“皇上是谁呀?至高无上的天下至尊,芊成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守城官,却敢跟他玩先斩后奏的把戏,你是活腻歪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如果不是皇上顾及着,斩了你会带来一系列不好的后果,早就一怒之下把你拉出去给正法了。你呀,可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这么一遭?”

这样想着,陈尚书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案后的皇上,这会皇上早已显得云淡风轻,可是陈尚书看着,脑门上仍禁不住冒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已经不早了,又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看着陈尚书坐在这里也是浑身的不自在,皇上便喊了李公公进来,“把尚书大人送回府吧。”

“那老臣就先告退了,皇上你也早点休息。”陈尚书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皇上拱了拱手。皇上摆摆手,又拿起了一本新的奏章,“你先走吧。”

出了御书房的门,李公公拿着灯笼走在前面,陈尚书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这时他才敢暗暗地松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那一脑门子的汗。

皇上看着陈尚书出了御书房,整间屋只剩下了自己。他随手把奏章往桌上一扔,身子朝椅背上一靠,双手朝大腿上一拍,“芊成,你不要怪朕演这么一出,你不知道做皇上有做皇上的难处。你对抗沙俄,本是功劳一件,可朕不会奖赏你,还要让你的朋友陈尚书向你传达我的不满,更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不然,人人效仿,朕这皇上当的也就朝不保夕了。”

皇上没有再回寝宫,只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会。

天刚麻麻亮,他又让李公公把七王爷和世子召进宫来。

这父子二人不知皇上有什么急事,得了李公公的口谕后,便一路上马不停蹄直奔皇宫而去。直待到了午门,才翻身下马把鞭子扔给了旁边值更的太监,一路疾走往御书房奔去。

父子二人见到皇上行过君臣大礼后,便分坐在皇上的下首位置。

“皇兄,你急召臣弟过来,所为何事?”

“七弟,在众兄弟当中,只有你我是一母同胞,也只有你和朕最为贴心。朕今天召你进宫,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与你商量,并委托贤侄去办。”

“皇兄,我看你好像是一夜未睡,到底是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揪心?”

“去年秋天,朕误听了卫相国的话,把员外郎芊成派往了漠北,任漠北城的守城官,这事,你可还记得?”

“臣弟略有印象。”

“孰料这芊成虽是一介文官,到了漠北,却调动起全城的兵力训练漠北城的百姓,并已小有成果。就在前段时间,沙俄的土匪又突袭了漠北城,这一次,芊成带着漠北的百姓力挫了沙俄,灭了沙俄人猖獗百年的气焰。”

“好啊,这芊成还真看不出来,文文弱弱的,还是一员猛将!”

“皇兄,这是好事呀,你却为何愁眉不展?”

“臣弟你有所不知,漠北的全民皆兵听来让人振奋,可细想之下,又会让人惶恐。如果芊成他要举兵造反,这漠北的百姓便会是他精锐的部队。如若其他的守城官知道他的做法,人人都跟着效仿,虽然边境的百姓因而不会再受他国的欺凌之苦,可我大宋却也会因此岌岌可危。”

“皇兄,此话怎讲?”

“臣弟,朝中的大臣尚分为忠奸两派,谁又敢保证这守城的官员皆是忠贞不二,一心事主?一旦他们有了异心,手握兵权的他们,岂不是我大宋的心腹大患?所以,朕没有把芊成之事放在朝堂之上言于那些臣子听。一来,怕那些武官听了,由芊成再联想到自己,因朕的话而寒心,因为寒心再让他们生了逆反之心。”

“皇兄所言甚是。为解除后顾之忧,应立马制止芊成这全民皆兵的治城之法。”

“不可!芊成的方法已经开始实施,而且漠北的百姓由此也已经尝到了甜头,如果贸然地制止,漠北的百姓势必会反对。他们反对,轻了,可能对朝廷的决定置若罔闻,继续练兵,对抗沙俄,这对我们倒也无妨。怕就怕他们起兵造反。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城池再联合起来,我们大宋就真的亡了。”

“那皇兄,你召臣弟来,是否已找到了解决这问题的方法?”

“朕准备让侄儿到漠北任监军。监督芊成他们的行动,只要他们有所异动,可以先斩后奏,杀无赦!”

“皇兄,如果他们真的要造反,那他们就会先杀了沛儿。皇兄,万万不可以派沛儿去呀!”七王爷赶紧跪了下来,恳请皇上收回成命。直到这时,他才明白皇上紧急召见他们的原因。心里开始对这个皇兄极度的不满。

“弄了半天,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在等着我和沛儿跳。哼,说的好听,一母同胞的好兄弟,可好事你为什么想不到我们?有危险了,就想起我,想到沛儿了。哼,你咋不派你那几个宝贝儿子去?”七王爷在心里把皇上骂了个狗血喷头,可面上他还仍表现的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父王,你不要担心,儿臣到了漠北,自会见机行事。如果他们真的有所异动,我不会乖乖的站在那里任他们砍,更不会束手就擒让他们拿我威胁皇上。

况且,刚才我听皇上说的都是他的担心,为什么你们就没有想到芊成的做法实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呢?就像皇上开始说的那样,芊成带的漠北兵力挫沙俄,灭了他们猖狂百年的气焰。

你们一直担心的都是假如他们举兵造反,可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如果皇上对官员们以诚相待,对百姓能够多加体恤,谁又会反呢?

纵观各朝各代的历史,凡举兵造反者,皆事出有因。而这因往往在当权者,并不在百姓。”

世子说完后,皇上和七王爷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有点过了?什么都还没发生了,就把所有的人都想得这么不堪,早早做了打算,是不是大有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沛儿,那你认为这监军是该派还是不该派?”

“派,当然要派,可不完全是监督,而是表明了皇上对他们的承认。监督和信任双管齐下,才有可能真正解除皇上的后顾之忧。“

世子的侃侃而谈,让七王爷在皇上挣足了面子,可皇上这个人?

七王爷看着皇上,隐隐为儿子有点担心。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坐在树上看天,天是不是更蓝? 不知不觉的,芊成来漠北已经一年有余。

前几日看那些原本干枯的树枝还只是陆陆续续冒出些新芽,然后就忽如一夜春风至,所有的树都已经铺满了翠绿的树叶,密密匝匝的,不留一点缝隙。

芊成此时站在高岗上,望着前方,所见之处都是浓浓的绿意,他才惊觉自己来漠北已经很长时间了。

“子沫应该七岁了,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顽皮?是不是还怕那些突然蹦出来的小蟋蟀?是不是还会趁她娘不注意,又爬到树上,找个舒服的姿势看天、看云、看飞鸟?”

芊成的眼睛望着前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让站在他旁边的张副官吓了一跳,转过脸,奇怪地看着他,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芊成自己就先交代了。“想孩子了。这孩子虽说是个女孩,可比男孩子还调皮。在这样的时候,又该爬树了。这爬树的本事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只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然后她就会在树上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躺。她一躺就能躺上大半天,害的她娘到处去找。可偏偏这孩子能沉住气,她娘急得再狠,她都不吭一声。直到看她娘快急哭了,才从树上溜下来,悄悄地躲到她娘的身后,吓唬她娘。”

芊成笑着说给张副官听,可他说着说着,就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涩,他赶紧用手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冲张副官笑了笑。

“有空你也该回去看看了。”张副官把脸转了回来,眼睛垂下来,瞅着地面。

“唉,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这边的情况让我也放心不下。张副官,照朝廷那边发来的公文,这派来的监军也该到了呀,怎么接了两天都没看到?”

“什么狗屁的监军,咱又不是什么正规部队,要什么监军?还不都是皇上那老爷子疑心重,怕咱举兵造反,派了个人来监督。哎,来一个这样的人物,以后干啥都觉得束手束脚,想想都憋气得慌。”说着,张副官气的用马鞭狠狠地往地上那么一抽,不仅带飞了一小撮的青草,还顺势扬起了一股灰尘。

“你动什么怒的,他来他的,咱干咱的,本来咱就没想着造反,怕啥?张副官,看样子今天这监军又不能来,咱回去吧。”

“阿嚏,阿嚏,”芊子沫这会正如她爹所料,躺在她外公花园里最大的那棵大榕树上看着白云悠悠,突然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这是有人想我了,也不知道挑个时候,万一我打个喷嚏从树上掉下来,不摔个脑袋开花,也会是屁股开花。”

“呸,呸,小姐你说的什么话?快,快,赶紧敲木头说不算数。”

芊子沫眼睛朝上一翻,拿手在树枝上敲了两下,嘴里咕哝着:“不算数,不算数。”

“小姐,你下来吧,小心被夫人看见又要生气了。”

“等会,你急啥?我再呆会就下去。”

小兰在下面等的实在有些着急了,把拨弄蚂蚁的小草棒一扔站了起来,仰着头,两只手交叉着放在额前,一双大眼睛微微眯着瞅着树上的小姐。

“小姐,你再不下来,我就去给夫人讲了。”没办法,她只有搬出夫人这张令牌了。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你比我娘还烦人。”

“哼,我就知道这招准灵。”小兰得意的摇着脑袋。

忽然,啪的一下,不知道啥时候子沫已蹿了下来,朝她头上就拍了一巴掌。

“告状精,我让你告状。”说着,子沫又朝小兰头上啪啪来了几下。报复完小兰,芊子沫满意地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灰,扭头就朝园外走。

“小姐,你等等我。”小兰一手揉着头,一手赶紧提了裙子去撵子沫。

子沫站住,转过脸,哼了一声,指着她,“告状精,你不要跟着我。”可小兰只稍微停了那么一下,比刚才跑得更快了。

终于她撵了上来,赶紧紧紧地拉住子沫的衣角。子沫没法,只得站住,把眼睛朝上翻了翻,才不情不愿地看向小兰。

只见一张委屈的小脸正嘟着小嘴,就差梨花带雨了,“我不是还没告嘛,你不要生气嘛,好不好,小姐?”

“好了,好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天哪,我是真服了你的撒娇功夫了。”小兰手抚着额头,做出痛苦的无奈状。

“小姐,老太爷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完成了吗?”小兰的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把子沫从痛苦的表情中惊醒过来。

“天哪,我忘了!快,快,快点回去!”子沫拉着小兰开始一路狂奔,“你快点呀,我还一个字没写呢。”

“小姐”,小兰想说什么,还没来及说,又被子沫拖着朝前跑。

子沫拉着小兰,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书房门口,然后,如急刹车一般突然站住。

上次直接推门被舅舅教育了一通,这次她学乖了,没有像原来一样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捋了捋头发,站直了身子,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先礼貌的敲敲门,试探试探里边有没有人再进去。

但她的手还未碰到门,就听到了里边外公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她知道这时万万不能进去的,可不进去,作业咋办?万一被外公不小心翻到了她的本子,天哪,想想都可怕。

子沫在书房门口一会摸摸心口窝,一会咂摸咂摸嘴,一边脚不停的踢着地,嘴里不住的嘟哝,“咋办呀?咋办呀?进还是不进呢?进了,外公准说我不懂规矩,又得挨吵;可不进去,就没法把作业本拿出来,要是外公一检查,准又得挨批,昨天怎么没想起来把本子拿走呢?”这会的子沫急得直想哭。

看小姐一刻不停地在那里瞎闹腾,小兰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拉了拉子沫的手,小声说:“小姐,咱回你的房间去吧。”

“我作业还没写呢。”子沫终于沉不住气了,趴在门缝那朝里面看,一边压低了嗓子跟小兰说话。

“小姐,你低低头。”小兰又拽了拽子沫的衣服,示意子沫把头低下来。她们虽年龄相仿,可子沫已经比小兰高出了一个头。每次两个人说悄悄话,子沫都得把头朝下使劲地低,但这时的子沫特有成就感,“我个子高,我自豪。”

“小姐,作业我帮你写完过了,就放在你的房间里。”小兰哑着嗓子对子沫耳语。

“真的吗?”子沫抚着胸口激动地问。“嘘!”小兰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千万不要激动。可子沫哪还能控制住,一把拉过小兰来了一个熊抱,把小兰勒的直翻白眼。如果这时旁边有人经过,准会以为是子沫这个小主子在欺负身边的丫环。可小兰知道,这是小姐表达喜悦的方式,她不仅已经习惯了,还非常享受这只有自己才会有的待遇。

“是小沫在门口吗?进来吧!”突然外公在里面喊了一声,把正在门外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子沫又赶紧做了个深呼吸,把身子立正站好,把衣服抚了抚,做淑女状推开门走进去。

小兰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突然小兰好像看到子沫的衣服下摆处剐破了一个大口子,她心里开始有些慌乱,“这要是被老太爷看见了,怎么办?怎么替小姐说?”想着,她不自觉地紧紧贴在子沫后面。

“子沫见过外公,”芊子沫微微屈膝,双手交叉,给外公道了个万福。行礼时却差点碰到了身后的小兰,“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子沫轻声的问。小兰没法,只得朝后面挪了挪。

“这是你周爷爷。”外公又指了指旁边坐着的一个胖老头,胖老头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子沫见过周爷爷。”芊子沫转过身,又给这个周爷爷道了个万福。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把我布置的作业自己先检查一遍,过会拿给我检查。”

“是,外公,那子沫先退下了。”

“好,去吧。”

芊子沫退着到了门前,刚要转身,又发现小兰紧紧地贴着自己。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兰,刚想问她怎么回事。小兰跟她挤了下眼,用她们俩才能看懂的唇语说:“快走!”

到了门口,小兰把书房门轻轻地给带上,才转过身把子沫的裙摆拉起来指给她看,“天哪,啥时候破的?外公没有发现吧?”

“应该没有。”小兰摇了摇头。

“那就好,快点走,要是被娘发现,那可就糟了。”

可啥事都是怕啥来啥,子沫话音还未落,就看见她娘朝这边走过来。

“怕我发现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没有,”子沫摇着头,身子僵硬的在那站着,忍不住把裙摆揪在了手里。

“你揪着裙子干什么?”

“没事。”子沫把裙子赶紧松开,双手不停地摆着。

可晚了,她娘已经把裙子拽起来,“怎么破了?你是不是又去爬树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没有女孩子样?整天不是爬树就是掏鸟窝,你这样下去,哎呦,气死我了。”子沫的娘抚着胸口不停的揉着。

“娘,不要生气嘛,下次我不爬就是了。”子沫拉过娘的手,学着小兰向娘撒娇。

“娘不是生气,娘是怕你从树上摔下来,你爹不在家,你要有了好歹,娘还怎么活?”芸娘摸了摸子沫的脸,柔声说道。

“娘,子沫错了,子沫不该惹娘生气。”子沫乖巧的趴在娘的身上,像一只柔顺的小猫。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当阳光穿越了阴霾,心也会亮起来 这时正是农历的三月份,虽然早晚还有些阴凉,但到了正午,太阳直射到头顶,在阳光下站的久了,人就会感到些眩晕和燥热。

可只要娘不发话,子沫这会就是打死也不敢提出自己先走的要求。但或许娘也觉得热,她轻轻拍了拍子沫的后背,“好了,乖,赶快回你的房间去吧。娘还要到你外公那里去看看。”子沫赶紧站直了身子,语气轻柔而乖巧:“娘,那你慢点。”

“嗯,娘知道的,你回去吧。”

说着,娘已经轻挪莲步,向书房走去。

子沫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目送着娘。果不其然,娘真的如子沫所预料的,转过了脸,“你别忘了把裙子换掉,等会就该吃饭了。”

“嗯,娘,我知道。”子沫点头如捣蒜,很利索地回答着。

娘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子沫这才肩膀一塌,吐了口长气,“终于走了。”

“小姐,你脸变得可真快呀。”小兰一直全程看着子沫的表演,对小姐精湛的演技着实佩服。

“那是,本小姐是谁呀?整个大宋朝数一数二的名伶,咚咚那个锵!”说着,她还走起了台步,身段一扭,两手翘起了莲花指。

“小姐,小姐,可别,”小兰吓得赶紧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她压低了嗓子,表情夸张,手点着小姐,“这要是被老太爷他们看到,不得骂死你。”

子沫吓得直拍胸脯,“忘了忘了,没人看见吧?”

小兰又四下瞅了瞅,“没人。”

说完,主仆二人都忍不住地笑了。

“走,回房间去。”子沫拉过小兰,把手插到的她的胳膊下面,边走边亲热地问她:“怎么想起来帮我写作业的?”“哼,你天天丢三落四,不着调,我再不帮你写,你还不得被老太爷他们给骂死?”小兰斜眼看了看子沫,语气明显的不屑。子沫可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帮她把作业写完,一切都好说。

“幸亏我聪明,外公这边教我写字,那边回头我就教了你,不然,我现在一定死得很惨。”子沫为当初的明智暗自庆幸,洋洋得意。

到了房间,小兰帮子沫从衣架上拿下一套粉红色的长裙递给她,子沫接过来顺手就扔到了床上,“裙子,天天都是穿裙子,我都快烦死了。哪天,我非得弄套男孩子的衣服穿穿,并出去好好逛逛。”

“小姐,你赶紧穿上吧,马上该到前厅吃饭了。”小兰又把那套衣服拿起来,递给她。没办法,子沫只有把自己身上的这件破衣服脱掉,换了那套新的。她一边伸着袖子一边问小兰,“你要不要男孩子的衣服?赶明个我给你弄套书童的。”

小兰帮着她把带子系好,又这里拽拽,那里拉拉,感觉满意了,才心不在焉的回答她,“给我我就要,可小姐你有钱买吗?”

“你个臭东西,真没劲,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知道我没钱,买不起,对不?哼,无聊!”子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开始用脚踢踢踏踏地点着地,一副吊不郎当的小模样。

“小姐,我就奇怪了。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呢?你再这样下去,以后谁敢娶你。”小兰站在床边,正叠着子沫的旧衣服,看她这样,忍不住数落了她一通。

子沫才不在意这些,她一把从后面把旧衣服抢过来,朝床上一扔,“都破了,你还叠它干什么,把作业拿来给我看看,别等会不像我的字,外公一问我,我准得露馅。”

小兰把衣服又从床里边拽到跟前,手朝桌上指了指,“在桌上呢。”

“你老弄那衣服干什么?”子沫到桌边拿起作业,“呦嘿,字写的还真的越来越像我的了。”

“衣服洗洗补补还能穿。字要不像你的,怎么帮你写?”小兰转脸看了眼子沫,又转过脸继续研究她手上的旧衣服。

“补补,不会吧?让我穿件补过的衣服,还不得被人笑话死,好歹我也是咱知州府的孙小姐。”说着话,子沫的小手往下巴那一抚,对着小兰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兰看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小姐,吃饭了。”府里的粗使丫头站在门外喊子沫赶快去前厅吃饭。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今天府里来人了,为什么外公还要我去前厅吃?”子沫有些奇怪地问小兰。

“或许这人是老太爷的好友,不计较这些吧。小姐,那你得快点,别让人家客人等。”

“小兰,你知道吗?和外公、舅舅一起吃饭很闷的,现在再加上一个周爷爷,一定会更闷。哎,还不如跟你一起在厨房吃自在呢。”

小兰两眼这时正对着子沫,听到子沫这样说,心里突然为她感到一些悲哀。虽然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伺候着,可这么多的规矩紧紧的束缚着她,她又一定是幸福的吗?或许,那个和我在一起,疯疯闹闹的她,才是她真正快乐、自在的时候吧?

此时的子沫也是少有的安静,她的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忧愁划过,很轻,可她莫名的想抓住这样的感觉,虽然她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爬树,在树上看天,看云,看飞鸟。

她还是太小了,还不懂得忧伤。

但愿,但愿她永远不懂!

子沫的外公仍旧和好友在书房闲聊,他的这个好友,就是漠北城的知府,周大人。

“井贤,老夫人的病可有好转?”周知府这次急匆匆地从漠北赶来,原因是他突然接到了兄长的家书,说老母亲突然病重,希望能在自己归西前看到自己的小儿子。

周大人自从到漠北任知府,已经有四年时间没有回川南看母亲了。这次如若不是接到兄长的信,鉴于漠北现在的情况,他有可能还不会回来。

“现在看着是好多了,可大夫说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永泰兄,你知道吗?看着娘躺在床上我很害怕。

人人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可我一直以来,都以为母亲有兄长照拂,我只需把自己的俸禄每年拿出一部分给兄长补贴家用,便是对母亲的孝顺。但直到昨天,我从漠北赶来,跪到了母亲的床前,母亲用她的手摸我的脸,我才知道,我错了。

当她用她枯黄的双手摸我的脸时,我想到的却是我小时候,想起她站在高岗上喊我回家吃饭;想起我早晨去私塾,她给我穿衣服,目送我离去的身影;也想起每天夜里我看书时,她陪在我身边的情景。我突然害怕了,从未有过的害怕。我怕如果母亲真的离开了我,我怎么办?

虽然我也已经当了爷爷,可一想到母亲还在,我就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周知府说着笑了起来,可他的眼角却明显有泪溢出来,他用手指轻轻地抹去,放到眼前看了看。

刘大人是他多年的老友,在他的面前,他可以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而不必担心被看了笑话。

“光顾着说我了,差点忘了贤婿的事。在他到漠北的第二天,就去拜访了我。这孩子性子急,也没有好好歇歇,就去了各处察看,还弄了个漠北安防攻略。刚开始我不想同意,怕万一惹怒了皇上,别说把他调回来了,就怕他的小命也难保。

可不知这孩子咋办的,硬是让全漠北的百姓在生死状上盖上了血手印,我也跟着激情满怀了一把,把手印按了上去。

还真别说,从那以后,漠北就变了样,人人都动了起来,练兵的、巡逻的、放哨的,有条不紊。

后来,沙俄土匪再去找碴,漠北的百姓在芊成带领下,把他们狠狠教训了一顿,虽然也死伤了不少人,但也吐出了积在漠北人心上的多年的怨气。

可芊成这孩子傻呀,他要给皇上递奏章说明事情的原委,我要与他联名,他却把我撇下了。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哎,我明白这孩子是怕我受牵累,永泰兄,你教育出了一个好女婿呀!”

“井贤,你谬赞了这孩子,他从小就这样,遇到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这次他不止怕牵累你,也怕牵累了我和芸娘,给皇上写奏章的时候,也早早的写好了休书放在陈尚书那。唉,要不是陈尚书给我来信,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事。

“爹,周伯伯,饭好了,到前厅吃饭吧。”芸娘在书房外敲了敲门,得到父亲的同意后,推门走了进来。

“多少年不见,芸娘现在都是孩子的娘了。永泰兄,你我真的是老了。”

“哪里老了?我觉得自己的身子骨硬梆着呢。”说着,刘永泰还把两只手使劲攥了攥。

“对,不老,我还要照顾娘,你还要看着外孙女嫁人呢。哈哈!”

“周伯伯,到前厅去吧。”

“走,今天就叨扰永泰兄了。”

“哪里哪里,你我多年老友,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子沫此时早已乖巧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外公他们的到来,看外公进来了,她赶紧站起来,给各位问了好,道了万福。

周大人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芸娘教育的好呀!”

不知为何,听到周伯伯的夸奖,芸娘的表情有点苦涩,站在旁边的小兰也忍不住想笑。还好,周大人被外公引领着坐到席位上,没有看到,不然,他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怒火只会让误会升级 厨娘的饭做的越来越地道,色香味俱全尚且不说,中间盘子里那用红萝卜雕琢的猴子摘桃更是惟妙惟肖,让人不忍下箸。

面对满桌的佳肴,虽然看着子沫仍坐在那里做淑女状地咀嚼着,心却早已飞到了外边。

来时,她就跟小兰约好趁着家中有客人,偷偷溜出去到河边捞那些还未长成青蛙的蝌蚪。她很少能出去,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

外边的世界,对于她是想像多于现实。她渴望着能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回到这用温情和爱做成的牢笼,但她的这种渴望一直很强烈。

虽然,家中的花园也是荷叶微展,荷花娇俏,但在她的想象中,都不如外边那些野生野长的来的自然妖娆。就连那蜻蜓,飞进了这园子,也会是像被困住一般,失去了快乐和自由,只有再飞出去,才又会重拾自在和逍遥。

终于,她的心不在焉还是被母亲看出来了。她明白,让一个小孩子坐在一群大人中间,闷不做声地吃饭,既不能说话,更不能随便地站起来去夹自己喜欢吃的饭菜,确实也是无聊。

“子沫,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回你的房间吧。”

子沫忙不迭地站起来,“娘,子沫吃好了。外公、周爷爷、娘、舅舅,子沫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嗯,好,这孩子真乖!”周知府是从心里由衷地欣赏子沫的乖巧和懂事,像这么大的孩子,能做到这样,真的实属难得。

子沫轻轻地从座位上移步出来,上身微微前躬,双手做揖,倒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身出去。虽然她的个子仍旧娇小,但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步态,已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让周知府又是一通猛夸。外公也是面带笑意,微微颌首,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离开门大约十米远,估摸着屋内的大人看不到了,子沫才提起裙子飞奔起来,她先冲到了厨房,手扶着门,气喘吁吁地,勾着头朝里面看,“咦,小兰呢?”正坐着吃饭的其他丫头看是子沫,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回答她:“小兰已经吃好走了。”“那你们吃饭吧。”子沫收回身子,又往小兰所在的下人房间跑。可这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小妮子跑哪去了?”子沫站直了身子,手叉着腰,气哼哼的站在屋子当中自言自语,“或许在我那吧?”想到这,子沫又开启了她的奔跑模式。

也许她冲出来的姿势太猛了,把正在门口觅食的几只小鸡吓得咯咯叫,扑棱扑棱着翅膀飞的远远的。直待她跑出了一段距离,这些小鸡才又踱着步重新走回来,低着头在地上寻找食物。

可她的房间里也没有,这下,子沫真的生气了。她攥起拳头,咬着牙,跺着脚,鼻子一哼一哼的:“这死妮子,到底跑哪去了?一定她自己偷跑出去玩了。看她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气死我了!”子沫把鞋一踢,爬到了床上拉过被子朝头上一盖。

小兰这是去哪里了?她不是和子沫约好了吗?是她家人来找她了吗?

可她母亲已经过世了呀?父亲自从找了新媳妇,对她也没有原来关心了。对了,她爹早就以为她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了,或许都该把她忘了吧?在这个世界,现在也许只有子沫和她最为亲近。

直到傍晚,小兰才回来,是趁着在门口择菜的吴伯转身去园里摘辣椒的空当偷偷溜进来的。进了院子,她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子沫那。

子沫已经睡着了,她坐在子沫的床边,心里感觉酸酸的,“我是不是不该骗她?”她轻轻拉开盖在子沫头上的被,子沫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脸也捂得通红。小兰看着,莫名的想流泪,可她也只是把手放在鼻子下面,又使劲吸了下鼻子,忍住了。

冷静下来后,她拍了拍子沫,“小姐,小姐。”子沫迷瞪瞪的睁开眼,一看是小兰,腾地坐了起来,一下逮住她,“你跑哪去了?你个骗子,怎么不等我?”

“小姐,你别生气呀,我是看你一时半会出不来,就想等你出来了,吴伯他们再朝门口一坐,咱谁也出不去,我才趁他们不在门口偷偷溜出去的。小姐,你猜我给你买的什么?”

子沫这孩子属于那种气生得快,消得也快的类型,想想小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在心里原谅了她。

可也不要指望她马上就会拉着小兰的手亲热的又说又笑,想要子沫恢复原来的样子,那还要看小兰的表现。对,就是看她给子沫买了什么礼物。

小兰从怀里慢慢掏出了一串糖葫芦,天哪,这是糖葫芦吗?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进来,小兰把糖葫芦揣在了怀里,因为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她又用手帕包着糖葫芦。现在好了,糖葫芦的糖稀全黏在了布上,糖葫芦已和手帕粘在了一起,她只能一点点地把它们剥离开。还好,子沫没有洁癖,看小兰把糖葫芦和手帕分开了,就赶紧接过糖葫芦啃起来。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吃完了,子沫又舔了舔手,脸上一副意犹未尽、心满意足的小表情。吃完了,一转脸,才看到小兰正在舔手帕上的糖稀,才想起自己忘了给小兰留点。

“自己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兰一个月才多少月钱?好容易偷偷溜出去一趟,自己什么都没舍得买,还想着给自己买串糖葫芦。自己难道没吃过吗?哪次外公和舅舅出去没给自己买过?谁又能给小兰买?小兰自己好容易买了一次吧,现在还全被自己吃完了。太不像话了,自己真的太不像话了。”子沫在心里狠狠地检讨了一番后,决定向小兰郑重地道个歉。

“小兰,对不起,我忘了给你留。”子沫低着头,撅着小嘴,挠着头皮,不好意思的小声对小兰说。

“没事的,”说着,她站起来把手帕放在洗脸盆里的水里轻轻揉着,“小姐,你还生气不?”

“早不气了,但你下次出去一定要带着我。”子沫走过来站在小兰的身边,看着她洗手帕。

“嗯,下次我们一起出去。”

子沫、小兰这对小伙伴经历了这小小的波折后又重新和好了,但远在漠北的芊成却没有这么幸运。

芊成和张副官在漠北的郊外连去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从京城来的监军,干脆也就不再去等,从城门经过时,就顺便吩咐了守城的士兵如果看到有从京城来的马车,就到防护营通报一声。

说完,芊成和张副官骑上马先回大营了。

无巧不成书,他前脚刚走,这监军后脚就乘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悠哉游哉地到了城门。守城的士兵一看这气派大概就是从京城来的,他赶紧跑上前,拦住了马头。

“你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车上坐的是谁,就在这里瞎拦,想找死呀?”车夫一看有人拦住了去路,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起马鞭就抽向了这个士兵。

士兵一看自己啥话还没说,就无缘无故的挨了一鞭子,心里也不乐意了。他胆从怒中起,反手抓住了马鞭,使劲地一拉把车夫从车上给拽了下来。还未等车夫反应过来,他又一脚踏在摔在地上的车夫身上,城墙上的士兵一看城门那出事了,全都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咋了?”有士兵好奇地问。

“他妈的一个车夫还狗眼看人低,我啥也没说,只拦了下马头,他就拿鞭子抽我。奶奶的,老子跟沙俄干架的时候,还不知你在哪蹲着呢?敢打老子,你才他妈的想找死。”守城的士兵想想就生气,朝着车夫的胸口跺了两脚。

不知是士兵的鞋太硬,脚劲太大,还是这车夫身子骨太弱,或者是这两脚不小心伤到了车夫的脾胃,一口鲜血从车夫的嘴里喷了出来。

马车下面都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新来的监军赵晗沛才觉得马车怎么停了,恍恍惚惚的从梦中醒过来。

他掀开车帘看到自己的车夫躺在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脚正踩在他的胸口上。车夫的嘴角流着血,衣服上也有一大片的血迹,这时他才从梦中完全醒过来,赶紧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抓过士兵的衣服,把他摔到一边去。“你他妈没看他吐血了吗?怎么回事?把你们的长官叫来见我。真不像话,这就是你们长官给我送的见面礼吗?我看他是真的是想反了。奶奶的,一个个都不想活了。”他怒火冲天,一张本来英俊无比的俏脸变得面目狰狞,让人感觉甚是恐怖。

他看身边的士兵没一个动弹的,就更加火大,拿过车夫的鞭子指着围成一圈的士兵,“你们他妈的都没长耳朵呀,听不见吗?去叫你们的长官来。我说三声,再没有人去,相不相信我会宰了这个小兔崽子。”说着话,他一只手又把刚才那个惹祸的士兵给拽了过来,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脖子。士兵想挣开,可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世家公子,手却像一个铁钳子,钳着他的手,根本就挣不开。他的脸憋得通红,但手还在努力地挣脱着。

可世家公子,站在那里身子纹丝不动,嘴里已经开始数数了;“一”,一个站在外围的士兵看情形不对,赶紧转过脸朝着营地的方向跑,边跑边回头喊,“我去叫长官。”

“二”,赵晗沛的这声二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怒火,就像一头想要杀人的熊。被抓住的士兵更害怕了,他不再挣扎,可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赵晗沛的手又微微使了使劲,只听见士兵一声惨叫,八成他的手脖子这辈子是废了。

赵晗沛还想再喊,一个年龄偏大的士兵高声喊道:“长官,你饶了他吧,他的孩子才三岁,老母亲都快七十了,他哥哥才刚刚战死。”

“不要求他,是他们先欺人太甚。”士兵嘴还在逞强,可话还未说完,又惨叫了一声。

“长官,已经有人去喊我们营长了。你就先放了他吧。”

赵晗沛没有搭理这些围观的士兵,只冷冷的盯着手里抓着的士兵,正待喊出那个要他命的三时,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人还未到,一声声疾呼已远远的传过来:“手下留情!”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有时,智慧比勇气更加重要 芊成和张副官到了防护营,把马牵到了马厩拴好,接着就到训练场看百姓们训练的情况。

自从上次和沙俄人干了一场,百姓们已深知了训练的重要性,对训练不再有所懈怠,训练的热情又恢复到了防护营刚刚成立时的状态,到处都能听见他们发出的拼杀声,和兵器相交时的碰撞声。

他们见了芊成,也不再像原来一样拘谨,而只是微微点下头,然后继续自己的动作,练的兴起的,更是连理都不理他一下。

芊成对这些早已不以为意,倒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才更舒服自在。有的时候,他也会进入场地,和百姓们摔下胶,或者是拿起兵器较量一番。

他今天又是如此。

在摔跤场,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已一连把三个百姓摔出了场外,其中一个更是摔的半天都爬不起来。场外的百姓,大多数都不服气,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场。

芊成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已发现这男子其实用的只是蛮力,根本不懂得战略、战术,他的心便有些痒痒的,搓了搓手,想上去试一试。他刚把脚迈进去,场外的百姓就一阵欢呼,都等着看营长怎么把这个狂妄的家伙教训一通。

可芊成的架势刚刚摆好,就听见从大门处传来一声声疾呼,“营长,出事了,快去城门口。”芊成赶紧收回身子,从场内出来,这时那个士兵也跑到了他跟前,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芊成扶着他,连声说;“不要着急,慢慢说。”“哎呦,累死我了,不能慢慢说了,你快去吧,再晚一会,恐怕二蛋的命就没了。”

芊成一听,把士兵交给了旁边的百姓,自己赶紧跑到马厩,牵出马,翻身上去,快马加鞭向城门奔去,路上的百姓见了纷纷地向两边躲开。

离老远,芊成就看到城门那里围了很多人,一辆马车被团团的围在中间。他怕真出了人命,还未下马,就连喊了数声:“手下留情!”

赵晗沛的一只手仍抓着士兵的手脖子,另一只手已高高抬起,正准备以手作刀劈向士兵的脖子。士兵也紧紧地闭上了眼,准备受这一掌。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芊成的一声声疾呼,纷纷转过脸去。赵晗沛抬起来的那只手却仍没有放下来,只是抓住士兵的那只手稍微地松动了一些。

他也把头转了过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气宇轩昂,年龄大约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正分开众人,疾步向自己走来。走得近了,发现他英姿勃发,却非一般的武将,眉眼间含着几分儒雅的书卷之气。想来,这位应该就是令当今皇上忧心忡忡的员外郎,现在的漠北防护营营长芊成是也。

芊成分开众人,走进了场内。但他并没有像赵晗沛预料的那样先与他寒暄几句,而是先蹲下身,察看躺在地上的车夫伤情,然后把他扶了起来,帮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才把脸转向了正抓着士兵手的男子。

他见此男子身穿锦衣,年龄虽不大,却似洞悉了世情一般,显得成熟而稳重。但或许是士兵的做法着实惹怒了他,他的眉宇间隐隐含着杀气,正是因为这股杀气,让他原本俊俏的脸显得狰狞而恐怖。

芊成两手交叉,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这位公子,我手下不懂事,冲撞了两位,还敬请两位原谅,芊成在这里代他给两位赔不是了。”

士兵看长官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别人赔不是,心里有些不忍和愧疚,可他嘴里还在逞强:“营长,是他们先欺人太甚的。”芊成把脸一转,厉声喝住他:“闭嘴!还不赶快向这位公子跪下,赔个不是。”

赵晗沛听芊成如此说,心里想如果自己再得理不饶人,倒显得下作、不讲理了。罢了,只要这士兵跪下求饶,我也就着梯子下台吧。心里想着,他手上的劲就慢慢卸了去。

士兵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长官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遂朝地上一跪,对着这位公子爷磕了个响头。赵晗沛顺手把他拉了起来,“没事了,快起来吧。”

芊成看事情已了,便对围观的士兵和百姓摆了摆手,“都走吧,该干啥干啥去,不要围在这里了。”

士兵和百姓一听,赶紧四下散去,那惹祸的士兵也跟着人流离开,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漠北城的城门处又恢复了你来我往、熙熙攘攘的局面。

芊成这才对着赵晗沛做了个揖,“敢问这位公子,可是从京城而来。”

“正是,芊大人,我便是皇上派来的监军赵晗沛。”

芊成一听他的姓氏,知道他非富即贵,不是皇亲,也是国戚,更加不敢怠慢。但心里对皇上也腹诽了几句,“敢情这皇上还真怕我造反呀,派了个世子来压我一头。但皇上你却不知,我此番作为,并不是觊觎你的宝座,也不是想着替你守护江山。而是不想再让漠北百姓受欺凌,能堂堂正正的过几天好日子。”

心里这样想着,他的面上可没有如此无动于衷,而是立马摆出了深受皇恩的诚惶诚恐状,深深鞠了一躬,拜了一拜,“属下不知是世子驾临,怠慢、不周之处,还请世子原谅。”

赵晗沛心下一惊,“此人当真不可小觑,只凭一个姓氏,便能猜出我的身份,并大胆地说出来,这胆色、气魄绝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无妨,无妨,不知者不为过。芊大人太过客气了。”说着,他双手伸出,扶住芊成。芊成就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右手随即伸出,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世子随在下暂到驿站休息,待下人把世子的府邸收拾妥当,再搬过去不迟。”

当下两个人各弃了车和马,步行往驿站走去。“大人,还请以后不要再喊我世子,要么随我朋友喊我一声晗沛,要么尊称我为监军大人。世子的称呼让我在此会多有不便。”

芊成心想:“什么随着朋友喊你一声晗沛,我真要这样喊了,你虽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不知该怎么嘀咕我。喊你监军大人,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你不就是想着让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随便造次吗?放心吧,我的监军大人,我芊成不傻,不会带着漠北百姓跟朝廷对着干,那不但违背了我成立防护营的初衷,让漠北百姓再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更会让我的家人也跟着担惊受怕。弄不好,再被灭了九族,我岂不成了老芊家的千古罪人?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呢。”

这样想着,芊成随即在大街上就对赵晗沛做了一个揖,口称监军大人,“监军大人,这漠北城与沙俄接壤,几百年来,沙俄土匪经常无故进入我宋朝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漠北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芊成承蒙皇恩浩荡,任了这漠北城的一名守城官,虽说官职不大,但责任在身,芊成一日也不敢有所懈怠。无奈,事多兵少,芊成无法,遂发动全城百姓日日训练,以保我漠北古城不再受沙俄凌虐,漠北百姓亦能安稳度日。芊成万万不敢做他想,还望监军体恤,望皇上洞察。”

芊成为何这么直截了当的就对赵晗沛如此说?

因为芊成明白,派监军到漠北的原因,无非是皇上担心芊成怀有异心,带了漠北的百姓反了朝廷。既然现在监军已经到了,那以后在一起共事的时间早着呢。与其让他猜测、提防,倒不如现在竹筒倒豆子,说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来得痛快。也省得他以后杯弓蛇影,处处怀疑,继而让自己惹上无妄之灾。

赵晗沛看芊成如此直截了当,真的是吃惊不小,赶紧又上前扶住他,“大人多虑了,皇上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呢?今日派本监军到漠北,并不是怀疑你,而是认为我尚年幼,不通世事。皇上和父王此番让我来漠北,目的是想让我在此多跟着大人历练,如果能有幸再帮衬到大人一二,那就更好了。”

他话刚说完,芊成扑通一声面朝京城的方向跪了下来,并磕了三个响头,“皇上,芊成不才,让皇上日夜为漠北百姓忧心忡忡,臣罪该万死,万死也难辞其咎!今皇上体恤漠北臣民,特派监军大人到漠北督促、协助臣的工作,臣感激涕零,臣定会不遗余力,与监军大人携手,扬我大宋声威,让漠北古城百姓从此走出被沙俄凌虐的阴霾,过上安定、安宁的生活。”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更是让赵晗沛吃惊,他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与他一起跪下。不跪,芊大人已如此,倒显得自己对皇上不敬、不忠了。这跪了吧,好像也有些不妥,在这大街上,人流攒动的,毕竟自己是皇上的亲侄儿,这也太过难堪了吧?这跪还是不跪呢?他左右思量着,脑门上已经有汗微微溢出。

他还正在为难着,芊成已口称万岁,又磕了三个头,重新站了起来。赵晗沛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人忠心,天地共鉴,本监军定会向皇上呈上奏章,向皇上言明大人的心迹。并恳请皇上颁下圣旨,让漠北防护营正式成为漠北大地的一面旗竿,以保我大宋安宁,子民安危,社稷永存!”

芊成听了,立马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深深地对着赵晗沛做了一个揖,“芊成在这里代表漠北百姓向监军大人致谢了。”

赵晗沛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托着芊成的胳膊,“不,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是漠北的百姓,是大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晨雾、湖泊、美丽的仙女 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倒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明白,这样省却了猜忌,避免了误会,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像现在的芊成和赵晗沛,在芊成表明了心迹后,赵晗沛也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两个人的关系不再是最初相见时你推我挡的敌对关系,而有可能成为可以携手,共同进退的同事和朋友。

芊成和赵晗沛此时正步行着前往漠北官府特地为往来的达官贵人暂住漠北准备的驿馆。

驿馆位于漠北城外最着名的景点舞鹤村内,离城心不过数里,却恍然已是另外一个世界。漠北城虽是整个漠北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却因经常遭受沙俄人的侵袭,整个漠北城内便显得有些破败。再加上黄沙偶尔肆虐,让各家各户的房屋和为数不多的树木蒙上了不少的灰尘,更让人感觉沉闷和压抑。

而舞鹤村北是漠北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别与三个村落相连,这些村落和城池便似天然的屏障一般,让居于其中的舞鹤村免受了沙俄人的侵扰。

再加上村内古木参天,一股清泉慢慢从低洼处溢出,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一汪碧波无漾的湖泊。这树木与湖泊,不仅让居于其间的村民感受到空气的清新,生活的恬淡,也招引来数百只的仙鹤在这里生息繁衍。

舞鹤村民风淳朴,不仅不会捕杀这些祥瑞的飞禽,还时不时地投些小鱼小虾喂食它们。时间一久,仙鹤与村民的相处更为融洽,经常能看到村民在湖边结网,仙鹤悠然的在他身边散步,或是疲倦的村民坐在湖边歇息,仙鹤闲庭信步地踱到他的跟前,啄啄他的头发,再啄啄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脚踝,似嬉戏,似打闹,村民亦不会恼,只亲昵地抚摸它的背脊,让仙鹤感到无比的舒适。

就在离湖泊不远的地方,漠北的官府用数百根原木造起了一座雅致而不失古朴,开阔又不失静谧的庭院。庭院三进三出,内有假山,植有松柏。

庭院外东北角的高坡处又另外建了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的四根立柱选用的依旧是原木,但亭顶别具一格的选用了茅草,亭内不像别处添置石桌、石凳,而只是随意的放了一把竹椅。

可以想象傍晚夕阳西下,阳光已不再强烈,躺在这竹椅上,竹椅轻轻地晃动,耳边是时高时低的鹤鸣声,脸上沐浴着若有若无的水泽之气,悠悠然中,眼睛渐渐地眯上,然后就在这亭内沉沉地睡去,那梦也一定是恬静、安然的。

赵晗沛一个公子哥,出时是马车代步,进则是丫环小厮服侍,从来很少走这么远的路,这走得久了,心里便有些气恼,怎奈芊成不提上马、坐车一事,他也不好意思提。只能忍着自己的疲惫,陪着他,一直往前走。

漠北满目的疮痍他开始看到时很震惊,他没有想到芊成给皇上奏章上对漠北现状的那寥寥数笔,在现实中是如此的不堪,让人悲痛。但看多了,也就烦了,再加上脚的疼痛和劳累,他面上明显的表现出不悦。芊成再和他说话,他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嗯嗯啊啊的应付几声。

芊成看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再折磨他,恰巧旁边有一个老农赶一辆牛车出城,芊成便上前打了声招呼,和赵晗沛一起坐上了牛车。

开始,赵晗沛并不想上,觉得车上面很脏,但因为脚太累了,才捏着鼻子坐上去。虽然车上老农铺了稻草,但坐惯了松软椅垫的赵晗沛还是觉得屁股硌得慌,他用手微微撑着车帮,让屁股离开车架,但这样久了,他更觉得累。

“监军大人,你的车夫已由张副官送往医馆救治,这点你务必放心。马车我也让士兵暂时放在了营地,等你的府邸打扫好,我便会差人给你送过去。”

赵晗沛嘴里应着,心里却不免有些厌烦。

在颠簸中,牛车到了老农的家门口,老农执意要再往前送送他们,可芊成还未回话,赵晗沛已跳下车。“不要麻烦老伯了,我们自己朝前走吧。”说着,给老农拜了一拜,也不理芊成,自己径直往前走。

芊成一看赶紧快走几步撵了上去,但这剩下的路两人都没有再吭声。赵晗沛是不想说,芊成是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是生气,赵晗沛走的比刚才快了很多,没多久,两人就到了舞鹤村。

再好的景致,人要是累了,也不想看,赵晗沛根本没注意到舞鹤村别与他处的风景,也没有心情欣赏驿馆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他只想赶快找个床躺下来。

他也不想再与芊成假模假式的寒暄,只简单客套了一下,便让驿馆的杂役带他去客房休息。

他去休息了,芊成也找了个房间眯一会。

赵晗沛这一睡,便一直睡到太阳偏西,彩霞满天的傍晚。

但赵晗沛不是睡醒的,而是饿醒的。从早晨和车夫简单的在漠北城外吃了一个油饼,到现在他还滴米未进。

他穿上鞋袜,只稍微想了一下,便往驿馆的后院走。果不其然,刚跨过后院的圆门,他就闻到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和芊成的说话声。

“林嫂,赵大人是从京城来的,不一定能吃惯咱这些粗野的饭菜,等会你给他做几个春卷,再烙几张饼,炒几个精细的小菜。如果他还想吃什么,你就暂且记着,回头给我讲,我让张副官再去准备。”

“营长,原来那些达官贵人来,我也不见你这样,今个怎么了?”因为和芊成太过熟悉,这林嫂和芊成讲话便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觉得生分。

“虽说这赵大人是个监军,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离开家这么远,怎么着咱也得把他照顾好呀。”

“说人家是个孩子,你才多大呀?搞得自己多大是的。”林嫂忍不住笑话芊成。

“我孩子都七岁了,还不大吗?”

两个人正唠着,林嫂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赵晗沛,赶紧用手戳了戳芊成。

芊成这才转过脸,“你醒了,饿了吧?饭马上就好。要么你再去睡会,等会让林嫂给你送房间去。”

赵晗沛没有离开,而是也进到了厨房里,掀开锅盖,用鼻子闻了一下,“真香!”

“赵大人,咱还是到外面坐吧,这里太乱了。”芊成说着,就先行一步从厨房离开了。

赵晗沛也紧跟着出来。

厨房外面,有两把小竹凳,芊成递给赵晗沛一把,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驿馆平常很少有人来,便没有配丫鬟和小厮,只有林嫂和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杂役。林嫂就住在舞鹤村里,平常不来,只有来人了,杂役才去喊她,过来做三顿饭,收拾收拾房间。不过还好,等过两天,你的府邸收拾好,也就搬过去了。这两天,就先委屈你了。”

“这倒没有什么,只是路远,我怎么到营地去?”

“你要是放心,就先休息两天,不要急着去营地。等收拾好,你搬过去了,再去营里也不迟。”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休息过了,人也不像劳累时容易厌烦,再听芊成说话委婉交心,赵晗沛的锋芒也收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自自然然的说着话,等着饭菜做好。

“营长,饭好了,你们是到前厅吃?还是就在这园里吃?”林嫂探头出来问。

“赵大人,咱们到前厅去吧。”

“算了,就在这吃吧,省得麻烦。”

“那就听赵大人的,我去把桌子搬过来。”

林嫂把饭菜一样样地放到桌上,这饭菜虽不像王府里厨娘做的精致,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野趣在里头。

赵晗沛用筷子夹起一口韭菜炒鸡蛋,发现色泽虽不如王府里做的鲜艳,却味道奇香。他忍不住多夹了几口。林嫂站在旁边,看他吃得香,心里也不再忐忑,眉梢处都带了笑。

“这鸡蛋是自己鸡下的,咱这里的鸡吃的是野虫,喝的是湖里流出来的清水,这鸡蛋比那城里圈着的鸡下的香。韭菜也是我自己种的,这是头一茬,赵大人,香不?”

“香!”说着赵晗沛又夹了几口。看赵晗沛并不像别的公子哥那么难伺候,芊成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赵大人,你再尝尝别的。”看赵晗沛没有架子,林嫂也大胆起来,在旁边指了指别的菜。

“林嫂,这只有菜,没有酒吗?”芊成抬头看向林嫂。

“瞧我这记性,有,有,我自己酿的松针酒。我这就给你们拿去。”说完,她又钻回了厨房。这边,芊成和赵晗沛忍不住都笑了。

这一顿饭,直吃到月亮挂上了树梢,一壶酒完全见了底才作罢。

吃完饭,芊成趁着月色又赶回了城里,林嫂也回了村东头的家里,她男人前几年就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不回去,她有点不放心。

整个驿馆只剩下了赵晗沛和睡在门房的那个杂役。

赵晗沛突然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孤独,在京城,和其他府里的公子、少爷每天吃吃喝喝,虽然,他也早已有些厌烦,可突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只有自己一个人时,那种孤独,怎么形容呢?就像此时,如果能有一只猫咪跑到他跟前,也会让他感到万分的亲切。

厨房的锅里林嫂早已给他烧好了洗澡水,她知道他们这些公子哥讲究,每天都要洗得干干净净的才会上床睡觉。驿馆里也专门有一个房间是用来洗澡的,但热水却要从厨房这边用桶提过去。来时,父王也让赵晗沛带几个使唤的仆人,可赵晗沛嫌麻烦,就只带了个车夫,让他兼着做些粗活。可未承想,这刚进城他就出了事,现在他人在医馆里,这重活就只能靠自己了。

赵晗沛用水瓢只舀了半桶的热水,心里就莫名感到有些烦燥,他把水瓢往锅里一扔,转身就走回了房间。

“本世子一天不洗,也不能脏死,今个我不洗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鞋脱了上床接着睡觉。

本来就睡了一下午,这时候他根本就不困,可自己一个人,不睡觉又干什么呢?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晗沛就醒了,可他仍躺在床上不想动,直到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是鹤鸣!”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我只知人间有仙鹤,却从未见过。今个一定不能错过。”他嘴里默默念叨着,赶紧穿上鞋子顺着鹤鸣声跑了出去。

此时,一层晨雾飘在碧蓝的湖泊上,数十只白色的仙鹤伸长了脖子在湖上展翅飞翔,一轮太阳从湖上缓缓地升起。这一切,让赵晗沛产生了几分错觉,我这是在哪里?是在九重天的仙境吗?

那是谁?是九重天上的仙女吗?

在湖边,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头微微抬起,一只白色的仙鹤正从她高高伸出的手里啄食着什么。在她的身后,另有几只仙鹤低着头正在梳理着自己白色的羽毛。

赵晗沛站住了,他不敢再走过去,他怕惊扰了仙女,惊飞了美丽的仙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春心渐起 太阳挣扎着,想冲出湖面,那飘飘渺渺的雾气,也正在渐渐的淡去。终于,太阳喷薄而出了,万道金光穿破了渺渺的晨雾。雾散了,湖面重新变得清晰。

穿着红衣的姑娘仍站在那里,头儿微仰,右手高高抬起。也依旧有仙鹤从她手里啄食着食物,但天际已变得明朗,她也就不再神秘。赵晗沛再看她,也只是一个喂食仙鹤的美丽女子而已。

他本就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不会见了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路。现在看清这只是一个喂食仙鹤的普通女子,就更不为意,转过身,往驿馆的方向走。而那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早就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的心跳个不停。但她没有转过头,她保持着自己的动作,只把眼睛偷偷地斜着,努力的想看清这个人是谁。

可这个人转身走了。她的心顿时有些失落,她收回了抬得已经有些发酸的胳膊,转过身,看着这个人的背影。

姑娘是厨娘林嫂的女儿,昨晚听母亲说驿馆新来了一个大人,很年轻,长得也英俊,便缠着母亲要跟过来看看。可母亲不同意,说一个女孩家家的,也不知道害羞。

今天早晨,母亲早早的就去了驿馆,姑娘把鸡从笼子里放出来,喝了半碗母亲留在锅里的稀粥后,心又开始痒痒的,想去驿馆那看看。可她知道,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自己偷去了,若被母亲发现,一定会被当场挨骂。那样,在那个人面前该有多难看呀!

她只有在家忍着。她拿起扫把扫地,但只扫了两下,就把扫把扔了。她关上门,可刚走到山坡那,想想不妥,又折返了回来。她扑通坐到炕上,赌气似的拿起鞋垫开始绣,可也只绣了两针,心里就烦的绣不下去了。最后,她打定主意一般,把鞋垫往笸箩里一扔,跳下炕,走出了大门。

“娘不是不让我去驿馆吗?我不去就是的。我去喂仙鹤,这她管不着吧?”她自言自语,径直往湖边走。“万一,万一他也去了呢?”这样想着,脸却烧的通红,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喂了半天的仙鹤,终于有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她把背挺得直直的,头微微地抬起,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美。

可那个人只远远地看着,没有过来!

她希望那个人过来,可她也怕他过来,她不知道,如果这个人过来了,自己该跟他怎么说话。

可他走了,看了她一会后,转身走了。她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背也不再挺直。她把手中的食物一把给扔了,斜着眼睛看仙鹤低头去啄她扔在地上的食物,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仙鹤有什么错呀?还是它们把他引过来的呢。

“管娘生不生气,我非得去看看。”她抬起腿,穿过了东北角的茅草亭,理了理耳边的发丝,迈进了驿馆的大门。

“娘,家里的鸡怎么少了两个?”进了后院,还未看见娘,她就高声的喊。

娘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这死妮子,你来这干什么?”

“娘,家里的鸡少了两个,我来问问你,我怕是黄鼠狼给拖走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得赶紧让二叔把咱家的鸡笼给修修。”她故作镇定,背又偷偷挺直了一些。

“鸡是我抓来的,你赶快回去吧。”她娘有些不耐烦。锅里蒸的馒头快熟了,得在旁边看着,火不能灭了,水也不能熬干了。

“林嫂,中午咱吃什么?”

娘俩正说着话,赵晗沛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从湖边离开后,只在驿馆呆了一会,闲得无聊,又跑出去,沿着湖边走了走。这会是觉得饿了,便到林嫂这问问。

“大人,中午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你早晨没吃饭,这会该饿了吧,锅里还有粥,我给你盛一碗去。”

林嫂一看赵晗沛,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这小伙子,虽说是个当官的,可没有官架子,说话做事都让人感觉舒服。

尤其是那小脸,咋生得这么好看呢?像个女娃娃似的。

认为赵晗沛好看的,不止林嫂一个,还有站在旁边看着他呆呆发愣的林嫂女儿。

这世上还有长得如此俊俏的男子?

他的眼眸如秋水一般,含着雾气,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揽入怀中,替他除去所有的烦恼。他的眉毛黑而浓,此时虽微微皱着,却仍掩不住他由内而发的英气。他的五官中最为出彩的应该是他的红唇,粉嘟嘟的,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咦,这颗樱桃怎么移过来了,是想让我吃了它吗?”她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

“哎,丫头,你怎么了?”姑娘被突然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赶紧揉揉眼,摇了摇头,再仔细地瞅瞅。哪有什么樱桃,是赵晗沛伸过来的一张脸。他把手在她的眼前晃晃,“喂,你没事吧?”“没事,没事,”她赶紧地摆摆手,一张脸羞得通红。

她再转脸看娘,只见娘正青着一张脸,怒其不争地看着她。

“你还不走吗?”娘的口气里明显的有些厌烦。

“娘,”她不想走,喊的声音里便含着些撒娇和乞求的味道。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林嫂,这姑娘是你的女儿吧?”

“是的,大人。这死丫头,还不赶快过来见过赵大人。”

“小翠见过大人!”小翠向着赵晗沛微微施了一礼,眉眼低垂着,不敢再看向赵晗沛。

“快回去吧。”林嫂又开始催促小翠。

“算了,中午就让她在这吃饭吧,人多热闹,我一个人吃也没啥意思。再喊上那个杂役,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大人,这样不好吧?”林嫂觉得他的安排于礼不合,想提醒他一下。

“这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在外边,这驿馆现在不就咱几个人吗?不值当地再做一顿。就这么定了吧,中午大家一起吃。”说着,他又走了出去。

一听中午可以在这吃饭,小翠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可林嫂不这样想。

“你这丫头,不让你来,你非得来,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看赵晗沛走了,林嫂把小翠拉进了厨房,指着她的额头开始数落她。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说着说着,就把手伸了出去,要拧小翠的胳膊。小翠吓得身子直朝后撤,并紧紧的闭上了眼。

可林嫂的手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叹了口气说:“我的傻闺女长大了呀。”话未说完,她又一下子跳起来,“我的锅。”她转过身赶紧把锅盖掀开,“谢天谢地,幸好火灭了。”说完,她麻利的把蒸熟的馒头从锅里拾了出来,放到菜板上。

小翠站在旁边看着她娘干活,她娘想起来了又开始唠叨她。小翠早已习惯了她娘的这个样子,她不反驳,但啥也没听进去。

“去,到那边把毛豆剥剥,中午加一个你最爱吃的毛豆炒肉。”她娘知道她不想听,干脆也就不说了,开始指使她干活。小翠也乐意落个耳根清净,拿了板凳到厨房外剥毛豆去了。

等饭做好了,林嫂让小翠盛饭,自己去客房喊赵晗沛吃饭,顺便到门房喊那个杂役。

可那杂役说啥也不愿过来,林嫂也不好过于勉强他。因为谁的心里都明白让地位有悬殊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是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林嫂这顿饭吃的也颇有些尴尬,她侧着身,挨着一个桌角坐着,随便地夹了几口青菜放到碗里后,就只扒拉那些饭菜,再也没有夹别的。赵晗沛看她拘谨,就招呼她多吃点,她也只是嘴里应着,并没有去夹。

而小翠就不一样了,饭没吃几口,话却很多。她挨着赵晗沛旁边坐,一会伸头问赵晗沛京城里有什么,一会又问他在京城做什么。她坐的近,让赵晗沛有些别扭,她问这问那地,赵晗沛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随便地许她以后假如有机会带她去京城看看。

林嫂看女儿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非常得不好意思,想吵她几句,可又觉得赵晗沛在跟前,这样做有些不妥当。没办法,她只有在桌子底下用脚踢小翠,可踢了好几下,不知道是小翠没在意,还是没明白她娘的意思,她的嘴还是在那里说个不停。

可明显的,赵晗沛已经有些烦了。他借口回房间有事,先回去了。

这边赵晗沛刚走,那边林嫂就气的把碗和筷子朝桌上使劲一拍,“小翠,你今年多大了,十六了吧?怎么就不知道害羞呢?缠着人家一个大男人问这问那的,你烦不烦呀?等会,你就给我回家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小翠头低垂着,娘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太过兴奋了,不仅忘了自己的身份,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打扰人家吃饭的话。

小翠心里感到很不好意思,可真要照娘说的就这样走了,就算人家忘了,不计较,自己也会愧疚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这样走了,以后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了。不行,得补救一下!

可总不能因为人家没吃好,自己再炒个菜端个盘子过去吧?

“对了,这厨房里不是还有些晒干的桂花吗,我就做个桂花糕给他当点心,顺便再给他道个歉。”她心里这样想着,但不知方法可不可行,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娘。

娘开始并不同意,说:“人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啥没吃过,还吃你做的桂花糕?算了吧,你赶紧回去吧。”

“娘,他爱吃不爱吃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如果不做点啥,我心里一辈子都会愧疚的。而且你以后还要见人家,总不能因为我让你见着人家不好意思吧?”说着,她用肩膀碰了碰娘。

“好了,就你会说,随便你,想做你做吧。”娘把那些剩下的桂花给她翻了出来。

和娘一起做好了桂花糕,小翠用盘子端着给赵晗沛送去。一路上,她的心里都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到了跟前该怎样开口,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很讨厌自己,连门都不让自己进。

她只知道,自己跟娘说的那些理由都是假的,都不是自己心里想的,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或许就是怕他生气,怕他烦,自己以后再也没有理由见他了。

她以为她娘不知道,其实她娘什么都明白。所以才会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光鲜的外表下,是一颗孤独的灵魂 小翠端着桂花糕到了赵晗沛的房间门口,手抬了起来,还未敲,又放了下来,她的心跳的很快,扑通扑通的,她有点紧张。心里想着干脆就这样算了吧,无论他反感,还是无所谓,都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在自己这里,也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要不了多长时间,也许他也会忘了她这个爱絮叨的女孩。

她转过身,端着桂花糕快走了两步,迈下了那几个台阶。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转过身,去敲开那扇门。“她又犹豫了,脚步逐渐得慢了下来。终于,她转过了身,重新走到了那扇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屋里没有人答应,她又敲了几下,比刚才的动作稍微重了些。可是仍旧没有人答应。她的心有些失望,又有些窃喜,她脚步轻盈了许多,欢快得迈下那几个台阶。

“你是来找我的吗?”突然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正在下着台阶的她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眼睛正对着那对如水的眼眸,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我,我给你做了桂花糕。”她低下头,因为紧张,说话也结巴起来。

“那就端进来吧。”赵晗沛绕过她,迈上了台阶,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前,推开了那扇门。小翠的心莫名的有些喜悦,又无端的有些紧张。她端着桂花糕跟着他走进了那个房间,然后,又愣愣地站在那里。

已经坐到床上的赵晗沛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小翠在那里傻站着,有些奇怪,这丫头怎么了?“端着干什么?放桌上呀。”小翠赶紧把盘子放到了桌上,放好了,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你还有事吗?”“嗯,没事,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小翠低着头,两只手扭着上衣的褂襟。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赵晗沛放下了书,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晌午吃饭时我话太多了,害得你没有吃好。”

“没有啊,不挺好的吗?”“嗯!”小翠惊讶了一下,头抬了起来,“你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带着疑问,又有那么一点喜悦搀在里头。

“我为什么要生气?”赵晗沛饶有兴味地看着小翠。

“噢,我看你吃那么少,以为你生气了。”知道他没有生气,小翠悬着的心放下了,随之身子也不再那么僵硬了,说话的口气又活泼了起来。可刚说了几句,小翠自己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又绷紧了身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赵晗沛看这小女孩很有意思,忍不住地笑了。

小翠看他笑,也跟着笑,可两人的笑根本不是一回事。赵晗沛是爽朗,是觉得她可笑。而小翠则是尴尬的笑,笑的不知所然。

“好了,好了,”赵晗沛摆摆手,强行让自己忍住不再笑,问小翠,“你还有事吗?”

“我,没事了,”小翠赶紧摇摇头,并转身朝门外走。赵晗沛又拿起了书。

“你去看仙鹤吗?”到了大门那,小翠突然站住,鼓起勇气转过身问赵晗沛。

“看仙鹤?早晨我看过了。”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的,和早晨的,不一样。”这次小翠没有犹豫,说的很快。

“不一样?”赵晗沛有些奇怪,“是的,不一样,傍晚的更美。”小翠很肯定地说,眼里带着希望。

“那好吧,我再去看看。”赵晗沛站了起来。小翠的眼睛立马放出了光,他想去拉赵晗沛,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笑了。

赵晗沛走在前面,小翠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可他的腿长,步子迈的快。小翠根本跟不上他。但赵晗沛只顾自己朝前走,并没有注意小翠落在了后面。等发觉身后没有人时,再转过脸,只看到小翠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撵着,已落下了很远的距离。

赵晗沛边站在原地等他,等她过来才又朝前走。

两人刚刚走到茅草亭,赵晗沛一抬头,就呆呆的愣住了。他在心里感叹;京城虽是繁华,却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景色。

他不再朝前走,只远远地看着,他不忍走过去,他怕惊扰了湖水的清净,惊飞了那美丽的仙鹤。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已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并毫不吝啬地把余晖送给了天上的白云,和碧蓝的湖水。

白云亦欢快的接受了太阳的惠赠,一个个像调皮的孩子似的,高兴地随着风,变幻着不同的姿态。有的像抬头翘首的麒麟;有的像张着口,要吞食嘴边月牙的猪头;……但无论它们像什么,此时都无一例外地披上了橙黄色的衣服。

那白天还碧蓝的湖水,此时也染上了一层金黄,湖水微漾,似点点的金光。

而那些高傲的仙鹤此时也收拢起了翅膀,或是低着头吸啜湖水;或是独自,或是结伴,在湖边悠闲地散步;或者只是勾着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或许是太阳更偏爱这些仙鹤吧,它把更多的光洒在了它们身上,它们白色的羽毛于是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显得它们更加雍容和高贵。

赵晗沛站在那里,久久地看着。他的心也好像被这阳光洗过了一般,变得澄静而透明,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此时,所有的无奈,人与人之间无休止的争斗,都远远的离开了。可他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因为这些美丽的,没有任何邪念的自然的风景吧?

他在看着风景,而小翠在看着他。

他洁净的额头像镀上了一层金色,高贵而忧伤;他的嘴微微抿着,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他的眼睛好像有雾气溢出,小翠好想给他轻轻的抹去,抹去那层雾,也抹去他的忧伤。她突然好想抱抱他,她觉得他好可怜,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小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她却分明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大人,你能陪我走走吗?”小翠轻轻喊了一声赵晗沛。本来她不想打扰他。可她突然有些害怕,也许是明天,他就要走了,回城里那个官府给他安排的府邸。也许,以后自己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她想给自己留个念想,虽然这念想有可能只是同走的一小段路。

“好。”简单的一个字,对于小翠却宛如天籁。

她欣喜的说,“前面有片竹林,风吹过时,会有沙沙的声音。假如再仔细听,有时还能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可每次我只敢站在外面听,我不敢进去,我听人家说,里面有蛇。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不远的,一会就能到。”小翠怕赵晗沛不愿去,赶紧声明那只是一段短短的距离。

“走吧。”赵晗沛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女孩呢?是因为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吗?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时,怯怯的,却又分明写着渴望。那双眼睛好像看懂了自己,看到了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忧伤。

谁都认为他父王是王爷,他是世子,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就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没有一点忧伤。每个人都巴结他,奉承他,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可他知道,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母亲其实只是王爷府里的一个贱婢,只因为王妃无法怀孕,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无能,便逼着母亲和王爷同了房。母亲怀孕后,王妃就把母亲关在一间小屋里,只在门上开一个小窗户,一天从那小窗户送三顿饭。

怀胎十月,母亲没有看到过一次阳光,也没有见过一个人。很多人都以为她死了。在王府,一个贱婢的死去,稀松又平常,没有人会追究,也没有人会关心。

终于有一天,专门负责给母亲送饭的嬷嬷对王妃说,“那个丫头肚子疼得厉害,八成是要生了。”王妃才打开门,让嬷嬷进去,看着她,并替她接生。

随着一阵阵的疼痛,她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屋里很暗,她躺在血泊里,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婴儿的样子。她伸出手,想摸摸这个孩子,嬷嬷赶紧把孩子抱在了怀里,不愿意给她。她苦苦的哀求;“让我摸摸他,抱抱他,我知道我以后再也看不到,摸不到他了。”

嬷嬷看她着实可怜,就把孩子递给了她,她贪婪的看着孩子,想记住他的眉眼,这样无论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都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孩子或许是饿了吧,开始哭闹起来,她掀开衣服想去喂他,可**瘪瘪的,没有一点奶水。有,又能怎样?嬷嬷是绝对不会让她喂的。嬷嬷把孩子强行抱了过来,然后,又关上了门。屋里只剩下母亲自己了,只有她自己了。

第二天,这个嬷嬷从王妃的屋里抱出来一个孩子,她激动地跑去向王爷道喜;“恭喜王爷,王妃生了,是个男孩。”

王爷接过孩子,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赵晗沛。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到处都张灯结彩,所有的人,包括皇上,都来庆祝王爷喜添麟儿。

但没有人会知道,昨晚王府里死了个贱婢。这件事只有王妃和那个嬷嬷知道。

又过了几天,嬷嬷扶着刚生过孩子的王妃去后花园透透气,不小心失足掉入了水里。当时她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刚生过孩子的王妃在跟前,王妃没法去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沉到了水底。

王妃那天哭得很伤心,她对王爷说这个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待她犹如自己的亲娘,请求一定要厚葬她。

王爷很疼他。直到他的侧妃又给他添了一个儿子。

这个弟弟从小就喜欢和他争,争玩具,争父王的宠爱。

而每次,都是他哭,他跑到母亲的跟前,向母亲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每次母亲都会骂他没有用,把他推得远远的。他就再也不敢对母亲说了。

他不明白,一样都是母亲,为什么弟弟的母亲会把弟弟搂在怀里,而自己的母亲从来都没有呢。

为了让母亲高兴,为了让母亲也抱抱自己,他听母亲的话,去和弟弟争。可他刚把那个玩偶抢到手里,弟弟的娘就冲了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骂他是贱人生的,可母亲是王妃呀?怎么会是贱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春心萌动 赵晗沛略微镇静了一下,让自己的情绪完全得到了平复,才转过脸问旁边的小翠,“你说的竹林还有多远?”“不远了,就在前面。”小翠手朝前指了指,显得很镇定,其实她心里着实有些心虚,因为竹林在村的西面,而他们现在绕到了村北。

这是她故意的。

而且她带赵晗沛走的还是小道,并没有走村里的那条大路,除了是怕村里的人看到,乱嚼舌头根。更多的是她想和他在一起,不被人打扰的在一起。即使只是一段路,即使打扰她的有可能只是一个路人。

小翠只想让这段记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绕了这么远的路,还是到了竹林,小翠的心里有些失落。因为到了,就会回去。即使她明明知道无论怎样都终究是要回去的。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天已完全暗了下来,竹林的四周很安静,除了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小翠突然有些害怕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带一个男人到这样隐蔽的地方,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可她还是钻了进去。

但赵晗沛不想再朝前走,他觉得男女有别,即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没有人知道自己和她在一起,赵晗沛还是为刚才贸然答应她后悔,只想赶紧转身走开。可他没法这样做,他不能把一个小姑娘扔在一个这样危险的地方,无论她出不出事,他都会于心不安。

他开始厌烦自己,也讨厌这个女孩。但女孩进去了,他只能也跟着钻进去。

但他不知道,小翠的脸此时正羞得通红。她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一个女孩子,不顾自己的名节,和一个几乎还算陌生人的男人进一个如此隐蔽的地方,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别人指着骂,骂她不知羞耻。而且,被骂的一定还不止她,还会有她娘。

可是小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想和他在一起,即使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即使不会和他有结果,即使结出了果,也只能是苦果。即使只是在一起这么短短的时间。

她为自己感到羞耻,也有些害怕,怕自己真的会堕落,也怕自己真的名节不保。她有些后悔了,她偷偷的回头去瞅他的表情。

虽然天暗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赵晗沛的烦躁。是的,赵晗沛很烦,烦自己被一个女孩子这样牵着鼻子走,气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跟着她钻竹林。这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被怎么看?别说他自己的了,整个王府的脸往哪放?

他站在原地不再朝前走,并喊住了还在朝前钻的小翠,“天太晚了,赶紧回去吧,不要让你娘担心。”说完,也不等她回话,直接转过身,往回走。

小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晗沛已经走远了。

好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无论是希望还是顾虑。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驿馆,小翠的娘果然在到处找她。

中午她听小翠说要去给赵大人送桂花糕,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一个女孩,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有事?她开始后悔让她去给赵大人送什么桂花糕,虽然这个赵大人看着面善,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如果小翠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当娘的会一辈子都活在懊悔当中。

到了下午小翠还没有回来,她做什么也没有了心情,她掂起勺子,却发现锅里什么都没有;她提着空桶去提水,提完水,到了缸边又会发现缸里满满的。她魂不守舍,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气得把手里的桶一扔,任凭桶里的水淌得到处都是,她也不管不顾了。她径直地出了驿馆,不停地向别人打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

谁都没有见到。这让她更加着急,心里嘴里都开始骂:“这个死妮子,上哪疯去了?她要么不回来,回来,我非得打断她的腿。”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转了身朝驿馆跑。到了赵晗沛的房间,也不顾什么礼数了,直接就推了门进去。可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小翠,也没有赵大人。

谁都不在,这让她的心更慌了,她的脸开始变得苍白。

一个女孩子,会出什么事,谁的心里都明白。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就是泼了自己的老命,她也不会跟他拉倒。

当娘的看不到了自己的女儿,应该都会这样的胡思乱想吧?

就在这时候,小翠回到了驿馆,后面跟着年轻的赵大人。门房的杂役首先看到了她,赶紧站了起来,气得问她;“你干啥去了?你娘在到处找你呢。”还想再说什么,一回头,猛然看到了后边跟过来的赵大人,他的眼里突然有了说不清的内容。他机械地对着大人点点头,喊了声“赵大人。”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但直到小翠和赵大人走远,他仍旧没有回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的后背。眼里带着莫名其妙的笑。

赵晗沛心里明白这个杂役一定是误会他和小翠的关系了,虽然他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可因为别人的怀疑他更加的讨厌小翠,本来什么都好好的,她非要带他看什么仙鹤?又非要去什么竹林,这下好了,被人怀疑了吧,也许不出半日,别人也会知道。她这不是没事找事,让所有的人都跟着难做吗?

唉,明天说什么都得离开了,离开了,大家都会清静。

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林嫂再喊他吃饭,他也不去后院了,只让林嫂把饭送到房间。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个小翠,即使她长得很漂亮。

林嫂把所有的事安排好,才带着小翠回了自己远在村东的家。

刚刚进门,小翠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她娘就操起了擀面杖,对着小翠的后背就打了过去,“你个死丫头,下午到底去哪了?”

“我带赵大人去看仙鹤了。”小翠吓的赶紧跪在地上,避重就轻地回答她娘。

“你骗谁呀?你以为我没去湖边找你?我压根就没看见你们。”说着,她又把擀面杖狠狠地砸向小翠的后背。小翠这下疼得弓起了背,眉头紧紧得锁在了一起。

“你再不说去哪了?今天,我非得打死你!”她娘咬着牙又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吓得身子猛地一缩。

她真的害怕了,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说,娘也许今天真的会打死自己。

她身子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哆嗦,“我和赵大人去了竹林。”

“小小年龄你不学好,学会跟男人钻竹林了。今个我不打死你,明个你就会出去给我丢人现眼。”娘又抬起了擀面杖。作势再要打下去。

“说,是他逼你去的吗?”

“不是的娘,是我带他去的。我知道他明天就会走了,我只想单独地跟他呆一会。”

她的话刚刚说出口,她娘的手突然就松了下去了,手中的擀面杖也滚落到了地上。

“这是报应啊!”娘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好像身上所有的劲都卸掉了,眼泪开始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娘,你怎么了?”小翠想站起来,想给娘擦擦眼泪,可娘不说话,她不敢站起来。她感到很害怕,从小她看到的娘都是乐呵呵的,可今天娘怎么了?

“哎,”她娘不哭了,长长的叹了口气。“告诉娘,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小翠的脸一下变得通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娘不打你了,谁都从年轻的时候过过,谁都有过这样的时候。”娘好像一点劲都没有了。

“娘,你也喜欢过别人?那人不是爹吗?”小翠顿时来了精神。

“小翠,想听听娘的故事吗?”

“那时我刚刚嫁给你爹,你知道的,你爹是个罗锅。我年轻的时候,虽说不是国色天香,可也长得不丑,有很多年轻的后生找了媒人来家里提亲。”

“娘现在也不丑。”小翠搬了板凳坐到娘的跟前。

“就你嘴会说,还疼吗?”小翠的娘捋了捋小翠掉下来的几根头发,心疼的问她。‘

“不疼。”

“傻孩子,怎么能不疼呢?娘手下的那么重。”

“娘,有人提亲,外公同意了吗?”小翠把娘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你外公还没有看好哪个合适呢,你外婆就病了。这一下,我的事就朝后拖了。

不知家里那两年是咋了,你外婆病没好,你外公也病倒了。家里就你大舅一个壮劳力了。

可你大舅再能干,也禁不住家里有两个天天要吃药的药罐子。一个家慢慢地就败下去了,为了给你外公、外婆看病,家里也欠下了不少的债。

一到过年过节的,家里就有债主上门要钱。每到这样的时候,你外公他们俩就会捶胸顿足的说拖累了我们。你大舅就蹲在门口听着人家骂,唉声叹气的。

我是一个女人,我没有别的办法,就放出了话,谁能给我们家二十两银子,我就嫁个谁。不论他是跛子,还是瞎眼的老汉。

我不该这样说呀,我这是把自己给卖了呀,”说到这里,娘的泪又流了下来。

“可说出去的话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没过多久,有人提着二十两银子带了媒人来提亲了。”

“娘,这人是谁?”

“是你爹。”

“爹?”小翠有些失望,爹是个罗锅,而娘很漂亮,像一朵水仙花似的。娘嫁给了爹,得有多委屈呀?

“娘,”小翠突然特别心疼娘,她把板凳挪挪,把头靠在了娘的肩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为了爱,她甘愿飞蛾扑火 “我还记得那天,你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里面裹着二十两银子。他把包袱使劲地往俺家的面板上一放,不知道是那二十两银子重。还是他用的劲太大了,当时那面板都跟着晃了晃。”说到这,娘笑了,很苦的笑。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出来了。她把眼泪用袖子一抹,又接着说。

“你爹他过来拉我的手,我一把甩开了他。他又来拉,这次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我怎么使劲也挣不开。他拽着我说是你跟大家伙说的,谁给你家拿二十两银子,你就嫁给谁。今天我拿来了,你就得嫁给我。

娃呀,吐口唾沫是个钉,我没话反驳他。你外公他咳嗽着坐起来,下了床,一使劲,把那二十两银子全划到了面板底下,他让罗锅把钱拿走,说就是病死,穷死,也不会让我嫁给一个这样的罗锅。

你外婆一个劲地哭。你大舅手抱着头,不停地骂自己没有用。

看着这个家,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想活,我只能把自己给卖了。

我把银子从面板底下一个个地给拾起来,又一个个的重新放回面板上。然后到里屋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用他拿来的包袱包起来跟着他走了。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你外公哭了,听见你外婆在哭,也听见了你大舅的哭声。可我没有回头看,我不敢看,我也开始哭。”说着说着,娘的泪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擦,她任凭那眼泪就那样流着,流到了嘴里。她哭着把那眼泪咽了下去。小翠看娘哭,也跟着哭。

娘给她擦了擦眼泪,“傻孩子,你哭啥呀?”小翠没有说话,把头埋进了娘的怀里。娘摸着她的头发,用手捋了捋,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时娘也只有十六岁!”

“娘从不逼你嫁人,娘想让你找个可心的人再嫁。可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要喜欢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咱高攀不起啊!”娘又叹了口气。

小翠抬起头,问娘,“爹后来对你好吗?”

“咋不好呢?你爹那个样,找了我是他烧了高香了。”娘看了看怀里的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可小翠没有看出来,他只知道爹是个卖豆腐的,除了早晨起来磨豆腐会喊娘帮忙,走街串户出去卖豆腐,这活爹从不让娘干。爹心疼娘,怕她累着。

“你爹从不让我出去卖豆腐,你以为他是心疼我?”娘似乎听到了小翠心里的话。“他是怕我出去跟男人说话,是怕我跟别人跑了。他就想把我永远关在家里面,永远都不要出门。”

“那你怎么到驿馆的?”

“这驿馆原来的厨娘是我远房的表婶子,我那个叔叔不知咋了,下半身突然就不能动了,婶子没办法,只得回家伺候叔,就把我推荐给了这里的驿丞。你爹他开始说啥也不同意我来,可驿丞找到他,他怕得罪官家,不得已了,才答应我过来。

那时,我还年轻,又没生过孩子,水灵得跟朵花似的,住在这里的哪个往来的官员不想多看我一眼?”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几分得意。

“娘就是漂亮,十里八乡的谁也比不上娘。”小翠看着娘,顺便拍了娘的马屁。

“可娘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娘谁也不理,只闷声做我的饭。但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娘陷入了回忆,也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小翠说。

她试探着问小翠,“小翠,要是娘做了对不起你爹的事,你会怎么看娘?”小翠吓得一激灵,头抬了起来,“娘,你说的什么呀?你怎么会对不起爹?”

“娘从来不喜欢你爹,只是因为二十两银子才跟了他,可娘心里觉得委屈。娘知道这是命,娘也不想别的,就想怎么都是过,干脆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可是娘后来碰到了一个男人,就像你今天碰到赵大人一样。”小翠睁大了眼睛,心开始怦怦跳。

“那人和这个赵大人一样,脸白白净净的。他从来不像别的官员一见到我就盯着我看,没话找话说。他每天忙完公事,要么在房间里休息,要么拿一本书到凉亭那看书。他也会偶尔到湖边走走,可他从来都不打扰那些仙鹤。”娘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也好像有光在闪。

“不知咋了,我每次看到他,心都会怦怦跳,不敢抬头看他,可又忍不住偷偷看他。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却每天都担心他会突然离开。那段时间,我吃什么都不香,看你爹也比原来更烦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驿馆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便鼓起了勇气到他房间问他中午吃什么。你知道的,住在驿馆里的官员都是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例外的。所以,我这么问他,他就觉得我有些奇怪。

就这么着,我第一次和他说了话。然后,我又问他可去看仙鹤,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站起来和我一起走了,那天湖边很安静,晚霞也很美。我站在他的旁边,几只仙鹤围着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摸着那些仙鹤,眼泪就突然下来了。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把手放在了他的手里。他转脸看了看我,然后突然转过身抱住了我。我不知咋了,心跳的不再像原来那么厉害了,我也紧紧的抱住他。就那样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我,领着我的手,开始往回走,回到了驿馆,回到了他的房间,他把我放到了床上。

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想,只闭上了眼睛。他开始吻我,吻我的眼睛,吻我的嘴,他把我的衣服撩了起来,吻我的胸。然后,他就把我的衣服全脱掉了。我没有喊,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闭着眼睛在那里等着。可是他突然停下来了,我的心已经像火烧了一般,我不管了,我爬起来,开始脱他的衣服,我开始吻他,吻他的眉毛,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嘴,从上一直吻到下,他被我的激情点燃了,把我又压在了他的身子下面。

那一天,我感到很幸福,这是你爹永远都不能给我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是在驿馆,就是在别处,当时我们去的最多的就是附近的那个树林。

可他要走了,他的公事办完了,要走了。我不想让他走,可我知道我拦不住他,我也没有理由让他留下。那天,我哭了,哭得很厉害。那是在他面前我第一次哭,他抱着我,我们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那天整个驿馆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和他抱着睡了一夜。那是唯一的一夜。第二天,他就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又害怕,又高兴,害怕是因为我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男人的,我已经很长时间不愿和他同房了,他如果知道我怀孕了,会不会打死我?高兴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男人留给我的,这是他留给我最大的念想。”

小翠听着她娘的话,脸通红,心怦怦跳。她突然开始害怕,她怕自己就是那个孩子,可她又希望自己是那个孩子,因为她知道那是母亲的爱情。她开始矛盾,开始期待母亲继续说下去。

“你爹是个罗锅,但他并不傻,当他发现我怀孕后,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他打的很凶,可我既不讨饶,也不哭,只是跪在地上护着我的肚子。他看了,就过来踹我,他把我踹倒在地上,紧接着,他要跺我的肚子,这时我才大喊了一声,说你要再敢碰我一下,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他不敢了,收回了脚,然后他就抱着头,蹲在地上。而我挣扎着爬起来,用脸盆里的水洗了洗脸,打开了门,一瘸一拐的回到了驿馆。我对自己说,我自己一个人把这孩子给带大,不花那个罗锅一分钱。我就在这里住下了,带着孩子,等着那个男人回来。”

“娘,那他有没有来?”

“没有,再也没有来过。”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上哪里去找?京城这么大,而且找到了又怎样?你觉得他会娶我吗?”

“娘,”小翠怯生生的问娘,“那孩子是谁?”

“是你!”

小翠其实刚才已经猜到了,她又小心地问娘:“那个人是谁?”

“娘不会告诉你的,也永远不会让你去找他。你就把自己永远当成这个罗锅的孩子吧。”

“娘!”小翠的心里感到很委屈。

“你现在知道娘为什么不想让你跟那个赵大人走的太近了吗?娘不想让你再走娘的路。你放心,有娘在,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找一个对你好的男人,好好的过日子。但你要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样别人会笑你是个野孩子,也没有人愿意娶你。”

小翠害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放不下那个赵大人,就像娘当初放不下自己的亲爹。

她突然又有些羡慕娘,无论后来娘带自己有多难,娘毕竟跟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过,而且还有了自己。

娘有回忆,娘有念想,自己呢?也许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也许那个赵大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或者说不定还有些讨厌自己。小翠这时候开始有些嫉妒娘了。

她也并不想像娘安排的那样,找个好男人嫁了。她想像娘那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也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可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喜欢自己吗?她有勇气去爱,可他有爱吗?

小翠的心突然有些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万念俱灰 原来以为爹不喜欢自己是嫌弃自己是个女孩,以为娘是为了方便才带着自己住在驿馆。

可今天才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爹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娘和别人偷情生的野孩子。自己的亲爹到底是谁?娘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她连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这个权利也没有吗?

小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为自己悲哀的身世。

最初听母亲讲她过去的爱情时的亢奋和羡慕已经消失殆尽,现在只有对自己身世的迷茫,和对母亲的怨恨。你爱就爱吧,可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做一个不清不楚的,让人笑话的野孩子?

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自己是个野孩子,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念着念着,她的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很疼很疼,可她不想对娘说。她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离开了娘的怀抱。她一句话也不想再和娘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又一声不响的爬上床,拿被子蒙住了头。

蒙上了被子,眼泪就可以放心地涌出来了。

她的头疼,心更疼。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个死去的爹。

自己还羡慕娘曾经有过爱情,可娘的爱情对得起爹吗?娘的爱情除了有段回忆和生了自己外又给了娘什么?

爱让娘如飞蛾扑火,不管不顾地,大胆的去追求,哪怕知道会万劫不复,哪怕知道不能在一起,知道和他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娘现在一定是后悔了吧?不然她不会让我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平平常常的过一辈子。

可我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掀开,睁着眼睛,望着这一室的黑暗。

不知这样躺了多长时间,她终于睡着了。她梦到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她的脚只要轻轻一动,脚下的石头就会朝下滚落。

她感到很害怕。

悬崖下一棵小树从石缝里长出来,它的枝干像一只巨大的手,风一吹,就摆个不停,好像在召唤小翠下去。而那个赵大人两手抱着树悬挂在那里,他抬头看到小翠,他大声地喊小翠,要她拉自己上去,可小翠只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也没有动。

小翠很犹豫,救他,自己也会跟着摔下去;不救他,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去。突然,脚下的石头又开始松动,其中的一块,直直的砸向了悬崖下的赵大人。她害怕的捂上了眼睛,只听到一声声哀嚎,被石头击中的赵大人正在迅速地朝悬崖下坠落。

小翠开始喊,汗水和泪水浸湿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然后,这些衣服化作了绳把自己绑了起来。

娘在外屋听到小翠的喊声,赶紧披了衣服端着油灯走进来。她娘把还在梦里挣扎的小翠赶紧喊醒,问她怎么了?她看见是娘,呆了一下,却没有像原来一样钻进娘的怀里,而是把娘的手从她身上拿了下去,头一转重新躺了下去。

她故意装睡把眼睛闭上,她不想和娘再说一句话。

她娘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心里苦,可娘的心比你还苦。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你的亲爹是谁,是讲了又有什么用?他不会认你的。与其那样,还不如你就把罗锅当亲爹。”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小翠没有转脸,只闷声说了这句话。

“娘是怕你再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娘想用手摸了摸她的脸,可小翠把脸又朝里转了转。她不想再理娘。娘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她听见娘离开后,才又睁开了眼睛,可眼泪却扑簌簌的直朝下掉。

天还未明,小翠就悄悄出了门,摸着黑往驿馆走。驿馆的门房里没有人,小翠直接进了内院,摸到赵大人的房间门口。她敲了敲赵大人的门,屋内没有人答应,她又敲,依旧没有人答应。

赵大人他真的走了吗?她扑通一下坐在了石阶上,两只手抄起来,然后把头趴在手上面。

坐在这里,小翠的心突然不再慌乱,沉静了下来。她不再烦躁,不再有两个不同的小翠在心里纠缠。

此时赵大人其实就在屋子里面,他知道是小翠在敲门,可他没有答应。他昨天就懂了小翠的心思,可他知道自己不会和她有结果,没有结果他就不能害她。

突然,赵大人察觉到有风吹动的声音,紧接着,风越来越大,他在屋里都能听到院里小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声音。继而他又听到了雨声,初时只是几滴吧?可渐渐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赵大人把门轻轻地打开了,他看见小翠坐在石阶上,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服,赵大人看到她在发抖,可她没有动,仍倔强的坐在那里,任凭雨打风吹。

赵大人站在门那,看着雨中的小翠,也没有动。

这样的夜,这样的她,他害怕自己会把持不住自己。

他不想让小翠万劫不复,更不想让日后的自己为这一夜为难。

可他的心已分明有泪滑过,为了小翠的痴情。他分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动了。他走了过去,站在了小翠的身后。然而,小翠没有察觉,站的久了,小翠才发现身后的异样,小翠这才站了起来。她坐的时间太长了,腿有些发麻,她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赵大人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赵大人不敢看她,却能感觉她在发抖。

突然,小翠抱住了赵大人,不管不顾地开始找他的唇。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她觉得自己就是十七年前的娘,她想把自己烧尽,哪怕明天就见不到他。

赵大人开始还想推开她,可渐渐的,他不再推,而是紧紧抱着,让两个身体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不知吻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但还是彼此抱着。

小翠领赵大人进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她开始脱衣服,一件件全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了外面黑色的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赵大人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他转过脸,语气变得冷冷地:“把你的衣服穿上,赶紧走吧。不要让人看到你来过我这里。”

小翠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无论自己怎么做,都留不住他!

她拿起地上湿漉漉的衣服,一件件地往身上套,衣服好凉呀,就像此时自己的心。

她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悬在树上,掉下悬崖的人,一点点的坠落,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明天。

她穿好了衣服,打开了门,外面雨依旧在下。而且比刚才的风更大,雨更猛,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赵大人把门重重的在她身后关上。她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心开始朝下滴血。

她一步步地朝前走,虽然天还没有亮,但她知道那条路怎么走,那是昨天她带着他走过的路,她走得很慢,却异常的坚定。

她穿过茅草亭,走下高岗,走到了湖边。此时的湖边好安静啊,连一只仙鹤都没有。

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她的眼睛,她身上的衣服,全朝下滴着水,雨顺着她的身体不停地流,她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她觉得自己成了水,一点一点的,溶进了湖水里。

她闭上了眼睛,她一点点朝下坠落。

她的心无比的平静,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

可为什么会有阳光呢?她用手遮住了眼睛,阳光透过手还是穿了过来。

难道,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有阳光,而且阳光更加炙热?

咦,不对呀,身下为什么会有床?我这是在哪里?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有人影在晃动,这人是谁?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小翠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我就住在这里,别人都喊我胖子。”这人确实不瘦,走起路来,身上的肉就会跟着脚步颤抖。

“你救了我?”小翠有些迷惑,她想起自己一步步走进湖水里,可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把你抬来的。”

“后生?女人?他们长什么样?他们是谁?”

“女人不知是你娘还是那后生的娘,那后生是你相好的吧?”胖女人揶揄地冲着她笑。

小翠羞红了脸。“那后生长什么样?”“白白净净的,其他的我哪有时间仔细看。”

“那后生背着你,那个女的就在后面跟着跑,半夜三更的,直敲我的门。我刚打开门,他们就冲进来了,把你朝床上一放,你浑身上下湿的呀,一下就把我的被子浸湿了。后生放下你,就跑出去找大夫,这里离村那么远,哪有什么大夫?我就给你熬姜茶,一口口地喂你,看,这不好了吗?”女人有些得意。

“那女人上哪去了?”“那女人真没用,后生刚把你放下,她在旁边就跟着晕倒了,她没事,那是吓的。这会是去庙里烧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小翠与大仙的机缘 睡了一觉,又喝了碗姜茶,小翠的身子已渐渐有了暖意,不再像昨晚感觉那么冷,可还是没有一点精神。她用手扶着床,努力让自己坐起来,然后又强撑着精神低头找自己的鞋子,昏沉沉的穿上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

“你这是到哪去?”胖女人把水瓢往缸里一扔,颤抖着身上的肉赶紧跑过来,扶住她。“谢谢胖姨,我回家去,麻烦你了。”小翠手抚着胸口,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说话时,身子还打着晃,或许是头痛吧,她又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傻孩子,你还没好利索呢,回什么家?想回去,也得等你娘他们回来。”小翠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不了,我不等他们了,我自己回去。”

“这孩子咋这么犟呢?听胖姨的话,再躺会,我正准备给你熬姜茶,等会再喝一碗,兴许就好的差不多了。”胖姨说着,也不管小翠反不反对,又把她扶到床边,嘱咐她再睡会,自己才又去缸里舀水。

小翠本来就头痛,看胖姨又是一番好意,也就不再倔强,乖乖的又躺回床上。

胖姨坐在灶台前,手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一边对着灶口扇,一边和小翠说着话,“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咋就想不开了呢?半夜三更的,还下着雨,你就自个往湖边来,要不是那两个人一直在后面偷偷地跟着你,你就是有九条命这会也该没了。”

小翠躺在那里,听到胖姨的话,忍不住心里又有些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朝下淌,她赶紧侧过身,用手胡乱的抹着眼泪。胖姨并没有看她,仍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这世上没有啥过不去的坎,兴许今天你以为天大的事,等过了几天再回头看,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弄不好还会为自己当初为这个事寻思觅活,感到羞耻和不好意思呢。来,起来,再喝一碗。”说着话的工夫,姜茶已经熬好了,胖姨拿碗盛好,端着走到了小翠跟前。小翠赶紧强撑了精神坐起来,接过碗,说了声谢谢,慢慢地喝了下去。

“好了,你再躺会吧,我去湖边看看能不能捡几个鸟蛋。”小翠喝完姜茶,胖姨把碗接了过来顺手放到桌子上,从门后边拿了篮子挎在胳膊上开了门朝外走。

小翠估计胖姨大概走了有点距离,她又爬了起来,重新穿上鞋,下了床,扶着床头站了一会。兴许是姜茶起了效果,小翠的头不再像刚才那么疼,也感觉身子有了点精神,便开始一步步地朝门口走。

她打开门,屋外的阳光正在头顶上,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小翠在那站了一会,才转过身,把胖姨家的门轻轻地给关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开始朝前走。

小翠走得越来越远了,胖姨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门口。只是这时她已不再是刚才那个胖胖的女人,而是手拿蒲扇,腆着大肚子的白胡老人。他轻轻捻着下巴的胡须,对着小翠的背影,道了声佛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小翠说话:“人间自有悲欢喜乐。今时的悲,或许是来日的喜,今日的喜或许是来日的悲。千变万化,反复无常。所以,无所谓喜,也无所谓悲。姑娘,望你不要再因眼前的悲欢伤身、伤心。你的人生仍有劫难,虽有贵人相助,也恐怕是凶多吉少,这谁都无法替你改变,一切全看你自己了。你自己多多珍重吧!”说着,他转了下身,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湖边的这座茅草屋。

已走了一段距离的小翠,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佛号,继而是对她的劝告。她心里一惊,赶紧抬头朝天上看,可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蓝蓝的天,和几朵白云。

这个白胡老人是谁呢?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妖怪?

他是神仙,是九重天上来无影去无踪的赤脚大仙。也许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正是小翠和大仙的一段机缘。

大仙只因昨日和几个仙友在漠北的松山小聚,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头便有些昏沉沉的。仙友们要留下来陪他,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自己想着在这松山顶上的石台上小睡那么一会,再走也不迟。可谁知这一睡,便到了三更天。

醒来后,他也不看天气,闭着眼睛念了句咒语把手中的蒲扇放大后,正待要坐上去,才发现起风了,然后稀稀拉拉的还下起了小雨。他是个谨慎的神仙,这样的天气,他是绝对不会贸然出行的。

他趁着雨点还小,赶紧飘下了山,在山下的一汪湖边变化出一间茅屋,自己想着反正是下雨了,就在这茅屋里好好的睡一觉吧。

可他刚刚躺下,就听到砰砰的敲门声。他开了天眼朝门外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后生背着一个姑娘,后边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好像是刚刚追上来,正站在后生的旁边累的气喘吁吁。

赤脚大仙赶紧变幻了模样,嘴里答应着打开了门。因为变得急,他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敛去,这样他出去时便是一个胖胖的女人。

后生进了门,连招呼都没打,就把姑娘放在了床上,掀开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才转过脸跟大仙说了几句客套话。紧接着又说要出去找大夫,重新钻进了雨里。

那个女人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呢,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下子,把本来想好好休息的大仙,忙得够呛,又是给这女人掐人中,又要给那姑娘熬姜茶。可好久他没有像一个人类这样忙碌了,这倒也让他乐在其中。

姑娘从茅屋离开后,他看时辰也不早了,便把身子又变了回去,踏上蒲扇往九重天方向而去。

大仙和小翠走后没有多久,赵晗沛和林嫂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赶了过来,到茅屋跟前,赵晗沛的手里还拉着一个累的气喘吁吁,扛着药箱的大夫,林嫂则是到庙里给小翠求了个平安符。

可他们到了湖边时,哪里还有什么茅草屋?连小翠也不见了。他们看着茅草屋的方向,心里感到了深深的恐惧,那胖女人是谁?小翠现在又去了哪儿?是死是活?

小翠离开茅草屋后,先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又匆匆地离开了。等林嫂想起来跑回家看看时,小翠已走了很长时间。

林嫂到家看小翠不在,心就像要碎了似的,她扑通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哭她苦命的女儿。也哭她自己。哭着哭着,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赶紧爬起来跑到小翠的房间,她打开小翠平常放衣服的柜子,发现衣服明显的少了几件。她高兴了,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半,小翠没有死,只是暂时离开了。可她去了哪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林嫂开始担心,一个女孩子,身无分文的,会去哪里?她会不会有危险?

突然的,林嫂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我怎么这么嘴贱,这么糊涂呢?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告诉她?就为了劝她不要和赵大人在一起,以为通过自己的事能让她清醒过来,不再做傻事。可为什么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把她的身世也讲了出来。这样的事任谁听了都会难过,都会手足无措,更何况她还是只个孩子。

这孩子或许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心里难过,才去找了赵大人,想从赵大人那获得一些安慰,可赵大人又做了什么,让她如此地伤心?以致于要去寻死?哎,是人家赵大人的错吗?不是的,是我先在她的心上撒了一大把的盐啊!,

身世?对,一定是昨晚她问我她亲生父亲是谁时,我无意间说了京城两个字。

她会不会去京城呢?

林嫂想的没错,小翠确实想去京城。可从未出过门的她非常的害怕,不仅仅害怕,她根本不知道去京城的路怎么走。

她身子本来就虚,再加上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小翠感觉很累很累,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在脑中谋划着该如何去京城。

对,先去漠北城,想法子挣点钱在身上,留着以后做盘缠。

可漠北城又怎么走?

小翠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过自己居住的村庄。而现在,现实逼得她要离开家,去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地方寻找从未谋过面的亲生父亲。小翠的心里感到特别的害怕。她想回去,可她有些不甘心。

可自己该怎么办?回村庄吗?做一个不知自己爹是谁的野孩子,然后再找一个平平常常的男人嫁了,彻底忘记自己心心念念的赵大人吗?

小翠的头又开始痛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还是继续朝前走,她,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着,踌躇着,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想与其被这些问题折磨,还不如昨晚死掉来得痛快。

可如果真死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那怎么知道自己该魂归何处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小翠,你去哪了呀? 其实林嫂在家里不停埋怨自己的时候,小翠并没有走远。

那时她正抱着头,蹲在村头的一棵松树下面,她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从湖边走到家,在从家走到这里,她好像用完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她的两条腿又酸又疼,以致后来她的步子不是在走,而是在机械地拖动。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离开家呢?这么多年自己不是生活得很快乐吗?难道就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要埋怨母亲,不愿在那个家呆了吗?离开了家,我又能去哪里?真的去京城,找那个从未谋过面的爹吗?自己不知道路,就是我能到京城,我又能找到他吗?就是找到了,他又会认我吗?

所有的问题像一块块的巨石冲着小翠迎面地打过来。

她不想再朝前走,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她开始想象如果回去了,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娘一定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长本事了呀,觉得娘丢你人了,是不是?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出去自杀,你死呀,你为什么不死呢?不死,还不赶紧滚回来,学会离家出走了,你走啊,为什么还要回来?”骂完,娘还不会拉倒,会冲过来,拧自己的耳朵,她会使劲地拧,不知道自己会痛,更不知道自己不想听她骂,而是想让她抱抱自己。只要她抱抱自己,自己会放下对她所有的埋怨,会乖乖地听她的话,会忘记赵大人,会找个最平常的小伙子嫁了,过最平常的生活。

想到这,小翠又想如果娘在找自己呢?对,我不要再走了,我就在这里等娘,等娘再把我带回家,即使她骂我,我也不走了,我会抱着她,紧紧的抱着,不再松开。

这样想着,小翠就在那里蹲了下来,等着娘来找自己。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娘为什么还没有来找自己呢?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天渐渐暗了下去,小翠感到了害怕,可是娘仍旧没有来。她一定是不要我了。小翠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她的心里一阵难受,哎,这两天流的眼泪比这十六年加起来都多,这十六年的快乐都是假的,这伤心与难过才是真的。她觉得自己的命好苦好苦!

真的是林嫂没有找小翠吗?不是的,在意识到小翠没有死,只是离家出走了后,她抱着小翠的衣服哭了很久,又进行了一番自我检讨,才想起出门去找小翠。只是她走的是跟小翠完全不同的路。

当小翠在村东头的树下哭泣时,林嫂以为小翠要先进城,然后再想法去京城,她出了门,就急急忙忙地往北走,在路上碰到熟人,还时不时地停下来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可她忘了,小翠没出过门,并不知道漠北城在哪个方向。她更忘了,小翠的身子仍虚弱,不可能走这么快,而她一路疾走,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到了漠北城。

那时,小翠还在村东的树下哭泣。

林嫂进了城,第一想到的就是找芊成,她找了守门的士兵打听到芊成的住址后,就一路小跑到了芊成那。

赵晗沛这几天住在驿馆,芊成没有去看他,除了公务繁忙,更重要的原因是芸娘和子沫来了,所以他并不知道小翠出事了。

那天漠北城的周知府从芸娘他们家走后,芸娘的父亲就把芸娘叫到了书房,把芊成在漠北的情况简要的跟她说了一遍。芸娘听了,才知道自己的夫君在漠北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战斗,才知道皇上因为他创建漠北防护营差点斩了他,她差一点就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夫君了。同时她也知道了芊成为了能让她和刘家不受到牵连,给自己写了封休书放在陈尚书那。

芸娘在父亲的面前没有哭,可她的心却像云涌一般,波涛起伏,她想立马就见到自己的夫君。即使路很远,很不好走,弄不好还会碰到劫匪,可她就是想去。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在家里带好孩子,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对芊成最大的支持。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去过漠北,即使表姐有一次曾笑着对她说:“你也不怕芊成在漠北找房妾室,赶紧过去看看吧。”她也只是笑笑,没有怀疑,也没有去,她相信芊成,就像芊成相信自己。

可那天,她特别地想见到芊成!

父亲何尝又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可世道混乱,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在路上会遇到怎样的风险,谁都无法预料,他有些犹豫。经过一番考虑后,他决定让剑辉,也就是子沫的舅舅陪同她们母女走一趟,这样危险系数多少会降低一些,遇事他们姐弟俩也能互相商量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们三人加上一个车夫就早早地出发了。

除了路况不好,马车有些颠簸,其他的一切都还好,五天之后,他们平安的到达了漠北城。

他们到了漠北城的城门,因为不知道接着该怎么走,车夫就下车向守门的士兵打听芊大人府邸的方向,当这士兵得知车上坐着的是芊大人的夫人和女儿时,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他赶紧喊来两个士兵,让一个引领着他们去芊大人的府邸,另一个赶紧去营里通知大人夫人和小姐来了。

看着他们忙作一团的样子,芸娘有些过意不去,可剑辉却笑了,“姐,这没什么的,从这才能看出姐夫在这里深受士兵和百姓的爱戴,这是好事呀。”

正在营里和百姓一起训练的芊成听士兵报告说夫人和小姐来了,他起初还不相信,因为前段时间他刚接到芸娘的来信,信里并没有说她们要来漠北。今天突然来到,是真的?还是士兵在和自己开玩笑?他有些不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士兵后,才完全的相信,他也不脱掉战斗服了,直接就往城门的方向跑。

士兵也跟着他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去马厩牵马,又转过头往回跑,牵了马又开始在后面追芊成,边追边喊:“大人,给你马。大人,你等等我。”芊成听到他在后面喊,才不耐烦地停下来等他,等他到了跟前,他直接跃上马朝城门奔去。连士兵在后面喊他也没有听见。这士兵看了,肩膀一松,两手一握,叹了口气,自己对自己说了一遍:“大人,夫人他们去你住处了。”口气既无奈,又想笑。

芊成快马加鞭到了城门那,却没有看到马车的影子,他的心登时往下一沉,“唉,他们骗我的,她们根本没有来。”他牵着马失望地往回走,刚才的守门士兵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奇怪,赶紧走了上去,“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为啥还不回府呢?夫人和小姐都在那等着你呢。”听他这样一说,芊成才知道他们没有骗自己,芸娘她们真的来了。他顿时来了精神,连着对士兵说了几声谢谢。

他跳上马开始往府邸奔。到了地方,还未下马,就看到大门敞开着,他的心突然的怦怦跳个不停。他把马拴好,跨过大门,他看到芸娘正站在院内替他收拾挂在绳上的衣服,他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他不想再动,只想在那里看着芸娘,就这样永远的看着他。

芸娘此时也正好转过了脸,看到芊成静静的在那站着,她也站住了,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芊成,喉咙有些哽塞,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芊成瘦了,皮肤也有点黑了,胡子拉碴的,也没有原来讲究了。

“娘,我饿了。”两人正在那里彼此愣愣的看着,子沫从屋里跑了出来,拉了拉娘的衣服,“娘,我饿了。”声音里没有精神,尽显委屈。

“子沫,看那是谁?”芸娘低头对子沫说。

子沫这才看到大门那站着一个人,她歪着头看了一会,“这是爹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她有些怀疑,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爹很英俊,很儒雅,不是眼前这个人的样子。

“子沫,为什么不喊爹呢?你不是天天吵着要找爹吗?”

“子沫又长高了。”芊成快步走到她们的跟前,弯腰抱起了子沫,“嗯,也比原来沉了。子沫饿了吗?爹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话,芊成还把脸往子沫的小脸上蹭,“疼,爹的胡子好扎人。”子沫撅着小嘴,用手推着爹的脸,把芊成乐的哈哈大笑。

她们娘俩来漠北这几天,芊成除了偶尔去营里看看,大多数时间都陪着她们。

林嫂来找芊成的这一晚,也恰是芸娘准备走的前一夜,因为明天还要赶路,芸娘带着子沫,剑辉和车夫都早早的睡了。

“大人,小翠不见了。”林嫂见了芊成,憋了一天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不要急,慢慢说。”

“大人,这小妮子看上了赵大人,我说了她几句,半夜她就去跳湖了。幸亏赵大人在后面跟着,把她救了上来。然后,我和赵大人把她送到一个好心的胖大嫂那里。把她安顿好,赵大人出去给她找大夫,我就到庙里去求平安符。可等我们再回那胖大嫂的茅屋时,茅屋不见了。我们开始都以为小翠出事了,但等我赶到家,发现她的衣服少了几件,才知道这傻孩子走了。

大人,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有来找你。”林嫂手端着芊成递给她的茶杯,眼睛乞求的看着芊成。

“不要急,让我想想。”他来回走了两步,“这孩子昨夜里跳的湖,身子这会还虚着呢,不可能走太远。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城里四处找找;一路,现在就跟我回村里,看能不能找到她。现在,你先去张副官那,让他带着你在城里找。我马上带几个兵去村里。”

林嫂听了芊成的安排,赶忙让芊成府里的杂役带她去找张副官。她走后,芊成先进了内院,喊醒芸娘,“等会我要去帮林嫂找孩子,明天不一定能送你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芸娘,语气里是满满的抱歉。

“没事的,有剑辉呢,你忙你的。”

“不能过两天再走吗?”芊成的语气里有些不舍,也有些恳求的味道。

“我答应带子沫去京城看看,这一路走下来,还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呢,时间太长了,爹该不放心了。”芸娘摸摸芊成的脸,轻声轻语的给他解释着。

“对了,舞鹤村有仙鹤,明天你们朝南边走,会经过那,如果我在那里,我带你们去看仙鹤。”芊成兴奋的对芸娘说,他边说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穿上。

“嗯,你去吧。一切有剑辉在,你就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小翠获救 林嫂在这边六神无主的求救于芊成时,小翠还仍旧在那棵树下,她坐在地上,头埋在两腿之间已经睡着了。

露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凉气开始往她的身体里钻,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抬起了头。

只不过是一会工夫呀,天怎么就全黑了?

她恐惧地向四周张望,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白天翠绿的树木此时像鬼影一般摇摆着身子,亲切的鸟鸣也没有了,安静的没有一点声息,然后,是什么,是猫头鹰的叫声吗?小翠顺着声音偷偷抬起头,只见一双绿色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发出了幽幽的光。小翠感到了害怕,她赶紧把头埋在两腿间,紧紧的抱住自己。

她害怕,但她不敢哭,她怕哭声再惊动了什么。

突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嗷”的一声,是狼嚎!小翠吓得赶紧把眼睛闭上,两只手死命地堵着耳朵。但这好像都没有用,那恐怖的声音仍时不时地传过来,直直地达到她的心底深处。她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她再也不敢在那坐了,她手撑着地,屁股一点点地朝后挪,直到挪到一棵树的跟前,她才敢站起来,蜷坐在树的背后。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树,她觉得那样狼就看不到她了。

在不知不觉中,她又睡着了。

此时,芊成正带着几个士兵在到处地找她,熊熊的火把燃烧着,照亮了漆黑的夜。可他们却没有看到躲在树后的小翠,而她也已经睡着了。

就这样,他们彼此错过了。

天渐渐亮了,一束阳光照在小翠的脸上。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了,小鸟也又发出了清脆的叫声。小翠笑了,开心的笑了,她终于熬过了这漫漫的长夜。

她站起来,她要回家。

可她的腿却没有一点点力气,头也昏沉沉的,继而眼前发黑,身子开始摇晃,她赶紧把眼睛又闭上,扶住了树干,她以为这样撑一撑就能好,就没事了,但她还是重重地倒了下去。

“娘,你看,那只小鸟的尾巴是白色的,看,它又飞到那棵树上了。”坐在车厢里的子沫掀开车的门帘,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盯着外面。

“娘,你看,你看,那棵树,左边的那棵,它开的花像不像一把把小扇子?”很久没有出过门的子沫此时兴奋的像一只小燕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娘,你看看嘛。”子沫一只手撑着门帘,一只手使劲推着娘的胳膊,芸娘被她缠的没法,只好跟着她一起朝外看。

“娘,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很漂亮?”

“好了,子沫,舅舅带你下车走走吧。”剑辉笑着对子沫说。

子沫开心的直拍手,“舅舅最好了!”“那我不好吗?”芸娘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逗子沫,“娘也最好,舅舅和娘都最好。娘也下车走走吧?”子沫站起来去拉娘。

车夫在前面听到车厢里的欢声笑语,也跟着开心地笑,他把手中的缰绳朝后勒了勒,让马慢慢地停下来,“少爷,你们慢慢玩,我去前面找点水饮饮马。”说着,他先跳下车,把子沫抱下来,等剑辉和芸娘都下来后,他把马拴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拿了盛水的水囊朝前走。

“姑娘,你醒醒啊。少爷,小姐,你们快到这边来!”刚刚到林子里,还没采到几朵花,芸娘他们就听到车夫的一声声急喊。

他们赶紧领着子沫走了过去,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姑娘晕倒在一棵树下。芸娘把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感受到了她微弱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大概是受了风寒晕倒在这里的。”说着,她又摸了摸姑娘的额头,“好烫啊!剑辉,赶紧把她抱上车,我们要就近给她找个大夫看看。”

子沫知道事情急,也不闹着采花了,自己先爬上车,把自己的小被子铺平在座位上。剑辉把姑娘抱上车,放在座位上,芸娘又拿出一床被给她盖在身上。

车夫也一点不敢怠慢,驾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南驰,向最近的村镇奔去。

也许是马车的颠簸,更有可能是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的提高,姑娘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娘,姐姐醒了。”一直盯着小翠看的子沫第一个发现小翠睁开了眼,赶紧喊她娘。芸娘走过去,把她扶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姑娘,来,先喝口水。”芸娘把水囊口对着小翠的嘴,小翠就着芸娘的手,喝了两口。“你刚刚醒,不能喝太多,就先喝这两口润润嗓子吧。”芸娘又把水囊的口盖上,放在了右手边的位置。

小翠的喉咙很干,也很疼,她的眼睛盯着水囊,想再喝两口,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要。

不一会的工夫,马车就到了漠南。车夫向人打听到大夫的住处后,又驾着马车到大夫那。到了地方,剑辉要抱小翠下去,小翠脸羞得通红,不停地摆手,要自己下去。剑辉没法,只得依了她。

小翠的脚软绵绵的,脚底仍旧有些发飘。子沫看她走路有些不稳,赶紧跑上前,扶着她慢慢朝前走。小翠转脸看了看子沫,给她道了声谢。

小翠坐到大夫面前,大夫给她仔细地号了脉,抬头对芸娘说:“这位姑娘是寒气侵袭了身体,开几副汤药发发汗,就没事了。”芸娘谢过大夫,给了他些诊金,然后借了他的地方给小翠熬了汤药。

几个人重新回到车上后,子沫乖巧的接过汤药碗坐在娘的身旁,芸娘依旧让小翠靠在她的身上,一勺勺地喂她吃药。等她喝完了汤药,芸娘才开口问小翠;“姑娘,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晕倒在路边?

小翠听芸娘问她这些,不知为何,心怦怦跳了起来。她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说了实话,这几个好心人一定会把自己再送回去。回去了,也许娘不会再骂自己,可要她真的在村里找一个平常的小伙子嫁了,她的心里又有点不甘。她想也许这次就是她走出舞鹤村,走出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生活的最好时机。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两只手不停地绞着衣服的下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剑辉看她一会皱眉,一会思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她。

小翠听剑辉这样问她,突然心里有了主意。她酝酿了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说道:“说出来,我怕你们不相信,昨日我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去舞鹤村看仙鹤,不知道怎么就和她们走散了。当时湖边就我一个人,我有些害怕。我不停地去找她们,可怎么也找不到。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我更加害怕,我继续朝前走,继续找。这时我看到湖边有一个小茅屋,我就过去敲了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胖胖的大婶。我就在大婶那借住了一晚。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早晨我醒来时,我发现我睡在了湖边的草地上,根本没有小茅屋,也没有胖大婶。我心里特别特别害怕,我就赶紧走,顺着路走,走累了,就歇一歇。我以为我能找到家。可走着走着,天又黑了,我看不见路了,我不敢再朝前走了,我就坐在一棵树的后面等着天亮,等着等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说完,小翠赶紧地低下头,她的脸通红,心也怦怦直跳。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谎。

芸娘听小翠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可看她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乡下的丫头,她又觉得她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心机。

而且芸娘也想,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把她平安送回家就行了,剩下的就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姑娘你家住在哪里,我们现在就把你送回家。”

小翠听说要把她送回家,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就在车厢里对着芸娘直接跪下了,“我求求你们,不要送我回去,带我走吧。我永远都不想再回那个家了。”说完,她又连磕了三个响头。

芸娘被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拉起来,按回座位上,“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磕什么头呀?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万一再有个闪失,可就麻烦了。”

小翠坐回去后,什么话都还没说,眼泪就先滚落了下来,“我爹死得早,我娘自己把我给带大的。就在前两年,娘又给我找了个爹,他的家里还有几个小女孩,就是昨天跟我一起去看仙鹤的那几个小姐妹。

这个爹家里有几亩地,日子过得还可以。本来我想跟娘一起在这个家里好好生活的,可谁知道前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后院纺线,这个爹过来了,他先是摸我的脸,然后又抱着我,还把他的嘴朝我嘴上凑,我使劲地推他,他就朝我脸上打。后来我没办法了,就咬了他,这才从后院跑出来。我跟我娘讲,娘不去找他,还骂我,说是我自己不要脸。

爹听到了娘说的话后,只要看家里就我一个人,就过来拉我。我没有办法,就放了把剪子在身上,每次都没让他得逞。再后来,我就学聪明了,不再单独一个人,要么和娘在一起,要么就和那些姐妹在一块。”小翠说完,低着头,眼睛偷偷地朝上看芸娘的反应。芸娘听了小翠的话正在气头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小翠的表情。

“你那几个姐妹平常对你怎么样?”芸娘突然问小翠。

“不好,她们什么都不干,什么活都让我一个人干。可她们每次吃东西都躲着我。”小翠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看样子,这次是她们故意和你走散的。”剑辉在旁边点了点头肯定的地说。

“她们不想让你在那个家呆了,有你娘在,又不能撵你走,就把你带出来把你给丢掉。”剑辉分析了一下后,下了这个结论。

“姐,咱们带着她吧,送她回去,不是被她那个后爹折磨死,也迟早被她妈给卖了。”

“剑辉,不要乱说话,虎毒不食子,哪有当娘的卖自己孩子的?”芸娘转过脸训斥自己的弟弟。剑辉听了,不但不生气,还对着子沫伸舌头,扮鬼脸,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剑辉,你多大了,怎么还这样?”芸娘看她弟弟这样有些生气,而子沫看着她舅舅的怪样子,却高兴的指着她舅舅直笑。

芸娘看他们这样,也不说话了,直接把身子凑到剑辉的跟前,狠狠地朝他头顶拍了一巴掌。

他们这么一闹腾,刚才车厢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小翠看了开始还有些发愣,可后来,莫名的就有些心酸。唉,自己以为天大的事情,到了别人那里都不是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初入京城 芸娘他们几个在车厢里打打闹闹的,笑作了一团,已经完全忘记了小翠的存在。小翠坐在那里,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者,不仅多余,而且卑贱。

她想哭,她心里好难受。

但她的难受,并不是因为要离开娘,要永远地离开家,要离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舞鹤村。

她难受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她觉得自己原本也是个官家小姐,就是因为娘不愿意去找爹,连带着让自己也委屈地呆在那个贫穷的小乡村,还莫名其妙的认一个丑陋的罗锅当爹。另外她还想到如果她是个官家小姐,赵大人就不会不要她,赵大人不要她的原因就因为她只是个贫穷的乡下小丫头。她心里开始有些恨娘,同时她也更坚定了去找爹的决心。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可怜。因为她的这个官家小姐,并不是水到渠成的,还需要靠自己去找,去争取,而且还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她想到这些,喉咙忍不住有些哽塞,眼里也好像有泪要涌出来。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哭,尤其不能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哭。

她不能让这些人瞧不起自己,更不能让她们因为觉得自己矫情而反感自己。因为她还需要他们带她离开这里,她没有别的路走,她只能靠他们。

为此,她偷偷地抬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眼泪又给逼了回去。

而这个时候,剑辉正把子沫抱在腿上,不停地胳肢着她的腋窝,子沫虽然把胳膊紧紧地夹住了,可是仍无济于事,还是被她舅舅挠得忍不住直笑。

突然她一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小翠好像要哭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指戳了戳舅舅的大腿,然后又悄悄指给舅舅看。剑辉这时候才注意到小翠那有些伤心的表情,他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像话,别人刚刚说完自己悲哀的身世,自己不但没有安慰,还在这里和子沫闹得这么开心。剑辉心里感到很抱歉。

芸娘看他们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安静,心里有些奇怪,再看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小翠。她也跟着歪过头去看小翠,这才注意到小翠的眼睛红红的。她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气得用手指了指剑辉他们,用手揽过了小翠的肩膀,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的安慰她:“不要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现在不想回家,那咱就不回。”小翠听到这,心里一激灵,头一下子抬了起来,高兴地转脸看着芸娘。

芸娘看到她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用手指了指她的鼻子,“你呀,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一听说可以不回家了,看看立马就精神了吧。”她的语气里对小翠突然有了几分宠溺,这让小翠的心莫名地有些感动,可一想到自己其实是在撒谎,她的脸又红了,很不好意思的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不要不好意思嘛。”芸娘把她的手拿开,“反正我们也要带子沫去京城玩,你就跟我们一起呗,路上也有个伴。你放心,如果路上你突然想回家了,就让剑辉先送你回来。”

听姐要带小翠一起去京城,剑辉没有反对,可听到他要送小翠先回家,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了,皱了皱眉头,喊了声“姐,”可他什么还没说呢,他姐就指了指他,让他闭嘴。

小翠听芸娘要带她去京城,心里一阵欢喜,“自己要去京城了,或许我还能找到爹,或许他会认我,那样,我就是官家小姐了。”小翠的内心很激动,可此时的她已有了些小心机,即使内心欢腾雀跃,面上也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仍显得可怜巴巴的,怯生生的对芸娘说:“可我没有盘缠。”

“要你什么盘缠,我们钱够用的。”剑辉还未等他姐回话,就在旁边很爽快、很大气的开了口。

“是呀,要你花什么钱。对了,这说了半天,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翠刚说出个“小”字,翠字还没说出口,立马她就改口了。“我叫小梅,是冬天生的,娘说生我时梅花正好开了,娘就给我起名叫小梅了。”

一回生,二回熟,几次谎撒的,再说谎,小翠就驾轻就熟了,说的很溜,脸也不红了,心也没有开始跳的这么快了。

“梅花香自苦寒来,看样子,你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好日子要来了。”剑辉这段时间迷上了分析,这会他又开始分析小翠的名字,不,从此应该叫她小梅了。

“真的吗?”小梅高兴极了,难道借用了邻居女孩的名字后,自己的命运也会跟着改变了吗?

“是呀,最起码你现在摆脱了你后爹的魔爪。”剑辉手一抓,很使劲地说。

“魔爪?”小梅一愣,因为激动,她已经忘记了刚才撒的谎。“对,对,”想起来后她忙迭声应道,心跳有些加快,也有些慌乱。

就这样,一路上游山玩水,过了十余天,他们到了京城。

进入城门,车夫就把马放慢了速度,子沫看路上人特别多,有卖糖葫芦的,有画糖人的,还有敲锣打鼓卖艺的,她就一刻也不愿意在车上呆了,缠着娘要下车。芸娘看人多,怕她别万一走失了,人生地不熟的,找也没法去找,就有些不想愿意,可子沫一会哀求,一会抱着她胳膊摇,弄得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小梅开口说道:“小姐,我领着子沫跟着咱的马车走,行吗?”芸娘还没说同不同意,子沫已经直点头,并把脚朝车门的方向挪。芸娘想自己要是不同意,被子沫缠得也不会安生,唉,随了她吧。“那你们可千万小心,不要跟丢了。”“小姐,你放心吧。”“算了,我也下车吧。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让人放心。”剑辉说着,先跳下车,然后再抱了子沫下来,小梅扶着车门也慢慢的走下来。

“娘,你不下来吗?”子沫站在车下抬头问掀开门帘的娘,“娘累了,你们去玩吧,注意点,别跑丢了。”

前面是他们的马车,后面是小梅领着子沫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在她们的后面,是剑辉在保驾护航,看样子,是万无一失了。

可人算有时不如天算,百密仍有一疏。

下了马车,看人来人往的,兴奋的何止是子沫一个,还有第一次来京城的小梅和剑辉。

他们的眼好像都不够用了,这里想看,那里也想瞅瞅。

尤其是听到了一阵阵锣鼓响,他们的心更痒痒了,哪里还管什么马车,子沫拽着小梅,剑辉紧跟着他们,都朝人堆里钻。原来这边是唱戏的,子沫本就喜欢这一套,一看台上优伶的扮相,就更加走不动了,拽着小梅乐呵呵的看起来,时不时的还跟着大人们一起鼓个掌,叫个好。

这一鼓掌,她的手就松开了小梅。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小梅也没有注意。

“起来,起来,相府千金过来了,你们几个赶紧过去,别在这给我碍事绊脚的。”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推搡着正看得起劲的百姓,百姓们也赶紧地朝旁边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挨了家丁的揍。

“看,看,相府的千金长得真漂亮。”有些胆大的百姓指着相府千金窃窃的私语。

剑辉也跟着他们朝那小姐看去,咦,这人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呢?只不过比她穿的华丽,比她有气势。对,这个小姐长得像小梅。天哪,小梅她们呢?刚才她们还在跟前,这一晃眼的工夫怎么都不见了?剑辉抬起脚四下张望,可人山人海的,却没有她们的影子。

剑辉急了,抓住旁边的一个大婶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瘦瘦的,长得很漂亮的姑娘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没有。”大婶摇摇头,又盯着戏台看。剑辉又抓住旁边的大叔问,大叔也是摇头。旁边的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主动开了口,“漂亮的姑娘,是不是大眼睛,柳叶眉,樱桃小口一点点?”“是,是,”剑辉心里一阵高兴,赶紧问“大哥,你看见她们了吗?”

“那不是吗?”这个男人手朝旁边指了指,剑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他指的是相府千金。他有些生气,可他也不能说人家什么,因为这千金就是他说的模样,她和小梅确实长得很像。剑辉心里有些慌了,“这可怎么办?她们要是真丢了,我姐还不得把我给活剥了。姐不剥,我自个也得找个井跳了。

他这边正想着,他身旁的几个百姓听了那男人的话,都跟着嘿嘿直笑。

相府千金听戏正听的有劲,突然听旁边有人在笑,心里就有些烦,又看他们都是在冲自己笑,心里就更加气了,银牙一咬,对着家丁冷冷的命令道,“给我打!”

家丁得了令,有的开始拿脚去踹旁边的百姓,有的直接用手去掌百姓的脸,更有一个过分的,直接拿出鞭子就甩了出去,硬生生就打倒了一片人,其中就包括站在那里的剑辉。鞭子抽到了他的额头,一下子就划出了一道血痕,血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

他气极了,推开众人,挤到相府千金的跟前,刚想找她理论,他又被一个家丁一下子给跺倒了,“你活腻歪了,找死你跳环城河去,别脏了我家小姐的眼睛。”

“你,”剑辉趴在地上,手指着家丁,“你他妈的指什么指?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这家丁狗仗人势,仗着相府的势力欺负人已经习惯了,根本不拿剑辉当回事。而那个相府千金自始至终都没看剑辉一眼,眼睛只盯着台上。

剑辉心里再气愤,他也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人该委屈的时候就得委屈,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况且他还要去找子沫她们。

他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盯着那小姐狠狠看了一眼,用手撑着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子沫丢了 剑辉手攥得紧紧的,咬着牙,眼睛像充血一样直直的盯着前方一步步地朝前走,血从他额头的伤口处一点点的渗出来,然后顺着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一路地淌下去,因为他用手抹了一下,他的整张脸变得血糊糊的,又加上他的眼睛直直的,充满了恨意,让人感觉甚为恐怖。无论他走到哪,哪里的人都会赶紧地躲开,然后站在旁边盯着他看,直到他走过去了,还会转过脸盯着他的背影再看一会。

走了大概有百八十米远,剑辉的恨意才稍微减少了一点,取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的着急。子沫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然,就凭着她的机灵她也不会跑丢呀!

那个小梅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她把子沫给带走了?如果她是想要钱,那就给她,不管要多少都给,只要能让子沫平平安安的回来。

剑辉的心里一阵难受,他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气要喷出来,他身子朝前一弓,嘴巴一张,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他心里一惊,脚底猛地踉跄了一下,差一点点就摔倒了。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小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剑辉。

剑辉看见她,赶紧朝她的身后和旁边看,可根本就没有子沫的影子。

剑辉站住身子,一把抓住小梅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她:“你把子沫给我藏哪去了?”

小梅看他的样子,很是害怕,再加上剑辉施加在她肩膀上的力量,也让她感到很疼。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剑辉一看她流泪,手上的力量顿时卸了下去,但他仍旧没有松开她的肩膀,只是把抓改成了扶,他的眼里也冒出了泪花,声音里明显的带了哭腔,“子沫丢了,你把子沫给弄丢了。”

“少爷,子沫没有回来找你吗?”小梅的口气里有疑问,也有着急。

“是你领着子沫,是你跟着她,她回来找我干什么?”剑辉因为生气,语气不仅加重,还带了对小梅的厌恶。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一张长得和她差不多的脸,让子沫离开了我的视线。”剑辉盯着眼前的这张脸,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小梅抬着头,恐惧的看着剑辉,只看他眼睛充血,牙咬得咯吱响,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她吓得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少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不是我把子沫弄丢的,是我们不小心走散了。少爷,你别这样看我,我好害怕。”说着,她身子朝后撤,想转身跑掉。

此时剑辉听到小梅喊她少爷,才知道自己把小梅当作了相府千金,他一把抓住想要跑掉的小梅,小梅更害怕了,她缩着脖子,用左手挡着脸,不敢看剑辉,身子也忍不住的有些发抖。

“不要怕,是少爷我错了。我把你当成那个霸道的小姐了。”

听剑辉这样说,小梅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没事了。但还是对剑辉有些打怵,她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你说的是哪个小姐?”

“我们别在这站了,得赶紧找子沫。”说完,剑辉转脸就走。小梅愣了一下后,也赶紧撵了上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遍,“少爷,你说的是哪个小姐?”

“刚才你们看戏时,没注意到有一个小姐带着家丁也去看戏?”剑辉站住了,转过脸问她。

“小姐?好像有,但那时,子沫在朝外钻,她个子小,从人缝里就钻出去了,我不行,我得让人让让我,我才能过去。就这样,我一边盯着子沫,一边推着旁边的人。对了,是有个家丁模样的人推了我一把,他还差点把我推倒了,幸亏旁边有人扶了我一下。对,对,就是在那时候,我再找子沫就找不到了。”小梅想了起来,头点了点,肯定地说。

“这就没错了,这个死娘们,看戏还带着家丁,耀武扬威个啥,有本事,就在家里包场,不要出来呀。”剑辉摸了摸额头的伤,想到自己受伤,子沫丢都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小姐,心里更加的窝火,嘴里也不干净了,骂骂咧咧的。

小梅第一次看到剑辉的这个样子,比起他原来斯斯文文的模样,小梅倒觉得这样的少爷亲切,也更加有安全感。

她不再害怕剑辉了,学着子沫用手推了推他,“少爷,我们现在是继续找子沫,还是去找小姐,跟小姐说一声?”

“嗯,你去给我姐讲,我去找子沫,然后让姐和车夫一起找。记住,不论找没找到,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我们全都还要到这里。小梅,你还能找到这吗?”

小梅朝四周看了看,“少爷,这儿正对着城门上的那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卖茶的凉棚。我能找到。”小梅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这十几天走下来,见了不少的风景,也看到了很多不同的人,小梅已经有所改变,不再是刚开始那个处处怯懦的乡下小丫头了。照剑辉的话说,就是遇事知道动脑子了。

“那你去吧。记住一炷香的时间。”剑辉伸了一根手指头在小梅跟前。

小梅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脸,喊了声“少爷!”

剑辉听小梅喊他,赶紧转过身,问她有什么事。小梅递给他一个手帕,“少爷,把你的脸擦擦吧,怪吓人的。”剑辉接过手帕,找旁边卖水的老大爷要了点水,把脸仔细地擦了擦。额头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剑辉没有敢用劲去碰,怕万一弄破了又开始出血。他擦完后,把手帕又还给了小梅,才转身离去。

小梅也朝着和小姐她们当时分手的方向跑去。

车夫仍旧慢悠悠的驾着车,芸娘也早在车里歪着头睡着了,她们谁都不知道就这一会的工夫,剑辉受了伤,子沫也丢了。直到小梅离了老远就看到他们的马车,着急的撵过来,手叉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这两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芸娘听剑辉受了伤,心里已是一惊,再听到子沫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她的心里已不再仅仅是惊了,更多的是害怕和焦虑。

子沫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来过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当她发现自己和家人走散了时,她会不会哭?如果哭了,会不会被坏人发现,会不会被他们拐卖,或者是发生一些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到这些,芸娘的心完全地揪了起来,她不自觉地用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就要喘不上气了。

小梅以为小姐听到子沫的事,一定会嚎啕大哭,可她却发现小姐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她有些失望,也有些奇怪,难道小姐不爱子沫吗?她不由地也想到了自己的娘,是不是娘也这样?当她发现自己离开了家时,是不是也像小姐一样这样没有哭,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的心里不禁替子沫难受,为自己伤心。

可她却不知道,此时芸娘的心已疼的快要窒息了。

芸娘现在已经不会思考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好像看见子沫在哭,在找娘,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梅站在车下看到小姐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是接着去找子沫?还是站在这里等着小姐的吩咐?她看小姐没有任何动静,只好把眼睛转向了车夫。

这个车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他完全能够懂芸娘现在的心情。可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误。耽误了一会,也许子沫真有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他连喊了两声小姐,把芸娘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给拉了回来。

“小姐,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去找子沫,你现在伤心难过都没有用,而且还不见得找不到呢。”

“你说的对,可我脑子里现在就像一团浆糊似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听我的吧,我们就沿着小梅她们刚才看戏的方向开始找。小姐,你坐前头来,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留意路上有没有子沫。小梅,你也不要上车了,你沿路打听,问有没有人看到过子沫,如果有见过的,再问问他们,子沫又去了哪个方向。对了,你还要多注意那些玩杂耍的,卖吃的、卖喝的,和一些好玩的地方,这些对小孩子都有吸引力。”

听了车夫的话,不止小梅,连芸娘的心里也跟着亮堂了。她们当即按照车夫的安排各自行动起来。

那子沫到底去了哪里?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就要从子沫看戏开始说起了。

子沫和小梅牵着手站在戏台下看戏,看到精彩的部分时,她也学着大人的模样鼓个掌,叫个好,可她却没有注意,她和小梅的手已经分开了。

个子小,又站在人群后面,她只能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朝台上看,既看不清,也看不全,时间一长呢,她也就觉得有些烦了。正好这时她又听到别处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她就头一低,从人堆里拱了出来,顺着那声音就跑过去了。

那声音是从玩杂耍的地方传过来的,子沫就像刚才拱出来那样,又拱到这堆人群的前面,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小鞭子指挥一个红屁股的小猴子翻跟斗,猴子一会朝前翻,一会朝后翻,每翻完一个,就用爪子挠挠头,逗得观众直笑。观众一笑,它就牙一呲,冲着人就叫,那发狠地样子,观众们看了不但不生气,还都一个个乐得直笑。

猴子表演完后,就轮到了那个刚才一直在旁边敲锣的小男孩表演了。他的表演有些吓人,让很多观众都捂上了眼睛。

说是他表演,其实还不如说是那个男人在演,他只不过是用命陪着。

那个男人让男孩站在一块木板的前面,他用一根绳子把男孩和木板绑在一起,然后他又拿出几把刀,他把每把刀都削了一下木头,木屑直落,这证明他的刀很锋利,不是假的。

然后,他就把刀一把把地甩向那个站在木板前的男孩,子沫这时已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看时,只看见紧贴着男孩的木板处都插着一把刀。

而那个中年男人正拿着锣向观众们走过来,有明白的,就转过脸默不作声地走了。不明白的,就还在那傻站着,那锣就会伸到他的眼前,有钱就扔几个进去,没钱,就等着这男人冷嘲热讽一顿。

终于,他到了子沫的跟前,“姑娘,赏两个吧。”说着话,他把那个锣在子沫的面前抖了抖,里面的钱呼啦啦的一阵响。

“我没钱。”子沫的两只手一摊。

“没钱?”中年男人看子沫四周好像没有跟大人,听她的口音好像还不是着京城的人,他的心不禁有些窃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子沫智斗绑匪 “没钱也不要紧,你看你的,呆会我收拾好还可以带你去我们家看会开屏的孔雀、鼻子长长的,能喷水的大象。”子沫听他讲这些心里是一阵欢喜,可想想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哼了一声,头高傲地一抬,“你骗人,你根本没有孔雀,也没有大象。”

这中年男人正在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铜板,一听小女孩这样讲,吓了一跳,心想:“这才多大的孩子呀,难道就看穿了我的计划?”他眼珠一转,头抬起来,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子沫:“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孔雀和大象?”

子沫眼一翻,头一抬,斜眼看着他,满脸不屑的说:“你要是有,你能不带来?你还会放家里面?哼,我才不信你呢?”说着她又翻了一下眼,还连哼了两声,她的那个样子逗得旁边的观众都跟着笑。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今天结束了。”中年男人看别人笑,心里有些气恼,又怕他们坏了自己的好事,赶紧地挥挥手,让他们都散了。观众一看确实也没啥看头了,便陆续地都走开了,子沫也转过身准备离开。

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了她,“你不能走,你不是说我没有孔雀和大象吗?今天我非得带你回家去看看。”

子沫哪能容许他拉自己,她的身子不停地朝前挣,另一只手朝后使劲地打着男人的手,“你不要拉我,我不去。”这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很害怕,可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要表现出来,一定要冷静。

“不去,那你刚才看了半天,得给钱。”中年男人一只手拽着她,一只手伸到了子沫的面前。“我说过了我没钱。”子沫故意把口气装得硬硬的,身子仍不停地朝前挣。

“没钱那你看啥子看?”男人依旧不依不饶。

“那好多人没给钱呢?”子沫的嘴又不笨,立马就反驳了回去。

“别人不给,我乐意,你不给,就不行。”男人开始不讲理,拉着子沫就不让她走。

“爹,你就让她走了吧。”跟男人一起的小男孩这时手里拽着猴子走了过来。“小兔崽子,给我滚一边去,这里没你啥事?”男人转过脸凶狠地瞪着小男孩,小男孩没法,只得拉着猴子朝旁边走,走着,他还转过脸,冲着子沫一个劲地直摇头。可惜子沫只顾打男人的手,什么也没有看到。

“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人家说我骗人,我有孔雀,有大象,但那是到有钱人家表演才用的,他们这些穷酸的老百姓配看吗?要不是我看你穿的也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你以为我会带你去看?想得美!”说完,男人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大叔,我真不想去。我娘还在那边等我呢。等会我见到娘,我让我娘给你送钱来。”子沫的心里虽然着急的想哭,可嘴上却不表现出来,还开始说软话。

“钱你娘她是一定要给,但我那里你现在也必须得去。”男人瞪着子沫,目光变得异常得凶狠。

“大叔,”子沫害怕极了,又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什么大叔,跟我走!”中年男人不想跟子沫再说废话了,一把把子沫提溜了起来,甩到了肩膀上。“小兔崽子,把东西收拾收拾,也赶紧给我跟上。”他一边扛着子沫跑,一边转过脸冲着那个小男孩叫嚷着。小男孩的脑子里这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脚底下有些犹豫,可他也只是考虑了一会,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一手提着锣鼓家伙,一手拉着猴子紧紧地跟在男人的后面跑。

子沫一看没法,就开始不停的哭闹,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一边哭一边打着男人的头,可她年龄还是太小了,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打起人来就像是在给人挠痒痒。而且路边的行人看他们冲过来,也没有一个过问的,只纷纷朝两边躲,这让男人跑得更快了,七拐八拐地就跑进了一个巷子。

直到跑到了一户宅院的门口,这男人才停下来,一脚把大门给跺开,扛着子沫就走了进去。没过两分钟,那个小男孩也赶到了,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后,又把小猴子给松开,才赶紧回头把大门给关好,插上了门闩。

男人一直都没有看男孩,而是到屋里找出一捆绳子,他把绳子随手扔到柱子那,然后把坐在地上的子沫给提溜起来,像扔绳子一样把她扔到柱子跟前。子沫的头一下子磕到了柱子上,很快就起了一个大包。

“他妈的,这小丫头片子嘴嫩么会说,差点就被她给绕进去了。”男人嘴上骂骂咧咧的,走到子沫跟前,一下子把她给拽起来,两只手朝后使劲一拉,绕到柱子后面,拿起绳子就开始捆。

“大叔,你不是来让我看孔雀的吗?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子沫经常偷看她外公审案子,知道自己这会已经落入了坏人的手里,可她仍装作不知道似的问男人,想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

子沫这句话问的,还真让这男人不知道怎么回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他就干脆不回,只闷声不响地捆着子沫。

那个小男孩束手无措地站在旁边,小小的拳头使劲地攥着,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奈,也很着急。子沫看着他,有些奇怪,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孩子吗,为什么这表情?

看着这男孩,子沫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对,让他帮着自己逃出去。

男人把子沫捆好后,或许他也是跑累了,就准备到里屋去睡觉。进屋前,他对着站在院里的小男孩吩咐道:“给我看好她,要是出了什么错,回头我就扒了你的皮。”男孩看他转脸,紧紧攥着的手赶紧松开了。

这个男人去睡觉了,虽然子沫的胳膊和头都很疼,可她知道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危险,她必须想法现在就逃走。可逃走没有这个男孩的帮助根本行不通,她需要这个男孩的帮助,但她却不会贸然开口。她要先仔细地观察好小男孩,她看这个男孩的气度,应该不是这样人家出生的孩子,可他管这个男人叫爹,如果不是这男人的孩子,他为什么这样喊他?可看那男人对他说话的口气和做派,又不像是爹,子沫的心里有些糊涂了。

这个小男孩此时也慢慢的走到她跟前,想伸手去解她的绳子,可刚把手伸到子沫跟前,又犹豫得蜷了回去。他这样做,倒让子沫心里有数了,她知道这个男孩想救她,可心里又犹豫。

她试探着问男孩:“那男人是你爹吗?”“不是的。”男孩马上就回答了她。

“不是的,那你为什么喊他爹?”子沫有些奇怪。

“他让我这样喊他,不这样喊,他就打我。”说着,男孩撸起了袖子,只见他细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色的血痕。

“你是怎么来的?”子沫小声问他,问过后又仔细听听屋里的动静,这时屋里的男人已打起了呼噜。

“跟你一样被拐来的。”男孩朝屋里也看了一眼,再转脸,子沫看他的眼里含了泪,也带着很深的愤怒。

“拐来的,那你为什么不跑?”虽然知道男人已经睡着了,为了以防万一,子沫仍是小心的压着嗓子说话。

“我看他对你看得不严,最起码没有绑上。”子沫低头看了看捆着自己的绳子。

“我有东西被他拿走了。”这男孩有些无奈的说。

“东西?什么东西比命重要?”子沫的声音很小,但说出来的话却很重,直抵这个男孩的心底深处。她是真不明白这小男孩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那是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你娘不在了?”

“嗯。”

“你娘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东西,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一定会骂死你。不论她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

“天上?你说天上真的有人吗?”

“怎么没人?好人都在天上。”子沫肯定的说。为了策反他,子沫也不管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能激起他的斗志就行。

“那以后我还能再见到娘?”

“能!”子沫也是无语了,这关键的时刻,还要跟他扯这些闲篇。唉,子沫觉得自己真累,一看这就是个没出过门的小少爷,没见识。

子沫在心里对他摇了摇头,倒忘记自己也是这段时间才刚出远门。

“你是谁家的孩子?”子沫好奇的问他。

“我爹是摄政王。”

子沫头一伸,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摄政王?”

子沫脑子里好像有千匹马掠过:天哪,摄政王家的孩子这么蠢?丢了,也没有人来找?看样子,这摄政王家的孩子真不少。

“那你是咋被拐来的?”

“我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我没有出过门。”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他也感觉到自己很蠢。

“然后,就和你一样,看这人玩杂耍。他跟我讲他家有孔雀,有大象,我就跟来了。”“天哪,是够蠢的,他是自己送上门的。”子沫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子沫也开始担心自己了,他这不灵光的脑袋瓜子能帮自己逃出去吗?

“喂,你没告诉这男人你是摄政王的儿子吧?”子沫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正在发愣的男孩小声喊了一下。

“没有,他没问我。”

“那就好,他要知道你是摄政王的孩子,会把你给剁了。”她不是想吓唬男孩,而是她看过的戏文里都这么说。

“他敢?”

“他没什么不敢的,他又没法找你爹要赎金,被抓住了一准就是个死。还不如把你给剁了,逃得远远的,兴许还能过几天好日子。”男孩听了很害怕,赶紧问子沫:“那怎么办?”

“逃呗!”子沫轻轻松松的说道。

“逃?那我的东西呢?”

“你还真够笨的,先逃出去,再报官,官府抓了他,再找他要呗。”子沫眼珠一翻,大作无奈状。

“好,我听你的。”男孩下定了决心,准备去解开子沫的绳子。

可他还没动手呢,子沫就一脚踢了过来,还冲他直眨眼,并朝屋里努了努嘴。

男孩有些奇怪,转脸朝屋里看,只见那个男人正趿拉着鞋走出来,冲着男孩喊:“老子我饿了,把中午剩的饭给我热热。”然后他又准备到墙角去尿尿,一转脸看见子沫,气得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出去尿了。

这男人出去了,小男孩急忙问子沫这会怎么办,子沫看他脑子这么笨,理都不想理他,可他心里急呀,又问了子沫一遍,子沫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小声对他说:“晚上再说。”然后把眼睛一闭开始装睡觉。

小男孩看子沫睡觉了,只得到灶台跟前给那男人热剩饭,男人尿完尿回来,看男孩在做饭,子沫在睡觉,心里放心了,接着到里屋睡觉去了。

子沫微微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男人进了屋,才长吁了口气。可她这会还是不跟男孩说话,因为她怕万一这男人没睡觉呢?

果然,只过了那么一小会的工夫,那男人就在屋里喊起来了:“小兔崽子,饭好吗?”好了,好了。”男孩赶紧答应着,并盛了饭给他送过去。

走到子沫跟前,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子沫,子沫不想理他,继续装睡觉。小男孩这会心里变得没着没落的,他想再问下子沫,又有些怕惹了子沫生气,更怕屋里的男人听见。

给男人送好饭,他坐在子沫的对面,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去,看的子沫是又想笑,又有点烦,心里想着:这世上咋会有这么笨的人?

终于,天完全得黑了下去,那个男人也打起了很响的呼噜,子沫才喊了喊坐在板凳上睡着的男孩,“喂,喂,过来。”

男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子沫喊他,立马来了精神,赶紧跑到子沫跟前,子沫小声说:“到屋里看那人睡着吗?睡着就来给我解开绳子,还没睡着就在等会。”男孩也学着她小声说:“不是打呼噜了吗?”“万一他装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 小男孩这才明白了子沫的话,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然后站在男人的跟前看了一会,才又蹑手蹑脚的出来。子沫在外面已经等得心焦了,看他出来忍不住问他:“你在屋里干啥呢?”“看他有没有真睡着。”男孩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不仔细听,都不知道他讲的啥。

子沫眼珠一翻,嘴巴一张,朝外轻轻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问他:“那他睡着了吗?”“睡着了。”男孩肯定地说。“你再看会,他又该醒了,拜托,帮我把绳子解开吧。”子沫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子沫真是无语了。唉,这可怜的娃,在摄政王府咋活下来的?

男孩这才想起还没有帮子沫解绳子,可他又拉又拽的,费了半天的劲,还是打不开那个结。子沫在旁边看得着急,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跺开,自己亲自上。

没有办法,子沫只好一点点地教他,他呢,也把手和牙全都用上,才终于把那个死结给打开。

现在子沫搞懂那男人为什么不用绳子绑着这个小男孩了,是因为他笨,没这个必要。谢天谢地!幸亏他笨,不然都绑上了,谁来解绳子?

绳子完全解开后,子沫先松了松自己身上的筋骨,然后才拿着绳子拉着小男孩快步地走到大门那。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闩,出了门后,又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关上,最后用手中的绳子在两个门环间来回穿了好多道,直到把它们系的死死的,才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开。

小男孩站旁边看着子沫忙活,这时候他才知道子沫为什么临走了还要拿着那捆绳了,原来是起到这个作用。唉,他开始为自己感到羞愧,差不多大的孩子,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笨?

出了门,拐过了三个巷口,看着暂时安全了,子沫也开始给身边的这个小男孩上课了:“你要永远记住,我是你的恩人,如果没有我,你这一辈子都会在这个魔窟呆着,认那个绑匪当爹了。你懂不懂,知道不知道?”“嗯,我知道。”男孩回答得还蛮快,这让子沫感觉很是受用。

虽然这时天已经全黑了,可一想到自己如此地聪明,轻而易举地就逃离了那个可恶的男人,又顺便救了摄政王的儿子。子沫不但不觉得害怕,她那小小的心里还膨胀着得意,和觉得自己很厉害的自豪感。

“对,一定要让他记住他欠我芊子沫的救命之恩,说不准哪个时候我就能用到。”子沫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她越算越合适,越算越激情澎湃。

“喂,小子,饿不饿?”她拍了怕小男孩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要喊的这么难听。”小男孩听子沫这样喊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气的撅起了小嘴。

子沫歪头看着他,“呦呦,还真生气了,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呗。你还真够笨的,我不问,你就不知道说吗?”

“我叫赵寒衣,我爹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我爹说了,皇上没儿子,以后继承皇位的就是我们这些当侄子的。”小男孩一提到自己的身份,刚才还存着的一点点自卑感立马就没了,大拇指一翘,嗓门也突然大了起来。吓的子沫赶紧上前捂着他的嘴,压低了嗓子说他:“小声点,你还想再被绑架吗?”说着,她又朝四周仔细看了看。还好,月黑风高的,没人!子沫长长的吐了口气,拍着胸脯连声说:“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子沫的心里突然有些替他难过,丢了两天了,没有一个家人来找过他,换作别人,应该很伤心了吧?他倒像没事人似的,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唉,笨也有笨的好处呀!

“我说赵公子,你饿不饿?我快要饿死了!”

赵寒衣听到子沫说她饿,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的肚子非常配合地随着他的手“咕咕”叫了两声。他揉着肚子,抬起头委屈的看着子沫:“我饿!”

“哎哟,你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变出馒头、鸡腿,你是这京城的人,总得比我熟悉哪里有好吃的吧?”

“我听我哥说聚仙楼的菜最好吃!”说到吃,赵寒衣又来劲了。

“你有钱吗?半夜三更的,你有钱人家给你做吗?”子沫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真的是无语了,不由地眼一翻,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寒衣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子沫身上。

“去你家吧。你娘不在了,你爹还在呀。两天没见你,一定会高兴的给你弄一桌子好吃的,我也能跟着你沾沾光。”子沫一脸的向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说到回家,赵寒衣有些犹豫了,自己是不吭不响跑出来的,回去了,爹会不会打死自己?

他现在完全相信,也完全依赖于子沫,他把自己的顾虑说给了子沫听。

“你丢了两天,你爹一定很着急,他不会打你,只会抱着你哭,我娘就会这样。”说到娘,子沫的声音突然小了,“娘一定很担心,一定在到处找我,我要去找娘。”想到娘,她不再镇定了,拔腿就跑。

赵寒衣愣了,她这是咋了?怎么说跑就跑了呢?赵寒衣有些奇怪,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赶紧在后面追她。

追上她以后,赵寒衣使劲地拉住她,不停地喘着粗气问她:“你怎么了?”

“我要去找娘,你松开我。”她使劲地挣着,赵寒衣赶紧松开了手。

“你知道你娘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娘在哪里?”子沫焦急而又无奈,她颓然地朝地上一坐,不停的叨唠着:“我不知道我娘在哪里?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娘在哪里?”她表情很痛苦,眼泪忍不住直朝下流,她找不到娘了,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静的小女孩了。

“好的,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赵寒衣蹲在地上,让子沫的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我们去报官吧,让他们帮我找娘,也让他们把你娘的东西拿回来。”子沫猛地坐直了身子,赵寒衣一个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子沫正想去拉他,他已经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对,去报官!”

子沫看他爬起来,着急要走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挺可爱的。

“你不要急,现在半夜三更的,知州府的大门还没开呢。”赵寒衣挠了挠头皮,嘿嘿傻笑了两声。

“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么长时间了,那个男人弄不好会起来看情况,要是发现我们不在了,他一定会出来找的。”

“你不是拿绳把门环拴起来了吗?”

“那只能拖延一会时间,他发现门打不开时,一定会翻墙头的。”

他们正说着,突然听到不远处真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

这时再朝前跑,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么静的夜,他们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别人同样也能听到他们的。

因为恐惧,子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抚着胸口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她紧紧地抿上嘴,也对赵寒衣比划了一下,让他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然后她拉着赵寒衣,猫下腰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旁边的黑影里,那地方正好有一棵大树,天黑,躲在大树的后面,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到了树后,她又示意赵寒衣赶快地蹲下来。

他们这边刚刚蹲下,脚步声就过来了,他们躲在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是那个男人。他手里还拿着那捆捆过子沫的绳子,他站在了子沫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并四下看了看,子沫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很害怕,她紧紧抓住了赵寒衣的手,指甲深深得陷进了赵寒衣的肉里。

赵寒衣很疼,可他不敢吭,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任凭子沫掐着自己。

“妈的,这两个小东西跑得这么快,刚才我还好像看到有人站在这里,怎么一转脸,人就不见了?真他妈的晦气,以为又逮了条大鱼,没想到她是个泥鳅,自己跑了不算,还把那小子给我拐跑了。唉,真倒霉,幸亏我当初拿了那小子的一块玉,不然这两趟活都他妈白干了。”说着话,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月光看了看,又重新装回了口袋。

赵寒衣看到他手里的那块玉,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想出去把那块玉给抢回来。他的动作把子沫吓坏了,赶紧使劲地把他朝下拽,拽了有好几下,赵寒衣才清醒过来,赶紧又蹲下来。

还好,没有被那男人发现,不然,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男人看四周好像真的没有人,气得又骂了两句,才又继续朝前走。

他走远了,子沫的心才平复了下来,她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赵寒衣看她坐下了,有些奇怪,小声地问她:“我们现在不走吗?”

子沫把头摇了摇,小声说:“不能走,得再等会,别万一他又回来了。”

夜很静,天色很暗,经过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两个人都不免心有余悸。他们把后背紧紧地靠在一起,想从对方哪里获得一些温暖和安慰,但他们不敢说话,更不敢动,只能这样靠着,只敢抬头看天上那稀疏的几颗星星和朦胧的月亮。他们的心都突然感觉酸酸的。

两个孩子都只有七八岁,却意外的经历了这飞来的横祸。

只是短短的一天一夜,但他们好像快速的长大了。而且原本两个陌生的孩子,因为这场灾难,心也好像悄然的贴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的,他们睡着了,或许是冷吧,当太阳出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他们的头彼此倚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孩子,孩子。”有人在喊他们,是妈妈吗?

子沫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糊涂的看着喊他们的人,“你是谁呀?”“孩子,你们怎么睡在了这里?”

“这两个孩子,怎么在这睡着了,快点起来,跟我回家去。谢谢这位大娘了,瞧这两个孩子,昨天就吵了他们那么两句,就一个个都气跑了。走,赶紧起来回家,爹都给你们熬好米粥了,回家就趁热喝了。”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子沫他们面前。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伸手就要过来抱子沫,子沫的心里很害怕,她大声地喊叫起来:“奶奶,他不是我们的爹,他是坏人。”

“孩子,哪个当爹娘的没骂过孩子?那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不兴跟大人记仇的。快把你哥也喊起来给你爹一块回家吧。”说完,这个好心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了。

看旁边没人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又露出了他卑劣地嘴脸,“小兔崽子,还想跟我玩,你们还嫩点,给我麻溜的起来,回去还少挨两鞭子。”

“舅舅,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还想骗我。”说着,他抬起脚踢了子沫一下,“舅舅,舅舅!”子沫闭上眼大声地喊着。

“差官,我好像听到了子沫的声音,我们赶紧去那边看看吧。”从昨天子沫走失,剑辉他们几个就一直在不停地寻找,但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没有办法了,剑辉一大早就赶到知州府报了案。现在,他和差官才刚刚找到这里。

“舅舅,舅舅!”子沫其实并没有看到剑辉,她这样喊的目的是想让这个男人感到害怕,或者是能引起他人的注意,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真的把舅舅喊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逃出魔掌 剑辉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子沫的声音,他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他还没到跟前,就看见一个皮肤蜡黄,长相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拽着子沫的手正把子沫使劲朝前拖,子沫的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地上,她把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正在哇哇大哭。可想而知,她得有多疼,有多么的不情愿。

剑辉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男人跟前,飞起一脚直接踢到了男人的脸上,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把头甩了甩,转过脸仔细去看是谁踢了他,当他看清踢他的人只不过是个年龄十八九岁,长相清秀的小年轻人时,他的横劲一下子上来了,“你他妈的是谁呀?从哪窜上来的,就敢来坏老子的好事。”

“我是谁?我是你爷爷。”剑辉要是横起来,跟这男人比,他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剑辉,一边指着一边朝剑辉走过去。子沫也被他顺手给扔到了地上,摔倒在地的子沫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自己的舅舅正站在自己的对面,她的心里不禁一阵狂喜。爬起来就要去舅舅那。

可她没忘记还有个赵寒衣,她爬起来后,伸手就去拉躺在地上的赵寒衣,“快起来,你怎么睡得这么死?”咦,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她把他的手松开,赶紧又去摸他的额头,“这么烫!”

“舅舅,这个小男孩好像病了。”蹲在地上的子沫转过脸大声喊她舅舅,这时她也恰巧看到舅舅抬起脚朝向他走过去的中年男人的身上跺去,这个男人身子朝后一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头咣当一下也重重地磕到地上。

然后,舅舅又把脚朝他肚子上一踩,问那男人:“我是你爷爷不?”

“爷爷饶命。”男人躺在地上,双手作揖恳求舅舅饶命。

胜者王,败者寇,技不如人就乖乖地当人家孙子吧!

子沫的嘴张得大大的,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舅舅打架。舅舅打架的样子好威武啊!

这时候官差也已经赶到,舅舅手朝躺在地上的男人指了指,“把他带走吧,就是他拐走了我家外甥女。”

“别装孙子了,起来走吧。”官差把那男人给拽起来,然后用手中的绳子把他两只手捆在一起,用手推着他朝衙门走去。

“舅舅!”子沫站起来跑向舅舅,眼泪哗啦一下子全流了下来。“舅舅,你怎么才来呀?”舅舅蹲下身抱着子沫,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这一天一夜,他心上的那根弦就那么绷着,担心子沫出事,担心再也见不到子沫,现在好了,终于找到子沫了,所有的担心都不存在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子沫,生怕她要飞走了似的。“舅舅,你勒死我了。”子沫翻着白眼,夸张的喊道。见到了亲人,那个活泼可爱的子沫也回来了。

“对了,差点忘记人家赵寒衣了,舅舅,快,他好像病了。”子沫一下子跳起来,拉着舅舅到了赵寒衣跟前。

舅舅蹲下身,摸了摸赵寒衣的额头,“这孩子发烧了。得赶紧找大夫看看。”说着,舅舅把赵寒衣拦腰抱了起来,大跨步朝前走。

“舅舅,我娘她们呢?”子沫在旁边跟着一路小跑。

“我们约好了在天源客栈会合。”

“舅舅,我丢了,你们担不担心?”子沫这会表现得就像一个小话痨。

“怎么不担心,现在你娘她们还在外面找你呢。”

“那你们是很爱我的。”子沫好像是对舅舅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怎么了,子沫。”舅舅停下来问她。

“舅舅,他是摄政王的儿子,可他丢两天了,他家人都没有找他。”子沫指了指舅舅怀中的赵寒衣。

“摄政王?”舅舅吓得差点把赵寒衣丢到了地上,他重新抱好后,小声地问子沫:“你说的真的假的?摄政王的孩子怎么能丢到这里?”

“他说他是偷跑出来的。他娘死了。”

“不管了,先带他看了大夫再说。”

到了医馆,也不知道大夫给赵寒衣服了什么药,只见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看抱着自己的是个陌生的男人,心里有些害怕,但看见子沫也坐在跟前,他的心又放下了。

“你不要怕,他是我舅舅,舅舅可厉害了,他把那坏人打趴在地上了,现在他已被官差带走了。”提到舅舅的英武,子沫忍不住地一阵得意。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馆?”赵寒衣转头看这是医馆,有些奇怪

“大夫说你受了惊吓,没事的,调养两天就好了。”剑辉看着他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剑辉忽然觉得怀中的这个孩子很可怜,虽然他是王爷的孩子,是个世子。

“好了,舅舅带你们先回客栈,不能让你娘再担心了。”说着,舅舅就站了起来。

“舅舅,我们都饿了。”子沫拽着舅舅的胳膊,又可怜又委屈的一副小表情。

剑辉这才想起这两孩子应该都饿了,“你们想吃什么?”

“包子!”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

“呦,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不要这要那了,只吃包子就行了,真的不吃鸡腿啥的了?”剑辉用手指刮了一下子沫的小鼻子,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子沫。

子沫揉了揉鼻子,“嗯,我现在就想吃大肉包子,别的什么也不想。”

赵寒衣站在旁边没精打采的,就像个霜打的小茄子。“还不舒服吗?”剑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呀?

“咕咕”,剑辉手摸着赵寒衣的额头,突然听到他的肚子在叫,“走,走,吃包子去。”

到了京城最大的包子铺,剑辉招呼老板上两笼肉包子,他心里想着,这两笼,让他们可着劲吃,也不见得他们能吃完。可没想到包子才刚上来,两个孩子就一人拿了两个放在手里,而且他们的吃相着实吓人,一点也不斯文。

“都慢点吃,别噎着了。子沫你能不能慢点?没人跟你抢。”只见子沫一手拿着一个包子,眼睛还紧紧盯着笼屉里剩下的那两个。赵寒衣也不比子沫弱,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没咽下去,又要伸手去拿笼屉里的包子。

“你放下。”子沫自己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看赵寒衣又要拿包子,急了,手指着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让赵寒衣放下。

赵寒衣吓得把手赶紧缩了回来,可怜巴巴地瞅着剑辉。

“你让他吃呗,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吗?不够,舅舅再给你们买就是的。”

“不是的,娘原来就说过,病刚好时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你看他都已经吃四个了。”子沫并不是贪吃那个包子,而是怕赵寒衣吃多了会出事。

看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剑辉才对赵寒衣说:“你出来有两三天了,家里人应该很着急,等会我和子沫就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们再回客栈。”

赵寒衣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也不能老是跟着人家呀?他只好可怜兮兮的点点头,一副世界末日的苦样子。

眼看着快到王府了,赵寒衣的脚步却越来越磨蹭,剑辉走在前边回头催了他好几次,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十几米。他真不想回去,可他知道他必须要回去。

再磨蹭,终究还会走到家,再不愿意,该面对的也终究要面对。只不过,时间早晚、快慢而已。

赵寒衣的脚步终于挪到了王府的大门那,可他还是不想敲门。他把脸转过去看站在石狮子旁边的剑辉他们,剑辉给他比了个敲门的动作,他才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敲了几下。

“来了,来了,是谁呀?”王府看门的佣人一边应着,一边朝大门那一路小跑。

“吱呀!”门开了,“是小少爷,王爷,王妃,小少爷回来了。”看门的这个佣人在王府已呆了十余年,可以说他是看着赵寒衣出生和长大的,赵寒衣丢的这几天,他一天都要到门口看几回,晚上也不敢到屋里睡,只在大门那铺张席子,想着小少爷回来时他能马上就把门打开。

他心里很着急,可王爷只让两个下人四处去看看,王妃更是连问都不问一声。唉,自己只是个下人,急也只能急在心里,有什么用?如果小少爷的亲娘还在就不一样了。

赵寒衣进了王府,剑辉也准备带着子沫离开了,可是子沫不愿意走,她想知道赵寒衣进到王府后的情景。

剑辉看了看四周,发现王府的墙头外正好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这会又是正午,路上没有什么行人,王府的大门也紧紧的关着。

他拍了拍子沫的肩膀,又指了指那棵树,子沫忙不迭地点点头。子沫爬树的技术剑辉最是清楚,因为他就是教子沫爬树的师傅。

剑辉让子沫先上去,他自己站在底下给她望风。只是五六分钟,子沫已爬到了树冠那,她坐在树杈那,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然后,剑辉也像一只身手敏捷的猴子,蹭蹭最多十几下,也爬到了树冠处,找了个树杈坐好。

“这谁呀?原来是我们王府的小少爷呀,这是在外面逛够了,还是身上钱没了,知道回来了呀。哎哟,你闻闻你身上的臭味,你这是掉到粪坑了?还是跟野驴野马一起睡的觉啊?”子沫看见赵寒衣进院子还没走几步路,迎面就过来一个长相俊俏的女人,她一摇三摆的走到赵寒衣跟前,在赵寒衣的跟前绕来绕去,来回打量着他。她还时不时的拿出一个手帕在嘴上捂着,然后又在空中扇几下。而赵寒衣就站在那,动也不动。

“舅舅,我们臭吗?”子沫看到这个情景,以为自己也很臭,就把胳膊放在鼻子下面使劲的闻了闻。“臭什么臭,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剑辉看了也有些生气。

“我的心肝,你咋才来家呀?你不知道娘担心的要命吗?快,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这是哪个挨千刀的,瞎了眼了,连王府少爷都敢拐,回头衙门逮到他,我非把他的皮给扒了。寒衣,饿吗?娘这就吩咐下人给你做好吃的,等你洗完澡,让他们给你端屋里去。”子沫在树上瞬间石化了,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连讽带刺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变了个样?

可子沫再看赵寒衣还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你娘担心了你几个晚上,饭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这听说你来了,饭也不吃,赶紧跑过来要第一个看到你。你倒好,像个石猴子似的,在那憨站着。”

“王爷,你不要怪寒衣,他这兴许是被吓着了。待会把御医给请来,开上几副汤药,调养几天就应该没事了。”

“行,你看着安排吧,我跟六哥约好了,我先走了。”

王爷径直从赵寒衣身边走过去,既没有抱抱他,也没有安慰他,对他冷漠的就像对待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哼,你就是贱,好吃好喝,在王府呆着不好吗?跟着那些下三滥学着离家出走,要走你就不要回来呀,还回来干什么,争太子的位子吗?就你那蠢样,也不动脑子想想,皇上能看上你吗?”看王爷离开了王府,这个王妃又开始数落赵寒衣。赵寒衣仍站在那里,不动一下。

没有回应,王妃觉得也没有意思了,屁股一扭转身走了,只留下赵寒衣站在那里。

看门的仆人看王妃走了,才走出来,拉着赵寒衣的手,问他这两天在外面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伤?赵寒衣只是摇摇头,一声不响的继续朝前走,仆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去忙活了。

子沫坐在树上,看着赵寒衣独自离去的背影,觉得他很寂寞,很可怜,也终于明白他会为了一块玉甘愿留在那个男人身边不逃走。他并不是笨,而是因为那块玉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现在,那块玉还在那个男人的手上,子沫想帮助他把玉给要回来,因为他回了王府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逃出魔掌后的不同待遇 子沫看着赵寒衣离去的背影,孤单寂寞,但又分明写着倔强两个字。

赵寒衣背稍微有点弓着,他很难受,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可他咬着牙,硬撑着,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倒,不要让王府的每个人看到自己的笑话,也不要让围墙外面那棵树上的小女孩再跟着担心。

赵寒衣三岁时母亲去世,四岁不到父亲另娶了现在的这个女人做王妃。当着父亲的面,她对自己表现得和颜悦色、呵护备至,但只要背了父亲的眼,就会对他连讽带刺、尖酸刻薄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今年年初父亲从宫里带来消息,说皇上自知自己子嗣无望,决定从他们这些侄子辈中挑一个过继给自己当儿子,然后继承大统后,她对自己就更加的厌弃了。

就像这次所有的人都以为是他自己贪玩,偷跑出王府才落入了坏人的手里的。其实并不是,他离开王府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王妃。

那天上午,他正一个人在后花园呆呆的拿着小时候母亲给自己买的拨浪鼓发愣,王妃突然来了。

那天他的心里格外难受,早晨吃饭时父亲突然心血来潮,要检查他的课业情况,他胆战心惊的跑回书房把昨日刚写的字帖拿来递给父亲,父亲看了还比较满意。然后父亲又让他背诵《道德经》的前十篇,平常这些他都会背,可在父亲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地紧张,背的时候结结巴巴的,汗水也止不住地冒出来。这让父亲异常得恼火,把手中拿着的字帖一下子砸在他的脸上,并大声地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枉顶着王府大世子的名号,出去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当时那个王妃就坐在他父亲的右侧,看着王爷发怒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两岁的儿子从奶娘的怀里抱过来,逗着他,“来,给父王表演一下小猫是怎么叫的?”“喵喵。”他奶声奶气的声音逗得父亲哈哈直笑,从王妃的手里把小儿子接了过来,接着逗他:“那小狗是怎么叫的?”“汪汪”,父亲这下笑得更狠了,还把自己的头朝小儿子的怀里拱,逗得那个孩子咯咯直笑。

坐在王妃旁边的侧王妃也把手使劲地伸过去摸了摸那孩子的脸:“王爷,你看这孩子多聪明,长大了也一定不简单。”

而赵寒衣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尴尬。父亲看他像个柱子似的在那立着,心里的火又一下子上来了,“站什么站?还不滚回你的房间看书去。”他这才怯怯的给父亲做个揖,把字帖从地上拾起来倒退着离开饭厅。

出了门,他仍能听见父亲的骂声,和那孩子的笑声。

他回到房间,把字帖重新放到了桌子上,把那个一直放在桌上的拨浪鼓拿了起来。他轻轻摇了两下,拨浪鼓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他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就拿了拨浪鼓去了后花园。

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看着手里的拨浪鼓,不禁有些发愣,娘离开自己已经快五年了,她的长相已经有些模糊。他只是还记得母亲临去世时让自己趴在她的身上,他不懂,当时只觉得好玩,他伸出手去摸她的眼睛,她的眼里就流出了泪水。他又去摸母亲的嘴,她就把他的手轻轻地含在嘴里,小心地咬着,他觉得好痒,痒得只想笑,他笑出了声,母亲也笑了,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没有了声音,然后她的眼角就流出了一滴泪。他仍旧趴在母亲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母亲身上睡着了。现在想想:那时的母亲是不是被他压得好累呀?

他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抱走的,只知道第二天,王府里到处都是白色,也只记得,有人给他穿上了一个很大的袍子,让他跪在一个棺材前面。

五年了,这些已过去了五年,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段记忆。

爹已经不再像原来一样疼自己,对于爹,现在的自己是多余的。他心里有些难受,拿着拨浪鼓轻轻地摇着,摇着摇着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咋了?心里难过了?难过就好好看书呀,连几篇文章都背不出来,你活得还真够现世的。”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王妃抱着她的儿子朝他走过来。

“我要,我要那个。”弟弟看到了赵寒衣手上的拨浪鼓,伸着手要。赵寒衣不给他,他就又哭又闹的。王妃生气了,把孩子交给旁边一直跟着的奶娘后,伸手要去夺赵寒衣手上的拨浪鼓,赵寒衣把拨浪鼓紧紧地护在身后,她气坏了,一巴掌就打在了赵寒衣的脸上,然后从赵寒衣身后夺过了拨浪鼓。“这是你死去的娘留给你的吧?你不是宝贝吗,那你今天就和这个拨浪鼓一块滚吧!”说着,她用尽力气把拨浪鼓扔到了围墙外面。

赵寒衣急了,他推开王妃拼了命地跑,他跑出大门,绕过了长长的王府围墙,他跑到了那段墙下面,可是拨浪鼓却已经不在了。他坐在那墙下哭,哭累了,又爬起来,低着头走到王府的大门,可大门这时候已经关上了,他怎么叫,也没有人给打开。

他没有办法了,只好顺着王府门口的街道走,他想看看是否能碰到从皇宫回来的父亲。可是他没有碰到,他就一直朝前走。累了,他就蹲在一个玩杂耍的地方看猴子,猴子被一根长长的铁链子拴着,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可怜的猴子。

玩杂耍的人对他很亲切,看他饿了,还给他买了碗粥,还要带着他回家去看会开屏的孔雀和会喷水的大象。他就跟了他走,他想就这样吧,跟着他,不再回王府了。

可这个人把他带回去后,就变了脸色,不但把他脖子上的玉给扯走,还打了他。

就这样过了一天,那个男人看他不会跑,就带他上了街,他本来就不想逃,逃回去又能怎样?那个家只不过是另外一个牢笼。

然后第二天,子沫也被那个男人抓来了,那是个鬼灵精怪的女孩子,有很多他想不到的点子,她带着他一块逃了出来,然后他们在路边,背靠着背坐着睡了一夜,他觉得她的背好温暖,温暖的就像他记忆里母亲的手。

而现在又是只剩下他自己了,他又回到了王府,又要重复原来的生活。他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知道,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在那棵树的上面,她在看着自己。他一定不能倒下去,即使很难受,他也要坚持住,她不能让她担心。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推开了门,进了屋,然后把门又轻轻的关上,才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舅舅,你说赵寒衣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应该没事吧。”舅舅的神情有些恍惚,他看着赵寒衣,想到了自己。

同样的人生际遇,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十二年前,他的母亲因病去世,那时他的年龄就像现在的赵寒衣这么大,但他父亲怕他和姐姐受委屈,就一直没有再娶。

姐姐虽说只比他大七岁,却扮演起了母亲的角色,给他穿衣服,给他洗澡,在他哭闹时,也会抱着他唱着歌哄他睡觉。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的赵寒衣一样的孤单无助过。

他突然很想帮帮他。

“子沫,赵寒衣是不是还有块玉在那个人手里?”

“是的,舅舅,你打算帮他要回来吗?”

“现在,我们先回客栈,你娘该等急了。”说完,剑辉从树上慢慢地滑下来,到了地面,他紧贴着树站好,抬头看看子沫下到了哪里。大概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样子,子沫就熟练地把脚踩在了舅舅的肩膀上,舅舅则小心地往下蹲,但这次舅舅没有把子沫放在地上,而是抱在了怀里。

“舅舅,我已长大了,不要抱了。”

“子沫这两天累了,舅舅抱着你回客栈。”舅舅抱着子沫,子沫把手亲切地搭在舅舅的肩膀上。

到了天源客栈,上了二楼的客房,剑辉和子沫看见小梅一个人把手支在桌上打盹,芸娘和车夫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子沫悄悄走到小梅的跟前,朝着桌子猛地一拍,把小梅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到是子沫笑嘻嘻的站在自己的眼前时,她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突然把子沫就抱到了桌子上。

她把眼睛使劲揉了揉,确定眼前的人真是子沫后,开始摸子沫的头、胳膊和腿,摸了一遍,确认都完好无损,她这才放心。到了这时,她仍旧没有闲着,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谢谢大慈大悲的得观士音菩萨。”念叨了几遍后,她用手捂上了眼睛和嘴,子沫低头看着她,把她的手拿了过去,才发现泪从她的眼里不断地涌出来。

“怎么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你干嘛哭呀?”

“是我把你弄丢了,是我没有看好你。”

“哪是的,脚长在我的腿上,谁又能看住我?是我贪玩自己跑丢的,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说着,子沫赶紧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泪水。但子沫的衣服实在是太脏了,擦着擦着她就把小梅的脸抹成了大花脸。子沫看了,忍不住地指着小梅笑,剑辉看到子沫笑,也转脸看小梅的脸,看了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小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很糊涂地看着他们俩。

恰在这时,芸娘和车夫从楼下上来,正好听到了子沫的笑声,他们赶紧加快了脚步,看到子沫笑的前仰后合的,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落了下来。

芸娘三两步就走到了子沫跟前,把坐在桌上的子沫一下子搂在了怀里,“你吓死娘了,你这个小东西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娘很担心?”“娘,子沫知道,子沫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子沫说着,又准备给娘擦眼泪,还没擦呢,她又想到了小梅的脸,忍不住又大笑起来。芸娘的脸上此时还挂着泪,看子沫莫名其妙的大笑,她用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拿到眼前看,什么也没有呀?这孩子在笑什么?

子沫看到娘的动作,更忍不住了,手捂着肚子,指着娘,又指指小梅。

这时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小梅,只见她原本俊俏的小脸上两道灰手印从左到右穿过了整张面庞,然后又从额头上斜穿了一道下来,整张脸硬生生被子抹的小灰爪给毁容了。

天哪,芸娘也忍不住笑,幸亏子沫住手的及时,不然自己的这张脸这会应该也惨不忍睹了。

就这样,原本该悲伤、该抱头痛哭的相见场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欢乐的笑声。

是呀,阴霾已经过去了,就应该笑,不要再把记忆留在悲伤里。

芸娘抱着子沫在说话,小梅托着腮帮子坐旁边听,车夫去给马喂草料。剑辉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了。

他又去了早晨去过的知州府,递给管家一张拜帖,管家拿了帖子去了后堂,交给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让管家把剑辉领到后堂。

他一身便装接待了剑辉,“你外甥女不是平安回去了吗?你这趟来所为何事?”

“大人,我想去牢里看看今日抓来的那个人贩子。”

“他既然已到了知州府的监牢,你家孩子也没有大碍,我想应该就没有你什么事了,你还看他干什么?”

“大人,实不相瞒,他拿了我外甥女的东西。”剑辉不想让别人知道赵寒衣是摄政王的儿子,就假说他拿的是子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那是我母亲临死前的遗物,丢了总归有些不好。”

“原来如此,管家,带这位公子去监牢一趟。”

“是,老爷。”

“谢过知府大人,晚辈这就告辞了。”

到了监牢,管家把剑辉交给牢头后,自己就先回去了。

牢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在前面带路,剑辉紧随其后。

到了那个男人所在的牢房,只见他侧身躺在一张破席上,睡得正香。牢头把他的门打开他都不知道。

剑辉走进牢房,一股尿骚味一下子扑了过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走到男人跟前,踢了踢他,男人睁开眼转过脸看到是剑辉时,吓得本能的就捂着肚子。

“我这会来,不是来打你的,是来问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个孩子的玉。”

“哪有什么玉?”男人手捂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剑辉眼尖,看见了他的动作,知道东西还在他身上,“你不想给是吧?”剑辉两只手握了握,手上的关节咯吱作响,然后他又抖了抖肩,那个男人抬眼看着,觉得站在眼前的剑辉又高又猛,心里不由得就有些打颤,把玉从口袋的夹缝里掏了出来递给剑辉。

“本来还想着出去后拿这个换两个钱花,这下好了,没被这些当差的收去,倒被你要了去。这趟活这下真是赔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再救赵寒衣 从牢房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月亮朦朦胧胧的,没有一点精神的挂在路边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寥寥无几的几颗星星从黑色的云头里只是稍微地探了下头,又赶紧地躲了回去。

白天还听到知了不停的在呱噪,这到了晚上怎么就突然地变冷了,还变得如此地安静?剑辉不禁打了个冷颤,两只胳膊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路上已经没有了几个行人,剑辉不由加快了脚步,匆匆向客栈走去。离了老远见到了天源客栈门口那两只昏黄的灯笼,他的心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进了客栈,跟守在柜台的掌柜打了声招呼后,剑辉径直地上了二楼。到了楼上,他看见子沫在和小梅坐在床上玩着手拍手的游戏,他在旁边笑着看了一会,然后问子沫:“你饿不饿?要不要舅舅带你去街上找点吃的?”

“少爷,刚才吃饭时小姐还问你去哪了呢?”小梅抬头看剑辉。

“哦,刚才我出去办了点事。”

“舅舅,你等等我,我穿上鞋子。”子沫低下头还在着急得在床下找她的鞋子,剑辉已经弯下腰从地上把鞋子拿起来直接给她穿在了脚上。

“小梅,把子沫的厚外套给她穿上,外边有点冷。”

小梅刚把子沫的厚外套从包袱里拿出来,还没来及给她套上,她就一把抢了过去,“我自己穿,舅舅,我们赶紧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伸着袖子,开始朝外走,到了楼梯口她又好像怕她娘知道似的急急朝下跑。

出了客栈的门,子沫转过脸问舅舅,“你是不是帮赵寒衣拿到玉了?”“你这个小鬼精,什么都瞒不过你。”舅舅笑着又想去刮子沫的鼻子,还没刮到,子沫就一下子跳开了。

他抱着舅舅的胳膊,“我是谁?我是你这个大侠的外甥女,怎么可能笨?”

“大侠?”舅舅有些奇怪地看着子沫,“噢,就是行侠仗义的好汉,舅舅,你不知道你今天踢向那个浑蛋的样子有多厉害,多威武。回去后,你一定要教我。”

“你呀,除了教你爬树你积极,其余的哪个积极过?你能受得了那个罪吗?”舅舅不声不响就将了子沫的一军。

“好了,好了,舅舅,快走吧。”子沫抱着舅舅的胳膊朝前使劲拽着。

到了王府的门口时,街上已经更冷清了,只有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张着嘴,比白天来时看着更显得吓人。子沫不由地朝舅舅的身上又贴了贴。

“子沫不怕,舅舅在这呢。”剑辉拍了拍黏在身上地子沫,小声地安慰她。

“舅舅,我们怎么进去?”子沫抬起头,壮着胆子问舅舅。

“等会,你先爬到树上去,然后就在树上等着我。我从树上直接跳进院子里。对了子沫,你在树上怕不怕?”

“舅舅,怕我是不怕。只是担心你万一被王府里的人看到了,会不会说你是坏人,把你给抓起来?”

“我动作轻点,应该没有事的。”

剑辉发现子沫被拐回来以后,比原来知道体贴人了,胆子也大了许多。他原本还担心着她会因此变得胆小、怯懦呢。

子沫踩着舅舅的肩膀爬上树后,剑辉也紧跟着她爬了上去。到了树上,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剑辉突然不放心了,他有些犹豫,心里想着干脆不管那赵寒衣的闲事了,现在就带着子沫赶紧回去。

子沫不知道舅舅心里的想法,只是奇怪舅舅怎么一直蹲在树上不朝下跳。她小声地问舅舅怎么了,舅舅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不说也许子沫还不知道害怕,他说了自己的担心也许倒会让子沫真的害怕了。

“没事,舅舅在观察地形呢?”剑辉看了眼把自己隐藏在树影里的子沫,心里突然有些发酸。这两天是咋了,怎么心里动不动就有些难受?剑辉有些讨厌这样婆婆妈妈的自己,那个雷厉风行,无牵无挂的自己上哪去了?

“那舅舅你一定要注意点。”子沫体贴地对舅舅说,说着还伸出手摸了摸舅舅的手。

虽然只是经历了一段有惊无险的被拐事件,可是剑辉和子沫的身上都发生了些变化,他们比原来更重视亲情,也比从前沉默了,或许也可以说是成熟点了吧?

那改变的只是他们两个人吗?

“嗯,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剑辉也摸了摸子沫的手,他发觉子沫的手很凉,还有些发抖。他装作不知道,因为他必须要下去了,他是子沫心中的大侠,他不能坏了在子沫心中的形象。

说完,剑辉看清院子里此时正好没有人经过,他就从树上越过了墙头,轻轻地跳了下去。子沫看她舅舅跳下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哇,舅舅他好厉害,跳下去时都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剑辉跳进了院子后,迅速地猫着腰从院子里掠过,然后又紧紧贴着一间房的墙边站好,他选择站立的位置没有一丝光亮,乌黑一片。子沫蹲在树上伸着头正在仔细观察着舅舅的动作,看到舅舅站在突然那里不动了,她还没来及奇怪呢,就看见一排巡逻的士兵从后面的院子齐刷刷地走过来。子沫的心里紧张极了,还好,他们没有看见舅舅。

待这排士兵走过去,舅舅才从黑影里走出来,迅速地从这个院子里消失了。

中午送赵寒衣回来时,舅舅就注意到赵寒衣是朝北走的,当时他就猜想,凭赵寒衣在这个家的位置,他应该住在最北边,甚至还有些偏僻的一间房里。

他依照自己的思路,连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有找到,他以为自己的想法错误了,正准备改变策略时发现在接近后花园园门不远处的位置,有一间小屋到现在都还没有亮灯。他抱着最后试试看的态度,悄悄走了过去。他心里想着如果这间再不是,那就回去吧,明天想个法光明正大的走进来,把玉当面交给赵寒衣。

剑辉小心的到了那间房的门口,他看门好像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了推,虚掩的门推起来却有些费劲。他使了点劲,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门了。

他有些犹豫,如果这间不是赵寒衣的房间,这样贸然地推门,会不会让自己很危险?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来回摩擦了几下,火石冒出了一点火花,他就着火花朝门里看,看见好像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火石灭了,他蹲下身,在那间房的门口,又来回擦了擦,火石重新擦出点火花,他赶紧就着火花看过去,他看见躺在地上的人正是赵寒衣。

他把火石赶紧装好,又开始使劲推门,门又朝里面开了一些,他把手塞进门缝,把赵寒衣朝门的旁边使劲推了推,门这才完全地打开了。他赶紧进屋,蹲下身摸了摸赵寒衣,赵寒衣地头很烫,他这才想起上午刚看见这孩子时,他就在发烧,只是大夫给了吃了一粒丸药,烧暂时的退了下去。而他这次晕倒,极有可能是药效过了,烧又起来了。

可是从他中午回到家,从树上看着他朝后院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九个时辰,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没有去饭厅吃晚饭吗?就没有人来看过他一眼吗?

剑辉想想又觉得赵寒衣还是比较万幸的,如果不是他想着趁晚上没有人注意把玉给他悄悄地送过来,怎么会发现他躺在地上?如果不是剑辉来了,也许他在这里病死都没有人发现?

唉,这么大一个王府,谁关心过这个没有娘的孩子?

剑辉最初还想着要不要冒着被人抓住的风险去喊人来救他,现在想想这孩子在王府的待遇和处境,觉得冒这个险真的没有什么意义,或许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救他,或许还会有人想趁着这机会把他悄悄除掉也是说不准的事。

剑辉不想再想了,指望别人还不如指望自己。他摸着黑到了床边,摸到床单后,把床单撕成三条宽布带,然后他把赵寒衣背在了身上,用布带把他和自己紧紧地绑在一起,背着他走出了这扇门。

赵寒衣的身子很轻,背在剑辉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可他这没有多少重量的身子并没有让剑辉感到轻松,反而让剑辉因为心疼感觉沉重。

王府绝对能养得起他,而且还会是锦衣玉食伺候着,他瘦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是压抑的,是不快乐的。

剑辉背着赵寒衣到了围墙那,从怀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爬墙用的绳索和钩子,绳索和钩子原本就是连结在一起的,他使了巧劲把钩子扔到墙头上,又顺着绳索朝下使劲拽了拽,感觉钩子已牢牢固定在墙头上以后,他又检查了一下是否把赵寒衣背好了,才拽着绳索迅速爬上了墙头,然后攀上了树。

子沫看是舅舅回来了,刚想伸手拉他一把,发现他后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待看清是谁后,她吓了一跳,“舅舅,你怎么把他背来了?”

剑辉把手指朝嘴上一放,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子沫赶紧闭了嘴,朝王府院子里一看,刚才那一排巡逻的士兵此时又巡逻到这里了。

他们呆在树上一动也没有敢动,剑辉心里很是紧张,他的飞爪百炼索还抓在墙头上没有来及收回来,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了,身上还背着王府的大世子他就是有百口也难以辩解了。

万幸的是,巡逻的士兵眼睛直朝前看,没有注意到悬在墙头的绳索,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依次穿过了墙体,剑辉才长吁了口气,放下心来,赶紧把绳索收了上来。

看士兵走远了,子沫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舅舅,剑辉这才回答她:”摸到他的房间时,发现他晕倒在房间门口了。现在得赶紧带他去大夫那。“

”舅舅,咱把他带出来容易,可怎么再把他送回去呀?“子沫微微皱了一下眉,她觉得舅舅这样做有些欠考虑。这一点剑辉当初就想到过,可他不能任由赵寒衣躺在那里病着,也没人管,没人问,也怕真的病死在那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知道。

”先不管这么多了,带他看完病再说。子沫,你先下去,我背着他不太好下,你下去后,记住托着他一点,以防我别摔倒了,压着他。“

待几个人都从树上平安的下来了,剑辉才把赵寒衣从后背上解下来,然后抱着他飞快地向上午曾去过的那个医馆奔,子沫把那些床单改成的布条卷了卷抱在怀里也紧紧地跟在后面跑。

到了医馆,因为已是深夜,医馆的大门早已关的严严实实的,子沫“嘭嘭嘭”敲了好长时间,才从里面传来趿拉着鞋出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哗啦”一声打开门闩的声音,门刚刚打开,剑辉就抱了赵寒衣挤了进去。

“小伙子,大夫已经睡下了。你抱着病人先去客厅等一下,我这就替你去喊大夫。”管家跟在剑辉后面跑过来。剑辉看管家在后面跑,这才不好意思地停下来,“对不住了,这心里急,忘了礼数了。”“这没啥的,家里有病人的时候都是这样,我家大夫懂,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早就习惯了。”

”怎么了?“他们正说着话,大夫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不是上午带病人来看病的小伙子吗?“大夫认出了剑辉,”是的,你看这又要打扰你了。“”说什么打扰,来,把病人赶紧抱进诊室吧。“大夫说着,已经走在了前面,把诊室的门给打开了。

剑辉抱着赵寒衣坐在诊室的板凳上,大夫把赵寒衣的手拿了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过了片刻,他又站起来,走到赵寒衣跟前,翻开他的眼皮,“小伙子,你是他什么人?”“怎么了,大夫?”

“这小孩的情况不是太好啊,上午来时我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发烧,便给他服了我自制的退烧丸,你别以为那只是一粒简单的药丸,那是我用十几种中药研磨而成的,可退烧,可理气补虚。吃了那一丸药,不消一刻钟,烧不但可以退去,还会健康他的肠胃,让他增进食欲。”

“怪不得,上午他看完病,一连吃了四个包子。”子沫在旁边伸出四个手指头比划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夫,照你这么说,他不应该晕倒呀?”剑辉相信那粒丸药的奇效,毕竟中午赵寒衣吃包子的样子谁都能看见,不像是一个刚刚发过烧的样子,可现在他晕倒是怎么回事?是药效过了吗?

“小伙子,你能给我讲讲这个小孩到底是谁吗?你又是他什么人?放心,我不会给你说出去的。”

“大夫,他到底怎么了?”剑辉看了眼怀中的赵寒衣,抬头望向了大夫,眼神有些急迫,也有些犹豫。

大夫看了下剑辉,知道他对这孩子的身世有些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那我就告诉你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赵寒衣中毒 “这孩子身上有毒!”大夫看着剑辉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大夫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把剑辉着实吓了一大跳,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抱着赵寒衣赶紧站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把大夫朝屋的里侧拉了拉,又转过头看了下坐在诊桌边的子沫,小声对大夫说:“大夫,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呀。”

“老夫我此话绝非胡说!”大夫以为剑辉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这让他有些生气了。

剑辉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小声点。

“我不是怀疑你的医术,如果怀疑,我不会半夜三更再来找你的,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事不是儿戏,咱得拿准了再说。”剑辉压低了嗓子对大夫解释。

听了剑辉的话,大夫这才消了气,并对他小声说道:“我这个诊断不会错的,但我很是奇怪。为何我刚才问你这孩子的身世,及与你的关系,就是因为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孩子年龄这么小,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毒辣想把他置于死地,除非他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道。”

剑辉听到大夫这句话,刚才还故作平静的心里这会已如惊涛骇浪一般开始波涛汹涌,他知道这孩子的事情现在已经非同小可了,弄不好还会掀起一场更大的波澜,而这波澜他并不想参与其中,可自己却又偏偏踏了进去,他有些后悔,怕他原本的好心不仅给自己,甚至还会给姐和子沫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让自己的心略微地镇定了一下,缓缓地对站在跟前的大夫说:“那晚辈我也就不再对你隐瞒什么了,这孩子是前两日和我的外甥女一起被人贩子拐走,今天早晨刚刚由我和差官搭救出来的。早晨发现他时,我看他晕倒在地,就摸了他的额头,发现他额头滚烫,才急忙地送到你这里。经你诊断,给他服了药后,到了中午他就眼见着大好了,我才把他送回了家。但我不想惹麻烦,只把他送到了他家门口,他回去之后的情形我就不太清楚了。”

剑辉停顿了一下后,又接着说:“把他送回去后,我的外甥女告诉我,说这孩子有一个重要的物件落在了那个歹人的手里,而这个物件是他去世的母亲留给他的。我想着闲事既然管就管到底吧,我就想了法子进了官府的牢房,找那歹人要回了他的物件,并在今晚给他送了回去。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人年轻,不想拘泥于那些繁琐的礼节,更不想和他家人有什么太多的牵扯,送他回去我送到门口,送东西我也不是走的正门,而是翻了墙头进去的。孰料我摸黑到了他的门前,才发现这孩子晕倒在他的房间里,这才又赶紧把他带到你这里给他看看。”

大夫听了剑辉的话,心里明白这小伙子知道这孩子的身世,但又不太想告诉自己,或许他是怕自己跟着也受牵连。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强人所难,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大夫,这孩子中的什么毒?还有没有救?”剑辉突然问大夫。

“这孩子命中有贵人保佑啊!”大夫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看着剑辉。

“此话怎讲?”剑辉有些奇怪。

“你不是说他前两日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吗,这还真幸亏他被拐走了,不然,他现在命已休矣!”大夫又捋了捋他那为数不多的几根山羊胡须。

“照老夫我分析,给他施毒的人是把毒物掺杂在给他吃的食物里,每次剂量放的都不多,但别看这些小剂量,虽然最初只会令他神情萎靡,精神不佳,思维有些混乱,但日复一日,毒素一点点累积在他的身体里,就会侵蚀到他的身体,直至损坏内脏,最终不治而亡。但又因他最初已经表现出了神情萎靡,精神不佳的身体状况,就没有人会怀疑他后期出现的症状是因为中毒,谁都会以为是他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健康问题。

根据老夫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这施毒之人如果不是有高人指点,那就本人是制毒高手。因为这毒制的不仅无色无味,吃了数次之后,还会上瘾,产生依赖。”剑辉听到这,不禁哆嗦了一下,心里想着,会是谁想害死赵寒衣。

“那你可能看出这毒是怎么施上去的吗?”剑辉心里已经想到一个人,可想到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会亲自给赵寒衣制作食物,那这毒是怎么施上去的呢?而且她不可能让另外的人帮忙呀?

“那这老夫就无法知道了,或许是涂抹在原有的食物之上,也有可能是加工时直接掺杂在食物里面。这些只能是老夫的猜测了,不能作为依据。”大夫说了他的猜测,倒更让赵寒衣糊涂了。

“那请问这毒现在可以解开吗?”唉,管她怎么施的毒,现在解毒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毒如果解不了,赵寒衣若死在了剑辉这里,这中毒之事不但跟那个人脱离了干系,弄不好她还会反咬一口,把全部罪责都转嫁到他刘剑辉的身上。到时候恐怕不是他刘剑辉一个人被杀,有可能他的所有族人都会跟着受牵连。到那个时候剑辉就是再后悔,也是无用,也是万死难辞其咎。唉,现在先想法解毒吧,其余的事情等着以后慢慢再解决。剑辉看着怀里的赵寒衣,感觉他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不得,也留不得!

“现在应该可以,我不是说了吗?这孩子有贵人保佑,他被拐的这两天,因为没有继续接触这些毒素,加上他年龄又小,对这毒素的依赖性很容易消除。再加上他今天因为受寒发了高烧,无意间倒又杀死了他身体里原来毒素的毒性,现在他这身体里的毒已经呈现了弱化的状态。待会,老夫再给他施下针,让他呕吐、腹泻,应该问题就不太大了。只要他以后不要再接触这些毒物,他的身体应该会渐渐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大夫此时说的话对于剑辉就像是来自天上的福音,不仅救了赵寒衣,也救了他刘姓一家。剑辉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怪不得这孩子这么瘦,背在身上都没有什么感觉,原来是中毒了。看样子他就是吃的再多,有这毒在身体里面,不仅不会胖,还会越来越瘦。”剑辉心放下了,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轻松了。

“是的,你说的对,这些毒留在身体里就像身体里养了虫子一般,不仅侵蚀他的身体,还会蚕食他胃里的食物。”

“现在,还请麻烦你把他抱到床上去,我要给他施针了。”大夫转身去诊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药包。

剑辉听了大夫的话,赶紧把赵寒衣轻轻地平放在诊室中的床榻上,接着大夫让他把赵寒衣身上所有的衣服都除去,他也照办了,一件件把他的衣服给他脱了下来。剑辉此时看脱下衣服的赵寒衣躺在床榻上,身子小小的,身上几乎没有几两肉,一条条的肋骨包在皮肤下面,让人感觉他特别的可怜。

剑辉给赵寒衣脱完了衣服后,又赶紧后退了数步给大夫腾出空。

大夫从药包里取出了一个布袋,展开之后,剑辉发现上面铺满了银针,他粗略数了一下,数量应该不低于三十根。只见大夫把银针一根根的从布袋上取下来,又一根根的插入赵寒衣身体不同的穴位上。只是片刻工夫,赵寒衣的身体就像一个刺猬似的浑身插满了针。

然后,剑辉又亲眼看见那些针一根根的开始发乌、发黑。接着大夫又轻轻捻动着每一根针,他捻过针的皮肤下冒出了一个个小黑点,然后从黑点处对外渗出好像是黑色,又好像是紫黑色的脓液。大夫看脓液出来了,他凝重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看他笑了,剑辉也跟着放心了。大夫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他捻得越快,脓液出来的越快。

大夫的额头这时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来不及擦去,剑辉有心想帮他擦,又怕打扰到他。因为他也知道脓液一旦干了,会堵住那些好容易打通的针孔,如果再回流回去,再把它们逼出来,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看脓液出的差不多了,大夫才让剑辉从脸盆里拿条湿毛巾过来,他接过毛巾一点点地擦拭着赵寒衣身上的脓液,剑辉伸手要帮忙,他说不用了,若是你擦的快了,怕你会碰着针,擦得慢了呢,又怕脓液结痂,你掌握不了这个分寸的。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寒衣终于睁开了眼睛,大夫起身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这下没有大碍了,可以起针了。”

他把针一根根的取下来,悉数放在旁边的一个托盘里。

针取完后,大夫问赵寒衣现在有什么感觉,赵寒衣刚想回答,突然觉得喉咙里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他赶紧推开大夫,哇啦一口吐到了地上,仍是紫黑色的液体。

他觉得有些抱歉,刚想跟大夫道歉,喉咙里又有东西要涌出来,他顾不了,又吐了出来,这次,颜色比刚才略淡了一些。

这样折腾了好几次,赵寒衣才终于消停下来,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肚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连五脏六腑都被他吐出来一样。

他觉得自己空荡荡的,不对,他又摸了摸自己,“哇!”自己怎么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穿?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赶紧看向子沫的方向,子沫早已趴在诊桌那睡着了,好像还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吧嗒吧嗒咂了两下嘴。

剑辉问大夫现在可以给赵寒衣穿衣服了吗?大夫点了点头,他赶紧把衣服拿过来给他穿上。大夫像是累的虚脱了一般坐在板凳上一点也不想起来,也不想再说话。只指了指门,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剑辉掏出身上的银两给他,他摇摇头,表示不要,有气无力的说:“我知道你是在行善,我也跟你一起行善吧。”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愿再说一句话。

剑辉明白大夫为什么要他们现在就走,因为这孩子现在这情况越是知道的人少这孩子才能越安全。现在趁着天黑,赶紧走,不会有太多的麻烦,等天亮了,被人看到,那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剑辉跟大夫道了谢后,把子沫先背在身上,又把赵寒衣抱在怀里,这才走出诊室的门。管家正坐在门那打着瞌睡,看剑辉他们出来了,什么也不问,只是把门打开,让剑辉走出去。剑辉出去后,他又关上了门,一句话都没有问。

剑辉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一步步地终于捱到了客栈,掌柜依旧站在柜台那守着,看他这个样子,赶紧帮忙接过来一个,并笑着说他:“你累得够呛,这两孩子睡的道很香。”

掌柜帮剑辉抱了一个上到二楼,剑辉谢过后,才喊他姐出来,芸娘还以为他们都在房间里睡觉,听剑辉喊她,她赶紧开了门,看到剑辉带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奇怪,但她没有马上追问,只赶紧从掌柜的手里接过一个孩子,谢过后,抱进了屋里。

芸娘把两个孩子都放在床上安置好,才转过脸问剑辉,只见剑辉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坐在板凳上,这一路,快把他累傻了。

他再累,芸娘有些话也要问他,她指了指赵寒衣,“这个小孩是谁呀?你怎么把子沫带出去了?你们干什么去了?”一连串的问题向剑辉砸过来,剑辉一个也不想回答,这会他只想好好地喘口气。

芸娘气的直点头,也拉了个板凳坐过来,盯着剑辉看,剑辉看她这样,把眼睛一闭,边歇边回答:“这小孩是和子沫一起被那个人贩子拐走的,我带子沫出去是给这个小孩送东西的。”

“送东西?那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别提了,这小孩晕倒在他屋里了。”

“晕倒?他家人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娘死过了,他爹给他娶了个后娘,有后娘就有后爹,他爹对他也不咋样。”剑辉没精打采的回答他姐。

芸娘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后来呢?”“后来,我和子沫送他上医馆啊。”

“那再后来呢?”芸娘继续追问,“后来大夫说他是中毒了。”剑辉说着,头一耷,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芸娘的回忆 芸娘还想继续再问什么,却看到剑辉已经坐在板凳上睡着了,她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想把他晃醒。可一低头却看见他眉头紧蹙,眼睛紧闭,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不堪,这让她不由得很是心疼,不但不再想动他,还把自己身上穿的夹袄脱了下来给他轻轻地盖在身上。

芸娘坐回板凳上,看着坐在对面睡着的她这唯一的弟弟,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弟弟是个可怜的孩子,娘在他七岁时因为难产导致大出血永远地离开了他们,紧接着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因为黄疸引起的高烧不退也匆匆地离开她这还没有看过一眼的世界。

那时父亲还只是江北一个小县城的县令,俸禄极少,家里雇不起佣人,父亲白天在县衙处理完公务,晚上回到家后还要把家里堆积在一起的脏衣服拿到井边去洗。

芸娘那时候已经十四岁,她想替父亲分担这些家务,可父亲却坚决不允许她到井边去,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那些乡野村妇们在一起,听她们讲那些污言秽语。他说他宁肯自己苦一些,累一些,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变得庸俗不堪,成为一个只知道淘米做饭洗洗涮涮的人。

可是芸娘看她父亲这样累,心里很难受,但她没有办法,她不想违拗父亲的意思。

后来,她跟当时还只有七岁的弟弟商量,由弟弟提水到家里,她在家里洗衣服做饭。

弟弟的年龄小,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粗活,他刚开始做时,芸娘很不放心。每次弟弟去提水,她都从虚掩的房门里朝外看,每次看她都是又心疼又有点想笑。

弟弟提着一个比他身子小不了多少的大桶向井边走去时,他雄赳赳、气昂昂样子就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可一到了井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他立马就变怂了,不敢把桶扔到井里去,这时候他就会腆着脸央求在井边洗涮的那些大哥大嫂们帮着他把水给提上来,然后再两手用劲,小脸憋得通红,提着大桶一点点地朝家里挪。

这时候芸娘的心里就会酸酸的,在他快要到家时,芸娘就会赶紧把门打开,迎上去,要把水桶接过来,可每次弟弟都不松手,非得要像一个男子汉那样自己提着进去。

一晃就这样过了春和夏,熬过了树叶枯黄,渐次飘落的秋天,然后是飘着雪花的冬天随着寒风也悄然而至了。

天一冷,在井边洗涮的人就渐渐少了,芸娘怕弟弟在结了冰的地面上滑倒,也不愿意再让他去井边提水,况且也没有人能再帮他把水提上来了。

可剑辉眼见着缸里的水在一点点减少,他又不想让父亲在累了一天之后还要再到井边去提水,他就趁着姐姐在屋里习字的时候悄悄提着桶走了出去。

天冷,路面上已经结了层冰,尤其是水井附近被来来往往提水的人踩踏的更加得溜滑,剑辉走在上面即使小心翼翼还是有几次差点摔倒了。

井边没有一个人,剑辉等了一小会,仍旧没有人来,他只好自己壮了胆子把水桶扔进幽深的、冒着水气的井里。桶扔到了井里后,剑辉先是听到水桶碰到井壁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剑辉的心里一阵高兴,他知道桶里面已经有水了,他赶紧学着大人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绳子,然后把桶使劲地往井口拉。

水桶加上水的重量,剑辉根本就提不动,他把身子朝井里面探了探,他想着这样也许能使上点劲,可是井边的地太滑了,他身子一探,脚底一滑,就一头栽进了井里面。

也许是剑辉命好,也许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在剑辉掉到井里的那个瞬间,破衣烂衫的芊成正巧左手拿着棍子,右手拿着破碗从水井的东南方向走过来,井边没遮没挡的,让他正好看到剑辉掉到了井里面。

他赶紧扔了碗和棍子,飞快地跑到了井边,他趴在井口朝井里喊:“你等着,我马上想法救你。”

可井边什么都没有,他拿什么去救?他着急地四下张望,看到井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正虚掩着一扇房门,他就赶紧跑过去,一边推着门,一边朝里面喊:“请问,有人吗?”他进到院子里,也不管什么礼貌了,开始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救人的工具。还好,西屋的窗户下正好有一捆绳子。他拿了绳子,又喊了几声,屋里的芸娘才听见,赶紧走了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男孩。

“你找谁?有事吗?”芸娘看他手里拿了她们家的绳子心里有些不高兴,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芊成看芸娘看他手里的绳子,急忙解释道:“这位大姐,我想借你家绳子用用,有一个人掉到井里了。”

芸娘这一听,心里猛地一慌,不会是剑辉吧?

她也不问芊成了,拔腿就朝井边跑,芊成看了也赶紧在后面跟上。

井边什么都没有,芸娘心里更忐忑了,她趴在井口朝井底下看,井里面黑里咕咚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剑辉,剑辉,是你吗?”她着急的喊。

“姐,”虽然只是这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可芸娘能听出是剑辉的声音,她脑子一嗡,抬起腿就要朝井里下。

芊成正好到了跟前,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我要救我弟弟。”芸娘的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就先下来了。

“你这样下去,别说救他了,你自己也得跟着掉下去。来,你帮我拉着绳,我一点点下到井里去。”

芸娘这才看到芊成已经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系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我现在要慢慢地下去,你在上面拽着绳,我让你拉时,你就使劲地朝上拽。”芸娘听了芊成的吩咐,忙不迭地点点头。

芊成脚蹬着井壁一点点地朝下溜,芸娘在上面紧紧的拉着绳子。

芊成到了井水部分,一憋气,把身子沉到了井水里,他一只手拽着绳子,一只手在井水里仔细地摸,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小孩的身体。他把小孩一把抱在怀里,脚蹬着井壁身子朝上窜了窜,露出头后,他开始朝井口喊:“拉,使劲拉。”

芸娘听见芊成的喊声,赶紧把手中的绳子朝上拉,但芊成加剑辉两个人,她根本就拉不动。拉不动,她也不敢松手,她跪在地上,使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把绳子使劲朝上拽,可还是拉不动。

她的心里有些绝望了,眼泪又开始大滴的滚落下来。

而井下的芊成这会也已感觉到这个女孩拉不动他们两个人,他只好一只手紧紧抱着剑辉的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拽着绳子,脚一点点地蹬着井壁使劲朝上爬。

终于,他抱着剑辉爬到了井口,芸娘见他上来了,赶紧把剑辉接过来放到地上,再赶紧把芊成给拉上来。

芊成上来后,把地上的剑辉一把抱起来,一边跑一边对芸娘喊:“快去烧热水。”他把剑辉抱到芸娘家后才想起他不知道该朝哪个屋进,芸娘在他身后见了,指了指左边的屋子:“放那边屋。”芊成抱着剑辉进了屋,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掉扔到了地上后,才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所有的弄完了他才累的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芸娘这时已在灶间点燃灶火,正烧着锅里的水。她心里不放心,不知那男孩能不能弄好剑辉,她又跑屋里去看,当她看到那个男孩把剑辉弄得妥妥贴贴的,她这才放下心。可他一低头看那男孩,浑身湿漉漉的正坐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时,她才感到羞愧,人家帮了这么大忙,自己倒忘了给人家拿身干净的衣服。

她赶紧跑到了父亲的房间,拿了父亲的衣服又跑过来,递给芊成,“你赶紧换上吧,别冻着了,热水马上就烧好了。”说完,她又跑了出去。

芊成拿着衣服,心里有些犹豫,自己一个要饭花子,身上脏兮兮的,穿人家的衣服有些不太好吧?可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也真的是太冷了。“唉,不管了,先换了再说吧”。

换好衣服,他也去了灶间,“这位大姐,我先走了,这衣服等过两天我洗好之后再给你送回来。”说完,他打开门开始朝外走。

芸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了起来,出门拦住他,“你这是上哪去?你救了我弟弟,我还没有给你道谢,你这就要走,让要是让我爹知道他一定会骂我不懂事的。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等我烧好热水,你到屋里先洗个热水澡。我再给你和我弟弟熬点姜茶你喝了发发汗,不然,你们俩都会受寒的。”

芊成本来还想再推辞,可看到芸娘脸上已经有些不悦,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感激的对芸娘点点头。芸娘这才满意的笑了,开始把烧好的热水往木盆里舀。

芊成端了木盆又进了刚才的房间,他关上门,把床上的剑辉先抱下来放到热水里洗了洗,然后给他擦干身子又把他塞回被窝。把剑辉弄好,他才脱了衣服踏进盆里洗澡,他洗的很认真,他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污垢都洗净,他想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要再做一个乞丐了。

芊成在屋里洗澡的时候,芸娘的父亲也从县衙回来了,芸娘小声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父亲听。父亲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后怕,对救了剑辉的芊成自然也是感激不尽。

这爷俩正在灶间说话,芊成洗好澡出来了,芸娘给他俩作了介绍,芸娘的父亲对芊成又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这倒把芊成弄得很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皮,“我是碰巧遇到了,你们可不要再这样感谢了,我也要感谢你们,没有嫌弃我是个乞丐,给我拿衣服穿,还让我洗热水澡。”

芸娘的父亲听芊成说自己是乞丐,他有些不相信,因为他的言谈举止并不像乞丐。他问芊成:“你家住哪里?为何会沦为乞丐?“

“唉,“芊成叹了口气,“我家原本家境也很富庶,或许是树大招风,我家被山上的土匪盯上了,他们三天两头的来我家勒索钱财,开始我爹抱着破财消灾的想法尽量地满足他们。可他们却愈发欲壑难填,胃口变得越来越大,我爹实在没有了办法,才把这事报告给了官府。可爹万万没有想到,官府还没有上山去剿匪,土匪就先来了我们家,一把火烧了我们家的粮仓,继而又烧毁了我们家的田宅。”说到这,芊成沉默了,芸娘忍不住催问他后来呢?他才眼里含着泪接着说:“我爹对自己曾经纵容土匪,又羞又愧,趁我们不注意,自己跑进了火海里,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被大火烧死了。

失去了家园,我和母亲只好寄住在村里的破庙里。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这一连串的打击,她就一下子病倒了,我没有钱给母亲看病,便去央求父亲曾经的好友帮忙,可他们看到我去了,每个人都把大门紧紧的关上。等我空着手一无所有的赶回破庙时,我才知道在我出门的时候,母亲已经咬舌自尽了。我知道她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芊成说完低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朝下落,芸娘的父亲听完芊成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历经了这么多的磨难,却没有失去纯良的本性,依旧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的人,这样的孩子我又怎能推据门外呢?”

“孩子,你愿意留下来帮帮我吗?”

“帮你?”芊成有些奇怪。

“是的,帮我。你也看出来了,剑辉小,芸娘是个女孩子,我不想让她抛头露面,可我公务繁忙,无法照顾家里。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照顾一下他们。”

芊成心里明白他其实是想照顾自己,他心里一阵感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芸娘的父亲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娘,娘,你在哪?你把我带走吧。娘,孩儿好想你啊!”芸娘正沉浸在自己的往事里,突然听到床上的那个小男孩连声地在喊娘,她赶紧走过去,抱起小男孩,“孩子,不哭,娘在这里。”

赵寒衣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把手伸了出去,他好想再摸摸他的娘,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忘记了娘的样子,他只有模模糊糊的三岁时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我活着,你会嫁给我吗? “娘,你真的是我娘吗?”

赵寒衣睁开了眼睛,看着抱着他的芸娘,“是的,孩子我是你娘。”芸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赵寒衣那被烧得通红的小脸吧?

“娘,你去哪了?你知不知寒衣很想你。娘,你给我买的拨浪鼓没有了,给我的玉也没有了。寒衣好没用啊!”说着说着,赵寒衣的眼泪下来了,芸娘也被他说的心里酸酸的,把赵寒衣抱的更紧了。

“娘,那天我压在你的身上,是不是把你压得好辛苦?寒衣太不懂事了。娘,你那天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你把自己藏了起来,不愿意再见我?”赵寒衣眼睛看着芸娘,小手忍不住地摸着芸娘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他好怕他娘再生气,再离开自己。

剑辉这时也已醒了过来,他站在芸娘的身边,听着赵寒衣讲这些话,心里酸酸的,唉,这孩子八成是烧糊涂了,把姐姐当成他的娘了。

他刚想提醒这孩子,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想想这孩子在王府的状况,他不想再说了,就让他暂时得到一点母爱吧,哪怕这母爱是欺骗,会迟早消失。

这时他听赵寒衣提到了他的那块玉,这才想起玉还在自己的身上,他赶紧地拿了出来递给姐。姐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他,他指了指赵寒衣,小声说:“他的。”

“孩子,娘没有生气,娘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看娘现在不是来了吗?还把你的玉给找了回来。娘现在给你带上好不好?”芸娘的演技超级一流,角色的变换收放自如,这一点大概子沫是随了她了。

赵寒衣点了点头,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芸娘。

“娘,你跟寒衣回王府吧。”

“王府?”芸娘听赵寒衣说王府两个字,吓了一跳,心脏骤然跳快了半拍,她惊诧莫名的又转过脸看着剑辉。

“姐,”剑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我忘了告诉你,他是摄政王的儿子。”

“你,”芸娘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气得用手指着剑辉,可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因这是她自己找的事。

她右手捂着头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还是不得法,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天哪,这下我该怎么收场啊?”

“姐,没事的,随机应变呗。”剑辉的嘴上虽然在安慰着姐,可他的心里却忍不住直想笑,他突然很想看到姐怎么收这个场。

芸娘低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赵寒衣,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赵寒衣还在紧紧盯着他,眼里满含着期待,芸娘看着,心里开始大吐苦水:“完了,完了,看这样子真甩不掉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怕我会随时跑掉一样,我要是真突然走了,对这孩子又该是一个打击。”

她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咋办呢?难不成带着他回川南?这想都不要想,这孩子再可怜,他都是摄政王的孩子,把摄政王的孩子带走,我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是脑袋一定被驴给踢了。

再一旦被摄政王抓住,不以拐卖皇室宗亲的大罪把我一点点给凌迟了那都是我烧了高香了。”

芸娘这会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剑辉,咋办呀?”芸娘看了看怀中的赵寒衣,用求救的眼神的看着剑辉。唉,咋感觉这孩子身上热得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呀!

“姐,没事的,他身上余毒未清,还在发烧,等会他烧晕了你就可以脱身了。”剑辉对着姐挤了下眼,看着姐着急的模样他心里不知怎么突然乐开了花。

“剑辉,我怎么这么想打你呢?”芸娘说着话,脚已经踢了过去。在父亲和外人的面前,芸娘一直都保持着她贤良淑德的表象,但在剑辉和子沫面前,她俏皮的本性就会暴露无遗,这点子沫就深得她的遗传。

虽然她嘴上在说着剑辉,可芸娘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剑辉的方法真的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娘,你怎么抱着他呀?”子沫这会突然醒了,揉着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娘。

芸娘看看子沫,又看看赵寒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子沫,她真的是哪一个也不想伤害。

“她是我娘。”赵寒衣把脸转向床上的子沫,语气很重,显得很生气。

“你娘?不是,她是我娘!你娘早就死了。”子沫平常就是再机灵,这会也被搞糊涂了,而且她就是再识大体,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把娘给送人。

“我娘没有死,我娘是藏起来了。娘,我说的对不对?”赵寒衣直起上身,和子沫争辩起来,也顺便把皮球踢给了芸娘。

“你娘就是死了,是你告诉我的,你自己怎么忘了?”子沫气的大叫起来,站起身来就去拉赵寒衣,她要把赵寒衣从她娘的身上扯下去。这是她的娘,不是他赵寒衣的。

剑辉在旁边看子沫这会就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怕他真的把赵寒衣再给弄伤了,赶紧上前抱起子沫,子沫不可能就这样拉倒,她在她舅的怀里又踢又打,非要她娘抱着自己。

剑辉抱着她也快抓狂了。

赵寒衣这时糊涂了,他看了看芸娘,又看了看子沫,他开始努力的回想,慢慢地,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的淡去了,他把脚放到了地上,有气无力的对子沫说:“子沫,对不起,是我错了,这不是我的娘。”

然后他极不情愿的把身子离开了芸娘,可他太虚弱了,站在地上后身子不禁晃了几晃,芸娘赶紧要扶住他,他看着芸娘只是笑了笑,轻轻地把芸娘的手推开了。

他的笑容,很无奈,很悲伤,他推开芸娘的手,让芸娘感到很失落,她突然感觉自己心里变得空荡荡的,她知道自己伤害了眼前这个没娘的孩子,虽然自己是出于一片好心。

唉,如果不能真的给予,那就永远不要给,即使是以爱的名义。

因为对方或许已经习惯了那份不存在,已经习惯了孤独,突然让他又得到,然后再又突然的失去,那就等于是在他伤痕累累的心上重新撒满了盐巴,会比原来更痛。

就像芸娘对赵寒衣的这份好心。

赵寒衣的心里好难过,他那结痂的心被撕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芸娘也感觉对不住这个孩子,想再伸出手,再抱抱他,可子沫还在跟前,如果抱了,又会再次激起她的愤怒,又会再伤了赵寒衣。而且赵寒衣也不再看她。

“叔叔,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剑辉,他只看着剑辉,当他知道芸娘并不是他的娘时,再去看她们,只会让他就觉得自己很尴尬。

虽然他只有八岁,可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比同龄的孩子要敏感得多,而且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给自己做了一个厚厚的壳,壳里的他敏感而多情,有一颗很柔软的心,穿上了壳,他就会变得冷漠、无情,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打倒。

再回王府,他就要重新穿上那壳,虽然那壳很重很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失去了快乐,失去了本心。他不想穿,可他又必须穿,只有穿上了它,他才能挡住那些同样无情的箭,他才能在那里活下去。

“你还没有好,怎么能回去呢?回去谁又能照顾你?”剑辉有些担心他。

“没事的,叔叔,我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不走,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赵寒衣比谁都清楚自己爹的为人。

“寒衣,你知道你身上有毒吗?”剑辉看他真的要走,只有把本不想说的话说出来。

“毒?”赵寒衣有些惊讶,他根本不知道这事。

“对,有人在你的食物里下过毒。你知道是谁吗?”

“也许是她吧,她以为我死了,就给他儿子扫清了障碍,她的儿子就有机会成为太子。哼,这么多的王爷,这么多的子侄,他即使能除掉我,能除掉所有姓赵的人吗?”子沫一直都以为赵寒衣很笨,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比谁都活得通透,活得明白。

“叔叔,那现在我身上的毒解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

“那就没事了,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转向芸娘,“你能把你头上的银簪送给我吗?”

“银簪?”芸娘听赵寒衣问她要簪子有些奇怪,心里想着也许是他想留作纪念吧?她从头上拿下簪子,递给他。

他小心翼翼的收到怀里,把脸转向剑辉,“送我回去吧。”

剑辉要抱他,他笑着摇摇头,“我慢慢走。”

快到门口时,他才转头看了子沫一眼,“如果我还能活着,等我们都长大了,你能嫁给我吗?”

子沫看着赵寒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了看娘,又看了看舅舅。

她还未回答,赵寒衣却又突然笑了起来,“是呀,你看,我都在想些什么呀?”说完,他就要出门。

子沫一把拉住了他,“我愿意,只要到时候你还愿意,我就愿意。那个簪子,就算作我们以后见面的凭证吧。”子沫指了指他怀中的那个银簪。

“子沫,在京城再玩一天,我们就回去吧。你外公在家该等急了。”赵寒衣走后,芸娘突然对子沫说。

“可我什么都还没有看呢?”子沫一急,声音就跟着大起来。

“那等你舅舅回来再说吧。”芸娘开始脱鞋,这会她只想上床睡觉,什么都不再想。来京城几天,出了这么多的事,芸娘到现在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现在子沫回来了,赵寒衣回去了,她全身一放松,这困意也就跟着上来了。

剑辉出去送赵寒衣,仍和上次一样,只把他送到了王府门口。

中午的时候,芸娘她们在客栈的一楼吃饭,芸娘把想回去的想法说给大伙听,子沫听了,脸上又明显的开始不高兴,芸娘却只装作看不见。

“小梅,你怎么办?是回家呢?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川南?”

“我,我想留下来。”小梅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说完后,她低着头继续吃碗里的饭,不再吭声。

“留下来?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生活?你别开玩笑了。”剑辉听小梅说要留下来,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梅的声音更小了,但是谁都能听出来她态度很坚决。

“那随便你吧,出了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芸娘看着剑辉,又看了看小梅,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意味深长。

“剑辉,你可知道你姐夫的好友陈尚书的府邸在哪里?”

“你说的是那个陈友和吗?”

“别没大没小的,人家年龄比咱父亲都大。来了几天了,我们还没有时间去拜望一下他老人家,明天上午我们备些薄礼去看看吧。”芸娘说着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小梅,“再顺便让他照顾一下小梅。”

小梅听了,头一下抬了起来,眼里有了光芒,这是同意她留下来了!她脸微微一红,“谢谢小姐。”

她高兴了,唯有剑辉在旁边一个人兀自生气着。

第二天的上午,剑辉从掌柜那打听到陈尚书的住处后,便和芸娘一起带着小梅去拜望陈尚书。

到了尚书府,管家把芸娘他们领到了前厅休息,自己则拿着他们的拜帖进后院通报陈尚书。看着管家走了,剑辉把小梅朝旁边拉了拉,“你可想好了吗?”“想好了。”小梅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芸娘她们这边刚刚坐定,仆人还没送上茶盏,一个清瘦的老者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你可是芸娘?”老者看着芸娘,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地就问了起来。

芸娘上前对陈尚书做了个揖,“小女子见过尚书大人。”

“免礼,免礼!”陈尚书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请各位坐下吧。”陈尚书说着,自己就先坐在了上首的位置。

“这两年,你带着子沫,应该吃了不少的苦吧?”

“还好,有父亲照应着,一切都还好。”

“令尊今年高寿?”

“过了年,就五十八了。”

“这样说来,我比令尊还虚长了两岁。”

“陈大人,出来之前,父亲已把芊成的事告诉我了,我也去了芊成那里,现在,他一切都好,这点你也可以放心了。听芊成说,他在朝廷之时,与你的关系最好,你对他一直都是照顾有加,在这里,芸娘也是感激不尽。”芸娘说着,站起来,给陈尚书深深施了一礼。

“你请坐,在我这里你无需客气。我与芊成虽然年龄悬殊很大,但是彼此意气相投,倒是很是能聊得来,你说照顾,真是客气了。只不过老夫比他虚长了几岁,看待事情比他更深、更全面了一些,也就偶尔地提醒他一些罢了。”

“你们来京城几日了?”陈尚书突然问了他们这个问题,弄得芸娘他们觉得有些尴尬,来了几日,今日才来拜访,好像是有些不妥吧?

“说来惭愧,本来早就该来府里拜望大人,孰料来的当天,小女子沫就走丢了。这几日一直都在寻找她。”

“那现在可找到吗?”陈尚书听了跟着着急起来。

“已经找到了。因小女太过顽皮,这次我就没有带她过来,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带她过来,带她来拜望你老人家。”

说着,芸娘把他们事先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这次来的有些匆忙,这点礼物还请你务必收下。”

“福源记的金丝糕闻名遐迩,老夫也就不跟你们客套了。”

“陈尚书,今日前来,小女子我还有一事相求。这是我的义妹,”芸娘把小梅叫到自己的跟前,“她想留在京城,还烦请大人能给她在京城谋个生计。”

陈尚书看这小梅,眉眼之间颇似一个人,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而且他本就不是嘴碎之人,不该说、不能说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呢?”陈尚书犹豫了一下,“那就留在我府里,先帮着陈嫂做点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再次进京 马车晃晃悠悠的,坐在车里的每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唯有子沫躺在车厢的凳子上,眼睛睁着,小嘴撅着,不再像来时那么活泼,看什么都感到新鲜了。

“娘可真是的,好容易出来一趟,京城我还一下都没玩呢,就非得要回去。”子沫的心里这样埋怨着,眼睛就不禁瞟向了坐在右边凳子上,已经睡着的芸娘。就是这样的一瞥,子沫无意间看见娘的一缕头发垂落下来,其中有那么一两根白头发掺杂在黑发里,感觉特别的刺眼。子沫微微地愣了一下,娘在什么时候开始也有了白头发?娘老了吗?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点点害怕。

芸娘把小梅安顿在陈尚书那后,就一刻也不想在京城待了,回到客栈接了子沫后,就要返回川南。子沫不想走,她又是哭又是闹,可自始至终芸娘都装作看不见,只是和剑辉、车夫一起把路上买的东西一趟趟地往车上搬,然后就直接坐上了车。子沫一看所有的人都上车了,知道自己再闹也没有用了,才不情愿地往车上爬,剑辉看她要上来,站起来伸出手要拉她一把,也被芸娘一把给拽住胳膊,并对他摇了摇头。子沫这下更生气了,爬上车后,也不理她娘,直接朝凳子上一躺开始装睡觉。

这一小半截路,没有一个人说话,车厢里异常的安静。

直到子沫看见芸娘的白发,心里有所触动,悄悄地爬了起来,坐在娘的旁边,让娘的头靠在自己小小的肩上,芸娘这才睁开眼睛转脸看着子沫,“不要怪娘了好不好?你不知道自从你出事,娘的胆子就变得特别得小,就怕再出任何事,只想着能赶快回去。”子沫歪头看了看娘,像一个大人似的摸了摸娘的头,“好了,不说了,子沫不怪娘,你睡觉吧。”芸娘把眼睛重新闭上,偷偷地笑了,她的头轻轻的靠在子沫的肩上,心里感到特别、特别的甜。

就这样在车上过了三四天,马车终于晃到了家,车上的每个人都是揉着发酸的腰走下来的,尤其是芸娘,不仅腰酸背还很疼,她从下车就开始不停地摆着手说:“以后说什么我都不再出门了。”

子沫最后一个下来,下了车,她人还没站稳,就看见小兰从院子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小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子沫被她搂得快喘不过气了,赶忙使劲推她,“好了,我知道了,你想我,想死我了,拜托你让我喘口气。”小兰赶紧松开子沫,又因她动作太快,又差点把子沫给闪倒了,她又赶紧用手去拉子沫。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把站在旁边的吴妈都逗得捂着嘴笑。

子沫把小兰拉到跟前,趴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我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小兰一时没刹住,嗓门有些大。

子沫翻眼看了她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不告诉你,秘密。”

小兰知道自己错了,抱着子沫的胳膊摇了摇,“我错了,告诉我嘛。”

“冰糖葫芦。”

“什么?这么远的路,早就不能吃了。”小兰心里崩溃呀。

“逗你的,我给你买了一个簪子,玉的,回头我给你。”子沫眉毛一挑,她就喜欢逗小兰,看小兰着急,她就高兴。

这时候芸娘已开始吩咐人把路上买的礼物都搬到前厅去,然后又让他们所有的人都到前厅去领礼物。芸娘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虽然不见得值钱,也虽然不一定是他们需要的,可拿着礼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美滋滋的,不仅是因为有礼物,更因为主子对他们的这份心意。

发礼物时,刘老爷也坐在前厅上首的位置看着,他看下人们一个个拿着礼物在乐呵,看着外孙女子沫在前厅跑来跑去,他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有断过。

“外公,你猜我给你买的什么?”子沫一下子跳到了外公跟前,手背在后面让外公猜,“你慢点,别摔着了,给外公买的什么呀?”“你猜。”子沫头一抬,故意卖着关子。

“我猜你给外公买了好吃的。”刘知府肯定的说。

子沫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嗯,外公真厉害,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糕点,我告诉你呦,娘他们不知道,是我偷偷给你买的。”

说完,子沫开始把装糕点的包装纸一点点地打开,“天哪,这是怎么了?”子沫突然叫起来,只见她买的糕点因为这一路的挤压,已经黏成了一大坨,子沫拿着这一坨没有了模样的糕点,气得嘴巴撅得高高的,眼里的泪也快流出来了。

外公摸了摸子沫的小脸,把糕点接了过来,安慰她:“子沫,乖,不哭,这不碍事的,外公就喜欢吃这样的。”说着,他就咬上了一大口,“嗯,真甜,子沫你也尝尝。”他把糕点放在了子沫嘴边,子沫上前哼哧咬了一大口,眼里还带着泪就又笑了。就这样,爷孙俩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这一个小小的糕点,甜蜜的感觉从心里溢出来,传染给屋里的每一个人。整间房的人都笑意盈盈的。

这样快乐的日子不知不觉地就过了一年多。

这一天,突然从漠北来了一封信,信上芊成说先皇驾崩后,新皇登基,陈尚书在新皇面前力谏于他,现在皇上急召他进京询问他练兵之事。但他不知道此去是喜是悲,在信中他一再嘱托芸娘一定要做好两种准备,如果他此去受到了皇上的责难,芸娘就一定要与他撇清关系,以防让刘家受到牵连。如果此去被皇上委以官职,他一旦稳定下来,会第一时间给芸娘来信,接到信后芸娘就可以带着子沫择日进京了。

芸娘在父亲的书房看完了芊成的来信,把信随手递给了父亲。

芸娘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心里着实不安,那次奏折之事,让她还心有余悸。她不知道芊成这一次去,是福还是祸?她替芊成的安危担忧,也为自己未知的未来犹豫不觉。他们夫妻恩爱这么多年,如果这次芊成真的又出事了,她带着子沫一走了之未免太过心狠。可若是不走,不仅是她,整个刘家都会受到牵连,她不可能置所有刘家人的性命于不顾。

同时她的心里也在为那个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让她很是心疼的赵寒衣忐忑不安,新皇登基了,他的命运如何了呢?现在还活着吗?

“父亲,芊成信上说,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这新皇多大年龄?叫什么名字呀?”芸娘故作好奇的问父亲。从京城回来后,为了不让父亲跟着担心,芸娘他们一直都没把子沫被拐,及遇到赵寒衣之事告诉父亲。

“皇上的名讳怎么能是你我打听的,”刘知府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看了女儿一眼,又低头接着看芊成的来信,嘴里却已接着回答女儿的问题:“他年龄不大,好像只是个八、九岁的孩童。”“八、九岁?”芸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赵寒衣去年八岁,这过了一年,今年正好九岁,这新皇难道会是他吗?唉,不论是不是他,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这一年他过的日子应该一直都是如履薄冰吧?对赵寒衣,芸娘从见到他第一面,不知为什么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浓浓的母爱,这过了一年,虽然没有再见到他,这爱也仍旧没有消弱,想到他,仍旧心里酸酸的。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芸娘把房门轻轻地给关上,心里一边思忖着,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天夜里有点冷,下人们都早早的睡了,整个府里显得静悄悄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她的眼前闪过。

芸娘吓了一跳,看着黑影大声喊:“是谁?赶紧给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走到她跟前站住了,芸娘定了定神,仔细看眼前这人是谁。

“小兰,这么晚了,你去哪呀?”芸娘一看是小兰,此时正手捂着肚子,弯着腰,表情痛苦万分,“我肚子疼,正要去茅房。”芸娘这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大惊小怪,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她对小兰挥了挥手,连声说:“去吧,去吧!”然后她自顾自地又接着朝前走。

小兰看着芸娘离去的背影,站在那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又朝后花园奔去。

自从接到芊成的来信已经一个多月,每天芸娘都是在忐忑与不安中度过的,她本来身子骨就弱,这一担心,人就更加消瘦了。

这一天,她终于盼到了芊成的第二封来信。

信里芊成告诉芸娘和岳父,他到了京城之后,皇上向他仔细询问了关于漠北防护营的所有细节,对他的漠北安防攻略非常的满意,并已对他委以重任,现任他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守护京畿重地。

信里他希望芸娘能够带着子沫早日进京,一家人得以尽快地团圆。在信里他也建议剑辉能够随他姐一道进京,到了京城后,他会根据剑辉的特长给剑辉推荐相应的职务。

子沫听说又可以去京城,高兴地蹦了起来。剑辉听到这消息也很高兴,他早就不想再憋屈在这个小小的川南了,只是没有好的发展机会,也因为担心渐渐衰老的父亲,才迟迟没有离开。现在既然姐夫在京城发展的不错,又想让他也过去,他便心动了。

只是他和姐都走了,那父亲怎么办?他一个老人家自己在川南能行吗?这点,不仅是剑辉,芸娘也是如此地担心。

刘知府看孩子们孝顺,心里甚为安慰,可他不想让剑辉因为挂念他,而留在这里碌碌无为,一直功不成,名不就。他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对剑辉说:“大丈夫当以前程为重,老父我今年也不小了,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就给皇上请辞,希望他能允许我解甲归田,这样我就可以去京城与你们团圆了。”

芸娘和剑辉听父亲这样安排,这才都放下心来,两个人找了个适合出行的日子便带着子沫和小兰开始赶往京城。

在离京城大概还有十里路,天就已经全黑了,天一黑,行走在路上心里就有些打鼓。而且不仅如此,从早晨开始就一直下着毛毛细雨,道路泥泞、湿滑,一不小心,车轮就会陷进泥坑里。一到这样的地方,剑辉就要下车在后面使劲地推,这样几趟下来,剑辉的身上就像在泥里滚过了一样,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剑辉细细算了一下,照这样的行进速度,到城门那时,城门应该早就关了,既然如此,那还何必着急,干脆就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可是当剑辉下车看时,才发现,麻烦大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树林,朝前走吧,不知道前面的路况,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料,若是朝回走,是有间客栈不错,可好容易走到这里,回去又有点心有不甘。

要么就在车上睡吧,剑辉这样想,可他对这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些他想不到的变数。

这一行五个人,除了他和车夫两个男人,就是他姐和两个小孩,思来想去,剑辉便跟车夫商量,要么就留在这里过夜,他们两个人轮流守夜,要么就壮了胆子在朝前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个客栈什么的。

车夫想了一下,说:“算了吧,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又不知道前边的路况,摸黑走的话,万一不小心掉进河沟里,那麻烦就更大了。”

做了留在树林的决定后,剑辉才去跟芸娘说,芸娘听了,心疼弟弟,她让剑辉去睡觉,她要来值夜,剑辉怎么可能同意,他让姐把所有能御寒的衣服都拿出来,给两个孩子穿好,把自己和她们照顾好就行了。

然后,他就坐在车辕那,让车夫先进车厢睡上半夜,等会再来换他。

子沫听舅舅说要在树林里睡觉,突然感觉很是兴奋,非要和舅舅一起守夜,剑辉对子沫历来是没有办法,怕子沫闹,只好把蓑衣盖在两个人的头上,抱着她坐在车辕那。

下着雨的树林很是安静,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或偶尔听到附近村庄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赵寒衣变了 树林里太过安静,安静的让人感到乏味,只是短短的一刻钟,子沫就在舅舅的怀里睡着了,剑辉慢慢的起身,把她递给了姐姐,芸娘接过来后又把她慢慢的放到早已铺好褥子的凳子上。

剑辉便一个人披着蓑衣靠着车门坐在这清净的夜晚里,闭着眼睛听着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的声音。

不知不觉的,他也睡着了,再醒来时,雨已经不下了,树林里好像被洗过了一般,树叶无比的清翠,微风吹过时,树枝树叶就都摇曳起来,轻轻地甩落几滴雨珠在潮湿的地面上。树林里依旧很安静,只看到几只蛰伏了一夜的小鸟欢快的在树枝间来回地雀跃,也只能听到它们那清脆、婉转的鸟鸣。

剑辉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这大自然美妙的和鸣,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被洗过了一样,变得清澈而透明,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卸下了所有的烦和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畅,剑辉突然就爱上了这样的自己,也爱上了这静谧的清晨。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吧,剑辉只要是烦了,或是累了,再或者是有了打不开的心结了,他就会一个人独自去树林里走一走,听听鸟的声音,抚摸抚摸那些粗糙的树木,他的心会就无比的沉静。等他从树林里走出来时,他的心境就已完全的改变,变得不再怨怼,也不再忧愁。

“少爷,你怎么不喊我呢?”这时候车夫走到了他跟前,对自己睡了一整夜感到很不好意思。“没事的,”剑辉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白天我就已经睡了一路了。”

“那少爷,我们现在趁着天好就赶紧走吧,你也到车里睡一会,到地方了我再喊你。”

“嗯,那你注意点,刚下过雨,路还有点滑。”

“我知道。”车夫干脆地答应着,他觉得少爷有一点点变化,但到底哪里变了他又说不清。

剑辉钻进了车厢,看子沫还在睡觉,小兰虽说是醒了,可是坐在那里看上去仍是迷迷糊糊的。只有芸娘的精神气很好,正在叠着昨晚拿出来的厚衣服。

“姐,你怎么也不多睡会?”剑辉上了车,跟姐打了声招呼后转身坐到了凳子上。在他转身时看见小兰睡意朦胧,又努力强打精神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瞧你这孩子,要是困,就再睡会呗,在这硬撑着干嘛。”小兰听了,抬起厚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真的身子一歪,又倒在凳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剑辉看着她那模样,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芸娘看了也是捂着嘴直笑。

他们的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小鸟,却没有惊动睡得正香的子沫和小兰,她们只是翻了下身,继续躺在凳子上睡着。

芸娘看着她们的睡姿,突然生出了几分感慨,“剑辉,你看,做个小孩子就是好,一点烦恼都没有,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能睡得这么香。”

“可她们迟早也要长大,也要面临这样或那样的烦恼。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是快乐的,就比如那个和咱家子沫一起被拐的孩子赵寒衣吧,你说他的烦恼能比我们大人少吗?他呀,遇到的困难比我们还要多,还要难。”

“唉,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是呀,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生活得像子沫一样快乐无忧,就比如那个皇宫里和子沫年龄相仿的小皇帝。

“皇上,你现在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很多事情也不跟我讲一声,就敢自作主张了。“摄政王坐在龙椅上,手指着站在旁边的小皇上厉声训斥着。

小皇上的头使劲地朝下低着,大气也不敢出的站在那里,显得很是乖巧。任谁都不会看出来,此时他心里的怒火正在熊熊地燃烧着,“哼,又训我,你还真是搞不清现在谁才是真正的皇上,我的羽翼现在还没有丰满,一旦时机成熟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第一个就会把你给咔嚓了。”

“不说远的了,就说前段时间吧,你是连吭都没吭一声啊,就把那个贬在外边的小员外郎芊成给调了回来,你调就调回来吧,你还让他掌管整个京城的防务工作,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那个职务我是留给你大舅的。”摄政王想到这里,气得牙痒,又忍不住指着小皇上的鼻尖骂道。

而小皇上嘴上不吭,心里已经讥笑不止,“说的真好听,大舅,他是我哪门子大舅?你现在说的亲热,你是忘了,还是装不知道,想当初就是他给那个贱女人拿的毒药,让我差一点就命丧黄泉。要不是我的命大,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就是你的小儿子了。”

“好,这点我也不怪你,可你今天早朝时干的啥事?你为什么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就又不吭不响的把袁翰给我撤了,你是哪个耳朵听到他贪污了治理淮河的公款的?”

“唉,听你的?如果我什么都听你的,这大宋朝的百年基业就真的要毁在我的手上了。听谁说的?从小到大,我看到给你送钱送物的那些贪官还少吗?这袁翰就是我从你那拔出的第一个毒瘤。”小皇上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他只在心里默默的跟摄政王对垒着,面上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你呀,就是人们经常说的扮猪吃老虎,看着是老实,其实心里毒的很。”摄政王猛地一拍龙椅,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小皇上狠狠地跺了下脚,径直朝大门那走了。

小皇上这时才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感觉匪夷所思,他是笑又非笑,是怒又非怒,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冷,冷得,你看着他汗毛都会忍不住竖起来。

小皇上看着越走越远的摄政王,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龙椅那,但他并没有马上坐上去,而是从龙椅的后面抽出了一个拂尘,他使劲拿拂尘掸着龙椅上的灰尘,其实那哪有灰尘啊,他想掸去的只不过是刚刚坐在这位置上的那个人的气息而已。他想让他滚开,从他所在的世界里永远的消失,但他知道他现在做不到,他还必须要继续忍耐,直到让自己成为一条龙,一条能飞起来,真正地呼风唤雨的巨龙。

这个看似傀儡,实则很独立的小皇上是谁?

他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差点被人毒死的赵寒衣。

那天,子沫的舅舅剑辉把他又送回了摄政王府。

剑辉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赵寒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得他自己泪流满面,这个渐行渐远的人,还有他的家人给了他赵寒衣这个世上少有的温情,他不想离开他们,他想和他们在一起,可是他知道他必须选择离开,除了是因为自己并不想拥有的身份,还因为他要给自己报仇。

那天流过泪后,他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眼泪,他对自己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自己流泪了。从今天开始,那个懦弱无能的赵寒衣已经死了。”

他走到王府门口,轻轻叩击着王府的大门,大门徐徐地打开,赵寒衣跟开门的管家微微点了点头,就慢慢地走了进去。

那天他的背仍像上次回来时一样微微的驼着,仍旧显得没有一点精神。

“哼,这个小兔崽子,命可真够大的,到现在都还没有死,不过看他那个鬼样子,离死也不远了。只要我再用那么一两次,他就是不死也该废了。到那个时候,我的宝贝儿子离太子的位子就又近了一点。”摄政王的王妃站在走廊的尽头盯着赵寒衣的背影又是咬牙又是狞笑,如果有人在旁边看见一定会让人感觉她这个人莫名其妙。

“我的好王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摄政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王妃的身后,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她,“王妃,你的腰真细。”说着,摄政王也不顾场合,就轻轻咬着王妃的耳垂,开始挑逗她。王妃舒服的轻哼了两声,又赶紧站直了身子,摆出了她作为王妃的尊贵,“王爷,你好坏呀!这大白天的,被人看到多不好。”

“我在我的王府亲我的王妃,谁能敢说一个不字。”王爷脸色有些变了。

“王爷息怒,我不是看寒衣来了嘛,他小孩子家不懂事,要是不小心被他撞见你我这个样子,心里又该难受了,又该想他的娘了。”在这样的时候,王妃提赵寒衣,纯粹是故意的,也纯粹是让王爷更对赵寒衣生气。

“他的娘都死了八百年了,早该化成灰了,就他还念念不忘的,天天拿着那个破拨浪鼓魂不守舍的,看着我都心烦。枉你对他这么好,什么都想着他,算了,算了,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了。”摄政王说完,眼睛又色迷迷的盯着王妃看。

“王爷,你好坏呀,弄得人家心里痒痒的。”王妃把自己的小手伸了出去,轻轻捏着王爷的手指,拉着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番云雨之后,两个人心满意足的从屋里牵着手走了出来,突然两个人都站住了。

只见赵寒衣正跪在台阶下面,裸露着上身,他的旁边还放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

王妃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就朝王爷的身边靠了靠,心里开始猜测赵寒衣这会是怎么了?

“你跪在那干嘛?”王爷也朝后撤了一下身子,指着跪在台阶下的赵寒衣厉声喝问。

赵寒衣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娘,儿子原来不懂事,让你跟着操心了。今天你就拿着这藤条狠狠地责罚我吧。”赵寒衣说完,把藤条从身旁拿了起来,双手捧着,一步步跪着挪到王妃跟前,把藤条呈给王妃。

王妃一下子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一会才恢复常态,心里想着他这是唱的哪出戏?唉,不管了,先在王爷面前扮演好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慈母吧。

“哎呀,当娘的怎么会生自己儿子的气,快起来,切莫跪着了,你身子骨本来就弱,万一有个好歹,我这当娘的心里还不得难受死。”这边说着,王妃走下了台阶,把藤条拿过来,扔的远远的,然后把赵寒衣扶了起来,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又朝着站在旁边的仆人们尖声喊着:“一个个都没有眼力劲,还不赶紧到少爷屋里把大少爷的衣服给拿过来。唉呦,我这可怜的孩子。”王妃这边说着,那边就已经把赵寒衣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地搓着,“让娘先给你搓搓,可千万不能在让我孩子冻着了。”说着,她还把赵寒衣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这时候,一个下人已经把赵寒衣的衣服拿了过来,站在他们的旁边,王妃把衣服赶紧接了过来,亲自给赵寒衣穿在身上。

这一幕母子情深的场景,任谁在旁边看了都会认为这个王妃是个慈祥而和善的母亲。谁又能看出她柔软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蛇蝎般的心。

虽然王妃认为自己表演的很成功,可是到目前为止,她的心里还是糊涂着的,昨天白天,赵寒衣还跟我反呛,怎么这出走了一夜,性情就大变了呢?是有高人指点了?还是他心里明白斗不过我,干脆就服输了呢?或者是他希望他弟弟以后当了皇上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这会先巴结好我这个当娘的?

王妃的脑海里掠过了千般种想法,她却没有真正看清赵寒衣的内心。

不仅是她,就连自认为玲珑剔透,已经看透这个世界的王爷也没有看清赵寒衣真正的想法,他还天真的以为王妃终于用真情感动了赵寒衣,他们这一家人终于能够和睦、和平的相处了。他的脸上对赵寒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赵寒衣的肩膀,“好儿子,这才对了嘛,你看你原来的那个样子,天天丧着个脸,好像我们全家都欠了你什么似的。”

“你手这么重干什么,孩子的小身板哪禁得起你这么一拍。”王妃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把王爷的手从赵寒衣的肩膀上拨了下去。

王爷看王妃这么护着赵寒衣,乐得哈哈大笑。王妃看王爷笑,她也跟着笑。

只不过她的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裂变 “爹,娘,寒衣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回屋温习功课去。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功课都跟着有所懈怠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用功,才不枉爹和娘对我的一番疼爱。”

王爷听赵寒衣这样讲,心里更加的高兴,连眉角都带上了笑意,“好,好,去吧,好好的温习功课,哪天为父有空了再给你好好的检查检查。”

“寒衣!“赵寒衣做了个揖,正准备要离开,突然王妃开口喊住了他。她这一喊不仅让赵寒衣,连着王爷都跟着愣了一下,但赵寒衣只是小小的慌乱了一下,又重新必恭必敬的站在那里,恭敬的问着王妃:“娘还有什么要吩咐寒衣的吗?”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多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了。好了,你回去吧,待会让林妈她们给你熬点燕窝粥送去,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熬吧,她们一个个粗手粗脚的,别弄不好这么精细的玩意。”

“那寒衣先谢过娘了。”赵寒衣又对着王妃深深地做了个揖,才倒退了数十步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正在努力成长的小树苗。

赵寒衣已经走出了数丈远,王妃仍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有点怀疑,但又不敢确定,她突然好像摸不着任何头绪了。

“在看什么呢?他都走远了。”王爷朝赵寒衣离去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过脸问王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寒衣一直喊我们爹和娘,而不像原来喊父王、母妃。”

王爷一把搂过王妃,“计较那些干什么,随便他怎么喊,还不都是一个意思,或许是这孩子觉得这样喊更加亲切吧。”

王妃点了下头,“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小孩子嘛,哪一个不是想和父母关系更亲密一些,而不是像现在有这么多的规矩和礼仪在那挡着。”这时候,王妃想的应该是她自己的小时候吧?

以后我们要多给他一些爱,最起码不能比他弟弟的少。”说着,王妃把眼睛转向了王爷,显得异常得坚定和郑重。

王爷在她的面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把她搂的紧紧的,心里突然有些小小的感动,为了自己有一个这么深明大义,体贴人的王妃,“我的好王妃,你真的越来越贤惠了。”

“我什么时候没有贤惠过?”王妃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把王爷一推,腰身一扭,把脸转向了别的地方,逗得王爷更是哈哈大笑,这会他的心情特别好,他觉得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但王妃虽然嘴上在和王爷说说笑笑,夸着赵寒衣,心里却对赵寒衣非常地鄙视,“小兔崽子,你真是骨子里犯贱,我前脚刚把你的拨浪鼓给扔了,你后脚就来巴结我。我还以为你有骨气,会永远和我作对呢,这才几天的工夫呀,你就撑不住劲了。你一个堂堂王府的大少爷,说话做事却整的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贱民一样,也真够丢人现眼的。

哼,我现在才不会管你那小脑袋瓜是咋想的,那都没有用。太子的位置只能是我儿子的。你要么死,要么就给我乖乖的在王府里呆着,高兴了我会赏你口饭吃,不高兴了我就会把你撵得远远的,想着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你还是嫩了点。”

赵寒衣回到自己的屋里,轻轻的把门关上后,把身上的衣服脱掉直接甩到了地上,又重新拿了一件套在身上,“你不是会演吗?我比你还要会演。你不是要当慈母吗?那我就让你当个够。”赵寒衣的声音冷冷的,眼神也是同样如此。

从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下了毒的那一刻,他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自己报仇,也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失去一切。

他今天所做的这一切,正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最初他也懊恼过自己年龄太小,恐怕这会成为自己的劣势,怕自己就是被人玩死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他后来又细想了一下,才又开始暗自庆幸,年龄根本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自己有没有这个心智。虽然因为年龄让他没有能力跟她硬碰硬地对着干,可同样也会让她放松警惕。报仇嘛,本来用的就不是蛮力,是要用脑子,再加上卧薪尝胆般的勇气和决心。

赵寒衣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他想到父王高兴的模样,和王妃那错愣、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赵寒衣知道自己的表演应该没有出错。

是的,他表演的这招磕头认错确实让王妃猝不及防,也让她无论现在是信,还是不信赵寒衣,都无法再在王爷面前胡说一气了。

“哼,燕窝粥,是不是等不及了,又要给我下毒呀?”赵寒衣想到这里从鼻子里哼了一下。

可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刚才扔到地上的衣服赶紧给拾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后扔到了床上,然后把自己刚刚穿的衣服给脱掉,又重新把原来那件衣服给穿在了身上。

“寒衣,你在屋里吗?”门外突然传来王妃很温柔的声音。王妃人不仅长得漂亮,声音更是甜美温柔,当初被她吸引的不仅有摄政王,甚至还包括了赵寒衣。

赵寒衣还记得当时父亲给自己说他要续弦,要给他再找个母妃时,赵寒衣是又哭又闹的,他固执的认为父王一旦再找一个王妃,对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那个他没有见过面的女人一定会把父王对他的爱给抢走的。

那时候摄政王因为怜惜赵寒衣幼年丧母,对他倾注的爱要比平常的父亲要多的多。不仅会每天尽量的抽出时间陪他吃饭,更是每天晚上搂着他睡觉,在睡觉前,还会应赵寒衣的要求,给他讲一到两个故事听。那时候赵寒衣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没有母亲觉得自己可怜过,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最幸福的孩子。

所以,他对父王要再娶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但这一次摄政王只是安慰了他一下,就把这个漂亮的女人娶了进来。他还记得那天在父王的婚礼上,他穿着新衣服站在父王的身边,伤心的眼泪直往下落,他以为自己这样,父王就会改变注意,取消婚礼,可是从头到尾,父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更别提说安慰他了。

再后来,随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父王和他的新娘进了洞房。

那一夜是赵寒衣第一次单独睡觉,他感到很害怕,他一个人抱成团坐在床下面,每当窗外有风吹过时,门外柏树的树枝就会跟着乱摇一气,影射到窗户上,赵寒衣看着就像一个恶魔在那里张牙舞爪。

他害怕,他不敢看,可他又忍不住对窗户那看。他以为父王会来看他,会来抱着他搂着他。可是直到他迷迷糊糊的在地上睡着了,直到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父王也没有来。

第二天,是这个新王妃先来他的屋里的,父王被皇上紧急召到了皇宫。

王妃把门推开时,阳光照到了赵寒衣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他的跟前,然后蹲下来,把他抱到了床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她的呼吸好像还带着香味。

“你就是寒衣吧?你父王去皇宫了,母妃陪你吃饭好不好?”赵寒衣愣愣的看着她,阳光正好照在她的头顶上,她黑色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赵寒衣看着她,觉得她就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女。

赵寒衣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任她给自己换好衣服,任她牵着自己的手走进饭厅,然后用勺子喂他吃饭,那天的莲子羹赵寒衣觉得比往常的都要甜。

后来,赵寒衣不再粘着父王了,而是喜欢跟在她的后面,和她一起捉蜻蜓,和她一起放纸鸢。

那时赵寒衣觉得自己好幸福,不仅有爱自己的父王,还有了一个漂亮而又温柔的母亲。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年。

王妃怀孕了,她每天都蹙着眉头,吃什么吐什么,心情糟糕透了。那段时间父王特别忙,整天都见不到他的身影,陪在王妃身边的就是小小的赵寒衣,她蹙着眉毛很难受的时候,赵寒衣就手拿着一个毛巾坐在她旁边的床榻上,托着腮蹙着眉,他也替她难受着。

王妃看他这样,就会摸摸他的脸,觉得心里很安慰。

后来王妃生了,王妃生孩子是在深夜,摄政王一直都等在屋外,他一刻不停地在那来回走,赵寒衣也等在门外,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天月亮很圆,很亮。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王妃生了,是个漂亮的男孩。

赵寒衣每天都喜欢趴在弟弟的小床边看弟弟,看他哭,看他笑,看他吃手指,再看着他翻身,看着他坐起来。

那时的王妃虽然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这个新生的儿子身上,可对赵寒衣还是爱着的,还是会让厨娘把饭送到房间里,让赵寒衣和她一起吃,有时还会给他讲些故事,故事的主角永远都是小小的赵寒衣。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父王带来那个消息吧?

父王说皇上的身子越来越弱了,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儿子了。可皇上也说大宋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样毁在自己的手上,他要在在兄弟几个的儿子中择一个出来,过继给自己当儿子,做太子,将来继承皇位。

而且父王说他和皇上的关系最好,自己的儿子做太子的可能性最大。父王这样说时是看着赵寒衣的,父王说自己当初没有继承皇位,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如果自己的儿子做了皇上,那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那天,王妃也在跟前,听父王这样讲,她没有说话,只是抱起睡得正香的小儿子坐在了父王的跟前。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吧,王妃对赵寒衣不再像原来那样亲昵了,也不再让他陪着在房间里吃饭了,也不再给他讲故事听了。

赵寒衣又开始在没有故事的夜晚自己睡觉了,睡不着时,就默默地盯着窗户上摇摆的树枝影射出来的影子。但他已不再害怕,因为再怕也没有人来陪他,来安慰他。

但那时赵寒衣的心还没有寒,他还是会在白天趴在弟弟的小床边看着他笑,有时还会伸出手逗逗他。

让赵寒衣心寒大概是在那一天,那天下午他肚子很痛,痛得他满地打滚,他从小肚子就容易痛,父王说那是胎里带的,只要他喝一杯热乎乎的姜茶就好了。

那天他痛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捂着肚子跑到了王妃的房间门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那去。也许在他心里,那个王妃已经是他的母妃了吧。

他像往常一样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父王也在那,他看见父王,心里一阵欢喜。

他看见王妃坐在床上正把孩子抱在怀里,而父王则坐在她的旁边从她的身侧逗着那个小孩,那个孩子在咯咯地笑着,他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朵完全开放的雏菊。

赵寒衣站在旁边,腰弓着,捂着肚子,表情很痛苦。他以为父王或者母妃能看到他,会把他也抱上床,会给他轻轻的揉肚子,每次他们给他揉肚子,他的疼痛都会减轻,直至消失。

可那天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都没有人看见他,他看着他们三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闯入者,破坏了这里的和谐。他的肚子已经不疼了,他默默的转过身,走了,临走时,又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出了门,他并没有走开,而是坐在台阶那,坐在那晚他等着弟弟出生的台阶上。他突然想他自己的母亲了,他已好久没有想她,他已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自己趴在她的身上,摸她的眼睛,摸她的鼻子,摸她的嘴巴,只记得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小手,他觉得好痒,也像这个孩子一样咯咯的笑。

他伸出了手,向着天空的方向,阳光穿过了他的手指照在他的脸上,他觉得阳光很温柔,就像母亲曾经看着他时的目光。

他流泪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没娘的孩子。

他不知道,王妃坐在床上,其实是看到他站在那里的,她只是装作没看见,也没有想起来提醒王爷转脸去看他。

她觉得他是多余的,不仅分走了王爷的爱,有可能还会挡住儿子走上太子的位置。

她想让他离开,甚至是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成长,是个艰难的过程 “来了!”赵寒衣做了个深呼吸,把自己的情绪稍微调整了一下,微笑着把门打开了。

有时,长大并不是年龄在增长,而是你所处的情境在逼着你迅速的成熟起来,不然,也许你就永远没有了成长的机会。

“看我给你做的燕窝粥。”站在门外的王妃手里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碗燕窝粥。

“谢谢娘,这燕窝粥清清亮亮的,看着就好喝。娘,你是不是放了很多的糖在里面?娘就知道寒衣最喜欢吃糖了。”赵寒衣接过木盘,侧过身让王妃进了屋,他端着木盘跟在后面,走着路还忍不住地低下头,吸着鼻子使劲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喜悦的眼神看着王妃。

“傻孩子,母妃当然知道寒衣喜欢吃糖了,而且,今天这糖还不是平常的糖,是西贡的贡品,上等的冰糖。皇上赏给了你父王,母妃就偷偷拿了两块放在了这粥里面。你赶紧尝尝,甜不甜?”王妃站在屋子当中,满含期待的看着赵寒衣,像一个想得到大人表扬的孩子。

赵寒衣看着眼前的王妃,恍惚了一下,她好像又是三年前刚嫁过来时的样子了,会趁着父王不在家,偷偷地拿了贡品来与赵寒衣分享。其实,贡品父王是允许他们随便吃的,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那种小小的刺激,和这种刺激带给他们的共同的喜悦。

他们躲在赵寒衣的屋里,会故意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旦有人走过,就把贡品藏起来,等脚步声过去了,他们再悄悄的拿出来,然后还没有放到嘴边,两个人就会哈哈的大笑起来,像两个终于得逞的孩子。

想到这里,赵寒衣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隐隐地有些疼,眼前也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娘先吃。”赵寒衣把木盘放在桌子上,端起了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递到王妃的嘴边。

王妃摆摆手,把碗轻轻地推了回去,“娘已经吃过了,你吃吧,这是你的,”

赵寒衣愣了愣,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怎么办?如果吃了万一有毒呢?可是不吃我又该怎么说?

“寒衣,你怎么了,眉头怎么皱这么狠,是哪里不舒服吗?”王妃把手放到了赵寒衣的额头上。

赵寒衣一听,对了,干脆将计就计,他摇了摇头,让眉头皱的更狠一些,捂着肚子,弓着腰有气无力的对王妃说:“娘,我不发烧,可是我的肚子又疼了。”

“那你快到床上躺着,我现在就给你揉揉。”王妃赶紧扶住赵寒衣,把他扶到了床边坐下来,又帮着他把鞋子脱掉,扶着他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她把她的两只手使劲地搓热,才把赵寒衣的衣服掀开,轻轻的在他的肚子上揉着,揉了好长时间后,又低着头关切的问他:“还疼吗?要是还疼就把御医喊来吧,让他好好的给你诊治一下,你老是这样的疼,也不是个办法。”

“没事的,有娘给寒衣揉,一会儿就不疼了。”赵寒衣躺在床上,看着王妃,反过来去安慰她。

恍恍惚惚地,赵寒衣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时他是心思单纯的幼儿,而她待他也如亲生的母亲。但现在呢?自从父亲从宫里带来了那个消息,一切就都变了。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很清楚,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赵寒衣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他不敢再看她了,他怕自己的心会软下来,他怕自己因为这一时的柔软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她没有给自己下过毒该有多好。

赵寒衣想如果她没有给自己下过毒,他会选择忘记她对自己的嘲讽,也会忘记她曾把娘亲留给他的拨浪鼓扔掉的事实。可她对自己下过毒,她想要自己的命,这就让赵寒衣无法再选择忘记。是呀,如果她都这样了赵寒衣再选择忘记,那他真是把自己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了。

王妃轻轻地给赵寒衣揉着肚子,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她在心里也叹了口气,他们母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呢?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她也没有办法,她不能让任何人挡在她儿子的前面,她要她的儿子成为人中之龙,她要让自己成为万人景仰的太后。

她不想让儿子再延续自己的悲剧。

她父亲是当朝的左相,她是人人称羡的相府千金,可谁都不知道,在她光鲜的外表下,有着最无奈的悲哀。

她是相府的长女,但所有的好事永远都不会是她的。

因为她的娘是相国的二房,她只是个庶女。虽说大房的女儿比她还要小一岁,也远没有她长得漂亮,可只要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比如太后的寿辰,比如到皇宫赏灯,父亲带去的永远都只会是她的妹妹,而她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就连她的婚姻,也是妹妹不愿意做摄政王的填房,不愿意做后娘,才便宜了她。

在相府时,她一直都在埋怨,甚至在小的时候为这不公的待遇也闹过哭过,但都没有用,什么都没有改变。母亲跟她说这就是命,让她认命。

她知道她无法抵抗,她认了命。可现在她不想再让她的儿子也认命,她要给他争取,要给他铲平路上所有的沟沟坎坎,即使挡住路的这个人曾是他真心爱过的继子。哪怕自己会因此下十八层地狱,哪怕她永生永世都万劫不复。

她看着赵寒衣闭着眼睛不再看自己,她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肚子疼不看自己的,而是他不想再看。

她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赵寒衣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直起腰,轻轻地走到了房间门口,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再然后她转过身,把门又给轻轻地关上。

走到柏树下时,她站住了,回看着赵寒衣的房门,心里划过了淡淡的哀伤,这间屋,也许以后她都不会再进去了。

赵寒衣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才睁开眼睛,但他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又那么躺了一会,听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坐起来,下了床,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了他向芸娘要的那个银簪。

他当初要这个银簪,并没有想是作为日后见面的凭据,而是他在一本书中看到过,银器可以试毒。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回王府,就一定要加倍的小心。从他回到王府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了处处提防,若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他就只吃他们搛过的菜,如果像这样突然给他单独做饭熬粥,他就会更加地小心,饭他一定不会吃,而且在她走后,还要试一下里面有没有毒。

他把银簪插入了粥里面,过了一会才拿出来,银簪仍是刚才的颜色,没有一点的变化。没有变化,倒让他愣住了,是她没有下毒?还是这银簪试毒的方法不灵?赵寒衣有些迷惑了。

他拿着银簪仔细考虑了一会,左手端起碗,然后右手把左边的衣袖拉过来盖住右手,把门打开后,看四下无人,又迅速的把右手的袖子甩下来,右手也去扶住碗,这样他既能保证了碗的平衡,不至于倾倒,也在不小心被人看到时只会认为他双手抄在袖子里,形象不太雅观,而不会想到他袖子里面有东西。

他走得很快,心一直在怦怦跳,他怕万一王妃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还好,他一路上谁也没有碰到。

到了后院,他把大黄狗阿黄叫了过来,阿黄摇着尾巴,一下子冲到他的跟前,前爪一抬,搭在了他的肩上,然后伸出舌头来回舔他的脸,弄得他脸痒痒的。但他不会吵阿黄,会等着阿黄闹够了,疯够了,自己停下来。

他对着终于停下来的阿黄说:“对不起了,阿黄,我想活下去。”说完,他狠了狠心,把粥拿出来倒进了阿黄的狗盆里。阿黄看了,欢快的跑动狗盆跟前吃起来,吃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赵寒衣,而赵寒衣一直都不敢看它,把脸转向了别的方向。

阿黄今年四岁了,是管家从外面捡来的,抱来时它身子瘦瘦小小的,脑袋也耷拉着,没有一点精神,管家给它端来食物,它也不知道吃。

当时赵寒衣只有四岁,他蹲在它的旁边,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它,时不时的用小手摸摸它的头,他看它什么都不吃,就用小手,从狗盆里把食物拿起来,递到它的嘴边,它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赵寒衣,然后张开了嘴,把赵寒衣手里的食物舔到了嘴里,赵寒衣拿一点它就吃一点。就这样,赵寒衣喂了它整整两天,它才慢慢有了精神,也才敢去吃盆里的食物。

这几年,不论赵寒衣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会在第一时间跑去告诉阿黄,每次阿黄见到他,也都会摇着尾巴冲过来,舔他的手,舔他的脸,舔的他痒痒的,在这痒痒的感觉中,如果当时是烦恼,那烦恼就没有了,如果是快乐,那快乐就会加倍。

阿黄可以说是赵寒衣唯一的朋友。而现在,赵寒衣却把粥倒进了阿黄的盆里,他为这样心狠的自己感到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也许会成为一个恶魔吧?

阿黄吃完了盆里的燕窝粥,连盆都被它舔得干干净净的,赵寒衣的心里突然特别害怕,他把阿黄抱起来,使劲地晃着它的头,他想要它把食物都吐出来。

可这粥已经到了阿黄的肚子里,如果有毒,也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晃累了,也把阿黄给晃懵了,他突然想哭,他把阿黄放了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头,他不敢再看阿黄,他害怕看到阿黄在他眼前死去。

可过去了好长时间,阿黄依旧活着,趴在他的跟前,时不时地用头蹭蹭他。

赵寒衣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抱住阿黄的头,哭一会又笑一会,一遍遍地说阿黄没有事,阿黄没有死。

等赵寒衣完全平静下来后,他才感到奇怪,这个女人没有在粥里下毒,是她转性了?还是又有了别的计划?

赵寒衣静下心来,仔细的回忆,他明白过来了,她这次不会下毒,是因为如果赵寒衣吃了燕窝粥出事了,父王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她,因为她是当着父王的面说要给他熬燕窝粥的。

赵寒衣突然不知所措了,这一次她放过了他,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明白只要太子的人选一天没有确定,她的心就一天不会死,他也就时刻都有危险。心若时刻都悬着,赵寒衣知道那样的话他就是不被她毒死,也会精神崩溃成为一个神经病。

他必须想法摆脱这样糟糕的状况,对父王说,父王不仅不会相信,还会对他心生反感,弄不好还会把他撵出家门,那样她也就达到了目的。如果反过来毒杀她,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他也会因此被关入大牢,那他的弟弟就会顺理成章,或者说有更大的希望成为太子。那样王妃的心愿还是实现了,虽然是以她的命为代价,但她就是死心里也会是高兴的,而赵寒衣则是得不偿失。

赵寒衣这会想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是呀,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承受这样的煎熬和痛苦,苦苦地思索应对的方法,也确实是为难他了。

但诚如古人所说,欲成大事,必须先苦其心志。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磨练,才能让他的心智迅速成熟起来。虽然这个代价或许会很大,也或许在这场博弈中,必须有一个人死去。

但只有真正强大的人才能笑到最后,这种强大和年龄无关,只和经历有关。

所以永远都不要埋怨你的对手,因为如果没有对手,或许会岁月静好,或许会一生安然无恙,但却会因此有可能一生都碌碌无为。

当想通了这些后,赵寒衣突然感到了轻松,人也莫名地兴奋起来。小小的他突然有了战斗的欲望。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一场关乎他或者她生死存亡的战斗。

赵寒衣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眼前的路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他知道不能只保护好自己了,他还必须主动出击。如果他一直把自己锁在自己造的壳里面,虽然有可能是安全的,但也有可能会更危险,因为一旦别人强大起来,就会一脚把他这个绊脚石连壳一起踢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赵寒衣入宫一探 已经连续几天,父王都没有回王府了,赵寒衣有些奇怪,他不想问王妃,就和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里的车夫闲聊了起来。

车夫说前天晚上,皇上突然紧急召见了王爷,他把王爷送进宫里后,等了一夜也没等到王爷出来,就拜托了值班的太监给王爷传个话,王爷这才想起宫门外还有个车夫在那等着呢,便让那太监通知车夫先回去,如果他想回去,会自己从宫里找车的。

车夫也是好奇,就多问了那太监几句。太监看四下没人,才悄悄的告诉车夫,听太监总管说好像是皇上突然病了,是什么病这倒没有几个人知道,只是听说整个御医院都快忙翻了。

太监还听伺候皇上的几个太监说那几个平常也没见来过几回的王爷,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一个个的都带着自己的大小儿子们跑到皇上面前来问安,其中有一个也不知道是哪家王爷的傻儿子,到了皇上跟前,看皇上在床上躺着,也不知脑子当时咋想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接就哭上了,气得皇上直起身来对着他就是一通破口大骂,骂完了还不解恨,把那傻儿子和他爹一起当着其他王爷的面直接就轰走了。

车夫还说,说到这里那个太监捂着嘴还轻笑了两声,说一个个都早干嘛呢,平常不来混个脸熟,不好好地表现,这回看着皇上病了,才想起来皇上没有留下子嗣继承皇位,就巴巴地跑过来献殷勤,有什么用?你看你家王爷,平常和皇上的关系就好,这要是找太子,也得先从你们家开始,哪能轮得到那些平常连面也见不到几回的王爷们。

车夫又说那会他正和那太监聊得开心,从宫门外又进来几个世子,太监赶紧弯了腰恭送着他们走过去,看着他们走远了,太监才对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了两声,一个个忙的,皇上只是病了,又不是要驾崩了,也不怕把皇上给惹恼了,别说太子的位置了,弄不好连你们原来的闲差都给捋了。

或许是那太监觉察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也没见着有人召他,话刚说到这他就急着走开了。

车夫说到这里时,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着急的神情,问赵寒衣:“大少爷,咱家王爷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带上你和小公子,王妃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能抛头露面把你们俩送到宫里去,这要是被其他府里的世子占了先,把太子的位置给得了,那你们可怎么办啊?”

赵寒衣听车夫这样说,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但赵寒衣只是笑笑,并不接他的话,只推说要回房间温习功课,先行走开了。

赵寒衣心里明白,他和弟弟都是父王的儿子,车夫能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也保不齐会在王妃问他父王去宫里的情况时啥都说出来,如果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谁又敢保证他不会顺嘴也说给王妃听?

这个世上谁能让人真正相信,除了死去的娘,也许连自己都不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哪天在睡觉时不小心说了梦话,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抖搂出去。

这次回到王府,赵寒衣就时刻注意着不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睡觉,打盹他都不会打一下。即使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在睡觉前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赵寒衣此时自己在心里揣摩着,皇上病了,无论病情怎样,或许都是自己绝地反击的好时候,他一直都想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什么叫强大?对于他赵寒衣来说,就是设法当上太子,继承皇位。

在这件事上,父王可以相信,因为那对于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赵寒衣更清楚父王只是需要自己的儿子当太子,是哪个儿子他倒无所谓,如果王妃在他的耳边吹吹风,他的心思只会偏向他的小儿子。

现在赵寒衣不禁有些庆幸,幸亏前段时间和父王、王妃处好了关系,不然自己现在连一点胜算都不会有。

那怎样才能当上太子呢?

赵寒衣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办法,唉,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先想法混到御医院,打探一下皇上得的什么毛病再说。

想到这里,赵寒衣给自己换上了一件比较体面的衣服,趁着王妃他们没有注意,偷偷溜出了王府。有了上两次出门的经验,这次再出来,赵寒衣已经不再胆怯,还驾轻就熟的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到了皇宫门口,赵寒衣先给值班的侍卫和太监各做了个揖,才礼貌的说出自己是谁。本来没有王爷领着,你就是真的世子也不会随便让你进去,但侍卫和太监看他年龄虽小,倒是礼仪周全,不像其余的那些世子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况且皇宫这几天人来人往,一直都是闹哄哄的,就算是一个平常的小孩想进皇宫见见世面,也不会有人觉察到。侍卫和太监低头商量了一下后,就把赵寒衣放了进去。

赵寒衣这是第一次单独来皇宫,他还没有走几步路就被皇宫里那七拧八拐、来回穿梭的走廊给绕晕了,但他知道自己只要能找到穿着御医院院服的人,跟着他走就一定能找到御医院。

皇天不负有心人,赵寒衣坐在走廊的尽头两只脚正百无聊赖的互相踢着玩时,一个三十出头,穿着院士服的人急匆匆的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赵寒衣瞅准了他,待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时,就迅速地站起身,跟在他的后面走,他走得急,赵寒衣就跟的急,他走得缓,赵寒衣就走的慢一点。

大概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个人就到了御医院,赵寒衣眼看着他进去了,才准备趁没人注意闪身进去。可他刚刚走到御医院的圆门,那个人就从门的左侧突然闪了出来,“小孩,你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厉声地喝问他。

赵寒衣一直都以为这个人没有觉察到自己跟在他的后面,正在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的跟踪功夫,被他这么一喊,着实吓了一大跳,说话也不利索了,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御医院是什么样子的。”

“这不是你这么大的小孩能来的地方,赶紧走吧。”这个人把赵寒衣朝外使劲推了一下,赵寒衣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差一点点就摔倒了,这个人又及时出手拉住了他。

“俊守,你磨磨蹭蹭的在那干什么,我让你取得皇上的尿液你拿来没有?”

“来了来了,”这个叫俊守的院士听里边的人喊他,松开赵寒衣急忙朝院子里跑,跑着还不忘回头看赵寒衣一眼,指着圆门示意他赶紧离开。

赵寒衣略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进去。但这会他不敢像刚才光明正大了,而是猫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那些晒着中草药的篾子间穿过去。

刚才他在园门那听里面人喊那个叫俊守的拿尿液进去,心里就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在用尿液查皇上的病因,这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这目的地一明确,赵寒衣也朝那个叫俊守跑的方向钻过去。

俊守进的那间屋里这会最少挤了有五个人,他们全围着刚刚拿过来的那碗尿液仔细的看着,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先开了口,“你看,皇上的尿液颜色极其得浑浊,应该是身体里面出现了炎症。”

“炎症?难道是肠胃不适?”老者旁边的一个人诧异的问道。

“肠胃不适?不会吧?皇上的饮食都是御膳房精心烹调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落进去。”一个长相白净的中年男人拿起那碗尿液放在眼前又仔细的看了看。

“御膳房那么大,钻个老鼠、蟑螂什么的,也是不一定的事。”一个年轻的院士从外面挤了进去后突然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不小心传出去,皇上再信以为真,那整个御膳房的人都会跟着遭殃的。”老者转过脸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神情严峻的训斥他。

“学生知错了!”年轻的院士低下头,说了这一句后,他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你说皇上是肠胃不适,那他身上的斑点又从何解释?”这是俊守在向老者提问。

“斑点?什么斑点?”老者奇怪地把脸转向俊守。

“刚才我去皇上那取尿液,看皇上在抓挠后背,就斗胆上前问了皇上一句,我问皇上哪里不舒服,皇上说他身上痒得很,我掀开他的衣服一看,发现他身上起了很多红色的斑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就没有敢乱说,只对给皇上说回来后会把这情况跟你汇报。”俊守老实的交代了发现斑点的始末情形。

“斑点,红色的斑点,尿液浑浊,这两样加起来,是过敏还是?”老者陷入了沉思,旁边的几个人都转过脸盯着他看。

赵寒衣脚一直是踮着的,这站得久了就有些发麻,他想换个姿势,却不小心把房间门口那正好挡着他的篾子碰倒了,发出的声音虽然不是过大,但因为此时屋里太过安静,声音就显得特别的突兀,屋里所有的人都转过脸看向他。

赵寒衣红了脸,蹲下身赶紧去拾掉在地上的草药。

“你怎么还没有走?”俊守拨开了人群走到赵寒衣跟前,把他直朝外推。

“稍等一下,”老者看赵寒衣穿着不俗,再想想这几天宫里来来往往的世子们,心里也有了几分数,赶紧制止了俊守鲁莽的行为。

“请问你是?”老者看着赵寒衣既亲切,又不失尊敬的问道。

“我是摄政王的大儿子,赵寒衣。”

“原来是世子殿下,”老者赶紧弯下腰,给赵寒衣做了个揖。“刚才我的学生行为略有鲁莽,还望世子殿下海涵,老夫在这里代他给殿下赔个不是了。”

“老先生,你不必拘礼,对你的这位学生更不要责罚,这本身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御医院关乎整个皇宫的生命安危,本来就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如果随便一个人都能拿着自己的身份或者官衔就可以在这里出出进进,那整个皇宫的生命安全既不能得到保证,也会影响你们的工作,及对病情的判断。所以,他刚才拦住我,非但不能怪罪,还应该大力的表扬他。”

听赵寒衣如此通情达理,老者不禁愣了一下,他旁边的那些人对赵寒衣也大施赞美之词。

老者看这孩童不过八九岁,看问题却能如此深入骨髓,对他不仅只是佩服,还有了几分惊叹。联想到这几日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关于立太子之事,从不问世事的他不禁在心里对眼前的这位世子有了几分倾向,他想如果大宋真能有这样一位明君,那不仅是大宋之福,更是天下百姓之福,而且大宋的兴盛也会指日可待。

那叫俊守的院士看赵寒衣不仅不怪他,还给他极力开脱,对自己刚才的鲁莽不禁更心生惭愧,同时也为自己暗自庆幸,幸亏是这样明事理的世子,如果遇到个不讲理的,那自己能不能完整地站住这里都不好说了。

“不过,我也要说这位仁兄几句。诚如你老师所言,你做事确实有鲁莽之处,暂且不说你推搡我的事情,只说你刚才说的皇上身上有红斑之事。本来皇上身体有所不适,心里就有所忧虑,你又发现了他身上的斑点,发现了如果能说出个所以然,这倒还好,可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就更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

古人云,病由心造。我个人也认为,几乎所有的疾病不仅和身体的机能,和平常的饮食有关,更和心情有脱不开的关系。一个病人,即使大夫给他调理好了身体,如果他还是一昧地认为自己有病,那他的病就不可能彻底的医治好,还会有复发的可能。那么同样的道理,也许只是简单的身体不适,而大夫却夸大其词,或者是说话含含糊糊,那病人就会因此而忧虑,小病也会忧成大患,甚至会形成致命的重疾。”

赵寒衣的一番侃侃而谈,让屋里的人都吃惊不小,老者也因他的话豁然开朗,“那依世子所言,在治病的同时,大夫也应该让病人心情开朗,不要因为疾病有所忧虑。这样做,或许对治疗也起到了很好的辅助作用。”

赵寒衣点点头,“老先生所言甚是,医者医心,行医之人,不仅是要医治病人的身体,还要有一颗仁慈的心,既让病人脱离疾患的痛苦,也要让他们能够脱离心中的忧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没想到你小小年龄,看问题能够如此透彻,让老夫我佩服之至。”老者又对赵寒衣做了个揖,这不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学识和智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机会有时就在不经意的地方等着你,只要你会把握 “世子殿下,那你看皇上今天这病应如何医治才好?”老者谦逊的问赵寒衣。

“小生不才,只是斗胆在各位面前卖弄了一下,如若问我如何医治皇上的病症,这我倒还真是不知。”赵寒衣赶紧对着老者也深深做了个揖。心中之惶恐,面上也表露无遗。

“是这样的,这两日,我们御医院每天辰时都会按时去皇上那里取尿液过来观察,昨日虽说皇上在发烧,可尿液颜色还较为清亮,在喝了老夫给他熬制的退烧汤药后,他的体温眼见着也退了下去。孰料今日取来的尿液颜色就有些浑浊了,又据刚才俊守所言,皇上的身上还起了一些红色的斑点,老夫这就有些糊涂了,按道理说我所开的这些退烧药应该不会有错,是符合皇上病症的。”

老者皱着眉头跟赵寒衣细说这两天对皇上的治疗情况,他现在已不把赵寒衣看作是一个幼小的孩童,而是把他看作一个睿智的同行讨教起来。老者的这番举动赵寒衣还没觉得有什么,旁边几个年轻的院士心里却有些不服了。

他们的老师是什么人?堂堂的御医院院长,不仅博学多才,其资历在御医院众院士当中也最为深厚,现在他却低头向一个黄毛小孩讨教,虽说这小孩刚才所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老师也不至于要这样吧?

难道老师那颗不问世事的心也开始活动了,准备巴结这个有可能会成为太子的小毛孩?看不出来呀,老师的城府可真够深的。他们这样一想,看老师的眼神就有了和原来不一样的意味。

“皇上昨日发烧,是什么原因?”赵寒衣抬头问向老者,虽然他还是孩子稚嫩的声音,但语调却极其沉稳。

他之所以要这样问是因为他对事情的思考一直都秉持一个原则,即想要探究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只拘泥于现在所看到的,或者说正在发生的、表象的问题,而应该追根朔源,既要看现在,也要看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然后再让两者结合起来统一做分析。

同样他认为,看病也可以遵循这种原则。

“发烧的原因,据皇上自己说是这几日天气不正常,忽冷忽热,反复无常造成的。前几日白天天气有些燥热,皇上就把秋衣脱了,谁知到了晚上天气突然变凉,皇上在夜里批阅奏章时虽然也感觉到了身上有一些寒意,可他认为过一会就要回寝宫,不需要再麻烦太监来回的拿衣服了。可谁知道早晨一起来,他的头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到了下午,更是四肢无力,身上感到了异常的寒冷,等宣了我去寝宫看时,他的烧已经起来了。我便给他熬了一些降烧的汤药,他喝了后,烧也退下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些病症。”

赵寒衣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问老者:“这两日皇上的饮食如何?”

“除了一些清淡的小菜,就是米粥,皇上还是能够忌住口的。”

“那这样说来,应该就不是饮食的问题。”赵寒衣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低着头,抚着额头仔细的思索起来,老者也走到他的旁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因为饮食,肠胃却出现了问题,身上又起了斑点,难道是?”赵寒衣欲言又止。

“殿下你认为是什么原因?”老者听出来赵寒衣已经知道了原因,赶紧问道。

“我只是怀疑,问题应该还是在吃的方面,如果不是饭菜,那就应该是你所开的汤药。”赵寒衣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了老者。

“我所开的药就是些退烧的汤药,历朝历代都用的老方子,应该不会有错的。”看着赵寒衣的眼睛,老者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赶快给自己申辩道。

“方子应该不会出错,但有可能,”赵寒衣揉了揉太阳穴,把眼睛闭上,再度思考起来,整个御医院也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好像在等着他。

“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味中药不适合皇上的体质,产生了过敏反应。”赵寒衣突然睁开眼,一下子站了起来,语速明显加快,语气不敢说是十分肯定,但也可以说是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殿下,这些药皇上曾经都吃过,并没有出现过今天的症状。”老者对自己开的药方很是肯定,对赵寒衣的这种说法心里有些不悦。

“人的体质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者是季节的变化会产生一些细小的变化,甚至还会因为心情的改变即使是对相同的药物也会产生不同的身体反应。”对很多问题,赵寒衣都有着自己不同的见解。

“体质会改变?人的体质不是天生的吗?”一直站在外围听他们对话的俊守因赵寒衣说的这番话和他平常所学明显有所不同,对他的结论也不禁有几分质疑,开口问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我建议还是从药方入手,而且不要只看到那些容易让人过敏的药物,而是全方位的一个个排查。”赵寒衣听出他们并不赞同自己的观点,但他还是希望他们能照他的方法试一下,以防万一真是如此呢?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只是看了那个叫俊守的一眼,又转回头看向老者。

他的话刚说完,不知为什么突然自己在那笑了起来,让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除了俊守,其余的都纷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只有俊守的眼里满是愤怒和委屈,他认为赵寒衣之所以笑,是在笑话他的无知。

老者对他的突然发笑也有些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事都还没有解决呢,他笑什么呢?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说话做事还是不够沉稳。老者因为对赵寒衣太过欣赏而让他对赵寒衣出现的这小小的瑕疵感到了一点失望。但谁又能是十全十美的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笑只是因为想起了一句话。刚才我说排查时,突然想到曾听说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这句话,就忍不住的想笑了,我是在笑我自己也开始风声鹤唳了。”他解释完后,现场本来很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原本一个个紧绷的脸也都相继地缓和了下来。

“那怎么排查呢?”这时候有人提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这,”赵寒衣对医学完全不了解,不了解他就不敢随便发言,不能,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发言受到误导。所以说了个这字后,就不再吭声,而是把脸转向了老者。

“这还不简单吗?”老者扫视了一下众人,“但有可能皇上要受点罪。”

“我给皇上现在开的还只是些退烧的药,一副药里是七味中药。皇上不是一天要服三次药吗,我们每次都去掉一味,然后再继续观察皇上的变化,包括尿液的、身上的斑点情况。如果去掉这一味后,症状有所减轻,那就说明去掉的这味药有问题。”老者一口气说完。

“那如果皇上再起烧怎么办?”有人开始担心皇上会因为减少药物的成分让体温再度升高。

老者想了一下,“去掉的那味药,我会找个药性相同的暂时代替一下。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去掉的药和替换的药都要详细的记录下来,不能出现任何的偏差。”

“还有一点,我忘了提醒各位,不要让皇上对此有所察觉。这样既不会让有的人借机对我们御医院发难,更不会让皇上胡思乱想,影响治疗。”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赵寒衣,赵寒衣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很赞同他说的话。

事情终于好像见到了些眉目,众人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一个个都开始行动起来。

老者把药方拿出来一样样重新比对着药理,虽然这些都是他很熟悉的药材,但最好还是重新审视一下,以防曾经出现过偏差。

而俊守则是把所有从药房里收来的这七味中药全部拿出来一样样地摆在篾子上,仔细观察是否有发霉、作假的情况。

另外也有人把熬过的药渣端出来仔细的观察,察看是否是因为熬制中药的火候不到,或是火候过度,造成的皇上身体不适,顺带也把七味药的比例重新再对照一下,观察是否出现过某味中药放的过量,某味中药放的不足引起的药效问题。

每个人都各有分工,忙碌而有秩序。

赵寒衣在这群忙碌的院士当中站着,突然显得突兀起来,站在那里他很是尴尬,于是他想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地离开。

而老者此时正好抬起头,看他要离开,赶紧喊住了他,“世子殿下,你如果没有事,能否麻烦你先暂时留下来?”

老者说完,不仅赵寒衣,连着站在旁边的人都跟着愣住了。

让一个不懂医理、药理的小孩留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老夫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你刚才所说的心情变化会让相同的药物在身体里产生不同的反应,我认为你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但老朽不才,还没有学会如何观察人细微的心理变化,所以烦请世子殿下能否留下来,陪我一同到皇上跟前诊治皇上的病情,我诊治他身体的时候,你可从旁观察一下他的心理情况。我们如果能够双管齐下,我相信对皇上病情的恢复,应该大有裨益。”

赵寒衣听他所言心里是一阵雀跃,这不就可以近距离的接触皇上了吗?如果参与对他病情的诊治,那他对我的印象就会不一般。赵寒衣感到成为太子的机会在悄悄的来临。

可父王这几天一直都在皇上的跟前,他会怎样看我呢?

赵寒衣略微踌躇了一下,迅速做出了取舍,相对于父王有可能会对自己私自进宫产生一时的厌恶和反感,自己的人生计划要更重要一些。我绝不能因小而失大,我一定要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让皇上对我刮目相看,如果我这次错过了,也有可能终生都错过了。

况且父王还不一定生气呢?因为我毕竟是他的儿子,一荣俱荣,皇上对我高看了两眼,他这做父王的脸上不也是很有面子吗?

这样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后,赵寒衣对老者很郑重地点点头,“那就烦请老先生了,也麻烦你在皇上面前多替小生美言几句。”说话之前,赵寒衣先朝后退了一步,对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此时的他对自己的心思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直接对老者开口言明。

他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已看出来,老者这是在有意的成全自己。立太子的事早已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老者不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各王府的世子们出出进进的,他们的心思谁都心知肚明,他如果再继续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只会让人心生反感,倒不如说出来让彼此都感觉痛快一些。

他也知道老者让他观察皇上的心情变化,其实是老者能替他想到的接近皇上的最好借口,因为他们谁都知道,现在只需要把不适合皇上体质的药物排查出来,然后用相近的药物替代即可,不需要再观察什么皇上的心情。

赵寒衣对老者的心意从心里感激不尽。

而老者对他也是微微颌首一笑,这个世子果然聪明剔透,一点就过。

这时已到午时,皇上虽说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去上早朝,但也陆续地接见了一些大臣,处理了一些公务。而且从昨晚开始,各个王府的王爷和世子们一个个像走马灯似的到皇上面前来来往往的,让本就身体不适的皇上不仅疲倦至极,也厌恶至极。

这个时候,如果赵寒衣再贸然前往,即使他有满腹的才华,即使他对皇上充满了善意,并对他的病情能够提出一些可行性的建议,也会因为他的身份,让皇上自然而然的把他归为那些无聊的世子当中去。

一旦皇上有了这样的想法,对赵寒衣不仅没有一点好处,还会失去以后再见到皇上的机会。所以,赵寒衣认为他见皇上的时机还没有到,他要沉得住气。

他认为他见皇上的最好时机,是在那些世子的热度冷却以后,同时也是皇上身体见好,感到身体重新清爽的时候,这样的时机可以等,也可以适当的创造。

达成共识之后,赵寒衣和老者进了一间僻静的小屋,关起门开始细细商谈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这一夜,赵寒衣遇到了谁? 这一商量,不知不觉的便到了太阳渐渐落山的酉时。

其间,御医院的院士们仍旧在偌大的院子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夕阳柔和的光芒照在他们洁白的大褂上,也照在了篾子上那些或干黄、或新鲜的草药上。

他们有的虽然在窃窃私语,但声音极低,不会打扰到任何人;有的不言不语,正在安静的收捡着篾子上的草药,时不时的还会拿起草药对着太阳仔细的观察;还有的双手捧着药书正在默默的背诵,但他们并没有因为看书耽搁什么,他们的双脚踩动着碾轮,碾轮在碾槽里来回地滚动,草药在碾槽中一点点的变碎,最后成为了粉末,而夕阳同样也照在了铜质的碾轮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整个御医院都是安静的,只有停留在院中那棵树上的几只麻雀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树下那间小屋的门从午时关上到现在一直还没有打开过,以致有的人都已经忘记他们的院长和那个小孩还在那间屋里面。

随着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树上的麻雀受到了惊吓,一个个扑楞着翅膀飞走了,院子里那些忙碌的院士们也自然的转过头,看着从小屋里走出来的一老一少两个人。

谁都没有上前去问他们聊了什么,即使心里都有些好奇。

但他们却注意到刚才穿着绸衫马褂进去的赵寒衣出来时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院士服,只是这白袍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穿在身上明显的不合身。只不过从屋里走出来的这片刻工夫,他收拢衣服的次数便已达四五次之多。

有个人看了他的这个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老院长看向他,他才赶紧把嘴抿住,把笑憋在了肚子里。

只有刚才那个说御膳房有老鼠和蟑螂的院士看着赵寒衣的这个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他是所有院士当中体型最为瘦小的一个,平常就因为这个没少被那些高高大大的院士们笑话。

他想也没想,就从站在院子里那些院士们的身后跑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衣服后又迅速的跑回院子里,当着众院士的面把衣服递给了赵寒衣。

赵寒衣接过衣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回到小屋重新换上。

等他再出来时,再看他,就是一个儒雅俊秀的小院士模样,那个身形矮小的院士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只不过是一下子,很快他就释怀了,再投向赵寒衣的眼光除了几分欣赏,就是小小的得意,因为他穿的那件衣服是自己的,他觉得赵寒衣穿了他的衣服,那和他的关系自然就要比和别人要亲近一些。

“从今天开始,世子殿下就是我们御医院最小的院士了,他会跟着我学习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你们这些当师哥的以后都要多照应着他一点,大家听见了没有?”院长整了整嗓子向大家大声宣布了这件事。

下面却没有一个人吭声,因为谁的心里都有数,一个世子怎么可能会真的进御医院,尤其这个世子还如此的聪明,他现在进御医院只不过是把御医院作为一个跳板,为了有一个理由接近皇上而已。

赵寒衣此时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所有的人对院长刚刚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他表示欢迎,他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尴尬。

院长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也有些愠怒和不满,他冷眼扫视了一下他的这些学生们,哼,一个个的都被我惯坏了,即使你们心里什么都明白,那难道做个欢迎的姿势,表示一下高兴都不会吗?

院士们看院长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有些不对了,一个个才赶紧鼓了鼓掌,表示一下欢迎,但还是没有人愿意走上前跟赵寒衣表示友好。

过了好长时间,刚才那个捂着嘴偷笑的院士才走到赵寒衣面前拉起他的手问长问短,而其余的人又开始该干啥干啥了。

赵寒衣的心里不禁有些落寞,这里也没有人愿意真的接纳他,因为他是世子,和他们的身份不一样。

而他的那个家呢?那个让他风光无限的王府呢?他在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那个家里除了处心积虑想谋害他的王妃,就是那个只会整天对他板着脸的父王,在那个家里他丝毫感受不到温情,只感到无比的心累。

不经意的,他又看到有两个人在看了他一眼后,低下头开始窃窃私语,虽然他没有兴趣想去了解他们讲什么,即使谈论的话题和他有关。但看到有人嘀咕自己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他告诉自己,现在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可以扰乱他的心情,他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明天的战斗,对于他那是一场硬仗,一场决定着他未来命运的战斗。

这一晚,赵寒衣没有回王府。他被院长安排和俊守睡在一个房间。

赵寒衣知道他回不回去,王府的每个人都不会有什么感觉,因为那里没有几个人真的关心他,也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他是否在家。

父王此时大概还在宫里面,王妃有可能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随便的问了旁边的侍女一声,侍女回不回答对她也无所谓,问了之后她又会转过头继续逗弄奶娘怀里的小儿子。

也许他不在王府,王妃的心里还会有些暗暗的高兴,她的心里或许还盼望着他能再出点什么事呢。

除非她问了车夫,那样她就会联想到赵寒衣不在王府,八成是偷跑到皇宫了,他到皇宫的目的显而易见。到了这时她的心里才会真正忐忑不安起来,不过她并不是担心他赵寒衣的安全,而是怕他到了皇宫,夺走了她儿子当太子的机会。

赵寒衣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百无聊赖的揣测着王妃见不到他后的种种反应。

见不到他后,王妃不应只会在王府里急得团团转,而会有所行动。但她一个女人家,能做什么?她只会依靠她的男人。为了儿子,她会舍下她尊贵的脸面,弄不好还会像一个平常的妇人一样变得胡搅蛮缠。

赵寒衣想了想,也许今晚王妃也睡不着觉,也许她明天一大早,就会抱了小儿子,找个借口到皇宫里来,会舍下脸面央求值班的太监跟在宫里面的父王通报一声,只要父王出来了,她一定会让父王跟她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她一定会撺掇父王在皇上面前提出让她儿子当太子的事情。

父王虽然偏疼小儿子,但更会顾及自己的脸面,会训斥她做事鲁莽,然后会转身离开,那时王妃一定会拉住父王的衣袖,眼里含着泪水再次恳求父王,父王若还不答应,她一着急弄不好还会把儿子朝父王的怀里一塞,自己转身就走。父王没有办法了,只好抱着儿子回到皇上的面前。王妃对自己的儿子非常自信,认为皇上只要看到他,就会喜欢上他,然后把他过继过来,立为太子。

赵寒衣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他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但笑过之后他开始担心了,如果事情的发展真如今晚所想呢?那他又怎么办?是知难而退,成全弟弟?还是尽量为自己争取?争取到了,还好?以后远离那个家庭,和王妃相安无事。但如果没有争取到呢?那样的话,他还要回去,那他和王妃见面不尴尬吗?那个家他还能再呆下去吗?王妃以后又会怎样的待他?也许连现在表面的客气都没有了,或者是自己难道永远在战战兢兢、委曲求全中度过吗?

不行,明天一定要力求完美,一定要争取成功,因为明天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比弟弟,这次不行,只要太子的位置没有确定,他随时都有可能上位成功。

因为他不仅有和皇上关系最好的父王,还有一个在朝堂之上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外公。

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自己,身单力薄的自己。

赵寒衣想到这里,心情变得无比低落。虽然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想这么多,只要自己明天奋起一搏,然后成与不成剩下的都交给老天爷了。

可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似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害怕出现这样的状况,但这样的状况还是来了。

“怎么还不去睡?”一个年轻的院士这个时候突然走到了他的跟前,从旁边拿了一个小板凳二话不说就坐到了他的旁边,赵寒衣抬头对他笑了笑,转过脸不经意的看了下身后的御医院。已经很晚了,忙碌了一天的院士们都早早的睡下了,每间屋里都黑乎乎的,只有院长给他安排的那间小屋还亮着微弱的光。

“我不困,你怎么不睡呢?”赵寒衣很有礼貌的回答他。

“哦,我也是。”那个人也对他笑了笑。

“明天,是决定你未来命运的时刻了吧?”这个人并没有看向他,也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赵寒衣听他这样说,转过脸诧异的看着他,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和院长的计划?

赵寒衣没有接腔,有时候,有的问题回答还不如保持沉默,更为妥当。

“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跟别人说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这人把脸转向了赵寒衣,赵寒衣也看向他,他看这个人虽然脸颊很清瘦,可眼睛在月光下却发出了熠熠的光彩,让人感觉好像全身都为之一振。“我呢,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两句话,这个皇上心情容易反复无常,易喜也易怒,明天你一定要注意揣摩好的心思,千万不要把他当时的心情搞反了。其实,他性格反复无常对于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你观察他的表情最起码就能看出他心里想什么,最可怕的是那种什么都埋在心里的主,那才真是让人无从揣摩,不知如何下手。他的性格对你是利还是弊,这决定权就在你自己手里了。

还有一点,也最为关键,无论你的后母明天会不会带着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进宫,你一定要定下心来,要无视他们的存在。当然,我所说的无视,可不是让你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而是要你保持心理的强大,不要把他们当作你的敌人,记住,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你若是把他们当成了你的敌人,不过他们确实也比你强大多了,你的脸上自然会露出了怯意,即使你以为你没有。但有时心里的活动会自然的传到你的脸上。当你脸上露出怯意了,皇上对你就是再欣赏,也不会把江山交到一个懦夫手里,一旦人露出了怯意,身上的气场也就散了。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相国也罢,你的父王也罢,甚至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他们只不过都是些平常的人,你只要把自己看作了无所不能的神,你还会再怕他们吗?”

这个人说完,又把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他,只盯着天上的月亮看。

“请问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他解除了赵寒衣内心所有的困惑,而这些困惑赵寒衣并没有告诉别人,尤其对王妃的担忧还是他刚刚才想到的,而眼前这个人好像能看穿他的内心。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你自己是谁?”

“那我是谁?”赵寒衣紧紧的追问他。

“你是谁?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对你说你现在所有的苦,都是你人生必经的劫难,你不要埋怨任何人,因为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命中早就给你安排好的。

他们的出场,或者说你所认为的悲哀,其实都是为了成全你,为了能让你变得更好,只不过这成全的方式不一定是你喜欢的方式而已。别说你不喜欢,是个人也许都不喜欢吧。”说到这,这个人突然笑了,很爽朗的大笑。但他的笑声,赵寒衣觉得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别人都没有听见,因为赵寒衣脚边那只不知何时卧了一只猫,他在笑,而猫依旧在睡,好像没有任何动静发生。

“谁不希望自己一生顺遂,谁不希望一世无忧,但如果真是那样,人生倒还真是失去了些味道。”说完,这个人站起来走了。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赵寒衣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想追问。

“你怎么还不睡觉?”俊守看他还没有回房间,怕他有事,赶紧出来看看。

“我马上就去睡,”赵寒衣指着那人的背影问俊守,“你认识他吗?”

“哪有人啊?什么也没有啊?你是不是眼睛花了,不至于呀,你才多大呀。”

“没有人?那你有没有听见我跟人说话?”

“别逗了,我怕你出事,出来找你,只看你盯着月亮看,哪有什么声音?”

赵寒衣听俊守说的话,身上的汗毛陡然竖了起来,俊守说他没有听见声音,那刚才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他说让我把自己看作无所不能的神,那我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赵寒衣欲去寝宫 这个人是谁?

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除了我,没有另外的人能够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

我到底又是谁?我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吗?我凭什么可以藐视父王的存在?更别提那个坐在龙椅上,至高无上的皇上了。唉,这个人把我看得太高了,他忘记了我只是众世子中的一员,也许还是所有王府中过得最凄惨的一个世子。

唉,把自己看作万能的神?别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把自己看作神?神是什么?虽然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哪家不是在顶礼膜拜?把我自己当作神,这也未免太过自信了,我若真听了,当了真,那就不是在闹笑话这么简单了,而是自己把脑袋放在雷公电母的铡刀之下,等着被闪电给劈了。

赵寒衣看着这个人渐渐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忍不住的一遍遍回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一会有点想哭,一会又有点想笑,他的表情随着他的想法也开始不停的来回变化着,让一直站在旁边盯着他看的俊守如坠雾里,莫名其妙的,这个小孩子怎么了,是抽风了?还是突然得了啥怪症?这样想着,他把手在他的眼前使劲地晃了晃,“喂,你咋了?要不要去睡觉了?”

赵寒衣看师兄的手在眼前晃,突然一把把他的手抓在了自己手里,这让俊守吓了一大跳,赶紧想甩开他。而他却嘿嘿的傻笑起来,“走喽,师兄,睡觉去喽。”俊守联想到他刚才问自己的话,突然觉得他有些瘆人,有些恐怖。

从这到他们睡觉的屋只是一段短短的距离,但赵寒衣抓住师兄的手,就是不想松开,他不知道自己这会是怎么了,突然特别的渴望亲情,渴望有一只手能和自己握在一起。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哪怕只是那么一会。唉,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渴望着亲情,即使他明知道这一点亲情其实是虚假的,是他凭空臆想的。

俊守看他一直抓住自己的手,开始是恐惧,后来是有些不高兴,他一直想甩开,但突然一抬眼,他看到了赵寒衣笑意盈盈的样子,他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这孩子只是希望能得到一点关心而已,但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只会这样使出蛮力。他以为,手在一起,就有了亲情,其实,他什么还不懂。懂了赵寒衣的俊守不再挣脱,还转过头笑着对赵寒衣说:“你这个傻孩子,还真够皮的,想抓就抓呗,干嘛用这么大的劲。”

赵寒衣听俊守这样说,赶紧把手松开了,“对不起,师兄,弄疼你了。”

“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把我弄疼,我逗你玩的。”说着话,俊守反把赵寒衣的手抓了过来,紧紧的握在手里。

而且俊守看赵寒衣的眼神,已没有了中午看着他侃侃而谈时莫名其妙的厌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兄长般的柔情。

他的心里也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其实真的很可怜。

他虽然是尊贵的世子,虽然他有满腹经纶,说话做事也很老练,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一点都不幸福。

也在这个时候,俊守也明白了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幸福的,虽然自己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但父母都在尽着自己的全力爱着他,虽然他不聪明,自己的未来好像也能一眼就看到头,虽然他注定要永远过平常人的生活,但也许平常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样一想,俊守握住赵寒衣的手更紧了一些,紧地赵寒衣感到了疼痛,但他也没有说,就这样任俊守牵着,回到了那间他们两个人住的小屋。

小屋不大,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没有办法,赵寒衣只能和师兄挤在一张床上面睡觉。这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他以为自己会因为不习惯睡不着。

可他没有想到,等师兄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了黑暗之中,他闭上了眼睛,只不过是一会的工夫,他就沉沉的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几乎是一夜无梦。

也许,这是因为院中的草药发出的阵阵香味,起到了安神的效果吧?也许,是受师兄呼噜声的传染?赵寒衣在心里这样猜测着。

其实,这些原因或许都是对的,但绝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原因只是在这里,他的心安了。虽然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这一夜,他不用再担心会有人半夜闯进自己的屋里。

人只要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羁绊,安眠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赵寒衣能吗?在这里可以,包括在被那个人贩子拐走的那两夜,甚至就是在和子沫在一起睡在大街上的那一夜,他都可以做到一夜安眠。但在王府,在那个他自己的家,他却无法做到,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但如果自己不多加考虑,也许自己已经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早晨醒来后,赵寒衣依旧坐在床上,没有下来,他呆呆的想着,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悲哀。

唉,什么都不为了,就为了以后能睡个安稳的觉吧,今天我都要尽力地去争取。这样想着,赵寒衣一下子蹦下了床,他要让自己快速的恢复到最好的精神状态。

“老师,早啊,师兄们,早啊!”赵寒衣到了院里,很自然的跟每个他见到的人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过来,坐在这里,马上要吃早饭了。”院长招呼赵寒衣坐在自己的旁边。

早餐并不丰盛,平常只是简单的白米粥,外加一人两个鸡蛋,今天因为有赵寒衣在这里,破了个例,多炒了两个素菜。

“吃过饭,你就做做准备,和我一起去皇上的寝宫。殿下,你紧不紧张?”院长一边手里剥着鸡蛋,一边问赵寒衣。

“有点。”赵寒衣实话实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你就把他看作一个平常的人,不要把他当作皇上看。”院长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了赵寒衣,赵寒衣赶紧双手接了过来。

“殿下,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你越是紧张,还真越容易出错。”俊守盛了碗白粥随手递给赵寒衣,“你们是不知道,我原来也没有接触过皇上,前几天,老师突然让我去皇上那取尿液,虽然这是个简单的事,可一听说是见皇上,我从去的路上就开始紧张,尤其是我蹲在那捧着碗接尿的时候,我的手一直抖,抖得差一点点就把尿洒出来了。我不敢抬头看,可我知道旁边伺候皇上的太监一直在那憋着笑呢。后来,我再去的时候,就开始想,有什么呀?你是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长得都一个样吗?你又不是三头六臂,我怕什么怕?心里这么一想,人呀就一下子放松了。对了,各位,你们记住啊,我这是安慰世子殿下的话,可不能给我传出去,到时跟我安个大不敬的罪名,那我就麻烦了。”俊守对着各位师兄弟赶快地拱了拱手。

“放心吧,不会给你说出去的,哪个到过皇上面前的,谁还没有出过这样的糗事,谁又不是这样安慰着自己走过来的。殿下,这方法真的很灵,你可以试试的。”

吃完饭,院长走在最前面,赵寒衣紧随其后,俊守捧着碗走在最后面。

经过走廊时,赵寒衣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他跟前匆匆走了过去,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只抬起眼看着她急匆匆的穿过走廊,绕过了假山,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那个人没有注意到他,但赵寒衣却看的分明,是王妃。

她好像在生气,她没有抱孩子,那孩子呢?

她这次进宫,不可能不带孩子的,难道真如自己所料,她把孩子交给了父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父王现在就在皇上的跟前,如果他看见了我,问起我,我该怎么说?

这样一想,他的脚步就有了一些迟疑,跟在他后面的俊守差点撞在了他身上。

“殿下,你怎么了?”俊守小声的问赵寒衣。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

“没事的,就像早晨我们说的那样,不要把他当一回事。”

“嗯,谢谢师兄提醒。”

他这会怕的其实不是皇上,而是他的父王,那也是他弟弟的父王,他突然有点想朝后撤了。

但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他的脚步仍旧在朝前走,他们离皇上所在的寝宫是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在赵寒衣的头顶上,在那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正在上着早朝。

玉皇大帝坐在高高的云霄宝殿上,俯瞰着站在台阶下的各位大臣,今天他觉得身上有些懒懒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每天朝会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他早就腻了,可如果不上朝,又显得他不务正业了。

“各位爱卿,谁知道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谁知道的,讲给大家听听,提提精神。

胡子拖到地的太白金星站了出来,“玉帝,要说新鲜事,皇宫里倒是有一件,现在在下面当皇上的这位,虽说有三宫六院,七十二个嫔妃,但却很是奇怪,他只生女儿,没有一个儿子,这历朝历代的皇上还没有一个这样的。

他眼见着自己年龄也大了,这辈子生儿子也没有希望了,可这皇位不能就这么断了呀,他就准备从他的那些侄子当中找一个德才兼备的,过继给自己当儿子,继承他的皇位,现在他们那里正乱着呢。这不,皇上只是偶感了风寒,那些王爷们便一个个的带了他们的儿子朝皇宫里跑,说是看望皇上的病情,实则想让皇上看中自己的儿子。“

玉帝抬起头,“这倒是个稀罕事,那现在咋样了,太子的位置定了吗?“

“玉帝,你忘了吗?紫微星宿已经下凡一段时日了,他就是继承这皇上之位的人选,其余的,别说我们不承认,就是勉强得了这位置,不但做不长,弄不好还会加快他这个朝代的灭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天上的神仙有时也不消停 玉帝坐在龙椅上略微沉思了片刻,对站在台阶下的太白唠叨了起来:“我知道你历来喜欢管些人间的闲事,我每次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见。但你却不知道司命那家伙都找我几次了,每次来都是气哼哼的,说你老是在暗地里帮助那些凡人改命,这对你只不过是动动小手指头的小事情,可他却又要把这些凡人的生平经历从浩瀚的资料堆中翻出来,又一点点的重新改写一遍,不仅加大了他的工作量与工作难度,也害得他掉了不少的头发。”

太白听了,赶紧低下身子对着玉帝连声称喏,但心里却对着司命那老家伙腹诽起来:“掉头发?你那几根头发早在三百年前就掉的不剩几根了。说我加大了你的工作量,可我明明看着你不是躺在屋里就是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睡大觉,哪次不是你的几个弟子在那堆资料里翻翻捡捡忙的跟小神仙似的。对,对,差点忘了,他们就是些小神仙,这也是他们分内的事。

说到改命,我不帮着改改行吗?你也不看看你咋给那些凡人编的经历,本来生而为人就只是短短的几十年,你还非要把他们的人生编的曲曲折折,跌宕起伏,今天不是娘死,明天就是爹亡,好好的一个孩子,非被你编的家破人亡,无家可归。这好容易历经磨难闯过了种种难关,以为终于能顺风顺水,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更大的磨难又在后面紧紧跟上来了。这好容易把这磨难也扛过去了吧,你又给安排个仇家拿着宝剑找上门来,你让他口吐鲜血直接挂了不得了吗?可还要让那仇家在他身上再连戳数刀,死都不能让人家死的安生些。

你这老东西,凡人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最近心情实在不爽?”

玉帝看太白的认错态度还可以,正要夸奖他几句,好让他在众仙面前下得了台,一低头却发现他虽老实的在那站着,却目光游离,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阿嚏,阿嚏,”昨晚睡的有些迟,今天又不小心睡过头的司命此时正一手拔着脚上的鞋子,一手揉着眼睛,朝灵霄殿上跑。刚到大殿,还没来得及跟玉帝老人家磕头问安呢,他就连打了数个喷嚏,让站在两旁的各位神仙看了都忍不住掩着嘴偷笑,“这八成是太白那老头在心里骂他了。”

太白转头看到司命那异常尴尬的模样,脸上的表情随着司命的阿嚏也跟着奇怪地抽动了几下,那是他想笑,还没笑出来,又觉得不妥,硬让自己憋着的结果。

本来就是的,害的司命连打喷嚏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太白本尊,再跟着别的神仙一起笑,说啥都显得有些不地道。

玉帝看着司命,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这段时间,他迟到的次数好像有点太多了吧,这岂不是太不把我玉帝当回事了吗?

司命正准备低头认错,然后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一抬眼看玉帝眉头紧皱,与平常的作风完全不一样,顿时心里大骇,膝盖一软,扑通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声音之大,不仅让站在两边的各位神仙纷纷侧目,就连坐在龙椅上的玉帝也跟着吓了一大跳。

玉帝定了下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司命,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他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我啥都没说呢,就把他吓成了这个样子,我要是雷霆一怒,他岂不是要把裤子也吓得尿湿了?想到这,玉帝的嘴角带上了点笑意,但很快他又让这笑迅速从脸上消失了。

嗯,好,我今天就借这司命,煞煞这些神仙们的锐气吧,这一个个的,看我现在好说话了,胆子一个比一个肥了,都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上个朝,不是迟到,就是打哈欠,或者就像个闷葫芦,杵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不吭我要你们来干什么,我不知道在床上睡觉比坐在这里舒服吗?

这样一想,原本欠着腰想下去扶司命起身的玉帝只把身子扭动了一下,又重新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龙椅上。

他这一坐好,可把司命惹的伤心了,他看玉帝刚才那架势,心里还有些窃喜,以为自己会因祸得福,玉帝他老人家会亲自下来扶他站起来并好声安慰他一番。

如果那样的话,他在这些同僚面前就有了足够的面子,以后无论是到四海还是八荒他也都有了炫耀的资本了。谁承想,人家玉帝只不过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而已,唉,这下子这张老脸全丢净了。

得,咱还是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老实交代了吧。司命的心里委屈的都快哭了。

他跪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玉帝陈述自己这次迟到的原因,“这几日,人间正在经历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到人间改朝换代的大事。”他有心想把事情说的显得严重些,然后,微微抬了下头,偷偷看了下坐在龙椅上的玉帝,想看看他有何反应,没想到,玉帝依旧面无表情,威严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没办法了,今天看样子玉帝是要拿自己磨磨刀了。”司命在心里对自己说,把头又低了下去。

“算了,看你跪着也怪难受的,站起来好好说话吧,记住,下次,不要再迟到,无论什么理由。”玉帝看拿捏的也差不多了,便对着司命发了话,说着还顺便扫了一眼大殿上的其他神仙。

虽然他的声音冷冷的,但司命此时听了,觉得比平常在天庭里听的仙乐还要动听。他赶紧爬了起来,站起来时,本来他还想着把自己那发酸的老腰揉一下,可刚把手放到屁股那,还没朝上挪呢,又赶紧放了下来,极其不自然的把两只手顺着大腿放在了身侧。但他觉得这个姿势也好像有些不妥当,可算了吧,别讲究姿势了,老老实实接着往下说吧。

“这朝的皇上名叫崇元,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番大作为,让他的大宋朝兴盛了不短的年头。可谁知道,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人也变得越疑神疑鬼的,并开始宠幸朝中一些不得人心的大臣。”说到这,他把头转向了站在旁边的紫阳真人,而紫阳真人理也不理他,只闭了眼睛在那站着。

虽有神仙随着司命的眼睛也转向了紫阳真人,但看人家紫阳真人神情自若,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都觉得没趣,纷纷把脸又转了回来。

而紫阳真人脸上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特别讨厌司命,什么神呀,你说你的事,眼睛看着我干什么,你这不是找着讨人嫌吗?

玉帝看司命这话说的有些罗嗦了,也有些烦,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说重点吧。”

司命忙不迭地点点头,头上的汗珠蹭蹭地朝外直冒出来。

“这崇元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个嫔妃,不比历朝历代的皇上少,可也不知他咋回事,只生女儿,不生儿子。”司命把本来想说的长篇浓缩了再浓缩成了这么一句。说完,才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司命正在擦汗,他旁边站着的一个神仙突然扑哧笑出了声,边笑还边转脸问司命:“我说司命大仙,你说你不知咋回事,他的命不是你编排好的吗?咋了,你还编错了不成?”

别的神仙一听,也都跟着笑起来。

“是有可能是写岔了。”司命尴尬的挠了挠他那已经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紫微星宿下凡做天子特别安排的,没想到是你把人崇元给写岔了。”这个神仙不仅自己笑,还对着别的神仙挤鼻子弄眼,让他们一起挤兑司命。

“那你原来是怎么安排的?”有神仙看不惯刚才那个神仙的做法,温柔的问司命,有心想让他把局势扳回来。

“我把该投胎到崇元那的紫微星宿写到他弟弟崇申家去了。一个字之差,一个字之差。”司命双手合十,向各位神仙开始讨饶,希望他们不要再拿自己继续开涮了。

“还好,你也安排了这崇元皇帝没儿子,这紫微星宿好歹还有机会继承皇位,不然他下去可就尴尬了。”神仙们不会太无聊,老拿司命一个神仙开玩笑,该结束话题时立马会结束。看,这不就给他找了个台阶了吗?

玉帝看下面这些神仙闹哄哄的,心里突然特别烦躁,用手拍了拍龙椅,又咳嗽了一声,“司命,你现在准备怎么安排紫微星宿?”

玉帝一问,司命的汗又冒了出来,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禀告玉帝,我这一写错,紫微星宿下凡当天子的路就有点难走,这会他正在皇宫里想方设法当上太子呢。”司命感觉很对不起紫微星宿,唉,等他回来时,得给他好好赔个不是。

“这倒也无妨,历朝历代哪个英明的国君走上君主的位置时,没有经历过一些坎坷,这对于紫微,对于宋朝的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也不要太过于自责了,也许这都是他命中的劫数。反正最终的结果摆在了那里,路到底要怎么走,就看他自己了。

人间的凡人们都以为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你司命的笔端,其实有时候命运也可以靠自己改写一点的。是不是,司命?”

“玉帝所言甚对,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大概的方向,如果他们靠自己的努力能够改变什么,我也会很乐意把他们的命运重新改写的。谁不希望皆大欢喜呀!只不过人间有很多人,太认命了。他们一认命,运势又有些不好,就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其实,我有时是很冤的。”司命想挤点眼泪出来博同情,可挤了半天眼泪没出来,汗倒下来不少。

“太白,你一直都以为是司命把那些凡人的命写的太过坎坷,想做好事替他们去改正,殊不知,司命有的时候只是给他们设了一个开头,其余的路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的,走的好与不好,那都要看他们自己了。”玉帝把脸转向了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太白。

“就像我们的紫微星宿吧,即使他是命定的天子,但既然没有生在帝王之家,还有那么多跟他同等身份的世子一起争夺皇位,他如果懈怠了,认为自己反正不一定有机会,开始自暴自弃,不争不抢了,你们说这皇位会自个跑到他的怀里吗?就是得到了,别人看着能服吗?别人不服,他的皇位能坐的安稳吗?”

司命看着高高在上的玉帝,心里突然有些感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不但不怪自己没有编好,还在为我竭力开脱。”

这会司命真的想给玉帝好好磕一个头,他是从心底感激玉帝,玉帝不仅把他从尴尬的境地中拉了出来,还教会他以后怎样做一个好的司命。

这么多年,他天天给那些凡人写人生,写的是筋疲力尽,也写的自己殚精竭虑,他早就烦了,可这是他的工作,他没法推脱。他还是天天写,但一遇到不知怎么编排的情况,他就会胡写一通。

唉,幸亏还有个太白在后面偶尔给他收拾烂摊子,但他还不知好歹,跑到玉帝面前告太白的状,现在想想,对太白他真的是太愧疚了。

司命把眼睛投向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太白,想着下了早朝一定要给他当面道歉,也一定要感谢他这么多年的帮助。

“玉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人间,紫微星宿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有神仙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问玉帝。

“看他自己如何做吧。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帮他一下,但一定要记住不能坏了人间的规矩。”

听了玉帝的这句话,太白笑了,他就等玉帝的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一切都好办了。

下了早朝,太白急着往外走,司命从后面追了上来,边跑边喊:“太白金星,你等等我。”

太白站住了身子,雪白的胡须随着风轻微的摆动,配上他清瘦的身材,那才是一个神仙该有的神姿。而司命朝他跟前一站,唉,形象全无,头上稀疏的几根白头发,被风吹得倒在了一边,身上的肥肉因为刚刚的跑动,还在轻轻的颤动。

这两仙站在一起一对比,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应该就是大相径庭吧?

“你找我干什么?”太白看他过来,心里有几分不悦,“你不是告过状了吗?玉帝也说过我了,你还有事吗?”

“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今天玉帝一说,我觉察到是我自己对待工作不认真,不能怪你,不但不能怪,这还要谢谢你呢。不然,不知有多少人又枉死在我的笔下了。”

太白一听,知道司命明白自己错哪里了,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么多,但我得逗逗他,于是,太白揶揄了司命一句:“司命大仙,你哪能有错的时候,你都是对的,是我这小仙多管闲事。”

“你可别这样说,我是真知道错了,求你原谅的。”司命双手合十,对着太白金星拜了又拜。

“好了,我逗你的。我哪有那么多气生。”太白扶了司命一下,两位大仙的目光一交流,他们中间所有的结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敢问太白上仙,你这急着是去哪呀?”司命有些好奇的问太白金星。

“我是想去人间一趟,看看能不能帮紫微星宿一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赵寒衣进宫给皇上看病 “我和你一起去吧,这个祸是我闯的,我不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只站在旁边看着你一人忙乎。”说到这里,司命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他的红脸,和他那肥硕的身体放在一起,明显的不搭,可也许就因为这剧烈的反差效果吧,倒让人觉得他很可爱,也很真诚。

太白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他。因为时间紧迫,两位大仙也顾不得回去跟徒弟们交代几句,就急急地去了南天门,跟守门的神将说了一声后就直接按下云头,直奔京城的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的上端,两位神仙先是稳住了身形,然后为了避免引起人间不必要的骚乱,又各自把身形隐了起来,等诸事稳妥后才缓步向皇上的寝宫飘去。

到了皇上的寝宫,正好看到紫微星宿跪在皇上的前面,和他的老师、师兄一起口呼万岁。

紫微星宿现在虽下界成为了普通的凡人,但两位神仙一眼看过去,仍能看到紫色的仙气层层缠绕在他的身体上,让他和普罗大众明显有所不同。

而且在凡间他现在虽只是个九岁的幼儿,但看到身居高位的皇上,和坐在皇上下面的父王,也依旧能够表现得神情自若,并不像常人一般慌乱。

赵寒衣跪拜过皇上之后,也不等父王说话,就很自然的向父王拜了一拜。

他的从容不迫,不仅让站在他旁边的院长和俊守从心底佩服之至,就连他的父亲摄政王微微愣了一下后,也感到了无比的自豪。

他的出场方式和身上明显有别于其他世子的气场,不禁让皇上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寒衣,朕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这一转眼已经长大了,现在大概有九岁了吧?”

“禀告皇叔,皇侄今年正好九岁,多谢皇叔挂念。”

虽是短短的、简单的一句话,出自一个九岁的孩子的口中,这倒让皇上诧异不小,便有心再试探他几句,看看他的德行如何。

“你母妃过世的时候,你只有三岁,这几年应该过的很是辛苦吧?”

摄政王听他的皇兄突然这样问赵寒衣,脸上明显地出现了不悦的神情,他有心想质问皇上一句:“皇上,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虐待自己的孩子吗?如果你觉得我虐待,那你干脆领走吧,反正你也没有儿子。”

他话虽没说出口,但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天哪,幸亏自己只是在心里腹诽了皇兄,如果不小心张嘴说了出来,别说皇上会以为我瞧不起他没有儿子,怀疑我早就图谋他的皇位,然后给我随便安个罪名把我发配得远远的,就连那剩下的几个皇兄、皇弟也会以为我是让儿子来抢太子位置的而联合起来拿刀劈死我。“

赵寒衣听皇上这样问,虽然没有像父王那样脸色已经微变,但也是愣怔了一会,心里不禁猜测皇上这样问的意图,“皇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听说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我?如果他是在试探我,那也许是中意我了,这倒是好事,但如果不是试探呢?那他又是什么意思?”

赵寒衣想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下皇上的脸色,皇上仍旧笑眯眯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赵寒衣有些糊涂了,他这是对我满意,还是无所谓?

短短的这么一会时间,赵寒衣的脑子里却已经是百转千回,来回思索了无数遍,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领悟皇上的意图。

唉,算了,干脆随机应变吧!

那我现在又该如何说呢?是博取同情,把自己的日子说的悲惨一些,然后回去后被父王狠狠地揍一顿?还是当着皇叔的面把父王和他的王妃好好的夸一通,最好能夸成一朵花,让父王听了高兴高兴?

赵寒衣脑子又转了转,心里当下做出了决定,他先是对着皇上深深做了一个揖,然后才语气略带哽塞的对皇上说:“寒衣在这里多谢皇叔的关心了。寒衣虽然三岁丧母,但寒衣因为有父王,过的一点也不辛苦。”说到这,寒衣又转过身,对着父王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只见他两眼已经蓄满了眼泪。

给父王鞠过躬以后,他又把身子转过来重新对着皇上,声音这会已经不再是哽塞,而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伤,让旁边的人听了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寒衣在三岁那年,母妃因病去世,谁见了寒衣,都会说寒衣这么小就没有了母亲,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了。当时我还小,并不懂他们说的这些,也不知道什么叫作可怜。

但我从小就知道,父王自从我的母妃去世之后,他就不仅仅只是个父亲了,他同时还担起了一个母亲的角色和责任,每天无论父王忙到多晚,他都会过来陪着我睡觉,在睡觉以前,也一定会给我讲一个故事。

冬寒夏暑,无论父王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寒衣的冷暖温饱。寒衣因为有这样的父亲,一直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相反,寒衣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甚至我还知道,父王另娶新妃,也都是为了寒衣,为了寒衣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享有真正的母爱。

古人说,娶妻娶贤,父王新娶的王妃温良贤淑,对寒衣也视若己出,一直都是关爱有加,就在前几日,她还亲自下厨给寒衣做了我最爱吃的燕窝粥。

是的,寒衣失去了自己的母妃,是不幸的,但寒衣有这样全心爱着我的父王和新母妃,寒衣又是无比幸运的。”说到这里,赵寒衣再次转过身对着父王又鞠了一躬,声音里饱含着深情对摄政王说:“谢谢你,父王!”

皇上听了赵寒衣这声情并茂的一段话,不仅从心里对赵寒衣更加疼爱,连对他的皇弟也更是另眼相看。

“皇弟,你们能这样对待寒衣,不仅皇兄我深感安慰,他那过世的母亲也会深感安慰。对你能教育出一个这样怀有感恩之心的孩子,朕也从心里无比的佩服,这点我们大家都要跟着你取取经。”

这时,同样也坐在屋子里,只不过他们这些凡人看不到的太白和司命两位神仙互看了一眼后,对赵寒衣的演技也不禁都竖了个大拇指,尤其是太白,不禁对司命连连咂舌:“这赵寒衣真不愧是我们天界能言善辩,灵巧机智的紫微星宿转世,这真的假的,虚的实的,经他这么一说,别说皇上听了感动,我们听了都唏嘘不止,误以为这王妃真的如此善良。

而且,他这样在皇上面前一说,那王妃以后就是想再害他,也要先自己掂量掂量了。高,这紫微星宿的水平就是高。”

司命揉了揉坐的发酸的腰:“最近这段时间我这腰动不动就发酸,也不知是咋回事。哎呀,你说王妃想要害赵寒衣,不对呀,我编的紫微星宿的后娘确实很疼赵寒衣呀?”司命有些糊涂了,转脸看了下太白:“难道这次我又写岔了?不会呀,我看了三遍,没错呀?”

太白一听司命这样说,心里有些奇怪,照司命所写,这赵寒衣的命运应该不是像现实一般这么的坎坷,那难道是有人偷偷到了天庭,进了司命府,篡改了司命所写的赵寒衣的生平?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有,那这人究竟跟赵寒衣是什么样的关系?非要置他于死地?这个人又怎么上得了天的?

现在,既然赵寒衣已被改写,那就要照这样发展,那赵寒衣能靠自己的力量闯过这个人给他设计的生存难度吗?他又否能当上大宋的皇上吗?

而且,这个人又意欲何为呢?

所有的问题齐齐地向着太白那花白的脑袋砸了过来,他想再问问司命情况,但他知道这司命生性胆小,如果问了他,他不一定能说出个条条道道来,弄不好还会再吓着他。

“司命,在你编的故事中这赵寒衣的后娘是谁的女儿?她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王妃是谁的女儿这我倒忘了,你知道的,这年龄一大,有时记性就不太好,她有没有生孩子?好像生了,对,是个女儿。”这个司命倒记得清楚。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谁这么大的胆子?这样改又有什么企图呢?”太白坐在司命的旁边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司命在旁边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听不见,心里就更急了:“你讲什么,能不能大声点?我不会是记性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了吧?”司命吓的赶紧掏了掏耳朵。

“没事,我们回去吧,看样子,这一时半会的,崇元也不会立太子,我们在这也帮不上紫微星宿的忙,就先回去吧。有事,我们再回来。”

“行。”司命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声,两个神仙说着话的工夫身形已飘出了皇上的寝宫,继而回到了天庭,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

在他们离开皇上寝宫的时候,正和皇上说话的赵寒衣隐隐约约得好像看到了两团白雾,但他又不敢确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似曾见过,同时又觉得甚是亲切。

“寒衣,朕还忘了问你,你怎么没跟你父王一起过来,而是跟御医院的院长一起来的?”皇上这时才想起赵寒衣来的方式不对头,他这一问话,把赵寒衣从那两团白雾的困扰中拉了回来。

还未等赵寒衣回话,院长已对着皇上做了个揖,代替赵寒衣做了回答:“禀告皇上,实不相瞒,世子殿下,其实也是老臣的学生,只因他身份特殊,才没有让他跟在老臣的面前。

但这次皇上身体不适,臣虽然采用了古旧的药方控制住了皇上的病情,让皇上不再继续发烧,但昨日俊守回来后,告诉我说皇上你身上又起了红色的斑点,而且奇痒难忍。我赶紧和其他的院士分析他从你这拿过来的尿液,皇上的烧是退了,但好像又出现了肠胃不适的症状。

但跟皇上你开的这药方你曾经服用过,应该不会出错,皇上的饮食这几天也调理的很得当,应该也没有问题,我有些愁眉不展,也觉得有些奇怪,便自作主张让俊守出了宫门,把世子殿下喊了过来,让他和我一起探论一下皇上的病情。”

“寒衣,还真看不出来呀,你这小小的年龄,还精通医术。”皇上对赵寒衣的优秀,很是高兴。可摄政王在旁听了只是觉得奇怪,这赵寒衣什么时候学的医,我怎么不知道?

“皇叔谬赞寒衣了,寒衣懂得并不是传统的医术,而是心术。”赵寒衣赶紧给皇上解释,不然他让自己给他看病,那就露馅了。

“心术?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也觉得新鲜,你说来给朕听听。”皇上的兴趣大增。

“这心术,听起来好像是高深莫测,其实很是简单,也可以说就是察言观色。”其实心术这个词是赵寒衣刚刚想起来的,这皇上一问,赶紧胡诌起来。

“察言观色?那不就是相术吗?”皇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非也,心术虽也是察言观色,但他又不同于相术。”皇上一听自己错了,也不生气,只是想听赵寒衣解释清楚。

“心术,怎么说呢,也就是根据病人的表情变化来判断他的心理变化,从而分析他的病情是身体上的疾病还是心理出现了问题。”这心术被赵寒衣说的很是玄乎。

“那你看出我这病是怎么回事吗?”皇上有心想考考赵寒衣。

“那敢问皇叔,这会你有没有感到身上是否奇痒难忍?”

“你不说,我倒忘了痒,你这一说,我又觉得有些痒了。”说着,皇上不自觉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背。

赵寒衣笑了笑,“皇叔,这便是心术的范围了,刚才你不痒,是因为你的大脑被别的事情占据了,没有朝这方面想,所以,这痒病自然也就消失了,而你现在的痒,是因为经我的提醒,你又想起来了,这痒自然也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皇上的脾气呀 皇上看到赵寒衣在笑,突然心里有了几分气恼,手往龙椅的椅背上狠狠一拍,“你这小孩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朕来打趣,你难道以为你是朕的皇侄,朕就不会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赵寒衣说的正在兴头上,被皇上这么一吓,顿时乱了方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皇上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并连声说道:“皇叔,皇侄不敢,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叔念侄儿年幼,不与侄儿计较。”

摄政王坐在旁边也跟着吓了一身冷汗,“我这皇兄从小到大,他的心情都是反复无常,谁都拿捏不好,你一个小孩子家,自己跑来这瞎胡闹什么?想做太子,也不能急于这一时呀,你是父王的孩子,父王该带你来时,自然会带你来,你急什么劲?这下好了,把他惹怒了吧。唉,还得父王我亲自出面。”

摄政王心里想着,身子已站了起来,朝着赵寒衣的跟前走了走,站在他的旁边,然后头略低,双手握拳高于头部,表示对儿子的行为深感歉意,口中也开始跟着讨饶:“皇兄,寒衣自小就被皇弟我惯的有点过于顽劣,这一次,竟然没大没小,戏弄到你这皇叔头上来了。但还望皇兄不要与他计较,皇弟回去后也定会狠狠的责罚,让他从此改了这狂妄的坏毛病。”

皇上听摄政王替他儿子求情,就是心中再气恼,这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弟兄九个,本来就因为自己的脾气差,从小都不愿与我接近,尤其是自己做了皇上后,弟兄几个的感情比原来就更加疏远了。只有这最小的皇弟还能包容我那么一点,和我也较为亲近,如果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责罚了他儿子,自然也就惹恼了他,到那时,我可真的是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了。得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这无知小儿一次吧。”

皇上心里这样一想,脸上的表情也就跟着有所缓和,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皇弟,你且安生坐着,寒衣,你也赶紧站起来吧,皇叔这是跟你开玩笑的。噢,就兴你拿皇叔开涮、打趣,就不许我这当长辈的也吓唬你一下子?看,皇叔果真就把你吓到了,不仅吓了你,连你的父王也被朕成功的吓到了。”说完,皇上得意地拍了拍龙椅,笑得比刚才更加大声。整个寝宫除了能听到他一个人的笑声,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几乎所有的人都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皇上一个人在笑。除了摄政王的嘴巴稍微地咧了一下,勉强露出点笑意配合着皇上的夸张的笑声。皇上自己这样子笑了一会后,才发觉整个寝宫的氛围好像有些不对,随即也停了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因为尴尬就有了些不高兴表现在脸上。

赵寒衣这时候才讪讪地站了起来,摄政王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到原样,一直站在旁边的院长和俊守,此时,也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唉,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摊上这样的一个皇上,分分钟能把人给吓死。

“寒衣,来继续跟皇叔说道说道,你所说的心术和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察言观色怎么沾上边的?”皇上努力让自己的脸摆上了笑意。

被皇上刚才那么一吓,赵寒衣已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胡诌乱扯了,而是小心翼翼的,心里想好后再慢慢地说与皇上听。

“皇叔,那我就先给你说说什么叫察言吧。”赵寒衣的心里有些打怵,但皇上的命令已经下了,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朝下说,“你知道的正常人的声音,具有发音自然、语调和畅、言语清楚的特点,而声音反映的多为肺、肾、心的功能。据寒衣刚才观察,皇叔你说话声音洪亮,语气自然清晰,说明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但,”

赵寒衣不知道该如何接着说,也不知该不该接着说下去,说了皇上会不会责罚他,因为再接着说的话有可能会再次惹恼皇上,在这种种顾虑之下,他的讲话便有了些欲言又止,而皇上此时正听的兴起,却发现赵寒衣突然不吭声了,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犹犹豫豫的,便豪爽地摆了摆手,很大气的说道,“寒衣,你有什么话都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就是!”

赵寒衣听了皇上的这句话,才在心里略微松了口气,接着他刚才的话说:“皇叔,言为心声,我不知道你刚才是真生气还只是在吓唬寒衣,我都权且看作你是真生气了,好吗?”赵寒衣真的有点怕这个皇叔的脾气了,很是小心的把话先说在前面,省的过一会又不知道会不会惹怒他。

皇上点了点头,“你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生你的气就是。”

赵寒衣暗暗吁了口气,接着说:“我根据心术的要点给你分析了一下,你刚才对寒衣的雷霆一怒,应该并不全是因为迁怒于寒衣的不懂事,而是痰火扰心的因素在里面。”赵寒衣好像是要拼了命一样,这会把话说的很快,而不像刚才慢吞吞的。

“什么叫痰火扰心?”被赵寒衣这么一说,皇上不禁愣了一下,急忙问向赵寒衣。

赵寒衣看了下四周,看见每个人都在盯着他看,唉,没有办法了,也没有退路了,要杀要剐,就随了他吧,今天我就壮一次胆子大胆说一回。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般,小心又小声地说道:“皇叔,你好像有心病。”

他虽然轻言轻语的,但皇上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心里不禁有些骇然,对这个小皇侄也更是有些刮目相看了,而且他的心里还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窃喜,“他这胆识,倒跟朕的小时候有几分相像。”但皇上心里再高兴,此时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喜悦露一点在脸上,他的这点小心思他只会放在自己的心里面。

“而且别看他小,说话做事倒还周全,不比那些比他年长的世子们差,而且他这次看的还真没有错,我不就是有心病吗?没有子嗣继承自己的皇位,皇兄、皇弟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紧紧瞅着我的位置不放,一个个在心里都盼着我赶紧死。但我会把这位置随便就让人吗?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难道还会在临死前给我这大宋朝再找个祸患吗?我不挑个能力强,遇事沉稳,又能够独当一面的太子,我怎么可能会随便就死去。”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心病即使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看得明白,他也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轻易就承认。

念及于此,他信口说道:“寒衣,你所说不错,朕确实有心病。朕的身子骨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了,真害怕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驾鹤西去,可是朕心有不甘呀,朕即位已经二十一年,却毫无建树,是个无用的皇上,尤其是边境问题更困扰朕许久了。

朕虽然派了兵力到边境,但无奈边境仍屡受外敌侵略,其百姓的生活仍处于水深火热、困顿不堪之中,中原地区的百姓虽说这几年战乱较少,生活还算安稳,但也多是饥不饱腹之人。

朕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愧对黎明百姓。这心病,寒衣,你说是大还是不大?又怎么不让朕扰心?”

还未等寒衣回话,摄政王、院长和俊守,包括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呼啦啦的所有人一下子全都跪了下来,吓得赵寒衣也赶紧跟着跪下来。

所有的人都口呼万岁,院长更是涕泪交流,言语悲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这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才积劳成疾的呀,虽然我大宋朝今时今日还没有让所有的百姓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但已多年没有战乱,百姓生活渐渐趋于平稳、安乐,这便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还望皇上你不要再过多忧虑,保重龙体要紧啊!”

“是呀,皇兄,大宋的江山社稷离不开你,天下的黎民百姓也离不开你,你一定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院长大人,你可想出什么法子根治皇上的病症吗?”摄政王站起来后把脸转向了仍跪在地上的院长。

“禀告王爷,正如世子殿下所言,皇上是心病,是忧思成疾,只要能够放下忧虑,疾病自会痊愈。”

“院长,站起来说话吧。”院长听到皇上的吩咐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旁边的俊守也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

“那朕身上的斑点和痒症该如何医治?”皇上说着话的工夫手又不自觉地伸向后背挠了两下,站在旁边的太监看到了赶紧地走上前准备帮着皇上挠痒,皇上自己却已停了下来,这太监心思也算灵巧,就站在旁边时刻等着伺候了。

“请问皇上,这桌上的荔枝你吃了吗?”院长犹豫了一下,指着桌上的荔枝问皇上。

皇上跟着院长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荔枝,诧异的问了一句,“这荔枝朕难道不能吃吗?”

“皇上当然能吃,但这段时间尽量还是少吃,最好是不吃。”

“那朕身上起的斑点,还有这奇痒都跟这荔枝有关吗?”皇上指着桌上的荔枝问。

“有关,皇上你本来只是偶感了风寒,内里有些发热,这皮肤过敏起些红色的斑点也属于正常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再喝两幅清热解毒的汤药便可望痊愈。

但这荔枝属于南方的热性水果,吃多了最容易让人上火,加重风寒的症状。这也就间接导致了皇上风寒发热反复的情况,老臣开的汤药虽然暂时控制了皇上的发热症状,但过敏情况却并没有随之好转。

而且,从昨日取来的皇上的尿液分析看,皇上这两日好像还有些腹泻的情况,这也与吃荔枝有关,荔枝过于甜腻,会导致了胃肠不舒服,而且它又有些偏凉,本来皇上的身体这几日就因为风寒有些虚弱,这一吃荔枝,腹泻也就在所难免了。”

“来人呀,把这荔枝给朕撤下去。哼,这都是兰贵妃干的好事,说什么让我降降火,这下好了,火没降下来,还让我的病症更加严重。宣我圣旨,即日起兰贵妃降为才人,立马给朕搬出兰贵苑。”皇上的脸色立马又变了。

好家伙,昨晚还在盛宠之中,今天因为一盘荔枝兰贵妃一下子就连降了三级。

这皇上果真如神秘人所言,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啊!

赵寒衣的心里为这从未谋过面的兰贵妃感到了万分委屈,唉,一时的好意、爱意,却落得了如此的结局,何其悲哉!

她这一失宠,也不知道又会被多少曾经嫉妒她的人踩踏和嘲讽,看她的结果,我在这位皇叔面前,真的不能再多言了,能不能当上太子,也就听天由命,看自己的造化吧。别万一太子没当上,不小心再说错了话,被斩了首级那可就麻烦了。

皇上的这道圣旨,虽然和宫里这些坐着的、站着的大臣、太监、宫女们都无关,但不知为何,每个人的脸上此时都像结上了一层霜,整个寝宫也好像被突然凝滞了一般,变得很是安静,唉,也许每个人都在心里为自己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吧?

摄政王看整个气氛如此得尴尬,一个个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了,便转过脸问皇上,“皇兄,你还有什么要吩咐他们的吗?”

皇上何其聪明,听摄政王这样一说,心里马上就明白了皇弟的意思,当下就对院长他们说:“你们就暂且退下吧,我有事会再宣召你们过来。”院长一听,赶紧向皇上施了一礼,赵寒衣见老师要走,也跟着他向皇上施了一礼,准备跟老师一起离开。

“寒衣,你且慢走!”

皇上却喊住了正准备退下的赵寒衣,这让赵寒衣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盼望,但因为刚才的事,他还有些心有余悸。他把脸转向老师,而院长在皇上面前,只能对赵寒衣投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和俊守一起倒退了数步后转身离开。

“老师,世子殿下不会有事吧?”出了寝宫的门大概有十几米远,对赵寒衣放心不下的俊守才敢低声问老师。

老师摇摇头,“应该没事吧,他这么聪明,已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他的父王还在跟前。”其实院长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老师,那你说世子能当上太子吗?”俊守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过脸又小声地问老师。虽然他声音已经很小了,但老师听了还是很生气,厉声喝住他,“有的话不要乱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王妃得知了赵寒衣的去向 在赵寒衣跟随院长去皇上寝宫的路上,他意外的碰到了一个人,说是意外吧,却又好像是意料之中。这个人便是赵寒衣的后母,摄政王府的王妃。

她匆匆离开了皇宫,并没有抱着孩子,孩子她是留在了家里?还是交给了摄政王?如果她是把孩子交给了摄政王,那为什么赵寒衣在皇上的寝宫里只见到了父王,却没有见到弟弟?

这王妃匆匆忙忙的,又是要上哪里去?

话还要从昨晚王妃发现赵寒衣不在王府说起。

吃晚饭的时候,王妃让身边的侍女去赵寒衣的房间喊他到饭厅吃晚饭,当侍女急急忙忙赶到赵寒衣的房间时,发现他不在房间里,侍女以为他会在王爷的书房看书,便绕道书房看了一下,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里面没有一个人。两处他经常呆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赵寒衣,这让侍女的心里感觉有些奇怪,但她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要是太晚回去,她又恐怕王妃不高兴。但大少爷又不能不找,于是她让正在院子里扫地的一个侍女帮她四处寻找下大少爷,她自己则一路小跑回到饭厅回禀王妃。

侍女到饭厅时,王妃正和奶娘一起逗着坐在奶娘怀里的小儿子,小儿子咯咯笑着,让王妃的心也跟着软软的,像要化了一般。

侍女进了饭厅,把赵寒衣不在房间的情况告诉了王妃,紧接着,那个帮忙寻找的侍女也赶了过来,对王妃汇报说她在王府的其他地方也没有见到大少爷。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赵寒衣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不在府里面好好呆着,又能跑哪里去了?今天府里也没见来什么人,就是府里来人了,他想跟着人一起出去,照规矩他也应该先来她这王妃跟前说一声呀?王妃的心里此时感觉怪怪的,也就没有了心思继续再逗小儿子玩。

她让奶娘把孩子抱走,自己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饭桌前,拿着筷子对着一桌子的菜发呆。愣了一会后,她才懒洋洋地夹起一口菜,但还未放到嘴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筷子又重新放了下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她只知道王爷这两天都不在府里面,本来她也没当回事,王爷因为公事经常一出门就是三四天,对这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王爷这次走的匆忙,没有告诉她到哪里去,这她也没有在意,但赵寒衣紧跟着也走了,她的心里就有些奇怪了,王爷出去是有事,他一个小孩子出去能干什么?而且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她坐在桌子前面考虑了很长时间始终也想不出一个头绪出来,突然她想起这两天好像车夫一直都呆在府里,并没有跟王爷一起出去。她赶紧让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侍女去把车夫喊过来,她要当面问他些话。

侍女到车夫屋里时,车夫正和老婆一起吃饭,听侍女说王妃要见他,他赶紧把筷子放下,披了件衣服就随侍女急匆匆地朝前边的饭厅走去。

到了饭厅的门口,虽然他刚才来时步子很急,这会他也不会贸然的就直接闯进去,而是自觉地站在饭厅门口的台阶下面,侍女进去跟王妃通报了一声后,传唤他了他再慢慢地走进去。

他的身子略微弓着,身子微微朝前倾,头低着,动作很轻缓地进了饭厅,在离王妃大概有三四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王妃本来正在吃饭,看他进来了,把筷子放下后,很客气地问他有没有吃饭,他答应着吃过了,王妃仍招呼他到桌子跟前来,再随便吃一点。车夫天天跟着王爷一起出门,什么规矩都懂,和王妃一起单独吃饭,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一旦被王爷知道了,不会被杖刑,也会被撵出王府。他在王府呆了已经快十年了,老婆孩子也都跟着他住在王府里面。虽然他只是个下人,但哪次出去谁也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有时还会额外挣点赏钱什么的,他可不会为了一时的贪嘴,把自己这吃饭的好营生给砸了。

但王妃对他这样客气,他心里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他又不会掩饰,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已经表现到了脸上。

王妃确实也只是和他客气一下,并没有打算真的和一个下人坐在一起吃饭。但让他坐下来,除了是表面上的客气,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继而自己把什么话都掏出来。

果不其然,这车夫很有自知之明,不但没有坐下来,而且王妃只是问了他一句,他自己就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前几天,你送王爷去哪了?”王妃不喜欢说多余的废话,直接把想问的话说了出来。虽然她问问题方式显得有些过于生硬,但怎奈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反感,还让人觉得身上麻酥酥的,格外的舒服。

“你说的是大前天的晚上吧?那天是皇上急召王爷进宫的。”车夫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也不懂得藏着掖着,况且在他的心里面王妃是王爷的老婆,王爷的事也不需要对她隐瞒。

说到这,王妃让站在旁边的侍女给车夫倒了一杯茶,车夫双手接过茶盅后,向王妃道了声谢,直接就一仰脖子把一杯茶倒进了嘴里面,把茶盅递给侍女后,又接着朝下说。

“那天,天都很晚了,从宫里面突然来了个太监,说来也巧,当时我就坐在门口和老李头聊天,这一看宫里头来人了,我就寻思着弄不好王爷马上就要出去。我就赶紧地把马车套好了等在大门口,果然,只不过是一袋烟的工夫,王爷和那公公一起走了出来,王爷看我已经把马车套好了,还当着那公公的面表扬了我。”说到这,车夫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小小的得意。

“那你知道王爷去宫里干什么的吗?”王妃对他受表扬没有兴趣,对他的啰嗦也有些厌烦,她只对王爷去宫里干什么感兴趣,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这么晚急着去宫里,听人说好像是因为皇上病了。”车夫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显得很是神秘。

“皇上病了?什么病?”王妃的心脏不禁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急迫的追问起车夫,忘记车夫只是个下人,不可能知道这些。

“什么病这我倒不知道,只是第二天早晨,我还在宫门外等王爷时,看到别的王府里的王爷一个个急匆匆的带着他们的世子陆陆续续地进宫去了。”说到这句话时,车夫突然朝前走了两步,身子还略微朝王妃那前倾了一点。他这样一个动作,他的整张脸就离王妃很近,这让王妃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他好像刚刚吃了大蒜,一说话就冒出一股的大蒜味。可王妃心里就是再反感,这会她也不会表现出来,所以她虽然眉头微皱,身子却仍竭力的坐在那里,并控制住自己不把身子朝后撤。

“后来,我看等了一夜了,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去,就托了值班的太监进去问一声,王爷这才让他给我带了话。”车夫不知道王妃很讨厌他离自己这么近,仍那样的站着和王妃很小声的说。

王妃屏住了呼吸,继续听他说:“王爷说他一时半会还不能走,如果能走的话,他会自己从宫里面找个车。王爷让我自己先回来,但我看突然来了那么多的王爷和世子,就想着咱府里的世子和小公子了,我就多了个心眼,问了那个跟我传话的公公,问他为啥今天会一下子来这么多的王爷和世子到宫里来,那公公一听我问他就轻哼了一下,说这些人都是冲着太子的位置来的。

王妃,王爷这都进宫两天了吧,人家的世子和公子都去宫里了,咱家的都还在家里面呢,这要是太子的位置被人抢了去,可如何是好?”话说到这,车夫才把身子站直,但他的两只眼睛仍盯着王妃,显得自己很是关心府里的两个孩子。

他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站在王妃跟前,连王妃脸上闪动的眼睫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在啧啧的赞叹着:“这个女人,她咋长得这么好看呢?”

王妃听完了车夫的话,心已像擂鼓一样跳个不停,她在心里不断的思忖着:“皇上病了,看样子病得还不轻,不然不会大晚上的就把王爷给召了去,别的王爷也不会一个个忙的跟兔子似的,都带着世子往宫里面跑。唉,我家的这个傻王爷,平常就属他和皇上的关系最好,我还一直高兴着,以为这样老二当太子就板上钉钉了,可谁知道这到关键时刻了他连儿子都没有带去。看样子,我明个得亲自把儿子给他送过去。”

这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的心也就不再慌乱,也不像刚才那样跳得厉害了。

她重新把身子坐好,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到嘴里,车夫看她吃饭了,很有眼色的准备退下去,王妃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脸朝要离开的车夫问了声,“你知道大少爷今天去哪了吗?”她问的很随意,她并不指望着车夫知道,问他这句话只不过是随口一问,知道了更好,不知道也无所谓。可车夫一开口,把她吓了一大跳,连筷子上夹的菜也掉到了桌子上。

“我不知道大少爷去哪了,只是他一大清早和我聊天时问我王爷去哪了?”

“你说什么?早晨大少爷就问了你王爷去哪了?”王妃的脸色突然变了,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车夫看王妃的口气里透着惊讶,心里不禁感到奇怪,“这大少爷问我王爷去哪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王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王妃看到车夫有些诧异的表情,才发觉自己一时没有控制住,有些失态了。

她让自己镇静下来后,好像是很随意,其实是别有用心的跟车夫聊了起来:“这孩子大晚上的不在家,我这当母妃的心里担心的要命,光小红自己都去找一大圈了。这平常吧,我还会觉得孩子贪玩,不知跑哪玩去了。可今天是他的生辰,他的亲娘不又在了,我就得什么都想着,你看这一大桌子菜就是为他准备的。王爷不在家,这只能我们娘俩一起随便庆祝了。唉,这找了半天没找到,我还寻思这是这孩子心里难受,以为我把他生辰忘了,自己一个人跑他娘坟上哭去了呢。这一听你说他问他父王哪去了,这一定是去宫里找他父王了。唉,这后娘在他心里永远不是亲娘呀!”说完,王妃拿出手帕在眼角擦了擦。

“王妃,你也别难过,大少爷现在是年龄小,等再大点,就能知道你对他的好了。”

“但愿如此吧!”说着,王妃把手帕收了起来。

“你也快回去吃饭吧,耽误你了这么长时间听我唠叨,真觉得对不住你。呆会你到管家那领二两赏银,给你家那小子买点好吃的。”王妃说完后,又把筷子拿了起来。车夫听了有赏银,心里是一阵欢喜,赶紧的谢过王妃,倒退着离开了饭厅,屁颠颠的找管家去了。

其实王妃并不需要跟一个下人讲这些,只不过她刚才有些失态了,她不想让车夫怀疑什么,或者是出去了再胡说一气,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车夫听了王妃的话鼻子还真有些发酸,他觉得王妃虽说是个后娘,可对大少爷是真的很好。而且自己一个下人,王妃都能这样掏心掏肺的讲这些,说明王妃心真的很善。

今天确实是赵寒衣的生辰,这王妃还真没有没错。前几年两人关系好的时候,王妃会在赵寒衣生辰的前几天就开始准备,要么给他亲手做一件衣服,要么给他买一样他心仪已久的小礼物。但自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两人的关系日渐疏远后,王爷若是不在家,她就装作忘记了这件事,王爷要是在家呢,她就吩咐厨房做几个赵寒衣爱吃的菜,草草的了事。反正王爷一个大男人家,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今天这情况,是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不论是真是假,毕竟有所缓和,她就想着给他好好过一个生辰,让他念自己一个好。可谁知他不仅不在家,还有可能去了皇宫。

他不在家王妃倒无所谓,给他过不了生辰,王妃更无所谓,但他若是去了皇宫,王妃就不可能再淡定了。

她无心再吃饭,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门,扑通一腚坐在床上面,嘴里嘟哝着:“别看这孩子看年龄小,心眼子倒不少,知道找车夫问他父王的去向,比我想的还早了一步,唉,这一步错了,有可能以后都得跟着错。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把太子的位置给抢走,明天我就抱着孩子去宫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王妃带着儿子出了王府 这一夜,王妃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有睡着觉。

天还没有亮,她就到了奶娘的房间,把睡梦中的孩子抱了起来,拽过衣服就开始往他的身上套。孩子睡得正香,被她这么一折腾,小嘴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他这一哭,王妃抱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奶娘看了,赶紧把孩子又抱了过来,掀开衣服把**塞到了孩子嘴里,孩子才又呜咽了两声,含着**沉沉的睡着了。

王妃坐在旁边看孩子睡着了,心里突然有些犹豫。

但她只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把孩子从奶娘的怀里又抱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孩子几乎没有觉察到有什么改变。奶娘帮着她把孩子的衣服穿好,虽然已是农历的五月,但早晨外面的天还有些凉,奶娘又拿出了小被子裹在了孩子身上。

王妃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抱着孩子就要出门,奶娘把头发捋了捋,也赶紧跟着她往外走,只走了几步远,王妃抱着孩子吃力的转过身,对奶娘说:“你还是不要去了。”说完,她又转过身,接着朝前走,奶娘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撵了上去,王妃看她又跟了过来,心里便有些生气,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下,口气突然变得很冷:“让你不要跟着,你又跟着过来干什么?”

奶娘有些害怕这样的她,一听她这样说,赶紧低下了头,嘴里嗫嚅着:“我是怕孩子哭,怕你待会弄不好他。”

王妃一听,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就起来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么早就抱着孩子出去,也不想让奶娘跟着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别说不让她跟着了,就连马车这趟出去她也不会坐的,她只能靠两条腿,自己把孩子抱到皇宫,有的事越少让人知道才有可能成功,她不能让任何人坏了自己的事情,即使就像奶娘只是想抱着孩子而已。但是听到她这样说,王妃就是更加不高兴,心里想,怎么我一个堂堂的王妃还能照顾不好一个孩子?尤其还是我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想,王妃对奶娘更没有了好脸色,说话也更冲:“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就弄不好了,你赶紧给我回去,如果再跟着,我今天回来就把你会把你辞了。”王妃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奶娘给唬住了,虽然没有转身就走,也绝对不敢再跟在后面了。

王妃抱着孩子自己朝前走,但只是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她的胳膊就开始发酸发胀,她想找个地方把孩子放下来,让自己的胳膊缓一缓劲,可四周瞅了一遍了,也没有看见一个能放孩子的地方,她只好忍着酸疼,继续地朝前走。但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胳膊更加难受,而且这时候腰也跟着发酸、发硬,她想用手捶捶自己的腰,但两只手都抱着孩子,又没有地方放孩子,她这会才发现她根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形象什么的也变得次要了,她把右脚朝跟前的墙上一蹬,把孩子放在她左边的大腿上,左手在后面紧紧地护住孩子不让他掉下去,这才腾出右手来,她赶紧捶了几下腰,但也只是舒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还得继续朝前走,这时候她的腰更加的酸疼,胳膊也是,不仅酸,还有些发麻,这时她才有些后悔,不该拒绝奶娘的好意,这时候,如果她能跟着,即使两个人轮流抱,最起码也能都歇歇手,这时候只是抱着就这么累了,也不知道平常奶娘都是怎么带孩子的,唉,如果奶娘这次不听话,跟在自己身后就好了,这样想着,她不禁就朝身后看了看,可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而且这一看,她心里感到特别害怕。刚才只顾抱着孩子朝前走,什么也没想,这会朝后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这个巷口又深又长,黑里咕咚的,她的心跳的很快,好像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她非常的害怕,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胳膊和腰的酸痛也都一下子忘记了,她只想赶紧走出这个好像永远走不完的巷子。

她的眼泪也快要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她抱着孩子,她不能倒,她必须朝前走,走出去了,也许就好了。

终于,出了巷口,终于,天慢慢亮了,这个时候,她才松了口气,她忍不住把脸贴在了小被子上,这个孩子陪着她走过了那段狭长的,乌黑的路,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了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的错觉。

她不禁笑了,笑自己的痴傻。

心一放松下来,这累的感觉又上来了。正好,前边有个卖水的摊子。她像看到大救星似的,赶紧走了过去,对着摊主很客气的说:“大娘,我能借你的板凳坐一下吗?”

“行。”说着话,大娘把板凳放到了她跟前,放好后又随手按了按,看是否放得牢稳了。

然后自己也拉过一个板凳坐了下来,“姑娘,你这这一大清早的,抱着孩子去哪呀?

王妃略微迟疑了一下,撒谎说:“回娘家。”

“是不是和你家的男人生气了?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生啥气呀?什么事忍忍不就都过去了吗?”

王妃听她这样说愣了一下,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说话。

“抱累了吧?来,我帮你抱会,一看你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平常也没怎么抱过孩子,瞅你这抱孩子的姿势就不对。孩子的腰软,骨头还没有长好,抱着的时候得搂着他的腰,不然,容易闪着他。这会他睡着了还好,如果他饿了,渴了,再一哭一闹,小腿一蹬,一使劲,你还容易滑手,把他摔着了。”说着,大娘伸出了双手。

王妃一看大娘的手是又粗又黑,指甲缝里好像还有些什么黑色的东西,她不想把孩子递给她,可自己确实也太累了,她的手也伸了过来,为了能轻松一下,她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她感激地冲着大娘笑了笑,并谢了谢她,这大娘不会说客气话,只是也对她笑了笑。

抱了一会,大娘很小心的把孩子的小被子掀开了一个角,眼睛朝里面看了看,“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这小鼻子小眼的,一看就随你。看,这小家伙知道夸他呢,这还笑了呢。你这个不知道焦不知道燥的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你娘给累死了,还在这里笑。”大娘逗着孩子,王妃听她这样说,也把头伸了过去,朝小被子里面看,孩子的脸红扑扑的,仍闭着眼睛在睡着,可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脸上笑眯眯的,非常得可爱。

“姑娘,那有水,你自己拿着喝,喝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孩子长的这么好,看看孩子,心里就是有啥烦恼也都该没有了,就是有什么天大的坎,看着孩子,慢慢也都能走过去。”王妃确实有点渴,可她看看盛水那碗,黑不溜秋的,她又有些犹豫。

大娘哪知道她这心思,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自己拿,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碗拿起来,递给她,王妃赶紧接了过来,但只是拿着,还是不想往嘴边放,因为她又看见大娘的大拇指碰到了水,她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但大娘不知道,还一个劲地劝着她:“没事,喝吧!”

王妃再不喝就不好意思了,她只好把碗放到了嘴边,但也只是抿了一下,湿了湿嘴,又放回到桌子上。

放好碗,她也站了起来,把孩子从大娘手里接了过来,“大娘,谢谢你了。”

“谢啥,”大娘也站了起来,把王妃抱孩子的手朝下放了放,“这样,你才能少累点,也才能护着他的腰,唉,带孩子,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王妃跟大娘道了别,抱着孩子又继续朝前走,走累了就再找个地方歇歇脚。

这样等她到皇宫门口时,已经有大臣陆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人出来了,赶紧朝旁边躲了躲,她是害怕她爹看到她,这一大清早的,自己蓬头垢面,爹是个要面子的人,这要是被他看见了,还指不定会怎么骂她呢?而且经过了这一路上的艰辛,她也不太想把孩子过继给皇上了。

“你在这干什么?”突然有人问她。唉,王妃越是想躲她爹,她爹偏偏在上马车前一抬头看到了她。

“爹。”她只好上前,并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弄的?奶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怎么你连车也没坐嘛?你家王爷上哪去了?”她爹看她这个样子很生气,连声问她,虽然这会没有人注意她们,可她还是觉得很尴尬。

“王爷进宫了。”她小声的回答爹。

她爹一听,好像明白了什么,“那先上车吧。”说完,她爹自己先钻进了车厢。她跟在爹的后面,手里抱着孩子,眼睛还要注意着脚下的脚凳,显得很是吃力,但她爹根本不知道帮她一把,车夫坐在前面,眼睛朝前看,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困窘,没有办法,她只好自己一点点地走上去。

她还未坐定,她爹就问她,“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这孩子当太子的事?”她爹和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没有藏着掖着过,可她这会有些害怕让人听见。

她爹看到她很小心的样子,就告诉她,“没事的,车夫耳朵听不见,你说你的。”

“爹,”但她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下来了,因为她很累,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委屈。别人家的王爷都知道把孩子带到皇上跟前了,唯有自己家这位,把孩子还留在家里。而且她现在已经不再觉得赵寒衣是自己想起来去皇宫的了,她执拗的认为一定是他的父王给他安排的,让他自己过去,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不然,一个九岁的孩子哪能想到这么多?

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凭啥就不带这个过去。

她一哭,她爹的心里就特别烦,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样哭鼻子吗?你好歹是个王妃,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了去,别说王爷的脸了,我的脸都没地方放。”她爹这样骂她,她到了嘴边的委屈也不敢再说出来。

“好了,把眼泪擦干,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她爹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她接了过来,因为手里还抱着孩子,只能囫囵的擦了一下。

她爹伸手在车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车夫一扬缰绳,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颠簸,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王妃赶紧把该在他头上的小被子拿下来,孩子的小脸已被小被子捂得通红,被子拿下来后,他刚透口气,转头一看,发现抱着他的不是平常那张熟悉的脸,哇啦一声又大哭起来。

“你平常都是怎么带他的?怎么老是哭?”她爹听孩子哭,心里更烦。

“平常都是奶娘带的,我只是偶尔逗逗他。”王妃一边开始想法哄着孩子,一边嘴里嗫嚅着说。

“想法让他不要哭了,刚才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准备带他去宫里的,你以为去了他就一定能当上太子,皇上那个脾气,这要是到了跟前,看他哭哭啼啼的,心里一烦,别说你了,连你家男人都得被赶出来。”

王妃一听,有点暗自庆幸自己正巧碰到了爹,不然到了皇上跟前,那可就真的糗大了。孩子太子当不上还是小事,王爷被牵连那就麻烦了。

说着话的工夫,马车已经到家了。

她抱着孩子跟在爹的后面下了车,一抬头,“相府”两个斗大的字赫然在目。看到这两个字,她的心猛地一酸,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这十六年,快乐很少,屈辱很多,她娘不是正房,连带着自己也受不到重视。

孩子此时仍旧在不停地哭闹,她爹对她直摆手,“去,去,赶紧找你娘去。有什么用,连一个孩子都弄不好。”

唉,在摄政王府,她是王妃,地位尊崇,说一不二,回到了娘家呢?

她跟在爹后面进了相府的大门,“老爷,你回来了。”爹的正房大夫人不知从哪里突然闪了出来,她本来人就瘦,又学着年轻人用布带把腰围一圈,就更显得腰细的只有一拃,王妃从小就担心她那小细腰会一不小心被她自己闪断了。这还罢了,关键她的脸还长,颧骨又高,一涂上腮红,那是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爹老了,但仍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想来年轻时应该有不少的女人迷恋他,他怎么会看上这个长相怪异的女人?从小,王妃对这点一直都很奇怪。直到长大后,她才知道大夫人虽然长得不怎样,可有背景,是一个王爷的女儿,而且还是正房嫡女。

所以,虽然母亲长得娇俏玲珑,也深得父亲的喜欢,但她出身平常,不能给父亲带来任何好处,也就只能委屈的做一房妾室。

因为母亲的身份,王妃从小在相府也没有受到过待见,虽说妹妹比她年龄还小,但从小就敢对她敢颐指气使,每次她在妹妹那受了委屈,找母亲哭诉时,母亲只会让她忍,她去找父亲,父亲不但不会责备妹妹,还会反过来训斥她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妹妹。

为了自己不再受委屈,她从小就发过誓,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王妃回了娘家 “我以为是谁跟着老爷一起回来了,这闹了半天,是咱相府的大小姐,摄政王的王妃呀!”相国回到家后,一般直接就会去书房,没有特殊情况,他不到吃饭的时间都不会出来。

这大夫人看着老爷走远了,就对仍旧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着的王妃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见王妃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容活着汗水、泪水变得一团糟,她的心里不禁有些窃喜。看她这样子八成是被摄政王休了,也不知道她是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

“呦,连着小公子都被带回来了。这就不对了呀,再不管怎么说,这小公子也都是王爷的骨血呀,除非,”大夫人虽意有所指,却又故意的欲言又止。

王妃听她在那里胡说一气,心里的怒火早已烧了起来,要不是这会手里抱着孩子,怕万一动起手来伤了孩子,她早就冲上去把她的那张破嘴给撕烂了。

“娘,你怎么来了?”王妃突然冲着大夫人的后面喊了一声。大夫人转脸一看,是老爷的妾室,也就是王妃的亲娘走过来了。

看她来了,大夫人习惯的摆起了架子,嘴里哼了一声。“姐,你也在呀。”王妃的母亲没有理女儿,而是跟正房的大夫人先打了声招呼,行了个屈膝礼。

“你看你养的好女儿,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在外面胡搞一气,被她家王爷给撵了出来,真是白赏了她只金饭碗。”王妃的娘一听大夫人说的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这不守妇道,被夫家休了,那不仅是对她本人,也是她娘家人的耻辱。

“你给我跪下,”王妃她娘气得直哆嗦,也不管大夫人就在跟前了,直接喝令女儿跪下去。

“娘,我不跪!”王妃的口气很硬。

“你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你娘在这里,是大夫人,我是你姨娘。”只因为自己是妾室,亲生的女儿从小就只能喊自己姨娘,喊正房做娘。这一点一直都是王妃母亲心里最大的痛。

就因为自己是妾室,女儿跟着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一点地位,就是后来嫁给了王爷,每次回来,大夫人也没有给过好脸色。

没办法,虽然女儿已贵为王妃,但大夫人的父亲也是王爷,她是郡主,又是相府的正房,她的位置还是高居在她这个妾室上面。

“我可不敢当,有这样的女儿真是丢死人了。”大夫人拿出手帕不停的扇着,好像眼前的王妃就是个瘟疫,自己不赶紧地避开,瘟疫马上就会沾到自己的身上来。

“你这张破嘴马上给我闭上,你不让我喊你娘,你以为我稀罕呀?死婆娘!”王妃心里的怒火已经控制不住了,她也顾不得涵养,顾不得长幼、尊卑了,张嘴朝大夫人就骂起来。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她,她竟然敢骂我,你还不赶快地给我过去把她的嘴给我撕烂了。”大夫人手指着王妃让二房看,并命令二房上去打自己的女儿。

王妃的母亲有些犹豫,但又怕大夫人生气了,别说自己以后的日子更难过,这女儿带着外孙看样子也要回家里来住,如果不打女儿一顿让她消消火,她会同意女儿回来住吗?不让女儿回来,女儿一个女人家,抱着孩子又能上哪去?为了女儿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打这一次吧!

王妃的母亲心里想着,手也就扬了起来,准备打向自己的女儿。

“娘,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王妃又气又急,但她抱着孩子没办法,只能在那里直跺脚,但她母亲却听得清楚,“你没被王爷休了?”

“我好好的,他凭什么休我?娘,是她胡说一通,你也不问我,就跟着胡思乱想。”

大夫人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她怕王妃等会发起飙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就想着赶紧偷偷地溜走。可王妃怎能饶了她,把孩子塞给母亲,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大夫人的头发,还没动手撕她的嘴,她娘抱着孩子到了她跟前,厉声制止住她。

王妃心里此时就是有一万分的委屈,也不敢忤逆她娘的意思,只得松开了大夫人。

大夫人原本梳得溜光整齐的头发,被王妃这么一扯一拽,散乱的就像扔在地上的一堆枯草。

她恨恨地看了王妃和她娘一眼,气哼哼的扭身走了。

大夫人一走,王妃的娘才笑了起来,她多年在大夫人那受的委屈,今天女儿算是帮她给报了。

大夫人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她到书房门口,门也不敲,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见了老爷,什么也不说,站在那里直接就哭上了。相国看她头发乱糟糟的,心里就有些诧异,赶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这才停止哭泣,咬着牙恨恨地说:“被你那好女儿和她娘打的。”

“她们为什么会打你?”相国知道虽说这大女儿在府里不受大夫人和她女儿的待见,一直也屡受着她们的嘲讽和欺负,但从来不会主动找她们的碴,二房若玉更人如其名,性情温婉如玉,别说主动找碴了,就是被眼前这位经常无端生事,也只会把什么苦都咽到肚里去。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们冲上来就打,我到现在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大夫人的演技一流,几句话就成功勾起了老爷的怒火,而且若不为她作主,她跑回了娘家,给她爹和几个兄弟一说,那麻烦就更大了。

想到这,相国把毛笔朝桌上一摔,“她真是大胆了,她在她们府里是王妃,在我这不是,况且你还是她的娘,她也太没大没小、没规矩了。”说完,相国气哼哼的先走出了书房,去了二房的房间。

此时,王妃正和娘坐在屋里闲聊。

相国到了房间门口,一脚把门给跺开,指着和娘说话的王妃厉声骂道:“我这相府还轮不到你撒野。你要么跟你娘赔不是,要么现在就给我抱着孩子滚出去。”

王妃被他骂得愣愣的,一眼看见躲在父亲后面的大夫人,心里一下明白了,敢情是她恶人先告状。

“爹,你为什么不问她我为什么打她?”王妃的余火还在,而且刚才打大夫人的兴奋劲也没有过去,听她爹不问青红皂白的骂她,一下子站起来就质问她爹。

她娘看她这样,吓得不轻,赶紧拉她的胳膊,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不要再吭声了。她把娘的手一甩,看着她娘说:“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还少吗?”然后转过脸,指着大夫人,“你敢把你刚才说的话讲给爹听吗?”

大夫人一看这情况,就身子朝后撤,准备开溜。

“成英,到底怎么回事?”相国喊住了要走的大夫人。

“我,”她吞吞吐吐,她怎么敢说出来。

“爹,我告诉你吧,她说我不守妇道,被王爷给休了。”

“没有根据的话你就不要乱说,好好的一个家,被你闹得鸡犬不宁。”相国转过脸对站在他身后的大夫人责备着。

“萱儿,就是你娘真的误会你了,你也不该动手,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长辈。好了,把自己收拾一下,等会到书房来找我。”说完,相国谁也不看,转身就走了。

王妃把脸洗了洗,去了她爹的书房。

大夫人这时候也去了她女儿的房间。

王妃到了父亲书房的门口,先礼貌地敲敲门,得到她爹的允许后,才轻轻推了门进去。

“你等会还是去宫里一趟吧,孩子留在家里面让你娘先带着,到了宫里,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摄政王几天没有回府,你不放心,过来看一眼的,你是他的王妃,这个理由应该没人怀疑什么。”

“爹,为什么不带孩子?”王妃有些奇怪,不带孩子,那她去宫里有什么用。

相国依旧拿着毛笔继续练他的书法,头也没抬,“皇上到底是什么病,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我派人去御医院打听,御医院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你若是现在带孩子去了,孩子哭闹暂且不说,皇上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你抱着孩子去了,你的意图他一看就明白了。

意图太明显,原本对摄政王的那点好感,对你孩子的那点喜欢,也会因为你抱着孩子过去,立马也会荡然无存,更别说有立他做太子的想法了。你不要看那些王爷领了他们的儿子到皇上跟前你就急了,他们那是在给自己掘坟墓。

这平常不亲近,皇上一病,就都跑过去了,这意图太明显了,你说这谁都能看出来的事,依着皇上的脾气,皇上的心里就不动怒吗?

所以,你只是去,去看看情况,别的话都不要说,在皇上面前不要说,在摄政王面前也不要说。”

王妃听明白了父亲的话,正待要退去,大夫人的女儿带着丫环过来了,她指着要离开的王妃大声叫道:“卫萱儿,你给我站住,你凭什么打我娘?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以为爬到了枝头,你就是凤凰了?告诉你,在这个家,你永远在我下面,我一天不死,你一天就在我下面。哼,以为自己现在是王妃了,你别忘了,你那王妃是我不要,扔给你的,你还当成宝了。”

“你也不要在这给我放肆,你娘不懂事,跟你姐泼脏水,我没说她,就是给她脸了,你还跑到我这撒野,你是不是也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看到二女儿也来闹,相国猛地一拍桌子,动起怒来。

王妃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弯下腰,把掉到地上的毛笔拾了起来,轻轻放到书桌上。然后,屈膝给她爹行了个礼,倒退了几步后,转身走了。

相国的二女儿瞅着她的背影,眼里冒着火,牙也咬得咯吱响。

“卫果儿,你给我坐下。”相国看她这样,对她厉声说道。“你姐这次来是有正事,你不要跟着你娘胡来。”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正事?”卫果儿满脸的不屑,扑通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你不知道宫里现在乱着呢?哪家的王爷和妃子不想着法儿让孩子到皇上跟前凑。”

“爹,你的意思是想帮着那卫萱儿的孩子当太子。”卫果儿听明白了她爹的意思,立马就炸了,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起来。

“你不是要帮着赵晗沛吗?你不是说要把我许配给他,他以后是皇上,我就是皇后吗?你现在又帮着卫萱儿,爹,你到底怎们想的?”卫果儿急了,她觉得自己的皇后梦就要碎了。

卫相国听女儿这么大声的叫嚷着,不仅心烦,还有点怕,他低声地喝住她,“你叫唤什么?不怕被人听了去,你的皇后当不上,爹的相国也被皇上给撤了。爹的相国没有了,别说赵晗沛了,哪家的世子、公子也都不会要你。”

卫果儿这才敛住了声,嘴里小声嘟哝着:“在自己家里还这么紧张。”

卫相国一听,有些生气了,“紧张?你知道什么,你别看这些人只是个下人,他们平常出去买个菜,办个事的,和别的府里的下人就不熟悉吗?你的话若是被他们听了去,他们当作个笑话再说给别的府里的下人听,然后再传出去,到时候人尽皆知,七王爷家就是想要你,也不敢要你了。就是他们要你了,皇上得到这样的消息,本来有意把位置给赵晗沛的,也会把这意思抹去了,他没了这位置,你的皇后上哪当去?”

卫果儿听了爹的话这才开始害怕,赶紧问爹“爹,没人听见吧。”

她爹瞅了瞅她,“以后说话做事注意点,像你娘那样,谁家的公子敢娶你。”卫果儿吐了吐舌头,忙不迭的点点头,“爹,我会改的。”

“爹,赵晗沛从漠北回来吗?你什么时候去七王爷那?”

“你一个小女孩家,羞不羞啊?”相国故意取笑他女儿。“赵晗沛这几天就会回来,他父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让他留在漠北的,这你放心吧。”

“爹,你怎么看出来皇上有意让赵晗沛当太子的?”卫果儿走到她爹跟前,手抱着爹的胳膊,抬头看着她爹,相国的心因为女儿的这个动作立马融化了,虽然这孩子平常刁蛮,但和他还比较亲近,不像大女儿只会跟自己告状、诉苦,让自己厌烦。

“爹,女儿搞不懂,你既然觉得赵晗沛能当太子,为什么还让卫萱儿去皇宫,你让她直接抱着孩子会她的王府不拉倒了吗?”

“傻孩子,谁敢保证赵晗沛一定能当上太子,爹,这是以防万一,毕竟皇上跟摄政王的关系较为亲近,什么都说不准。”相国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女儿气得直擦鼻子,相国一看,忍不住笑了。

“爹,我不管,你一定要帮赵晗沛当上太子。”

“那我也得先让他娶了我的宝贝女儿呀,不娶我女儿,他当不当太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爹,那个赵晗沛长什么样?”卫果儿把脸贴在爹的胳膊上,笑眯眯地问着她爹。

“不知道羞,我见过他两次,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这个世上最爱自己的应该是母亲吧 王妃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后,又回到了母亲的房间,她委托母亲帮她暂时照顾一下孩子,她需要出去一趟。她并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是去皇宫,除了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更大的原因是不想让母亲跟着担心。

她一个人独自走在去皇宫的路上,她雍容华贵的衣饰和美貌的容颜,引起很多人的侧目,有人猜测她是谁家的夫人,有人奇怪一个这样美丽的贵妇人为什么没有坐马车,而是徒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是她遭遇了什么事吗?

面对着路人投来的目光,如果是善意的,王妃会投以微笑,如果是不怀好意的,王妃要么是置之不理,要么就会冷冷的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她的气度和衣饰,这些人见了,便不敢再有所造次,只会灰溜溜的赶紧走开。

这一路,王妃觉得甚至比早晨抱着孩子走还累,她的心里有些埋怨父亲,当父亲让她再去皇宫时,她提出让父亲的车夫送自己一趟,而父亲却因为担心别人会怀疑自己掺和了皇上立太子事情,而果断拒绝了她。甚至还要求她出门后,要绕一下道,不要让别人看见她是从相府里出来的。

她没有办法,只好独自一个人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接受着别人投来的种种目光,虽然她表面上或者是在笑,或者是表现的很冷,但她的心其实都是在流泪的。

因为她从家里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父亲的马车,她最初以为是父亲坐在里面,但当她朝旁边闪躲时,从打开的门帘那她看到的却是妹妹坐在里面。

当时她的心就如坠冰窖。

在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时,王妃停住不走了,她使劲地把自己的眼睛揉红,然后才慢腾腾的走过去,到了宫门那,她先是对着值班的太监和侍卫分别施了一礼,又从腰封里面取出了两锭银子给了两位,但两位拿了银子却仍是莫名其妙,其中的太监向她问道:“请问这位夫人你来皇宫所为何事?”

王妃听了太监的话,先抽噎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家的王爷进宫已经有好几天了,本来我不想打扰他,而且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也有种种的不便,但我实在是没有了办法。不知何故昨晚我的小儿子突然哭闹不止,我和奶娘想尽了办法也哄不好他,开始我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谁知道这孩子突然开口喊了爹爹,当时我和奶娘都异常得惊讶,因为这孩子毕竟还未满周岁,且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突然喊了爹爹,我们都怕是不是他父亲有事?故此,今天我冒昧的想进宫看看他的父亲。”

“你家王爷是谁?”听了王妃的话,太监和侍卫都有些惊讶。

“摄政王崇申!”王妃报上了王爷的名讳。

“原来是卫王妃,摄政王一切都好,这点你就放心吧。但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想可以进去看一看,奴婢现在就找个宫女带你进去。”

“那就有劳公公了。”王妃又对太监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宫女带着王妃,兜兜转转,不一会就到了皇上的寝宫,到了寝宫的门口时,宫女才转过身,对她施了一礼,“王妃,你且在这稍等片刻,我去找负责寝宫的公公给你进去通报一声。”

王妃微微点了头,对她谢过后,把她的手拿了过来,在她手里悄悄塞了一锭银子。宫女赶紧把手紧紧地攥住,对她又施了一礼后,才转身离开。

大约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摄政王从寝宫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她,什么也没说,就把她拉走了,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才压低嗓子问她:“你来这做什么?”

王妃看了眼四周,也压低了嗓子,“寒衣一夜未归,我有些放心不下,便来宫里看看他是否在你这里。”

“一夜未归?那你有没有派人四处找找?”王爷一听赵寒衣不在府里面,心里咯噔了一下,前段时间赵寒衣不小心走失,他虽然没有像平常的父亲那样大张旗鼓的张榜去找,却也委托了不少人悄悄地四处打探,现在他又一次一夜未归,难道是又走丢了,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找了,但没有找到。”王妃看王爷脸上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她的心里便有些奇怪,赵寒衣并没有来宫里,那他去哪了?

“王爷,我刚才进宫时,看到了你的几个哥哥,他们好像都还带着自家的儿子,他们来做什么的?”王妃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哼,还不是看皇上病了,想来争太子的位置。”王爷脸上明显地露出对他几个哥哥的鄙视和不屑。

“那我要不要把寒衣兄弟俩也给你领过来?”王妃看着王爷的眼睛,小心地问道。

“你不要跟着他们瞎胡闹,皇兄只是偶感了风寒,你这一领来,他还以为我也来争太子的位置,如果那样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弟兄两个恐怕以后都没有了机会。”

听到这,王妃悬了两天的心才彻底放下了,她也不再生父亲的气,而是暗暗佩服父亲的聪明与果断。幸亏在早上进宫前碰到了父亲,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不仅儿子对太子的位置没有了希望,弄不好还会连累王爷跟着受牵连。

“王爷,你这两天可好?”王妃放下了心事,开始关心王爷的状况。

听到王妃的关心,王爷心里不禁暖暖的,“我还好,你放心吧。回去后,看看寒衣到家吗,如果还没有,你就派人再出去找找。这里我一时半会离不开,家里的事就劳烦你费心了。”

“王爷对萱儿太过客气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那王爷你进去吧,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王妃跟着王爷回到寝宫门口,先前带她进来的宫女正在那里等着她。

她和宫女经过长廊时,和三个穿着御医院院服的人交错着走过,但当时她心里着急回去,就没有注意到赵寒衣就在其中。

她又走回了相府,她先到父亲的书房把皇上的情况禀明父亲,然后才又去了母亲的房间。

进了屋,王妃看见母亲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孩子笑得咯咯的,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王妃看了,也跟着高兴。

但王妃看着孩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她朝孩子走近一点,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母亲的小夹袄,虽然母亲体型比较娇小,但她的衣服穿在一个一周左右的孩子身上,还是显得又大又胖,她指着衣服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母亲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她:“还有你这样粗心的母亲,孩子哭了,只知道哄他、逗他,就不知道看看他有没有尿湿,是不是饿了?你走后,这孩子还是哭个不停,我就摸了他的小屁股,才发现尿布已经被他尿湿了,而且都被他捂干一次了,然后又尿湿了。你看看,这孩子被你带得多可怜。”

“娘,那现在呢?”王妃着急地问母亲。

“我给他洗了澡,你又没带尿布和衣服来,我只好把我的衣服给他先穿上了,看,是不是很可爱?”

“那你哪里找的尿布?”

“我把我贴身的衣服给剪了,撕成了尿布。”母亲说的很轻松,王妃听了心里却是一酸。

她知道娘的衣服并不多,大夫人对她苛刻,不仅月份钱给的少,一年到头也不会给她添置几件衣服。王妃曾几次三番的要给她做些衣服,她也不同意。现在,为了能让外孙舒服一点,她宁肯把自己的衣服给剪了。

“娘!”王妃弯下腰,把脸贴在了母亲的脸上,“谢谢你!”

娘拍拍她的后背,“傻孩子,跟娘说什么谢谢。王爷对你好吗?”

“嗯,好。”王妃的脸离开娘,然后朝床上一躺,喊了句:“好累啊!”从早晨出了王府的大门,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心还是身体还没有闲一下,这么一躺,她感觉浑身都舒服。

娘把脸转过来,看着她,轻轻对她说:“累了,就好好的睡一会吧。今天能不能不走了?”

王妃心里明白,在相府,母亲很寂寞,原来,她在家时,还有她和母亲说说话,她出嫁了,母亲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父亲忙于公务,但就是他在家里,他也不可能陪母亲说说话,大夫人是个醋坛子,从小王妃就看到,只要哪天父亲和母亲表现的有点亲昵,大夫人准会找母亲的碴,或者是和父亲闹,父亲顾及脸面,为了不让大夫人再闹下去,就会委屈母亲,责骂她或者是见到她,转身离开。

虽然父亲私下里会跟母亲道歉,但这样周而复始的,母亲也有些厌倦了,对父亲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爱慕,也为了自己能过得清净一些,对父亲无论是明,还是暗,也开始日渐疏远了。

这个家,对于母亲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没有了要取悦的人,母亲就懒得再打扮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却已经显得有些老态。

王妃曾要给她做衣服,她却说:“不要你做,我若穿的漂亮了,大夫人又要找麻烦了,反正我也不出门,就这样凑合吧。”

唉,趁现在这会有时间,就陪母亲好好聊会天吧。

“娘,果儿今年也十六了吧,有没有人来给她提过亲?”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卫果儿出去,王妃随便的问了句。

“她呀,刁蛮任性,谁要娶了她,也是谁家倒了霉。”母亲说到这,捂着嘴笑了,因为不想惹麻烦,她从来不问大房那边的闲事,但今天和女儿,她敢敞开了说。

“我告诉你呀,前段时间,好像是哪个将军的公子不知道在哪里见了他,就让将军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媒人见了你爹,还没开口说两句话,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信,从外面冲了进来,不管青红皂白,直接就扇了媒人一巴掌,媒人被打的愣愣的,就问她你为什么打人呀?你猜她怎么说的,她说将军的公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事自己到池塘里好好照照去。”说到这,母亲笑得前仰后合的,王妃看着母亲这个样子,也不禁笑了笑,不管是因为什么,母亲只要开心就好。

“后来呢?”王妃引母亲继续说,她想看到母亲的笑容。

“后来,后来还能怎么着。对,对,这两天,她开始说什么自己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唉,真是大言不惭,皇上能看中她?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她那德行,可能吗?况且,皇后娘娘好好的,她哪有机会呀?萱儿,你说她是不是很搞笑?”说到这,母亲又笑了。

但卫萱儿却愣了,果儿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她说的不可能是这个皇上,而是以后的那个,难道她知道谁会是太子?太子的人选定好了吗?想到这些,王妃的心不再淡定了,母亲再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清。

那父亲知道太子会是谁吗?或者是他猜到是谁了?那如果父亲已经知道是谁了,为什么还会让我去皇宫?父亲怎么想的?

果儿说她以后要做皇后,这一定是父亲的意思,那父亲一定是先要帮这个人成为太子,然后让他娶果儿,不,是让他先娶果儿,再帮他做太子,那这个人是谁呢?

这个人应该和果儿年龄相仿,年龄相仿的有谁呢?王妃一点点的剖析着,渐渐的,她好像摸到些头绪。

嗯,等王爷回来,我得把这些告诉他,得让他赶紧想办法。

王爷,天哪,他让我去找赵寒衣,我怎么忘了这事?

想到这,王妃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让正在说话的她母亲吓了一跳,“娘,我要回去了,寒衣不在家,我还要派人去找他。”

“可孩子的衣服尿湿了,我都给他洗了,这走,他穿什么?”母亲虽然对赵寒衣不在家也有些焦虑,但毕竟那不是他的亲外孙,她考虑到的只能是这个孩子。

“没事,还穿这个,外面我用小被子抱着就行了。”

“那些衣服怎么办?”王妃明白娘说的是那几件还没有干透的衣服。

“放在这里,下次他来,也有个替换。”

“你的意思是你过几天还会来?”母亲的语气里透着惊喜,王妃愣了一下,为了娘高兴,有个盼头,“嗯,有空时我就来看看你。”

“好!”母亲高兴的就像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同样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一样对待? 王妃抱着孩子开始往家走,从早晨出门,到现在为止,王妃一口饭还没有吃过,除了凌晨的时候在卖水的大娘那里湿了湿嘴唇,她也一口水没有沾过。

并不是母亲没有留她在相府吃饭,可她又不能把饭端到母亲的房间里,她必须到饭厅,必须和爹,和那个讨厌的大夫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或许还会刻薄的说上她两句,即使父亲会喝令她闭嘴,但那份气她还是会生的。

既然都能预料到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那又何必还朝跟前凑呢?

在母亲的床上休息了片刻,身体的累好像得到了些缓解,她抱着孩子,母亲帮着她把小被子搭在了孩子的身上,跟母亲告了别,她抱着孩子走出了相府的大门。

到了门口,她很自然的回头看看,却发现母亲跟着她到了大门那,看着母亲娇小的身子,突然她的心里猛地一酸,她装作没有看见母亲,直接把脸转了过去,转过脸后,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唉,早晨抱孩子累到虚脱,她想哭,但眼泪也只是在眼圈里打了个转,又憋了回去;自己一个人走在去皇宫的路上,接受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心里有些委屈,但也没有要哭的感觉;就是偶然看到了妹妹坐着父亲的马车,她也只是惊讶,只是对父亲有些失望,也依旧没有要哭的冲动。

但这会,只是看见母亲呆呆地望着自己,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从前,是奶娘带孩子,她只是心情好时,才逗逗孩子,心情若是不好,孩子要是哭一声,她都会赶紧让奶娘带走。而今天,因为不想让奶娘知道自己的去向,才迫不得已自己带了孩子大半天,才知道了带孩子的辛苦。

因为付出,所以懂得,因为懂得,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知道了体谅,了解了母亲的不易。

从前,她受到委屈,就会责怪母亲,责怪母亲没有出身名门,连带着自己也受到了拖累。甚至怪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父亲,嫁给这个不能保护她们母女的,无用的男人。

她没有擦眼泪,她就想这样痛快淋漓的哭一次,因为有孩子挡着,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流泪,眼泪流的多了,她就把脸贴在孩子的小被上擦一下,这时,她就觉得有这个孩子在身边真好!

走时,她没有和父亲告别,不是没有想到,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觉得自己无论是来,还是回去,父亲都不会在意的。充其量,会在吃饭的时候随意的问一下母亲而已。

唉,那个娘家,除了母亲,她没有任何的留恋,即使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

她嫁给了王爷,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离开了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家庭。但对于母亲呢?那个家就是她离不开的牢笼吧?

走回家的路上,孩子又沉沉地睡着了,为了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她愿意这样辛劳,也愿意为了他,为了他不受到自己这样的委屈,放弃自己做母亲的资格。

只要他有这个机会!

终于,到家了,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妃小心地把孩子放到床上,然后才坐到椅子上,她很累,浑身都感到疲惫不堪。

“王妃,你回来了?”她的门没有关,奶娘在门口探了探头,惊喜的问道。

“进来吧。”王妃身子没有动,只是转了下头。

奶娘欢喜地进了屋,直接就走到床边去看孩子,小被子摊开了放在床上,孩子在小被子上躺着,这会他已经醒了,正用力的蹬着两只小腿,两只大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奶娘。

奶娘一看到他的笑,心立马就化了,她轻手轻脚地抱起孩子,忍不住把脸贴在他的小脸上,“有没有想奶娘啊?”她的声音里略带着些哽塞。

如果是从前,王妃听到她这样说话,一定会很反感,还会在心里腹诽她几句,“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凭什么让我的儿子想你呀?”

可今天,她只是偏着头,笑眯眯的看着。

歇息了一会,身体就不像刚来家时那么累了,但她还是不想动。

“早晨,我有点凶,你不要生气。”王妃声音不大,还透着累,但奶娘听见了,还是愣住了,王妃今天是怎么了?她忙把孩子放下,走到王妃跟前。

“王妃,没,没什么的,你有事,你心里急,你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是王妃,怎么说我都行的,我哪能生气啊?”奶娘的头微微低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是啊,我是王妃,我就可以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王妃没有接着奶娘的话说,只在在心里面默默地对自己说着:“身份不同,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如果寒衣的母亲还在,那我也就只是个妾,谁又会对我毕恭毕敬?所以,我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谁也不能挡住他的路。”

经过了这一路的艰辛,王妃更加看透了很多事,让她儿子当太子的想法也更加地强烈了。

“你抱着孩子出去吧,我累了,对了,出去后,找个人去大少爷屋里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回不回来,都让那人来给我来讲一声。”

奶娘答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出门时,顺便把她的门轻轻地带上了。

赵寒衣回来过了,正在房间里看书,下人看他在屋里,也没有打扰他,直接就去王妃那汇报去了。

“王妃,大少爷在屋里看书呢。”他在门口说。

王妃懒洋洋的在屋里答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接着睡觉。她不想吃饭,她只想睡觉,她不知道,赵寒衣也没有吃饭,但他没有睡觉,而是抱着书本思考着什么。

“皇上确如那个神秘人所言,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上午也真的好险,如果不是父王在跟前求情,或许今天我就回不来了。这个太子的位置真的不好争取啊!”赵寒衣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不争了,听天由命吧,如果命里有,我不强求,也会有。如果命里没有,我就是费劲了全力,最终也可能只是一场空,弄不好,连这条命都没有了。

但愿,王妃也能看透这一点,然后大家彼此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吧。”赵寒衣那颗想做太子的心因为上午的惊险渐渐有些淡了。

此时是初夏的午后,摄政王府里很是安静。

那相府呢?也是如此的安静吗?

中午的时候,相国和他的两位夫人及小女儿在饭厅里吃饭,除了相国问王妃的母亲:“萱儿是不是回去了?”然后得到一声“嗯”的回答,所有的人就都没有了另外的交流,除了偶尔听到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来。

很多年前,萱儿还没有出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的时候,相国就因为讨厌两个女儿吃饭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讨厌两个夫人因为都对他献殷勤,争着朝他碗里夹菜,制定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规。刚刚制定时,萱儿还曾因为忘记这个规定,在吃饭时和母亲说了几句话,被父亲用筷子打了手心。

父亲打得很重,疼得萱儿几天都无法握笔,也无法拿起筷子吃饭。又因为无法握笔萱儿没有完成父亲给她定的临帖任务,又被父亲罚头顶着书帖站在饭厅中间看他们吃饭。

萱儿后来跟母亲聊到这件事,还说过她永远都会记得那天,记得她的妹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转过脸看着她时得意的样子。

她的母亲也知道虽然她的父亲当时也拿了筷子敲了她妹妹的头,可是就是从那天开始,萱儿再也没有和妹妹主动说过话,除了非说不可的时候。

也从那以后,相国他们家在吃饭的时候,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意思。只是今天,相国吃完饭后突然对二女儿说了句:“等会跟我到书房去。”

卫果儿虽然刁蛮,但对这个父亲有时候还是有些怕的,乍然听到父亲在饭桌上跟她说话,她真的吓了一跳,她用眼神问父亲,父亲却权当没有看见,把嘴擦了擦转身走了。

父亲一走,卫果儿也不敢怠慢,把筷子一扔,也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相国示意果儿把门关上,果儿把门关上后,又赶紧到了父亲的书桌前站好。

“你姐上午去了皇宫。”

“她去皇宫干什么?”听姐去了皇宫,果儿的声音马上不自觉的抬高了八度,她觉得自己的姐姐去皇宫就是在和赵晗沛争太子的位置。

看女儿这个样子,相国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你小声点,像什么样子?她去皇宫是我让她去的。”

“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是说赵晗沛能当上太子吗?你为什么又让她去?你不怕她跟赵晗沛争吗?”果儿沉不住气了。

“你还没嫁给他呢?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娶你,就在这里跟爹这样说话。”相国的脸色很是难看。

果儿一看爹生气了,立马绕过桌子,抱着爹的胳膊摇晃着;“好爹爹,不要生果儿的气嘛,果儿不懂事,爹打果儿吧。”说着,她把眼睛紧紧闭上,把手伸给了父亲。

每次只要她这样,相国都拿她没办法,这一次,也不例外,又只是笑着轻轻拍了拍果儿的小手一下。

“好了,爹不生气了,可以告诉果儿什么事了吧?”卫果儿头抬着,一股娇嗔可爱的模样。

“你姐去了皇宫,知道了皇上只是偶感了风寒,并无大碍,但他的几个兄弟,为了太子的位置在皇上病时,都带着儿子们去了皇上的跟前,让皇上很是反感。

我现在怀疑,皇上是在借着自己的病了解他的侄子们。皇上这个人猜忌心重,去了的,他会怀疑人家盼着他死,不去的,他又会觉得人家不关心他,不把他当回事。”

“天哪,爹,他这个样子,人家是去还是不去?”果儿刁蛮,但刁蛮的人往往简单,所以听到这种性格的皇上,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去,还是要去,但是要去的巧妙。”

“要么去,要么不去,怎么巧妙?”卫果儿脑子开始糊涂了。

“所以,赵晗沛聪明啊,他虽然人在漠北,但他父王绝对在得知皇上生病后,给他去了信。但他并没有急着往回赶,而是在等待时机。据我打听,他确实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但速度却不急也不慢。

你曾经问过我怎么会觉得他会当上太子,爹实话告诉你吧,虽然皇上弟兄九个,但跟皇上一个母亲的,只有赵晗沛的父王七王爷。

而且这两年,皇上有什么大小事情,也只会跟七王爷和赵晗沛商量,而不是跟他封的摄政王。但摄政王同样也不可小觑,就拿这次皇上生病来说吧,皇上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摄政王,而且到现在,他还在宫里面。

摄政王在他们几个兄弟当中,年龄最小,皇上把他的位置直接给了他这个弟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或者是给他两个儿子当中的一个,如果皇上没有这样的想法,就不会封他为摄政王了。这是为了让他儿子当太子埋的伏笔。

所以,你以后见了你姐,说话也客气这点,如果他的儿子或者是他男人当了皇上,对于我们家都是有益无害,可你和你娘再像上午那样,你觉得她以后会对你们怎么样?”

卫果儿听了有些后怕,但也有些不甘心。让她对一个庶女毕恭毕敬,她还真担心做不到,还好,她能来这个家几回呀,大不了,她再来时,做做样子呗。

只不过照爹这么一说,那对她的娘也不能再像原来一样苛刻了。卫果儿一想问题头就有些大。

“爹,赵晗沛那你准备怎么办?“果儿心里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终生大事。

“等他回来后,我就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去。这事必须得趁早,像我一样觉得他是太子人选的应该不会是少数,想把女儿嫁给他,以后做皇后的也不会是个少数。”

“那你准备怎么做?”

“爹就舍了老脸去找陈尚书,让他保个媒。虽然我们俩政见不合,但说媒是人间第一好事,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对了,这几天你少出去,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别把人家赵晗沛给吓跑了。”

“女儿记下了。”果儿故意地拿腔拿调说话,逗得她爹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赵晗沛面见皇上 就如卫相国预料的那样,赵晗沛在两天之后回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值班的太监离了老远看到他从马车上下来,立马就迎了上去:“世子殿下,你这是从漠北刚回来吧?”

“是的,公公,你最近可好?”

“多谢殿下关心,奴婢一切都好!”

“皇叔的身体现在如何呢?是不是还像原来一样忙于政务,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世子殿下从漠北刚回来,想必有的事情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这公公既然说赵晗沛不知道,赵晗沛也就干脆装了糊涂。

“前段时间皇上夜里批阅奏章时受了风寒,发了一夜的高烧,经过御医院院士的诊治,烧总算是退下去了,可身上又莫名起了很多红色的斑点,害得皇上不时地挠痒,那个滋味呀,别说皇上自己了,连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在旁边看了也都跟着揪心。”

说到这里,公公压低了嗓子,“殿下,闹了大半天,这皇上身上起红斑,竟是因为吃了兰贵妃拿来的荔枝。皇上得知原因后,大发雷霆,把那个兰贵妃连降了三级,撵出了兰贵苑,现在她只是一名不受待见的才人了。”

赵晗沛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在他去漠北前,他在宫里跟长公主聊天时,还听长公主说起皇上这二年最宠的就是这兰贵妃,几乎夜夜留宿兰贵苑,其他的嫔妃别说得到皇上的宠幸了,就是皇上的面也难得见上一回。万万没想到一个如此受宠的妃子竟然会因为一盘荔枝直降为才人。

他还没来及说话,公公看四下无人,又把嗓子压得更低了一些,对着赵晗沛悄悄说到:“殿下你在漠北,你是不知道,皇上这一生病,你的那些皇叔们纷纷都带了自己的儿子来宫里看望皇上,说是看望皇上,谁心里都明白那是在觊觎太子的位置。

其实皇上他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他也不点破,任凭着那些王爷们带着他们的儿子像走马灯似的在皇宫里出出进进。”说到这,这个公公抬头瞅了眼赵晗沛,看他的眼神果然来了兴趣,便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宫里的公公最忌讳的就是嘴碎、话多,他今天把这些透露给赵晗沛,是他有意而为之。因为现在不论是宫里的,还是殿上的那些大臣,谁心里都知道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就是七王爷家的世子赵晗沛。

不论是能力,还是年龄,他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一点,他是皇上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兄弟七王爷的儿子。

皇上年龄越来越大,这次又得了比较严重的风寒,身体已经明显的不如从前,说不准哪天就会驾鹤西去,以后这皇宫的主人迟早都是这赵晗沛。现在如果不巴结好他,等他做了皇上,再去奉承,那意义就跟现在明显的不同了。

这公公人又不傻,这次既然得了机会在赵晗沛面前表现忠心,即使让赵晗沛觉得他这人有点嘴碎,为了以后的前程,那又何妨?只要让他明白自己是他这边的人就行了。

赵晗沛何其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公公的心思,他也趁此机会跟这公公也套上了近乎,显得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他的心里也同样盘算着:“你不是想要成为我的人吗,那我就把你给拉过来,让你现在就为我所用。皇宫这我不可能天天来,即使能天天来,也不可能什么情况都了如指掌。

如果让这些有意巴结我的太监、侍卫,甚至是宫女成为了自己的心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那就等于我在皇上面前安了自己的眼线,皇宫里的大小事情我都会早早的就知道,那样的话我真正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才能更大一些。”

“公公,你的好意晗沛我都记在心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还麻烦你跟皇叔通报一声,让晗沛去皇叔那把漠北的情况给他汇报一下。”虽然赵晗沛心里有了那点心思,但很多事情只能点到即止,做人也是同样,说的太多反倒容易被人看透,这被人看透了,也就等同于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资本。

“那殿下你稍等片刻,奴婢这就给你通报去。”说完,这位公公脸上带着笑一路小跑着就进了御书房。

皇上此时正在御书房里看一份札河的州官从边境发来的紧急文书,文书中说最近一段时间,和札河边境相邻的胡鞑人开始屡次侵犯属于宋朝的札河边境,其占领宋朝疆土的意图已分外明显。

札河的军民虽然同仇敌忾,一致对敌,但无奈势单力薄,宋朝这边的疆土已经被胡鞑人占走了一部分,被占疆土的百姓终日受着胡鞑人的凌虐,其状惨不忍睹,让人不敢直视。州官在文书中言辞恳切的请求皇上派兵收复失地,还札河百姓以安宁。

皇上看着文书,心中愤慨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他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奏章被震掉的竟然有七八份之多,这其中和札河类似情况的居然就有三份。

皇上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些奏章,心里的一股气突然冒了出来,他把手中的文书干脆也一并扔了下去,口中大骂着:“一个个不中用的东西,派兵,都让我派兵,不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吗?等我的兵赶到了,这大宋的疆土也早被这些人占完了,到时他们再以逸待劳,宋朝部队的伤亡只会更加惨烈。况且一个个的都让我派兵,我又有多少兵力可派?

就这点兵,京城要守,军事重地要守,如果都派给了你们,我这京城就会跟着岌岌可危,这京城一旦岌岌可危了,这大宋离亡国也就真的不远了。这国亡了,全国百姓又怎么办?大宋的百年基业又怎么办?”骂着骂着,他喉咙一阵发腥,嘴巴突然一张,一口鲜血从嘴里直接就喷了出来,血溅到在地上躺着的那些文案上,显得无比的凄凉。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进来跟他通报的那个太监看到皇上手撑着龙案,身子一个劲的颤抖,唇角还有一缕鲜血,他吓得急忙跑过去抱住皇上,“皇上,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立即传御医?”

皇上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没有事,你不要传御医,我歇一会,缓过这口气就好了。”

太监的心里一阵苍凉,他扶着皇上慢慢地坐下来,待皇上平静了,才向他小声禀报:“皇上,七王爷家的世子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你说的是赵晗沛吗?他不是在漠北作监军吗?怎么这会来了?难道他也来争太子的位置?”

“皇上,你误会了,这世子殿下是刚从漠北来,还没有回家呢,他并不知道你前几天生病的事。”太监赶紧地帮赵晗沛辩解。

“你呀,也是糊涂,他人在漠北固然不错,但难保他父王不会给他去信。罢了罢了,既然人都来了,我还再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你去把地上的这些折子都收拢到案上来,把那沾上血的放在最下面,一定不要让他看到了,你只管弄这些,我去擦把脸。”

“皇上,你坐着,我去把水端过来。”太监说着就要转身,“你收拾你的,我自己去,他若等的时间长了,心中便会有所猜忌,现在还没到让他们了解我身体真实状况的时候。”

说完,皇上定了定神,缓缓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到盆架那取了毛巾下来,放在水里浸湿后把脸洗了洗,洗好之后,他把毛巾翻转过来又搭在盆架上。而太监蹲了身子捡着地上的文书、奏章,他看着上面溅着的鲜血,心里突然一阵难受,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皇上转过身,洗过的脸上已看不出刚才的情形,他看到太监蹲在那里掉泪,眉头一蹙,厉声制止他:“把眼泪擦干了,像什么样子,难道你是想存心让赵晗沛猜测到什么?”

太监一听,吓得赶紧跪了下去,给皇上直磕头:“奴婢不敢,奴婢是看着皇上这样心里难受,绝没有给他报信的想法。”

“朕谅你也是不敢,但朕今天这吐血之事如果外面有一个人知晓,别说你自己的命,你所有的族人我都会斩立决!”皇上眼睛紧紧盯着他,咬着牙齿狠狠地说道。

太监心中有些害怕,心里也暗暗的折服,“这皇上几时能看穿人的心思了?我可不能拿我族人的性命去跟他赵晗沛赌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况且他现在又做不了皇上,我的命却会因为给他报信而玩完,我岂不是亏大了,看样子,赵晗沛的这个高枝现在还不能攀。世子殿下,奴婢对不起了。你能不能做上太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去,宣他进来吧。”皇上身子板正地坐到龙案后面,精神抖擞,看不出丝毫的病态。

“宣,”太监一个宣字刚刚出口,剩下的还没喊出来,皇上立即制止他,“不要大张旗鼓的,你只要到他跟前说一声,带他进来即可。”

太监一听,赶紧弯下腰,后退着退出御书房,把恭候在院外的赵晗沛领了进来。

赵晗沛进了御书房,先跪下来给皇上磕了个响头,道了声安,皇上让他平身,他才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又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等着皇上的问话。

皇上看他,虽然舟车劳顿,略显疲态,但眉宇间的几分英气仍让人从心里不敢小觑,他的皮肤虽然比原来略黑,但又比原来显得成熟了许多。尤其是身材,或许是常年锻炼的缘故,显得很是健硕,如果他跟那些常年待在府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比,那震慑力绝对不是一点。

皇上看了对他甚是满意,不禁笑着对他打趣:“看样子,这漠北的风沙把你滋养的还不错。”

赵晗沛听皇上如此说先是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也笑了起来,“皇叔,你说的不错,漠北的风土确实养人,整个漠北城的军民像我这样身材的比比皆是。”

“比比皆是?我可是听说漠北的百姓身体羸弱,面对沙俄的侵扰,不堪一击呀!”皇上故意这样说。

“皇叔,你说的那是从前,现在的漠北人已跟原来大不一样,百姓身材壮硕,令人不敢小觑暂且不说,全城的军民更是同心同德,一家遭到侵扰,不说全城,最起码他附近的数十户人家也都会赶过去帮忙。

“那沙俄人可还经常去漠北扰事了?”皇上脸上不再笑,很严肃的问道。

“沙俄人,他们敢?他们最初也以为漠北和原来一样,可以任他们欺负,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只要沙俄人敢去,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对,还给他们留一个活口,好让他回去跟他们的长官汇报。”

皇上一听,心情大好,但他还有些隐隐的担心,“晗沛,你可看出那芊成有无异心?”

“皇叔,晗沛在漠北呆的时间虽然还不足一年,但每天听到的都是百姓对芊成的赞美之词,及对他的感恩之心,如果说他有异心,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你若说芊大人有异心,我第一个就会站出来反对。就在我来的前两天,沙俄的将领还派人跟芊大人送了一封信,大概内容是许他以高官厚禄,别的不让他做,只是希望他在沙俄人再来侵扰漠北城时,他能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芊大人看了信,二话不说就把送信人推出去斩了,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的是心惊胆颤,就问他,‘这万一把沙俄人惹怒了怎么办?’芊成却说,‘此信一旦被他人知晓,就会扰乱军心、民心,继而会让漠北再回到从前的状态。’

他还说他不但不会要沙俄人的高官厚禄,就连朝廷的他也不想,他只想能好好的带着漠北的百姓过几天好日子,漠北人从前太苦了。

皇上,你说一心只为百姓,不求高官厚禄的人,会有异心吗?”

皇上犹豫了一下,“那你可看出,他对朝廷怎么样?会不会带着漠北百姓反了朝廷?”

赵晗沛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说:“皇叔,这点你就放心吧,我也敢拿我的性命担保,芊大人他不会的。因为我经常他对百姓说:‘国在,家才在,百姓才不会受欺凌;国若忘了,家也就没有了,百姓成了亡国奴,走到哪都会受人欺负的。’皇叔,对他,你就放宽心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赵晗沛在有心试探 前几天皇上生病,虽说摄政王过来帮忙处理了一些公务,但龙案上还是累积了不少没有来得及批阅的奏章。

崇元皇上看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便让在宫里帮了几天忙的摄政王回去,由他自己开始亲自处理政务。

从昨天吃过晚饭进了御书房,到现在将近午时,已经十几个钟头过去了,皇上还没有离开过御书房,就连早上用膳也是太监送到这里他凑合着吃的。

这么长时间的低头批阅,让大病初愈的皇上不仅开始觉得肩、肘、脖子都特别得酸疼,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感到了异常得疲惫和劳累。皇上这人一向注意养生,他若不是担心公务会越积越多,是绝对不会如此拼命的。

劳累,再加上刚才吐了血,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再听赵晗沛继续讲什么,而是只想让他赶紧离开,自己到软榻上好好地休息一会。

“晗沛,你这次回来,还没有回家吧?皇叔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你这就回去吧,让你的父王和母妃好好地看看你,这将近一年不见,他们对你应该很是挂念。”皇上话说得很委婉,赵晗沛一听也马上明白了皇叔话里的意思。

“那侄儿这就告退了。”赵晗沛给皇上施了一礼后,缓缓地向后退到了房门那,才转身离开。

出了御书房的门,赵晗沛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外整理他身上的衣服,可其实他正在侧耳倾听着御书房里会不会传出什么声音。

他站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听到,为了避免让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猜测,他只好慢腾腾的离开了。

走时,他忍不住回头朝御书房又看了一眼,房门此时已经关上了。他心里开始想:“这皇上并没有像父王信中所写的那样身体严重不济呀,看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这是怎么回事?是父王看错了,还是御医调理得当,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虽然还在朝前走,但步子却是慢吞吞的,他希望能碰到刚才那个太监。

眼见着离御书房越来越远了,赵晗沛还是没有碰到那个太监,他开始有目的的绕起路来,但这毕竟也不是个办法,没人看到还好,如果被同一个人看到他两次,那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弄不好还会给他说出去,赵晗沛害怕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且,他此时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再找下去,也不见得能找到,他开始加快步伐准备离开皇宫,恰在此时,他看到那个太监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他赶紧装作偶遇似的迎面走过去,“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太监一看是他,心里猛地一愣,“世子是从御书房出来,再怎么巧,也不该在这里遇到啊?他是在找我!找我一定是他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我可不能大意了,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再说。”

“世子殿下,你还没有回去呀?”太监笑着问赵晗沛。

“跟皇叔聊了会天,这就准备回去了。对了,刚才走得匆忙,忘了赏你一个小玩意。这是我七岁时,皇上给父王,父王又转送给我的,这我再转送给你吧。”赵晗沛说着就把身上的佩玉解了下来递给他。

“世子殿下,这我可不能要,太贵重了。”太监赶紧用手朝外推脱着,但他的眼里却已经冒出了很喜欢的神色。

赵晗沛把佩玉朝他的手心里一塞,“拿着吧,跟我客气什么,我刚回来,就碰到你,这说明咱俩有缘。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公公你呢?”

“世子你真的太客气了。宫里宫外的人都喊奴婢一声樊公公,这宫里姓樊的公公就我一个。”这樊公公嘴上说着话,手已经把玉收进了袖筒里。

赵晗沛看了,心里微微一笑,“樊公公,晗沛刚才去御书房,怎么发现皇叔的气色不太好啊,他的病还没好利索吗?”公公收了东西,赵晗沛问问题就不再拐着弯,而变得很直接。赵晗沛这么一问,这樊公公开始觉得袖筒里的玉分外得烫人。

他知道世子这是在有意试探他,试探的原因不外是想了解皇上的真实情况,但刚才皇上跟世子在御书房谈话时,他为了不让自己惹上麻烦,就特意地避开了。刚才他们交谈时,皇上的身体是否又出现了什么不好的状况他现在并不清楚,就是清楚,他也不敢再胡说。

他有心想问世子刚才在御书房发生了什么事,又怕问了反倒引起赵晗沛的猜测。看在佩玉的面上,他也有心把皇上刚才吐血的事情告诉他,但他知道他若真的说了,对赵晗沛倒没什么,自己却有可能因此小命不保,这宫里因为多嘴多舌而死去的太监和宫女还少吗?

皇上在赵晗沛进御书房前对他的警告他也言犹在耳,想想现在都还有些胆战心惊呢,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搭上了他全族人的性命。

他心里这样一想,也就有了主意:“你说皇上的气色不太好,这我刚才也发现了,唉,皇上前几天有病,身体本就亏损的厉害,这昨天刚好,他又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已经有十几个钟头没有休息了。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我还真得再去御医院一趟,让他们给皇上调些补血补气的汤药。世子,奴婢不能再陪你了。”说完,这樊公公赶紧朝御医院的方向走去。

赵晗沛看他走远了,心里那个气呀,“白贴了块玉给他,什么有用的话也没听到,不过也是,就那么一会工夫,皇叔他又能有什么事?”

看此时继续留在宫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赵晗沛这才加快了步伐朝宫门外走,到了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处,车夫已经坐在哪里睡着了,赵晗沛把他喊醒,他上了车两人开始朝王府赶。

赵晗沛走后,那樊公公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马车到了王府,赵晗沛还没有下车,就看到家门外停了辆宫里的马车,他的心里不禁一愣,“父王出了什么事?”他急忙跳下车,还未站稳,就急着往府里跑。

因为跑得急,还把正出门的管家撞倒在地上,他把管家拽了起来,又朝屋里接着跑。“少爷,府里头来客人了,你悠着点。”管家在后面着急的喊,赵晗沛心里急,什么也没有听见。

到了前厅,他看见父王正和别人闲聊,这才松了口气。七王爷抬头看到他,露出意外的惊喜:“沛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晗沛看客人在旁边,便只简单回答了句:“刚刚到。”

赵晗沛看和父王说话的人是个太监,心里有些奇怪,这太监来王府做什么?

太监看是赵晗沛回来了,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尖着嗓子说:“瞧瞧,怪不得皇后娘娘经常在皇上面前夸奖世子殿下,说世子殿下长得如何得英俊潇洒,这今天一见面,果真如此,皇后娘娘所言非虚呀。”虽说这公公是在夸自己,但赵晗沛听了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但面上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就陪着笑在旁边站了一会,然后才对父王和那太监说:“父王,公公,晗沛刚从漠北赶回来,身子有些倦了,我就不再奉陪,先下去休息了。怠慢之处,还请公公见谅。”

“从漠北到京城,得要好几天吧?世子你赶紧去休息,奴婢这也就告退了。”说着,公公站了起来,开始朝外走,七王爷赶紧跟上他,两个人走在前面,赵晗沛跟在他们的后面,父子二人把他送上了马车才转身回来。

“父王,这公公是来做什么的?”

“说媒的。”七王爷没好气的答道。

“说媒?”赵晗沛有些奇怪,从来都是听说男方到女方家说媒,还没听说女方到男方家的,这一年不在京城,这风俗就改了吗?

“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年方十七。”赵晗沛一听父王的口气,当下就明白父王对这个女孩很不满意。按说,这皇后的亲侄女,算起来也是皇亲国戚,这七王爷怎么会如此厌烦呢?

说的也是,这皇后娘娘虽说统率着后宫,但也只是担了个虚名,皇上从与她成亲那天开始,就没有喜欢过她,更是连碰也没有碰过她,所以她连个子嗣也没有。

深宫本就寂寞,她的情形又颇有些尴尬,她的寂寞就比别人更加的厚重一些。多年以前,她曾想把自己的侄女过继给自己当女儿,但皇上没有同意,她也只好作罢。

现在,她跟着别人一样猜测这七王爷家的世子有可能会成为太子,便想托了人到七王爷的府邸给侄女说个媒,但多年来,因为她不受皇上待见,就没有谁家的女眷跟她关系交好,更别提那些臣子了。实在没有了办法,她只好托身边的总管太监做这个媒人。她期望着赵晗沛一旦登基做了皇上,侄女儿便入主后宫,从此母仪天下,成为大宋朝最尊贵的女人。连着她也改变了现在尴尬的命运。

她以为凭着自己皇后的身份,七王爷一定会求之不得,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说媒的太监前脚刚走,七王爷后脚就气得把她侄女的生辰帖扔到了桌子上,并对她破口大骂:“怨不得皇兄讨厌她,说媒哪有找太监的,她这是脑子缺根弦,还是瞧不起我这个王爷?让这种六根不净的东西来说媒,她就不觉得恶心和晦气吗?来人啊,担桶水来,把地给我冲干净了,娘娘的,真是他妈的晦气,碰到一个这样的蠢货。”

“父王,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了。”赵晗沛劝着爹,“对了,如果以后皇后娘娘让这公公再过来问你怎么说?”赵晗沛是怕父王到时脾气上来,再骂的那太监一个狗血喷头,太监在皇后面前告状,皇后再去找皇上哭诉,就是皇上平常再不待见皇后,那也毕竟是他的发妻,骂她也是再等于给皇上找不痛快。赵晗沛想想都为父王的脾气发愁,幸亏他是皇上的亲弟弟,换作别人,不知道该被皇上骂过几回了

“八字不合,命里犯冲,这八个字打发了她就是。欸,你有没有去宫里?”七王爷干脆利索的回答完自己的应对策略后,突然想起这个目前最大的事情。。

“父王,咱去书房说吧。”这赵晗沛从小做事就谨慎,这也是皇上敢把很多事情交给他去做的原因。

父子二人到了书房,赵晗沛伸头看了下外边,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把房门关上,声音极轻的说道:“皇叔虽然略显疲惫,但看他的神色身体应该是恢复了。”

“这么快?”七王爷听了这消息心里有些失望。

“我去宫里,并没有看到那另外的几个皇叔,包括九皇叔也不在。”

“你九皇叔也走了,那皇上的身体应该真的没有大碍了。现在人人都传说你有可能做太子,你看你皇叔对你态度如何?”

“态度还和从前差不多吧?他主要还是担心芊成会带着漠北百姓谋反。”

“如果他担心这,你也就不要再去漠北了,省的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嗯,父王说的对,但我如果冒昧的向皇上提出不去漠北了,好像也有些不妥吧?”

“这段时间朝廷里的大臣,只要有和你年龄相当的女儿又待字闺中的,都托了媒人来咱府里提亲,父王看着不合适的,都给你推辞掉了,这若是再有人来,条件如果相当,能对你做太子有所帮助,八字跟你又相合的,父王就给你定下来吧,你娶了亲,皇上也就不好再把你派往漠北了。”

赵晗沛听父王说要给他娶亲,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想到了漠北舞鹤村的那个女孩,那个有些大胆,又对他付出全部身心的女孩。

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她因为爱而不得,寻了短见的那天。赵晗沛记得那天夜里天下着雨,她浑身湿漉漉的从台阶上站起来后,神情落寞的朝外走,她一直走,走到湖边,走进了湖心里。赵晗沛也一直跟在她的后面,当看她走进湖中后,就赶紧跑了过去,把她从水里面救了起来,并和她娘一起把她安置在一间茅草屋里,那茅草屋看着没啥,只有一个胖胖的女人住在那里,赵晗沛出门去找大夫时茅草屋明明还在那里,可等他找到大夫再赶回来时,茅草屋却不见了,连带着那个女孩也跟着不见了。

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赵晗沛就离开了舞鹤村,也就从此再也没有了那个女孩的任何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每个成功者的背后都写着不容易三个字 赵晗沛后来也想去舞鹤村再看看,看她有没有回来,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但终究直至赵晗沛从漠北回到了京城,他也没有去过一次。忙,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其实,是赵晗沛心里害怕。怕这个女孩最终还是没有回到舞鹤村,怕她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怕自己因为她不在而失望。但其实赵晗沛心里明白他怕的最多的并不是这个女孩不在,而是怕她还在舞鹤村,也没有随便找个人嫁了,怕自己会爱上她,更怕自己因为爱上她,失去了他所想拥有,也本该拥有的璀璨的未来。

他不可能把自己困囿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也不会让自己永远呆在那个荒凉的漠北古城。保护一个城的安危,对他来说,格局太过渺小,他的未来是整个宋朝,是以后入主东宫,然后带领整个国家的臣民走上一种全新的生活。而这个女孩,只会牵绊他。

是的,他也可以选择带着这个女孩回到京城,甚至也可以娶了她,但她的平民身份,不会给他的未来以任何的帮助。

因为他的未来并不是平摊在那里,随时可以取来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去争去抢虽然靠的不是武力,但凭他的一己之力争来的可能性固然有,但也只是可能,而不是完全保证。因为那个位置有无数人的眼睛在盯着,在觊觎,那个位置明着、暗着都有无数人在争着往上爬。

而他,虽然有最大的可能,虽然他有可能已经爬到了最高处,但只要没有坐上去,他就有可能再被人给拉下来,一旦他掉下来了,再爬上去的可能性几乎就没有了,因为那时他就会在下面,那些无数人的无数只脚在他的上面,会一起把他给蹬下去。

甚至在他掉下来的时候,那些人的家人,或者说是在旁边助阵的人就已经跑了过去,踩在他的身上,让他永远不能翻身。

所以,他不能失败,一次都不能,失败一次就等于全盘皆输。

而想爬到最上面,只依靠父王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虽然他的力量也很强大,但父王他只能把自己送到那个朝上爬的梯子上面,或者是扶着他的腰帮着他比别人爬的更高一些。但他需要的不是只高一点,只高一点容易被人够到,就容易被人给扯下来。

他还需要有一个人能和父王一起在下面帮助他,送他爬的比别人高出许多。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至少要跟父亲差不多。

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助别人,总会要有所图,或者说是这个人之所以愿意帮助他,是因为帮助他能让自己也获得均衡的利益。

那什么是均衡的利益呢?相对于赵晗沛的未来来说,均衡的利益就是和赵晗沛一样入主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但皇位只能一个人坐,这个人就要坐后位。

对,就是赵晗沛如果入主东宫,而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的至亲就要入主后宫。

简单来说就是赵晗沛需要依靠一个实力相当的人联姻,而联姻的原因和条件就是帮助他做上太子的位置。而小翠那样的寻常老百姓帮助不了他,帮助不了就不要跟着拖累!

爱情算什么?你情我爱对于赵晗沛这样有远大理想的人来说又有什么用?

当前对于他,拥有做太子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当初崇元弟兄九个,为什么他能坐上皇上的位置,是他能力超群吗?要说才华,弟兄九个从小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谁也不比谁强,谁也不比谁弱多少。是他们的父皇偏疼他吗?也许有这个原因,这个原因有可能还很大,但都是自己的孩子父皇偏又能偏多少呢?

之所以崇元能当上太子,除了他是长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母后,和他母后背后的那个家庭。无论是军事,还是政治、经济,母后的家庭都有所渗透,这让他们的父皇不敢对他的母后小觑,立太子自然就要从她的孩子中间选,崇元的母后只有崇元和现在的七王爷两个儿子,崇元的年龄长七王爷几岁,能力又比七王爷略胜了一筹,那太子的位置自然就落到他的头上。

后来,崇元为了更好地稳固自己的江山,娶了现在的皇后,娶她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的父亲当时在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那时崇元的根基尚不稳固。

虽然崇元很不喜欢他的皇后,他喜欢的是另外的一个女人,但那有什么用?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喜欢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皇位。

只要他坐稳了这个皇位,他喜欢的女人他还可以重新得到,甚至还会得到更多的女人。如果他被人拉下了皇位,那他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喜欢,大不了就不宠幸,反正只要让她永远坐在那里,她的家人就会帮他。虽然后来,崇元羽翼丰满,把皇后父亲的官位给撤了,但为了感念她家人曾经对自己的帮助,皇后的位置还是她的。

现在到了崇元立太子的时候了,天意弄人,崇元只有女儿,没有儿子,他不可能让女儿继承皇位,虽然前朝曾有过武则天这个女皇,但崇元皇上思想守旧,他始终都认为,女人当政,不仅会乱了朝纲,最终也会乱了皇族的血脉。所以,他只会在他的侄子辈中选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人来继承他的位置。

那什么是优秀?没有标准!

因为没有标准,所以崇元的这些侄子们都一个个在使劲地表现,一个个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优秀。

表现,怎么表现?去掉所有不光彩的,无用的负担,只留下最好的一面。

对于赵晗沛,小翠的爱就是无用的负担。

虽然他有时还能偶尔想到她,想到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想到她的绝望。

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了一切,包括她的样子,赵晗沛都有些模糊了。他有时想,如果他们两个人擦肩走过,也许自己都认不出她了吧?

但事实会是这样吗?

一年以前,小翠跟着芸娘和子沫他们离开了舞鹤村,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后,她就再也不想回去了,不想再重复原来枯燥与乏味,她更不想回去后随便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然后生一堆孩子,做个臃肿的妇人。

芸娘帮助了他,她得以留在了京城,虽然只是在尚书府里做了个丫环。本来看在芸娘的面子上,陈尚书并不想委屈她做个丫环,可不做丫环,一个女孩子在府里还能做什么呢?她看尚书大人有些为难,便自己主动提出做一名丫环。

做什么,对她真的很不重要,她只是想留在京城,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然后过一种她想过的生活。

但在京城都快呆一年了,她也出去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她爹的人。是呀,人海茫茫,找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像她这样,既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也没有一件能一眼认出的信物,或许,或许父亲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个她存在吧?

时间长了,她的心也慢慢淡了下去,开始对这也无所谓了。

如果不发生后来的事情,也许她的一生会很平静的走下去,到了适当的年龄,尚书和夫人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然后,她在家里相夫教子,这应该是一种很平淡,却很幸福的生活吧?

但天意弄人!

那天上午,她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一个中年男人敲了尚书府的大门,“陈尚书在家吗?”那天,很巧,所有的人都不在前院,整个院子里就她自己一个人。她听见有人敲门,就赶紧跑了过去,吱呀一声,把大门打开了。

“陈尚书在书房,请问你是谁?我去给尚书通报一声。”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湖水的轻柔。这个男人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讲话,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她看,心里感到万分的奇怪:“这个女孩子是谁?她怎么和果儿长得这么相像?”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看这个男人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小翠生气了。不对,小翠现在已经改名叫小梅了,是小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生气。哼,什么人啊?看着像一个正人君子,弄了半天是个色狼,死盯着我看干什么,不要把我想的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一样,好不好?

小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好气的又问了他一句:“你是谁?要不要我跟尚书大人通报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我是看你像我的一个故人,才有些失态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请姑娘你不要见怪。”来访的男人忙不迭地跟小梅道歉,小梅这才笑了,她的笑容把这个男人带回了一个偏远的地方,他想到了一个早已埋在记忆深处,和这个女孩有同样笑容的女人。

小梅看这个人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你快告诉我你是谁吧,我好去给你通报。”

“那就烦请姑娘告诉尚书大人,就说卫相国特来府里拜见尚书大人。”

“好,你在这等一会,我现在就去,那里有个小板凳,你可以坐在那里等,”小梅指了指晾衣绳下面的小板凳,疾步朝后院走去。

而卫相国看着她的背影又呆呆的愣住了。

十八年前,因为皇上屡次接到漠北发来的急件,急件的内容永远都是说漠北终日受着沙俄人的欺凌,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希望朝廷派兵援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崇元皇上接到这样的急件每次都是烦不胜烦,接的多了,就索性派了当时的员外郎卫枫过去看一看。卫枫到了漠北后,看到那里的百姓确实如急件中所写的那样,不仅生活困顿,还时不时有沙俄人骑着小矮马冲到城里来,沿街小商贩看沙俄人来了,会赶紧收拾东西开始跑,但两条腿的人永远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往往是还没有跑多远,那些沙俄人就冲了过来,把他们手里的财物全部给掳走,如果他们稍有反抗,还有可能被沙俄人用一把刺刀穿过他们的身子。

卫枫住在漠北城的那几天,天天都是提心吊胆,夜里时不时做噩梦,他老是梦见自己的肠子被沙俄人的刺刀挑了出来。

可他就是再害怕,也不能马上离开漠北,那样回去了他没法给皇上交代,他必须在这里多呆几天。州官看他这样,就让一个车夫把他送到了一个偏远的,有山有水的小驿馆。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那个跟说小梅所说的故人。

那个人是驿馆的厨娘,长相很是俊美,却因为没钱嫁给了一个罗锅。卫枫呢,其实和她差不多,虽然满腹才华,长得也是斯文儒雅,却因为仕途的需要,娶了一个丑陋的女人做了老婆。虽然后来他经过老婆的允许又找了个二房,二房的长相也很是娇俏,声音又极其的甜美,但那个丑女人只允许他娶,却不允许他和二房亲近,她只要看到卫枫和二房有一点亲昵的举动,就会在家里闹个不停,甚至有几次四邻都过来围观

为了不生事端,也为了不再丢人现眼,他也就干脆疏远了二房。

而现在在这个小山村里,他是自由的,那个厨娘自己一个人住在驿馆里,她也是自由的。

放开了身心的两个人,彼此相爱了,树林里,安静的午夜驿馆,都有他们爱的足迹。

但相爱,又有什么用?他还是要走,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即使只有吵闹,即使让他厌烦,但却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一切,不,也许不是一切,因为带不来爱。

卫枫有过爱情,一段很美的爱情,那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伙子,什么都没有,没有地位,也没有金钱,但他在树林里邂逅到了一个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很快乐,他和那个女孩在林子里互相追赶,在溪水中互相泼水,两个人的衣服湿透后,就会躺在溪边的青石板上,晒着太阳,聊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但他们的未来只是在他们的憧憬中,走不进生活里,因为卫枫的父亲不同意,他不会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进他们卫家的大门,两个人只能偷偷相爱。可上天就连着这他们偷偷相爱机会都要剥夺。

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卫枫去他们经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找,可风在,水在,那个青石板也在,她却不在。

他像疯了一样地找她,也许是她听到了卫枫的呼唤,她也喊他,她的声音很弱,好像元神正在一点点涣散的样子,他循着声音找到她时,她已经快要死了。

他抱着她,她摸着他的脸,她舍不得他,他的眼泪也一直在流,泪水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而她也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消失,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天哪,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女儿 “是哪阵风把相国大人吹到我这小庙的呀?“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陈尚书从后院走了出来,同时他也打断了卫相国对往事的回忆。

卫相国看是陈尚书出来了,赶紧站了起来,主动迎了过去。

相国站起来时,陈尚书注意到卫相国刚才一直坐着的都是一个小板凳,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悦,转过身板着脸问跟在他后面的小梅,“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怎么能让卫相国坐在这里,还坐着一个这么小板凳,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你难道不知道应该先把相国大人请到前厅就坐,然后再倒上一杯茶,招待好了,再来书房喊我嘛。”

卫相国知道陈尚书很少骂人,看他的这个样子好像是真的生气了,看尚书因为自己骂人,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话也说回来,自己刚才坐的确实不舒服,不过他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而不舒服,而是觉得这个板凳有点太矮了。

“没事的,没事的,这里凉快,坐这里刚刚好。”虽然刚才坐的不舒服,可看到小梅因为自己而被陈尚书训斥,卫相国的面上还是有些尴尬,赶紧在里头打了个圆场。

“唉,来了都快一年了,还是啥也没学会。相国大人,怠慢之处,老夫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还请你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生气。”说着,陈尚书就要弯腰给他赔礼。相国一看,这还了得,不说他这次来本就是有求于人,但就是看陈尚书的年龄比他大了将近一圈,也不能够啊,况且这又能算是多大的事,也不至于如此呀?卫相国本能地走上前双手赶紧扶住了陈尚书。

并有些嗔怪的说陈尚书:“大人,如果因为这点小事,你就如此多礼,不仅折煞了晚辈,也让我下次不好意思再来了。”确实,虽然老话都说礼多人不怪,但如果大事小事都像陈尚书一样太过拘泥于礼节,还真如卫相国话里的意思,会让人不知所措,非常的不舒服了。

小梅站在旁边,因为莫名其妙的被陈尚书训斥了一通,她感觉自己很委屈,“这活平常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么能知道怎么办?况且你也不看看,一年到头,家里头来过几次人?我有过机会招待人吗?”她心里这样一想,眼泪更是忍不住地在眼圈里打转。相国在旁边看了,有心想走过去安慰她几句,但又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正在犹豫着的时候,陈尚书开口招呼他:“相国大人,有事咱还是到前厅说吧,不要都在这里站着了。小梅,去到厨房给客人倒一杯茶过来。”说着,陈尚书把脸转了过去,这才看到小梅一脸受委屈的小模样,他看了,不去安慰,反倒看着小梅的小脸打趣道:“看看,这么大的姑娘了,受了点小委屈,还掉金豆豆了,来,让老夫先给你也赔个不是,再找个小笸箩,接点小金豆,给俺家小梅买花衣服穿。”

他这一逗,小梅听了,眼泪虽说还在眼里打转,嘴角已经笑开了,但她还是不理陈尚书,而是用袖子把眼泪一抹,一扭身子,朝厨房走去。

“这孩子,就会跟我闹小孩脾气,相国,让你看笑话了。”说着,陈尚书自己也忍不住直想笑。这也是卫相国第一次看到陈尚书这么有趣的一面。

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尚书跟一个下人都能处的如此融洽,为什么我那个家就一直冷冰冰的呢?难道是我的缘故?”

卫相国跟着尚书一起到了前厅,两个人相让了一番后分别坐下,坐了一会卫相国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陈尚书:“尚书大人,这孩子是哪里人氏呀?”

“哪里人?听这孩子跟我家夫人讲,她是漠北的。怎么,相国你认识她?”

“我怎么能认识,只不过看这孩子的面相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熟人,所以就想起来这么问一下。”卫相国听到陈尚书说小梅是漠北人时,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漠北,不会这么巧吧?

这时候,小梅端着木托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把茶盅从木托上拿起来直接就递到了陈尚书的手里,尚书接了后,赶紧地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笑着说小梅:“你这傻孩子,是想故意烫死我呀?”小梅对她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到了卫相国跟前,把木托上的一只茶盅放在了他旁边的茶几上。

“相国,你看看这孩子,被夫人宠成什么样子了,今天尽让你看笑话了。”陈尚书的女儿在很多年前出嫁到了远方,很长时间都不能来家一次,府里其他的下人年龄也都不小了,现在这个家里面只有小梅是最小的,身份虽说是丫环,可老夫人和陈尚书其实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闺女看,有时,难免就宠了一点,孩子小,又不懂,陈尚书他们一宠,她就有些没大没小了。

现在就是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给陈尚书一个面子了,但不管她怎么做,尚书大人还真生不起她的气。

她走到卫相国跟前的时候,卫相国又偷偷打量了她一下,越看他越觉得奇怪:“这个孩子怎么会和果儿这么像?人家都说果儿像我,那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

“姑娘,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吗?”卫相国左手端起了茶盅,装作很随意的问小梅。

“我是漠北人,”小梅很爽朗的回答他。

“漠北我去过,那里有个湖,湖水很是清澈,那里还有很多的仙鹤,早晨和傍晚它们在湖面上飞翔的时候整个图案好看极了。”卫相国故意把话题往舞鹤村那引。

“哦,你说的是舞鹤村啊,我就住在那里。”小梅听人夸她的家乡,感觉很是自豪。

“舞鹤村的,这么巧,我还在那里住过好几天呢。”

“大人,你也去过舞鹤村?”小梅很是惊喜,眼角也跟着飞扬起来。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卫相国看似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十几年前啊,我说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去的时候我有可能还没出生呢?”小梅小嘴一撅,失望的样子全都写在了脸上。

“你今年多大了?”卫相国抿了一口水,很随便的问着,心里的弦却紧绷了起来。

“嗯,”小梅歪着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我今年十七了。”

“天哪,”卫相国心里猛地发出了一声哀鸣,“我十八年前去的漠北,如果她当时有了孩子,那今年正好就是十七了,这孩子和果儿长得又如此这么像,难道真的是她生的?”

“你怎么不在舞鹤村,跑到这里来了?”卫相国虽然害怕陈尚书怀疑到什么,但如果他今天不问个清楚,也许今后都没有了机会,他又不可能时时地来拜访陈尚书。

“我,”小梅这时有些犹豫了,当初她刚来尚书府,尚书大人曾经问过她的身世,她故意做了些隐瞒。如果这人问她,她给这人说了实话,那尚书大人会不会生她的气?毕竟她原来撒谎了。可是这个人问了这么多问题,也许是他知道小梅的父亲是谁,弄不好他本人就是的。

小梅心里想了很多,她也想到,如果此时为了不让陈尚书生气,而对眼前的这个人有所隐瞒,也许以后自己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她也清楚,自己来京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自己的亲爹,并不是来做一辈子丫环的。“嗯,大不了,就让尚书大人生气吧。”小梅下定了主意,看着卫相国,轻声对她说:“我是来找我亲爹的。”

卫相国的脑袋轰地响了一下,端着茶盅的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他使了下劲,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手抖动。

然后定了定神,把茶盅放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找亲爹?你知道你亲爹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听我娘说我爹在京城里做官,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她不说是怕我来找爹,她怕我给我爹带来麻烦。”小梅越说声音越小,到了后来,还有了些哭腔。

卫相国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个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她生的,是他的女儿,他负了她,她却一直都再为自己着想。甚至为了他能过得安宁,还阻止女儿来找他。唉,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但愿这个孩子说的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吧!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啊,我从小都只听人家喊她林嫂。”

卫相国听完后,彻底得懵了,没有错了,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女儿。

陈尚书坐在旁边一直听着卫相国和小梅在一问一答,心里有些奇怪,刚才相国说小梅像他一个故人的孩子,但看他的表情,和他所问的问题,好像他和这个孩子又有什么其他的渊源。

看也问的差不多了,陈尚书重重的咳嗽了一下,有些故意的对卫相国说:“相国,你这次到我府里来好像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尚书大人,你为何这样说?”卫相国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来找我?我在这都坐这大半天了,你跟老夫说一句话了吗?”陈尚书这两天心情好,说话就忍不住让人想笑。

卫相国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了,尚书大人,主要是这个孩子,”卫相国想解释什么,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圆刚才的异常举动,说话就有点欲言又止。

“小梅,没你事了,你下去吧,给夫人说一声,今天卫相国在这里吃饭了。”陈尚书没有征询卫相国的意思,就自作主张的留了卫相国在府里吃饭。

“不,小梅,不要给夫人讲,我今天溜着圈,溜到这,空着手就来了,怎么好意思再留在这里吃饭。”卫相国站了起来,制止小梅。

“你难得来我这里一趟,就留下吃顿便饭吧?”陈尚书对卫相国并不是客套,而是真心留他吃饭,小梅的眼睛里也流露着希望。她感觉这个人很是亲切,她很想能在他身边多呆一会。

也许,这就是天然的骨肉亲情吧?

卫相国也看到小梅眼里的渴望,不禁有点想笑,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就叨扰尚书大人了。”

“好,小梅,去吧,给夫人说一声去,相国,咱也别在这坐了,去老夫的书房聊聊吧。”陈尚书站起身,给卫相国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个人说笑着去了陈尚书的书房。

进了书房,陈尚书把门关上,犹豫了一下,问卫相国:“刚才我看你问小梅这么仔细,她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卫相国没有想到陈尚书问的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从前做过一件糊涂事,我是担心这孩子是我跟那个人生的。”既然陈尚书已经猜出来了,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坦白来的痛快。

“那你准备怎么对这个小梅?”陈尚书有些怕小梅受委屈。

“尚书大人,你也知道我家夫人蛮不讲理,我要是把小梅带回去,迟早也会被她折磨死。我想还是让她留在你这里,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我在这谢谢你了。”

“你是不打算认她了?”陈尚书虽然理解他的处境,但也替小梅委屈。

“大人,我没法认她。”卫相国低下了头,他的心里何尝不难受?

“我懂,你也别难过。在我这,她不会受屈的,没事时你也多来这看看她。这孩子命苦,咱都瞅着点有合适的就给她找个好婆家吧。”陈尚书说到这,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书房里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还是陈尚书打破了平静,“这事权当没有过,你这次来,所为何事啊?”

“哦,差点忘了,我这次来,是想请尚书大人做个媒人,给小女说个婆家。”

“说媒,这是好事,老夫求之不得,可有好的佳婿人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画像中的女孩 陈尚书这样一问,卫相国没有直接说而是先笑了一笑:“人选倒是有一个,但最后能不能成为佳婿这还要看尚书大人能否帮上这个忙。”

“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能被相国大人如此首肯?”卫相国是个极其挑剔的人,能被他看中的自然各方面条件都不会差,陈尚书对此人突然有了些好奇。

“不是别人,正是七王爷家的世子赵晗沛。”卫相国这次回答问题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回答的很是干脆。

“赵晗沛,这个世子殿下我倒是见过几回,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做事的能力和胆魄据和他共过事的同僚们说,也是了得,卫相国的眼光真的很是不错。

只是听说最近这两天去七王爷的府邸给自己女儿提亲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这七王爷不知是开始恃宠生骄了,还是本身的脾气就不太好,最初有人去王府提亲,他还能找人看看女方的庚帖是否和他儿子相合,后来这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也就懒得应付,要么让下人说他不在府里,要么就推辞说他儿子年龄尚小,等过两年再说。

你让我去说媒,这还真是让我有些为难。被他驳了我的薄面倒还是小事,若是令爱没有被王爷相中,再被王府的人传了出去,说堂堂相府的千金主动上门提亲被人拒绝了,这说出去不但不大好听,而且对令爱以后的婚配也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所以,我劝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你放心,什么事情到我这,我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但我要是去了王府,会不会被王爷府中的人传出去,那就有些不太好说了。”陈尚书言辞恳切,给相国分析了去王府提亲的种种弊端,他希望卫相国能打消这个念头,也不要让他去了王府因被人拒绝也跟着难堪。

卫相国听到陈尚书如此说,心里已经明白了陈尚书话里的意思,而且陈尚书分析的确实在理,他还真有些犹豫了,毕竟女儿的终身大事不是儿戏。如果真的如陈尚书所言,被七王爷驳了情面,果儿就会被落下话柄,对她以后的择婿势必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弄不好,到最后还会因为年龄渐长还要降低择偶的要求。

哎,女孩不能和男孩比,男孩大一点无妨,而女孩的时间不等人,她们最好的年华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那么两三年时间。

可如果就因为担忧被王爷拒绝,而错过了和七王爷家的联姻,那又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两相权衡之后,卫相国迅速做出了决定,“多谢尚书大人为小女考虑的如此周全,但小女和七王爷家世子的婚姻我是找人看过的,算命的大师说他们二人乃是天作之合,命定的佳偶,只要能有一个在朝中德高望重的陈姓长者去王府提亲,此桩婚姻被玉成的可能性便可提高到九成。”

“听相国这么一说,我还真的要替你跑一趟了。而且,好像我的作用还真是不小。”陈尚书的心里冷笑了一下,“什么算命的大师说,还不是你自己信口开河;什么天作之合,命定的佳偶,还不是你看中了这赵晗沛有可能以后做太子,还不是希望你闺女以后能跟着入主后宫,哎,你的算盘打的再是啪啪响,人家七王爷得能看中你家闺女才行呀。”

“但我可要事先声明,我去归去,如果能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事情没有办成,你也不要怪老夫我没用。”

“尚书大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成不成那是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我怎么能怪大人你呢。”卫相国赶紧打消陈尚书的顾虑。

”相国,那什么时间去最为合适算命大师可否提到?”你不是说是算命的大师说的吗?我也就顺水推舟也跟着你如此说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吧,今天正是黄道吉日,适宜说媒和出行。”相国一看陈尚书同意了,马上就想出发,他怕赵晗沛被人捷足先登了。

“咱这饭还没吃呢?”陈尚书故意地揶揄他。卫相国装作不懂的说:“咱快去快回就是。”这会卫相国最怕的就是陈尚书反悔不去了。

“好吧,反正离中午吃饭的时间还早,我这就给你跑一趟吧。”说着话,陈尚书就站了起来。卫相国也跟着站起来,先把果儿的庚帖递给陈尚书,然后又从袖筒里掏出果儿的一幅画像。

陈尚书把庚帖放在桌子上后,又把果儿的画像打开看了一眼。不看则已,这一看他还真是吃惊不小,画像上的果儿和小梅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陈尚书把画像卷了起来,“怪不得,你看到小梅就怀疑她是你女儿,你这两个女儿长得确实太像了。”陈尚书还有一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说,“怪不得,你会告诉我真相,这任谁看到她俩都会怀疑小梅和你的关系,哎,同样是女儿,命运却截然的不同,这是造化弄人,还是因为你敢做不敢当?”陈尚书心里想着,对这个卫相国从心底里开始瞧不起。

“尚书大人,做我的马车去吧。”卫相国心里也怕万一被七王爷拒绝,这少一个知道,被拒绝后被人得知的可能性就会少一点。

“那你怎么办?”陈尚书懂了卫相国的意思,但他却不知道卫相国接着会怎么做。

“我跟大人一起去,只不过我留在车里,不下车。”

“我怎么有种被你绑架的感觉呀?”陈尚书看着是在和卫相国说笑,其实是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卫相国嫁女的心也太过于急迫了点。

“大人可真会说笑。”卫相国面上讪讪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做的是有点过了,哎,陈尚书生气就生气吧,毕竟他生气事小,女儿的未来是大。

说着话,两个人离开了尚书府,坐上了卫相国的马车,卫相国轻拍了一下车夫的肩膀,跟他用手语比划了要去的地方。

陈尚书看车夫是个哑巴,心里对这个卫相国更重新估量了一下,:“这卫相国果真是够谨慎的,找个哑巴当车夫,这下他是真的不用担心他的秘密被泄露了。”

一路上,两个人随意的聊着天,不一会的工夫,车就到了七王爷的府邸。

赵晗沛从漠北回来的已经三天了,平常的这个时间他早就会出去和他的一帮朋友去喝酒聊天了,只是今天到现在还没有人过来约请,他也有些累了,干脆哪也没去,在家里待着了。

陈尚书自己一个人下了马车,走到七王爷的王府门口,用手叩了叩门环,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这人一看眼前的来人是陈尚书,脸上就多了些恭敬。

陈尚书从袖筒里拿出自己的名帖,交给管家,“烦请管家进去跟你家王爷通报一声,就说陈友和过府一叙。”

“陈大人,里面请,你先到前厅歇息,我这就去跟王爷通报。”

陈尚书抬脚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进入了七王爷的府邸,七王爷的府邸他是第一次来,不免就多看了两眼,王府修建的果然气派非凡!

管家领着他到了前厅坐下后,吩咐了下人给陈尚书送上茶水,这才去跟王爷通报一声。

七王爷这会正在内堂里小睡,赵晗沛坐在他旁边的小凳上,手里翻看着时下在市井中广为流传的一本词集。

“少爷,尚书大人来了,这会正在前厅,要不要喊王爷起来?”管家看七王爷在睡觉,小声的问赵晗沛。

“你说的是陈老夫子吗?”陈尚书未进仕途以前,是个教书的先生,很多知道这件事的,便会尊称他一声老夫子。

“正是。”管家的腰微微弯着,对赵晗沛点了下头。

“不要喊父王了,我去吧。”赵晗沛说着把词集放下,急急忙忙地朝前厅走去。

“陈老夫子,让你久等了。”赵晗沛看到陈尚书此时坐在前厅的偏座上,左手端着茶盅,右手正拿着杯盖轻轻刮着上面的茶叶,便赶紧走上前,对着陈尚书很是恭敬的施了一礼。

“世子殿下,何以对老夫如此施礼?”陈尚书赶紧站了起来。

“听闻老夫子通晓古今历史文化,学生仰慕之极,佩服之至,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没有当面讨教。今日见到夫子,学生倍感荣幸。”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赞誉,陈尚书也不例外,赵晗沛说的这番话让他心里很是受用。

“世子殿下,你太高抬老夫了,老夫只不过是一个比较腐朽的老儒生罢了,哪能受得起世子殿下的如此高看。”陈尚书虽然听的舒服,但也觉得赵晗沛说的把他说的有点过了,这让他有些惭愧。

“敢问老夫子,今日到寒舍来,所为何事?”这人也吹捧过了,剩下的就该是正题了,赵晗沛施了一礼询问陈尚书此次来的意图。

“说来惭愧了,老夫是受人之托,来王府给世子殿下说一回媒的。”说着,陈尚书的脸微微有些红,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给人说媒。

一听又是上门说媒的,赵晗沛有些兴味索然了,对陈尚书的印象也大打了折扣。

“真的是不好意思,父王正在内堂小睡,我这就喊他过来。”陈尚书面子薄,一听赵晗沛说七王爷正在内堂睡觉,觉得自己打扰了别人,心里更加的不好意思,脸比刚才更红了。他重新站了起来,“算了,世子不要麻烦了,老夫这就告辞了。”

陈尚书正要离去,赵晗沛看到他有些落寞的神情突然有些心软,也怕他无法跟托请他的人交代,便随口问了句:“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啊?”陈尚书一听赵晗沛如此问他,精神立马上来了,从袖筒里拿出了果儿的庚帖递给赵晗沛,小声说:“卫相国的小女儿。”说完,他又把果儿的画像拿了出来递给赵晗沛,赵晗沛打开之后,当下愣住了。

“这不是小翠吗?她几时成了卫相国的女儿了?”他指着画像问陈尚书,“这个真是卫相国的女儿吗?”

“正是,卫相国说这是他的小女,正房大夫人所生,老夫看你这神情,好像见过画中的女子?”

“哦,没有,没有,卫相国的千金学生未曾见过,只不过学生在漠北见过和她神似的一个女子,学生这才恍惚了一下,让老夫子见笑了。”

“世子殿下说的姑娘可叫小梅?”陈尚书心里已猜出这赵晗沛说的有可能是小梅,和这画中女子相似的,除了小梅还能有谁?

“小梅?学生并不认识。”赵晗沛对陈尚书所说的小梅没有丝毫印象。

“哦,我所说的小梅,是芊成芊大人夫人的义妹,现在府中的一名小丫环。”

“芊夫人的义妹,这我到从未听芊大人提起过。”

“芊大人还不知情,芊夫人的义妹是芊夫人从漠北回来的路上搭救的一个女子,据芊夫人说她当时发现小梅时,她正躺在舞鹤村通往外面的路口上,发着高烧,命在旦夕。”

赵晗沛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伤,他想到了那个独自走往湖心的女子。如果陈尚书所言不差的话,再加上他所看到的这画像,那陈尚书口中所说的小梅应该就是小翠。

他此时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便努力地让自己的定了下神,“老夫人,你所说的小梅今年多大了?”

“比画中的这女孩虚长了一岁,今年已经十七岁。”

赵晗沛算了一下,当初在舞鹤村认识小翠时,小翠十六岁,这过了一年,她应该就是十七岁了。所有的情况都吻合,小梅一定就是舞鹤村的小翠,她没有死,也没有留在舞鹤村,而是也到了京城。那她是来找我的吗?

不对,她来此已经一年,她从舞鹤村走时,知道我还在漠北,她并不是来找我的,那她来京城做什么?

他的心动了一下,问陈尚书,“老夫子,你可知道小梅和这画中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陈尚书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回答赵晗沛:“老夫这就有所不知了。”

“老夫子,学生只是好奇,小梅和这画中的女子长得太过相像了。”

“何止是你,老夫第一眼看到这画像,也以为画中的女孩是小梅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谨小慎微的卫相国 “世子殿下,那卫相国提亲这事?”陈尚书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问了赵晗沛。他这次来,是来帮卫相国提亲的,而不是来跟赵晗沛讨论府中那个小丫头的。

“不好意思,学生现在还没法答应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我还要先禀告父王,然后再由父王和母妃定夺。”陈尚书听了,赞许地点了点头,“世子殿下所言甚是,那老夫也就先告辞了。”

出了王府,陈尚书没有看到卫相国的马车,他以为卫相国有事先行离开了,正准备自己走着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尚书大人,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卫相国站在一个小巷子的路口喊自己。

陈尚书对卫相国的过于谨慎有点想笑,但他也明白人言可畏,卫相国这是在担心提亲不成,被人知道了,落了笑柄,不仅以后走到哪都会觉得难堪,更怕女儿会因为这次提亲不成连以后的婚事都被耽误了。

陈尚书轻叹了口气,朝着卫相国走过去。

卫相国扶着陈尚书上了马车,自己才扶着车帮费力地上去,两人坐稳后,马车这才缓慢的朝前走。此时,卫相国的面上仍有些尴尬,他很不好意思的对陈尚书说:“让大人也跟着受累了,也有点让你见笑了,我这是为了不让人看见,才躲到那里的。大人,七王爷他怎么说?”问完之后,卫相国把拳头微微攥起,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想借此掩饰自己过于着急的心态。

陈尚书对此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都是当爹的人,这点心思我还是懂的。我刚才到王府时,七王爷正在内堂睡觉,是世子殿下出来接待的我,我和他聊了几句后,就把你家小女的庚帖和画像都给了世子。”

说到这,陈尚书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从世子看画像的神色和他问老夫的一些话看,他好像认识小梅。”

“认识小梅,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卫相国有些奇怪,语气也有些急促。他的心里有了些隐隐的担心和不好的预感。

“这我没有问。想必是在漠北认识的吧?”陈尚书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卫相国听,可他看卫相国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唉。”陈尚书有心想安慰卫相国,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也就不自觉的跟着叹了一口气。

听陈尚书叹气,卫相国这才缓过神来,把头伸出车帘,拍了下车夫的肩膀,然后对着他比划了一番,才把身子又转了过来

“尚书大人,我们去醉仙阁吃顿便饭吧?”

“哎呀,不行,不行,哪能让相国大人破费,来时你也听见了我已吩咐厨房做了你我的午饭,你不去,我还可以编个理由,我若是也不回去吃饭,夫人一定又该生气了。”

卫相国一听他说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尚书大人还有点惧内啊,放心吧,吃完饭,我陪你回去跟尊夫人解释。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请你吃顿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只是嫂夫人不在身边,不然,你两口子我就一起请了。”

卫相国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尚书知道如果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他便恭敬不如从命地点点头,答应了卫相国的邀请。

马车比刚才快了一点,不一会就到了位于京城中心的醉仙阁。

醉仙阁可以说是京城里最上档次的一个酒肆,据老辈人讲,此店已经传承四百多年,现在是少东家杜云海掌管,老掌柜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此店之所以能历时四百年不倒,虽说是跟他们的菜肴有关,但京城里有很多饭菜做的也很地道的酒楼却只经营了几十年,短的甚至只有几年,几个月,也就倒了。

醉仙阁长盛不衰的更多原因应该还是历代的掌柜擅于经营。比如他那被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一个小举措。

店里只要有新的顾客进门,不仅会在客人吃过饭后,有甜点相送,结账时掌柜还会对新顾客在原有价格的基础上再优惠一部分。

他还有一个厚厚的账簿,新顾客临走时掌柜会在账簿上面记录下新顾客的姓名及生辰,这记录的原因也是醉仙阁能够长盛不衰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只要顾客在本店消费满五次,就可在生辰当天到醉仙阁里免费享用本店指定的主打菜两种。

这两个主打菜除了一个是本店传承百年的“醉玲珑”,另一个就是本店主厨的拿手好菜“灯影牛肉”。

“醉玲珑”,做法极其精妙,是把口感绵甜的江浙美食,盛到清新碧绿的荷叶当中,再揉入酥甜可口的脆皮枕,毛茸茸的嫩笋。此菜一旦端上桌,顾客还没动筷,口水就会很自然的流出来,夹上一口,放到嘴里后,也一定不会急着咽下去,而是闭上眼睛开始慢慢感受汤汁慢慢从菜里溢出来,然后缓缓流入喉咙的过程。

此汤汁并不是顾客想象中的咸香,而是淡淡的清香,让顾客有如置身于夕阳西下的荷花池塘,微风柔柔地吹过,荷叶随着清风徐徐地展开,然后那粉红的花苞也在一点点的长大、张开,发出了淡淡的幽香。

另一道菜“灯影牛肉”,伙计们上菜时都会提醒不能吃辣的顾客一定要注意了,因为它有着迷惑人的假象,迷惑人的首先是它的菜名,名为“灯影牛肉”,却并不是用牛肉做成,而是用醉仙阁秘制的鸡脯肉所做。

此菜的外形犹如一个灯笼,给人很温暖的感觉,它吃起来也确实得温暖,因为它够辣,这道菜外面的灯笼是芝麻裹上芥末烤干的,而它的里面是大小均等的一个个小肉丸,肉丸又被专门炒过的芝麻紧紧的包裹着。

这道菜每次端上来,顾客们都是几次举箸,又几次放下,除了是怕它的辛辣,更是不想破坏它的美感,在几番挣扎后,脾气暴躁的顾客会一下子狠心的把筷子插进灯笼里,他们认为破坏了美感,吃起来才不会有太重的负罪感。

美食放进嘴里后,能吃辣的会大呼过瘾,不能吃辣的则会一边吸溜着嘴,一边用手来回地扇着风,希望能借助这一点风缓解一下这太过麻辣的刺激。但一般情况下,顾客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麻辣的感觉刚刚有所缓解,又都会忍不住的再次伸出筷子。

没办法,这美食的诱惑太大了。

陈尚书随卫相国刚进了这醉仙阁,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赶紧站了起来,迎了出去,“相国大人,好长时间没有来小店了,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忙倒是不忙,主要是最近口舌生疮,不敢来吃你们的‘灯影牛肉’,可一段时间不吃吧,又有点想念得慌。”听他们的谈话,陈尚书就知道卫相国是这里的常客。

“这位老者有些面生,应该是卫相国的朋友吧?”掌柜已经注意到站在卫相国旁边的陈尚书。

“对,是老夫的朋友,陈尚书。”卫相国给杜掌柜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尚书大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说着,杜掌柜两手抱拳,上前施了一礼,陈尚书赶紧扶了他一下。

“楼上还有个雅座,我这就叫去小二去收拾妥当了,二位先上楼等着,我给两位泡壶上等的好茶就上来赔罪。”说着,掌柜招呼了一个小二上楼去收拾一下,自己则到柜台后面,从一个小铁盒里倒了一把茶叶放在紫砂壶里。

上楼时,卫相国让陈尚书先上,自己等他上了两个台阶后才跟在他的后面上去,他的双手微微伸出在尚书的身后,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陈尚书对他陡然有了些好感。心里想着虽说因为政见不同,两人之间有些隔阂,但这个人倒很是心细。

两人走到包间,刚刚坐下,掌柜的端着壶也到了,“陈尚书是第一次到小店,在下有失远迎,送上这壶铁观音以表歉意。待会两位走时,也请给在下说一声,我已给两位每人准备了一些茶叶,是今年的新茶,小小心意,还望二位不要推辞。”

正说着,小二端着菜上来了,陈尚书有些奇怪,没见卫相国点菜呀?

掌柜眼尖,看陈尚书表情诧异,就对着尚书笑了笑:“尚书大人有所不知,店里对熟客每次所点的菜都留有记录,然后会选取点的次数最多的四样或六样再另做个记录,这样顾客再来时,就可直接下单,省去了点单的麻烦。

因为老顾客都了解本店的这个习惯,如果他们想换个花样,就会提前告诉伙计的,不告诉,那就照着原来的菜单上了。”

“怪不得,卫相国刚才还说,你这店已传承四百年,处处为顾客考虑,顾客怎么可能不来?”

“那也希望尚书大人能经常光临小店。”杜掌柜笑着对陈尚书发出了邀请。

“掌柜不仅会经营酒肆,这拉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呀。”陈尚书说完,自己先笑了,卫相国愣了一下后,也跟着笑了,掌柜的看两位大人在笑,自己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跟着笑,而且笑的时间也更长一些。

“好了,不打扰二位吃饭了,我也该下去招呼客人了。”说着,掌柜对二位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掌柜走后,卫相国也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紫砂壶拿过来,先给陈尚书眼前的杯子斟满水,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后又问了陈尚书,“大人,你是喜欢喝花雕,还是白酒?他们家自己酿的女儿红很是甘醇,你可以试着尝一尝。”

“那就来一小壶吧。”

只一会的功夫,菜就全部上齐了,两荤两素,荤的不腻,素的清爽,分量两个人也是刚刚好。

”大人,这菜有点少,你可不要见怪,这也是这个店不成文的规矩,两个人最多只给上四个菜,说上多了,既浪费顾客的银两,也会造成浪费。”

“嗯,他们做的对,这个店我是越来越喜欢了。”陈尚书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的话,下次带上嫂夫人,我们再来这坐坐。”卫相国稍微顿了下,“也带上小梅。”

陈尚书看了下卫相国,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因为小梅,也因为陈尚书舍了老脸帮果儿去王府说媒,卫相国从心里觉得跟陈尚书亲近了许多。

吃了饭,说了些闲话,两个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下楼时,卫相国先下的楼梯,陈尚书跟在他的后面,陈尚书年龄大了,走路有些慢,下楼比平常走路又慢一些,但不管他下楼的速度如何,卫相国都保持在离他三个台阶的距离,而且还不时提醒陈尚书慢一些。

到了最下面,卫相国去柜台结账,掌柜推辞了一番后,只留下了极少的本钱,卫相国把银两递过去后,掌柜弯腰从柜台里面拿出两个纸袋分别递给二位,“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陈尚书还要推辞,卫相国开口说道:“大人,拿着吧,这是掌柜的一点心意。以后,多来几趟就有了。”

卫相国和陈尚书分别谢过掌柜,准备离开时,掌柜想起来什么似的,“相国大人,等一下。”

他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卫相国,“你刚才说你口舌生疮,这是我夫人自己熬制的梨膏糖,清火去燥效果甚好,你带走这一小碗,早晚用开水冲服,不出三日,就应该大好了。”

卫相国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递还给他,把手里的茶叶扬了扬,“茶叶我收了,这梨膏糖你收起来吧。”说完,就拉着陈尚书朝前走。弄得杜掌柜手拿着梨膏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才进到柜台里。

卫相国出了门,坐进车里,才跟陈尚书解释:“杜掌柜跟我已是多少年交情,知道我爱喝口茶,所以,他只要遇到好点的茶叶就会想法给我带点来,我呢,也不跟他提钱的事。只是经常带些朋友去店里吃顿饭,时间一长,这茶叶钱他也找补过来了。这些是我们事前说好的,朋友是朋友,但饭钱他必须要收,不然,每个朋友都去吃,都不给钱,他这生意迟早也就干不下去了。

虽然每个人都说,生意要靠朋友捧场,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朋友,那种喜欢占便宜的朋友只会把朋友的生意拖垮。

刚才我给他饭钱他只收了本钱,我就已经过意不去,再吃他的梨膏糖不给钱,那我的脸皮就也太厚了。他说是他夫人熬的,我接过来一看,根本不是,那是他到同仁堂刚买的。”

“你就这么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同仁堂的?”陈尚书有些惊讶。

卫相国一看他的表情,乐了,“我当然能看出来,因为我每个月都会去买一点呀,对了,你也可以经常买点吃,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就这样,说着聊着,不一会,就到了尚书府的门口,卫相国下了车,然后再扶了陈尚书下来,他要跟尚书一起进去跟夫人解释一下,陈尚书摆摆手,说:“你回去吧,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陈尚书深谙夫妻相处之道,七王爷初定卫果儿 陈尚书从卫相国的马车上下来后,慢悠悠地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一看家里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心里暗自庆幸了一下,赶紧推了门走进去。卫相国在车上一直在探着身子朝他这边看,看他进到了府里面,才拍了拍车夫的肩膀,掉转马头朝回走。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让小梅通知厨房多做点饭,你可倒好,到吃饭的点了,我让小梅到书房里去喊你们,可到地方一看,哪里还有个人影。你去哪了?”陈尚书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他夫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指着陈尚书大声的嚷起来。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陈尚书一看夫人这架势,吓了一大跳,赶紧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夫人小声点,说完,又紧张的朝门外看看,谢天谢地,没有人经过,没有人注意。

看完了,说过了,陈尚书这才走到夫人的跟前,把夫人还掐在腰上的手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攥着。夫人一看他这样子,刚才还想把他碎尸万段的心很快就软了下来,刚才的怒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夫人呀,咱们的年龄都大了,可不能再轻易动怒了,你可知道怒火伤肝呀,你的肝一疼,我的心就也得跟着疼。”陈尚书把夫人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自己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手,嘴里慢条斯理的唠叨着,夫人被他这么一拍一哄,心里感觉美滋滋的,就像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老东西,就你的嘴会说,年轻的时候咋没见你这样呢?那个时候,就会跟我吵,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你已经有十句话在那里等着了,而且,每一句话都像小刀子剜着人的心。”想到年轻的时候,尚书的夫人心里头就有些难受。

“夫人,那时候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可不许再生那时候的气了。”说到这,陈尚书脸对着夫人的脸看,夫人看着他一脸的沟壑,一脸的小紧张,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傻,每次跟你生气,从来都不知道让着你,心里还暗暗地跟你较着劲,觉得一定不能让你占了我的上风,那样不但让我没面子,还会把你给惯坏了,让我以后的日子更难过。”陈尚书开始对从前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刻的检讨。

“那后来,你是怎么想通了?”对这一点,夫人一直很好奇,一直都想知道老头子改变的原因,可她一直都没有敢开口。她怕是他曾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因为愧疚才改变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知道依照自己的脾气,一定会跟他闹个天翻地覆的,那样他们好容易修来的好日子就没有了。

现在两个人都老了,就是老头子曾经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她也会不跟他计较,会从心里原谅他了,毕竟这后来的几十年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处处让着自己,也处处想着自己。

“哪里是想通的,还不是因为怕你,才懂得了一些两口子在一起生活的小窍门。”尚书此话一出,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怕我?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夫人强烈的好奇心被陈尚书勾了起来。

“真的想知道吗?那走,咱回屋去,让老夫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说着,陈尚书领着夫人的手成功的把她带离了院子,进到了屋里面。进了屋里面,陈尚书才暗暗地松了口气。他让夫人坐在椅子上,自己先给她倒上一杯水递到她手里,然后自己才拉了把椅子到她跟前坐下来。

“夫人,说之前,我得先跟你约法三章,不许生气,也不许动手打人。“说到底,陈尚书还是有点怕他的夫人。

“行,你放心,绝对不动手,说吧。”尚书的夫人虽说年龄大了,但说话做事依旧还是很干脆,大有女中豪杰的雷厉风行。

“你还记得咱俩最后一次生气的事吗?离现在大概也有二十年了吧?

那天啊,为了啥事你开始发火生气我是忘记了,只记得那天,你把手又扬了起来,我一看这还了得,这是又想打人啊!不行,我得先把你的手给抓住了。”陈尚书慢条斯理,不急不慢地说着。有时候,夫人生气就是因为他这慢性子,人家在这边急地虎跳墙,他在那边倒好,仍是不急不燥地。这样的时候,夫人就气的想骂人。

可也奇怪,这平常慢悠悠的人,两人生气的时候,夫人一句话还没骂出来,他已经有数十句在那等着了。不过,这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就像陈尚书自己说的,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尚书夫人抿了一口手上的茶,接着听尚书说。

“我这样一想,人也就冲到了你跟前,把你高高扬起来的手抓住攥在了我的手里面。我怕你疼,也没敢使大劲,告诉你,我心里当时是真的啥也没想,只想着我把你的手给攥住了,你还怎么再动手。可我发现你不但手不动了,嘴里也不说话了,我低头一看,看你的脸呀,羞得红红的,刚才的母老虎样一下子没有了,乖顺的就像咱家的那只猫。

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我原来的几十年都想错了,两口子不是谁打得过谁,谁就赢了,就是打赢了,又有什么用,两口子的日子不朝下过了吗?天天打,像个仇人似的,就是能接着过下去,那日子能过得痛快吗?

从那以后啊,我就知道了,你只要一生气,不管为啥生气,我也就不再想着怎么跟你吵,怎么跟你闹了,而是想着法子看怎么能把你给哄开心了。你只要开心了,这架还能再吵起来吗?不能够了吧?而且呀,你开心了,对我也就开始好了,对我好了,我也跟着开心了,咱俩都开心了,这日子不就过得痛快了吗?夫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陈尚书笑着看向了他的夫人,夫人看着他伸过来的这张脸,笑的一脸的褶子都跟着起来了,跟菊花似的,也忍不住地笑了。

但她笑着笑着,脸又突然地绷住了,这一绷,可把正对着她笑的陈尚书吓了一跳,心里想:“她这是怎么了?”

“差点忘了,你今天去哪了?”尚书夫人是又想起中午吃饭那茬事了。

“这我答应过人家的,不能说。”陈尚书的脖子一硬,一副大义凛然、誓死不屈、宁死不招的小表情。

“不说就不说呗,我还不想听了呢。”夫人对这还真是无所谓,她可不想为了别人的事情伤了他们两口子的和气。

她拍了拍手,一使劲,站了起来,可她这一拍手、一使劲的,可把陈尚书吓坏了,他把脖子一缩,身子也紧跟着朝后撤,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灵巧。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笑得不行,“你看你这个样子,哪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分明就是个小孩嘛?”

陈尚书一听,“夫人说的好有道理,只要能让这个家和和气气的,就是做个老小孩又能怎么样?人生不过短短的几十年,把脸天天板的跟个什么似的,至于吗?不累吗?”说着,陈尚书也站起来,走到夫人的跟前,扶着她,“人呀,就是这样搀扶着走过来的,扶着扶着,心就长一块了,这心长一块了,天大的事也能抗过去。”

尚书府里这一场有可能会出现的硝烟就这么被老两口的一团和气冲散了,那七王爷家现在怎么样了?

七王爷这会还在睡觉,他醒来后,如果看到赵晗沛放在他身边的庚帖和果儿的画像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他是否会同意卫相国所说的这天作之合的婚姻呢?

他,我们不敢说,因为他此时睡得正香。那赵晗沛呢?当他看到果儿的画像,无意当中得知小翠不但没有死,还到了京城,并在尚书府里做了个丫环,他有什么样的想法?会去找她吗?他有没有从画像中女孩的身上想到小翠有可能跟原来不一样的身世,有没有猜测到什么?

陈尚书走后,赵晗沛又回到了内堂,他并没有喊父王起来,而是又坐下来,拿起刚才他没有看完的词集,但这回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不停地来回地翻着,后来,索性站起来扔到了桌子上,自己也扑通一下子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他把胳膊撑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捂在脸上下来回地搓动,他想把这会在脑海中不停闪现的那个女孩子的形象给抹去,但是没有用,他越是想抹去,那个女孩的画面就越来越清晰。

他叹了口气,手再搓到额头时他把手定住了,然后把两只手的手指插进了头发里,他的心里感觉很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把手指蜷了起来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揪扯着。

可他有什么可痛苦的?他不是已经想好了吗?要找一个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事的女孩子,他照自己的想法做就是的,现在有大把的机会,也没人会阻止他,相反还会有人支持他,他何必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痛苦?

他完全可以把过去的那一段给忘掉,反正小翠,现在的小梅又不知道他在那,知道了也不敢来找他,况且他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不需要对小梅付出任何责任。

就是小梅曾经因为他想不开走进了湖里面,那也是小梅自己的事情,而且他毕竟也救了她。两个人已经互不相欠了。

可他就是心里难受,从看到画像的时候,从知道小梅在哪里之后,他的心到现在都没有一刻安宁过。

他突然有点怕这样的自己。

他手虽然还在头发上,但已经松开了,不再紧紧地扯着,他努力的把眼睛睁开,想把那个手绞着麻花辫,歪着头看他的小女孩从他的脑海中撵出去,可这个女孩就像被定格了一样,他睁开眼了,她还仍旧在那站着,摆弄着手里的辫子

这算什么事呀?他不禁问自己。

不是打定主意了吗,找个能帮助自己的,跟自己匹配的女孩做老婆,这个女孩有什么样?一无所有不说,长得又不是很漂亮。

对了,我要是想要她这个样子的,那大不了我找相府的千金就是的,那个女孩不是和她长得一个样吗?而且人家还有权有势,她爹还能帮着我爬的更高一些,

既然长得都一样,我放着好的不要,找她这个一无所有的,我傻呀?

这样一想,赵晗沛心里亮堂多了,那个女孩的形象也渐渐在他眼前淡去了,直至模糊、看不清。

他的心一阵轻松,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抱在了胸前,脑子里难得的一片空白。舒服极了!

“沛儿,这是谁拿来的?”七王爷醒了,坐起来,把脚穿上鞋子,扭头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庚帖和一个女孩的画像,他拿起来后,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喊了一下坐在桌子旁边的赵晗沛。

赵晗沛听见父王喊他,赶紧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朝着父王走过去。

父王把庚帖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父王,“上午的时候,你睡着了,陈尚书来了,来帮卫相国提亲的。”他轻描淡写的把陈尚书来提亲的事告诉父王。

父王看着他,有些奇怪,“你头发怎么这么乱?”

“哦,刚才趴着睡了一会。”说着,赵晗沛用手揉了揉眼睛。

“那你怎么看?”父王指了指庚帖和画像。

“全凭父王做主。”赵晗沛这会什么也不想多说,只想赶紧把自己的婚事解决了,省得天天像一个猴子似的被人围观,也省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那个女孩弄得心烦。

“那我就找人看看卫相国的闺女跟你八字合不合,要是合,也就她吧,父王这几天也都快烦死了。”

这几天,动不动就有人拿着庚帖上门来提亲,有当官的,也有富甲一方的商人,七王爷本来脾气就不太好,这还要耐着性子陪着笑脸应付人家,就更加的烦了,但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些来提亲一个个又都不是平常的人物,哪一个现在也得罪不起。

“人家是有女百家求,现在怎么倒过来了?唉,看着咱家沛儿有可能有出息了,这一个个都上杆子来了。”一累一烦,七王爷就跟他的王妃抱怨,可再报怨也没办法,来人了,只要自己在家,就得出去应付着,不然,又得被人背后说闲话。

唉,其实王爷心里都有些怕了,整个京城现在都知道他七王爷家的世子天天被人追着上门提亲,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

算了,算了,只要有差不多的,就行了,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赵晗沛去算命 七王爷看到卫果儿的庚帖对赵晗沛说只要差不多就行了,他这‘差不多’三个字可不是说他对女方的要求变低了,也更没有瞧不起卫相国的意思。

整个大宋朝,除了皇上,那就是相国的位置最高了。王爷不错,地位也显赫,可当王爷,靠的是和皇上的那点血缘关系,而不需要他有什么多大的本事。做相国就不一样了,坐上这个位置靠的那是真才实学,是一点点费尽心思爬上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老百姓有可能在心里瞧不起王爷,但没有几个人瞧不起相国。皇上也是的,他不高兴了,可以大半年不理王爷们一下,朝廷也不会因此起什么大动荡,但他不理相国试试看。

相国可以说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你想啊,如果左膀右臂没有了,或者是废掉了、罢工了,那皇上做什么事能容易?

所以啊,七王爷得知卫相国上门提亲了,心里头那是高兴的很,他这几天为什么对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上眼的,其实有可能他的心里就是在盼着卫相国来呢?

王爷和相国,那是强强联手,强强都联手了,赵晗沛不当上太子都难。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还真把七王爷给累惨了。每天,家里面就跟走马灯似的,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晚上,就没有断过人,一个个的,都拿着庚帖,抱着女孩子的画像过来,他们一个个都巴望着能被七王爷和世子相中,然后,自家的闺女就跟着世子一飞冲天,成为人中之凤。

可有这想法,也得先有这命呀!

虽说,七王爷对卫相国能来提亲很高兴,可也得先看看他这闺女跟赵晗沛的八字合不合,如果不合,王爷就是再对相国满意,也没有用,他是不敢拿儿子的未来开玩笑的。

所以,家世重要,生辰八字比家世更重要。

这几天,只要差不多能看得过眼的,而且家世尚且不错的,要么是七王爷自己亲自去,要么是赵晗沛自己拿着女孩子的庚帖都会到城隍庙去,找一个绰号叫“熊瞎子”的算命师傅过一下眼,说是过眼,那是高看这算命的了,他双目全瞎,只靠一根竹杖走南闯北。

但别看他只是个算命的瞎子,脾气却怪得很,即使你是皇上,是王爷,想要找他算命,也得自己到城隍庙找他去,他绝对不会过府来找你,就是你抬着舒适的八抬大轿到他跟前来了也没有用,他说不去就是不去,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就把脖子伸的更长一点,让你砍得方便一些。

而且不论你是谁,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老百姓,收的钱也都是一样的,既不会多要,也不能少给。不论你看什么,都是十文钱。

你觉得自己有钱,几文钱拿不出手,撂了锭银子到卦摊上,人家也是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找你的钱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情,人家就一下子把该找你的钱扔到大街上,谁想捡,谁就去捡,他也不起眼,照旧淡定自若的给下一个人算命。

没钱,那你就不要来算命,哭哭啼啼没有用,抱着孩子跪下来求也没有用,你磕破了头,他也是淡定自若地喊:“下一位。”

今天赵晗沛在家里吃了午饭后,就拿着卫果儿的庚帖到了城隍庙,找到了熊瞎子,看来算命的人又排起了长队,他便很自觉的朝后面一站,抱着胳膊等起来。

没办法,管你是谁,在熊瞎子这里他都是一律平等,一视同仁,谁也甭想这插队,插队也行,熊瞎子好像能看见似的,插队的人到了他跟前,他理也不会理,直接喊下位过来,没了办法,这插队的就只有乖乖的走到最后面重新再排一遍。

因为熊瞎子的这两个特点,又因为他的生意出奇好,在京城的城隍庙出了两种新兴的职业,一个是捡钱,一个是帮人排队。

听人说,第一个想起在这捡钱的人靠着熊瞎子这棵大树,在京城购置了一套两进院的房产,而熊瞎子到现在还只是租住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

这个人发了财,有这种拾钱想法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这人一多,为了避免哄抢造成人员伤亡,就得要想些策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于是,城隍庙第一个民间组织的协会应运而生,协会负责人的主要工作便是协调这些捡钱人的时间安排,也就是他们想到的轮班制。

协会里有一条硬性规定,不到你捡钱的时间你在此捡到的钱,要无保留的把钱交给当天轮班的人,如果违反了这规定,视情节的严重程度,做出罚款、停班、开除的决定。

自此协会成立的两年时间城隍庙没有发生过一起因捡钱引起的纠纷和打斗事件。

而且城隍庙其他职业的人看捡钱协会的性质很好,起到了很好的督促协调作用,同种职业的便纷纷效仿,也都成立了自己的协会,城隍庙出现了建庙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和谐景象。

而排队协会则是应广大算命人的强烈要求成立的,此协会为了让孤寡老人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过上不求人的生活,参加的人首要条件便是必须为老龄,或鳏寡孤独者。

此协会在成立之初,专门派人到了熊瞎子跟前和熊瞎子达成了协议,只要是排队协会的人帮忙排的队,也就等同于算命的人在自己排队了。

支付帮助排队的费用由帮忙排队的时间长短决定,一般情况下是一小时三文钱。

所以,鉴于这两种职业都是依托熊瞎子的存在而存在,两个协会的人轮流照顾着熊瞎子的起居生活。

而这也就是熊瞎子脾气怪异的主要原因,他这样做是为了能够照顾到更多人的生活。

本来吧,赵晗沛也想让排队协会的人帮忙排队的,可他今天又没有什么事,来回跑的时间也差不多就轮到他了,而且回去了,有可能又要应付那些上门提亲的人,想想他都心烦,他就想着与其回去,还不如在这里乖乖排队,顺便看看这四周有什么趣事发生。

但他没有想到,排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轮到自己,他站的是腿脚发麻,等的是口干舌燥,当他朝卦摊前一坐,浑身才轻松下来,

熊瞎子睁着他发白的眼珠子朝坐在卦摊前的赵晗沛瞅了一眼,说了句:“这几天,来得怪勤呀。”他这么一说,不禁把赵晗沛说愣了,他心里想着:“这个瞎子到底是能看见,还是不能看见?”

“别想了,我从出了娘胎就这样,看不见人,也看不到这个世界。”

赵晗沛听了,又着实吓了一跳,这个人也太诡异了吧?竟然能看到人的内心,不,不是看到,他没有眼睛,而是他能感知到人的内心。赵晗沛怕他在看出什么,然后说出来让他尴尬,便强迫自己啥也不要再想了,但他还是偷偷的怀疑熊瞎子是神仙转世。

他心里还正怀疑着呢,熊瞎子又开了口,“我要是神仙转世,还能坐这里挣你这点辛苦钱,我早跑庙里边让人供奉着了。”

天哪,他到底是什么人呀?赵晗沛的心里感觉很恐怖,也觉得很瘆人。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怀疑。”他在心里面一遍遍地念叨着,他想让自己的心彻底地平静下来。

“你以为四大皆空就这么容易,这么念叨几句就能做到的话,咱这大宋多的是得道高僧了,这世界也早就和平,没有战争,没有高低贵贱了。”

赵晗沛这会都快要疯了,他赶紧把果儿的庚帖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只求他赶紧看一眼,他好赶紧走人,这人,也太可怕了。

庚帖放在了桌子上,熊瞎子用他的白眼珠子看了一眼,又递给了赵晗沛,赵晗沛来了有好几次了,对他批八卦不像别人又是掐指,又是喃喃自语的故作玄虚,而是就这么看一眼也早就习惯了。

“回去吧,八天以后就是个好日子。”

得,日子都帮着给看好了,赵晗沛今天算是交到好运了,熊瞎子对他额外的照顾,买一送一了,看了姻缘,也顺便给算好了日子。

“大师,你这意思,我回去后就得马上准备婚事,可这个女孩他真的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你想的,就一定是你的吗?”熊瞎子翻看了他一眼,“记住啊,八天后结婚,你们俩就能处处顺遂,白头偕老,若是早了一天,或晚了一天,那都是平地起波云,无风偏起浪。”

说完这一句后,他再也不给赵晗沛多说一句话,赵晗沛还想再问什么,他已经开始喊:“下一位”,赵晗沛还在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走,排在他身后的胖大嫂走了过来把他一把推了过去,然后拉了一个瘦小的女孩过来坐下。

看样子,这胖大嫂就是排队协会的成员,也难怪胖大嫂推他,为顾客排除困难本来就是排队协会的宗旨。

赵晗沛气得想揍人,可在这不行,在这里,谁都一个样,熊瞎子喊了下一位,你就得靠边站,人家推你搡你,你都是活该,没人给你打抱不平,你还得落下埋怨,谁叫你碍着人家事了。你的事重要,那谁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跑这算命玩。

赵晗沛没有了办法,只好掏出十文钱放到卦摊上,说了声多谢后,从人堆里开始朝外挤。

朝外挤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开始有些怪怪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心被剜掉了一块,但他也没有觉得疼,只是觉得少了这么一块,很不舒服。

心里空落落的,这心神就有点恍惚,旁边有什么人他也没有注意到,只是很麻木的朝外边济。

可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个人的心就开始怦怦地跳。她的眼睛跟着他的身影,他朝外走,她的眼睛就跟着他朝外,他走远了,她就犹豫了一下,离开了算命的长队,偷偷地跟在他后面。

赵晗沛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只是很麻木地拖着两条腿朝前走,他穿过了两条巷子,右拐了十几米,走到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地带,那便是赵晗沛家门口的路。

那里的路宽,人却不是很多,只偶尔地会有几个人经过。

赵晗沛走上了石阶,到了自己的家门口,用手敲了敲门,里面有人答应了一声后,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他跨过了门槛走进去,大门在他的身后又重新关上了。

而跟着他的那个人靠在一棵离那扇大门五六十米远的树身上,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喃喃的说了一句:“他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在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唉,”她靠着那棵树,盯着那扇大门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她知道他今天也许不会再出来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从后面看很是单薄,而且显得也很孤独。

“沛儿,回来了,大师怎么说?”七王爷看赵晗沛回来了,赶紧走了过去,急迫的问他,赵晗沛把庚帖递给了父王,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大师说,八天后,就是个好日子。”

“八天后,好日子,那意思就是说这卫相国的闺女和你匹配了,啊,那太好了,终于可以消停了。八天?时间也太短了吧?这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这六个程序走下来,没有个十天八天的哪哪行?天哪,天哪,这可怎么办?不行,我得马上去陈尚书家一趟,得让他这个大媒人帮着我把这套程序赶紧走完,哎呀,急死我了,夫人呀,夫人。”七王爷一边喊着王妃一边就走了出去。

赵晗沛看父王一脸的高兴,不忍心败他的兴,就没有把熊瞎子说的那句“你想的,就一定是你的吗?”告诉父王,他隐隐觉得有可能太子的位置要和自己失之交臂。

“沛儿,我现在要去陈尚书那一趟,你去不去?”七王爷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出门要穿的衣服,赵晗沛听到去陈尚书家,心里不禁动了一下,小翠不就在那里吗?他有点想去,想去看看她,如果现在不看她一下,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八天后,他就要娶别的女孩做新娘了,虽然,这个新娘和她长得很像,可那毕竟不是她呀?

想到这,他拿定了主意一般,对七王爷说:“父王,你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那我在门口等你吧,你可要快点,这天不早了。对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今天排队的人多。”赵晗沛随口说了一句,就跨出了前厅的大门,左转去了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七王爷夜访陈尚书 七王爷一听赵晗沛说大师给定的日子是八天后,也就是农历的五月初六,他的心里立马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想着赶紧到媒人陈尚书那去一趟,让他给卫相国传个话,把所有的事情都赶紧地说开、敲定,然后他这边就开始做一些准备,却压根没有想到这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冒昧的到人家的府上,会不会打扰到人家的休息,会不会给人家带来什么不方便。

不过依照他的脾气,看到这么短的时间,他没有到相府,直接找卫相国商榷,就已经是很不错了。但这点小念头,也并不是在他脑海中没有出现过,只不过是他是不想为了这点事情,而乱了礼法,以后让卫相国时时以此为笑话。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卫相国的千金认为她自己是个香饽饽,以为他们王府就非她不娶了,而故意的拿高身价,甚至婚后都会以此处处占在赵晗沛的上面。

所以,七王爷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几番斟酌后还是决定去尚书府叨扰陈尚书,毕竟时间也不等人,可不能为了顾及陈尚书这一时的休息,而让他准备的时间更加的紧张,以致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耽误了赵晗沛的一生。

七王爷的王府是在京城的城中心,而陈尚书的尚书府在京城的城西,这从城中心到城西,中间的距离还真是不短,七王爷他没有想到他们丛王府走的时候,天还有些微微亮,这等到了尚书府,天就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了,

但既然人都已经来了,还能因为天黑了就怕打扰人吗?

七王爷下了马车后就径直走到了尚书府的门口,赵晗沛紧跟着也下了马车,等赵晗沛到尚书府的门口时,七王爷已经在那等着他了,他示意赵晗沛敲门,赵晗沛无法,只好硬了头皮叩击尚书府的大门。

“谁呀?”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阵门吱吱呀呀打开的声音。“你们是?”来开门的管家从来没有见过七王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但见两个人气宇轩昂,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便小心翼翼地的问了他们:“请问你们是哪位?烦请告诉我一下,我好去跟我家老爷通报。”

七王爷把肩膀耸了耸,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一下,直了直腰,声音很洪亮的说:“告诉你们家老爷,就说七王爷来拜访了。”

“原来是七王爷大驾光临,对不起,对不起,赶紧里面请!”管家赶紧把门完全地打开,然后急忙朝旁边站了站,手中做出请的动作。

这七王爷连客套也没有跟他客套一下,直接就进了门,然后穿过了院子,到了陈尚书的客厅坐下,赵晗沛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进院子的时候,赵晗沛有意识地用眼睛斜着看了下两边,他希望小翠听见动静能出来看一眼。

可直到他们进了客厅,院子里除了他们几个人,就没有第二个人再出现过,更别提看到小翠的身影了。赵晗沛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管家在后面关上门后,又一路小跑着到了厨房,用杯子倒了两杯茶用木盘托着送到了客厅。天已经很晚了,下人们这时候都已经睡下了,管家不想再去把他们喊起来,就自己一个人里里外外的招呼起来。

给他们分别上过茶后,他才去书房喊陈尚书,他站在书房的门口,小声地对里边说:“老爷,七王爷来了,正在客厅里边坐着呢。”

陈尚书此时正在书房里看书,听管家通报说七王爷这时候来了,他心里微微地一愣,“这大晚上的,他来干什么?”

“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陈尚书站起身,把脱下来的衣服又重新地穿上,然后才打开门,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走出门时,夜风一吹,他感觉到了些凉意,他略微停了一下,忍不住地看了眼他左手边的那个小房间,那间屋的灯已经吹灭了,屋子里面黑里咕咚的,他这才有点放心,快步向客厅走去。

“七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刚走到客厅的门口,陈尚书就一边走着一边抱起拳头对七王爷和赵晗沛分别拱了拱手。

七王爷见陈尚书来了,赶紧和赵晗沛一起都站了起来,“这该说恕罪的不是你陈大人,而是本王呀,可本王万万没有想到,这么深夜打扰,陈尚书仍旧能够精神焕发,而且还颇有江湖人的豪爽气质。”说完,他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陈尚书听王爷这么说他,不禁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还仍旧抱成拳状,他也忍不住地跟着七王爷笑了起来,“刚才在书房一直看武林人士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故事,这不经意的,还就把这江湖人的豪气给带了出来。让王爷跟着看笑话了。”

两人的这一通大笑,把七王爷深夜造访的尴尬无形中就给化解了。

两个人客气了一番后,又分别地坐下来,“不知七王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陈尚书心里怀疑七王爷这趟来极有可能是为了卫相国提亲的事情,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为了儿女的婚事,就急成这样。

可陈尚书偏偏就想错了,七王爷还真就这么急。

“上午陈尚书到我府里时,我正在内堂小睡,没有亲自接待尚书大人,这让本王深感不安。这一点,还请陈尚书务必海涵,不要见怪!”说着,他又要站起来,要给陈尚书施礼赔罪,陈尚书哪敢让他给自己赔罪呀,赶紧站起来说道:“七王爷你这是折煞下官了,下官惶恐啊!”

七王爷一听,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他很自然的又重新坐了下来。

“尚书大人,上午接到陈尚书送去的卫相国令爱的庚帖,下午,我就让沛儿拿着到了城隍庙找算命的师傅看了一眼,这算命的大师说犬子和卫相国的千金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但必须赶紧把事情给办了,才能事事顺遂,而且大师给推算了一下说八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可我这一想,不对啊,这六礼走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就完不成。

这没有办法了,我就想着,得叨扰尚书大人的休息了,赶紧把这件事情商量好,看怎么做能够做的既圆满,速度又能够快一些,不会误了这五月初六的好时辰。”七王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感觉嘴都有点渴了,便随手把管家放在他手边的杯子端了起来,喝了一大口。

“这样说来,我这媒人今天还当成了,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不都是为了孩子们的婚事吗?”说着,陈尚书转脸看了一眼坐在七王爷旁边的赵晗沛,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赵晗沛看陈尚书看自己,也对他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那这样把,明天下了早朝,我就跟卫相国说,让他安排一下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们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怎么做能够让事情做的最圆满。七王爷你看,我这样安排行吗?”陈尚书把脸从赵晗沛那边转了过来,看着七王爷以商量的口气问道。

“这样是最好,这就要多麻烦尚书大人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好了,本王也就不再打扰大人的休息了,这就告辞,希望能早点听到尚书大人带来的喜讯。”说着话,七王爷就站了起来,赵晗沛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他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婚事而感到高兴,相反的,他此时很有些失落,“这么大的动静,小翠不可能没有听见的,那她就为什么不知道借着上茶这件事出来看一下呢?是她真的没有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出来,或者是她已经把我完全给忘记了,但这也不能够怪她,毕竟当初是我没有答应她,才害她跑去跳湖的,她现在不想见我一定是觉得见到我会很尴尬吧?

唉,有缘无份啊,不想这么多了,等着做我的新郎吧!”这样想着,赵晗沛的心里微微好受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可也毕竟有些释怀了,不像上午那么痛苦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也没有开始过,那就让它就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的永远结束吧。”赵晗沛这样的安慰着自己。

管家手里挑着一个马灯正站在客厅的外面,他看陈尚书陪着七王爷和世子殿下走了出来,就赶紧地走到前面给他们照了个亮。

快到大门时,七王爷停了下来,跟陈尚书又是一番道歉。就在这个时候,赵晗沛突然看见暗影里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知道,小翠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而且还走了出来,只不过她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只是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

他的心突然有了些冲动,他很想走过去问问,问问她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问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可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只会给小翠带来很多的麻烦。

看到黑暗中那个人影的并不止赵晗沛一个人,还有正在和七王爷说话的陈尚书,他看到人影的身形,已经猜出来是小梅站在黑影里,他担心这孩子会冒冒失失的走出来,让七王爷看到了,就会怀疑她和卫相国的关系,因为她和那个画像中的女孩长得实在太像了,好像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是穿着和气度完全不一样而已。

一个是相府的千金,大家闺秀,一个是在乡野中长大的疯丫头,虽然现在都同在京城,虽然她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但她们的命运只会越走越不一样,一个会越走越好,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一个是前途未卜,最多是由陈尚书牵个线,卫相国偷偷操办,给她找个平常的人家嫁了。

想到这里,陈尚书的心里有些替小梅感到委屈,神情自然也就有了些落寞,他刻意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带着笑容跟七王爷父子告了别。

七王爷他们走后,管家又重新把门关上,然后回屋睡觉去了,陈尚书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他走到小梅的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在极力压制着的啜泣声,他的心也跟着酸了一把,她以为这是小梅听到了他们谈论相国千金的婚事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而感到了伤感。

其实,小梅哪里是想到这个,她是看到了赵晗沛,又再次确认了他的婚讯,为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感到了悲哀。

在京城里待了快一年了,虽然她很少出门,可她经常听到府里的下人们谈论小姐公子们的爱情故事,她早已明白了,赵晗沛当初拒绝自己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是他们现在重新碰面了,他们也是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们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可她就是心里难受,即使什么都明白,但她还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这样,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就仍不住地哭了出来,她怕别人听见,她极力的压制着,可她没有想到还是被老爷听见了。

陈尚书在小梅的门口停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面为小梅叹了口气,然后又继续朝前走了。

第二天早朝,陈尚书比平常去的稍微早了一会,他在午门外等了大约有一刻钟,卫相国爷也来了,卫相国见到了陈尚书,赶紧恭敬地施了一礼。

陈尚书看四下无人,便朝卫相国靠近了一些,然后压低嗓子说:“恭喜相国,七王爷已经同意世子和令爱的婚事了。”卫相国一听,心里是一阵狂喜,他赶紧给陈尚书弯腰施了一个大礼,“多谢尚书大人玉成小女的婚事。”

“只不过,七王爷定的日子有些匆忙,加上今天也只剩下七天的时间了,时间太过仓促,这六礼势必就不能够做到尽善尽美。”陈尚书有些无奈的给卫相国说了七王爷对婚期的安排。

卫相国有些奇怪,“为什么七王爷把日子定的这么匆忙?”

“据七王爷自己说,是算命的师傅给定的时间,那天是最好的良辰吉日。”陈尚书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我跟七王爷说了你们两家的大人最好能够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毕竟时间太过仓促了。”

卫相国点了点头,“嗯,这样最好,这样吧,还是醉仙阁,中午我做东,你把嫂夫人也带上。”

“她一个妇道人家去什么,毕竟还有七王爷在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婚事确定了下来 眼见着婚期是越来越近,不仅七王爷和卫相国这两个当事人觉得时间是越来越不够用,就连陈尚书这个大媒人也都跟着他们忙了起来。

今天上早朝以前,陈尚书把七王爷的意思传达给了卫相国,这下了早朝,他又要急着去七王爷的府邸给七王爷讲卫相国的安排。这两趟下来说着容易,可做起来是真的很难,陈尚书今天既要比平常去宫里更早一些,这下了早朝也不能及时地赶回家休息一下。

而陈尚书的府邸离皇宫的距离本来就有些偏远,他为了不耽误上早朝,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要开始出发。昨晚吧,这七王爷又突然地造访,然后又聊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么一弄下来,陈尚书这一夜,几乎就没有睡过觉。

这一夜不睡觉,年轻的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他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年人,还没下早朝,他就已经感觉到不仅眼睛发涩,头也是昏沉沉的,而且浑身上下也都酸疼的要命。

可他身体就是再难受,这答应了人家的事,也不能不去办,况且自己又是牵线搭桥的媒人,在婚事没有最后敲定的时候,男方有什么安排,女方有什么要求,那都得他这个媒人在中间来回的传话。

原来陈尚书没有给人说过媒,还以为说媒就是媒人动动嘴皮子,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丑的说成漂亮的,可现在发现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媒人这活是真的不好干,不仅要靠一张嘴,还要靠一双腿,既要会说,能说,还要有体力,因为要不厌其烦地来回跑,要不停地帮着双方传话。这传话也不是简单的,并不是把两边的话带到就行了,要知道捡话说,中听的都说点,这不中听的就千万不要在另一方的面前提,不然媒人一个不小心,他费尽心力搭成的鹊桥说散就散了,那不是一个可惜就行的,弄不好还会让这男女看破了红尘,再也不相信了爱情。

哎呀,这媒人要是当好了,那两边都会对你感恩戴德,说你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这要是没当好,就是人家男女双方结了婚,有了娃,日子过不好,也得要埋怨上了你这媒人的当。

陈尚书说了这一次媒,也算是把媒人这行看透了,一个字,“累”呀!

本来吧,这陈尚书还想着在车上睡一会,可车夫不知道路,他就要时不时地从车里面探出头来,给车夫指引下方向。这样一来,他连这点睡觉的时间又没有了。

还好,王府离皇宫还不是太远,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到了地方,车夫扶着陈尚书下了车,又看着他上了王府门前的石阶,敲开了门,才放心的回到车里睡觉,等着尚书说完事回来。

今天给陈尚书开门的仍然是王府的管家,管家一看是陈尚书来了,赶紧把他迎了进去,然后让旁边傻站着的一个小厮去通知王爷和大少爷。

这小厮听了管家的吩咐,赶紧朝王府的后院跑,他知道这个点王爷一定在后花园里给花松土浇水。

管家把陈尚书招呼到了前厅坐下后,很是客气的问:“尚书大人,你这是从宫里来的吧?应该还没有用早膳,我让厨房下人给你熬点米粥,再准备两个小菜,你看行不行?”

陈尚书每天上早朝,为了怕惊动家里人都跟着麻烦,每次从家里走的时候,他都是悄悄的,自然也就没有早饭可以吃。直到下了早朝回到了家,他才直接去厨房,把锅里面给他留的早饭吃了。

而今天情况特殊,他到现在还没有到家,这早饭自然还没有吃上,他的肚子也早已经饿的咕咕叫。这管家主动提出让他在王府里用早膳,本来吧他还想着客气一番,可谁知肚子已经饿的有点疼了,他也就不再推辞,对这管家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管家这边前脚刚走,七王爷后脚就跟着进来了,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药铲,身上穿着一件略为陈旧的衣服,脸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泥土的印记,他这样一个形象站在陈尚书的面前,真的把陈尚书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干嘛呢?怎么给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民似的?”

陈尚书这么一说,七王爷这才想起低头去看自己,这一看,他自己倒先乐起来了,“我这是听家里的小厮说你来了,这一着急衣服也顾不上换,脸也忘了洗洗,就跑过来了。这个样子让人看了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得,你看吧,这手里头还拿着药铲呢。”

这七王爷平常没有别的什么爱好,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像别的王爷那样遛个鸟。他呀,就喜欢弄个花花草草,只要没事,就泡在后花园里,给花松土、再浇浇水、顺便逮逮小虫子,他这王府里也从来不雇园丁,他天天自己在花园调理,整个后花园被他弄得枝繁叶茂的,花也比别的地方开得艳,开得大,也开得更持久一些。

对这陈尚书,原来七王爷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他是个迂腐的小老头,可是昨晚因为孩子的婚事拜访他后,偶然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就对他突然有了几分亲近的感觉。

再加上是他促成了儿子的婚事,把他从无休止的被提亲中解救了出来,七王爷对他就更是不再觉得见外了。所以,当他听说陈尚书来了后,就直接从后花园过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看着是有点不像样子,但在陈尚书面前七王爷也不会因此再觉得尴尬,倒感觉这样很是自在。

两个人正在亲亲热热的说着话,管家端着个木盘过来了,木盘上面放着一个小碗,和两个小瓷碟,再加一个小汤匙,一双筷子,管家也没有刻意的把这些碟子、碗摆在桌子上,而是就手连着木盘直接放在了陈尚书身边的茶几上。

小碗里盛着的就是平常的小米粥,黄橙橙的小米粒,看着就有食欲,两个小菜也是简单、清爽的,搭配小米粥刚刚好,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舒服。

管家看见七王爷站在旁边,就赶紧给他解释了一下,“尚书大人下了早朝后就直接过来了,到现在还没有吃早饭呢,我怕大人饿着,就吩咐了厨房给大人随便做了点吃的先垫一下肚子。”

管家这一解释,七王爷才想起来昨晚突然冒昧的去拜访了陈尚书,耽误了他休息,这一大清早,陈尚书又去上了早朝,想必他是一夜都没有睡觉吧?

这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对陈尚书很愧疚。

饭端上来了,陈尚书也不跟七王爷客气,直接就在他的面前端起了碗,拿起了筷子随意的吃起饭来。这七王爷看他吃饭,也跟着有点饿了,他转过脸对站在旁边的管家说:“你到厨房里也给我盛份过来吧,我陪着尚书大人一起吃。”

王爷的这一份饭菜端上来后,他学着陈尚书的模样,把小菜扣在了碗里面里,菜和饭活在了一起吃起来,这两个人各自端着一个碗,一边吃着一边聊了起来,“尚书大人,这卫相国他怎么说的?”

“卫相国同意你们定的婚期,他说下了早朝回去就开始准备,对了,你说的那六礼的事,卫相国也说了,让你自己看着办,怎么合适就怎么弄。

可我给卫相国也说了,我主张你们两家的大人坐下来把这件事情好好地聊一聊,把要办的事情都落到细节上,这点卫相国也同意了,他说中午的时候他就在醉仙阁里订一桌,让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把事情一样样的都给敲定了。他说他来做这个东,可我觉得吧,最好还是你们男方掏钱好一点,这句话我倒没有跟卫相国说,只是在这里跟你建议一下。”陈尚书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

“尚书大人言之在理,这饭钱说啥也不能让卫相国掏。这样吧,既然说中午要去醉仙阁吃饭,你也就不要回去了。尊夫人那边就让车夫回去给带个话,吃完早饭你就到客房先睡一会觉,到中午的时候,我再喊你,然后就坐我的车,我们一起直接就去醉仙阁。”

陈尚书想了想,七王爷说的也是,如果他回去的话,中午再过来,这来回的一折腾,别说没有睡觉的时间,就连来回跑趟的时间都不一定够用。

这么一想,陈尚书吃过了早饭后,就直接让七王爷带他到客房休息去了。

上早朝前,陈尚书把七王爷的意思告诉了卫相国,虽然卫相国心里觉得时间太过匆忙,有的事情不能安排的很妥当,两家该招呼的客人也不一定都能招呼到,可是他又一想,这婚事毕竟是自己提出来的,很多事情如果自己太过于计较,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和摆谱了。

为了不让七王爷他们对自己产生这些不好的印象,也为了果儿能顺利的嫁入王府,以后能做上太子妃,最后再成为皇后,现在受点委屈算什么?相对于以后那实实在在的未来,这些虚礼又算什么?

所以,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就对陈尚书说一切全凭七王爷做主。

可回到了相府后,一切就不像他所想的这么简单了,当他把大夫人、二夫人和果儿全部叫到了书房,才正式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昨天我拜托陈尚书做媒,帮果儿到七王爷府里跟世子殿下提了亲,你们也应该知道,这段时间去王府里跟七王爷家的世子提亲的人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这是谁都能看的出来,七王爷家的世子十有八九就是以后的太子爷。

陈尚书去了后,直接把果儿的庚帖和画像交给了他们,他们拿到后又找了算命的师傅看了一下,结果是他们俩的八字很匹配,属于天作之合。

于是昨天晚上,七王爷就去了陈尚书那,不但答应了我们家的提亲,还把婚期顺便也定了下来,就是五月初六。”

“什么,这才几天的时间,满打满算加上今天也只有七天,能安排什么?看这日子的安排,七王爷他们就没把我们家果儿当回事。不行,日子得朝后推,我得给果儿啥都准备齐全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到王府去。”卫相国的话刚刚说完,大夫人就尖着嗓子叫起来。

卫相国一听她讲话,眉头就皱到了一块,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就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这日子不是人家七王爷定的,是算命的师傅掐算出来的,是最适合他们俩的良辰吉日,过了这一天,别说做太子妃了,以后能不能当上王妃都不一定了。你不懂,就不要在这里跟我瞎叫,你想给果儿买东西,我也没有不让你买,你速度放快点不就行了吗”卫相国对大夫人说话口气里含着满满的厌恶。

“可是爹,七天的时间,连结婚当天穿的吉服都做不好呀?你总不会让我穿件旧衣服就嫁过去吧,那样的话,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笑话死我的。”卫果儿很是委屈地撅着小嘴。

“笑话你,看你能嫁给七王爷家的世子,她们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呢。她们要是能嫁给世子,别说穿不上吉服,就是让她们披个麻袋片子她们也愿意。”

卫果儿听她爹说这话,真是连哭也找不到庙门了。她的嘴撅得更高了,哭丧着一张脸,就像天已经塌了一样。

卫相国一看女儿那样,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傻闺女,你难道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相信了,原来一两银子能搞定的事,我现在花一百两,花一千两搞不定?好了,中午我要和七王爷,和陈尚书在一起吃顿饭,把所有的事情都商量好。你们也都不要闲着了,果儿你和你娘现在就去蚕丝坊务必让她们在三天时间内赶制出最喜庆、最完美的吉服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二房,“若玉,你也跟她们一起去吧,给你自己做几件像样的衣服。”说这话时,他的心里很不舒服,这个曾经娇俏玲珑的若玉,自从嫁给了他后,就一天比一天苍老,她吃的、用的,都要看着大夫人的脸色,她穿的衣服甚至还不如在娘家时穿的好,甚至还不如相府里的一个下人。而这些,虽然跟那个不讲理的丑女人有关,但又何尝不跟他这个没用的,不能替她做主的夫君有关。

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年轻时候那个在他怀中渐渐消失的女孩,也想到了舞鹤村里那个孤独、可怜的女人,他也想到了那个在尚书府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果儿差点就看到了她的未婚夫 该说的话都跟她们已经说完了,卫相国看着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招呼了车夫急着往醉仙阁去。

今时不同往日,平常随便点几个小菜就可以。今天是绝对不行,如果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硬菜,别说会让七王爷看不起,自己都会觉得丢人。

卫相国到醉仙阁时,因为离中午的饭点还有两个多时辰,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只有掌柜在柜台的后面看着昨日的账簿,盘算着收支情况,两个店小二正在不急不慢地擦拭着本就油光锃亮的八仙桌,一个体形偏瘦的厨娘坐在拐角的小板凳上剥着大蒜。

卫相国进来时,厨娘大概是用剥了蒜的手摸了自己的眼睛,眼睛受到了辛辣的刺激,让她的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卫相国到了大厅,给小二和厨娘每个人都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看见厨娘在揉眼睛,就赶紧把自己的蚕丝手帕递了过去,“手辣,不能那么揉,眼睛会受不了的。”

厨娘看有人给她递手帕,连忙抬起头,眯着另外一只眼睛看是谁这么好,一看是卫相国,赶忙直摆手,嘴里很惶恐的说着:“相国大人,我不要,我不要,我用这个就行。”说着,她用右手拽起了左边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相国看她这样,也就笑了笑,把手帕收了起来,到柜台那找掌柜去了。

厨娘接着用手剥她的蒜,然后很自然的把脸转过去看着卫相国的背影,她的心里有些甜滋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她的脸变得通红,心跳也开始加快,她赶紧低下头,手拍了拍胸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下四周,还好,还好,都在忙着呢,没人看见。她有点庆幸,也有点小小的失望。

“相国,今天怎么这么早呀?”杜掌柜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准备迎出去。

“你坐着吧,不要忙乎了,我是来预定一个包间的,菜你看着上,但一定要有几个硬菜,能来几个人现在我也不太清楚,多准备几个菜应该不会有错。嗯,就八到十个吧。”

“你这是有事吧?”杜掌柜猜测着。

“嗯,小女的婚事定下来了,今天和亲家在一起坐一坐。”

“恭喜恭喜,定好日子了吗?”

“五月初六!”

“那没有几天了,到时我让厨师去帮你一天忙。”

“你这能离开吗?不要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的生意。”

“没事的,你放心吧,头一天我就让他过去。”

“行,给他讲那两天的薪水都算我的。”醉仙阁的大厨并不是像别的员工一样拿固定的薪水,而是根据店里每天的流水确定的。

“行了,那我走了。”看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卫相国就准备出去走一走,顺便把喜饼什么的都给预定好。

卫相国从家里走后没有多久,大夫人带着果儿也要出去,若玉看她们要走,赶紧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准备跟着她们一起上马车。“你去哪呀?”大夫人的声音好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满满的不屑。

“老爷,不是说让我给跟你们一起去做两件衣服吗?”若玉以为是她忘记了老爷说的话,又怕是自己万一记错了,说话的口气便有些不太确定。

“你看你那个样子,穿的就像个老妈子似的,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堪吗?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老爷和我这个大夫人虐待你了呢。回去吧,回去吧,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大夫人对着若玉直摆手,说话也是连讽带刺,没留一点情面。

“娘,你说的什么话,本来就是爹让姨娘跟我们一起去做两件衣服的,你怎么忘了?姨娘,上来吧。”卫果儿把手递给了若玉,帮她上了马车。若玉心里有点感激,但也有点奇怪,“今天这个果儿怎么了,怎么向着我说话了?平常她可不是这样的?嗯,一定是孩子长大了,眼看着自己要嫁人了,开始变得懂事了。”

若玉上了车,坐在她们娘俩的对面,大夫人看着她,还是满脸的不高兴。她用手推了推果儿,然后拿下巴朝着若玉那指了指,意思是问果儿怎么回事,怎么让她跟着上来了?

果儿看姨娘在看着她们,赶紧地把娘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手里,对若玉尴尬地笑了笑。

看着她们这个样子,若玉干脆闭了眼睛装睡觉,而大夫人仍睁着两只眼睛带着怒气盯着她。果儿这会也不敢跟娘说什么,怕她再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坐在车里,她又有些无聊,就把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一路上瞅着外面。

终于到了城隍庙,几个人下了车,果儿把手放在了她娘的臂弯里,亲热的和娘说笑着,若玉则一个人跟在她们的后面,新奇地瞅着两边的店面。

她们径直到了蚕丝坊,掌柜的亲自从柜台后面出来接待了她们。蚕丝坊的掌柜虽说是个女的,但听说做起事来不比任何一个男人逊色,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五年的时间把一个原本藉籍无名的小裁缝铺经营成了全京城最大的手工作坊。

她现在手下的工人已达到了百余人,这么多人的工作如何分配,资金如何的调度,全都靠她一个人安排,这其实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所以,曾经有人揣测蚕丝坊的掌柜能混到这种程度,靠的是她有一张迷死人的脸,靠的是有当官的在背后支持她。

可就是如别人所说,她是靠男人发的家,但她要是没有能力,谁又敢把钱投给她?她又怎么可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果儿进店后,看着摆成一排,专门做吉服的喜料,一下子扑了过去,用手触摸着,“哇,好滑好柔。”

一抬头,她又看见一件刚做好的吉服高高的用竹竿撑着挂在店里的墙上面,金针银线一点点刺绣的百鸟图栩栩如生,好像一声呼唤它们就会从吉服上飞出来一样。

“哇,娘,你看,好漂亮啊!”果儿的眼睛里好像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闪着光。

大夫人看女儿喜欢,就转过脸指着这件衣服,问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掌柜,“这件衣服我要了,多少钱?”她神情高傲,本来就长的脸被她这么一抬,更像一只正在跑动的大种马。

掌柜的看了,有点想笑,又怕她因此而生气,便微笑着对她说:“对不起,夫人,这件衣服是别人预定的,明天就来取,我没法给你。”

“预定的?预定的也不行,我女儿看上了,我就得拿走。”

“真的对不起,夫人,这不合规矩,而且,小姐体型偏瘦,这件衣服对于她来说,也有点过于肥大了。”

“这,”大夫人犹豫了,但她又有些不相信,“你拿下来,让我女儿穿上试试。”

“夫人,吉服是不兴别人试穿的。”掌柜的仍旧面带着笑容,其实心里已经烦的要命。

“那做这一件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我女儿的婚期只有六七天了,我要你三天时间做出来。”

“夫人,你这有些为难我了。”掌柜的脸上开始有些不悦,她实在笑不下去了,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开始有些讨厌,不想接她这笔生意了。

果儿看掌柜的神情知道她娘已经把掌柜的得罪了,就自己走了过去,可怜巴巴的说:“姐姐,我娘也不是想催你们这么急,主要是世子殿下婚期定的太匆忙,我们是怕误了吉时。我娘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都是因为时间紧,她心里着急。”

掌柜听这小丫头讲话让人觉得还舒服点,她面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半个月做出的活你让我三天完成,有点不太可能,最多只能提前俩仨天,再多了不行。”

“天哪!”果儿心里有些崩溃了,总不会真让她穿件旧衣服嫁给世子吧?

大夫人最怕女儿心里难受,一看女儿这样,她转过脸对掌柜说:“就这件吧,不合适的地方你改改,这件多少钱,我多给你十倍。”她想起了卫相国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掌柜的一听,不乐意了,“十倍的钱,百倍也不行。你以为我蚕丝坊怎么能做大的,我告诉你,我凭的就是信誉。

只要我答应顾客的,别说你多付钱,就是砸座金山过来,我也不会心动。对不起,你这生意我不做了,请回吧!”说完,掌柜转身就要离开。

果儿一看掌柜的要走,这下急了,她翻眼瞅了她娘一下,上前拉住掌柜的,摇着她的胳膊,用更可怜的口气求道;“姐姐,不要生气嘛,我替我娘给你赔不是。”说着,她就对掌柜施了一礼。

掌柜赶忙把她扶住,想了想,说:“这样吧,不是五月初六吗?你给我六天时间,初五的晚上我给你送到府上去,不误你初六早上穿就是。”

果儿一听,笑了起来,用手把眼角刚才急出来的眼泪擦了擦,“谢谢姐姐。”

“不要谢了,等着做最美丽的新娘吧。陈嫂,带小姐进去量一下尺寸。你们两位如果也要做衣服,就赶紧选布料,让陈嫂给你们一起把尺寸量了。做好后,初五晚上我一并送过去。”

两位夫人一听,赶紧去选自己心仪的布料去了,果儿和掌柜的在这边等着她们。

“这位小姐,还不知该怎么称呼你,我要把单子填好,以防出错,最好再报下年龄,别万一有重名的。”

“我叫卫果儿,今年十六了。“

“好,等会你把这个单子交给陈嫂,她会把你的尺寸记在上面。”

果儿接过单子一看,掌柜的字很是娟秀,应该是从小练的,这让她有些奇怪,“姐姐,看你这字,应该从小就练呀,从小练,说明你家世应该不错,为什么会自己开作坊呢?”

掌柜的一听,笑了,“你这小丫头,倒会推测,不错,我家原来也是个官绅,只是家父后来被人陷害,被抄了家产。才沦落至此。”

“那姐姐,妹妹问你一句话,你不要生气呀。”果儿看掌柜的说家世,没有一点悲戚的感觉,好奇心上来了。

“什么?”

“人家都说,你是靠别人发家的,是吗?”果儿说完,就赶紧把头低下去,她怕掌柜的生气。

“那我说这话是我传出去的,你信吗?”

“嗯,”果儿很是惊讶,“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说?”果儿惊讶后又是一脸的不相信。

“是我说的,你想啊,一个女人开门做生意能容易吗?谁不想过来吃两个?谁不想来找个茬,闹个事,把我给挤走?相对于挣钱,名声算什么?你没有过过那种日子,你不懂的。”

“好了,去吧,到后边量尺寸去吧。”看两个夫人选好了布料,掌柜的就让陈嫂带她们到后面的房间去量尺寸。

她们走后,她拿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刚才果儿的问题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果儿她们刚进去,一个长相儒雅,体型却很健硕的男子带着一个家仆进来了。

“请问你是佟掌柜吗?”赵晗沛问向掌柜。

“正是,请帮我制作一套喜福,时间有可能有些急迫,放心,我会多掏钱的。”

佟掌柜看来人说话温文尔雅,心里便有些欢喜,“没事的,我尽量给你赶出来,什么时间要用?“

“五月初六。”

天哪,又是五月初六,佟掌柜在心里很是凄惨的叫了一声。

“有问题吗?”赵晗沛看掌柜的脸色突然一变,赶紧问道。

“没问题,你把你的名字写在这张单子上,把地址也写上,我初五晚上给你送过去。来,现在我给你量下尺寸。”陈嫂去后边了,佟掌柜只好亲自给赵晗沛量尺寸。

尺寸量好后,赵晗沛把他要填写的部分填写完,要预付一部分钱给佟掌柜,掌柜的笑着拒绝了,“不需要,等我初五晚上送去时,你把钱一下子给我就行了。”

赵晗沛道了声谢后,就急着往外走,已经临近午时,他不想让父王和相国他们久等。

他走后没有多长时间,果儿她们也从后边走了出来。

“小姐,刚才忘了让你把地址告诉我,现在麻烦你自己填上吧。”佟掌柜正在招呼着其他客人,看她们出来了,便让果儿自己填下地址,从刚才果儿分析她的字看,她已经知道这个女孩是识字的了。

果儿从桌上拿起单子准备填写,一看手中的单子不是她的,她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拿起单子看,想知道又是谁家的闺女要嫁人了。

不看则已,一看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单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赵晗沛,地址写的是七王爷的府邸,日期跟她一样,都是五月初六。

果儿拿着单子走向佟掌柜,“姐姐,这个单子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填写的?”

佟掌柜伸头看了下果儿手里的单子,“哦,一个长得很儒雅,但又很健硕的青年写的,怎么了?填错了吗?”

“不是的,他,”一听掌柜说赵晗沛长相儒雅,体型很健硕,她的心里一阵窃喜,“姐姐,那他上哪去了?”

“上哪去了?走了呀!”佟掌柜奇怪的看着果儿。

果儿一听,手拿着单子就朝店外跑,她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可是,街上人头攒动,却没有掌柜所说的那个人。果儿有些失落,可也知道了他的大概长相,心里又是很欢喜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每个人的婚姻都是一场赌博 果儿的头垂着,满脸沮丧地走了回来。“怎么了?”大夫人赶紧地走过去。

“唉,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了。”果儿深深的叹了口气,小嘴又习惯性地撅了起来,好像她在门外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谁呀?”大夫人奇怪的问道,到现在她听的还是糊里糊涂的。

“还能有谁?赵晗沛呀!”果儿的心里突然很烦,猛地对她娘叫了一嗓子。

人都说大夫人的脾气不好,其实那只是对若玉和她手底下的佣人们,对她女儿,她是异常的宽容,别说女儿吼她了,如果不高兴,就是爬到她身上捶她几下,她也不会气恼,甚至心里连点波纹都不会起。

“这个傻孩子,再过几天不就能见到他了吗?急什么呀?”大夫人一听女儿是因为没有见到赵晗沛生气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懂什么呀?笑什么笑。”看着娘在旁边笑,果儿的心是更烦了,斜着看了她一眼,对她连摆了几下手,“走吧,走吧,我把单子填好马上就走,你在门口等着我。”

果儿气哼哼的,从她娘的身边绕了过去,走到了桌子跟前,一把把毛笔拿在手上,狠狠地在单子上填写起来。

“这个死丫头。”大夫人转脸看了下正在填单子的果儿,嘴上虽骂着,脸上却仍旧带着笑,脚还很听话的迈出了大门,到门口等着去了。这边若玉见了,也紧跟着她走了出去。

此时,佟掌柜仍在跟刚才那个顾客介绍着桌上的布料,而那个顾客这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听到了果儿她们的对话了吧?她不再像刚才来时那么兴奋了,突然变得有点心不在焉的,好像有了什么心事。

“唉,”看到她这个样子,佟掌柜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子跟前填单子的果儿,她的心里突然也感到了一些悲凉。每个女孩子家世背景不一样,找的夫婿也都是不一样的,可好像她们的命运却又都有些相似。

比如身边的这两位。一个衣服雍容华贵,一看就是一个有背景的女孩子,一个虽说衣服比那个要寒碜点,可也算的上是小家碧玉,应该算是中等人家的女儿。

她们找的夫婿应该和她们所处的阶级是类似的,但她们在掀起红盖头以前,却都不知道自己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长相,年龄也不敢完全确定。

她们对未来夫君的脾气秉性更是一无所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还是表面斯文,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无耻败类。

她们不知道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是和她们的夫君和睦相处,相敬如宾,还是会面对无边的黑暗,永远不会结束的折磨。

也许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在婚后的第二天就要洗手做羹汤,开始伺候原本陌生的一大家子人。一个是端着早茶早早地去公婆面前问安,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脸色,猜度着他们的心思。

每个女孩子嫁人时都有如在下一场赌注,是输是赢不掀开底牌时永远都不知道。

唉,也许有的人会有所例外吧?会在婚前已经见过自己的丈夫,而且两个人是因为两情相悦,彼此倾心才走到一起的。

此时站在门口的若玉就是这个例外。

若玉的家庭无所谓,父亲只是个做豆腐的小生意人,小本生意雇不起工人,什么都要靠自己,有时在他忙得很的时候,若玉也要出门帮他送货。

也就是因为送货,她才认识了那时还不是相国的卫枫。

记得那一天,若玉端着豆腐刚走出家门,就从她身体的右侧冲过来一辆马车,她吓得赶紧躲开,但还是被冲过来的马车刮倒在地上,不仅豆腐散落了一地,她的腿也摔破了一层皮,血正从破的地方流出来。

若玉看着一地的豆腐,又看看正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仍在疾驰而去的马车,她的心有些气恼,她想站起来,可是腿很疼,使不上一点劲,她有些无奈的又坐回地上。

车夫终于控制住了那匹发了疯的马,马车在离若玉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坐在车里的卫枫赶紧跳下车,朝摔倒的女孩跑了过去。

卫枫跑到她跟前时,看她坐在地上,裙子被血染透了一大片,他的心里犹豫了一下,鼓了一下勇气,还是把手伸了出去,想拉她起来。

若玉看跟前站了个人,便抬头看了看,此时阳光恰好照在了卫枫的脸上,他的脸便好像镀上了一层光。而他看到抬起来的这张小脸,眉目极其清秀,因为疼痛,泪水在她的眼睛里打着转,让他的心也跟着无端地抽痛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眼,爱情便似电光火石一般在他们心中产生了,若玉的脸羞得通红,把手递给了卫枫,而卫枫的不仅手开始颤抖,心也跟着慌乱。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只要有一点时间,卫枫都会来找她,然后,然后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结为了夫妻。

若玉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她是嫁给了自己所爱着的人,而且这个人也爱她。

即使后来一个王爷看中了卫枫,把女儿许给了他,而她从正房夫人变成了妾室。

即使后来,成为大夫人的那个王爷女儿对她百般刁难,卫枫从来不敢替她出头,她的心里因此寒过,冷过,甚至绝望过。

但想到曾经,她的眼里还是会有光,还是觉得自己比别的女人幸运,甚至她觉得自己比这个大夫人还幸运。

果儿填完了单子,走出了蚕丝坊,和娘她们一起在城隍庙溜达,她有些兴味索然了,什么也不想再看,随便的订了些首饰后就吵着要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不想说话,车厢里无比的安静。

果儿在找赵晗沛的时候,他正急着往醉仙阁的方向走。到了醉仙阁,问了掌柜父王他们所在包间的名称,他就直接地上了二楼。包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后,分别给卫相国和陈尚书各施了一礼,才走到父王的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父王和相国已经谈妥了关于婚事的所有问题,正在闲聊着朝中的趣事,他坐在那里,既无法插话,也觉得无聊,便悄悄给父王说了一声,然后跟相国、尚书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出了醉仙阁,他长吁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会自己能去做点什么,也不想这么早就回王府,就想着干脆随便转转吧。但他只想一个人走,不想再让家仆跟着,就给家仆放了半天的假。

家仆走后,他一个人站在醉仙阁的门口,看着人都往城隍庙那里进,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熊瞎子的卦摊那看看。

醉仙阁在城隍庙的外侧,熊瞎子的卦摊在城隍庙的里边,两处的距离只不过是二三百米远,赵晗沛走着逛着,到熊瞎子那也只用了一刻钟。

熊瞎子的卦摊前,仍跟往常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也仍旧有老头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等着生意。

赵晗沛走到这里了,又突然觉得很是无趣,他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好像是没有了。姻缘、前程都看过了,过不了几天,他就要把相国的女儿娶进门了,然后开始过日子,顺便等着皇上把太子的位置赏给他。

他的心突然感到莫名的凄凉,他觉得自己很悲哀。

作为一个世子,他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就连婚姻都不能,他除了知道卫相国女儿的长相、名字,其余的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贤惠还是刁蛮?

原来只想着她父亲或许能帮助自己走上太子的位置,却没有想到自己未来所有的生活都要给她牵扯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生活是琴瑟和谐,还是每天都会剑拔弩张。

他此时突然想到了小翠,想到她的深情,那个心里感觉被剜掉的地方又觉得一阵荒凉。

他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望着眼前这长长的队伍,猜测着他们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突然,在这些人中,他看到了一个瘦瘦的背影,如此的熟悉,就像那晚走向湖心的时候一样的无奈和倔强。是她吗?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脚也不自觉的朝那个背影走去,而那个人眼睛正看着前边,并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在向她靠近。

赵晗沛走到了她的后侧,是她,没有错,虽然一年没有见,虽然原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但赵晗沛还是认出了她。不知到为什么,赵晗沛的眼里开始发烫,他赶紧眨了几下眼睛,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小翠!”他小声的喊了一声,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的牵挂,又有着诸多的无奈,他有些小心翼翼,喊这个名字,就像在捧着一件贵重的瓷器,若喊得重了,就会不小心碎了一般。

小翠听到他的声音,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但她不敢回头,她心里有些害怕,她怕她一回头,就会冲进他的怀抱里再也不愿意松开。

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不管了,任其恣意地流淌着。

赵晗沛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他想伸出去,去抓住那只放在她身侧的小手,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此时时光也像静止了一般,他的眼里只有她,那个瘦瘦的、倔强的背影。

小翠在听见那一声呼喊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她以为是自己刚才听错了,她赶紧用手把眼泪抹去,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好傻呀,他怎么可能会再来这里,他已经什么都算好了,过几天他就该结婚了,和他结婚的女孩真的好幸福啊!”

“小翠!”赵晗沛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又喊了一声,小翠的心里一惊,把脸转了过去,是他,真的是他,比原来黑了,也比原来壮实了,小翠对着他笑了笑,声音有些颤抖,“你,还好吧?”赵晗沛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然后开始朝外走。

小翠没问他去哪里,只是跟着他,盯着他看,她已经知道了,赵晗沛是爱着自己的,就像自己一样,但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太迟了,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是呀,他要结婚了,即使现在不结婚,他的家人也不会让赵晗沛娶她的,因为她只是个乡村女孩,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自己当初从舞鹤村走出来,执拗的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够跟他匹配,可现在,在京城待了这一年,她算是看明白了,即使她找到了父亲,即使他父亲身居高位,赵晗沛的家人也不会让他娶自己的,因为她名不正、言不顺,说难听点她就是个私生女,是不会被承认的,只能躲在黑暗角落里的私生女。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寒冷,脚步也有有些踌躇,虽然是白天,她却感觉已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不想再走下去了,她想回去了,回到那个人堆里,回到尚书家,回到舞鹤村,就是不想和他再走。

他感觉她的身子在朝后撤,就站了下来,问:“你怎么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要带你去见我的父王。”

“带我去见你父王,为什么?”小翠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赵晗沛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去带她见父王,别说父王会发怒,卫相国的脸又朝哪放?自己不是再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吗?

小翠看到他这样,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心还是敌不过他的理智,从来都是的,在舞鹤村是,在这里也是。

她笑了一下,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赵晗沛不知道,小翠更不知道,此时,有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其中有一双眼睛既糊涂,又冷漠,他们是七王爷和卫相国他们。和远处一个陌生的人,一双也同样糊涂的眼睛。

七王爷把脸转向了卫相国:“这个女孩是谁?她和果儿长得一样,但看穿着和气度却不是果儿。她和沛儿是怎么认识的?”

卫相国转脸看了眼陈尚书,他知道那是小梅,但他没法说,而且他也不知道小梅和赵晗沛是怎么认识的?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好像还很有感情,这难道是赵晗沛答应和果儿结婚的原因吗?

七王爷看到卫相国不回答,就小声地问了他一句:“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另外的一双眼睛在一座酒楼上面,那个人有些喝多了,便打开了窗户准备透透气,他却没有想到他会看到了这令他奇怪的一幕,一个女孩和自己的外甥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果儿。

“她是谁?和果儿有什么样的关系?姐姐认识她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小梅遇险 城隍庙里人头攒动,要么是来购物的,要么纯粹就是来逛逛,消磨时间的,这会突然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穿着富贵,长相儒雅,手里却拉着一个虽然貌美,但一看就是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孩,好奇心便都纷纷上来了。

有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还要再回头看看,有的则是直接站在那里观看起来,并且还时不时的捂着嘴,和旁边的人小声的议论着,小梅看到大家这个样子,脸羞的通红,感觉很是难堪。她什么也不想再说了,直接从赵晗沛的跟前跑了过去。

她以为赵晗沛会从后面追过来,但直到她跑出了城隍庙,又拐过了一个街角,也没有感觉到后面有人追过来。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但又不想冒失的转过头去,她先是试探着停了下来,等了那么一小会,但还是没有人过来,她的心里才感觉到了些委屈,眼睛也开始有些发涩了。

她对赵晗沛很失望,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她壮了壮自己的胆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身子慢慢地转了过去。

可是,后面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巷子都是空荡荡的,她瞬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眼泪刷地一下子全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开始朝前走,她走得很慢,她的心里仍抱着一丝很小的希望,虽然她知道这希望几乎就是没有的。

“唉,他是不会来了,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时冲动,现在他的理智又回来了,他便不会再来了。真是一个笑话啊,从知道他也爱着自己,到现在的如此伤心、失望我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等待结束了,所有的希望也都跟着结束了。明天,我就回舞鹤村吧,这里,终究是不属于我的。”

小梅继续朝前走着,什么都明白了以后,伤心也好像减轻了许多。

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她要赶紧回去,回到尚书府,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屋,她要收拾东西,她要永远离开这里。但她不知道,此时有一个人已经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

这个人在确定了四下无人后,一下子就冲到了她的跟前,把她逼到了一个墙角,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她的脸。

突然一个人冲到自己的跟前,把自己又堵到了墙角,这让小梅很是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懵住了,懵过之后她才开始陷入了恐惧,把眼睛赶紧紧紧的闭上。

过了好久,这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小梅才把眼睛睁开,但头仍旧缩着。

她把头微微抬起来,嘴巴微张,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恐惧与不安,她浑身颤抖着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只看了一眼,她又把眼睛猛地一闭,并想把身子缩到地上去,可她动不了,这个男人的两只胳膊像钳子一样紧紧地圈住了她。

“我没有钱,我只是个丫环。”小梅把胆子使劲地壮了壮,带着哭腔,跟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要你的钱,你只要告诉我你是谁就行了。”这个人说话很快,而且每句话都带着一股狠劲。

“我,我是小梅。”小梅的嘴打着哆嗦。

“小梅?你住哪儿?从哪里来的?”这个男人愣了一下,语速明显的慢了一点。

“我,我,”小梅不知道怎样说,她害怕给陈尚书他们惹上麻烦。

“不说也行,告诉我你跟卫枫是什么关系?”这个人说话又开始加快,并且态度很生硬。

“卫枫?卫枫是谁?”小梅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但也有些糊涂,这个人说的卫枫是谁呀?

“你不知道?对,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人开始还怀疑是小梅在伪装,但后来一想确实很多人并不知道卫枫这个名字。

“嗯,就是卫相国。”这个人的胳膊松了一点,没好气的告诉了小梅卫枫是谁。

“卫相国?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他去尚书府我给他到了一杯茶吗?”小梅的恐惧消失了,也敢大声地跟这个男人说话了,她心里想着八成是这个卫相国得罪人了,而这个人又以为我跟他有关系,就找上了我,好了,我给他解释清楚就该没事了。小梅的心里突然亮堂了,身子也不颤抖了,还悄悄地活动了一下。

“倒,倒茶?就这关系?”这个人有些糊涂了,他好像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可是看这孩子又不像是在撒谎,他的胳膊不自觉的放了下来。

小梅一看他的手放下来了,赶紧站直身子,拔腿就跑。这个人看她跑了,也没有追她,只是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干脆,去问老姐吧。

这样一想,他便开始往回走,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他上了马车后,吩咐车夫:“去相府吧。”

到了卫相国的府邸,这个人让车夫在门口等着,自己跳下车,到了相府的门口他也不说话,直接就用手砰砰地敲门,“来了,来了,”里边有人答应着,顺手把门从里面打开了。

“舅老爷呀,今天怎么有空来了?”管家一看是大夫人的亲弟弟来了,赶忙打了声招呼。但是这个舅老爷理也没有理他,直直的就朝里面走,径直地去了他姐的房间。

管家看他走远了,才摇摇头,嘴里发出了一声嗤笑。

“姐,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刚到大夫人的门口,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就在外面喊了起来,并把门直接给推开了。

屋里大夫人正躺在床上面,果儿拿着一支毛笔站在桌子那里在一张的纸上面不知道写着什么。

大夫人一看是她弟弟来了,坐起身来,没好气的开始数落他:“你怎么哪次来,哪次都不知道敲门呢?”

“姐,你这屋还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还怕我知道呀?”大夫人的弟弟故意的揶揄姐姐。

大夫人看他说话又没有了正形,也懒得再说他,就直接问他:“你碰见谁了,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姐,我不说你都不知道,一说出来准得吓死你。”她弟弟开始故弄玄虚。

“好了,成奎,我还不知道你吗?赶紧说吧。”大夫人对她的弟弟相当了解,从小都是这样,再小的事他也认为很大,故弄玄虚后吧,别人还没开始问他呢,他就自己什么都说出来了。

“我今天在城隍庙看见一个人,这个人和咱家的果儿长得一模一样。”成奎把一模一样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大夫人听了,真的吓了一跳,一下子坐着了身子,“你说什么?”

果儿在旁边也是跟着一愣,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她有些不相信,但看舅舅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撒谎。

“你在哪见到的,赶紧说说怎么回事?”大夫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弟弟,她的心里面此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在城隍庙,当时我和四少他们在凤来阁吃饭,我喝的有点多了,就打开窗户想透透气,没想到我一低头看见一男一女在下边拉拉扯扯的,我的好奇心就蹭的上来了,赶紧看看有什么热闹。这一看不要紧,我的天哪,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和果儿长得一个样?

我就仔细地瞅了瞅,这丫头虽说和果儿长得一样,但一看就是从农村来的乡下丫头,那气质根本没法和咱家果儿比。”说到这里,成奎朝果儿那看了一眼,果儿一听她舅舅这样讲,头一抬,“哼,那是。”得意的神情溢之言表。

“后来,我就多了个心眼子,跟着这个小丫头,到了没人的地方我就堵住了她。”大夫人听到这里,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身子开始朝她弟弟那边倾斜了一点。

“我有点怀疑,”说到这,成奎停顿了一下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就是他想的那种人,不然他也想不到姐夫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这点。

“说吧。”大夫人的心里面想的和她弟弟一样,但她知道是福是祸既然来了,想躲也不一定能躲的过去。

看姐姐问了,成奎才又接着说:“我问这丫头了,她说她不认识姐夫。”听到这里,大夫人的心才放下来,身子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着了,完全松弛了下来。

“这小丫头说她是哪里人吗?”

“这她没有说,不过从她后面的话里听,她好像是在尚书府里当丫环。”

“尚书府里?哪天我还真的去看看。”大夫人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舅舅,你说她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果儿对这男人比对那女孩子的长相更有兴趣。

“男的嘛?长得斯斯文文的,不过看他那身架,显得很壮硕,好像是练过的。”舅舅这样一说,果儿突然想到了蚕丝坊掌柜形容的赵晗沛长相。

“不会这么巧吧?舅舅说的不会就是他吧?”果儿心里开始有些怀疑,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差点忘了告诉你了,你外甥女找好婆家了,日子也订好了,就是这个月的初六。”

“这么快,那我得赶紧准备了,果儿,想要什么,跟舅舅说,舅舅给你买。对了姐,我外甥女婿是谁呀?我认识吗?”

“七王爷家的世子赵晗沛。”

“赵晗沛?他小的时候,到宫里给皇太后贺寿的时候,我还见过他,这么快,都要结婚了。”

又说了些闲话,成奎起身跟他姐姐告了别,准备走了。

他刚走到院里,果儿从屋里撵了出来,小声地问舅舅,“你能打听到那男的是谁吗?”

成奎猛地一愣,“怎么了,果儿?”

“没事,我就是好奇,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姑娘找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人。”果儿不到最后,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小梅从那个男人的手里逃脱后,就开始拼了命的朝尚书府跑。等她跑到了尚书府,就赶紧使劲地砸着门,她一边砸还一边朝两边看。

管家听外面的砸门的声音这么急,就赶紧跑出来,他这边刚打开门,那边小梅就冲了进来,然后,把门急急的给关上,关好后,又从门缝里朝外看。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好像后面有人撵你似的。”

“田伯,就是有人在撵我呀。”小梅转脸看着田伯,心才踏实了下来,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没事吧?”田伯关心的问她。

“没事了,这会是没事了。”小梅虽然仍心有余悸,但回来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你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有一点,赶紧去吃吧。”

“是小梅回来了吗?”陈尚书在书房里听到外边的动静,便打开门问了一声。

“老爷,是我回来了。”

“小梅,来书房一趟,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小梅看了眼田伯,小声问;“田伯,老爷找我做什么?”

田伯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到了书房门口,小梅小声地喊了声老爷,得到了允许后,才推门进去。

“坐那吧。”陈尚书指了指他对面的那把椅子,小梅坐下后,他才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去城隍庙算命去了。”

“后来呢?”陈尚书想让她自己说出来。

“后来,在回来的路上,有一个人堵住了我,问我和卫相国的关系?”

陈尚书一听,猛地愣住了,急忙问:“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满嘴的胡子,个子也不是太高,只比我大概高,”小梅比划了一下,“大概只比我高出一个头。”

“满嘴的胡子,”陈尚书把他能想到的人在脑子里都想了一遍,才想起来有可能是卫相国夫人的弟弟。

“他是怎么知道小梅的?难道看到赵晗沛和小梅在一起的,不止我们几个人?”

“小梅,那我就不拐弯抹角问你了,你和赵晗沛是怎么认识的?”

小梅愣了一下,心里想老爷是怎么知道我认识赵晗沛的?

“我在舞鹤村时就认识他了。”小梅如实的回答。

“那你知道他和卫相国家的小姐要结婚了吗?”陈尚书接着问她,并观察她的表情。

“我知道,昨天我去算命时看见他了。当时他没有看见我。“小梅的心又疼了一下。

“你知道,那你知道你和卫相国的关系吗?”陈尚书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的小梅一愣一愣的。

“我不知道,今天那个人也问我和卫相国的关系,老爷,我和卫相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孩子,你是不是和那个赵晗沛相爱过。”陈尚书并没有马上回答小梅。

“老爷,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不提还好,一提,小梅的心里又开始难过。

“这么多人到七王爷那了提亲,赵晗沛是哪个都没有看中,我拿着卫相国女儿的画像一去,赵晗沛就问我那画像是不是你,我跟他讲了那是卫相国的女儿。

可到了晚上,他和他父王就来了,答应了卫相国的求婚。”

“老爷,那赵晗沛是因为卫相国的女儿和我像才同意跟她结婚的吗?”小梅猜测着,她的心里既是欣慰,又觉得自己很可怜。

“你和那个果儿长得一样,你不奇怪吗?”陈尚书看小梅有是像哭,有是像笑的表情,忍不住问她。

“她为什么和我长得像?”小梅这会让人感觉有点傻傻的,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因为,你也是卫相国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小梅知道了身世,但也只是无奈 “我,是卫相国的女儿?”小梅的口气里充满了疑问,同时又包含着一丝的窃喜在里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但这种喜悦只是维持了一瞬间,很快的,小梅又回到了现实中,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有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感觉。

因为她的这种感觉,她的口气也跟着突然间变得生硬起来,并且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尚书问。她的这个样子让陈尚书感觉很不舒服,但想想小梅现在的心情,他也就释然了,反过来很同情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小梅最初听到这个消息,对自己是相国的女儿这个新身份产生的是惊喜与兴奋,因为这比农家女的身份要高贵了许多。

但当她想到自己虽然是相国的女儿,但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和现在不会有任何的区别时,她又重新陷入了虽然身份转变但所有的结果都不会改变的无奈之中。

同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对卫相国产生了一种很深的怨恨情绪,怨恨他带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却什么也不能给她。怨恨他既然什么都不能给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知道身世?这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样区别呢?也许,只是让自己比原来更加痛苦吧?

自己不知道身份的时候,她只会埋怨自己是个农家女,和赵晗沛不匹配,怨不得别人。而现在呢?她是该埋怨那个她没有见过一次面,但和她长得一样,正儿八经的相府千金抢了她的爱人?还是埋怨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把自己许给赵晗沛呢?或者是埋怨那个,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的在舞鹤村的娘呢?

唉,自己好像谁都可以埋怨,又好像谁都无法埋怨,好像自己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命不好,是自己和赵晗沛有缘无份。

“原来他并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有你这个孩子,只是那天他来咱家里,拜托我给他小女儿去王府提亲的时候,看到你和他的小女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有些奇怪,然后又问了一些你的情况他才知道的。”陈尚书看出了小梅心中此时的百转千回,但他必须要给她说清楚,不能让卫相国平白无故的落了埋怨,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很没有底气。

“唉,”小梅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冷笑了一声,“就是知道了他是我父亲又有什么用?我和赵晗沛注定是错过了,现在知道和早点知道,甚至不知道都是一个样,都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现在不可能的原因改变了而已。

原来是因为我是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他,现在是因为我是卫相国的私生女,但同样还是配不上他。

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我知不知道他是我父亲又有什么用?”小梅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的怨怼,变成了她现在满满的无奈。她站了起来,没有和陈尚书打声招呼就开始朝外走,她心神恍惚,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而这,并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是因为心里无比的伤心。

到了书房的门口,她才又转过头,带着哭腔对陈尚书说了句:“他是我的父亲又怎么样?他敢认我吗?他能带我回他那个家吗?都不可能!既然不可能,他还说出来干什么?让我知道干什么,是让我心里更加难受吗?”说最后两句话时她突然提高了嗓门,嘶嘶底里的大叫起来。

陈尚书听到她这样讲话,反而愣住了,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了?冲我发什么脾气,唉,卫相国呀,卫相国,既然你什么都不可能给这孩子,还不如当初连我都不要告诉,看,这下好了,事情赶到这了,这事从我嘴里说出来了,让这个孩子本来就难受的心里又添了一根刺,连我也跟着觉得内疚了。

唉,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份时,失去了赵晗沛,本来她只会埋怨自己的出身不好,而现在呢?是该有恨了吧?恨她爹,恨那个她未谋过面的妹妹。”陈尚书看着离去的小梅,突然对她有了些隐隐的担忧。

因为小梅,他对自己说成了一段亲事的愉快心情荡然无存了,还仿佛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梅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把自己的那几件衣服全拿了出来扔在床上面,她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这里不仅没有什么了可以希望和憧憬的未来,以后若是见了卫相国还会觉得尴尬,不如现在就走吧。

可她只不过是叠了两件衣服,突然又没有了心情,她把衣服用手朝里边推了推,全堆在了床角,自己把鞋子一脱爬上了床,她并不是想睡觉,只是想这么安静地躺一会。

话说回来,小梅因为觉得难堪,拔腿从赵晗沛的跟前跑开时,赵晗沛当时真的是完全愣住了,他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可他心里明白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既然什么都给不了,追上去好像也就没有了什么意思。

他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刚才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把她从人堆里拉了出来,自己好像是真的做错了。他埋怨自己不该让心思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来,他知道这样做不仅会让小梅重新又陷入痛苦之中,弄不好,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还有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他边走边想着,在不知不觉中,他就走到了王府。他刚刚走到客厅里,就听见他父王猛地一拍桌子的声音,“不要脸的东西,给我跪下。”赵晗沛听了吓了一大跳,这是说谁呢?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不禁回头看了看,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客厅除了父王,就是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父王这说的是谁呀?

七王爷看他儿子这样,忍不住有点想笑,但他只不过把嘴巴咧了一下,又赶紧地严肃了回来,把脸板地正正的。

“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说着,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我?”赵晗沛指了一下自己,有些奇怪了,“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要脸了?”他没有跪下来,而是有些奇怪的问他父王。

算了,不跪就不跪吧,七王爷也不是非要让赵晗沛跪下来,只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威严,这样问起话来赵晗沛才不敢有所隐瞒。可既然儿子不跪,非要让他跪了,只会反了他的性子,一句话也不会再说了。七王爷对他的宝贝儿子很是了解。

“今天下午,你在城隍庙跟谁拉拉扯扯的?”七王爷单刀直入,直捣了赵晗沛的要害,把赵晗沛问的是措手不及,出于本能的就问他父王:“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止我看见了,你未来的岳父卫相国和陈尚书都看见了。在大街上,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你觉得你自己像不像话?说吧,那个女孩是谁?”

赵晗沛犹豫了一下,既然父王都知道了,撒谎或者隐瞒好像都没有了必要。

“那个女孩子,是我在漠北认识的,认识她时她只有十六岁,不知为什么就看上了我,我不同意,她就跳到了附近的湖水里面,我把她救起来之后,把她安置在了一个茅草屋里,可谁知道第二天她连同那个小茅草屋都不见了。

这次在城隍庙里见到她,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怎么就特别的激动,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不管不顾的把她从人堆里拉了出来,这怎么就算和她拉拉扯扯了?”赵晗沛自己觉得说的言简意赅,表达的很清楚,可他没想到七王爷压根就不相信。

“哼,你这个东西,怪会糊弄你老子来,你说她为你跳湖,这我倒相信,就今天她看你那眼神,谁都能看出来这丫头对你感情匪浅,你要是说这么一个人突然不见了,我信,人家觉得伤心了,躲起来不见你这很正常,可你说一个屋子说没有就没有了,这我不相信。”

“父王,别说你不信,当时我站在跟前我都不信,我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或者是我找错了地方,可那天我在舞鹤村所有的湖边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间小茅屋。后来,我找当地人打听,他们说从来就没有在湖边见过茅草屋。”

“好了,好了,别说茅草屋了,说说你现在准备怎么安置人家小姑娘吧?”七王爷这会脑子想的很简单,既然这姑娘喜欢赵晗沛那就纳她为妾呗,这还不简单吗?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人。

赵晗沛懂父王的意思,可他就是想纳小梅为妾,也得是在以后做了太子,甚至是当了皇上后,而他现在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差池。

“父王,你难道忘了,我和相府千金结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卫相国帮助我登上太子的位置,可她闺女这边刚进门,我就马上纳房妾室进来,你觉得相府的千金会怎么想?卫相国又会高兴吗?卫相国不高兴了,你觉得他会在皇上的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吗?”

“这,你说的也是。对了,对了,我是想问你这姑娘是谁?怎么会和卫相国的千金长得一样?你这小子跟我说实话,你愿意和卫相国家的闺女结婚,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和这个姑娘长得一样?”

“父王,你怎么忘了?找卫相国的闺女是因为我和她八字相合,她跟小梅长得像只是巧合。”虽然赵晗沛在见到卫果儿画像的第一眼,就想既然和小梅没有缘分,那就找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吧。

但他心里的这想法谁都不会告诉,包括自己的爹娘。

七王爷看从赵晗沛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也就不想问他感情的事了,开始和他闲聊起来。

“你说这小丫头叫小梅,她怎么会和果儿长得一样,如果说她和果儿没有什么关系,别说别人了,你自己信吗?今天,我们几个人站在醉仙阁的门口,看到你们俩,我当时就愣了,马上就怀疑她也是卫相国的女儿,当时我就问了卫相国,他没有说话,我就威胁他我能查到。我看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其实,我查那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和卫相国不会是一般人的关系,再往深里想,就一下子猜出她是卫相国的闺女了。”

赵晗沛没有说话,心里却突然有些为小梅担心,陈尚书会不会把她和卫相国的关系已经告诉了小梅,那小梅因此会不会很难过?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这样想着,他就对父王说:“父王,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去吧。”

赵晗沛给父王施了一礼后,就出了客厅,去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房间后,赵晗沛找了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衣服换上,然后悄悄地去了后花园,从后花园的墙头翻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王府离尚书府的距离不算太近,可他没法使用府里的马车,只得依靠自己的两条腿,就这样他走一会跑一会,用了两刻钟的时间终于到了尚书府,他在尚书府的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不该敲门。

最后为了不引起麻烦,他决定还是翻墙进去,尚书府的墙头外面正好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赵晗沛看四下无人赶紧爬上了树,然后又从墙头轻轻地跃下,进到了尚书府里,他却根本看不出那间房是小梅的房间,没有了办法,他只好回忆那天听到的关门声大概是从哪里传来的,在确定了大概的方位后,他猫下腰朝那间房走去,到了窗户边,他想敲窗户,可又怕搞错了,又怕声音大被别人听到。正在踌躇着,他听到了屋里传来一阵阵的抽噎声,他仔细地听,听出了是小梅的声音,他便轻轻喊了起来:“小梅,是我,赵晗沛。”

屋里的抽噎声顿时停住了,但是屋里的人始终没有回话,“小梅,是你吗?你现在怎么样了?”赵晗沛接着问了一句。

屋里的小梅突然听到赵晗沛的声音,心里有些高兴,可也无奈,“赵公子,你回去吧,我挺好的。“

“小梅,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如果以后有可能,我会娶你的。”

小梅在屋里听了,凄楚的笑了一下:“赵公子,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配不上你的,你回去吧,“

这时候,小梅突然听到了一阵咳嗽的声音,好像是老爷,是他听到了赵晗沛的声音了吗?她的这间屋子离老爷的书房不远,被听见的可能性很大。小梅吓得不敢再吭声了,等了好长时间,外边也好像没有了声音,赵晗沛是走了吗?

小梅的心里有些不放心,她穿上了鞋子,轻轻地地把门打开,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院子里没有人,她又壮了一下胆子,走到了大门那,把门闩悄悄的打开,然后走了出去,外边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不死心,又朝路上走了走,突然一个麻袋套在了她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小梅与果儿见了面 突然一个麻袋套在了自己的头上,这让小梅很是惊慌,出于本能,她开始大声地喊:“救命啊!”可只是喊了一声,她就感到自己被人扛在了肩膀上,然后这个人就开始一直朝前猛跑,大概是拐过了两个街角,这个人才终于停了下来。小梅在麻袋里一动也不敢动,她仔细地听着外边的每一个动静,只听到这个人气喘吁吁地说道:“少爷,人我扛回来了。”

“扔车上来。”小梅听出说这话的就是下午在巷子里堵住自己的那个男人。

然后就是一种很沉闷的声音,小梅被扔到了马车上,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挣开麻袋的束缚,可是麻袋口被绳子系住了,她这样做也只是徒劳。

麻袋里的空间很小,她只能把身子紧紧地缩成一团。但她仍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看清外面的情况,可是麻袋里面很黑,她什么也看不到。

“给我老实点,不要动。”缩成一团,一动也不能动,时间一长,就会手脚发麻,浑身乏累,可小梅刚刚在麻袋里面活动了那么一小下,下午的那个男人就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呀?”刚才扛小梅的人又说话了,他的声音是从前面发出来的,小梅仔细听,听到这个人不自觉的说了声“驾”,马车又快了一点。小梅想这个人应该是个车夫。

“上哪去?嗯,跑远点,先找个没人的坟堆,其余的等会再说吧。”

小梅怕了,心里想着:“这个人不会把我给活埋了吧?”她赶紧的在麻袋里面恳求着:“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回去我就想法给你筹钱。呜呜。”说着,小梅在麻袋里哭了起来。

“你他妈的,哭什么哭,老子又不会把你给害了,只是想让一个人看看你。”这个人听小梅哭,很是心烦,又朝她踢了一脚。小梅不敢再哭,也不敢动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才停了下来,车夫把小梅直接地从车上连人带麻袋给拽了下来,一把扔在了地上面。

“妈的,都这么晚了,如果这会去找老姐,一定会被我姐夫问这问那的,唉,真他妈的晦气,就在车上睡一晚吧,等天一亮,你就去把姐和我外甥女都给接来。”

“少爷,那这个小丫头怎么办?总不能就扔在这吧?”

“算了,算了,烦死了,再把她撂上去吧。”小梅又被车夫提了起来,重新扔到了车上。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小梅听到了一阵打呼噜的声音,紧接着,没有多久,睡在车前的车夫也发出了呼噜声。小梅听他们都睡着了,心里产生了一点希望,又开始试图从麻袋里面挣脱出来,但是麻袋口被绳子系得死死的,她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松动。

“唉,逃不掉了,就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就一死呗。”下定了主意后,小梅的心反倒安定下来了,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而且,她还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舞鹤村,梦到了她的娘,蓬头垢面的,手里拿着一个破瓷盆一边敲着一边喊:“翠啊,回来喽!”小梅的心里突然一惊,从梦中一下子醒了过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麻袋也被人解开了,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射在了小梅的脸上,她赶紧拿手去挡,这一抬头,她看见了一张长长的脸正朝自己的脸趴过来,“像,真的很像,果儿,你过来,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和你一个样!”

小梅跟着她转脸的方向也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正捂着鼻子,眉头紧紧地蹙着一团走了过来,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小梅一时看不清她的脸,但觉得她好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子一样,闪闪地发着光。

直到她走近了,小梅才惊奇的发现,她的那张脸就是自己每天在镜中看到的脸。这时发愣的,不仅有小梅,同样还有果儿,虽然坐在麻袋里的这个女孩,此时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些污渍,可她的眉眼、鼻子、嘴巴甚至那个吃惊的神态都和自己如出一辙。

果儿忍不住弯下腰把小梅前额的头发拨到了一边,“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果儿,舅舅没有骗你吧,是不是和你长得一个样?”大夫人的弟弟成奎就站在果儿的旁边,此时听到外甥女的惊愣,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果儿却没有理他,而是小声的问小梅,“昨天,在城隍庙里跟你说话的男人是谁?”小梅听她问这话,心里猛地一愣,可一看到她的长相,小梅一下子全都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马上要嫁给赵晗沛的相府千金。

看着她的那张脸,小梅的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但也有些暗暗的高兴,自己是没有可能嫁给赵晗沛的,可是他是真的很爱自己,不然就不会找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做新娘了,“唉,”想到这里,小梅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果儿说:“是七王爷家的世子,赵晗沛。“

果儿一直在盯着小梅的眼睛看,看她的眼睛时而喜悦,时而伤心,又听到她的叹气,听到她对赵晗沛的称呼,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不用接着问了,果儿已经猜出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赵晗沛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而赵晗沛又没法娶她,就把自己当作了她的替身。

果儿甚至想到小梅刚才的叹气也是在嘲讽自己,嘲讽她虽然是相府千金,但在赵晗沛的心里面自己也只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

她心里这样想着,手就不知不觉地伸了出去,伸向了小梅的脖子。

她使劲的掐住小梅的脖子,嘴里不住地嘟哝着;“你不是要我当替身吗?我现在就把这个原主给掐死,让你永远失去念想。”她的眼睛变得通红,脸也开始扭曲变形,而且手上用的劲也越来越大。

“乖乖,你干嘛呢?”正和弟弟说话的大夫人转脸一看果儿,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果儿的手硬从小梅的脖子上拽了下来,果儿的手刚离开小梅的脖子,小梅又重新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脖子一个劲的咳嗽着,如果大夫人再慢一点点,小梅有可能真的会被果儿给掐死。

“娘,那天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赵晗沛,赵晗沛娶我只是把我当作她的替身。”果儿看娘不让自己掐死小梅,气得用手连指着坐在地上的小梅一边大叫,一边两只脚在地上胡乱的跺着。她的心里觉得特别的委屈,从小到大,她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谁敢对她说个不字。现在,赵晗沛却要她做这个乡下丫头的替身,她觉得自己不仅委屈,更是在经受着奇耻大辱,她如果现在不把这个小梅给掐死,她心里的恨意就永远都无法消除。她这样想着,人又要再冲过去。

大夫人一看这孩子又要过去,赶紧紧紧地抱住她,并不停地劝着她:“你这个傻孩子,想杀死她还不容易吗?那还不跟碾死一个蚂蚁似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也不需要你自己亲自动手,到时候娘帮你就是的。”大夫人转脸看了看还坐在麻袋里的小梅,很是阴险的笑了一下。

小梅看到她的笑容,想到刚才果儿掐自己时的模样,她开始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她忍不住把身子朝后挪了挪,心里想等会趁他们不注意时一定要想法逃走。

“成奎,你带着果儿到车上歇一会去,我有些话要单独问这位姑娘。”成奎看姐姐发话了,便给车夫使了下眼色,车夫会意地点点头,走到这片坟堆的入口处站住了。

成奎看车夫站好后,便揽住果儿的肩头一边安慰她,一边朝马车走去。

大夫人看人都走远了,便蹲下身子盯着小梅的眼睛冷冷地问道:“跟我说实话,你跟卫相国是什么关系?”小梅听她的口气,又看到她眼里无意间暴露出来的狠绝,心忍不住怦怦的直跳,赶紧地一边摇头,一边摆着手说:“我,我,我跟卫相国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尚书府里面。”小梅捂着好像要跳出来的心脏,不仅眼里露出了恐惧,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显得很害怕。

“哼,小丫头,你不要想哄我,你哄不住我的,没有关系?那你长的怎么这么巧,和我的女儿一个样?”大夫人冷哼了一声,眉毛挑动了几下,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带着冰。

小梅犹豫了一下,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考虑了一下后,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说,说出来她准会杀了我。”

“我告诉你,刚才我没让果儿掐死你,只是不想让她在结婚前手上沾上晦气。可我要是想让你死,那就跟溺死一只小鸡,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所以你不要想着跟我玩花样,你玩不过的,你就跟我老老实实说了吧,不说,你以为我就查不出来吗?如果是我查出来的,你觉得你死的能比现在舒服吗?”大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小梅毛骨悚然。

“成奎,”小梅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告诉大夫人,大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并开始大声喊她弟弟的名字。

成奎听到他姐姐喊他,赶紧从车上下来,走到他姐姐跟前。

“把这个小丫头,丢到咱家的那个地窖里,每天让那个车夫给她送一顿饭,只要保证她一时半会饿不死就行。”大夫人吩咐完她弟弟,转身上了马车。

果儿仍旧在车里哭着,大夫人走到她跟前,拍了拍的肩膀,“孩子,放心吧,你不会做任何人的替身,谁也都挡不了你的路,谁挡了你的路,娘都会让她永远在你面前消失。”果儿抬头看着她娘,她发现她娘的眼睛里有着她从未看到过的坚定与果决。

她喊了声娘,把头温柔地靠在了她娘的身上,她的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也是异常的温柔。

成奎看姐姐上了车,就把车夫喊了过来,两个人合力地把小梅的头朝麻袋里面按。小梅怎么可能再愿意任他摆布,她开始大声的喊叫,并使劲地把身子朝麻袋的外面挣,成奎一看,心里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小梅的脸上,然后又狠狠地把小梅身上束腰的布带给扯下来,胡乱地裹成一团后,直接塞到了小梅的嘴里面,“你他妈的给我老实点,不然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给剁了。”

小梅害怕了,再也不敢乱动,乖乖的任他又把自己塞回了麻袋里。

陈尚书是凌晨时分起的床,他把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就准备到后院喊车夫起来,然后驾车去宫里上早朝。当他走到小梅的房间门口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想告诫她一声做人做事要注意分寸,不要再和一个有婚约的男人走的太近了,这不但对自己的名声不好,弄不好还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可又一想这大半夜的给她讲这些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就接着朝前走,把车夫喊起来后两个人一块到了大门口,“老爷,咱家这大门怎么没关呢?”车夫转过脸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陈尚书说。

“不对,你去小梅的房间喊一声,看她在不在屋里面。记住,声音不要大,不要惊动了别人。”车夫停了老爷的吩咐,赶紧一路小跑到了小梅房间的窗户边,“小梅,小梅,”他连喊了两声,都没有听到小梅的回答,心里觉得奇怪,“这孩子今天睡觉怎么这么死呀?”他犹豫了一下,又转到了小梅的房间门口,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他对着屋里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说话。

他心里有些害怕了,也感到了一些不安,又赶紧地回到大门口,低声对陈尚书说:“老爷,小梅好像不在屋里面。”

“什么?不在屋里?”陈尚书手里此时正拿着灯笼,他便跟车夫一起再去小梅的房间去看看。

小梅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陈尚书把灯笼对着屋里照了一下,果然,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走吧,先上朝去,什么事都等回来再说。”陈尚书的心里非常不高兴,昨晚他在书房里就听到好像是赵晗沛在喊小梅,为了给他们留面子,陈尚书只是咳嗽了两声,并没有走出来。他以为这两个年轻人会知道羞耻,但他没想到,小梅到底还是跟赵晗沛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小梅失踪了 陈尚书今天的朝会来的特别晚,这是他入朝四十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对他的这次迟到,皇上虽然嘴上什么也没有说,但面上已经明显的流露出了一些不高兴的神情。

而朝中的大臣和他都共事多年,他的严谨和认真大家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看他这次迟到,便都纷纷猜测是因为他哪里不舒服了。

所以当陈尚书从他们的跟前走过时,他们便一个个都忍不住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尚书虽然知道这些同僚是在关心自己,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皇上坐在上面,被人家这样热情的关心,他不但没有那种被人关心着的喜悦,相反他还觉得很是难堪,便只是随便的嗯了两声,赶紧走到了自己的位子站好。

下了早朝,所有的大臣都相继离开了,唯有卫相国还在宫门外面徘徊着,看陈尚书出来了,他便主动地迎了过去,很是关心的问道:“尚书大人,你今天早朝怎么来这么晚?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唉,”陈尚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头也没抬,小声的对卫相国说:“我也正准备去找你,走,到你的车上再说吧。”陈尚书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凝重,说话的样子又有些遮遮掩掩的,好像生怕被别人听见了或者是看见,这让卫相国的心里感到非常的不安,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昨天下午七王爷在醉仙阁的门口看到了小梅和赵晗沛在一起,导致了七王爷向他提出了退婚。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也跟着不自觉地凝重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因此变得沉重了许多。

这段时间很多他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个接二连三的发生,先是突然出现了小梅这个女儿,接着是发现小梅和赵晗沛之间的关系,那下面呢?下面还会有什么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他的心里有些害怕了,他不想再面对这样令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他此时已经感到了心力交瘁。

可是陈尚书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马车旁边,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逃避了,他只好加快了步子赶紧走过去,然后扶着尚书大人上了马车。待两人都坐定后,陈尚书才看了卫相国一眼,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相国大人,事情要变得麻烦了。”陈尚书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卫相国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眼前突然一黑。

他定了定神,颇有些无奈的问道:“怎么了?是七王爷要悔婚了吗?”

“悔婚?你这是听谁说的?”卫相国突然这样问自己,这让陈尚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七王爷要悔婚的话,他应该先给我这个媒人讲一声吧?”

卫相国听到陈尚书这样说,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心里顿时轻松了一点,眼前也好像又亮堂了起来。

可卫相国又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情会让陈尚书的心情如此沉重?难道是因为小梅吗?是小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因为和赵晗沛的事情让她有些想不开?

“早上我从家里走的时候,发现小梅不在她的房间里。”听到陈尚书的这句话,卫相国一下子愣住了,她不在尚书府里,那她还能去哪?这京城里面应该没有她的什么亲人呀?

“昨天夜里,我好像听到了赵晗沛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小梅给带走了。”陈尚书此时的每一句话,对卫相国来说都有如晴天霹雳,每一个都让他措手不及。

“什么?他把小梅带走了?那果儿怎么办?”这几天,连续各种原来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个的都向卫相国扑过来,让原本遇事很冷静的他突然失去了判断事情和处理事情的能力,连说出来的话都显得幼稚了许多。

虽然每次这样的话说出来之后,卫相国就又会后悔不迭,连带着对自己也有所失望。可只要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他又会出于本能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这一次他这样说话就是这种情况。

但陈尚书并不知道他这两天的状况,所以在听到他此时惦念的还只是果儿时,不止是心里面,脸上也开始出现了不悦,“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是考虑到果儿,你就没有想到小梅一点吗?她也是你的女儿。如果不是赵晗沛把她带走的,那你就不怕她出了什么事吗?”

陈尚书的声音有些大,也很严厉,因为卫相国对小梅的态度,他对卫相国好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又迅速消失了,并且脸上的表情更是从不悦直接转化成了对他的鄙视。

卫相国也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可他真的不明白小梅天天在尚书府里面,如果不是赵晗沛把她给带走的,她又能出什么事?

“昨天下午,在我们看到小梅没有多久后,她就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堵在了巷子里。这个人十有八九应该是你的内弟。”陈尚书虽然对卫相国有些不高兴,但该说的话还是要对他说的。

陈尚书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卫相国感觉自己的头马上就要炸了,他一连朝自己的头拍了好几下,才觉得头痛的情况有所缓和。

他的这个内弟自从他的岳父去世后,就顶上了王爷的名号,可他虽说是个王爷,却什么龌龊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如果他看到了小梅,就因为小梅的那张和果儿长得一样的脸,他真的会把小梅给劫持,不把小梅的身世弄个水落石出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如果是他把小梅给带走的,那现在弄不好大夫人和果儿也已经知道有个小梅的存在了,再弄不好,她们应该都见过小梅了。

想到这里,卫相国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陈尚书看到卫相国痛苦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又有些同情他,“你先不要着急,事情的发展应该还不会这么快,况且小梅万一是赵晗沛带走的呢?

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先去七王爷那里找一下赵晗沛,如果真的是他带走了小梅,我们就再想想这婚事应该怎么办?如果不是他带走了小梅,那我们就再另想办法找到小梅。”

陈尚书察觉到此时的卫相国好像已经乱了阵脚,便帮着他把所有要走的路子都想好,卫相国听到陈尚书的安排,点了点头,“嗯,尚书大人,你说的对,那现在我们就去王府吧?”

“好。”陈尚书一边答应着一边站了起来,扶住车门准备下车,“你不和我坐一辆车吗?”卫相国抬头问陈尚书。

“不了,从王府回来,我还要赶回去看看,万一这孩子回来了呢?我们就各坐各的马车去吧。”

七王爷的府邸离皇宫不远,只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人便分别坐了马车到了七王爷的府邸。两个人又在王府门口商量了一下,到了地方后,由卫相国主要和七王爷说话,而陈尚书则找个理由,单独问下赵晗沛小梅的情况。

两个人商量好后,卫相国扶着陈尚书走上了台阶,到了大门那,由卫相国轻轻叩响了门环,“来了,”随着屋里的人答应声,沉重的大门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这两天,陈尚书来了有好几趟,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认识他的即使不是全部,也占了七八成。“尚书大人,请你去客厅小坐一会,我这就去给王爷通报一声。”这个人的身子略微前倾,头略微低下很是礼貌的对陈尚书说。

而卫相国这是第一次来七王爷的府邸,没有人认识他,他也觉得这里很是生疏。便由陈尚书领路,两个人到了客厅后分别坐下,刚刚坐定,就见一个婢女端着木盘给他们两位送来了新沏的热茶。

然后,就是七王爷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陈尚书和卫相国两位大人呀,本王不知两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说着,七王爷分别拱了一下手,以示歉意。

陈尚书看旁边的卫相国因为七王爷的到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知道他是在为昨天下午的事情尴尬,便自己对七王爷笑着说道:“我这几天来你这府上真的是太勤了,别说那管家了,就连府上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认识老夫了,你还在这里跟我客套什么?至于卫相国嘛,过不了几天,你们就是儿女亲家了,那更是不用见外。”说完,陈尚书自己先笑了起来。

七王爷听陈尚书如此说,便跟着陈尚书笑了几声,只有卫相国的脸上还是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你们聊吧。我去找世子殿下去,跟他探讨一下最近在市面上新出的那本词集。”说着话,陈尚书便站了起来,这几天来得勤,在这王府里面,他也不觉得拘束了。

“平顺,你带尚书大人去少爷的屋里。”七王爷看旁边正好站着一个小厮,便吩咐他带陈尚书过去。

陈尚书看了看七王爷的表情,猜测小梅应该不在王府里。不然,平白无故的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七王爷绝对不会如此淡定的,可是如果小梅不在王府,那她又到底去了哪里?陈尚书的心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平顺带着陈尚书到了赵晗沛的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少爷,尚书大人来了。”

“来了,来了”赵晗沛在屋里答应着,没有半点迟疑就打开了房门。

赵晗沛打开门,看着尚书大人,想起昨晚听到的咳嗽声,面上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把陈尚书请到了屋里面,陈尚书四下打量了一番后,说“世子殿下的屋里,布置得倒是雅静。”

赵晗沛知道陈尚书到自己的屋里,绝对不是来看他生活环境的,而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只是有旁人在跟前,他无法开口。赵晗沛便对仍旧站在门外的小厮说:“你忙你的去吧,尚书大人这里有我照顾就行了。”

平顺退下去后,陈尚书才小声问赵晗沛,“昨晚,你是不是去找了小梅?”听陈尚书问的这样直接,赵晗沛先是愣了一下,脸也变得通红,他知道尚书大人一定是把他看作一个登徒子了。

他点点头,“大人猜得不错,昨晚我确实去了尚书府,我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我怕她因为我和果儿的婚事,而想不开。可惜,我并没有见到小梅。”

“没有见到小梅?”陈尚书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赵晗沛如此说,还是惊讶了一下。

赵晗沛看尚书大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忙问他:“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早上我去上早朝,发现家里的大门敞开着,便到了小梅屋里一看,发现她房间的门虚掩着,人不在屋里,我以为是你把她带走了。”说最后一句话时,陈尚书的声音很小,对赵晗沛的误会让他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大人,你的意思是小梅现在不见了?”赵晗沛一听,顿时也着急起来。

“她能去哪里?你说你出门时发现大门敞开着,等会,让我想一想。”赵晗沛沉思了一会后,说:“情况会不会是这样,当我从尚书府翻墙出去的时候,小梅有可能出门找了我,而我当时已经走过了,旁边有人看她出来,就直接把她给弄走了。可谁会把她弄走呢?”

“世子殿下,照你这样说,这个人应该在屋外已经等候多时了,如果不是你恰巧去了,而小梅又恰巧出来找你,这个人有可能就翻墙而入了。”

听陈尚书说到翻墙而入,赵晗沛的面上又是一红,但这一次陈尚书并没有看到。

“大人,小梅下午回去后,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小梅告诉我,她被一个男人在巷子里堵住了。”

“一个男人?堵住了?”赵晗沛为下午没有去追小梅感到了后怕。

陈尚书看着赵晗沛一脸的愧疚,考虑了一下后,小声对他说道:“现在老夫也不再瞒你了,小梅之所以和画中的果儿长得一样,因为她也是卫相国的女儿。而在巷子里堵住她的那个男人,据小梅描述的相貌来看,十有八九是卫相国大夫人的弟弟赵成奎。”

“赵成奎?那个人我知道,这样说来,小梅的失踪应该和卫相国的夫人脱不了干系,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大夫人。”

“世子,你先不要着急,卫相国此时也在府里面,等一会我们几个人商量一下后再看如何做才能最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小梅失踪,有人伤心,也有人高兴 赵晗沛听陈尚书说小梅极有可能被卫相国的夫人成英和她的弟弟成奎劫持时,他心里的愤怒情绪一下子就达到了顶点。

当听到陈尚书说此时卫相国正在王府和他的父王闲聊时,他心中的火一下子就被烧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风流债,他为什么还不赶快地去找,跑来王府做什么?”

他这猛地一拍桌子,把坐在桌子旁边的陈尚书着实吓了一大跳,但看他情绪激动,知道他是在关心小梅,也就没有和他多计较。

可是看着他那双好似充着血的眼睛,不免让陈尚书从心里担心他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到客厅去找卫相国的麻烦,那样的话不仅会让卫相国难堪,连带着让王爷在旁边都会跟着难做。想到这里,陈尚书便在旁边对赵晗沛严厉的提醒道:“你不要只看到别人的错误,有没有想过造成现在这局面的十有八九其实是因你而起。”

赵晗沛听陈尚书如此说,一下子呆住了,站了片刻后,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尚书此时再转脸看他,眼神呆滞,人好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精神萎靡的程度更是让人不忍直视。看到他这样,不免让陈尚书又在心里对他产生了一些愧疚,也许,刚才真的不该这么说他,毕竟他在城隍庙拉住小梅,甚至昨晚偷偷地去尚书府,都是他情之所至,他不可能想太多,更不会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唉,”陈尚书忍不住叹了口气,“世子,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怪罪谁,而是要想办法赶快地找到小梅。这样吧,我先回府里一趟,如果小梅回来了,那也就算是皆大欢喜了,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再另作计较吧。”说完,陈尚书手按着自己的两条腿,缓慢地站了起来,跟赵晗沛告辞后,又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赵晗沛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这时他才发现尚书大人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步履比刚才来的时候好像也蹒跚了许多。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太过自私,小梅失踪了,他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却忘记了陈尚书与小梅在这一年里朝夕相处,在心里早已把她看作了自己的女儿,她的失踪,对于陈尚书来说,已无异于在抽筋剥骨,他的伤心与难过绝对不会比自己少,甚至有可能还要多于自己。

这样一想,赵晗沛赶紧朝前快走了两步,赶到了陈尚书的跟前,用手搀住陈尚书的胳膊,轻轻地对陈尚书说道:“对不起,老夫子,刚才晚辈说话有些鲁莽了,现在我就和你一起去尚书府吧。你放心,如果小梅在家,我会马上离开,再也不会打扰她,给她带来任何的麻烦了。如果她不在,我们再商量着怎么办?”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几句话,但陈尚书已经从他的声调里听出,他的心里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看到赵晗沛已经能够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陈尚书这才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朝前面的客厅走去。

到了客厅,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七王爷和卫相国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这让陈尚书和赵晗沛看了,忍不住都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禁都苦笑了一下。他们的心里此时都不是滋味,对卫相国,他们的心里也都有了些怨怼。

也许,这感情的深浅程度并不是由血缘关系确定的吧?

卫相国看陈尚书他们过来了,赶紧站了起来,对自己刚才的笑容也感到了些尴尬。陈尚书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才转过脸对七王爷说;“七王爷,老夫能不能借用下世子殿下,让他跟我一起到我的府里帮我整理一下我这些年新写的诗词文章,我这年龄一大,做起事来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尚书大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只要他有时间,他随时都可以去。”

“那老夫在这里先谢过王爷了。”说着,陈尚书对七王爷弯了下腰,表示谢意。

谢过王爷之后,陈尚书这才转过脸对卫相国说:“相国大人,老夫这就和世子殿下先回去了,你如果有空的话,也希望你能去我那里看看,并帮忙指点一二。”

“尚书大人,你说这话可是折煞在下了,谁不知道你陈尚书的诗词歌赋已经达到了我们望尘莫及的水平,让我指点,倒是让我感到惭愧了!”卫相国听陈尚书如此说,赶紧弯下腰,抱紧双拳拱了几下手,羞愧地说道。

给陈尚书行过礼后,他又对王爷做了个揖,“王爷,在下也就此告辞了,我这就随尚书大人一起到他府上看看他最近的新作。”

几个人相继走出了王府的大门后,卫相国看四周只有他们三个人,就赶紧向陈尚书解释,“刚才我是怕七王爷有所怀疑,才找了些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他还想继续再说什么,陈尚书却摆了摆手,“相国大人,你回去吧,有的话咱以后再说。”

说完,陈尚书踩着车夫给他准备好的小凳子上了马车,赵晗沛跟卫相国打了声招呼后,也紧随着陈尚书上了他的马车。

他们走后,卫相国一个人仍站在王府的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他觉得不是陈尚书的马车渐行渐远,而是陈尚书这个他刚刚引为知己的朋友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心情落寞地坐上了马车,回到自己的府邸后,他边朝院里走边对给他开门的管家吩咐道,“让大夫人和小姐到我的书房来一趟。”

管家听了,略微站了一下,才又紧紧跟上卫相国,“老爷,一大清早,舅老爷的车夫就把夫人和小姐都接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卫相国一听,猛地一下子站住了,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念头,他不再朝屋里走,而是转过身又着急地走了回去,拍了拍正在掉转马头的车夫肩膀,给他比划了一下后,他又重新地上了车。

车夫驾驶马车的速度很快,可是卫相国仍旧嫌他慢,一次次的在他旁边比划着让他再快一些。这一次次加快,马车的速度就像飞起来一样,把路上的行人吓得纷纷向两边躲闪,这让马车就更如入无人之境,从所有惊愣的人面前疾驰而过。

等到了尚书府,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卫相国就开始朝下跳,他一个不小心,整个人趴倒在地上,他爬起来后,也不管身上的灰尘,直接就跑到了尚书府的门前,并不停地拍打着尚书府的大门,他的动静太大,不仅把管家招来了,连着陈尚书、世子殿下,和尚书夫人都跟着走了出来。

看到陈尚书,他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腿也跟着一软,整个人就直接趴在了陈尚书的身上,连带着陈尚书也朝后踉跄了一下,幸亏赵晗沛手伸的及时,不然,以陈尚书这么大的年龄,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可卫相国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趴在陈尚书的怀里后,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也不擦,只连声说道:“快,是赵成奎那个王八蛋把小梅给绑走了。”

陈尚书扶住卫相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着急了,有世子殿下在,看他怎么安排吧。”

这时卫相国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擦了擦眼睛,对赵晗沛说了声对不起。

几个人到了陈尚书的书房,尚书夫人从外面打来一盆温水,然后拧了一把毛巾递给卫相国,卫相国赶紧站起来道了声谢后双手接过。

“相国大人,你是怎么知道是赵成奎绑走了小梅?他和小梅无冤无仇的,没有这个必要呀?”赵晗沛等卫相国把脸洗好后,急忙开口问他。

卫相国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气哼哼的说;“为啥?他还不是为了他的宝贝外甥女吗?从他在城隍庙看见你和小梅拉拉扯扯的,就开始担心你不要果儿了呗。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就会想法把小梅给处理掉。唉,他的心可真够狠的。”

赵晗沛听小梅被绑还真是因为自己,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就轻轻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陈尚书看了一眼卫相国磕破的手和脸,嗔怪他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是不是车还没有停稳,你就下来了?看看,这不仅手磕破了,连脸上都蹭掉了一块皮,疼不疼?小梅一个小孩子家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在这跟着瞎担心,弄不好她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再加上世子殿下要结婚,这两件事一下子摆在了一起,让她一时接受不了,就自己出去散心了,或者说不准小梅已经回舞鹤村了呢?

好了,你也别担心了,去医馆找大夫把你的那些伤口都给处理一下,省得不小心沾了水再感染溃脓了,那才麻烦大了。”

卫相国这会已经听明白陈尚书表面上看是在关心自己,其实是已经在对他下逐客令了。

这主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这当客人的如果还赖在这里不走,那还真是显得他没脸没皮了。

卫相国想到这里,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世子殿下,尚书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我那边有什么消息会马上来告诉你们。尚书大人,你这里如果有了小梅的消息,也请麻烦你赶快告诉我一声。”

陈尚书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卫相国这才做了个揖转身离开了。

卫相国走了后,赵晗沛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陈尚书,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陈尚书自己先说了:“你是不是在想卫相国是小梅的亲生父亲,我为什么却不让他一起想法找小梅,而是找了理由让他先走了?”

赵晗沛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陈尚书便接着说道:“刚开始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所以在早晨发现小梅有可能出事后,我便紧急找他商量此事。

可我没有想到,当我告诉他昨晚你来找了小梅,有可能是你把小梅给带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你把小梅给带走了,那你跟果儿的婚事怎么办?果儿怎么办?这一点,让我很是不高兴。可又想他有这想法应该也是正常的,毕竟果儿是他从小带大的,他和小梅除了血缘上的父女关系,对小梅他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他关心果儿也无可厚非。

可刚才在你们王府,我们无意间看到他和你父王聊天时满脸的笑意。你以为他的笑是说的话题有趣、可笑吗?有可能是,但自己的女儿都找不到了,他还有心情因为一件趣事就无比开心吗?

他开心,只可能是他对小梅本身就无所谓,小梅不在了,不是和你在一起,而是真的有可能出事了,他从心里感到了高兴,因为在他心里面,小梅就是果儿通向幸福的绊脚石。”

“可你说他不关心小梅,他刚才着急的脸都磕破了呀?”听到赵晗沛这样说,陈尚书突然有点想笑。“你没有看出来吗?那是做给你我看的。

他在王爷面前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开心被我们看见了,他觉得很尴尬,他不想让我们认为他不关心小梅,尤其是不想让你这样认为。

所以,他回家之后,听管家说成奎派人把他夫人和女儿接走后,就马上来告诉我们,除了是想重新获取我们的好感,也是在告诉我们他和小梅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

赵晗沛听了陈尚书的分析,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可这话他并没有对陈尚书说。

陈尚书对赵晗沛说;“可不论怎么说,从卫相国带来的消息我们已经可以确认,小梅的失踪确实和他家大夫人有关,那如果我们想找到小梅,就必须要从赵成奎那入手。现在人人不都是认为你会做太子吗?那你就不妨利用这一点对他产生一些震慑力,让他主动放了小梅。”陈尚书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其实他的心里是一点谱也没有,他这会已经感到自己的心很乱,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做才最为合适。

赵晗沛听他这样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你这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我父王是绝对不会同意我和小梅在一起,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了,那就好像在跟我父王对着干,那样的话,小梅的风险比现在还要大。”

说到这里,陈尚书和赵晗沛两个人都不知道接着再说什么,他们现在对小梅的事情真的是一筹莫展,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相对无言,都叹了口气。

而卫相国到家后,没有缘由的,他的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卫相国露出了真面目 卫相国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在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莫名的感到了浑身轻松,而且还忍不住的哼了两段小曲,走起了小台步。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在压抑着自己的。从做出到七王爷那里提亲的决定,再到亲自上门去找陈尚书帮忙,直至刚才,他就没有过过一天真正舒坦的日子。

尤其是在陈尚书那里看到了小梅后。在他见到小梅的第一眼,得知她是自己和林嫂的女儿时,他也曾有过在经济上补偿她,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一些少许的父爱,最后再给她找一个好婆家,让她在京城能够安居下来的想法。

也是因为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卫相国甚至开始主动修复和陈尚书因为政见不合而产生的矛盾,并且已经取得了一点成效。

正因为他和陈尚书的关系日趋变好,他的心情随之也变得很是愉悦,毕竟谁都不会想给自己树一个敌人,然后让这个人在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处处掣肘。

多一个朋友毕竟比多一个敌人强。

可他没有想到,这些美好只是维持了一天的时间。机缘巧合中他撞见了小梅和他相中的未来女婿赵晗沛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而且他们的这种关系弄不好还会影响到他早就做好的,并且已经胜券在握的计划。

更为糟糕的是看到他们在一起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七王爷、陈尚书,唉,如果七王爷只是知道小梅是他的女儿,这倒也无妨,大不了认为他年轻的时候太过风流而已。可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小梅和赵晗沛在一起,问题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如果七王爷不同意小梅进门,只认定果儿做儿媳那还什么事都好说。怕的就是他们认为这两姊妹任何一个都可以。

虽然说她们姊妹俩谁嫁给赵晗沛对于卫相国都是一样的,只要赵晗沛继承大统,他就是想当然的国丈。可他夫人的娘家人会愿意吗?那个他没有养过一天的小梅如果做了太子妃她又会听自己的话吗?

所以,从在城隍庙撞见小梅和赵晗沛在一起后,他的心就没有一刻踏实过,他对这个小梅也没有了原来的愧疚感,而是认为她就是个多余的人。

因为她的出现,让他无法跟夫人交代,虽然那是他和夫人结婚以前的事,夫人和她的娘家人也管不了,可她们却绝对不会同意把果儿的太子妃头衔拱手送给这个不知从哪里上来的野丫头。

虽说自从岳父去世以后,小舅子继承了岳父的王爷位置,他这个没有头脑,只有一肚子混混理论的小舅子别说在皇上的眼里一文不值,就是在他们那个家族里也是狗屎一堆。

可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也虽说夫人的娘家不再像前朝皇上在位时那样能够叱诧风云,在朝廷里说一不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朝廷中的势力仍旧不可小觑,就连现在的皇上对他们不还是有所忌惮吗?

不然的话,卫相国即使再有能力,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八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成为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

他这背后的原因其实就是有他夫人的娘家这个坚实的靠山。

虽然现在他已经贵为相国,看起来好像自己就是最好的靠山了。其实并不是,他知道自己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棵大树,即使现在已经枝繁叶茂,根系扎得也比较深了,可他还仍只是一棵树。

当暴风雨刮来时,它也会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可如果他后面有座山就不一样了,山会为它卸去很大一部分的风力,让它这棵树即使受到了风雨,最多也只会折损一些枝桠,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所以,从看到小梅和赵晗沛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些害怕,并开始讨厌小梅,巴不得她在这个世界赶紧消失。

可他却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但从陈尚书那里得知小梅失踪后,他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如释重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兴奋了。他心里希望小梅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最起码是在果儿嫁给赵晗沛以前不要回来。

可为了不让人看穿自己的心思,他还要故意做出很着急的样子,还要勉强自己和陈尚书一起去七王爷那里看一看。到了王府,他发现小梅并没有跟赵晗沛在一起时,他的心才彻底放下来,他知道已经有人在暗中帮助了他。

在王府,他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而这笑容又恰巧被赵晗沛和陈尚书看在了眼里,这让他有些担心他们会猜测到了什么,他想跟陈尚书解释,但陈尚书好像已经看透了他,并不想听他解释什么,他知道陈尚书或许已经明白他的解释也只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

可他必须解释,因为他不想让赵晗沛有误解。所以,在他回到相府,听到管家给他汇报说成奎让人把夫人和小姐接走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尚书府,他想让他们知道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关心小梅的,虽然为了这一点,自己要上演一出苦肉计,摔伤了好几处地方。

但他从赵晗沛的眼神中看出来,赵晗沛已经相信他了,他相信了,也就行了,毕竟他才是他计划的主角,陈尚书怀疑,那又怎么样?他只是个配角而已,媒陈尚书已经说成了,重要性也就没有了,也可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他正这样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眯着眼睛,一只手在椅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一边嘴里嗯嗯啊啊唱着不成调的小曲时,大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他这个样子,大夫人心里的火一下子又冒了出来,她猛地一拍桌子,“你倒在这里逍遥自在,老娘我可要被你给气死了。”

卫相国被她这猛地一拍,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看是大夫人,也气的把脸一板,“你抽的哪门子疯?”

“我抽风,对,老娘今天我就抽风了。”说着,大夫人用手一下子把卫相国书桌上的东西全给撸到了地上。

卫相国一下子愣住了,虽说这个大夫人野蛮、不讲理,可那只是针对若玉,对他这个相公,她还从来没有敢这样狂妄过。

不行,不能这么纵容她,不然以后她逞强的时候多着呢。

想到这里,卫相国一个耳光子就扇到了大夫人的脸上。

大夫人没有想到卫相国会打她,愣了一下后,扑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边双手捶地,一边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打我,你不知道你这相国的位置是咋来的吗?没有我赵成英,你能坐上这位置吗?你打我,就为了那个不知哪里上来的野杂种你就打我。”

卫相国蹲在地上正收拾着东西,并没有注意到她嚎叫的是什么,可这一句野杂种却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赶紧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并小声警告她:“不要给我乱说,不然信不信我还打你。”

赵成英一听,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不吭声了。

卫相国看她不闹了,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小声说:“有的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乱讲乱叫,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吗?有的事万一传了出去,你和我反正都这么大年龄了,也无所谓了,大不了我把这官服一脱,回乡务农去,可果儿怎么办?你还让不让她找个好婆家了,让不让她做太子妃了?”

大夫人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后怕了,很小声地问卫相国,“刚才,我说的话没人听见吧?”

“我不知道有没有,反正你以后说话做事都注意点,像你刚才那个泼妇样,你觉得谁敢找咱家女儿,你觉得跟七王爷定好日子了,就板上钉钉了?什么事都想多一点,如果稍有不慎,被人退婚了,难看的不是人家王爷,而是我们。你懂不懂?有的时候,你还真要跟人家若玉学学,你看萱儿嫁给摄政王几年了,摄政王能挑出的萱儿一个不是吗?能挑出若玉一个不是吗?你呀,不但自己没有个郡主的模样,就连果儿也没有教好,我都担心他嫁给赵晗沛后,会不会再被休回来。”

卫相国这么一讲,大夫人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唉,现在也不能想这么多了,先把眼下的事顾好再说吧。”

大夫人听到卫相国这样说,才想起自己来找卫相国是为了那个小梅的事。但她不敢再大叫了,而是压低了嗓子语气狠狠地问卫相国:“那个和果儿长得一样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看她比果儿大吗?那是我以前的事了。”他这一句话把大夫人说的哑口无言,是呀,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再来较真还真没有什么意思,况且那时候他和卫相国谁也不认识谁,她也根本管不了。

“那,那她和赵晗沛,咱果儿怎么办?”大夫人一急,话也说不清了,卫相国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卫相国懂她话里的意思。

“怎么办?你不是做过了吗?还问我怎么办?”大夫人一听,愣了一下,故意问他,“我做过什么了?”

卫相国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把大夫人弄得一愣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卫相国看她不懂,就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有的事,你做就行了,不要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但你要记住,咱家果儿是五月初六的日子,在这以前,我最好不要看到那个女孩。”说完,卫相国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下。

大夫人还是没有搞懂卫相国的话,但看到了卫相国已经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书在看,这也就是等于在告诉她,她可以走了。

她一边想着卫相国的话,一边朝门外走,刚刚走到门口,又听到卫相国喊了她一声:“成英,回去后用热毛巾把脸敷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热,脸也腾地红了起来,心里乐呵呵的想:“他还是关心我的。”

大夫人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对卫相国的话又考虑了一会,仍是不得要领,但她也不打算去问果儿了,虽然她知道以果儿的聪明,对她爹的话她应该能够明白。

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娘家一趟,把卫相国的原话讲给她弟弟成奎听。

她坐上马车,又回到了弟弟的王府,她让车夫在府外等着,她自己穿过了曲曲折折的院子,直接进了内宅,看见弟弟正站在屋檐下,一只手托着鸟笼子,一只手拿着根小木棍逗着笼中的鹩哥,鹩哥被他逗的烦躁,在笼子里不停的跳来跳去。而他看了却更加得乐呵了。

“成奎,”大夫人还没有走到她弟弟跟前,就先喊了他一声。“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成奎一看是他姐姐,突然有些心烦,“你又怎么了?”

“你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你。”大夫人看了下四周,有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孩正低着头站在离成奎不远的地方。

“你有话就直接说呗,在自己家里有什么怕的?”成奎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把笼子又重新地挂在了屋檐下,把手中的木棍一扔,朝他姐走过去。

大夫人朝那个婢女看了看,并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成奎一看,对那个婢女摆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婢女退下去后,大夫人才压低了嗓子把卫相国的原话告诉了成奎。成奎听了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还真行,为了自己的前程,连自己的亲闺女都可以不管不问。得嘞,他不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吗?那我就成全他呗,我啥事都不让他参与,我自己干,反正只要咱家果儿能够顺顺利利的嫁给赵晗沛,以后能成为太子妃,那我现在做什么都值了。记住啊,姐,以后果儿如果当了皇后娘娘了,记住她大舅一个好。”

大夫人听成奎这么一讲,才算明白了卫相国的话,也赶忙对他点了点头。

“成奎,那个女孩还在哭吗?”

“别提了,她妈的,从把她扔到地窖里,她就一刻钟也没有闲过地哭,不过也是的,”说到这,成奎捂着嘴嘿嘿地直笑,“地窖里黑咕隆咚的,除了耗子来回地窜,就啥也没有了。说不准,她这会正在用手打耗子呢?”

“别说了,你也太恶心了吧,耗子要是钻到她身上,还不得把她给吓死。算了吧,给她换个地方吧,好歹她也是你姐夫的闺女,别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那行,换到我屋里去,姐夫同意吗?”成奎坏笑着问。

“成奎,你敢,你不要给我打这个丫头的主意,不然,你姐夫不得活剥了我。”大夫人手指着成奎,提醒他。

“放心吧,姐,我再犯浑,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真的要是把她给弄了,别说姐夫了,连赵晗沛那个兔崽子都会把我给吃了。我才不会为了一个丫头,毁了自己的前程。我没有那么傻。”

“对了,成奎,除了车夫,没人知道这事吧?”大夫人有些担心的问。

“放心吧,姐,那车夫没事,他老娘和他媳妇都在我这府里呢,他心里要是没个数,到处地给我乱讲,我就把他媳妇给扔下去陪那丫头。我这不像你那相府的下人,一个个都欠管,我这边前脚刚把你们娘俩接走,后脚就给我姐夫汇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小梅离开了人间 大夫人对成奎说的话,虽说从心里不赞同,但也不想反驳他什么。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后,大夫人说:“干脆你带我去地窖看看吧。”上午有果儿在身边,大夫人跟弟弟把小梅送到王府就匆匆的离开了,对地窖的情况她现在一点也不了解。

“霉不拉几的你去看个啥劲。”成奎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脚已经朝地窖的方向走了,大夫人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不要啊,滚开,都给我滚开!”这会还守在地窖旁边的车夫刚刚打开地窖的大门,大夫人就听到了小梅带着哭腔的喊叫声,随之扑面而来的便是长期不开门造成的闷热,以及很重的一股霉味。

大夫人皱了皱眉,赶紧拿出了手帕扇了几下,然后紧紧捂住自己的鼻子。

地窖的门一打开,外边的光亮一下子就投射了进来,坐在地上正扑打着身上老鼠的小梅看见了,赶紧就着这亮光朝台阶上面爬,等爬到了大夫人的跟前时,她站了起来,并用手把大夫人朝旁边推了一把,而大夫人出于本能也朝旁边闪了那么一点,可小梅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就被跟在大夫人后面的成奎一把抓住了头发。

抓住小梅头发的他想也没想就把小梅甩到了台阶上,因为正好在台阶的边沿,小梅又顺着台阶一层层地滚了下去。

直到滚到了平地小梅才完全停了下来,一路滚下来的小梅整个头都疼得要命,浑身的骨头也好像全都散了,更要命的是她觉得右眼那磕破的最严重,她只是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就感到钻心的疼痛,然后她自己都能觉察到整个右脸正在一点点的肿胀起来。

但只要能出去,能活下去,这些都不算什么,所以虽然小梅浑身上下都疼,她还是赶紧爬了起来并跪在地上,对站在台阶上面的大夫人不停的磕着头,“夫人,求求你放了我吧。不论我做错了什么,都求你饶了我,我明天就回舞鹤村,不,我马上就回去,我再也不会来了,只求你发发慈悲,放了我吧。呜呜。”

她跪在哪里一边不停地磕着头,一边苦苦的哀求着。

刚才看到光亮一下子全都躲起来的老鼠这会大概已经适应了,有的又偷偷跑了出来,其中有两只小老鼠还吱吱叫着爬到了小梅的脚踝处,然后顺着裤腿钻了进去。

小梅吓得又是一阵尖叫,赶紧站了起来并在地上直蹦,大夫人一看,不禁皱了皱眉,拿着手帕在鼻子跟前来回地扇,并转过脸对成奎说:“要么就把她放了吧,让她赶紧滚回她那个破地方去。”

“姐,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成奎一脸的懵,“把她放了?万一她不回舞鹤村呢?万一她出去了被正在找她的赵晗沛发现了呢?现在说啥都不能放,要放也得等到果儿结婚后,不,到时候我亲自把她送回舞鹤村去。”说着,赵成奎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觉得他姐姐有时候拎不清事,也看不清火候,自己不帮着她,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他命令车夫重新把门关上,自己拉着他姐转身就走。

小梅看大门要关上了,又赶紧朝台阶上爬,可等她爬到了大门那时,大门已经关上了。她使劲地拍着门,不断地喊着;“开门,开门,放我出去。”可车夫连头也没有回,更别说给她开门了。小梅的嗓子喊累了,手也拍疼了,她有些绝望了,身子顺着大门慢慢地滑了下去,声音变得有气无力的:“开门,开门。”

就这样,从凌晨被劫持,到现在关在地窖里,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晚上,车夫才给她端来了一碗饭。

怕她会逃跑,车夫只是把门闪开了一道缝,把碗从缝里塞进去放到地上,然后对着黑暗的地窖喊了一声;“饭给你放到门这了,你自己过来拿吧。”然后,他也不等小梅回话,又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他仍旧如此,只送一顿饭,只把门开一道缝,把碗放到地上,喊上一声,再把门关上。

而这两天,赵晗沛一直都没有闲着,在悄悄地到处打听小梅的去向,甚至他还跑到了熊瞎子那里,递给了熊瞎子八文钱,可当熊瞎子问他小梅的生辰时,他却不知道,只知道她今年十七岁了。

还好,熊瞎子是个神算,他把赵晗沛的手拿了过来,一点点的触摸着赵晗沛手上的纹路,赵晗沛有些奇怪,心里想,“小梅丢了,摸我的手有什么用?”

熊瞎子又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并难得的笑了笑,“真心相爱的人,心都是相通的,你手上的纹路也是她要走的路。”赵晗沛半信半疑,“真的吗?”熊瞎子对他点点头,却在心里斩钉截铁的回答了一句;“当然是假的。”

熊瞎子摸着赵晗沛的手,幽幽地说道;“东南方向,有楼台有亭榭的一处住所,而这姑娘却在幽暗的地下。”

说完之后,熊瞎子就把赵晗沛的手松开了,并且不再说话。

赵晗沛看熊瞎子不再说话了,就站起来准备离开,熊瞎子这时又开了口:“过了明天,你就该结婚了吧?你结婚了,这姑娘就能露头了。”

赵晗沛听了他的话,脸上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走开了。他走得太急,没有听到熊瞎子在他身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并开始收拾着卦摊上的东西。

看他要收摊了,旁边那些靠着他吃饭的大伯大娘赶紧围了过来,“大师,这天还早着呢,你怎么就收了呢?”熊瞎子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他什么也没有拿,只是顺手摸到自己的竹杖,用竹杖点着地朝前走了。

这些大伯大娘看他走了,只得把大师的东西抬起来,送到一间门店的后面,然后,他们也四下散去了。

熊瞎子用竹杖点着地,一点点地摸索着朝前走,走过了马路,又走过了两个街角,然后突然消失不见了。

赵晗沛从熊瞎子这里得到了消息后,坐上马车径直去了陈尚书的府邸。

陈尚书这会也刚刚从外边回来,过度的劳累让他感到了疲惫不堪,他坐在椅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从昨天听到卫相国说是赵成奎把小梅带走的,连着两天他都让车夫带着他到赵成奎府邸的附近。没凭没据,只靠着卫相国的怀疑,他不能把一个世袭的王爷告上官府,他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让人帮忙去找,他怕如果自己动静太大了,反倒会让赵成奎那个王八蛋狗急跳墙,把小梅给害了。

他只能自己和车夫一起去找,他希望能够听到小梅的一点动静,或是能看到些什么,可整个王府这两天都静悄悄的,他什么也没有听见过。

而且他也不能在那里久待,不然引起别人的怀疑,就更加麻烦了。

赵晗沛到了陈尚书的府邸,把熊瞎子说的话讲给陈尚书听,陈尚书听后,沉思了片刻,重重的叹了口气,“也许,我们真的只能指望着你结婚后,他们自己把小梅给放出来了。”

赵晗沛听了,颓然地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喉咙哽咽着,“都是我害了她。”

车夫这晚给小梅送饭时感到了些奇怪,这送了两顿饭了,怎么就没有一次听到这小丫头的声音呢?既没有哭声,也没有求救声,这丫头不会出啥事了吧?车夫的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把门打开的大一些,自己侧着身进去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火石擦出了一些光亮,他发现小梅躺在门边一动也不动,就像死了一样。他赶紧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小梅的身子滚烫,大概是烧的昏死了过去,

他门也来不及关了,拔腿就朝赵成奎的房间那跑,到了赵成奎的房间门口,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王爷,出事了,那个小丫头烧死过去了。”

这时候,赵成奎正搂着他从烟花柳巷带回来的一个女人在床上睡觉,一听见车夫在门口咋呼,气得把怀里的女人一下子给推到了一边,从地上拿起一只鞋子就朝门那砸了过去,“叫什么叫?再叫我就把你的嘴给缝上。”床上的女人一听,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起来。

赵成奎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更加的烦了,“滚,给我记住,我要是听到你在外边胡说一句,我就把你给剁碎了喂狗。”

这个女人听了,连忙点点头,嘴里哆嗦着:“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说完,她把她的衣服拿过来胡乱的套在身上赶紧下了床打开门跑了出去。

车夫看这女人走了,才低着头走了进来,把鞋拿起来放到赵成奎的床边,小声说:“王爷,那个丫头八成是烧死过去了。”

赵成奎这时候也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走,看看去。”

两个人到了地窖,车夫把门完全打开,把火石重新擦亮,让光照到小梅的脸上,赵成奎蹲下身子看小梅,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差点把自己一天吃的饭都吐了,只见小梅右边的脸因为前天摔的那一下子已经完全得肿了起来,又因为没有处理,已经有点溃烂的迹象。

几只正在分吃碗里食物的老鼠看来人了,又赶紧跑开了,但小梅的裤子里仍是一鼓一鼓的,那是一只小老鼠钻到了她的裤子里,车夫一把揪住,然后从小梅的裤子里撸了出来。

赵成奎强忍住恶心,摸了摸小梅的额头,“妈的,这么热。”

车夫听了,试探地问他:“王爷,要不要我请个郎中来。”

赵成奎一听,翻眼看了他一下,“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吧?找郎中?那你还不如直接把赵晗沛喊来,或者是到官府找几个差役过来直接把咱俩带走得了。”

“那,那王爷咱怎么办?”车夫心里一激灵,他有些猜到了赵成奎的想法了。

“怎么办?把她扔河里降降温去。”赵成奎站起来,两只手互相拍了拍。

“王爷,那是在杀人呀。”车夫有些怕了,绑架小梅他已经觉得不对了,这会让再杀了她,车夫觉得自己下不了这个手。

“我什么时候说杀人了?我说的是把她扔河里降温,能不能上来那就是她的事了。”赵成奎的眼睛一睁,车夫顿时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把她抱起来,跟我走。”赵成奎吩咐车夫。

车夫把小梅从地上抱起来时,他好像看见小梅睁了一下眼睛,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小梅摔到了地上。

赵成奎走在前面,他抱着小梅走在后面,一路上,他不敢再看小梅一眼,嘴里还不停地一遍遍说着:“姑娘啊,不是大叔要害你,你到了那边,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呀。”

“你他妈的在废什么话?快一点!”赵成奎转过脸骂了车夫一句,车夫吓得赶紧加快了步子。

到了河边,赵成奎朝河里一指,对车夫说:“扔下去吧。”

车夫犹豫着,不敢动手,赵成奎看了,忍不住又骂他:“没用的东西,给我。”

车夫把小梅递给了赵成奎,赵成奎接过来后,直接朝河里甩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水里激起了很大的浪花,过了一会,又重新变得平静了。

“走了。”赵成奎把手拍了拍,转身走了,车夫看了看河里,双手合十,赶紧念叨了几句,追上了赵成奎。

车夫听老辈人讲过:鬼怕恶人。他心里想,这个赵成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鬼也一定怕他,和他走一起,应该能安全点吧?

赵成奎和车夫走远后,一个胖胖的人影从黑暗的角落里闪了出来,看脸是熊瞎子,可看他的眼睛,却又不像,这个人眼睛里闪着光,对,是闪着光,他眼中射出的两道光束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河面,然后,也不知道他施了什么法术,河水开始自动的朝两边分开,把小梅整个暴露在河床上面。

紧接着,他嘴中开始喃喃念动咒语,小梅的身子开始从河床上渐渐起来,然后,缓缓地向他这边平行地移过来。

到了他跟前后,小梅的身子就悬在跟他视线平行的地方不动了。他看了看小梅行将溃烂的右脸,叹了口气,“唉,罪孽呀!”

他的手轻轻拂过小梅的脸,只见小梅的脸渐渐消肿,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看小梅的脸恢复了原状,不禁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粒丹药,丹药形似一粒紫黑色的葡萄,他对着丹药吐了口气,丹药缓缓地向小梅飘过去,到了小梅嘴边时,小梅的嘴自动的微微张开,丹药一下子就进到了小梅的嘴里,只见小梅的喉咙动了一下,丹药进入了小梅的腹部,随着一股清凉的感觉,小梅的眼睛也睁开了。

小梅转脸看见旁边站着的是熊瞎子,不对,又好像是舞鹤村湖边的那个大仙。

大仙看小梅愣了,右手朝下一按,小梅的身子开始慢慢倾斜,然后很自然的站到了地上。小梅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大仙看她如此,又听她如此称呼,便知道她还没有想起自己的前尘往事,不禁摇了摇头,“翠儿,你还没有想起来我是你的师傅吗?”

“师傅?”小梅糊涂了。

“你本是九重天上看守药池的仙子,而我便是你的师傅赤脚大仙。只因你不小心看到了风灵子做下的勾当,手中打滑,把王母娘娘栽种的一棵万年人参浇死了,为了惩罚你犯下的过错,便把你贬到人间经此一劫。”

小梅愣了愣,仔细回忆着这个人所说的一切,但她的脑中仍是对此一片空白,没有一点记忆。

“师傅,那风灵子是谁?”

“这个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现在你的劫难已经解除,可以跟为师回去了。”

说着,大仙广袖一扇,一朵云彩飘到了他们的脚下,他们踏上去后,云彩飞升,他们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听到小梅还在问着师傅:“师傅,那天在舞鹤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赵晗沛迎娶果儿 因为小梅的事情,赵晗沛对卫相国有了一肚子的意见,但既然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他就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况且他也明白要想让大夫人把小梅放出来,除非这个婚礼能够顺利的完成。

所以,即使他对这个婚事不再满意,他也是努力地配合着父王把婚礼要进行的仪式都走了一遍。明天,他只要把果儿顺利的迎娶过来,一切,也都算圆满了。

在这结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一个人枯坐在房间里,想着小梅因为他而生死未卜,他的心里又开始格外得难受,眼里也渐渐有泪溢了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在轻轻敲他的门,“谁啊?”赵晗沛赶紧用衣袖把眼泪擦了擦。

“少爷,蚕丝坊的佟掌柜给你送喜福来了,王爷让你去试一下,说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佟掌柜带来的师傅马上就可以给你改一下。”

“好,我马上就去。”赵晗沛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突然一黑,差点就栽倒在地上。他赶紧扶住桌子,稳了稳神,然后把眼睛使劲地眨了眨,又晃了几下头,精神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打开了门,随着那小厮朝前面的客厅走去。

院子里地上的树影斑斑驳驳的,这不禁让赵晗沛又想起了舞鹤村的那个晚上,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下天空,只见一轮弯弯的月亮朦胧的挂在天上,没有一点精神气,而那些黑色的云朵密密匝匝的,还正在试图把这弯月亮压在云朵的下面。

赵晗沛站住了,他觉得那月亮好孤单,好可怜,像极了这个明天就要结婚的自己,也像极了现在不知在哪里的小梅。

小厮看他在后面站住了,就提着灯笼在前面等着他。赵晗沛看了,不禁苦笑了一下,迈开步子又接着朝前走。

他走进客厅时,首先看见的是那身大红色的喜福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桌子上,再一转脸,看见佟掌柜正站在桌子的旁边,他赶紧礼貌地跟佟掌柜弯了下腰,算是打了声招呼,佟掌柜跟他回了一礼之后,就和裁缝一起把喜服打开,然后帮他穿在了身上。

喜服穿好后,佟掌柜发现原本量好的尺寸,今天穿在赵晗沛的身上,却明显宽大了许多,这让她很是一愣。不应该呀?虽说时间赶的确实有点紧,但做这件喜服的是蚕丝坊里面最好的两位裁缝师傅,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佟掌柜抬头仔细看了下赵晗沛,她这时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前几日来店里时明显得消瘦了许多,也可以说是憔悴了很多,原本两只神采奕奕的眼睛也没有了那日的风采。

这让佟掌柜不禁怀疑这几天在赵晗沛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可职业道德不允许她过问顾客的私事,她只好让赵晗沛脱下喜服,和带来的裁缝师傅一起用最快的速度把喜服又重新改瘦了一些。

大约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喜服才总算改好,这次赵晗沛再穿在身上,就非常的合身,而且喜服大红的颜色,配上他略微有点麦色的皮肤,显得他这个人不仅形象俊朗,还有一番区别于他人的那种霸蛮的味道在里面,让人不敢对他有丝毫的小觑。

赵晗沛谢过佟掌柜之后,便让管家去账房拿来了做这件喜服所要支付的银两,另外又让管家包了两个红包送给佟掌柜和裁缝师傅作为谢礼。

佟掌柜她们对赵晗沛表示感谢之后,又赶紧坐上马车往相府那边赶。

此时相府里,卫相国他们正疲惫不堪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从早上起床开始检查明天果儿要带走的六十四抬嫁妆是否齐全,到下午七王爷和陈尚书他们来相府商量明天婚礼所有的细节,卫相国他们就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下。

现在,终于诸事妥当了,他们也疲乏的不想再动一下。

只有果儿一趟趟的朝大门那里跑,她担心下人们偷懒听不见佟掌柜的敲门声,可果儿去了没有十趟,也有七八趟了,大门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敲门声。果儿不禁开始担心是佟掌柜她们没有把吉服做好,或者是已经忘记了给她做衣服这件事。

果儿心里着急的想哭,可又怕把眼睛哭肿了,明天化妆会不好看,便只是托了腮呆呆地坐在客厅里。

所有的人都已经很累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但因为没有人注意,更是让果儿心里感到沮丧,为了引起家里人的注意,她故意看着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夫人在旁边听见了,赶忙站了起来走到果儿的跟前,摸着果儿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宝贝?”

果儿气得把嘴高高地撅起来,对着她娘翻了一下眼睛,“你们都没有注意到蚕丝坊到现在没有把衣服送来吗?”

“天哪!”大夫人这才想起来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她开始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一遍遍的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卫相国被她转的心烦,大声训斥了她一句,然后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车夫带着你们到城隍庙那里取来就是的。”

果儿一听他爹说得如此轻巧,气得小脚朝地上狠狠地一跺,对着她爹大声地叫道:“我的爹来,你也不看看时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城隍庙里哪个店家还不关门?”

果儿正在客厅里面对着卫相国他们大呼小叫,相府的大门被人在外面嘭嘭敲了几下,果儿的耳朵一直都在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这被她听见后,转过身就朝门那跑。

到了大门跟前,她呼啦一下子把门全部打开了,只见蚕丝坊的佟掌柜和一个裁缝正站在大门外,而她们的手里面正抱着果儿梦寐以求的大红色吉服。

果儿高兴地从佟掌柜手里接过吉服就朝屋里面跑,而把佟掌柜和裁缝两个人晾在了外面,她两个人站在大门外面,彼此看了看,两个人的脸上都略微有些尴尬,都不知道是该走进去,还是就站在这里等着她们出来一个人把自己迎进去。

站了一会,并没有人走出来,佟掌柜没有了办法,对着裁缝苦笑了一下,自己先迈步跨进了相府的大门,继而走进了客厅。

等她们走到客厅时,正好看见果儿穿着大红的吉服在客厅里转着圈,卫相国和大夫人站在旁边啧啧称赞,“嗯,不错,喜庆,看这做工,真不愧是宋朝的第一大坊。”

“老爷,你看咱家果儿把这衣服往身上一穿,像不像有一百只小鸟在围着她飞翔。”

“嗯,夫人说的不错,确实很像,怎么形容好呢?对了,百鸟朝凤,好兆头啊!”卫相国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做这衣服的人现在还在门外站着呢,佟掌柜进来后,看他们聊得开心,心里有些不高兴,便故意的在他们后面咳嗽了一下,他们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已经站在身后的佟掌柜她们。

卫相国的脸上略显尴尬,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真是对不住掌柜了,这从早到晚一天忙下来,把脑子也给忙糊涂了,竟然把掌柜给忘在外面了。果儿呀,你也是不懂事,怎么只知道自己抱着衣服进来,忘了把掌柜她们招呼进来。”卫相国对着果儿板起了脸,可怎么看,他都不像生气的样子。

果儿停下了转圈,但仍忍不住摩挲着衣服,嘴里嗫嚅说:“哼,害的我等了一整天,晾她们一会又怕什么?”说着,她扑通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因为她坐得急,又没有把衣服的下摆收起来,吉服下摆有根丝线一下子钩住了她鞋上的珠花。

裁缝师傅在旁边正好看见了,赶紧大声对果儿喊道:“不要动。”果儿吓了一跳,坐在那里身子僵硬,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头也是直直的,不敢乱动一下,只是吧眼珠转了转问走过来的裁缝:“怎么了?”

裁缝没有说话,走到她跟前后,蹲下身子,把钩住珠花的丝线慢慢地从鞋子上取了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丝线打了个结系在吉服的下摆处。这才站起身来对果儿说:“你最好赶紧脱下来吧,不然的话,这根丝线再钩到别的地方,这件衣服就彻底的报废了。”

果儿听她这样说,脸上有些不高兴了,“你们这是怎么做的衣服,就这么不能碰吗?就这么被珠花钩了一下,就小题大做的说会报废,那要是这样的话,我明天还怎么敢穿?现在你们什么都不要再说了,马上给我彻底地修好。”说完,她身子朝椅子后背一靠,两只胳膊抱在了一起,眼睛斜着翻看了佟掌柜她们一眼。

“修好?我已经修好了呀?还怎么修?”裁缝师傅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果儿听了,很是一愣,转头看了她娘一眼,大夫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把吉服的下摆处翻看了一下,可是她对女红一窍不通,看了也是等于白看,没有办法了,她把一直站在旁边的若玉喊了过来,指了指果儿身上的衣服,“你看看吧。”

若玉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这一看让她不禁对蚕丝坊的手艺惊叹万分,她站起来后,没有看大夫人,而是转脸直接问向佟掌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整件衣服居然没有一个结头,而使用了一整根完整的蚕丝线。”

佟掌柜听了,微微笑了笑,“夫人好眼力,这便是我们蚕丝坊区别于其他作坊的地方,因为吉服对于女孩子的意义不同,我们就用一根丝线完整的走完了整件衣服的缝制过程,虽然这加大了工作的难度,但却是我们蚕丝坊每个人对每位新娘最诚挚的祝福,一根蚕丝线代表着与丈夫一生一世,生死相随,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果儿听了心里也是惊诧万分,她也听明白了如果这件衣服真的损坏了,就绝没有修复的可能,即使勉强再用一根蚕丝线把损坏的地方重新缝补一下,这其中的寓意也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也明白了她刚才不小心踩了下吉服的下摆,就让裁缝师傅如此得紧张,因为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她们日日夜夜,不停赶制的心血。想到这里,她不禁对刚才的出言不逊,以及对她们的怠慢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她让娘过来帮着她把吉服慢慢地脱了下来,又重新叠好后,才做了个深呼吸,走到佟掌柜和裁缝师傅跟前,深深施了一礼,满脸愧疚的说道:“对不起了,刚才我做的有点过分了,希望你们不要跟我计较。”

说完之后,她让娘把要支付的银两拿了过来,双手捧着递给了佟掌柜,佟掌柜接过来后,说了声谢谢,就匆匆离开了。

这一夜,无论是赵晗沛,还是果儿,都没有睡着,赵晗沛是担忧小梅的安危,而果儿是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心情也莫名的有些激动。

天刚微亮,赵晗沛就起来了,洗漱一番后,他穿上喜服走到了父王的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得到了允许后,他把门轻轻地推开,只见父王和母妃也已穿戴齐整地端坐在房间里面,他坐下后,父王开始交代他迎亲时的注意事项,他每一样都用心记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走出房间,只见几个家丁已穿了喜庆的衣服站在花轿的四周正等着他,他走到花轿的前面站好,母妃走了过来把一个大红的绸子挂在他的身上,他说了声:“起”,花轿缓缓地抬了起来,等他领着花轿走出了王府的大门,早就等在门口的另一个家丁赶紧点燃了鞭炮,随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他跨上了一匹早就等候在门外,身上同样披着红绸子的枣红色的大马上。

迎亲的队伍在唢呐及锣鼓的吹打声中缓缓地朝前行进着,赵晗沛脸上却没有一点笑容,直到快到相府的门口时,临时找来的媒婆提醒他,他才勉强挤出些笑脸。

卫相国听到了门外赵晗沛他们放的鞭炮声,赶紧端坐在客厅的正座位置,并提醒大夫人过来坐好,而果儿看父母坐好了,自己便恭敬地跪在他们前面。

本来照规矩,果儿在出嫁时,应该是到卫家的家庙,向卫家的列祖列宗告别的,但卫相国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这实在没有办法了,昨日卫相国便和七王爷商量果儿只需向他们夫妻二人辞行即可。

果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的兴奋,今天起床时的激动,在拜向父母的这一刻为何都化作了滚滚的热泪。

突然之间,她有些舍不得了,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她有时非常讨厌的父母。她不知道离开了这个家,还会不会有人像父母一样宠着她,爱着她,她的心里突然对未来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接亲的队伍已经等在了门外。

而这一切,都是她曾经费劲心思想得到的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小梅现形 果儿这样一哭,可把大夫人心疼的要命,她赶紧走上前,弯下腰,把果儿的头抱在怀里,“乖乖的,不要哭了,娘知道你是舍不得,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乖,不要哭了,你再哭,娘也要跟着哭了。”说到这里,大夫人突然把果儿一把推开,捂着脸迅速地走出了客厅。

坐在正位的卫相国看大夫人离开座位,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担心,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果不其然的,她还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时候?

卫相国心里那个气啊,可他心里再气,脸上也努力的保持着微笑,只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冷冷的对站在旁边的若玉说了声:“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若玉微微点了下头,悄悄地从人群的后面走了出去,然后径直朝后院走,等她走到大夫人的房间门口时,刚想敲门,却听到大夫人和她弟弟成奎在屋里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若玉的手抬在了半空,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只听见屋里成奎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他妈的这个兔崽子,来迎个亲还不忘套我的话,问我可见过和果儿长的一样的女孩吗?娘的,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大夫人怎么说的,若玉并没有听清楚,但她听到成奎朝她姐又大吼了一声:“你让我把她给放了?我上哪放去?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丫头我早就扔到河里喂鱼了。”

若玉在屋外听得浑身一激灵,心开始怦怦地乱跳,她正在琢磨着这姐俩说的小女孩是谁时,只听见大夫人在屋子里面突然嗷唠一声叫了起来,“什么,你把她给扔河里了?你这是在杀人呀?而且你杀的还是你姐夫的亲闺女,你这让我怎么跟他交代呀?”然后,就是大夫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声音。

若玉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愣了一下:“姐夫的亲闺女?这老爷是啥时候在外面有个孩子的?”但她只是在门外边稍微的想了那么一会,就赶紧匆匆地走开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她刚刚藏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大夫人的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成奎骂骂咧咧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使劲的跺了下脚说:“真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蠢婆娘!”

他已经走远了,若玉仍是站在那里没有乱动,紧接着,大夫人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她头发凌乱,脸上的妆也几乎都花了。

若玉见了,这才从树的后面绕到小路上然后再走了出来,对大夫人施了一礼,“大姐,老爷正找你呢。”

“嗯,我现在就去。”

大夫人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可若玉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对着她很委婉地说道:“大姐,这闺女出门子,当娘的都是像从心里面剜了一块肉,可咱心里就是再难受,这该有的体面也不能丢了,你回去把妆再重新化化吧。”说完,若玉对着大夫人做了个揖,先行离开了。

大夫人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狐疑,看她离的远了,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妈呀!”她惨叫了一声,赶紧跑回了了屋子里。

若玉到客厅一看没有人了,便直接走到大门外,跟站在门外,看着花轿离去的的卫相国轻声说了一句,“老爷,大姐她马上就来。”卫相国转脸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她出来了,这迎亲的队伍都该到罗锅桥了。”说完,脸上又重新带着笑容回到客厅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若玉看这会没有自己什么事,就找到了正在客厅帮着招呼客人的萱儿,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给她使了下眼色,萱儿看了她娘一下,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着娘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若玉看四下无人后,才小声问萱儿:“你有没有听说过你爹在外面有一个孩子?”萱儿听了,仔细想了一会,茫然地摇了摇头,诧异的问她:“怎么了娘?你听到什么了吗?”

若玉让萱儿把头朝稍微朝下低一点,她把嘴附在萱儿的耳朵旁边小声对她说:“我刚才在大夫人门口听说果儿的舅舅把一个和果儿长得一样的女孩子扔到了河里面,听大夫人的口气,这个女孩应该是你爹在外面生的孩子。”

萱儿听后心里一惊,忙转过头同样小声地对她娘说:“娘,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呀?”

若玉听萱儿这样说,有些不高兴了,脸一板,对她正色道:“我没有乱说。”说过这一句,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把萱儿的头又朝下拉了拉,更小声的说:“而且好像这个女孩还和今天来迎亲的世子有关?”

萱儿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惊诧万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她母亲:“你说的可是今天和果儿成亲的赵晗沛?”

若玉很是郑重地点点头,并“嗯”了一声,萱儿一听,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娘说的情况理了理,理清之后,她的心里感到了些恐惧,她赶紧提醒娘:“记住,你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千万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然麻烦的就不仅有我爹他们,还有你和我了。”

若玉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她对女儿微微笑了一下,“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萱儿听娘这样说心里不禁一热,忍不住把娘的肩头朝自己这边搂了搂,“娘,咱回去吧,别让爹找我们。”

唢呐吹吹打打地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赵晗沛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紧随其后,而他的旁边就是坐着果儿的大红花轿。

花轿走过了罗锅桥,又绕过了长长的汴州古路,一直闷坐在轿中的果儿这会真的沉不住气了,她悄悄地把顶在头上的红盖头掀了起来,然后又偷偷把轿子左侧的小帘子掀开一个角,偷眼看着旁边骑着马的新郎赵晗沛,只见骑着枣红色大马的赵晗沛俊朗飘逸,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这才放了心来,把帘子放下来,把头上的红盖头重新盖好,心里觉得美滋滋的,一路上都在忍不住笑。

到了七王爷的府邸,轿夫才缓缓地花轿放下,一直走在花轿旁边的喜娘这时忙把花轿的轿帘打开,把头顶红盖头的果儿从轿中搀了出来,轿子的正前方有人放了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果儿需要跨过这个燃烧的火盆,才算是正式走进了赵家的大门。

看着火盆中的火焰,果儿的心里有些害怕,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揪着吉服,眼睛朝下死死地盯着火盆,经喜娘再三地提醒后,她才扶着喜娘的手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跨过了火盆,果儿长长地吁了口气。跨过火盆之后,喜娘把长长的同心结的一端递到了她的手里,而同心结的另一端则紧紧攥在赵晗沛的手心里。

赵晗沛和果儿牵着同心结走进王府的大门,穿过了院子,走进了大厅,七王爷和王妃早已带着满脸的笑意端坐在大厅正当中的位置,而婚礼的主持人陈尚书也早早的准备就绪,正站在七王爷的旁边等待着。

待他们站好之后,陈尚书便高喊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等程序,赵晗沛和果儿也极其配合着一一完成。

夫妻对拜之后,赵晗沛牵着同心结把果儿送进了一间早就布置妥当的新房,扶她坐到床上后,赵晗沛站在那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走出了新房的大门。

他并没有回到前面的大厅,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房间,他准备换身轻便的衣服去赵成奎的王府看看,可他刚换好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出发,就有人在外面敲门,听到敲门声,赵晗沛吓了一跳,这时候,府里所有的人应该都在前面忙碌着,谁会来这里?“世子殿下,是我。”听声音,赵晗沛知道是陈尚书来了,他赶紧把门打开,把陈尚书请了进来,陈尚书进来后,他朝门外警惕地看了一眼,又把门赶紧地关上。

“老夫子,这会你怎么来了?”赵晗沛对陈尚书突然来到有些奇怪。

陈尚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刚才拜堂的时候,我就看你眼神不对,可我没有想到,这会你就要过去看看。”

“我堂也拜了,果儿我也娶进来了,他们难道还不会把小梅放出来吗?”赵晗沛有些焦急的说。

“既然什么都做了,还在乎这一会吗?如果王爷他们看你不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听我的话,把喜服再给换上,回到大厅去,一切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赵晗沛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不能不听陈尚书的话,也不能不替大局着想,他只好又把喜服重新换上。

等他回到大厅,只见所有的桌椅已经摆放整齐,桌子上面大鱼大肉,各式小菜也都整整齐齐的放在盘子里,所有的宾客也全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等着鞭炮一响,就开始大快朵颐。

七王爷看赵晗沛回来了,便手里举着酒杯领着他到了大厅的前面,对所有宾客的光临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后,头一仰把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酒席开始,赵晗沛一轮轮的敬着酒,直喝到月上树梢时,他人已经有些醉了,王爷一看他这样,便吩咐下人把他扶进新房。

果儿一个人呆坐在新房的床上面,已经几个小时了,她早就犯困了,只听到咣当一声,她一下子被惊醒了。她把红盖头掀开一点看见是赵晗沛从外面醉醺醺的走了进来,果儿一看是他,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忐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赵晗沛已经从桌上拿起秤杆把她的红盖头挑了起来,甩到了床上面。

赵晗沛醉眼朦胧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脑子里一时搞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他把头使劲晃了晃,觉得她应该是果儿,可看她面颊羞红,又像是舞鹤村里那个风雨交加之夜的小梅。

他晃悠悠的走过去,眼睛紧紧盯着果儿看,果儿被他盯得害怕,忍不住身子朝后撤,可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对,在她不知所措时,赵晗沛把她重重地推倒在床上,果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伏在她身上的赵晗沛脸羞地通红。

突然这个时候,桌上的蜡烛被一阵风吹灭了,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后,床上的帷幔也被风刮了起来,在果儿的脸上来回摩挲着,果儿想把帷幔拿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脚好像被束缚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她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可身子好像也被定住了,也动不了。

再然后,她觉得有一根绳子开始把她从头到脚的捆缚起来,她现在除了眼睛能转动,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动。

她开始喊救命,可她张大了嘴巴,不停地在喊,也只是嘴巴在动,耳朵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她害怕了,她想闭上眼睛,可刚闭上,眼睛又自动地睁开了。

天哪,这是怎么了?果儿的心里感到了无边的恐惧。

突然一道光在这黑暗的屋里闪了一下,蜡烛又重新被点亮了,果儿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披散着头发朝自己飘过来,开始,这个女孩的脸是完好的,可渐渐的,她的右脸开始肿胀、溃烂,再然后,果儿看见一只小老鼠趴在那张烂脸上啃噬着,果儿恶心的想吐,可她什么也吐不出来,人也动不了。

果儿用眼睛的余光寻找赵晗沛,只见赵晗沛正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果儿想不对呀,刚才明明赵晗沛是伏在自己身上呀?他什么时候到桌边的?

难道是这个女孩,她只是想让自己看到,她是在报复自己吗?她不是被舅舅关在地窖里了吗?她怎么出来的?

果儿糊里糊涂的。

只见这个女孩身上的衣服开始变湿,滴滴答答的朝下滴着水,可这水为什么是红色的?是血吗?这个女孩到底怎么了?

果儿不敢看,可又想看,只见这个女孩的眼里,鼻子里,嘴里都灌满了泥沙,这个女孩好像喘不过来气似的,脸越来越紫,越来越青,直至完全的死去。

果儿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时,这个女孩又睁开了眼睛,她身上的衣服渐渐变成了红色,上面趴满了黑色的蝙蝠,然后这些蝙蝠扑扇着翅膀,在整间房里来回乱飞,有两只甚至飞到了果儿的身上,果儿正觉得恶心,又有几只飞了过来,其中有一只最小的,甚至钻到了果儿张大的嘴里面。

果儿哇哇叫起来,但无济于事,她身上的蝙蝠开始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铺满了她的整个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果儿遇鬼 第七十六章:果儿遇鬼

果儿眼瞅着身上铺满了层层的蝙蝠,她试图用双手去扑打,可是两只手好像和身子绑在了一起,丝毫不能动弹;她又试图把脚放到地上,想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房间,可两只脚好像被紧紧的捆在了床上,别说下床了,就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她越来越害怕,心里陷入了深深地恐惧之中,她大声地喊着救命,她希望有人能够听见,或者是把赵晗沛从睡梦中喊醒,可是她却不知道,她以为声嘶力竭的呼喊,别人压根就听不到,没有人听见,自然就不可能有人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

没有人能听见这间屋里的动静,也没有人能听见果儿的呼喊,可果儿却能清楚地听见外面的声音,哪怕是外面有人在悄悄的耳语,她在屋里也能听得分明。

有几次她都听到有脚步声停在房间的外面,果儿每次听见后,心里都升起希望,她大声地喊他们进来,可是每次都没有人进,然后她又听着脚步声渐渐地远去。

一次,一次,周而复始的,果儿渐渐开始绝望了,她不再呼喊,也不再挣扎,她的眼泪开始流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滴到了床单上,床单慢慢的被泪水濡湿,果儿这样的哭了许久,才惊喜的发现那些趴在床单上的蝙蝠因为身上沾了她的眼泪,身子抽动了几下后,便开始迅速地萎缩,直至变成了一只干枯的标本趴在床单上。

果儿因为这个发现,对活下去又充满了希望,她努力地把全身所有的肌肉都调动起来,使劲的用劲,试图挤出更多的泪水。

可泪水好像枯竭了,只不过又挤出了几滴,就再也没有了。

果儿又再次陷入了绝望,她什么也不愿再想了,任凭着蝙蝠飞过来,任凭着它们趴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甚至钻进自己的嘴里,她只是把眼睛睁着,空洞的盯着屋顶,等着这些可恶的蝙蝠把自己慢慢地吞噬掉。

不知道就这样熬过了多长时间,后院的一只雄鸡发出了“喔喔喔”的叫声,果儿在听到这声啼鸣的时候,身上也猛地一轻,她发现满屋的蝙蝠突然不见了,被捆绑着的手脚也能动弹了。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她转脸朝床的里侧看,她吓了一大跳,在她记忆中赵晗沛是趴在桌上睡着的,可此时赵晗沛却在她的旁边睡得正香。

果儿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她有些愣了,自己昨晚和赵晗沛在一起了?没有啊?昨晚自己不是一直在受着蝙蝠的欺凌吗?

她慢慢地掀开盖在赵晗沛身上的被子,天哪,他浑身上下也是没有一件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发生了错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果儿想破了头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开始怀疑昨晚满屋的蝙蝠是自己的幻觉。

她正这样怀疑着,一转头却突然地看见在她的枕头旁边有几只干枯的蝙蝠。

天哪,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可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几只干枯的蝙蝠,她不敢在床上再呆下去,她赶紧地找自己的衣服,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被谁都扔在了地上,衣服上面还趴着几只死去的蝙蝠,她拿起衣服,把死蝙蝠从衣服上甩掉,也不管这衣服脏不脏了,拿起来后赶紧穿在了身上,然后她才悄悄地下了床。

可她刚刚站到地上,只抬脚走出了一小步,浑身上下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突然疼得要命。

“天哪,这又到底是怎么了?”果儿弯着腰,忍着剧痛,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浑身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她的头也很疼,她把头紧紧地抱住,然后把头抵在了桌子上面,这样,疼痛才稍微减轻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赵晗沛也醒了过来,他看到果儿坐在桌前,便也穿上了衣服走了过去,他从果儿的背后轻轻地抱住,“果儿,人家都说你刁蛮,可昨晚你的表现真的很温柔,让我请不自禁,你疼不疼?”说到这,他又忍不住把头伏在了果儿的颈间。

果儿看他如此,心里虽然有丝高兴,但也是更加的糊涂了,昨晚?我为什么就没有一点点印象?天哪,不会是,不会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鬼用蝙蝠困住了我,然后她自己和赵晗沛那个了吧?

想到这里,她顿觉毛骨悚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太突然,也因为用力过猛,把正抱着她的赵晗沛一下子闪倒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果儿?”赵晗沛从地上站了起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果儿。

“没,没什么。”果儿的眼神闪烁,她不敢去看赵晗沛。

“果儿,等会和我一起去给父王、母妃敬茶吧。”婚后第一天给公婆敬早茶是由来已久的规矩。

“好吧。”果儿定了定神,心里想着,自己等会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一定要问清现在那个小梅到底怎样了?是死还是活?

从七王爷那里敬完了茶,还没有走到他们的房间,果儿就转脸给赵晗沛说:“殿下,我等会想回家一趟。”

赵晗沛看着她问:“回家?你刚才没听到父王要我们去皇宫给皇叔请安吗?”

“没,没有啊?”果儿一脸的莫名其妙,刚才敬茶时她只看到了七王爷和王妃一脸的笑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果儿终于忍不住了,在心里面嚎叫起来。

吃过了早饭,赵晗沛带着果儿坐上了马车,开始去皇宫,一路上,赵晗沛都在不停地给她讲到皇宫后的注意事项,果儿也一直都在嗯嗯的应着,但赵晗沛已经明显的看出来她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皇宫,值班的太监把他们带往皇上的御书房,在房门外,值班的太监恭敬的对赵晗沛说:“世子殿下,还请你们在殿外稍加等候,我先进去禀告皇上。”

赵晗沛赶紧双手抱拳,微微点了下头,“有劳公公了。”

公公进去时,崇元皇上正站在书案前面手拿着毛笔,认真的审视着书案上刚刚写好的几个大字。

“皇上,七王爷家的世子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嗯,让他进来吧。”听到太监的禀告,皇上放下了毛笔,重新坐到龙椅上。

赵晗沛和果儿进来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先跪在地上,给皇上磕了几个响头,皇上看了微微点了下头,“好了,你们起来吧。”赵晗沛站起来后,又双手把果儿搀扶了起来,果儿看他如此细心,心中虽是一暖,但也有些淡淡的酸意,“他这份心,是对我卫果儿,还是对那个小梅的?”

“沛儿,你新婚大喜,皇叔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刚刚我写了这几个字,权当我的贺礼,你看如何?”皇上说完,示意站在旁边的太监把字拿了起来。

只见力透纸背的‘百年好合’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地跃然纸上。

赵晗沛看了赶紧又跪了下来,“多谢皇叔。”

“好了,你们退下吧,有空的时候再来宫里吃顿便饭吧。”赵晗沛不知道是皇上没有看上果儿,还是真的有什么事,他觉得今天的皇叔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太过冷淡了吧?

回来的路上,赵晗沛没有再说话,愣愣的,好像突然有了心事。

果儿看他这样,也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马车到了相府的门口,停了下来,赵晗沛这时才对果儿说:“给岳父岳母说一声,我有事就不进去了,傍晚的时候我来接你。”

果儿答应了一声,自己慢慢地下了马车。

赵晗沛看果儿进了相府的大门,赶紧吩咐车夫:“快,候王府。”候王是皇上给赵成奎的称号,不知道是不是皇上也觉得赵成奎不服管教,是个难以驯服的猴子?

到了候王府的大门,本来赵晗沛是想着直接进去找赵成奎问个究竟,可想到现在自己娶了他的外甥女,却来他的府上问另一个女人的下落,不但会被他抓了把柄,而且他如果抵死不承认,他就会处于一种被动的局面,真要那样,以后再找小梅就更难了。

所以,赵晗沛迟疑了一下后,让车夫把马车绕到了后花园的围墙处,赵晗沛下了马车,让车夫把马车停的远一些,自己看了看四下无人,才离开围墙十米开外后,猛跑了一阵,双脚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围墙,到围墙最上处,他又赶紧地抓牢墙头,然后一个转身跳入围墙内。

围墙里,就是赵成奎家的后花园,进了后花园开始,赵晗沛就猫下腰以迅雷不及眼儿的速度掠过了一间间的屋子,虽然他速度快,但每挑起一个窗户,朝里看时又几乎都是没有声音的,看过之后,他又以最快、最轻的速度重新关上。

所有侯府的屋子都被赵晗沛看了一遍,可根本就没有小梅的影子,赵晗沛有些急了,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把小梅藏哪里了?”

突然,他想起了前几日去城隍庙找熊瞎子时熊瞎子说的‘她在幽暗的地下’这句话,赵晗沛细细品味了一下,恍然大悟,这幽暗的地下极有可能是指地窖,而地窖一般都在厨房的附近。

想到这,赵晗沛有意识的找厨房,找到厨房后,他很容易的找到地窖。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慢慢打开地窖的大门,地窖里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他小声的朝里喊了一句,里面没有人回话,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回声。

赵晗沛身上的力气此时好像被人抽完了一样,变得无精打采的。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是自己误会赵成奎了,不是他弄走了小梅,难道小梅又是像一年前自己不辞而别的?

他心里有些沮丧,可他还是强打着精神翻过了围墙。

等他翻过围墙后,有两个人走了出来,“王爷,你为什么这么纵容他?说这话的是赵成奎的车夫,站在车夫旁边的就是脸上带着很阴险笑意的赵成奎。

从赵晗沛翻过围墙没有多久,他们就已发现了,车夫本想带人以私闯民宅的名义把他抓起来,可赵成奎却摆摆手,“不要动他,让他慢慢找,我还正愁着没办法洗脱嫌疑呢,他只要自己找不到,我的嫌疑自然也就没有了。”

赵晗沛离开了候王府后,坐上马车到了相府。

他在候王那到处找小梅时,果儿也正对她娘倾吐着自己所有的疑问。

“娘,你们有没有把那个小梅怎么样?”即使果儿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大夫人也不想把实话告诉果儿,所以,她没有回答,而是问果儿,“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她是不是死了?”果儿看娘不说,自己直接开口问道。

大夫人突然一愣,问果儿:“你怎么这样想?你遇到啥事了?”

“娘,昨晚那个小梅成为一个女鬼的模样来找我,我没有被她吓到,可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蝙蝠,而且这些蝙蝠全趴在我身上。

直到鸡叫头遍这些蝙蝠才不见了,可更恐怖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一夜都没有睡觉,除了打蝙蝠,就是盯着天花板看。

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我和赵晗沛躺在了一起,而且好像还做了那事,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可早上我的浑身上下有酸又疼,好像和赵晗沛做了那事。“

果儿说的话让大夫人听的稀里糊涂的,她抬起头,闭上眼,想了一会,“会不会是‘鬼压床‘?

“鬼压床?你的意思是小梅死了?”果儿这下变得聪明了,大夫人一听,赶紧上前捂住果儿的嘴,“可千万别让你爹听见了。”

娘既然这样讲,那小梅一定是死过了,果儿不禁有些恨小梅,“你要报仇,你应该找赵成奎呀?找我干什么?”

“怦怦”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果儿想大概是赵晗沛来接自己了。

果儿跑出去把门打开,果然是的,赵晗沛笑容满面的站在相府门口。“娘子,相公这厢有礼了。”赵晗沛俏皮的对果儿唱道,果儿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心里不禁一暖,可心里又隐隐有些担心。

不知不觉的,又是晚上了,果儿没有理由不躺在那个令她恐怖的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令人恐怖的幻象 又到了晚上,果儿是一点都不想再睡在那张床上面,可她没有理由,因为她无法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给赵晗沛听,说了他也不一定相信,弄不好还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没有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躺在这个好似梦魇一般的床上,心怦怦地跳着,一种她无法说出的恐惧慢慢地、慢慢地遍布了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自觉的摆出了昨晚那种僵硬的姿态,一动也不敢动,只用眼睛斜睨着床的四周,看了一圈后,她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没有蝙蝠,也没有那个可恶的女鬼,放下心的她吐出了一口长气。

赵晗沛这时候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径直地走到床边,对着躺在床上的果儿笑了笑后,坐在床沿脱了鞋袜,上了床躺在果儿的旁边。果儿转脸看到赵晗沛躺在了身边,心里突然更加得紧张,身子也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

赵晗沛好像是觉察到了果儿的不自然,他略微的迟疑了一下,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果儿的脖颈下面,然后顺势一搂,果儿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果儿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但这一次她不是恐惧,而是满心的喜悦加上期待。她眼睛看着身下的赵晗沛,身子不禁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的僵硬了。

赵晗沛看着她,把自己的头略微地抬了抬,凑到果儿的脸前。果儿的心此时跳的更快了,她的脸变得通红,她很自然的把眼睛紧紧地闭上,可是等了好长时间了,她发现赵晗沛都没有任何的动作,这让果儿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她睁开眼睛看向身下的赵晗沛,这一睁眼,不要紧,她“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躺在她身下的哪里是赵晗沛,分明就是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鬼,只见她的眼睛也圆睁着,血正从她的眼角一滴滴地流出来,流到了床单上,然后迅速地把整条床单染红,床单上绣的并蒂莲花被血染红了以后,花瓣层层地张开,然后花越开越大,渐渐的就铺满了整张床。并蒂莲根茎上的刺也冒了出来,而且那刺也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然后这些刺一根根的斜插着进了果儿的身体里。

果儿吓得大叫起来,迅速地从女鬼的身上跳下来,站在了地上,她用手使劲去拔那些已经钻到身体上的刺,可那些刺已经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甚至有的已经钻进她的肉里面,她根本就拔不出来,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果儿就像一个绿色的刺猬一样浑身长满了刺。

果儿看着这满身的刺,内心完全的崩溃了。突然,她双手抱头,嗷嗷地叫了起来,一连串的叫声之后,她软软的瘫坐在了地上,她把眼睛紧紧地闭上,她使劲地、努力地想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她害怕赵晗沛看到自己这副丑样子。

可有的时候往往是你越是害怕什么,什么就越会出现,就像此时果儿害怕赵晗沛看到自己,偏偏赵晗沛正在喊她。

“果儿,你这是怎么了?”果儿听出是赵晗沛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得焦急和满满的疑问。

果儿努力地把眼睛睁开,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床上,赵晗沛也仍旧在自己的身下。果儿赶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除了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脱掉了,身上的皮肤仍旧很光滑,并没有什么刺。

果儿的心放下来了,她明白了刚才的一切有可能又是那个女鬼在捣乱。可是经过了昨晚恐怖的一夜,又对这一而再出现的情况有所了解了,果儿这会觉得这女鬼的伎俩都是些是毛毛雨,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只不过是个开始。

她此时再看身下的赵晗沛,发现他的脸在一点点的扭曲变形,渐渐的成为了一只狼的模样。而且这只狼还张着嘴,正用舌头舔着她的脸,继而狼长长的舌头又从嘴里伸了出来,朝下流出令人恶心的涎水,那些涎水又一滴滴地滴到她的脸上,涎水滴到的地方,那地方的皮肤就会迅速的溃烂,然后一点点地脱落下来。

果儿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狼是女鬼使的幻术,她一定要保持冷静,一定不要对赵晗沛有任何厌弃的的表情。

可是她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头,她身下的赵晗沛的脸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却充满了疑问和恐惧?难道是?果儿怀疑自己又产生了变化,但是她不愿意再去想这些,她的内心强烈地排斥那个丑陋的自己。

可有的事情并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就像果儿可以屏蔽自己的想法,把一切她所认为的不好事情都归结为幻象,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赵晗沛内心的想法

“果儿,你的脸怎么了?”只见赵晗沛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看着趴在身上的果儿。

“怎么了?”果儿看赵晗沛一副这样的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没什么。”赵晗沛虽然嘴上这样说着没什么,可是却已经把眉头皱了起来,并把脸转向里面,然后,她好像不是故意的一样把果儿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

果儿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赵晗沛一脸厌弃的表情,突然感到有股阵阵的凉意从心底慢慢地溢出来,但她的心里同时也感到些奇怪,一切不都只是女鬼使的幻象吗?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吗?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他也能看到了?果儿的心里面开始对自己有可能出现的形象担心起来。

出于这种担心,又看到赵晗沛延期的表情,果儿突然很好奇自己此时出现了什么样的幻象。她下了床,到梳妆台跟前拿起铜镜,只见铜镜中的自己右脸浮肿,离眼睛最近的那一部分,有的地方发紫有的地方发青,再朝下看,脸颊的部分好像被什么动物啃噬了一般,已经完全烂掉了,不但肉翻卷出来,甚至从外面都能看到原本包在里面的牙床。

果儿看到自己的这个丑样子,也感到恶心作呕,但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镜中的这张脸只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并不是事实,真实的自己应该还像原来一样貌美如花。

想到这里,她便很镇静的回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准备睡觉,昨天繁琐的结婚仪式本就把她累得不轻,再加上昨晚又被那些可恶的蝙蝠折磨了一夜,这时候的她早已困乏的要命,躺在床上没有一会就沉沉的睡着了。

看她如此得镇静,赵晗沛忍不住又转过脸看看她的样子,这一看,他心里又是一阵反胃,他赶紧强行的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可他也实在无法忍受在这样一个丑八怪的旁边继续睡觉了,他悄悄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小房间。

果儿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直到日上三竿了也还没有起床,更别提新媳妇早上要给公婆敬早茶这事了。

而七王爷和王妃从早晨开始就穿戴整齐的坐在房间里面等待,这眼看着都要到中午了,他们也没有见到果儿的身影。

他们的面上和心里因为长久的等待,早就心烦气躁了,七王爷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后,转身出了房间,到他的后花园去伺候他的花花草草了。

王妃看到七王爷走了,心里对果儿更加得生气,不禁在心里默默地想起来,“哼,不懂规矩的丫头,这刚刚结婚第二天,就连早茶也不过来敬了,我看我要是不拿出点婆婆的威严,还真不知道她以后能逞强到什么程度。”想到这里,她喊了一下站在旁边已经昏昏欲睡的田妈,“田妈,你帮我去一趟大少爷的新房,看看咱这个新媳妇在做什么,如果到现在还没有起床,你就拿这个把她给我打起来。”王妃顺手把桌子上的鸡毛掸子递给了田妈。

田妈手拿着鸡毛掸子高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小丫头一路小跑着跟在她的后面。

田妈率先走到了果儿的新房门口,她右手拿着鸡毛掸子,在左手的手心里随意的敲打着,一边对屋里喊着少奶奶,喊过两声后,她又侧耳倾听屋里面的动静,只听见屋里果儿懒洋洋的问:“谁呀?进来吧!”

田妈一听她的口气,心里一下子来气了,“现在的新媳妇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想当初我嫁给我那死老头子的时候,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要把水缸挑满水,把一家几口的饭都做好,然后还得到公婆的门口轻轻的喊他们过来吃早饭。

虽说这相府的千金投了好胎,先是生在相国家里,啥活也不用干,这结婚吧,又嫁了个好人家,还是啥活都不要干,可也不能连点规矩都不懂,早茶不去敬,这都几点了,连床也没起吧?”

想到这里,田妈一把把门从外面推开,随着大门的打开,阳光一下子就充满了果儿的整间屋子,让躺在在床上的果儿也不禁把脸转到里侧,用手挡着强烈的太阳光。但她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张嘴骂道:“哪个不懂事的东西?把门赶紧给我关上。”

田妈一听果儿骂人,心里的火一下子全升上来了,她抄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径直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就在果儿光溜溜的身上抽了起来。

果儿无端被打,愣了片刻后,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田妈手中的鸡毛掸子。

她这头抓住了鸡毛掸子,田妈在那头也开始使出了全劲,准备把鸡毛掸子抢过来,可她手上刚刚使上劲,脸很倔强地盯着果儿时,就听她“妈呀”一声叫了起来,松开鸡毛掸子转身就朝门外跑。跟着田妈来的两个小丫头,看田妈朝外跑,心里奇怪田妈这是怎么了,出于好奇,也都抬起头,偷偷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果儿,只见她的那张脸恐怖得能把人活活给吓死。

她们也转脸就朝门外跑,还没有跑多远,只听果儿在后面喊:“你们怎么了?”声音尖利得就像夜里偷吃小鸡的黄鼠狼,她们中的一个听到这声音,再想想她的脸,身子一瘫晕死在果儿的屋里。

果儿看她们的反应如此强烈,也不管自己没有穿衣服了,赶紧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镜子,看着镜中还是昨晚那张恐怖的,令人作呕的鬼一样的脸,她有些糊涂了,这阳光都照进来了,为什么这可恶的幻象还没有解除?

田妈一路直跑,路上的人看她冲过来都赶紧朝两边闪开,等她跑到了王妃房间时,虽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想起果儿恐怖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颤抖,手指着新房的方向对王妃说,“那,那,那个新娘子是,是女鬼。”

王妃一听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也不说,转身就朝外面走,她不相信,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鬼?可她还没有走多远,就和匆匆朝这边走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被撞的鼻子发酸的王妃揉着鼻子骂道:“你眼瞎了吗?”可这话刚骂出口,她就完全愣住了,只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完全地张开了,她紧张的问:“你,你是谁?”

“婆婆,是我,果儿呀?”因为牙床暴露,果儿说出的话就有些跑风,不仔细听根本就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不,你不是果儿。”王妃把脸转过去,不敢看果儿。

果儿看到王妃的表情,终于确信这次不是幻象,有可能镜中的那张脸就是现在自己真实的样子。

果儿不再淡定了,她转身就跑,跑到了湖边,她刚要跳下去,突然听到背后有笑声传过来,她慢慢的转过身,只见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鬼此时裙裾飘飘,恍如天上的仙子,她旁边的老者腆着一个大肚子,手中拿着一个蒲扇,正逍遥自在的扇着。

果儿见这老者把手中的蒲扇朝女鬼的头上轻轻敲了敲,“你呀,就是顽皮,你看你把人家一个大姑娘弄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给人变回来。”

“师傅,”这个女鬼撒娇地喊了一声师傅后,把脸转过去看着果儿,“当出她的娘和舅舅把我扔到了地窖里,任凭我如何哀求都不放过我,她们看着那些老鼠在我的身上爬上爬下,啃我摔烂的右边脸,有谁关心我了?现在我没让她跳到湖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了,翠儿,得饶人处且饶人。听师傅的话,把这些幻象都解除吧。”

“哼,”那个叫翠儿的很不高兴,但又不能驳了她师傅老人家的脸面,不情愿的变出一粒黑色的丹药递给果儿。

果儿接了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到嘴里,翠儿一把抓起她的手把丹药朝嘴里一送,果儿只觉得喉咙一阵滚动,丹药渐渐进到了丹田的位置,果儿的身子开始发烫,继而头上冒出了一缕青烟。

果儿气急败坏,一手指着翠儿,一手抠着嘴,想把这丹药再出来。

翠儿看她这样,理也没有理她,只是把脸转过来对着师傅说;“师傅,我们走吧。”

他们走时,只见翠儿的师傅把手中的蒲扇朝着果儿扇了扇,果儿的身子便开始急遽后退,直待到了王妃的跟前才完全停住。

王妃和她身后的婢女此时都像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直到果儿回来了,她们才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果儿被怀疑是妖精 果儿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带动自己的身体直往后倒退,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身子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脸正对着脸色极其难看的王妃。

“母妃!“果儿赶紧把身子朝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怯怯地喊了一声。想着王妃那张板得很正的脸,果儿的心里不禁冒出了个巨大的问号,“谁惹这王妃生气了?脸色这么难看。“

赤脚大仙临走时的那一扇不仅把果儿扇回了原地,也清除了果儿这两天的记忆。果儿现在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能让王妃如此的生气。

“母妃?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婆婆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王妃的口气很冷,脸上的表情又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这让果儿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我和王爷从早上就等着你来敬早茶,可从早等到现在这日头到头顶了,也没有见到你的大驾,你这相府千金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呀。“这最后的两句话是王妃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屑,满含着嘲讽,说完后王妃用眼晴斜睨了一下头发凌乱,眼角还带着眼屎的果儿,转身就走。

跟在王妃身后的田妈走到果儿跟前,把果儿从上到下来回扫了一遍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两声,头一昂,身子一扭,像一只高傲的老母鸡一样跟上王妃走了。

果儿看她这个样子心里猛地一愣,“这什么人呀?再拽也不就只是个下人吗?在我面前她得瑟个啥呀?“

想到这里,她故意学着田妈的样子鼻子一哼,头一昂,扭着身子回自己的屋去。

她没有看到,跟在王妃最后面的那个婢女眼睛看着她,看到她的表演不仅没有笑,眼神里不仅充满了恐惧,还有深深的疑问。

果儿回到屋里后,还在气头上的她扑通一腚坐在了床上,抓起枕头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此时回到房间的王妃进了屋也是重重地朝椅子上一坐,生了会闷气后忍不住问站在她身旁的田妈,“田妈,你说奇怪不奇怪,开始我看这丫头还是青面獠牙,怪吓人的,怎么她从湖边跑回来那脸就变回来了呢?″

田妈听到王妃如此问,她心里的疑问解除了一大半,她忙弯下腰,低着头对王妃说:“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眼花了呢,要是照你这么一说,那我刚才就没有看错。王妃,既然你这么问了,有句话我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王妃听她这样说话,从心里有些反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高兴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什么该说不该说的。“田妈听王妃如此说,本来犹豫的心猛地一横,说了出来:“王妃,我看这丫头八成是个妖精?她刚才那个样了是不小心在我们面前现了原形了?这也是老天爷在帮着咱王府,少爷这才该结婚,两人还没啥,要是这以后发现她是个妖精,没孩子还好,直接找个道士把她收伏了就行了。这万一有了孩子咋办?生的是妖还是人?是找人收伏她还是把她留下来?“田妈说完之后重又站直了身子,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很得意的笑容。

王妃听了这田妈的话,心里最初还有些庆幸,可想着想着又有些不知所措了,心里想着:“这妖精是能说收伏就收伏,说撵走就能撵走的吗?她如果赖着不走,道士也弄不了她,她继续祸害沛儿怎么办?不行,这事我还真得跟王爷赶紧合计合计去。“!

想到这里,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拔脚就朝门外走。田妈看了也赶紧要跟上去。

王妃看田妈也跟上来了,眼珠在眼圈里转了那么一圈后说:“田妈,你不要跟着我去了,你就去那丫头的旁门外盯着,别再让她整出什么幺娥子。“说完,她继续地往后花园走。

田妈一听,心里面暗暗有些打怵,想着:“她要是想整个啥事,我一个老婆子能有啥本事拦着?拦着,那我就是存心不想活了呀!“但王妃的话她又不能不听,没有办法了,她只好硬了头皮往果儿的新房那慢慢地走去。

王妃自己一个人到了后花园,看七王爷正在用一个小药锄,蹲在地上给一棵月季花正轻轻地一点点地松着土。平常看他这样还没啥,可今天王妃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王妃心里的小火不知道为啥一下子就成了大火,她提起裙角,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跟前,一弯腰把他的小药锄一把给抢了过来,随手就扔了出去。

王爷看了眼无缘无故被王妃扔出去的药锄,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药锄问:“你这是发得哪门子邪火?“

王妃一听他这话,心里更气了,嘴上哆嗦着说:“你说我发的是邪火?好,你可知道,我今天要是动作慢一点,你老赵家的人就都被妖怪吃完了。“王妃从认定果儿是妖精后,就庆幸上午让田妈去新房看看了,不然赵晗沛一准就被那个叫果儿的妖精给吃了。

王爷听王妃说这话,不禁脑子有点懵,“妖怪?哪里来的妖怪呀?“

王妃这才凑到他的耳前,把刚才发生的事细细地讲给王爷听。

王爷听王妃这么一说,心里也是大骇,害怕之后他也开始着急,认为这可咋整?但后来细想一下,决定处理这事主要还是先冷静,不能太草率。

这样一想,他低头对王妃小声说道:“你今天这话可千万不要在外边乱说了,这兴许是你和田妈都看走了眼,也兴许是有什么妖精附在了果儿的身上。可不论是啥情况,这事都得先和沛儿商量一下,那毕竟是他媳妇。跟沛儿商量后,不管要怎么做,事先也都得跟卫相国说一声。“

王妃想王爷说的在理,就说:“那我们就先去问问沛儿。“说完她就朝站在花园外的小厮喊了一声,可刚喊了一声,那小厮还没听见,她又住了嘴,她想起七王爷说的果儿这事还是越少人越好。

她提了裙摆又走出了后花园,颠着一双小脚往赵晗沛那新房走。

王妃还未走到赵晗沛的新房,就见田妈正手里拿着把笤帚,脸贴着门缝眼晴直直地朝里看。

王妃把脚步放轻,悄悄走到她跟前,用手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突然地,田妈一边闭起眼睛,拿着笤帚乱舞一气,一边嘴里喊着:“妖精,我是圣罗大仙转世,你赶紧给我滚开,不然,把你打死不要怪我心狠!″

王妃一看,赶紧躲到她后面,把她的嘴紧紧捂住,在她耳边小声地厉声说道:“你犯得哪门子神经,是我。“

田妈一听,眼睛一下子睁开,手里的笤帚也扔在了地上。嘴巴一咧哭了起来:“王妃呀,我对不起你,有没有伤到你?你不要怪我,你让我在这看妖精,我心里怕呀!“

王妃一听她在这哭,心里吓死了,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屋里的果儿惊醒了咋办?她要是再发起火来,自己这小命可就难保了。

想到这,她把田妈赶紧朝台阶下面拉,田妈一看,心里马上明白了,也不要王妃拉了,自己很麻溜地走了下去。

到了离新房十几米远的一个拐角,王妃才朝那间屋努了努嘴,小声问:“屋里有动静吗?“

田妈赶紧摇摇头,“没有,这妖精又跑床上睡觉去了。″

“那少爷在屋里吗?“王妃关心着儿子的安危。

“我从上午那趟来就有没看见过少爷。“对这点田妈很是肯定。“

王妃听说赵晗沛不在屋里,心里又七上八下的,“这是觉察到什么了,自己离开了?还是早就被这妖精给吃了?不行,我得赶紧去他原来的房间看看去。“想到这,王妃急匆匆地就要走。田妈看她要早,一把拉住她:“王妃,你这是去哪?“

王妃看她又惊又惧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想笑,“我去少爷房里看看。“田妈一听,近乎乞求地说:“我去吧!″

王妃瞅了她一眼,心里不高兴了,“这老婆子也太惜命了吧,我的话她也不听了。″王妃心里这样想,嘴上说的话也就明显的不好听,“看样子,你这命比我这当王妃的命还要金贵?″田妈看王妃不高兴了,不敢再乱说话了,把手里的笤帚拿的又紧了一些。

王妃看她这样,嘴里哼了一声走开了。田妈看她走远了,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恨。

王妃到了赵晗沛原来的房间,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很轻松的就被推开了。只见赵晗沛连鞋袜也没有脱,直接就斜躺在床上面。

王妃心里一惊,赶紧走了过去,把手放在赵晗沛的鼻子下面,赵晗沛感觉有人把手放在自己跟前,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他这一睁眼,倒把王妃吓得朝后退了几步。

赵晗沛坐起身来,看母妃一副惊悚的表情,赶紧下了床,扶住母妃,“母妃,你怎么了?怎么要把手放我鼻子下面?“

王妃一听,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哽咽着说道:“儿啊,娘是怕你被那个妖精给害了呀!“说着,就把赵晗沛朝怀里一搂。

赵晗沛一个大男人,被母妃抱在怀里还真是不适应,但他又不能把母妃推开,只好也抱住她,并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嘛!“说完,他把王妃扶着坐到椅子上。

只见王妃抽噎着问他:“儿啊,那妖精没把你怎样吧?″

赵晗沛糊涂了,“娘,你一口一个妖精,说的是谁呀?“

王妃一听,有些愠怒:“谁?你新娶的媳妇卫果儿。“说到这,王妃就把上午看到的奇怪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赵晗沛听,赵晗沛一听,想想自己昨晚看到的情形,也开始怀疑果儿的身份。

这样一怀疑,赵晗沛就跟王妃商量着该怎么办,王妃想了想,“这事,咱还是先跟你父王商量一下吧,不然,冒冒失失地把捉鬼的师傅喊了来,你父王别生气。″

这样想着,娘俩便到后花园去找七王爷,七王爷从王妃来把果儿的事情说给他听以后,就没有心思再侍弄那些花花草草,他像一个老农一样蹲在地上眼睛好像在盯着一株花看,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心里正在想着事。就连王妃和赵晗沛走到他跟前了,他也不知道。

“父王!“赵晗沛把七王爷扶了起来后,三个人相跟着到了七王爷的书房。

“父王,我和母妃现在都怀疑那个卫果儿如果自己不是妖精,也是被妖精附体了。我们想找宫里的张天师来帮忙除下妖,你看是否可行?″

七王爷听赵晗沛这样说,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有此打算。但虽说她现在和你拜了堂,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可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这事我还是要和卫相国商量一下后再做决定。沛儿,等会你备些礼物,我们去你岳丈那一趟。“

赵晗沛听了父王的话,先行退下,准备礼物去了。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赵晗沛手中拿着一块上好的玉佩,后面跟着的家丁抬着两箱礼物走了进来。

赵晗沛把玉递给七王爷,七王爷接过来之后对着光看了一下,“成色偏绿,手感滑而不腻,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无疑了。卫相国偏爱收藏美玉,这块玉在他眼里即使不是最佳,应该也不会挑出太大的毛病。“

七王爷把玉递还给赵晗沛,又打开那两个箱子,一箱是上好的丝绸布匹,应该是给相府两位夫人备下的;另一箱较为杂乱,既有包装精美的茶叶,也有几家老字号的糕点。这些也就是相府里的人各取所需了。

七王爷正看着,一个家丁提着一个鸟笼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少爷,跑遍了整了京城,小的终于给你寻到了这对上好的锦翠八哥了。“

赵晗沛接过鸟笼,置于桌上,仔细地看了看,转过脸对父王说道:“锦翠八哥虽然价格不菲,但用这换赵成奎的一句实话也是值的。″

七王爷盖上箱盖,“沛儿,拿上这些东西,你的嘴再甜点,有的话也就好说一些了。

可你给赵成奎买这八哥又有什么意图呢?″

“父王,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愿娶果儿,只因她和小梅长得相像,我和小梅无缘,便存了好生待果儿的想法,因为她毕竟是小梅的亲妹妹。

孰料,在我和果儿结婚的前几日,小梅突然失踪了,我没有证据证明是赵成奎和他姐姐干的。

但我这结婚二天,果儿一再出现异样,我怀疑是小梅已被赵成奎害了。我没有证据,只有怀疑,本来我想找张天师来帮我把小梅的魂魄逼出来,不要她再对付果儿,然后我再把她好生埋了。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要让这对锦翠八哥帮我从赵成奎那里听到实话,然后再决定如何对待果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陡然间,赵晗沛改变了想法 “王爷,老夫这有失远迎了,还望见谅啊!“七王爷带着赵晗沛来到相府时,卫相国正在书房里看书,听了管家的禀报,才知道七王爷他们来了,赶紧地放下书,急匆匆地来到了客厅,还未进门,就先给七王爷拱了下手,道了声歉。

正坐在客厅椅子上品茶的七王爷看是卫相国到了,赶忙放下茶盅站了起来,边拱了一下手,边笑着说道:“亲家公,别来无恙啊!“坐在他旁边的赵晗沛此时也已站了起来,对着卫相国深深拜了一拜,口中称道:“岳父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

卫相国走到赵晗沛的跟前,双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后与七王爷又寒喧了几句,忍不住看了眼四周后,有些奇怪地问赵晗沛:“今天是三天回门的日子,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你和果儿一起回来,可为何我没有见到果儿,而是你跟你父王一起过来的?“

赵晗沛被卫相国这样直接问到了脸上,面子上不禁有些难堪,他稍微顿了一下后重又拜了下去,拜下去时他轻声地对卫相国说道:“还请岳父大人移步书房。“

卫相国心下有些狐疑,他没有再扶起赵晗沛,也没有追问他什么,而是脸色如常地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把他们父子二人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到了书房,卫相国关了房门,几个人分别坐下后,赵晗沛才把这两天发生在果儿身上的怪事一一地向卫相国道来,卫相国听后心中不免有些大骇,忍不住在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小梅已经被大夫人及她的弟弟杀害了。

并且怀疑,屈死的的小梅为了给自己报仇,把魂魄附在了果儿的身上。但这句话他只会在心里面对自己说说,绝对不会说出口,原因除了不想再提及小梅枉让七王爷听了笑话,更是他已知道赵晗沛和小梅曾经的关系,怕他一旦得知小梅已被大夫人所害,除了会把心中的怨恨也报复到果儿的身上,更会与他处处为敌,如果他两个人成为了敌人,不仅以后自己处处作难,即使自己不计较,念他是自己的女婿帮助他登上了皇位那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唉,如果小梅能够知道卫相国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感到悲哀,她心心念念寻找的亲生父亲什么都可以想到,却唯独没有想到小梅也是他的女儿,也没有因为她有可能已被他人所害感到丝毫的伤心与愤慨。

她更不会想到现在存有这类似想法的不仅有卫相国,还有她曾付出过完全真心的赵晗沛。

在王府,还存着给小梅报仇想法的赵晗沛到了相府之后,见到了卫相国后却全都改变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之所以要娶果儿,并不是因为她是小梅的妹妹,而是希望能够借助卫相国在朝廷中的声望帮助自己成为太子,再继而成为至高无上的皇上。

只是后来因为看到果儿的画像碰巧与小梅的长相太过相像,才让自己渐渐迷失了心智,竞然忘记了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果儿的真正原因了。

尤其是在城隍庙偶遇了小梅后,更莫名其妙地让自己深深陷于怕再度失去小梅的泥淖之中,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人生大计。

想到这儿,赵晗沛的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同时也暗暗地有些庆幸。

就差了那么一点,自己就因为曾经的小感情而迁怒于能够帮到自己的卫相国,也差一点拿了锦翠八哥去赵成奎的王府让八哥探听小梅的死因,并意欲拿了证据为小梅报仇。

现在从那迷失的心智里走出来的赵晗沛心里面不但已经明白了就是从赵成奎那里知道了小梅真正的死因,官府也不会依了大宋的律法让一个世袭的王爷去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环偿命。反而会让自己变得极其被动,弄不好还会押上自己未来美好的前程。

因为自己如果追究了小梅的死因,那就是在公然让自己成为了赵成奎的敌人,如果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依赵成奎的秉性,就是他赵晗沛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婿,他也会在赵晗沛争取成为太子的路上处处使绊,甚至会想要了他的性命。

虽说赵成奎在皇上的眼中现在连狗屁都不如,他渗透在京城中的势力也已远不如他父亲在世时那么风光无限,但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走到哪,各方面势力仍都还会给他几分薄面,而且他背后的那支赵氏家族现在在朝中的势力也依旧不可小觑。

赵晗沛更暗暗地想道以赵成奎的势力再加上他的姐夫,也就是自己的岳父卫相国在朝中的声望,他们俩个人加起来的能量已经绝对地超过了自己的父王,如果能借助到他们共同的能量,再加上父王在皇上心中的那亲兄弟的份量,自己做太子的机会也许比别人都会更大一些。

赵晗沛想到这些后,已经决定不仅不与赵成奎为敌,还要想方设计巴结到赵成奎,如果想巴结到赵成奎,除了利用自己的外甥女婿身份与他多加亲近,别的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方法。

而那对意欲探听情报的锦翠八哥则可以成为投其所好,亲近赵成奎的敲门砖。

那又如何对卫相国呢?这方法相对来说就简单很多了,只要能够善待他的心中宝果儿,就会把他的心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因为卫相国比谁都明白,他赵晗沛与卫果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夫妻关系,只有赵晗沛混得好,他的果儿才有好日子过,才能跟着也飞黄腾达。

那对于卫相国,什么叫善待果儿呢?就要先让卫相国吃上一颗定心丸,让他相信果儿即使果儿被小梅的冤魂附了体,他赵晗沛也只会想法给她驱鬼,而不会不要她。同时更要让卫相国相信,赵晗沛对卫果儿永远得忠贞不二,永远会不离不弃。

赵晗沛自己也没有想到,见到卫相国后,自己会产生这么巨大的转变,但他非常喜欢这样的自己,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在情感上理智,为人处事上睿智的赵晗沛,而不是像前几天的自己过得浑浑浑噩噩的,因为一个不会有任何未来,也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利益的女人神魂颠倒,迷失了自己的心性。

心态变了,看待人的眼光也会随之改变,前天,赵晗沛迎娶果儿时虽然只匆匆瞥了一眼大夫人,但他对大夫人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连带着看卫相国也带了有色眼镜,认为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都可以出卖自己灵魂的卑鄙小人,那天,在赵晗沛的心里面对卫相国是极其不屑的。

可今天的赵晗沛把自己的前程放在第一位时,那不切实际的所谓爱情再转头去看便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这样再去看卫相国他也不禁多了几分赞赏,甚至产生了自己也可效仿他的想法。

就像卫相国的大夫人即使相貌丑陋,但只要她能够帮助卫相国成就自己的事业,卫相国就可以委屈求全一样,他赵晗沛现在也可以放弃虚无漂渺的爱情,尽力用心对待果儿,然后借助她身后的力量成全自己的未来。

赵晗沛此时甚至也已经想到,如果小梅没有死,过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像卫相国拥有齐人之福一样把小梅也迎娶进门,而且她毕竟也是卫相国的女儿,把她娶进门,也等于是了了卫相国的一桩心事。

这样一想,赵晗沛的心里不禁有些美滋滋的,想自己既有了爱情,又有了前程,是一个妥妥的人生赢家。

心里想到,行为上就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赵晗沛此时对待卫相国无论言语称呼、说话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就比前日,甚至比刚才都多了几分亲近。

七王爷和卫相国坐在那里都各怀心事,都没有言语,赵晗沛就轻手轻脚地把刚刚丫环送来的一壶茶水分别斟到两位的茶杯里面,便像果儿一样称卫相国为爹。卫相国乍听他如此称呼,不仅心里,面上也是一愣,但聪明如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晗沛的心思,悬起的那颗心也回落了一部分。

果然,如他所料,赵晗沛给卫相国、七王爷分别斟过茶后,回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后便直言对卫相国说到:“爹,我刚才给你说果儿这两天出现的奇怪现象丝毫没有嫌弃她的意思,既然她嫁给了我,便是我的夫人,给你讲这些,便是想与你商量是找宫里的张天师来捉鬼,还是再观察两日,看这鬼是否已主动离开了。“

卫相国听罢赵晗沛的话,细细思量了一番后说:“于理,果儿已嫁到你们赵家,你们如何做,我已无权干涉。但你还能来找我商量后再做决定,让我很是欣慰。贤婿,爹没有看错你。

既然你来找我商量了,那我就于情说一句吧,我希望你能容忍果儿一段时日,观察她几天,如果冤鬼已经主动离开她,那便甚好。如果这几日,她又出现了反常,那你们再托请张天师来捉鬼便是。

晗沛,你会不会认为爹自私?为了女儿让你又多担了几日的风险?″

赵晗沛听卫相国如此说,忙连连摆手,“爹,小婿没有这样想,你这怎么能说是自私呢?你这是行事稳妥。小婿懂得,无论男女,名节都很重要,如果被人无意间得知曾经被冤鬼上身,那就等同于坏了名节,传了出去,更是无脸见人了。

爹,你放心,不论这几天结果如何,我都会好生待她的。″

赵晗沛说的这番话,让卫相国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对赵晗沛眼神中无意间也多了几分欣赏与亲昵。

赵晗沛看卫相国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变化,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窃喜,遂趁势打铁对卫相国说道:“爹,前日我迎娶果儿时对舅舅候王爷说话稍有不敬,小婿这几日为此一直深感不安,昨天早上听闻舅舅喜欢玩鸟,便托请他人从别处带来了一对极品的锦翠八哥。但小婿怕舅舅计较我那日的态度,会不屑见我。“说完,赵晗沛眼神迫切的看向卫相国。

只见卫相国眉毛微皱了一会,说:“如果由我向他传达你现在的心情,虽然会避免出现你见到他时的尴尬,但不仅好像等于你没说,还会让你在他面前落了囗实,说你在他面前狂妄、托大,我考虑了一下,干脆我带你走一趟,无论如何我是他姐夫,在我面前,他应该还不是太敢造次,也会给我几分薄面,让你们摒弃前嫌,重新旧好,你看我说的如何?″

赵晗沛连连点头,口中说道:“小婿谨遵爹爹安排。″

“你所说的极品锦翠八哥现在在哪?″卫相国不禁对这八哥有几分好奇。

听卫相国问八哥之事,赵晗沛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瞒爹爹,小婿怕自己不在王府,让八哥有了闪失,这每次出门,都让下面的小厮带着它跟着我。这会,小厮正带着它坐在外面的车里。“

卫相国听到这,不禁哈哈大笑:“贤婿的谨慎跟老夫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赵晗沛看卫相国笑了,便故意装作尴尬地挠了挠头皮,不自然地跟着笑了笑。

赵晗沛的这番表演与说辞让坐在他旁边久未言语的七王爷都不禁心生佩服,在心里暗暗想道:“沛儿真的长大了,知道了何为重,何为轻?但他事先为何不给我讲清他现在的想法,如果我刚才不小心泄露了他原来的想法,那可如何是好?幸亏我刚才有与卫相国只聊了朝中趣事,没有说别的,不然那问题就很大了。″想到这,七王爷不禁有些庆幸自己与他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卫相国对赵晗沛说:“小婿,那你可否让岳父我先饱一下眼福?″

“当然可以!″赵晗沛正欲开门去外面把那对八哥拿进来,却听卫相国喊住他:“虽说我从不玩鸟,但好像听人说,有的鸟畏光,须用深色的布料裹实鸟笼。这鸟如何呢?″

赵晗沛听了笑笑,“却有鸟儿如此,但这八哥还好,虽然名贵,但对生活的环境却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很是好待。不然,虽是名贵,却天天需要用布围上鸟笼,让人不能尽兴欣赏,时间长了,再名贵也会让人心生厌烦的。″

卫相国听赵晗沛这样说鸟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的人以为自己自居高位,或以为自己貌若天仙,便在自己和他人之间自行设了个屏障,好点听,我们可以认为这人孤芳自赏,说难听点,那这人便是孤僻了。

孤芳自赏也好,孤僻也罢,沾上一个孤字,便会渐渐落了单,可他们这种人不知道,任何事情不能只依靠自己解决的。″

赵晗沛听卫相国如此说,点了点头,“爹爹所言甚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赵晗沛送礼 赵晗沛提着鸟笼子再回到书房时,七王爷和卫相国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两个人看着进来的赵晗沛突然都不言而喻的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突然都对着自己发笑,赵晗沛虽然觉得他们怪怪的,甚至觉得他们有些莫名奇妙,但出于礼貌,还是配合着他们干笑了两声。但或许是他的笑容显得过于尴尬,也或者是出于其他别的什么原因,七王爷和卫相国看他在笑,两个人更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赵晗沛看他们这样,更是尴尬,他颇显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后,把鸟笼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干脆而直接地问向他们:“父王,爹爹,你们这是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让你们这么地开心?”

七王爷与卫相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又都笑了笑,才由七王爷对赵晗沛说道;“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是都想早点抱孙子,早点当爷爷和外公了,你知道吗?刚才你岳父甚至都想到怎么带着他外孙玩蹴鞠了,我想着怎么教他认识花园里的鲜花和野果了。可我们再说的不亦乐乎,却谁都不知道你和果儿什么时候能给我们这个机会,也就是啥时候能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

虽说赵晗沛是个男生,原来也经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可这会听到让他和果儿早点生孩子,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脸色也突然之间变得通红。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赵晗沛忙指着桌子上的鸟笼对着他们说:“父王、爹爹,你们先别再急着聊这个了,都过来看看我给舅舅准备的礼物吧。”

七王爷和卫相国看他这样,又都忍不住笑了一声,才分别走到了书桌边,因为七王爷在王府时已经看到过这对锦翠八哥,也已经早就对它们大大地惊讶过一番了,这会再看,脸上已经完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现,一种非常无所谓的态度了。而卫相国就不一样了,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品级的八哥,他脸上表现的不仅仅只是惊讶,而是已经完全地呆愣住了。

直到回过了神,他才转过脸问向站在身后的赵晗沛,“贤婿呀,老夫我这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别说是见过的了,就是听,也只是听说过通体黑色的八哥,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这种翠绿色的红嘴八哥了,你真的确定这是八哥吗?”卫相国指着鸟笼子里的八哥怀疑的问道。

赵晗沛看卫相国这样的问自己,不禁得意的笑了一笑,说道;“最初我听说有锦翠八哥时,态度跟你是一样的,也是表现得极其不相信。可给我说这话的朋友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算起,他就是一个没有撒过谎的人,而且这一次他更是言语凿凿,让我从心里不得不相信他,遂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让他务必把这样的宝贝给我买来一对。

给过他钱之后,我也就权当自己闹了个笑话,可没料道他昨天还真给我送来了。

本来吧,这对八哥没有买来时,我是寻思着把这样的极品八哥放在自己的王府里,给母妃和果儿她们早晚解个闷的,可这对八哥一来到,我这才发现敢情我这一万两银子是给自己买了个活罪受。

不说担心给它们吃的东西不合它们的胃口,造成它们腹泻而死了,甚至有时候还要担心它们吃多了,或者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腹胀而死了。

唉,有时还杞人忧天的担心别被喜欢这鸟儿的人惦记着,损失了万把银子事小,家里要是平白无故的招来了盗贼那就麻烦了。

所以,爹,你这不也看到了吗?我来你这走一趟,也要把它们都带在身边。”说完,赵晗沛不禁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他的苦笑在卫相国看来,是因为八哥过于名贵,而让他处处小心。他却不知赵晗沛的苦笑是因为自己为了能得到太子的位置,撒谎的本事已越来越炉火纯青,手到擒来了。

卫相国听到赵晗沛对这对八哥如此的谨慎,表示赞同地点了下头,可卫相国对赵晗沛的话之所以深有感触,也并不是因为什么鸟儿、鱼儿的原因,而是他无意间想到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生是死的小梅,自己在没有与她相认时,自己一直想从心里面认她,可自己真的从心里面承认她了吧,却又开始时时的担心她会给自己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唉,而且就像现在,他虽然对小梅仍没有多少的父女感情,也曾经怕她耽误了自己的计划有心除去她,可无论如何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今天听到赵晗沛说到果儿的事情,他便猜测小梅有可能已经被赵成奎和赵成英他们无端的给害死了,听到这样的消息,如果说卫相国没有一点的伤心和愤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可卫相国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他知道孰轻孰重,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伤心和愤慨跟大夫人和她弟弟为敌,他只会把这些放在心底最为隐藏的地方,然后让时间再慢慢地消化它们。

所以,他此时何尝不懂赵晗沛为何会对自己突然地如此亲昵,他懂,但他永远都不会拆穿,本来嘛,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哪有几个人以自己的本心为人处事的。

而且他不但不会拆穿,还会尽量的帮助他,配合他,因为他在决定把果儿嫁给赵晗沛的那一瞬间就已做过决定,只要这个女婿不休了果儿,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帮助他完成做太子的梦想,因为他们现在毕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在看到这对锦翠八哥的时候,就是它再名贵、再稀有,卫相国也一点都没有把它据为己有的想法,而是第一时间想到把它们送给自己的小舅子,那个看似已经不再得势的候王。

“沛儿,你既然已经决定把这对极品的锦翠八哥送给你的舅舅,那我们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现在就给他送去吧,而且,我们还不能只带着这对八哥过去,毕竟这是你和果儿结婚后第一次去他那里,这样吧,把你今天给我拿来的东西找点稀罕的、名贵的带过去一些。”

赵晗沛听岳父如此说,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事事都想得全面,对卫相国提议从送给他的礼物中抽取一部分给赵成奎他更是感觉很不好意思,他赶紧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本来我给你买的东西就不是太多,如果再从中拿出一部分给舅舅,那就几乎没送你什么了。你们在这等着我,我现在就再去买。”说着,赵晗沛转身就要出去。

“沛儿,我们是翁婿关系,我缺什么随时都可以告诉你,你也不需要给我客气什么,可跟你舅舅那就不同了,你刚才不也说了吗,那天你迎娶果儿的时候对他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今天我们拿这些也就权当是给他赔罪了。走吧,到客厅里把东西收检一部分出来,这时候也不早了,收检好,我们就得赶紧出发了。”

赵晗沛还想再推辞,站在旁边的七王爷咳嗽了一下,发了话,“沛儿啊,听你岳父的吧,只要你能过好,你岳父就是什么礼物也没有,他心里面也是高兴的。走吧,到客厅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给你舅舅拿上一些,我们就赶紧去吧,如果再耽误一会,这时间就有些太晚了。”说完,七王爷率先开门走了出去,卫相国看他出去了,也紧跟着走了出去,赵晗沛看他们二人都走了,没有了办法,只好提着鸟笼子跟着他们的后面走了出去。

走在最后面的他,看着前面的这两个父辈,不知为何,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谁说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亲情,谁说利益支撑起来的亲情很脆弱,也许这些说法不无道理,但有的时候因为利益存续的亲情比单纯的亲人感情还要牢固一些。

到了客厅,他们边说着话,边把要送给赵成奎的礼物取了出来,并重新打包在了一个箱子里,找了相府中的用人把箱子抬到七王爷他们的马车上后,七王爷和卫相国他们都上了这一辆马车。

马车的速度很快,最多用了一袋烟的工夫他们就到了赵成奎的候王府。赵晗沛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卫相国和七王爷分别走了下来,几个人走到候王府的门外,赵晗沛轻轻叩了几下门,正在门内休息的候王府管家听到敲门声,赶紧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从里面问清来客是谁后,把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管家不认识七王爷和赵晗沛,对候王的姐夫卫相国他倒是很熟悉,他知道和卫相国一起来的人身份非富即贵,绝对不可以怠慢,也不可以随意的询问他们什么,便很恭敬地把他们三个人迎到了客厅里,安排他们分别坐下后,又赶紧的让站在客厅中的小丫环泡杯上好的茶水送过去,而他则急忙地去了后花园后面的那个小池塘。

池塘中的芦苇已经长得很高,管家瞅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候王在哪里,他考虑了一下后,先抚了抚自己正怦怦乱跳的心脏,壮起胆子对着池塘喊了候王几声。

“你他妈的叫什么叫,老子还没有聋,早就听见了。说吧,什么事?”管家听到了候王的声音,但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又仔细瞅了一遍也没有看见候王在哪里。

管家正眼巴眼望地瞅着池塘,就听到哗啦啦一阵拨开芦苇的声音,只见把裤腿卷的老高的赵成奎正从高高的芦苇从中走了出来,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瓷碗,瓷碗里面放有数十条的蚯蚓,其中最大的一条甚至都有小拇指般粗细。

管家赶紧上前接过瓷碗,然后低头向赵成奎汇报,“王爷,卫相国带了一老一少两个男子正在客厅里等你。”

“什么,在客厅等着?你也没看清是什么人,就胆敢把他们都领了进来,我告诉你,如果我出现了一丁点的闪失,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都会先把你的一身狗皮给扒拉下来。”

管家听赵成奎这样说话,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头低的更狠一些,嘴角有些哆嗦的说道:“王爷,我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结结巴巴地说完后,他才敢把眼睛略微抬高一些。

“你他妈的懂个狗屁,看人的穿着能有什么破用?你看大街上有的人穿的像个君子,可他干的不一定是君子干的事;可有的人你看他穿的像个乞丐,弄不好他还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当权者。

所以看衣服有什么用?要看一个人的气度,还要看他说话的态度是否得体,甚至还要看他们对你们说话时的态度。

如果一个人谈吐气度不凡,就是穿成乞丐样,你们也要给我好生伺候,因为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这样的人就会受到皇上的重用。”

“多谢王爷指点,小的记在心里了。”

“好了,走吧,既然人都被你给带到客厅了,他们就再不是个好人,我也不会给推拒在外的。省的被人在背后戳了脊梁骨,得罪了人我还不知咋得罪的。”说完,赵成奎衣服也不换就去了客厅。

到了客厅,一看来客除了姐夫就是七王爷和赵晗沛那个说话不知轻重的混小子,他的面上就有些不高兴,想转身离开。

卫相国一见,赶紧走上前去,拦住赵成奎的去路。

“成奎,前日你的外甥女婿说话不得体,惹怒了你,他这两天心里一直都不得安,听说你喜欢鸟,就托人从外地给你买来了极品的八哥鸟,我对这不懂,也不知这鸟如何,你就自己看吧。沛儿,快把你的锦翠八哥拿来给你舅舅看看。”卫相国说着话,还对赵晗沛使了个眼色。

赵晗沛看岳父给他使眼色,赶紧把放在左手边的鸟笼子提了起来,看了一眼卫相国,卫相国对他点了下头,他才低着头走到赵成奎跟前,“舅舅,前日我说话有些不对,这几日一直都觉得不安,不知给你买什么能表达我的歉意,这听说你喜欢鸟儿就找人买了这对锦翠八哥给你送过来。”

赵晗沛说到锦翠八哥时,看赵成奎的眼睛理露出了惊喜,便知道这礼物对了赵成奎的路子。

赵成奎接过赵晗沛手中的鸟笼后,喊了声管家,只见管家端着那青花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赵成奎从碗中取出个最小的蚯蚓放在笼子里,八哥见了蚯蚓,赶紧啄了起来,公八哥吃的时候,母的那一只仅仅瞅着公八哥嘴里的蚯蚓,只见公的那只吃完了半条后,把剩下的半条放到了母的跟前。

“小东西,还怕王爷我害你不成,活得这么仔细?”赵成奎看着笼中的八哥很喜欢,却没有理站在旁边的这几个人。

赵晗沛看他这样怠慢父王和岳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他强行让自己忍住,没有让自己把这愤怒表现出来。

赵成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八哥是不错,但你最初送八哥可不是为了跟我道歉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对权势的过度追求会让人失去自己的心 赵晗沛听赵成奎说这话,猛地愣住了,他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过了一会,脑子才逐渐地清醒,清醒之后,忍不住先在心里对赵成奎揶揄了一句:“怪不得皇叔封他为候王,这哪里是个人呀?分明就是个猴精!”

想到这,赵晗沛再看赵成奎话还没说,就先自我解嘲一般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又叹了声气,才对赵成奎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舅舅你呀,确实我开始买这对八哥还真是为了对付你,想利用这八哥从你这里探听一点关于小梅的消息。”

七王爷和卫相国看赵晗沛如此坦荡,竟然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给了赵成奎,心里面不禁都有些替他着急,尤其是七王爷,听赵晗沛如此诚实,气得他是眼睛圆睁,槽牙暗咬,在心里面狠狠地把他臭骂了一顿,“这个兔崽子,你这趟来是干啥的,你这样说话,这候王怎么可能再帮你?唉呀,气死本王了!”

七王爷正在这边生气,却听见赵成奎在那边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既有他自认为看透人性后的洋洋得意,更有认为赵晗沛也不过如此的嘲讽。

赵晗沛看着他笑,却没有像在相府时附和七王爷和卫相国那样的干笑两声,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情绪,他很平静。平静的就像这笑声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整个客厅里除了赵成奎的笑声,就是七王爷和卫相国抽动了两下嘴角,想陪着他笑两声,却又实在笑不出来的尴尬。

或许是只有自己笑,太没有情趣,没有意境了,赵成奎在笑了几声后也戛然而止。

“你这个孩子,说话倒也实诚,没有给我藏着掖着,嗯,我喜欢。”赵成奎说着话,手就猛地一下子拍在了赵晗沛的肩上。

赵晗沛身子朝下一歪,好像很痛似的咧了下嘴,“舅舅,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狗东西,就会拍你舅舅我的马屁,谁不知道你这七王爷家的世子是个练家子。噢,就我这天天遛鸟的闲散王爷拍你这么一下,你就能疼成这样,那我还真的让人家给我好好传传名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厉害。”说完,他笑眯眯的又故意拍了一下赵晗沛的肩膀。

这一次,赵晗沛不再做作的把身子朝下歪了,而是反手抓住赵成奎的手,把赵成奎一下子甩得忍不住朝旁边踉跄了一下。

七王爷和卫相国看赵晗沛这样莽撞,不禁又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他们俩谁都知道赵成奎这个人阴晴不定,不知道那会突然地发怒,也不知道他那会又会突然的心情大好,和谁都不计较。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赵成奎的那张脸,只见赵成奎脸上猛地一板,看他这个表情,七王爷他们的心一下子都悬了起来,可转脸之间,又看赵成奎握紧拳头捣了一下赵晗沛的前胸,“你这个狗东西,差点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摔残了。”

七王爷和卫相国看他这个样子,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终于放了下去,并长长的吐了口气。两个人吐过气后,忍不住都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两个人又忍不住的都苦笑了一下。

虽然在这候王府,两个人彼此说一句话,却因为赵晗沛,他们的心已渐渐地走到了一起。

“沛儿啊,这里没有外人,不是你父王,就是你岳丈,最远的也就是我这个舅舅了,咱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趟来,是不是为了当太子这档子事?”赵成奎是个粗人,没有多少文化,说话不喜欢像那些文人拐弯抹角的。

赵晗沛看赵成奎已经把话挑明了,也就不再扭捏,对着赵成奎重重的点了下头。

“你放心吧,虽说原来你因为小梅那妮子对我有些不高兴,我也不会跟你计较什么,只要你跟果儿能好好地过日子,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帮你达成心愿的。唉,谁让你的舅妈们肚子不争气,没一个给我生个一男半女的,我只有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果儿身上,但果儿是个女孩子,要想她过得好,首先就得要你好。沛儿,舅舅我说的对不?舅舅没有糊涂吧?”赵成奎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说出发自肺腑的心里话。

“但小子,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也应该早就看出来你舅舅我是个啥德行的人了,别说我现在没有提醒你,你要是对果儿不好,给他气受,别说我不帮助你当上太子,我还会给你处处使坏,让你当不成太子不说,我甚至还会想方设法的搞死你。小子,你最好给我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我也实话告诉你,你不是想拿什么八哥从我这打听小梅的死因吗?今天我也实话告诉你,省得你瞎费熊劲了。小梅就是我赵成奎弄死的,跟别人都没有关系。你现在恨我也罢,想杀了我也行,我就没有打算想瞒着你,你根本不需要费这劳神子劲。

我弄死她,就是为了因为她是姐夫你在外面生的野种,也是阻碍赵晗沛和果儿生活的绊脚石。”赵成奎说完,把头高高的抬起来,挑衅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卫相国。

卫相国一听小梅真的已经被他给害了,突然沉不住气了,他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着赵成奎骂道:“赵成奎,你这个王八蛋,你真的把小梅给我杀了,她又不是我和你姐结婚后在外面找女人生的,那都是我和你姐结婚前的事了,你们根本他妈的就管不着的。今天,老子我跟你拼了。”说着,卫相国就要过去打赵成奎。

可他还没有走到赵成奎的跟前,就被赵晗沛从中间拦住了,赵晗沛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爹,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就权当从来不知道有小梅这个孩子,我呢,就权当小梅在一年前已经死过了。”

卫相国看着眼前的赵晗沛,心里面突然酸酸的,但他不知道是为了死去的小梅,还是悲哀于自己无法给她报仇。

而赵成奎看卫相国向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仍端坐在他的椅子上,甚至还端起了茶杯,气定神闲的用茶杯盖轻轻地抹去茶杯上沿漂上来那根茶叶,嘴里面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哼,这会表现的倒像个亲爹似的,当初是谁也想着把小梅置于死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不远处的卫相国却听得清楚,他着实吓了一跳,不敢再乱动,而且还有些发虚的看了赵晗沛一眼,但他看赵晗沛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赵成奎说的话,还是故意地装作冷静,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情绪的波动,仍像刚才一样,淡定和从容。

而他的这态度,也让卫相国心里面有些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因为赵晗沛出奇的冷静高兴呢?还是因为他对小梅的死亡表现的如此淡漠该伤心呢?

那赵晗沛的心里面真的像他面上表现的如此云淡风轻吗?这还真的不尽然。

只见他的拳头正从一种紧握着的状态,不动声色地慢慢松下来,眼里面也迅速的划过了一些仇恨。

拦住卫相国,看着他重新坐定后,赵晗沛才把脸转向赵成奎,轻描淡写的说道:“舅舅,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都不要再提了,从今天开始,我的心里面就只有果儿一个女人,你也放心,我不会跟她气受,不怕你笑话,她不让我受气,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说着,赵晗沛双手合十,调皮的向观音菩萨说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我赵晗沛能过上好日子,永远都不受老婆的气。”然后,他还煞有介事的眯着眼睛祷告了一番。

看他这样,所有的人都笑了,就连刚才还发着火的卫相国嘴角也抽动了两下,借此掩饰刚才冲动造成的难堪,让自己找了个梯子下台。

赵晗沛看了卫相国一眼,心里想什么话都说开了,再继续坐下去反倒会让卫相国面子上挂不住。遂站了起来,对赵成奎做了个揖,“这有的事以后就要多麻烦舅舅费心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告辞了,以后哪天有时间,我来做东,岳父,舅舅,舅妈,对了,还有父王、母妃,加上我的两个岳母,我们一大家子人去醉仙阁聚上一聚,舅舅,你看如何呢?”

赵成奎听他们要走,也站了起来,说:“这事你安排,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了。七哥,姐夫你们要走,我也不挽留了,也不送了,你们也看了,我这还穿着逮蚯蚓的衣服呢,这样出去,是要给大家伙丢人的。”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赵晗沛没有敢笑,卫相国不想笑,也笑不出来。只有七王爷陪着他笑了两声,气氛显得颇为尴尬。

出了候王府的大门,几个人相跟着上了马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颇为尴尬,但谁也没有想打破这份尴尬。

马车把卫相国送到相府,赵晗沛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卫相国走了下来,赵晗沛才跟卫相国做了个揖:“爹,我们就不进去了,麻烦你跟岳母和姨娘说一声,改天我再带着果儿来看你们。”卫相国点了点头,赵晗沛看着他进了相府的大门,才又上了马车,调转了车头,往家的方向狂奔。

到了王府,赵晗沛跟着七王爷先去了书房,两个人进了书房,把门很仔细的关好后,爷俩才分别坐在左右两个椅子上。

虽然在自家的书房,七王爷还是怕人听见似的,压低嗓子问赵晗沛:“你今天在你岳父那说的话事先也没有跟我商量一下,虽然你处理的很好,但也让我担惊受怕了不少,你以后再做啥事,一定要记住事先给我通个气,以防咱爷俩说岔了。”赵晗沛一听,忙跟他父王道了个歉,并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沛儿,你说果儿她舅舅说的话能信吗?”七王爷对赵成奎说的话不确信,对他的为人也不太相信。

“父王,赵成奎这个人说的话可以听,但不能全听,全信。不要以为他为了果儿就会出很大的力来帮我们。他那样说,是在堵我和我岳父的嘴,让我们即使知道小梅是死在他的手里,也不敢吭声,是让我们两个人把这哑巴亏自己生生地咽下去。

而且,他说他没儿没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果儿身上,会竭力帮我登上太子的位置。哼,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这个猴子精着呢,出力,什么样的叫出了全力?这又不是像称重,看的清楚有几斤几两,他这样说了,即使他没有出力,坐享其成了,也会跑过来要情分,尤其是我真的登上皇上的位置,他都会想着处处掣肘我,整的自己跟太上皇似的。“

七王爷听赵晗沛如此说,想了一下,“那干脆我们就不要跟他有太多的牵扯,省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赵晗沛听父王这样说,笑了笑,“父王此言差矣,这个世上谁都可以得罪,却唯独不可以得罪小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卑鄙小人。一旦他察觉我们知道了他的心思,表面上他也许会不做什么,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搞死我们呢。”

“照你这样说,跟这个死猴子扯上关系,还就甩不掉了?”

“父王,你不要把什么事都看的这么悲观,跟他扯上关系,朝廷中跟他多少有点关系的人都会多少帮着我们点,这是在向他卖个好,跟他不对付的,知道他是个无赖,怕得罪他,也就不会为难我们,大多都会在我做太子这事上不吭声,他们不吭,总比反对强吧?”赵晗沛说的这些让七王爷一时没有完全明白,脸上露出一副糊涂的表情。

赵晗沛一看父王这样,就笑了笑,说;“父王,你就安心的做你的闲散王爷,不要考虑太多了,什么事我都会想法做好的,赵成奎这块,你也不要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说到这,他压低了嗓子,朝七王爷跟前凑了凑,“父王,你放心,他误不了我们的事,一旦我做上了太子,登上了皇位,我会慢慢把他那一支势力渐渐消除的,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也会找个理由把他给那个的。”赵晗沛说着,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赵晗沛这个样子,七王爷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为了能得到皇位,已经渐渐失去了什么,但失去的是人性,还是他的本来的那颗心,七王爷却有些说不清,

只是他的心里好像蒙上了层阴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赵寒衣的奇思妙想 不知不觉中,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果儿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样,赵晗沛和他的岳父及赵成奎之间的关系也非常不错,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赵晗沛就会带着果儿去看望他们,赵成奎偶尔也会带着他去拜访他的亲戚朋友及他族里的叔伯兄弟们。赵晗沛和他们的相处也一直都很愉快,有几个甚至和他已经成为了至交好友。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皇上那边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发生,除了上朝下朝,就没有见他召见过哪个王爷,更没有听说他私下里见过哪个世子。一切,好像都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从来没有过要在世子当中选一个做太子这件事情一样。

直到这一天,皇上和平常一样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又到了深夜。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站在旁边的李公公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参茶端到了他的跟前。皇上朝参茶瞥了一眼,并没有抬头,他把最后一道奏章看完批阅好后,才站了起来,对李公公小声地说了句:“今天就回我自己的寝宫吧。”

他的声音懒懒的,透着满满的疲惫,甚至里面已经略含了点苍老的意味。

李公公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发酸,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后,走到了门口,默默的把放在门口的防风灯给点着。

在点灯的时候他不忘悄悄地给站在门口的小太监说了句:“去给端妃说一声吧,不要再等了,皇上累了,今天是哪都不去了。”小太监听了,赶紧朝自己的身后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过身快速地离开,去通知仍在寝宫等着皇上过去的端妃娘娘。

李公公点燃了风灯后,就习惯性地挑着灯,站在御书房的门口等着皇上出来。可他站了有好长时间了,也没有见到皇上走出来,这让他不禁有些奇怪,心里想着这平常皇上说要回去时,都是他还没有点好灯,就已经站在他的旁边了,今天皇上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他的心里面突然有一种不祥的念头冒了出来,赶紧挑着灯又进了御书房,他先是把灯朝着龙案的方向照了一下,没有看到皇上的影子,他又拿着灯把书房的各个方向都照了一下,仍是没有看到皇上。

他有些奇怪了,不禁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见到皇上走出去呀,这一会的工夫,皇上这能上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地走到龙案的前面,把灯对龙案的下面仔细地照了照,这一照不打紧,可把这李公公着实地吓了一大跳,只见皇上正如李公公所预料的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

李公公见了,赶紧把风灯放在地上,蹲下身子就着风灯的光亮仔细地观察皇上,只见皇上牙关紧闭,眉头紧锁,好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李公公伸手就要去扶皇上,皇上赶紧吃力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李公公一见,不知道是为什么,眼泪突然地滚了下来,皇上看他这个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颇有些无奈的左手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右手指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李公公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就朝御医院的方向跑。因为心急,他竟然忘了把风灯拿上,这一路乌漆麻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摔了几个大跟头。

可等李公公好不容易跑到了御医院,才发现时间已经太晚了,御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他趴在门缝处朝里面看了看,里面乌黑一片,没有一间屋里透出光亮。

他想大声地喊门,又怕惊动了宫里的其他人,可若不喊吧,这皇上还躺在冰凉的地上正等着御医去救。

他正在六神无主,急得团团转时,突然隐隐约约的看见御医院的大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间小屋,小屋很小,大概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

李公公试探着敲了敲那间小屋的门,他刚敲了两下,屋里就传出擦火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随着这人的脚步声,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李公公就着那人的油灯看了一下,是御医院的陈御医。李公公看见他,抓过他的手说:“快点,皇上在御书房里摔倒了。”

陈御医一听,反手从门旁的桌子上拿过药箱,把油灯朝李公公的手里一塞,迅速地朝御书房的方向跑。

等李公公把油灯放下,自己一个人跑回御书房的时候,只见皇上已经坐在了龙案前的椅子上,虽然他的眼睛仍紧紧地闭着,眉头还是有点锁着,但明显的,他的痛苦已经减轻了不少。

陈御医站在他的旁边,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正在认真地给他切着脉。

李公公站在书桌的旁边,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时间过得很漫长,终于,陈御医把皇上的手轻轻放了下来,吐出了口长气,说道:“皇上,这会你感觉怎么样了?”皇上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慢慢地说道:“嗯,比刚才好多了。御医,你给朕服的什么药啊?怎么凉凉的,吃进去没有多久心口那位置就不疼了?”

陈御医听皇上如此说,悬着那颗心才终于完全地放了下来,笑着对皇上说道:“不瞒皇上,这是我们御医院特意备下来的丸药。”

皇上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他听这话觉得有些别扭,怎么好像这御医院就等着他这个皇上生病似的。

他高兴不高兴,这陈御医正在从药箱里拿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或许是这陈御医天生话痨,也或许是他觉得自己这会救了皇上一命,心情有些激动,他边收拾东西,边打开了话匣子跟皇上唠了起来。

李公公看皇上面色不悦,想提醒陈御医一句,又怕皇上怪罪自己话多,只能站在旁边听陈御医唠叨,替他从心里面担心着。

只听这陈御医说:“皇上啊,你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我那个小师弟,要不是他跟院长建议,我怎么能来的这么及时,救你救得这么快。”

皇上睁开眼,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皱了一下,奇怪的问道:“小师弟?你哪个小师弟?”

“赵寒衣啊!”陈御医走到皇上跟前,把皇上的眼皮朝上翻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在他刚才拿出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赵寒衣?”皇上猛的一下子没有想起他说的这个人是谁,疑问似的重复了一遍。

“皇上,赵寒衣就是摄政王家的世子。去年的时候还来宫里给你看过病,你怎么忘了呢?”这个陈御医的胆子也真够肥的,竟然敢以这样的语气跟皇上说话,这让站在旁边的李公公身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替他又气又急,有些想踢他一脚,提醒他一下,又怕他没有脑子,把自己也给卖了。

李公公偷偷看了眼皇上脸上的反应,替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只见皇上没有生气,反而对他说的话饶有兴味起来。

只听皇上问陈御医,“说说看,我这怎么多亏他了。”

“哦,去年从你这回去后,师弟就给院长说,院长,为了以防万一,在御医院的大门旁加盖一间小屋吧,每天都有一个人在那里守着,这样不论宫里头以后谁有什么事,也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御医。

你今天吃的这丸药也是小师弟出的主意,他说平常这药又煎又熬的,没有急病还好,病人能等着,这要是病人的病急了,这药就是疗效再好,不能让病人及时吃上,不小心也会耽误了病人的病情。

所以,他又给院长建议,把能想到的病所需吃的药全部都磨成粉,然后加上蜂蜜制成丸状,分门别类的放在特别订做的药箱里。皇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我的小师弟救了你一命?”

皇上一听,点了点头,“你说的还真不错,今天就我这病,如果不是你所说的丸药,而是像原来那样,眼巴眼望地等着你把药煎好,也许等你煎好药了,我这命已经没有了。欸,你别看这赵寒衣年龄不大,这点子倒还不少。”皇上的口气里满满的是对赵寒衣的欣赏。

“皇上,你这会感觉怎么样了?”陈御医又关切地问了皇上一遍,皇上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没事了,全都好了。”陈御医一听,又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御医,我怎么看你问我一句,就记一句呀?”皇上已经注意到陈御医的这个习惯,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一下,问过还不忘笑着加上一句,“这不会也是你师弟出的主意吧?”

“皇上,你还真猜对了,这还真的是我那个小师弟的主意。”陈御医因为他的小师弟口气里明显的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我师弟说了,再好的记性都不如定时地记下来,皇上,给,你看看我们做的记录。”陈御医怕自己说不清似的,随手把他们御医院用于记录的本子递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来后,把身子坐了起来,只见本子上详细的标明患者的姓名,看病的时间,初始症状,服的什么药,服药后,每间隔一刻钟产生的不同症状,症状里更是详细的分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最后一栏则是御医的姓名。

皇上看完后,把本子递给了陈御医,“你们记得可真够详细的。”

陈御医随意的翻了一下本子,嘴里说着,“那是,这叫有据可查,谁的责任谁来担。如果记得不详细,不仅有可能会耽误病人的病情,在我们御医院,还会降了品级呢,要是降到最低一级,别说院长会撵我们走,我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在御医院呆下去。”

“品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御医院不是只要你们院长有品级,下面的御医没有吗?”皇上不禁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哦,对,我们这品级跟你封的品级不一样,是我们自己定的,每个人都初定为十级,然后根据犯错大小朝下降级,小错误是半级,错误是一级,大错是两级。但我们不是只有降级,我们还有升级,研制出一种新药,升五级,通过每月院里考试的,升两级。”

“考试?”皇上的好奇心又被激起来了。

“是呀,我们每个月都要考一次试,分笔试和实战考试两种。”陈御医说话的口气好像考试对于他们御医院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考试的只是你们吧?院长是不是既不参与你们的品级奖罚制度,也不要参与你们的考试?”

“皇上,那你可说错了,院长和我们是一样的,本来吧,我们也说他可以不参加的,但院长不同意,他说他要和我们一视同仁,他甚至还说如果他品级降下去了,就主动找你辞去他院长的职务,然后推荐品级最高的人做我们的院长。不过,皇上,院长虽然这么说了,但八成他的院长的职务是辞不掉了,这从定了品级制度,院长一直都是最高级的那一个。”

皇上从鼻子里哼了一下,“那是当然,他给自己定多少,那还不就是多少。”

“皇上,那你可就冤枉我们院长了,他是和我们一样,由大家伙共同评定的,搀不得一点假。”陈御医连忙给皇上解释。

皇上点了点头,嘴里“哦”了两声。

“皇上,你这会感觉如何了?”陈御医又问。

皇上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摆了摆手,说:“这会是啥事也没有了。”

“皇上,你要是没事了,那我就告辞了。”说着,陈御医开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皇上看他要走,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陈御医笑了笑,“皇上,我怎么能不怕你呢?给你这样聊天,其实我心里忐忑的很,生怕你不高兴,我这小命就没有了。可我没办法呀,就像师弟说的,病人不分三六九等,到了我们跟前都是一样的,都是需要我们全身心救治的。如果我在你跟前表现得战战兢兢,你心里就会烦,这药的疗效也要降下去小部分。而如果你心情是放松的,是愉悦的,这药效就能发挥的正常。唉,为了你这药效,我只有在你面前放肆一些了。皇上,你不会怪我吧?”陈御医说这话时,是盯着皇上的脸说的。

“我怎么能怪你呢?不要把我想得好像不通人情似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不说,我当然不会说了。” 陈御医从御书房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李公公一直送他走到了御书房门外的大树下面,眼睛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笑着对他说道:“陈御医想必也应该是一个明白人,不需要咱家交代,也不会把皇上今天生病的事情说出去的,对不?”

李公公刚说完,不知道这个陈御医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头伸到了李公公的跟前仔细观察李公公的脸,他只见李公公的嘴角上扬,眼睛微眯,好像带着满满的笑意,可他再仔细的一看,才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冷冷的。这让刚刚还和皇上谈笑风生,心里还有些兴奋的陈御医吓了一跳,赶紧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低了头,很是尴尬地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对李公公小心地说:“不说,我当然不会说了。”

李公公看陈御医突然的把脸伸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时,心里和面上都明显有几分不自在,但这会又突然看他把身子站得直直的,不禁又有点想笑,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多少心眼儿的家伙。而且看他连自己的眼神都害怕,知道这个陈御医不仅没心眼,同时也还是一个没有多少胆量的怂包,就是借给他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把皇上生病的事情在外面胡说一气。

但该警醒他的话他这个太监总管还是要说的,李公公翻眼看了他一下后,低了头,用右手小指的长指甲一个个地剔着左手手指的指甲,嘴里悠悠的说道;“陈御医,你在这宫里也不少年头了吧,这想必也能看出来这皇上的位置也不是好坐的,指不定底下有多少个人头抬的跟小燕子似的朝着上面眼巴眼望地瞅着呢,这要是万一被哪个王爷和世子的得了皇上生病的信儿,说两个时辰那是假,但到了下半晌就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又像去年皇上生病的时候一样都急忙地赶来了。

真要是再这样,皇上不生气还好,这要是生起气来,还指不定就要拿谁泻火呢?好了,你也忙去吧,咱家也得赶着伺候皇上他老人家去了。”说完,李公公把两只手的手指吹了吹,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御医一眼,对他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留下了陈御医一个人站在大树底下愣愣的,但他只站了很短的时间,突然听到右前方好像有脚步声走过来时,就吓的他赶紧加快了步子离开了御书房的范围。

等他走到御医院的大门时,只见御医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几个师兄弟正在里面不停地忙碌着,他忙把药箱偷偷地放在小屋的桌子上面,也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院子里用手扒拉着笸箩里的草药。

他手里虽左右不停地扒拉着,眼睛却没朝草药上看,他两只眼睛不停地四下瞅着院子里的师兄师弟们,他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心里面既有点庆幸,又有些小小的失落,唉,他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昨晚的功劳、苦劳看样子都没了。

他正这样胡思乱想着,院长从外面走了进来,站了一会,看见头在不停的转来转去的他,随口朝他喊了他一声,“东升!”

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他浑身一哆嗦,手底下的笸箩一下子打翻在地上,晾在上面的草药一下子撒出去一大片。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师兄看他这会毛手毛脚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开始帮他捡掉在地上的草药。

陈东升这时也回过了神来,赶紧低头看了看脚下,也急忙蹲下身来快速的把一根根草药拾起来扔到掉在地上的笸箩里。

“东升,跟我进来一趟。”院长眉头皱着又喊了他一下,他抬头看了看院长,只见院长已经走进了他办公的那间小屋。“唉,”他不禁长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了头皮,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正弯腰帮助他捡草药的师兄抬头看了他一下,站了起来,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表现得怪怪的?”

“没,没事呀,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吧。”说完,他也不听师兄准备说什么,就赶紧朝院长办公的小屋走去。

小屋的门没有关,陈东升站在门口先把身子站直了,然后又做了个深呼吸,用手来回抚了几下自己的前胸,才装作很镇定地敲了敲小屋的门。

坐在桌子后面看书的院长抬起头看了他一下,把书放了下来,对着他说:“进来吧。”他进去后,并没有直接走到院长跟前,而是站在门口那就不动了。

院长看他这个样子,不禁使劲皱了一下眉头,吩咐他,“把门关上,到我跟前来。”

这会,他才像如梦初醒似的,眼睛朝上看了看,又赶紧低了下来,手不禁摸了摸耳朵,又摸了下脖子。

院长看他的表情,早就已经才出来他心里有事,而且还是他无法说出来的大事。但他天天都在宫里的御医院,能遇到什么大事,不外乎是宫里哪个重要的人物找他看了病,又恐吓他不让他说出去而已。

虽说御医不是什么多大的官,但只要是从御医院走出去,不论是到宫里的哪个地方,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还会高看两眼的,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的,除非就是宫里面那几个重量级的人物,会是谁呢?院长的好奇心被陈东升的表现成功的勾起来了。

“东升,昨晚是你在小屋里值班吧?”东升忙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睛上翻看着院长的表情,可院长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淡的,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只好垂下眼睑,小声地回答:“是,是的院长。”东升的心里从进了这小屋,就开始七上八下的,生怕院长问他什么,可他这人只要心里有事,就是芝麻粒大的事,他说话都会忍不住结巴了起来,更何况今天这不是小事。

院长看了他一眼,虽然心里面不禁有些想笑,但他的口气还是仍旧保持着他惯常的平淡,随意地问陈东升,“昨晚是谁生病了呀?”东升一听院长这话,身子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头朝前略伸,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院长,声音极低的问道:“院,院长,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院长看着他一副紧张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院长的这一笑,可把陈东升给彻底搞糊涂了,他头歪着一副很懵懂的样子看着院长。

院长看着他这样,本来想告诉他就你那六神无主,说话结结巴巴的模样,咱这御医院哪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这是摊上大事了,可是院长虽然心里这样想,脸上还只是笑了笑,说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哦,昨晚睡不着觉,就想到小屋里找你聊聊天,可我一推,门就开了,我进去后,才发现你和药箱都不在了,便猜测大概是宫里有人生了急病,把你给叫走了。我知道只要有药箱在,一般的毛病你都能应付,便放心地回房间睡觉去了。刚才我从外面回来,又顺便到小屋看了一眼,发现药箱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你呢,也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便猜测这病人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会叫你进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把昨晚的情况说说,看看要给你加上多少分,然后重新给你定个品级。”

陈东升一听这事,心里面不禁叫苦连天,大呼自己的命运不济,好容易碰倒一个生病的,自己能朝上进一级了吧,又没法说出来。

唉,真的是没办法,谁叫昨晚生病的是皇上他老爷子呢,陈东升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算了吧,品级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他急忙地连连摆手说,“院长,不要,不要了,我出去了,这,这回不要记了。”说完这句话,陈东升转过身就要出去。

他刚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一点,就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重物砸在桌上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回头去看,只见院长脸色很是难看的端坐在桌子的后面,“陈东升,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说走就走了啊,我让你走了吗?”院长的口气很冷,陈东升一听,赶紧头一低,眼睛朝上看着慢慢地朝院长跟前挪步。院长一看他那副怂样,心里是又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他把手朝下压了压,眉头皱着说道;“你就站那吧,看你这个样子,我这心里就来气。”

陈东升一看院长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你呀,是不是不想把我们御医院定的制度当回事了?是不是攀上什么高枝了?”院长知道陈东升并不是那种人,但为了能让他把话都说出来,也只有这样故意冷冷的激他了。

“没有,院长,绝对没有,你知道的,我哪敢呀。”陈东升不敢抬头看院长,声音忽高忽低的辩解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兴奋起来,就是对方是个天王老子你也敢大聊特聊,可要是被人吓一吓,你就立马变成了老鼠的胆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想着赶紧地躲起来。唉,你呀,什么时候也该把这样的性情要改一改了。”

陈东升听院长这样分析,见他如此的了解自己,不禁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眼睛向上看了一下院长,想着院长的话和平常的自己一对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晚,皇上的病不轻吧?”院长趁陈东升失去了戒心,突然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这把正在那里偷笑的陈东升吓了一大跳。他看真的是瞒不住了,先赶紧朝身后看了看,确定后面没有什么人后,刚想说,又有些不放心似的,走到门那朝外面左右都看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又把房门关了起来。

“院长,你说的真没错,是皇上病了。昨晚都半夜了,李公公突然来咱这说皇上在御书房里摔倒了,我一听赶紧抓过药箱就开始跑,幸亏你平常教导我们到哪里去都要把路况记熟了,给下次减轻麻烦。我心急,就没有拿灯,我一路狂奔赶到了御书房,到了御书房里,只见皇上正躺在龙案的下面,只见他牙关紧闭,嘴唇发青,眉头皱成了一大团,我刚想着把皇上的胳膊拿过来,听听他的脉搏,皇上突然醒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不停地指自己的心脏。

我一看,结合着他出现的种种症状,心里已经有数了,我赶紧从药箱里拿出了我们早就准备好的速效救心丸,让他服了下去。他服药后,我还是没有敢动他,大概过了一刻钟吧,我看他渐渐恢复了常态,我这才把他扶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把他富起来后,我突然想起小师弟曾经说过的,病人心情放松了,药效发挥的比平常就会更好一些,我就壮了胆子跟皇上瞎聊了起来。说到这里,陈东升突然停了下来,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嗯嗯吧吧的说道:“嗯,就如院长你所说的,我一兴奋起来,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当时我大概是被自己能把皇上救过来这件事刺激了,变得什么也不怕,竟然跟皇上聊了个不亦乐乎。不过院长,这话说回来,皇上并不像人家传说的那样不近人情呀,我看他还挺好说话的,我说了那么一大堆,他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厌烦。”

“那你为何后来竟然能吓成这个样子?”院长有些奇怪的问他。

“唉,别提了,李公公送我出门后,警告我不许把皇上生病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说如果只要有人知道皇上生病了,那就一定是我的事。我一听心里就害怕了。”陈东升什么都说出来以后,心情突然一下子完全放松了下来,紧紧绷着的后背也松弛了下来。

院长凝眉考虑了好长时间后说:“李公公的顾虑我看也是对的,现在京城里所有的王爷都在紧紧地盯着宫里,咱表面看着好像外面都风平浪静的,其实也许每个人都正在积极的运作,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别家的世子抢了先,占了太子的位置。唉,李公公的意思有可能就是皇上的意思,他们既然不让你说,你就别再对别人说,分呢,我照样给你加上,品级呢,该升的我也给你升上去。只不过就不在院子里跟大家说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准备给你写了。”

陈东升一听院长这样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冲着院长就深深地鞠了一大躬,弄得院长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机关算尽,最终还是一场空 那天晚上,批阅完奏章,刚刚站起来,皇上突然感觉到胸口那里一阵憋闷,平常极其简单的呼气吸气也变得异常艰难。他非常地害怕,赶紧捂着胸口想喊站在门口的李公公,可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心脏的位置突然一阵刺痛,然后,他的头上就不停的有虚汗冒出来。

紧接着,他就只知道自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就看见一个穿着御医院院服的人蹲在自己的跟前,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药丸放在了自己的嘴里,随着药丸滚动到了喉咙,进入到了胃里,一种清凉、熨帖的感觉慢慢的遍布全身,让他感觉非常的舒服。

继而,心脏那里也不怎么痛了,胸口也不再那么憋闷了,呼吸也略微的顺畅了一些。

在御医观察他吃药后反应的那段时间,他也是很难得的让自己的头脑放松了一会,也许就因为他放空了自我,暂时活成了那个最简单的自己,他和思想单纯的陈御医聊天时,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的思想负担,因而他当时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生病而变得低落,反而觉得很是轻松、愉快。

然而在李公公送陈御医出去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御书房里,突然之间觉得这个他熟悉的御书房很是冷清,也许又生病的人内心都很脆弱,因为这种冷清的感觉他又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对未来深深的焦虑。

“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把胳膊支在龙案上,头略微低下来,然后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前额的位置,把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公务太多,让他心力交瘁,他突然感到了异常的疲惫,以致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很老了。

他把放在前额的手拿了下来,顺手又滑向了眼角、鼻翼,他把头慢慢地重新抬了起来,然后把两只手就放在鼻翼的两侧,他使劲吞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酸,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面,他的心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

唉,他无意识的又叹了口气,那个他一直都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还是要无情的摆在了自己的跟前了。

这个事实让他一直很是难堪,甚至为此在心里偷偷的自卑过。这个事实便是他没有自己的子嗣,他没有儿子可以继承自己的皇位。

虽然他一直对这不甘心,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真是老天在故意捉弄他吧,他每次的努力后,生下的都是可爱的女儿,一直都不是他想要的儿子。

现在他老了,体力已大不如从前,再加上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场病。他终于放弃这种挣扎了,他认命了。说来也是可笑,不认命还有别的办法吗?依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好像没有了。

既然都已经认命了,那就在自己的侄子们中选一个最合适的继承自己的位置吧,如果这个位置一直空着,自己一旦驾崩,那天下就真的乱了。唉,自己没有多少能力,让国家长治久安,可不能再让宋朝的子民因为自己的犹疑不决,再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想笑,虽然想开后的这笑很苦涩,但他毕竟还是笑了,这笑代表了他已屈服于命运了,也代表着他和那个苦苦挣扎的自己告别了。

他坐直了身子,让呼吸更加地顺畅,经过了刚才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会他对自己还仍然活着充满了说不清的感动。

也发现,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

他对自己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注定无法改变了,那就去面对吧。而且既然注定必须要走这一步路了,那就尽量地找一个有头脑,能够担起这责任的人做皇上吧。然后就是希望他能完成我没有完成的心愿,带着这个国家的臣民走上富强、安定的生活,永远都不要再受外敌的欺凌。”

人一旦想开了,头脑也会瞬间变得清明,然后,他又笑了,这次他是很开心的笑,这笑是对自己终于放下心事的宽慰,这笑像阳光一样,把他心中积存了很久的那块阴云也冲散了。

但也许生病的人都喜欢胡思乱想吧,这子嗣的问题他刚刚解决,还没到一刻钟,他的脑子中竟然又有了新的问题出现,因为刚才的病,他竟然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事。

他回忆起自己一年前生病的时候,整个宫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就像集市一般,虽然他知道那些人来看他都是因为那个仍在空着的太子位置。虽然,那个时候,因为生病,他只想清静,并从心里厌烦那些虚假的热闹。

可今天自己又病了,自己一个人枯坐在这个宽大的御书房里,他忽然希望有人能来看看自己,陪自己说说话,他不想这样冷冷清清的,冷清的让他害怕,冷清的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唉,想到这里时,他不禁又叹了口气,他不知怎么了,他今天老是想叹气,忧愁的好像不是昨天还雷厉风行的皇上。

他这会竟然想到了去年那个突然趴到自己跟前痛哭流涕的世子了,当时他因为那个世子的表现犯了他的忌讳让他很是生气,可现在呢,刚开始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最初还觉得有点可笑,可只过了那么几秒,他又突然心酸的想哭,他突然特别想知道当自己真正死去的时候,会有人像那个世子一样在他的灵前大哭一场吗?

他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伤心吧?

人家不都说人走茶凉吗?自己要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些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人如果已经得到了,就没有必要再装模做样的哭泣了;而那些什么都没有得到的,心中指不定会对他有多么怨恨,不把他的尸身拉出来鞭笞一下已经是他们开恩,佛祖保佑了,还怎么可能在指望他们在灵前哭上一场呢?

唉,想到了这些,他这才发现自己活得其实很是悲哀,每个人都以为他是皇上,每天风风光光的坐在大殿之上,接收者群臣的朝拜,他可以凭自己的高兴或不高兴,决定他人的命运,甚至可以说他可以把别人的生命的任意的玩弄于股掌,每个人为了不同的目的,即使心中在讨厌他,也都要把他当神仙似的,尊着、敬着、供着、或者是还从心里面怕着,但却没有一个人是把他看作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更别说有人愿意陪着他说上一些知心话。

自从他从当了皇上,他就没有过一个朋友,甚至可以说在他登上皇位的时候,同时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从此以后,围绕他的,几乎都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想从他这里得到某些实惠的人。

他活了几十年,跟他掏心窝子说过话的也许只有那个刚才给他看病的陈御医了,想到这里,他嘴角上扬,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可他获得的这点安慰只是暂时的,紧接着他又为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他觉得自己活得真是太可怜了。

但转眼之间,他又变了,就如别人对他的评价那样,他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刚刚还在伤春悲秋,突然的,他又对这个多愁善感的自己非常讨厌,他板着脸质问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你这样的身体状况,这会活着,过一会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在这里净想这没用的有意思吗?有意义吗?有这样的闲空,还不如赶紧想一想哪一个世子最合适做太子,继承自己的皇位。

选谁好呢?

原来,在他的心目当中,他的第一人选一直都是赵晗沛,原因不仅是因为赵晗沛是自己同父同母兄弟的儿子,更是因为他确实有着做皇上的能力,而且他的年龄也刚刚好。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他从漠北回来之后性情就变了,变得让皇上对他越来越失望。暂且不要说他刚从漠北回来的那段时间了,皇上突然生病,他又从漠北急着赶回来,这任谁一分析,都认为他是皇上心中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么一认为,京城里但凡有一点身份的,都纷纷地拿着女儿的画像到七王爷府里提亲,指望着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能跟他飞上枝头做凤凰。一时之间,他的婚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可他倒好,竟然一点不矜持,不阻止这些人的做法,还真的跟皇上选妃子似的一个个地挑选起来,弄得那段时间京城里的人都好像疯了一样,都想方设法跟七王爷他们挂上钩,就凭这一点,皇上原来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大打了折扣。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罢了,必须他还年轻,还没有学会低调,而且始作俑者并不是他,是那些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达官贵人们,事情闹成那样,只不过是他和他父王都不够成熟理智而已。

但后来,他的做法让皇上越来越反感。

选来选去后,他选择了卫相国的女儿,对我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但只要是有一点脑子的就能猜出来这个赵晗沛是想借助卫相国在朝中的力量,达成自己做太子的心愿。

好,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谁都想有一个好的前程,也毕竟谁都想让自己达成心愿的那个平台更加得牢固一些。

可是皇上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和皇上最为反感的候王走的越来越近。

虽说赵成奎是他的妻舅,按理说两个人亲近是理所当然,可皇上心里比谁都明白赵晗沛看重的可不是赵成奎的妻舅身份,而是他背后的那支势力庞大的赵氏家族。

这一切皇上他还可以忍受,但后来安插在七王爷府里的那个暗哨汇报给他的情况彻底颠覆了赵晗沛在皇上心中的形象。暗哨说,卫相国的女儿极其刁蛮,稍有不顺就会责打下人,这还不算什么,她对她婆婆刚进门时还比较尊敬,可时间长了,或许是仗着赵晗沛对她的宠爱,她竟然不再把婆婆放在眼里,别说不再给公婆敬早茶、问安了,她有时若是不高兴了,还会当面对体型稍胖的王妃冷嘲热讽,为此王妃不知哭过几回了。

可当王妃把果儿的对她的所作所为悉数告诉赵晗沛时,赵晗沛不但没有去管教自己的媳妇,还反过来对母妃说,果儿还年轻,不要对她管的太严,要允许果儿释放自己的天性。

王妃一听赵晗沛说这话,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从此以后,王妃再见了卫果儿,就远远地避开,不再想和她有任何的交集。

皇上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事,他无权过问,也没有这个时间瞎操心。他之所以觉得让人反感,是觉得赵晗沛竟然为了能登上太子的位置失去一个做儿子的本分,这样的人谁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会做出什么事。

而且作为皇上,他想到的永远都要比平常人更多一些。

卫相国这个人皇上虽然比较器重,但那只是皇上想维持朝廷的一种平衡关系,并不是说明对他的为人有多么的相信。可一旦赵晗沛以后做了皇上,这个卫相国自然成为国丈,那他在朝廷中说话的分量就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他这个人对外敌的侵略,一直主张以和为贵,如果赵晗沛以后做了皇上,再以他的意见为想法,那宋朝这百年的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皇上也想过,也许赵晗沛现在巴结卫相国只是为了能让他帮助自己坐上太子的位置,可现在他都为了一个太子的位置愿意放弃自己的尊严,放弃一个身为人子该有的孝道。那谁又敢说,以后他不会为了自己眼前的安逸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卑躬屈膝迎合外敌呢?

再说他和赵成奎之间吧,赵成奎是什么人,皇上比谁都清楚,他就是一个地痞无赖,这样的人赵晗沛都愿意走近,同样也是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因为赵成奎背后那个家族的能量。

就因为这一点,皇上都可以做出决定,不把太子的位置交给一个他,因为给了他,就等于给了赵成奎背后的家族。而那个家族的人本来就觊觎皇上的位置很久了,多年来,这支家族的人之所以涉猎甚广,也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取代皇上他们这一支。

而且据皇上在江湖上的暗探所说,他们这个家族甚至还有两人极有可能是现在人人谈之色变的某个邪恶势力的头目。

这一年时间里,赵成奎经常带赵晗沛去见自己的叔伯兄弟,谁敢说赵晗沛没有跟这两个人过从甚密过,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若日后做了皇上,指不定会把整个国家带向哪里?是深渊还是光明?皇上可不敢打这个赌,这个赌注太大了,他赌不起。

皇上真的不愧为皇上,什么事他都能想的面面俱到。他想到就是赵晗沛和卫相国、和那个赵成奎之间所有的亲密都是假的,并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心,他只是想让他们帮助自己登上太子的位置,等自己有朝一日做了皇上自然就会跟他们撇清,可他真的能撇清吗?绝对不可能的!

就像屎粘在了身上,即使你看着洗净了,但印子还在,即使印子你洗掉了,曾经的记忆还在,所以他以为能够撇清,那只是你的以为,终究最后还会留下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皇上立太子 “皇上,那个陈御医回去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李公公送走陈御医后,又返回了御书房,看皇上呆呆地坐在龙案后面,他犹豫了一下后,才张嘴问道。

皇上听见李公公说话,这才抬起头,看了下李公公,扶住龙案吃力地站了起来。李公公看见皇上这个样子,心里不禁大吃一惊,赶紧绕过龙案走到皇上的跟前,一把扶住了他。

皇上转过脸,看了看李公公,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这一晃,我们好像都老了。″李公公听皇上这样说,心里突然一酸,眼睛里好像有泪要冲出来。

他赶紧转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然后转过脸,笑着对皇上说:“皇上,你哪里老了?不要瞎想。″

李公公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已经承认他和皇上确实都老了。

刚才他送陈御医回去,回来时走得急,明显地感觉有些气喘,他想到皇上刚才的那些症状,心里很害怕,赶忙扶了树干站了好长时间,觉得稍微好了一些,才重新慢慢地走回来。

本来吧,他平常看着皇上走路气宇轩昂,腰板挺得直直的,他就没把皇上当老人看,连带着认为自己也很年轻。

可皇上今晚这一病,李公公这才注意到皇上的鬓角有很多的白头发,眼角和额头不知道什么时侯也刻上了很深的皱纹,尤其是他扶住龙案,体力不支的模样,更显得孱弱。

唉,李公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场病就把平日里杀伐绝断,做事雷厉风行的君主一下子折磨成了一个沧桑的老人了。

李公公的心里不禁为他疼得慌,他十岁净身进宫,就陪在那时还是皇子的崇元身边。

崇元读书时,他就站在门外,看着他皱着眉头一遍遍地诵读课文,如果通过先生的考试了,就会欢呼雀跃地拉着等在门外的小李子迅速跑到御花园里抓蜻蜓、逮麻雀;如果书背的不熟练,他就只好低了头,怯生生地把手伸出来接受先生的惩罚,先生的戒尺啪啪地等在崇元的手上,站在门外的小李子也会皱了眉头,心跟着一颤一颤的;其他的皇子看崇元背不上来,笑作一团时,崇元不敢抬头看,小李子在外面则气得牙痒,他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把那些皇子压在身下底下狠狠地揍一顿。

可他只能想,并不敢去做,他只能在崇元出来后,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疼。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崇元意外地被父皇指定为太子,他们在御花园里高兴地又蹦又乱,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为所欲为了。

未承想,就是从那天开始,崇元被其他的皇子孤立了,背不上书,虽然再也没有人讥笑他,但再也没有人和他打闹了。

他来来往往的,都是形单影只,除了在他身后默默跟着的的小李子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和他们一起。

为此,他的性情变得越来越怪僻,经常会为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大发雷霆,同样也会为了别人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小事喜上眉梢。

“我们回去吧,这书房有点太冷了!“李公公正在想着,突然见皇上从他跟前走了过去。李公公愣了一下后,赶忙追了过去,他搀着皇上的胳膊慢慢地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明朗了,这会要是有人从背后看他们,真的会觉得前面是两个老人,因为他们不但脚步拖沓,后背也微微已经有些佝偻了。

“小李子,你说我是不是该立个太子了。“皇上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至到了他给自己单独留存的寝宫才突然说话。

这个皇上独自留存的寝宫,没有安排一个宫女太监,甚至皇上也没有带任何一个妃子来这里住过,可以说,整个皇宫里只有一这处对皇上来说是绝对私密的。

也可以说,很多绝密的事情都是在这里做出决定,并付诸实施的。

虽说皇上刚才说回寝宫,李公公就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但李公公一听皇上讲这话,还是愣了一下,脚步也突然停顿下来,有些奇怪地问皇上:“皇上,你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皇上笑了笑,“这是迟早的事,早立了,所有的人心也就都定了。“

“皇上,那你心里有人选了吗?“李公公搀着皇上的胳膊,头低着看着地面。虽然皇上的心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这会他还是提不上劲,他所有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李公公的身上。李公公虽说是咬着牙硬撑着,但表面上他没有一丝一亳的疲惫,他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让皇上倚靠的心安理得而己。

不知为什么,皇上这一病,竟让李公公对他怜惜起来,甚至起了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他是皇上,是大宋朝独一无二的霸主,可李公公却觉得皇上有些可怜,而他有责任保护他。

如果皇上能知道他的心思,一定会很安慰,他以为自己没有朋友,孰不知身边就有一个愿拿命护着他的人。

但这也不能怪皇上,因为很多人都这样,眼晴是平视的,只看到前方数十米、数百米的位置有没有奇珍异宝,有没有厚土真情。

而不是俯视的,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可能就有最关心自己的知己亲朋,脚下有可能就躺着价值连城的至尊宝贝。

“有,是初步有一个了。但我还不敢最后确定,因为太子关乎着咱整个大宋朝的社稷安危,而不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能以我个人的好恶就能定夺的。″

李公公听皇上这样说,突然觉得他有些变了,不再像原来可以因为反感一个人的某些言论或行为,就有可能不管不顾地就把这个人推出去了斩了,那时候他就像一个有些独裁的暴君,没有人敢轻易发言,偶尔有发言的,也是看着他的脸色,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出来的。

就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卫相国,之所以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夫人家的势力,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思,并能即时应和。而且他还不是只一时这样做,而是数十年都是如此。

他这样的,皇上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引为知交?

“天已经快亮了,如果你不困,你就去带一个人来我的寝宫见我,你最好速度能快点,尽量赶在上朝前回来。你回来后,如果还没到上朝的时间,你就再去趟大殿告诉朝官,就说我今天有事,早朝暂时取消,明天一切照常!“

“我去带谁进宫?“说着话,两人已上了寝宫的台阶,进到了寝宫里面,李公公把皇上扶到椅子上坐好,站在旁边垂首问道。

“陈尚书!“皇上说完这三个字,好像很累了,仰着头朝椅背上靠了靠,闭了眼睛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李公公本想马上转脸离开,去喊陈尚书。可看着皇上的这个样子,他着实不放心,便低了头小声问皇上,“皇上,要么奴婢把你扶到床上睡一会?″

皇上眼睛也没睁,只是幽幽地说道:“不了,别躺上去了,就醒不过来了。″李公公一听,突然心里酸痛得要命,眼泪差点就流了出来,他知道皇上这是怕了,怕自己还没立好太子,自己就先殁了。

“那皇上,奴婢马上就去。“说完,他快速走了出去,到马车房领了辆最快的马车后,就迅速去陈尚府的尚书府了。

李公公坐的这马车,速度特别快,他坐在车里面,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车从旁边的车或者树木旁边迅速掠过的“飕飕“声。

到尚书府,最多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到了地方,还未下车,车夫正巧看见陈尚书关了房门,转过脸正要上停在门口的一辆小型马车。

“陈尚书,你等一下。″车夫给车里的卫相国说看见了陈尚书时,李公公马上掀开窗帘大声朝陈尚书喊道。

陈尚书听见有人喊自己,有些奇怪,把脚从刚踏上去的自家马车上放了下来,转脸看着从他身子的东侧冲过来的一辆马车。

马车停到他跟前后,就见李公公掀开车帘冲他招手,着急地说道:“尚书大人,快,赶紧上这辆马车,随我去面见皇上。“

陈尚书看他语速着急,知道皇上是有大事找他商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攀上了李公公的马车,上了车,他刚想问李公公皇上所为何事,怎么会这么的着急?

他还只是张了下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李公公就赶紧冲着他摇了下头,摆了摆手,悄悄指了指坐在前面的马车夫,然后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陈尚书随着他的手势看了下前边,似有所悟的点了下头,他明白了李公公的意思,李公公是怕万一被车夫听见,然后再有意无意地传了出去,那样被皇上训斥都是小事,如若误了皇上的大事,那就是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陈尚书便什么都不再问了,学了李公公的样子眯了眼睛靠在车帮上暂时休息一会。

陈尚书刚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就听李公公轻声地喊他,他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旁边的李公公。

“尚书大人,到了,下车吧!″李公公说完,率先下了车,陈尚书紧随其后,把脚放在车夫刚才放下的三层木质脚凳上,李公公下车后,站在他旁边,手伸出来扶着他。

皇上的这间寝宫,陈尚书是第一次来,进来后,他好奇地打量一下,只见此处虽也被称为宫,却一点都不大,最多陈尚书书房大小的两倍而已。

“皇上,陈尚书来了。“李公公对着坐在椅子上睡着的皇上说。

陈尚书这才注意到皇上,他刚想跪下准备参见皇上,皇上冲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地说:“罢了,不要如此拘礼了,你先坐下吧。“

陈尚书听皇上的声音奇怪,便抬头看了看,只见他脸色蜡黄,神情憔悴,好像刚从鬼门关走出来一样。

陈尚书心里大骇,赶紧问皇上,“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皇上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我这是刚从黑白无常的手里面逃脱出来的。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了别的事,就是想与你商量一下立太子的事,我知道我的身体应该时日无多了,这也不能再耽搁了。

我想立的是摄政王家的世子赵寒衣,你觉得是否妥当?“皇上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才问陈尚书的意见。

陈尚书细想了一下,说道:“皇上,这赵寒衣现在最多只有十岁吧?他能担此大任吗?恕微臣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何不把这位置传给七王爷家的赵晗沛呢?他年龄正好,与你的骨血也最为接近?″

皇上笑了一下,说:“本来我也有此打算,可这一年,他太让我失望了,而且,他的岳父是卫相国,妻舅是赵成奎,两人都是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之人,我若把太子之位给了赵晗沛,以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就等于把朝廷给了卫相国和赵成奎,你觉得他们能把我大宋朝带向哪里?

我大宋百年基业,虽没在我手里发扬光大,也不能因我毁于一旦。“

陈尚书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朝皇上磕了三个头,“皇上英明,微臣赞同皇上的决定。“

皇上点了点头,“既然你也同意,就草拟一份密旨,明日去摄政王府宣读一下吧。“

皇上说完这句话,好像很累似的靠在椅背上不再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为了选太子,皇上真的是拼了 皇上和陈尚书在寝宫里秘密商量好太子的人选之后,就把身子倚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陈尚书看出皇上非常得疲累,就想悄悄地离开,不打扰皇上的休息。可他刚刚站到皇上的跟前给皇上行了一礼,准备退下去的时候,皇上突然说话了,虽然他的姿势没变,眼睛也仍旧眯着,可他却好像什么都看见似的问陈尚书,“尚书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呀?”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陈尚书突然听到皇上说话,吓了一大跳,赶紧对着皇上又拜了一拜,才开口说道:“臣是不想打扰皇上休息,准备这就先回去,草拟好密旨后再拿来由皇上定夺。”

“小李子!”皇上听他说完后,身子仍旧没有动,只是把眼睛睁开,头转了一下,喊了声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公公,李公公听皇上喊他,赶紧走到他跟前,低着头轻声地说道,“皇上,奴婢在着呢。”

“给尚书大人在寝宫里准备一间房,笔墨纸砚也都给备下,你这两日好生地把尚书大人给伺候好了。”只是说了几句话,皇上就好像很累似的,又闭上了眼睛。

“奴婢记下了,”李公公弯了腰跟皇上行过礼后,才转过脸对陈尚书做了个请的动作,“尚书大人,跟我到这边来。”

陈尚书站在旁边,听着皇上吩咐李公公,心里已经明白只要是皇太子的诏书一天不昭告天下,他就不可能离开这寝宫半步了。

陈尚书在心里不禁苦笑了一下,又一次对着皇上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跟在李公公的身后,迈出了御书房的门槛,随着他走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

进了房间,李公公才开口对陈尚书说:“尚书大人,你也不要怪皇上,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皇上这是害怕你万一在外面不小心说漏了,这太子的人选一旦泄露出去,就会有胆大妄为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方设法的把这还没正式册封的皇太子给做了。

如果真要是那样了,皇上一时半会的又上哪里再去找一个这样德才兼备的子侄呢?况且,你也是知道的,咱这皇上可不是一个能够让人随意摆布的主,若是这位太子没了,他就是宁肯让这太子的位置空着,也不会勉强自己立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做太子,可要是那样,咱大宋没有太子继承皇位,以后势必就会有一场大乱。

所以,尚书大人,你就委屈、将就这么几天,等册封太子的诏书一昭告天下,你也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话的工夫,李公公已经把笔墨纸砚拿出来,分别摆好放在了书桌上,该解释的解释了,该安排的安排了,他才跟陈尚书告辞,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把门从外面给带上了。然后陈尚书就听到李公公在门外,不知道跟谁交代了什么,只听见咔嚓一声,这间屋子被从外面锁上了。

陈尚书猛地一愣,赶紧把门朝里拉了拉,门打不开了。

虽然刚才李公公的话已经说明他有可能要暂时失去自由,可皇上安排李公公这样做,陈尚书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出于一种本能,走到了窗户跟前,窗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可一打开窗户朝外看,他心里的不快更是加重了。窗户的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别站了两个侍卫,看他打开窗户,都转过头看着他给他微微点了一下,但是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一句话。

陈尚书心里虽然理解皇上的做法,但也觉得特别无趣,他摇了摇头,对着窗外的两个侍卫尴尬地笑了笑,就颇感无奈的从里面又把窗户关上了。

得了,啥也别想了,赶紧地把给摄政王的密旨写好,交给皇上审度,然后再赶快准备下一步,让自己尽早的从这个牢笼里解脱出去吧。

但陈尚书坐在桌前思考了很长时间,因为心情受到了影响,开始脑子中一片空白,等心情完全平复了,写了几句后,又怎么看,又觉得遣词造句都不够完美,这样写了又修,修了又改,数次斟酌,弄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给摄政王密旨的初稿写好。

写好之后,陈尚书站了起来,伸了下腰,才把窗户从里面打开了,然后对着站在窗外的侍卫说:“麻烦两位,把门给我开一下,我要去面见皇上。”

一个侍卫伸过头来,看他手中拿着已经写好的初稿,便转过身准备去开门,另一个侍卫急忙拦住他,并对陈尚书说道:“还烦请尚书大人把你刚才写的废稿烧毁,然后我们再进去。”

陈尚书“哦”了一声,把窗户完全打开了,让这两位侍卫在窗户外看着,他把废稿一张张的放在屋子里面的一个火盆中,然后从书桌上拿起火石使劲擦了几下,随着火花的冒出,火盆中的废稿一下子升腾起了一束火苗,只不过是片刻时间,火盆中的废稿成为了灰色的烟灰躺在火盆的底部。

两个侍卫从窗户外看着废稿成为了烟灰,这才两个人一起到门前把锁打开,相跟着走了进来,进去后,两个人又弯下腰,拿铁钎拨了一下烟灰,确认火盆里面没有残存的纸片后,才又检查了一下陈尚书刚才写稿的书桌,从上到下,以致桌子里外的边角都确认过没有遗漏的纸张后,又把房间其余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才让陈尚书走在中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向皇上的寝宫走去。

这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太监和宫女,她们都以诧异的眼神看着陈尚书他们,而陈尚书看她们这副表情,莫名的从心里就有些想笑,自己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这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作犯人似的看着、押着。

在离皇上的寝宫大概还有一百米的距离时,两个侍卫突然都站住了,陈尚书一看也赶紧地站住。两个侍卫朝外侧站了站,其中一个侍卫对陈尚书说:“尚书大人,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不能在朝前走了,剩下的路,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你了。”

陈尚书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继续朝前走,他边走他边吐了口长气,可他并没有朝后看,他知道那两个侍卫正在后面密切地关注着自己,如果自己有任何一点点异动,他们可不管他是不是尚书,,都会立马冲过来把自己给抓起来。

想到这,陈尚书不禁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

当陈尚书一个人走到寝宫的门外时,他看没人过来招呼自己,就想朝里面喊一声,可又想想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寝宫。

进去后,他看皇上正躺在卧榻上面,而李公公斜坐在旁边,手中拿着一把鹅毛扇子正轻轻地给皇上扇着风,陈尚书走到跟前,刚想说什么,李公公赶忙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抬起头轻声对他说:“皇上,这会才刚刚睡下,烦请尚书大人坐旁边稍等片刻。”

陈尚书听了,赶紧点了下头,从袖中拿出密旨的初稿准备递给李公公,李公公对他摆了摆手,“等会还是你亲自交给皇上吧。”

陈尚书听了,重又把初稿收了起来,然后才转过身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或许是他的年龄大了,还没坐上多长时间,他也忍不住地就打起了瞌睡,等他自己察觉后,赶紧使劲地把眼睛眨了好几下,等困意有所消除后,他忍不住地伸头看了下睡在卧榻上的皇上。

他见皇上虽然在睡觉,可眉头紧锁,好像梦中还有极重的心事,脸色虽然比早晨陈尚书看到他的时候略微好了一些,但还是显得很疲惫。

“唉,”陈尚书把身子重新坐正,在心里面不禁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着做皇上,却孰不知这皇上是天底下最辛苦,也是最不自由的一个差事。

“小李子,这陈尚书还没有拟好密旨吗?”陈尚书正在那边感慨万千,突然听见皇上这样问李公公,李公公看皇上醒了,赶紧站了起来,回禀道,“皇上,陈尚书已经在这等了一会了,只是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有喊你。”

皇上一听,刚想训斥李公公两句,可一瞥眼看到他手中拿着的鹅毛扇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来,小李子,扶我坐起来吧。”李公公赶紧地把扇子放在卧榻上,弓了腰把左手放到皇上的身下,费力地扶着皇上坐了起来。

陈尚书看皇上这个样子,不禁大吃一惊,这昨天早朝时好好的,这一夜皇上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成了这个样子。

皇上坐起来后,转脸看到陈尚书一副惊诧的表情,对他笑了笑,说:“陈爱卿,朕让你草拟的密旨你写好了没有?”陈尚书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草拟的密旨从怀中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上前两步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来后,粗略地看了一遍,又递还给陈尚书,点了下头,“写得很好,朕也就是这个意思,先把赵寒衣过继到我这边,然后再昭告天下封他为当今的太子。事不宜迟,小李子,你去把我御书房把我写圣旨的卷轴拿过来一副。”

李公公听了,也没敢把这事交给其他的小太监,自己亲自一路小跑着赶到御书房,从龙案上取了一个空白的卷轴后,赶紧地揣到怀里,又一路小跑着往寝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寝宫,他气还没喘均匀,就走到皇上跟前,把卷轴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皇上。皇上看他累的直喘,就指了指卧榻,让他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会。

李公公是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两人的关系虽说是主仆,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已经胜过亲兄弟,所以如果没有其他人在跟前,这李公公和皇上之间是没有什么这样那样的规矩的。

所以当李公公看皇上示意他让他坐下来休息时,他也只不过是看了陈尚书一眼,就径直地坐了下来,并把鹅毛扇子也拿在手里使劲地扇了起来,而他的这个样子,皇上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从李公公的手里拿过卷轴后,皇上打开看了一下,确认无字之后,就递给了陈尚书,也许是他的精神比刚才略好了一些,竟然笑着对陈尚书说:“这一事就不烦二主了,还请陈尚书现在就把密旨的初稿誊抄到这卷轴上,然后就跟着李公公一起去摄政王府宣读一下,宣读过,就把那赵寒衣给带到宫里来吧。”

陈尚书一听,心里想着这事需要这么急吗?

但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双手还是伸了过去,把卷轴接了过来,李公公见他接过了卷轴,就走到皇上的书桌跟前,拿过砚台磨起墨来,陈尚书见李公公站在那里磨好墨了,也就不再顾虑太多,走过去,拿起皇上的御笔蘸了墨汁,认真的把初稿的内容誊抄到卷轴上。

誊抄完毕后,等墨迹干了,他又双手捧着,拿到皇上的跟前,皇上就着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就吩咐李公公把自己的玉玺拿了过来,很郑重的盖了上去。

“陈爱卿,不说你也应该明白此事对于我们大宋的重要性,这一次去摄政王府宣读圣旨,我们也就不要讲究排场了,你跟李公公,再加上两个侍卫,坐一个普通的轿子去,无论路上发生什么,你们都记住不要朝外看,对了,小李子,让两个侍卫换成平常老百姓的衣服,如果路上有事,他们从轿中出来时,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什么。”

陈尚书听皇上如此谨慎,心里有些不解,他看皇上这会心情不错,便壮了胆子问道:“皇上,从我进宫你就没有让人和我接触过,难道还会有人知道,出什么事吗?”

皇上叹了口气,“爱卿,你以为皇宫被层层保护着,就一定是安全的,就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吗?其实不然,我跟你说实话吧,自从我有了从侄子当中选一个德才兼备的出来做太子的决定,就在各个王府中都安插了一个亲信,时刻地关注着王府里每一个人的动向。

所以,你们都看着我在宫里呆着,就以为我对这些侄子们不了解,其实他们的大小事情我不仅知道,没事时我还会从他们做的事情分析他们的人品以及做事的能力。可以说,我为了选一个最合适的人做太子,已经是事无巨细,处处亲力亲为了。”

听到皇上这样说,陈尚书不禁有点膛目结舌,而且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此时的这个皇上跟平常那个他一直熟悉的皇上有什么不一样。

皇上看他这样,忍不住的又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和平常不一样了?那你就理解成我大病初愈后,看透人性,变得随和了,或者是认为原来的我都是为了试探,无论怎么想都随便你。反正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心愿也快实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陈尚书他们前往摄政王府 一行四人,乘坐了由两匹骏马驾驶的外观看上去很普通的蓝色宽顶大轿,从皇宫的后门悄悄地出发了,他们绕过了广济河,穿过了天秤街,走过了曲曲折折的通济巷,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离摄政王府最近的盘水路。

陈尚书自从上了轿子,便迷迷糊糊打起了盹,李公公虽说也困的不行,眼晴睁开都有些费劲,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挺直了腰板努力地坐着。可马车还没出天秤街呢,他也实在受不住了,低了头坐在位子上就睡着了。

两个跟随着他们的侍卫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们分别坐在车厢的左右两侧,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抱着一柄宽约四指的长剑,他们眼睛平视,后背笔直,耳朵高度紧张的听着外面的每一个的动静。

突然,随着马车夫长长的“吁“了一声,整个车厢随着马蹄的高高扬起,陡然间前头一下子翘了起来。

已经睡着了的陈尚书和李公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倾斜着滑到车厢的板面上。这一个大惊吓,让他们都迅速地睁开了双眼,但他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马车又随着一声沉闷的咣当声,重重地砸在地上,站住不动了。

这时,两个侍卫赶紧走下位子,把陈尚书和李公公他们扶了起来,送回座位上坐好。

陈尚书坐定后没一会儿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而李公公仍是余悸未消,一遍遍地抚着自己的胸口,连声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正说着,突然听见马车外传来了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然后就好像是她楸住了车夫的衣领,边哭边骂:“你是瞎了你的狗眼了吗?你没看见我的孩子跑过来了吗?你还他妈的让马跑这么快,你是存心想把我的孩子碾死呀?″接着,又是一阵抓打的声音。

看马车突然停住不走了,怕耽误了正事的李公公有些沉不住气了,准备站起来出去看个究竟,他刚站起来,就被坐在他正对面的陈尚书看见了,他赶忙站起来,一把拉住了李公公,并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好,不要乱动。

然后他又指了侍卫中的其中一个,对着外面指了指,侍卫看明白了陈尚书的动作,正欲下车,陈尚书又走了过去,把他的佩剑拿了下来,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侍卫看陈尚书一脸的笑意,一下子糊凃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尚书看他表情,知道他没有明白的意思,这才极小声地对他说道:“下去后,不要吵,宁肯吃亏,只要能够脱身就好。″

侍卫这才恍然大悟,对陈尚书点了点头,转过身把挡住车厢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小角钻了出去。

侍卫下了车只见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躺在马车的前面,一个二十四、五岁脸上化着浓妆的年轻女人正揪着车夫的衣领不让车夫走。

车夫正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愁苦的模样,他是不敢动这个女人一下的,他害怕若是自己的手碰到了这女人,这女人再朝地上那么一躺,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侍卫走到车夫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兄弟,你这咋不注意点呢?看,吓着大姐,碰着孩子了吧?“车夫看侍卫这样说自己,脸急得一红,刚想开囗说什么,侍卫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车夫一看,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侍卫朝两边粗略地看了一眼,只见围观的人是愈来愈多,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侍卫镇定了一下情绪,走到年轻女人的身边,小声问道:“这位大姐,你这孩子是从哪拐来的?“

年轻女人一听,愣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朝右侧的一个酒楼上面看了一眼,侍卫随了她的眼睛看过去,只见有一个人影迅速地隐到了窗帘的后面。

侍卫心里有些明白了,但此时追究那人是谁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赶紧脱身离开。

他低下头小声对年轻女人说道:“要么是你乖乖的带着你的傻儿子离开,要么我就让我的车夫跟你耗着,我去官府举报你拐卖儿童。两条路随便你选,我都陪着。“

这女人狠狠地盯了侍卫一眼,“算你狠!″说完,她推开侍卫到马车跟前拉起那孩子从人群里挤出去走了。

围观的人群一看,都哈哈大笑,各自散去。

侍卫也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夫看没事了,赶紧驾着马车重新上路。

侍卫上了车后,陈尚书对他笑了笑,李公公则忍不住问他情况,侍卫粗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公公奇怪地问道:“你是如何看出那孩子不是他的?″侍卫笑了,“公公,你说哪个当娘的看着孩子碰着了,不去先关心孩子,而是只去找肇事者的麻烦?“

李公公一听,了悟似地“哦“了一声,可明显的眉头开始紧皱,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心里思忖着:“这皇上谨慎再谨慎,难道还是泄露了出去?″

侍卫看李公公表情,突然想了起来,“尚书大人,李公公,刚才那件事好像是有人事先故意安排的。“

陈尚书微微地点了下头,叹了口气,对两个侍卫说道:“如果等会再有人恣意闹事,你们务必记住全力保护好密旨,保护好李公公。“

两个侍卫一听,双手握拳,正想说什么,陈尚书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侍卫们见了,便没有再说话,把手收了回来,几个人又重新坐好,但这会陈尚书不敢再打肫,李公公也没有了困意,整个车厢遍布着凝重的气氛。

这剩下的一点路还好,很快地他们一行四人就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车夫把车停稳后,几个人陆续下了车,刚刚站定,就见一辆遮挡严实的马车呼啸着从他们跟前疾驰而过。

两个侍卫见了,互相对看了一眼,一个人趁四下无人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攀爬到王府墙外的树上,然后用树枝把身形隐匿了起来,另一个仍跟在陈尚书及李公公的身后,手紧紧地抓住剑柄,眼睛不时地扫视着四周。

看他们这架势,李公公心跳加快,不由地贴紧了一些陈尚书。

陈尚书转过脸看了他一下,对他笑了笑,李公公看陈尚书表情从容而淡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子朝后挪了一点。

几个人上了摄政王府的台阶,到了王府的大门,侍卫警惕地把身子转了过来,把陈尚书和李公公挡在了身后,然后他把剑身稍微拔出鞘横握在胸前,目光如炬地来回扫视着四周。

陈尚书看李公公胆怯,便自己叩击门环,随着门环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王府里有人应声跑了过来。

“谁呀?“

“我,陈尚书。“

陈尚书回答后,就听见里面门闩落下来的声音,然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摄政王府的管家从缝里面闪身走了出来,看清真是陈尚书和李公公后,才赶紧又转身把大门完全地推开。

陈尚书和李公公看他这样,不禁都有些奇怪,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地?“

管家听了,颇有些尴尬,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大人,你看!“陈尚书他们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故,管家的额头起了个鸡蛋大小的包。

“你这是怎么了?“

管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把门关好,又插上门闩,给他们做了请的动作后,才边走边做。

“一个时辰以前,我正在这院里和府里的一个下人聊天,突然听见有人敲门,便跑过去开门,等我打开门,却看见外边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在搞恶作剧,便没有在意,准备关门时,就只见一团纸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就砸在我这额头上,我猛地一疼,拾起纸一看,纸里面包着一个硬硬的土块。

我又朝外看,没见外边有人。我就关了门,进了院子。

刚进来,又听见敲门声,这次是府里的另一个下人开的门,他也和我,也被砸了一个大包。

就这一会的工夫,已经听见四次敲门,四个人去开门,每个人头上都被砸了包。弄得再听见敲门声也没有人愿意再去开门了。

所以,刚才我听见你们敲门,才问的那么清楚,才先闪那么一点缝,还请各位大人不要怪罪!″管家说完,站住了身子,双手抱拳,深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陈尚书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并说:“情有可原,无妨的。对了,你家王爷和大少爷他们在家吗?“

“巧了,这会府里除了王妃带了小少爷回了娘家,王爷和大少爷都没有出去。“

陈尚书一听王妃不在,正合了他的心意,便对管家说道:“麻烦管家把你家王爷和大少爷请到书房,老夫和公公有话想和他们说。“

管家虽然心里好奇,但他知道这不该问的事一定不能多问,便喊了旁边站着的一个下人,吩咐他把陈尚书他们带到王爷的书房,并叮嘱他送他们到书房后,一定不要忘记再送几杯茶过去。他吩咐完后,才给陈尚书拜了别,自己去王爷和大少爷的房间找他们。

管家走后,陈尚书把李公公和侍卫叫到了一侧,看了一眼刚才管家喊过来的下人,这人还算懂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没有跟着走过来。

陈尚书让他们二人也低下头,然后他才小声对他们说:“皇上这事看样子是已经露出去了,这看着是对摄政王府的恶作剧,看一次,两次可看作是恶作剧,但次数过多,就是想扰乱王府里头人的情绪,让他们不敢再开门,然后就拖延了我们的时间。“陈尚书停顿了一下后,才又接着说:“你们可别看这拖延的一点时间,指不定某些人又能做出什么事。所以,我们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公公和侍卫都表示赞同地点了下头。三个人这才又走到刚才那个仆人的跟前。

而这边管家径直一路小跑先到了摄政王的房间,他到摄政王房间在外边敲门,他没有起身,直接在床上喊了声:“门没关,进来吧。″

管家推门进去,走到王爷跟前,低着头小声说道:“王爷,宫里头的李公公和陈尚书带着一个侍卫正在书房等你呢。“

摄政王一听,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除了他们,还有谁?“

“没了!“管家如实地答道。

“帮我把那身衣服拿过来。“摄政王指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的一身衣服。

管家把衣服拿过来递给摄政王,只听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八成又是皇上有什么事召我进宫吧?″

管家听了,忙说:“王爷,陈尚书还点明了让大少爷也过去。“摄政王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开始加快,心里不禁怀疑到什么,他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有些失落。

惊和喜的是皇上有可能是让陈尚书他们来宣旨的,太子的位置有可能落到了他们家。而失落的是看皇兄久不立太子的位置,他还以为皇兄有意让他这个最小的弟弟继承皇位呢,可这陈尚书也让赵寒衣过去,八成这太子的位置是确定给赵寒衣了。

但他的失落情绪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地他还是喜悦掩盖住了失落。“虽然不能做皇上,以后做太上皇也是不错。况且,寒衣年龄尚小,以后朝廷上的事还不是我做主吗?“

这样想着,他便高兴地对管家说道:“你去大少爷的房间喊大少爷去,我自己去书房,对了,让大少爷穿着那身新买的衣服过去。“

摄政王说完,便急忙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他刚走到书房,陈尚书他们就站了起来,李公公从怀中拿出密旨递给摄政王,并对他说:“事情重大,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不大声宣读了,请摄政王自己看吧。

摄政王接过密旨,细细看了二遍,明白皇兄的意思是先把赵寒衣过继到自己门下,成为自己的儿子后,方可名正言顺地立为太子。

而且密旨中皇兄也提到,因事情重大,赵寒衣在摄政王接到密旨后就直接由陈尚书、李公公和侍卫带到皇宫,安置在东宫位置。

摄政王如果愿意,也可以陪同赵寒衣前往东宫暂住。

摄政王正看着密旨,就见赵寒衣在管家的陪同下也来到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赵寒衣进宫 摄政王看完了皇上的这封密旨后,随手递给了刚刚走进来的赵寒衣,紧接着他走到书房门口准备出去跟管家交代几句家常,然后就带着赵寒衣随陈尚书、李公公他们一起进宫。

可他刚刚走出书房,还未来得及招呼站在附近的管家过来,那个从宫里面来的侍卫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摄政王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忙转过脸朝身后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心里面开始不高兴了,而且他还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不高兴摆在脸上。

他板着脸转过身子手指点在侍卫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我自己的王府里面,我还没有了随便行动的自由?“

侍卫看摄政王动了怒,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他还未开囗,只是略想了一下,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硬地咽了下去。

他想到了道理王爷比谁都懂,他此时生气或许只是因为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他这个小侍卫的蔑视和挑衅,让他在陈尚书和李公公面前失去了面子。

想到这层后,侍卫把身子朝后面退了几大步,虽然只是几步的距离,对如果会出现的不好事情的防范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摄政王看见了,虽然他的表面仍板得正正的,但他脸部的线条明显得柔和许多,而且他也不好意思再为难这名侍卫了。

侍卫见他对着站在远处的管家招了招手,等管家走过来之后,他故意说给侍卫听似的地抬高了嗓门,“等会王妃回来后,你帮我转告她一声,就说我带着大少爷进宫去了。“

说完,他也不等着管家回话,直接转身又走进了书房,连看都没看一眼跟在他身后又走进来的侍卫。

进了书房后,他扑通一下子坐在了自己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气哼哼地说陈尚书他们,“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在我自己的府上,我还要被人看着、管着,这若是以后传出去了,我这堂堂摄政王的脸朝哪放?″

陈尚书一听,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才对摄政王说道:“王爷,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且暂时忍耐着,等过了这几天,风平浪静了,我们也就都自由了。″

摄政王听到陈尚书说到我们这个词,心里马上明白受管制的不是自己,还有这个近七十岁的老头子。他看着没事似的,其实现在也在处处受到了管制,失去了人身的自由。同时他也想到了刚才,侍卫之所以会这样对待他,也一定是他那个处处谨慎,遇事左右掂量的皇兄事先给他们定下的要求。

摄政王心中也已明白这手中的密旨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谨慎与警惕,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了有不轨之心的人手中。

可如果他们做事粗糙,即使只是出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纰漏,他们也许不但不能把这密旨安全地给带过来,甚至还有可能赵寒衣的性命已经受到了威胁,再说严重点,甚至足整个摄政王府人的生命安全都受到连累。

不论什么问题一旦想明白了,想得通透了,再看同样的人或事,看法自然都会有新的改观。

就像此时摄政王再看那个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手握长剑严阵以待的侍卫不仅不再心生反感,反而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出来。

“王爷,你若是没什么事了,咱就早点去宫里吧,皇上他老人家还在宫里头等着他儿子去觐见呢。“李公公坐在门旁的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丝质手帕放在鼻子下面轻轻按了几下,然后又从喉咙里咳嗽了两声,听他说话,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把脸转向他。

摄政王正坐在那里生闷气,一下子听李公公从嗓子眼里冒出了这几句不阴不阳的话,心里突然得很不是滋味,他有心想站起来驳斥他李公公几句,可又担心他到皇上面前后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添油加醋的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唉,算了吧,就忍了这口气,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情好坏而断送了孩子未来的前程啊!

尤其摄政王想到就凭他李公公说的一句赵寒衣是皇上的儿子,就真的能把他和赵寒衣之间的血脉亲情斩断了吗?说到底,他赵寒衣只不过是过继到了皇兄的面前?不论别人想不想承认,谁都无法改变他是摄政王亲生儿子的这一件事实。

想到这旦,摄政王心里面不但不再难受,还陡然间生出了几分自豪,并且本里阴郁的心里逐渐变得亮堂起来。

“走吧,“摄政王拍了拍的膝盖,手按着双腿站了起来,然后右手的食指指了下关上的书房门,走到跟前拉开房门,自己先走了出去。

他们商量陈尚书、李公公和刚才跟他们进屋的侍卫仍像跟才来的时候一样合坐着一辆车,而摄政王则带着赵寒衣坐着自家的马车。

他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刚刚走到了王府的门口,各自上了马车。车夫才刚刚让马车起步,刚才那个攀爬到树上的侍卫在树上面观察了一会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树冠上面一跃而下,突然挡在了摄政王他们的刚刚启动的马车前面。

坐在马车车首的车夫正聚精会神用缰绳引领骏马调转方向,突然看到一个平民装扮,体形壮项,手拿宝剑的青年男子从天而降,一下子吓得完全愣住了,愣住神的他竟然忘记收紧手中的缰绳让骏马停住,可这会没办法了,眼看着骏马受到惊吓,前面两个高高扬起的蹄子眼看着就要一下子踏到这个男子的身上。

车夫正兀自害怕着,只见到这个男子飞身旋起,在他张大嘴巴愣怔着双眼抬头朝上看的一瞬间,男子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背上面,然后再见他双腿夹紧了马肚子,而刚刚受到惊呀的骏马好像听懂了他的命令似地动作极其轻缓地把前蹄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骏马站定之后,这青年男子才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并搂住了马的脖子,把脸贴到马的脸上来回蹭了几下子,刚才还烈性的马突然脸上也温柔了起来。

这样,别说坐在车厢外面的车夫睁大了眼睛,眼看着这一幕惊险的镜头戏剧性的开始,又戏剧的结束,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而是目瞪囗呆的。

就连坐在车厢里面的摄政王和赵寒衣在车厢的转瞬起伏中,感受了突然的大起,然后又稳稳的大落,连着心脏都跟着这起落剧烈地跳动起来,摄政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正准备走下来。

只见这男子走了过来,手拿着腰牌对着摄政王示意了一下后又赶紧收了起来,然后才对摄政王双手一握深鞠了一躬并小声地说道:“在下是三品御前侍卫,奉皇上之命前来保护世子殿下。“

摄政王一听,不禁转脸看了一眼坐在车内面色从容的赵寒衣,不知为何的,他突然对自己这个遇此大事还仍如此淡定的儿子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佩服的意思。

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他故作镇静地咳嗽了一下,才又转过脸对着仍旧站在车外的侍卫点了点头,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侍卫已经钻到了车厢里面并坐到了赵寒衣的旁边。

摄政王看了一眼侍卫,愣怔了一下后又忍不住地看向了赵寒衣。

只见赵寒衣此时双目微微张开,转脸看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御前侍卫,点头笑了一下,又把脸转了回去,闭上了眼晴。

摄政王看他如此,心里不禁酸酸的,这个孩子不论过不过继给皇兄,近二年跟他好些都隔着什么,父子之间的感情淡漠的还不如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摄政王想到这,心里好像被堵住似的,他把脸传劲地转过去,忍住不去看他。

这一路,还比较顺利,不到一个半时辰,两辆马车就分别到了皇宫的后门,几个看守后门的士兵走过来,分别把他们的身上,车里面,甚至马车底部都检查了一遍,才让他们连人带车从后门进入皇宫。

离寝宫还有一段距离时,一个佩刀的御前走了过来,拦住他们,把他们的身上又检查了一遍,才让他们步行过去。

两辆马车则由车夫原路带回到来时的地方,皇宫内的车夫直接回去,而摄政王府的车夫则让他进了一间小房子,由人专门伺候他、照顾他,直至赵寒衣的太子诏书公布天下。

摄政王他们进了皇上的寝宫,只见皇上躺在寝宫的床上,脸色蜡黄,只不过几个时辰未见,陈尚书见他竟似一个干瘪的老头一般了,心里不禁吓了一跳,疾走了几步蹲到皇上的跟前,小声地喊了他几声,皇上这才吃力地睁开眼,看着他,问道:“太子,你接来了吗?“陈尚书点点头,转过脸招呼赵寒衣过来。

赵寒衣未走到跟前,就有些犹豫,但他也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在大概离皇上的床榻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并缓缓跪了下来,口中称道:“父皇,请受儿臣赵寒衣一拜!“说完,他对皇上又连叩了三个响头。

皇上听赵寒衣称呼他父皇,忙撑起身子要坐起来,李公公见了,忙走过去,帮着他坐起来,又分别拿了两个软枕一个放在他的脑后,一个垫在他的腰部。

“寒衣,你刚才喊的我什么?“皇上的眼神里写满了盼望和热烈,他希望能再听到赵寒衣喊他一声。

这么一问,赵寒衣倒有些别扭了,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摄政王,而摄政王看赵寒衣看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把脸转了过去,并没有接孩子的目光。

而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赵寒衣的母亲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这会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她,有的是她即将去世时看着他时无奈的、不舍的眼神;有约则是她抱着幼小的赵寒衣一脸幸福,温柔的微笑;可不论什么的眼神到最后又都变成了看着摄政王时的幽怨与愤恨,只见她的眼睛不停地盯着摄政王,慢慢地流出了血,然后手也慢慢地伸过来,摄政王一下子懵住了,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赵寒衣的母亲是在埋怨他,埋怨他把赵寒衣扔了。

他突然也有些舍不得了,他想过去把赵寒衣拉起来带走,可当他走到赵寒衣跟前时,从他的角度再看皇上,突然觉得皇上枯瘦的样子很是可怜。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把赵寒衣给带走了,无意与是在拿刀剜皇上的心,皇上待自己不薄,自己绝不可以这样。

“父皇,请你保重龙体,有的事情你可以交给儿臣处理,你只需在旁边指点一二,如果我做的你满意了,你就把我留下来,如果你不满意,给我说一声,我自会悄悄离开,不会给你添加任何麻烦。“

听他说这话,不仅皇上,连摄政王以及陈尚书都为之一愣,别人都是挤破头想做太子,缘何这赵寒衣还给自己挖了坑,好像他对做太子兴趣不大似的。

“寒衣,你为何这样说?你不怕你的表现万一不合朕的心意,真的把准备给你的太子位置换掉了?“皇上坐直了身子,并朝赵寒衣那探了探。

“太子的位置谁都想做,我也不例外,可我从来都认为太子之位能者居之,是必需能造福于百姓,并泽披后世的贤德之人居之。“

皇上听到这,突然笑了,“寒衣呀,你也许还不知道,朕已观察你一年多了,在朕的这些子侄当中,你的各方面是朕最为满意的,迟迟没有让你过来,是因为朕以为自己身子还算硬朗,也是想让你再磨炼一番。可孰知,昨晚突然其来的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朕的性命,朕这才怕了,赶紧让陈尚书把你召了来,除了想早点立了你做太子,以免哪天我不在了,王爷、世子会为了这太子名号大打出手,让我们这赵氏家族的人都丢了面子,和彼此间的情分。“皇上这会话说的有些多了,不仅有些气喘,李公公看了,赶紧用手来回轻抚他的前胸,他才渐渐觉得好受一些。

“不过,你若真想让我看看你的能耐,你就住在东宫里,在太傅教授你知识之余,你倒可以不动声色地抽空调查一下,宫里面的哪个人泄露了我欲立你为太子的消息。

这个工作烦杂,你可做可不做,而且整个宫里,谁敢保证自己是股清流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狗急跳墙 赵寒衣到了宫里的第二天,皇上的身体虽说仍旧很孱弱,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把赵寒衣带到了大殿上。

当他领着赵寒衣走上大殿的时候,大殿上突然间变得一片寂静,站在下面的文武百官眼睛都紧紧盯着这个跟在皇上身后的少年,谁的心里都明白皇上这时候领着一个少年进入大殿是什么意思。

皇上坐上龙椅之后,先是扫视了一眼大殿上的百官,然后才对站在他旁边的赵寒衣点了下头,赵寒衣对他也点了下头,之后就镇静自若地走到了大殿的正当中,文武百官这时候都忍不住把脸转向他,只见他脊背挺直,徐徐地转过身,对着皇上郑重地跪了下来。

皇上看他准备好了,方才对李公公示意了一下,李公公赶紧展开手中早就写好的圣旨高声宣布即日起赵寒衣将过继到皇上的门下,经国师推算好良辰吉日后,就正式册封其为太子。

圣旨刚刚宣读完毕,文武百官高呼过了万岁。皇上就站起来离开了大殿,赵寒衣亦紧跟其后走出了大殿。

皇上和赵寒衣两个人离开以后,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顿时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开始对此事议论纷纷,弄得整个大殿闹哄哄的。

虽说皇上册立太子那是迟早,也是必须的事情,可是在文武百官的心目当中,最适合的太子人选一直是七王爷家的世子赵晗沛,并非眼前的这个小少年。可突然之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这个少年被过继到了皇上的门下,并即将成为太子,这就由不得他们不惊讶了。而且他们的心里也都有些担心,从刚才皇上的气色来看,皇上好像刚刚得了一场大病,如果皇上一旦病倒了,以赵寒衣现在的年龄,以及他的人生阅历,他能够担得起一个国家的未来吗?

在文武百官之中看似最镇静,其实最为惊讶的当属卫相国了,虽然他在昨天就已经得到了零星的消息,他根据这些消息也已经猜测出今天有可能会确立太子的最终人选,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太子会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他名义上的大外孙。

昨天上午他在宫中的眼线给他传来消息,说皇上突然一大清早就把陈尚书叫到了平时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的皇上的私人寝宫,然后这眼线在寝宫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陈尚书再走出来。

卫相国接到了眼线的这个消息后,联想到早晨时皇上突然让李公公到大殿上宣布早朝取消,他就不免有些怀疑是皇上的身体又出现了大的变故,而皇上急召陈尚书进宫则是为了商谈册立太子的事情。

开始他还为了皇上这种册立太子的大事没有找他商量心里有些不满,可后来他想到皇上之所以不找他商量是因为他和赵晗沛之间的翁婿关系,皇上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朝中其他大臣的不满,并考虑到他的立场,才绕过他找到了陈尚书,他的心里才略微好受了一些,并又由此推断,如果他刚才的想法没有错的话,赵晗沛当上太子的可能性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接到眼线的消息后,他就立刻坐了马车去找果儿的舅舅赵成奎,而赵成奎听了他的推断之后,本来想去七王爷的府上问清赵晗沛的,可又想到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不小心和皇上派往七王爷府上宣旨的官员撞上了,反而会弄巧成拙,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俩商量了一番后决定还是不通知赵晗沛了,就由他们自己在幕后秘密地展开行动。

万事都不敢说绝对,他们俩为了以防太子的人选不是赵晗沛,商量着由赵成奎派些人手躲在皇宫的几个宫门外面,只要有御辇走出来就偷偷地跟上,如果御辇的方向是去七王爷的府上那派出的人手就迅速地撤回,如果不是就想方设法把皇上择立的太子人选在御辇进入其府门之前给做了。

为了让赵晗沛能够顺利的当上皇上,赵成奎那个黑道上的宗亲早就给过赵成奎一块令牌,凡是黑帮人员只要见到此令牌就如同见到赵成奎的宗亲本人一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持此令牌人的任何吩咐。

两人把一切都商量好,在卫相国离开候王府后,赵成奎就赶紧拿了令牌到黑帮人员经常出现的地方找到他们中的一个管事,命令他迅速安排一批人分别安置在各个王府的门前,根据情况对其王府寻衅滋事,寻衅滋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王府里的人不敢随便地给别人开门,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具体怎么做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赵成奎不会干涉。

赵成奎之所以有此吩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下一步的刺杀行动提供时间和机会。

赵成奎在吩咐管事找人寻衅滋事的时候,同时也命令这个管事再找几个一等一的高手分别隐藏在各个王府的四周,一经发现有皇宫的御辇停在了哪个王府门前,或者是陈尚书和宫里的太监都停在了哪个王府门口,潜伏在这个王府门前的刺客就要在御辇或者是官员进入王府之前,进入王府把王府里的世子和公子都给杀了。

在两个人把一切都商量妥当后,卫相国怕皇上突然派人去相府,又急急的坐了马车赶回了相府。

可是他在相府里呆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皇宫里头来人,也没有等到眼线再传来另外的消息,也没有等到赵成奎带来任何的消息。

这什么消息都没有,反而让卫相国的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这无法掌控的局面让他很是焦心,他很想亲自走出去看看,可他既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也不知道该去看什么,重要的是他也不敢去看,怕万一被皇上的人撞见了。

他坐立不安,有好几次都走到了门前,可每次他都又走了回来,他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可想着容易,做起来难。终于,他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天一夜,天还未明,他就赶到了皇宫,等着今天的早朝。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皇上在早朝上宣布了太子的人选,可他没有想到这太子不是赵晗沛,而是赵寒衣。

退了早朝后,他没有像别的大臣一样聚在一起议论今天突然出现的少年,而是急匆匆的坐上马车赶去了候王府。

到了赵成奎的候王府,他也不等候王府的下人进去通报了,下人把门打开后,他就自己径直走了进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赵成奎一定是在后花园里。当他走到后花园时,只见赵成奎正躺在一个竹制的躺椅上,一个长相俊美的小丫环站在他的左侧,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时不时的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上几口后,再递给她。

在他的右侧五米左右的距离,一个年轻貌美的青衣穿着戏服,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正拿腔拿调的唱着京剧中的某个青衣片段,而赵成奎眯着眼睛躺在躺椅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躺椅的扶手。

卫相国走到了他跟前,他也没有察觉到,嘴里面仍旧嗯嗯啊啊的跟着青衣唱着。而青衣看到卫相国走过来,看着躺在躺椅上的赵成奎,声音便渐渐降了下来,到最后干脆就停了下来,突然没有了声音,这才让赵成奎睁开了眼睛,他抬起身子,一看是卫相国来了,忙大声喊青衣再唱起来,“好好地唱,让我的姐夫也好好过把戏瘾。“

青衣刚想重新开口,卫相国摆摆手,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成奎,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说。”

丫环和青衣都转过脸看赵成奎,赵成奎看到卫相国一脸凝重的表情,便对她俩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去吧。”她们听到赵成奎的吩咐,这才对赵成奎和卫相国分别施了一礼,各自退下。

看她们都退下去了,卫相国这才扑通一下子坐在赵成奎旁边的一个石凳上,皱着眉头,小声地对赵成奎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太子不是赵晗沛,而是我的那个假外孙赵寒衣。”

“这怎么可能?”听卫相国这样说,赵成奎开始的反应是完全不相信,可说过之后,他又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太子不是赵晗沛,是赵寒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怎么知道的?早朝的时候,皇上都带着赵寒衣去大殿宣布了,今天是先把赵寒衣过继到他的门下,然后再择取良日册封他为太子。”

“妈的,”赵成奎一听,手猛地一拍扶手,“这一个个兔崽子,我非活剥了他们,一个个都告诉我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让我放心吧。没想到这就是让我放心。”

“算了,事情既然已经都这样了,就不要再想了,我这趟来,就是想让你现在赶紧想想昨天有没有落下什么,以防皇上听到信了,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卫相国看他这会这么急躁,赶紧小声提醒他。

“我才不怕他查呢?大不了就反了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卫相国一听他说这话,一步跨上去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并且小声地训斥他:“你胡说什么的,小心被别人听到了。”

赵成奎把他姐夫的手拿下去,嘴里咕哝着,“就你胆子最小,都是姓赵的祖宗留下的后代,凭什么他们这一支子就世世代代做皇上,让我们做王爷。他妈的,这宋朝的天下早就该换换主人了。”

卫相国听他这样说,干脆坐回石凳上,不再开口,省得他越说越多。就这样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后,卫相国站了起来,告辞离开了。

而此时在皇上的私人寝宫里,皇上正和摄政王及赵寒衣正在询问昨天跟随陈尚书去摄政王府的两个侍卫一些情况。

其中一个说道:“昨天我们到了摄政王的府门外时,想到了在路上出现的碰瓷事件,我们就用眼神商量了一下,由一个人跟随陈尚书他们,誓死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另一个则隐藏起来,暗中保护他们。

我们正商量着,我突然发现一辆遮挡严实的马车从我们跟前一下子掠过了,我心里想着如果是冬天,遮这么严实,无可厚非,可现在这天气,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是不是车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就攀上了树,巧了,我人刚到那树上,就看见一个脸上蒙着黑色面纱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弩,正准备跳到王府的里面。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为了防止他大声喊叫,我就用手刀劈到他的大动脉上。“说到这,这个侍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接着说道:“我手这一下子砍的有些太重了,到了昨晚的下半晌他才悠悠的醒了过来。

看他醒来后,我也没有敢问他什么,就把他继续扔在刑部,拜托刑部看官犯人的长官们看好他,谨防他服毒自杀。”

皇上听了,对着他笑了一笑,说道:“你做的很对,那现在朕就要再麻烦你了,你去大牢里面把他给带过来。你也看出来了,立太子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我的私事了,有很多人明里暗里都在盯着呢,你去提,应该好一些。注意多带几个弟兄过去,如果有人拦着,想把他劫走,或是杀了他灭口,你们可以不要管来人是谁,都可以先斩后奏。”

侍卫得令后,找了数十位御前侍卫赶到了刑部的大牢。刚刚进入大牢,他们数十个人同时都发现情况有所不对。整个刑部的大牢太过安静了,好像没有一个人似的。他们几个人彼此对看了一眼,赶紧四下散开,分头察看情况。

只见看管犯人的几个牢头横七竖八的倒在了不同的位置,侍卫们走过去摸了一下,发现他们并没有死亡,而是像那个侍卫砍杀嫌犯一样把这些牢头都砍晕了过去。

那个砍伤疑犯的御前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嫌犯的牢房时,只见那个嫌犯口吐白沫,正在地上抽搐着,侍卫赶紧把牢门打开,走到他跟前,托起他的头部,大声问他,“快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嫌犯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虚弱的闭上了眼睛,侍卫摇晃着他,“告诉我,是谁干的?”

“王爷,一个姓赵的王爷。”嫌犯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就头一歪,倒在了侍卫的怀里面,死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侍卫好像听到了屋顶有人走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赵寒衣初回仙家 侍卫此时听到屋顶上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有心想放下怀中的嫌犯追上去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跑到刑部来投毒杀人,可他刚想到投毒这两个字时,就发现情况有所不对,屋顶上的这个人好像不是来投毒的,因为他并没有下来,反而好像只是来看看嫌犯有没有自杀,对,嫌犯是自杀身亡。

虽然嫌犯并不甘心这样死去,可谁都知道黑帮组织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黑帮里的成员在出行任务时只要被官府抓住,就必须自行死去,不然他的家人就会被组织折磨到无法忍受的境地,或者是黑帮为了省事,干脆就把其家人全部暗杀。

侍卫曾听说过,黑帮人员在每次出行任务的时候,组织里面会有专门的人员在他们的手腕处贴着皮肤植入一枚和皮肤颜色类似的毒药,此毒药无色无味,就是当朝医术最高的解毒圣手也无法取出,更别说能制出解药了。

如果出行任务的人能够安全地返回,毒药会被取出来,而如果任务失败,或者是被官府捉拿,那出行任务的人员就要自己咬破手腕处的皮肤,把这枚毒药吞服下去。

听说黑帮里也有人曾有过侥幸心理,在黑帮派人跟踪察看他有无自杀的时候,他装作已经死去的模样,他以为这样既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又可就此远走高飞,永远脱离黑帮的控制,孰不知他太小看黑帮老大的智商了。

黑帮巡查人员在远处看到他口吐白沫,又抽搐了片刻,确认他已经服毒之后确实也离开了。可他看巡查人员离开后,正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时,手腕处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发痒,他低头一看发现手腕处放置毒药的地方皮肤开始发黑,然后一点点的长出好像霉斑一样的长毛,继而毒药的药性开始从腕部慢慢地扩延到肘部、肩胛,然后开始腐蚀全身,他的全身此时就像有一千万只老鼠和蚂蚁在轮番地啃噬撕咬,让他苦不堪言。当他痛苦难当,忍受不了时再想着去找腕部的那枚毒药,才发现毒药已经完全分解,已经扩散到了身体里。

这样的令人痛苦的情形持续了大概两个时辰,而这两个时辰他的浑身上下因为毒素长出的霉斑,再加上身体奇痒他不停地抓挠,他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了,让人看了不禁恶心到想吐。两个时辰之后,在经历了这比死还难过的折磨之后,这个人身上的皮肤开始一点点溃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头一点点地露出来,血慢慢地流出来,他一点点的感受着死亡一步步走过来。

等他真正死亡之后,第二拨巡查人员也正好赶到了,看到了他的死状之后,就会马上回去报告给黑帮老大,黑帮老大这时候往往根本就不说话,只是挥挥手,底下的打手立马就会其意思,退下去之后就会带上帮上的兄弟找到这个人的家人,如果他的妻子、女儿年轻貌美,就会被带到黑帮人员自己办的妓院里做妓女供黑帮人员取乐,如果已经年老色衰,就会扔到枯井里,让她自生自灭,他的儿子则会带到黑帮里做一名新的黑帮成员。

所以屋顶上的这个人到刑部来绝不会是为了动手杀嫌犯的,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个人来刑部,只不过就是来巡查一下,看看这个嫌犯有没有自杀,或者是有没有泄露什么。可哪个黑帮人员敢对外说出一个字,即使自己活腻歪了,他的身后还有他想继续活着的父母妻儿。

因为只要他是自杀的,黑帮组织就会给他的家人最为妥帖的照顾,不仅会给他的父母养老送终,他的妻子儿女每个月还都会收到一定数目的津贴贴补家用。他的儿女长大后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谁都无权进行干涉。

想到这里侍卫的心里渐渐的明朗起来,确实如怀中嫌犯临死前自己所说的,能这样做事的王爷,就只有江湖上人人称其为“鸡贼”的那个赵氏王爷,他心高气傲,对皇位从来不感兴趣,他除了管理自己的黑帮,就是对搅浑朝廷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感兴趣,一直都乐此不疲。

想到这里,侍卫不禁有些想笑,具体为什么有些想笑,他倒说不清楚,或许他是觉得这个王爷太爱闹腾,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杠子;或许是觉得朝廷这水本来就够浑了,还需要他再搅吗?

侍卫想了一下,把这个已经死去的嫌犯横抱在自己的胸前,抱着他出了刑部的大门后,把他一下子扔到了马车上,然后一路驰骋着赶回了皇宫,从后门直接驶到了皇上的寝宫外面。

侍卫走进了皇上的寝宫后,把嫌犯的情况告诉了皇上他们,皇上和摄政王听了他的汇报,彼此对望了一眼,不禁都苦笑了起来,他们同时都想到了一个人,也就是侍卫想到的那个“鸡贼”王爷。

谁能把鸡贼王爷喊出来一起跟着闹腾,除了他的族氏宗亲还能有谁?而鸡贼的这个宗亲自己没有子嗣,就是有,因为他不是皇上的亲兄弟,他的儿子也没有这个资格,那他出这个面又是为了谁?想起这一年来,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赵晗沛的事情,想到他和赵晗沛的关系,皇上和摄政王的心里此时都跟明镜似的。

可现在嫌犯已经死了,就是皇上他们什么都猜测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况且就是嫌犯不死,他们又能怎么做?难道还带着嫌犯去赵成奎的府上对质吗?然后再激起他们这一支赵氏人的愤怒吗?现在皇上的身体很孱弱,经不起折腾了,而赵寒衣还年幼,又没有正式册封太子,还没有身份和资历跟他们对抗,即使有,应该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也许他们还正等着皇上和赵寒衣去找他们呢,从古至今血刃君主的事件发生的还少吗?

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就让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事情最后的发展也没有让他们达到成目的,也没有产生什么不良的后果。可如果追究这件想刺杀赵寒衣的事件了,倒会打破现在这样的平静,让事态朝着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有的时候,追究反倒不如放手,适当的怂比勇猛果敢还更适合生存的需要。

而且皇上也想到了,如果追究了,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暂且不说,还反倒会自己把这看着还算清澈的水给搅浑了,一旦搅浑了,虾兵蟹将,尘沙瓦蚌都会跟着出来闹腾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也许还真应和了那个鸡贼王爷做此事的初衷,虽然这一次他有可能只是被人请出来作怪的。

而适当地放手,虽然看着也许显得很无能,可有的时候有的事就像池中的水,不要去动它,该沉淀的自然会慢慢沉淀下去,都沉下去了,水也就自然变得清澈了,水清澈了,沉在底下的事物反倒看得清楚了。

但放手,可不是说什么都不管不问了,只是不要再去管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是把眼下要做的事情赶紧更加细致的做好,同时安全防范的工作更要做到极致。

赵寒衣从头到尾一直都站在旁边,他听着侍卫的汇报,看着皇上和摄政王的反应,不知为什么他年幼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慌和迷茫。

他知道自己被皇上选为太子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又进入了新的一轮危机四伏的境地。唉,也许这样的危机早就从皇上要从众王爷的儿子当中选一个做太子的想法就有了,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就被迫着卷入了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这些漩涡他努力地一个个的躲避着,可他绕过了这一个,又会马上出现另一个。

而且为了今天的这个看上去很荣耀的位子,他好像也在不断地失去。

别的不说,就像他和卫王妃之间最初的关系真的是亲如母子,可后来为了抢夺太子的位置,他们的关系就开始直线下降,到了最后甚至就如仇敌一般,讥讽、暗害、权谋无所不用其极。在这场争斗中,赵寒衣最后看着好像是赢了,可他却失去了他不想失去的母爱,和一个应该很快乐的童年。

想到这,他脸上刚刚的斗志昂扬突然消失了,取代的是淡淡的失落和颓丧。皇上正好这时转脸看他,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便认为他是有些累了,和初次听到有人想暗害他,有些怕了。有心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便对站在旁边的李公公说道:“小李子,太子的东宫有没有收拾妥当?”

“回皇上,昨个就收拾出来了。”李公公忙弯着腰走到皇上跟前答道。

“那你就带太子殿下去他的东宫休息吧,记住,多派几个侍卫在门口守着,一定不要出现任何的纰漏。”

“是,皇上。”

“太子殿下,这边请。”李公公招呼赵寒衣,赵寒衣愣了一下,他还没有习惯现在自己的这个身份。

李公公带着赵寒衣来到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东宫,赵寒衣跨过门槛,进去后,先是抬头看了看屋顶,屋顶很高,由几根高大、粗壮的立柱支撑着,赵寒衣正猜测着这些立柱要几个人才能围抱过来,突然一股浓重的香味直冲他的鼻子,他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殿下,这是檀香,刚开始你或许有点不习惯,慢慢地,就好了。”李公公看赵寒衣瞅着桌上的檀香,赶紧给他解释道。

赵寒衣没有吭声,他不是不认识檀香,而是脑子中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香味,他不禁想到,母亲如果看道我做太子了,会不会很开心?

“李公公,我有些累了。”

李公公一听,赶紧把他领到了他的床榻跟前,帮着他把被子铺好,然后让他坐到床上,把他的鞋子给脱掉,扶着他平躺下来,给他拉过被子盖好。

赵寒衣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被人伺候着,他觉得特别别扭,几次想把李公公的手推开,可觉得这样不够礼貌,便强行控制住自己,只是对李公公说:“李公公,这些事我自己能做的。”

李公公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笑着说:“我知道你能做这些,可你现在是太子了,身份变了,你要习惯让下人伺候,知道吗?好了,你睡吧。奴婢还要回皇上那边去,你有事就喊伺候你的宫女和太监们。睡吧,门口有侍卫守着,安全得很。”

李公公退下去后,赵寒衣睁着眼睛盯着床榻上的帷幔,他有些睡不着了,离开了那个他熟悉的家,甚至离开了那个看他不顺眼的王妃,和那个和他并不亲近的弟弟,一个人躺在这空旷的东宫,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寒衣,寒衣,”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身边喊他,他努力的想睁开眼,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你不睁眼也无妨,我只是想趁这会没人,带你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去哪呀?是王府吗?”

“去那干啥,我是带你回你原来的家看看。”

“原来的家?在哪?”

“你不要问,也不要管了,只管跟着我走就行了。”

迷迷糊糊的,赵寒衣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在自己的跟前,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亲切,好像似曾相识。赵寒衣很听话的把手递了过去,递到了那团白色的影子里。影子里有一只小手牵住了自己。

然后,好像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他跟着这团白色的影子一点点的朝上攀升着,偌大的宫殿慢慢地在自己的脚下了,他想朝下看,影子拉了拉他的小手,告诉他不要分心,以防掉下去。赵寒衣一听,怕了,赶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看了。

只听耳边有风呼呼地吹过,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大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天哪,他现在比高山还要高,几只巨大的飞鸟在他不远处飞翔着,他甚至听到了飞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他的心不由地有些雀跃起来,他想把自己的两只手也摆出鸟儿飞翔的样子,可他还没抽出手,白色的影子就嗔怪他道,“你莫乱动,你现在不是仙家,只是个肉体凡胎,如果掉下去了,一定会粉身碎骨的,这点你可明白?”赵寒衣听了,忙不住的点头,并暗暗的吐出口长气。

白色的影子看了,不禁笑了笑,“你呀,也莫害怕,历完了这一劫,正式回来了,不就又恢复了你的仙家身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赵寒衣进入司命府 “历劫?”赵寒衣惊讶的叫了起来。“你说我是下凡历劫的?那我的前生是谁?我在上面是犯了什么错了吗?”赵寒衣连声地对白色的影子追问道,因为他的情绪激动,脚底下的云朵也跟着有些晃晃悠悠的。白色的影子赶紧抓住他的手,紧张地朝下面看着。而赵寒衣没有发觉这些,他还在不停地连声的追问着,这时候他的心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恐慌。

而且,就在突然之间,他的心一阵疼痛,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依附在摄政王世子的身份上的皮囊,或者说自己就是个冒牌货,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想如果不是有自己的存在,也许现在的这个太子位置就是他的了,这也难怪王妃对自己这么讨厌。

他还悲观的想到了他的那个世子身份就像是披在自己灵魂上面的一层薄纱,只要是出现,哪怕是一阵清风都能把这层薄纱刮得无影无踪,而没有了这层薄纱自己还能够在人间存在吗?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同时,他也隐隐的知道了自己为何在人间多灾多难了,这一切都是他命中的劫数,怨不得任何人。可当他明白了这点之后,心里刚刚还存在着那么一点对自己的神仙身份的傲娇,也突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对自己在人间的未来深深的迷茫和忧虑。

他不禁叹了口长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讲给白色的影子听,他说:“如果我是下凡历劫的,那我的前面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坎坷和磨难,我能平安的闯过这些吗?”

说完,他初次上天的喜悦和兴奋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他的表情变得恹恹地,就连脚下那波澜起伏,蜿蜒的山脉,和山脉上奔跑跳跃的巨型走兽也激不起的他的半点兴趣了。

白色的影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他这个样子,影子也不想再说话,只是把握着他的那只手抓得更紧了一些,好像这样就能给赵寒衣多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

“到了。”过了很长的时间,白色的影子才转过脸对赵寒衣说话,因为赵寒衣情绪的突然失落,白色的影子说话的口气也不像最初见到他时那样得殷勤和热烈了,变得有些淡淡的。

赵寒衣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并且也注意到白色的影子情绪跟着他有所变化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白色的影子笑了笑,并悄悄的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得高昂起来。他知道这白色的影子带他上天都是为了他好,自己可不能因为突然产生的不良情绪败了人家的好兴致。

赵寒衣虽然看不见白色的影子里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听声音他知道这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他便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对着白色的影子说道:“神仙姐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白色影子看他高兴了,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她瞅了眼四周,故作神秘地说道:“嘘,小声一点,别被那些大神们听见了。你要知道,我们是偷偷上来的。过会等南天门的守将换班的时候,我们要趁他们不注意,赶紧从那两个石鼓中间迅速地穿过去,只要过了这南天门,那就万事大吉了。”说着,白色的影子手一抓,头猛地向上一昂,显得特别得坚定和自信。

“好了,快,快,换班了,赶紧过。”赵寒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色的影子已经拉住他的手迅速地跑了起来。

“站住,你们是谁?都给我站住。”刚刚跑过南天门,还没有跑出多远的距离,守门的神将一下子听到了他们嘈杂的脚步声,赶紧地转过脸,正好看到了朝前奔跑的他们。

他想去把他们追回来,可又怕自己走了南天门没有人守,巡逻的神兵万一再来到了不问青红皂白再给记自己一个玩忽职守,那他就得不偿失,自己给自己添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犹犹豫豫,举棋不定,而赵寒衣他们趁着这个空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跑了很久,白色的影子转脸看了一下,发现南天门的守将并没有从后面追过来,她才吐出了口长气,放心地停了下来,她把紧紧抓着赵寒衣的那只手松开,弯着腰,喘着粗气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欢快,赵寒衣听着她的笑,看着这团白色的影子在眼前一跳一跳的,煞是可爱,不禁看的有些发愣了。

他正在愣怔怔地看着,头上啪的一下挨了白色影子一巴掌,而且白色的影子的口气好像还有些愠怒,赵寒衣听到她很严厉的说:“看什么看,快点走,我现在就带你到司命府去。”

赵寒衣的头突然地挨了一巴掌,不仅让他吓了一大跳,头还被打得很疼。他也有些生气了,委屈的撅着小嘴,眼睛盯着前面白色的影子,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步地跟着他慢慢朝前走。

白色影子看他迟迟没有跟上来,转过脸,更加严厉地训斥他:“你要是再这么慢腾腾的,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我这是冒着被削去仙藉的风险带你上天来的,你还三番两次的跟我不高兴。好,你要是再不高兴,行,那现在我就把你给送回去。”

说完,白色的影子转过身子作势就往南天门的方向走。

赵寒衣看白色的影子是真的生气了,有些怕了,赶紧跑上前,把她的手抓起来,低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了,神仙姐姐。”

白色影子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呀你,要不是我师傅让我把带你上来看看,你以为我这么大胆?好了,赶紧走吧,等会司命一回来,我们就什么都看不成了。”

说完,白色的影子转过身,朝前快走起来,赵寒衣也赶紧地撵上去,歪着头,好奇的问影子:“神仙姐姐,你的师傅是谁呀?”

“你不是见过吗?怎么,你忘了?对,对,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当然就不知道我师傅是谁了。你不知道我师傅是谁,当然就想问问了。”白色的影子像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大堆,把赵寒衣说的晕晕乎乎的,眼睛瞅着这团白色的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色影子看到他这个傻样,又一次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只见一只白色的小手从这团影子里伸了出来,来回摆着,“你不要问了,这是个秘密,走,跟我进来吧。对了,等会见到司命的那两个小徒弟,记住啊,嘴巴一定要甜。他们俩呀,一听到别人说好听的,就会忘乎所以,什么都会给你看的了。”

说完,白色影子对赵寒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先飘进了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里面,赵寒衣也紧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一个神仙也没有,院子里没有花,也没有草,显得空荡荡的,只在院子的东南角种了一棵大松树,树下面放着一块大概能容纳两个人平躺的大石头,也许石头经常被人躺卧,石头的表面溜光锃亮的。

赵寒衣刚想到那块大石头上坐回,只见从屋子里走出一旁一瘦,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团白色的影子从他们的后面挤过来,走到赵寒衣跟前站住了。

“团子,这就是你所说的下凡历劫的紫微星宿吗?”瘦瘦的小女孩没有转脸,眼睛盯着赵寒衣问白色的影子。赵寒衣这才知道白色的影子叫团子。

“是的,他就是紫微星宿,师傅有些奇怪他的命运,好像没有按照规定的路线走,就想让我过来察看一下。我看他躺在床上,没有什么事,就把他也给带来了,想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对不起了,团子,我们没法帮你了,自从那次卫枫偷偷进了我们司命府,把一些早就安排好的命运胡改了一气,司命神尊就不允许我们随便放人进去了。”

“哥哥,姐姐,就让我们进去看一会,行吗?我们不会乱翻的,绝不会让司命神尊看出来的。真的,我保证。”团子把她白白的小手举了起来郑重地保证着。

“对不起,我们真的没办法了,自从那次我们的神尊在云霄宝殿上被众位神仙笑话以后,就给我们定下了规矩,不许我们三人以外的任何神仙和凡人进入放置凡人命运的司命阁了。如果一旦发现有人进去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两个都会被神尊开除出司命府的。

团子,你是知道的,我们俩没有别的本事,只会编排一下人间之人的命运,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咱这里的很多大小神仙。如果我们离开了司命府,我们不但无处可去,弄不好还会被别的神仙欺负。

团子,你是要看着我们无处可去,还是只想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强行进去,那就只能看你们了。反正我们也不会功夫,拦不住你们的。”说完之后,这两个徒弟嘴巴一抿,眼睛眨巴着,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团子他们,什么都不再说了。

团子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好意思再提进司命阁的事呢?可如果不进去,就不知道赵寒衣以后的命运,那让他来这一趟天上有什么意思呢?不等于是白来了吗?

团子转过脸,也可怜巴巴地瞅着站在她旁边的赵寒衣,赵寒衣看着他们这样,不禁笑了笑,反过来劝他们,“没事的,神仙姐姐,神仙哥哥,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倒还觉得有些神秘感呢。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好了,团子姐姐,我们回去吧。”

司命的两个徒弟看赵寒衣如此得通情达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彼此互看了一眼后,一起走到他的跟前,对他说道:“虽然我们不能让你进去,但却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是钦定的人间天子,这一点谁妄图改变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因为你这一次是下凡历劫,你的人生就注定会经历一些大大小小的坎坷和磨难,但你一定要记住,只要你坚持,永远不要放弃,所有的苦难终将都会过去的。

同时你也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持着你的善良,或许有的时候你会觉得有人会因为你的善良对你有所欺骗,让你感到了迷茫和不知所措。你也要相信,善良就像一道光,它迟早会冲破黑暗和阴霾,也迟早会让欺骗现出他那可恶的原形。

但我们要你善良,并不是要你无原则的善良,你也要看人看事,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底线如何把握,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对了,记住,你还要勇敢,不要动不动就悲观、失望,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自己有战胜一切的能力。可我们所说的勇敢并不是要你去带兵打仗啊,那样的情形不是说不允许,但记住什么事一定要量力而行。我们所说的勇敢,是指你要坚强你的内心,只有你的心足够坚强了,勇敢了,你才能面对一切的苦难,而且,你的心一旦坚强勇敢了,就是有人想处心积虑的害你,你觉得他能够得逞吗?”说到这,司命的两个徒弟转身准备回司命阁。赵寒衣看着他们,凝起眉头,正在思索他们的话,那个瘦女孩又转过脸,笑着对他说:“紫微星宿,你还记得那个和你有过婚约的女孩吗?她会去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进到了司命阁里面,然后司命阁的大门轰隆一声关上了。

赵寒衣一年没有见过芊子沫了,这时候听他们突然提起,心神不禁一阵恍惚,他把手探进自己的怀里,贴身的衣兜里放着那天和他们分别时赵寒衣问芸娘要的那支银钗。

顿时,他的心感觉暖暖的。

“司命老东西,你在不在?”赵寒衣还站在那里发愣着,团子突然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有人喊司命的声音。她有些害怕,这时候离开,是不现实的了,只有赶紧藏起来,可这司命府空荡荡的,能藏哪去啊?”团子还没有考虑好,脚步声听着已经要进来了,她没有办法了,只好拉着赵寒衣躲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

刚刚藏好,一个胖乎乎,腆着大肚子,手拿一把破扇子,赤着一双脚的神仙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天上人间 团子一看是这个胖乎乎的身影,她乐了,拽着赵寒衣的手悄悄地从他们躲藏的那块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然后她让赵寒衣站着不要动,她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绕到了胖身影的身后,变出一条三尺长的小红绫轻轻地覆盖在胖身影的眼睛上面。

胖身影此时正专注地朝院子里瞅着司命大仙在不在,眼睛突然被一条红绫给蒙住了,顿时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可他并没有像常人一样恼怒万分,而是手朝前摸着,嘴里乐呵呵地笑着:“是不是你呀?调皮的小坏蛋!”

团子听他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己,愣了一下后,心里又有些说不清楚的高兴,但她仍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嘴巴撅得高高的从胖身影的身后走了出来。

走出来后,只见她把小手轻轻一扬,那条三尺小红绫便从胖身影的眼睛上消失不见了。

她走到了胖身影的前面,抬起头,好奇的问道:“天上有红绫的神仙这么多,你怎么能一下子猜出是我的?”胖身影一听她如此问,猛地一愣,然后就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呀,小团子!”说着,他就把手伸了出去作势要刮团子的小鼻子,可他刚刚把手伸到团子跟前,看着眼前的这团虚影,他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他有些尴尬地把手攥了攥,弯下腰,笑着问小团子,“那你能说出来,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团子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不知道。”

胖身影听了团子说的话,一只大手很温柔地覆盖在小团子虚幻的头影上面,笑着说道:“你呀,还真是个小笨蛋,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猜出是你。”

团子一听,愣住了,她那双虚幻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赤脚大仙,你说什么?你没有猜出来是我?可你刚才明明不是说是不是你,调皮的小坏蛋吗?”

赤脚大仙看着眼前小团子惊讶认真的表情,更加得乐了,点着她的头笑着说:“你呀,不仅是个小坏蛋,还是个小笨蛋,你也不仔细想一想,我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有没有提到过你是谁?”

团子听他这样说,掰着手指头,把他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又念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赤脚大仙用的是这招呀。

明白过来的她反应过来后,气得直用她白色的小手使劲捶打着赤脚大仙的胸膛,并且不停地跺着脚叫:“你好坏呀,还大仙呢,竟然骗我这小神仙。”

赤脚大仙笑呵呵的任她打了一阵,才抓住她的小手,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打了,告诉我,你师傅对你的惩罚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的结束?你这没有身形,只有虚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团子一听他提到这个话题,刚才的好兴致一下子全都没有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飘在半空中的小脚傻傻地看着,说话的口气也因为这个敏感的话题,变得讪讪的。她颇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极小的对赤脚大仙说:“我也不知道。”

赤脚大仙看到团子可怜巴巴的表情,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到了她的痛点,得赶紧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

这时,他正好看到了一直站在团子旁边的赵寒衣,不禁有些奇怪的问道:“咦,你不是紫微星宿吗?你怎么不在皇宫里面呆着,跑天上来干嘛?”

赵寒衣脸上一红,还没有想好如何回话,团子已经代他回答了:“是我师傅让我把他带上来的,只是让他来天上随便看看,时候不早了,我现在就要把他送回去了。”说完,团子拉着赵寒衣,跟赤脚大仙匆匆地告了别,领着赵寒衣就要走。

赤脚大仙看团子这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匆忙,知道她是怕别的神仙看到了赵寒衣,给她自己招来麻烦,便也不去拦她。可他想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走到赵寒衣的跟前,悄悄地对他说道:“你在人间做皇上,别的事情都还好说,但记住一定要防备一个人,”赤脚大仙说到这里,又突然地停住了,他咂吧了一下嘴,犹豫了一会,想了想,还是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什么事还是你自己万事小心吧,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天机,不可以乱说的。”说到这里,赤脚大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拍了一下赵寒衣的肩膀,口气很重的对他说道:“你呀,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这句话,赤脚大仙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司命府的院子。

赵寒衣看他走了,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站在那里不禁有些发愣。

突然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间很闷,好像有什么硬东西堵着似的。他赶紧站直身子,想把堵住心口的那口气给提上来,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管他怎么提,这口气始终都提上不来。

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他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衣领过紧了,这样想着,他就赶紧地把衣领使劲地扒开,可衣领是扒开了,这口气还是堵在喉管里,仍旧提不上来。他异常的恐惧,他害怕自己就会被这一口气活活的给憋死。他赶紧大声喊团子过来帮助他,可他到处瞅,哪里还有那团白色的影子。

可就因为他这样的大喊,他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衣领敞开着,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就是床上的帷幔被风随意的吹动着,和这间黑乎乎的大殿,那几根粗壮的顶到屋顶的立柱。

他回来了,从天上又回到了人间,躺在了现在属于他的这个偌大的东宫里。

刚才的白色身影,司命府里的徒弟,还有那个胖乎乎的赤脚大仙都消失不见了,刚才的那一切都只是梦吗?赵寒衣问着自己,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那真的只是梦,赵寒衣不想从那梦中醒来,虽然那梦里什么也没有,可他在那个梦里却觉得分外的温暖,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安全,而不像现在一觉醒来,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出现,又会碰到什么样的问题需要解决。

唉,不对,如果真的是梦,怎么自己会真的感觉晕沉沉的,喉咙里也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赵寒衣糊涂了,他真的分不清刚才的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他想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衣领确实被松开了,是自己在梦中解开的吗?可他这么一摸,喉咙的位置明显得很痛,他甚至摸到喉咙那里有些浮肿。

他正想着,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赵寒衣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有两顿饭没有吃了,因为这事那事他忘记了吃饭,可肚子却向他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他坐了起来,想把鞋子穿上,然后到皇上的寝宫看看,看看皇上他们什么时候吃饭。可鞋子还没有找到,他的眼前就突然一黑,差点从床沿栽到了前面。他赶紧扶住床帮,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慢慢地把脚放到了地上。这会,他也不敢再低头看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床底,看见了鞋子后,就把脚直接伸了进去。

他穿上鞋子,扶着床在地上站了一会,才朝房门那走,当他走到桌子跟前时,他忍不住又去扶桌子,桌上很空,只有一盘檀香孤零零的在那燃烧着,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对香味有着特殊喜好的他闻着这香味,不自觉地就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可这一吸,他感觉这香味好像有些不对,这香味怪怪的,不是刚才他进来时点着的那盘檀香,这一盘,虽然也香,可里面明显的掺有了致幻的迷迭香。

他坐在桌边,手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仍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想不通,干脆也就不要想了,况且,想不想通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站起来,打开了房门,还没迈出步子,就突然看见他的房门口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侍卫。

他吓的一激灵,赶紧跨过地上的侍卫,走了出去,然后壮了壮胆子,蹲下身很小心地把手放在了侍卫的鼻子下面试探他们有无呼吸。

试过之后,他的心才放了下来,还好,他们好像只是被迷香熏晕的。这样一想,赵寒衣的心突然有些打颤。他突然想了起来,他头发晕,正是因为他的房间里那盘诡异的掺有迷迭香的檀香。

而他这不经意的一抬头,却又正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前方的拐角处,看赵寒衣看见了自己,他竟然冲着他笑了笑,然后才迅速走开了。

虽然那人在黑影处,赵寒衣甚至看不到他的脸,但赵寒衣却能分明地感觉到那个人的笑冷冷的,好像是在挑衅他,又好像不完全是挑衅,还含着满满的蔑视,是那种觉得根本赵寒衣不值一提的轻视。

赵寒衣看着那个人离去的方向,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他想追过去,可他的脚没有动,他不敢,他非常得害怕。

虽然这个时候旁边没有人能看到他畏惧的表情,可他还是为自己的怯懦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很怂,没有一点男人的模样,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因为厌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够资格做一个太子,是否有能力当一个好皇上。

他正这样想着,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这个人径直地走到他的跟前,并喊了他一声,听到声音,赵寒衣不自觉的吓得一哆嗦。

哆嗦过后,他才仔细地看了一下来人,是伺候皇上的太监李公公。

李公公此时也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他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无伦次地问赵寒衣:“殿,殿下,这,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赵寒衣听李公公问自己,他赶紧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了下来,然后转过脸看着李公公,冷静的说道:“这些侍卫应该都没有什么大事,我刚才已经察看过了,他们好像只是被迷香熏晕了。”

“迷香?”李公公有些奇怪。

“对,就是迷香。刚才我在我的房间里也闻道了这种香味,只不过我那里的是跟檀香掺杂在一起的。”这会的赵寒衣冷静的出奇。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禀告给皇上和摄政王去。这还了得,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跑到皇宫里来杀人了。”说着,李公公转身就要走。

“李公公,你等一下,你这趟来是做什么的?”

“哦,我是来喊殿下去用膳的,要不是殿下你提醒,奴婢还差点把这大事给忘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吧?那殿下,这些侍卫怎么办?”李公公指着躺在底下的侍卫们问。

“放心吧,他们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自然地醒过来,如果想让他们醒得快一点的话,那就泼一盆凉水。走吧,等会从前面派一两个侍卫过来看着他们一下就可以了。”赵寒衣说完,也不管李公公了,径直朝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暗暗地吐了口长气。

他面对着李公公的冷静都是他伪装的,从刚才那黑影的笑容里,他突然明白,在这皇宫里,不,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生存,有的时候不能够太过于真实,就比如自己的怯懦吧,就不能让人看出来,因为一旦被人看穿了,就像刺猬被人拔掉了身上的刺,只会被人伤的体无完肤。

赵寒衣大踏步的走在前面,李公公小心地跨过躺在地上的侍卫后,就赶紧追了上去,他从小就在这宫里,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他的心里有些害怕,他看赵寒衣虽然年幼,却对什么都好像无所畏惧,他就想和他走在一起,他觉得这个年幼的孩子能够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皇上的寝宫,赵寒衣给皇上和摄政王分别请了安后,就站在了旁边,皇上看他来了,站起来正准备带他到前厅吃个便饭,突然发现赵寒衣的脖子好像有被人掐过的痕迹。

他惊讶地指着赵寒衣的脖子问:“你这是怎么了?”赵寒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明显的感到还是有些浮肿,他听皇上这样问,便知道刚才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并不是在做梦,而是有人想掐死自己。

不对,既然侍卫都被熏晕了,他掐死自己的时间应该是很充足的,那他就并不是想让自己死,而是在警告自己,这个人是谁?是赤脚大仙想提醒的那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赵寒衣给皇上看病 赵寒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很随意的把手拿到跟前看了一眼,嘴里很无所谓的说道:“没什么的,大概是有人想杀了我吧。”

赵寒衣刚把话说完,摄政王就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他还来及说话,皇上在那边已经动起怒来,只见他猛地一捶桌子,大吼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侍卫呢?让他们马上过来见我。”因为生气,再加上刚才的那一记猛捶,皇上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一下子又开始心跳加快,他察觉了之后没有声张,而是赶紧不动声色地慢慢坐了下来,然后悄悄地自我调整呼吸。

而摄政王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看皇上坐了回去,便什么话也没有说,也跟着重新坐了下来。

站在皇上身后的李公公也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变化,他只是看到了皇上龙颜大怒。他赶紧吓得从皇上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皇上的身边低着头小声地说:“皇上,刚才奴婢去喊太子殿下过来用膳,刚到了东宫门外就看到守在东宫的那些侍卫都被迷香给熏晕了,这会,八成都还没有醒过来呢。”说完,他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下赵寒衣。

赵寒衣好像没看到他递过来的眼神似的,仍旧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李公公没有法了,只好又接着说:“皇上,太子宫里头点的檀香好像也被人调了包。”

“寒衣,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皇上的呼吸已经渐渐平复,听到李公公的汇报虽然生气,但他已经不敢再轻易动怒,此时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委婉了许多。

赵寒衣听到皇上喊自己,快走了几步走到了皇上的跟前,不急不慢地跟皇上施了一礼后,才低着头缓缓地说道:“父皇,儿臣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在刚才睡了一觉后,一起床,才发现头脑昏沉沉的,开始儿臣还以为是自己睡觉时间过长导致的,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后来偶然的摸了一下脖子,发觉脖子这里有些浮肿,再联想到刚才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我才觉得有些奇怪。继而我打开门又发现守在门口的侍卫都被迷香熏晕了,我才想到我屋里的香味和我最初进去时闻到的檀香味完全不一样,这时我才怀疑是在有人想给我一点警告。”

皇上眼睛微闭,听得很是仔细,赵寒衣刚说完,他就一下子抓住了警告这个词,他睁开眼睛,有些奇怪地问赵寒衣,“寒衣,告诉父皇,你怎么知道只是警告,而不是想杀了你,你知道什么吗?”

赵寒衣摇头笑了笑,“儿臣并不知道什么,但之所以敢说是警告,原因有两点,其一:他若是真心想杀我,既然侍卫已经都迷晕了,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他应该有充足的时间把我置于死地,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让我产生窒息的感觉。其二呢,是我在检查侍卫身体的时候,偶然间抬头看到有一个人影一直躲在暗影处,直到我看见了他,他才闪身走开。”

“什么?你看到有人影在附近,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看看?”摄政王一听,用手捶了几下座椅的扶手,口气里明显的对赵寒衣的表现有些不悦。

皇上听了摄政王的话,手抚着胸口,深呼吸了一下,才转过脸看着摄政王,说话的口气和脸色都明显的对他露出几分不高兴,只听他冷冷的问摄政王:“崇申,你以为他是多大的孩子,你让他追上去?那你不是让他自己找上门去送死吗?”说完之后,他就把脸转了回来,闭上眼睛,双手分别按着自己的大腿,直起了腰,悄悄地提起一口气后,又缓缓地放下。

摄政王听皇上说自己,本来有些不悦,可一转脸发现皇上这会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头,他赶忙探过身子,小声地问皇上,“皇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听摄政王这样问皇上,李公公和赵寒衣都赶紧走到皇上跟前,他们注意到皇上这会眉头紧锁,脸上的气色变得极差,手也微微有些颤抖,李公公一看这症状,和前晚他生病时有几分相像,心里便有些害怕,他让摄政王他们看着皇上,他马上就去御医院找御医,可他还没有走,皇上就拉住他,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李公公虽然心里着急,可他哪敢违背皇上的意思,只好一脸焦急地站到皇上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皇上。

看皇上这样,赵寒衣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蹲到了皇上的跟前,然后把右手的三根手指搭在了皇上左手的脉搏处,细心地给皇上诊断起来,摄政王和李公公看赵寒衣开始给皇上看病,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他们。

赵寒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皇上脉搏的跳动后,才站了起来,摄政王和李公公的眼睛随着他的起身也跟着移动,显得很是紧张。而皇上虽然表面上看着比他们冷静,好像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面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只不过现在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情的变化,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赵寒衣对他病情的判断。

赵寒衣站在那略微思索了一会后,又看了皇上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布包,打开之后,开始他还有些迟疑,但想了一下后,还是从里面掏出一粒黄色的药丸递给皇上,皇上看他递过来的药丸和前日陈御医给他服用的有些类似,便放心地放到嘴里吞服了下去。

皇上服过药丸后,不仅是赵寒衣,就连摄政王他们也都跟着紧张,毕竟赵寒衣还没有正式行过医,给人看过病。

这样紧张的气氛大约经历了半个时辰,他们眼见着皇上的气色越来越好,手也不像刚才那样不停地抖动了,这都才放下心来。赵寒衣看皇上表面没什么事了,又问皇上的心脏那里是否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皇上这才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把手放在那里停留了一会,感觉了一下后说道:“嗯,心跳好像是恢复正常了,不像刚才没有吃药时那样怦怦的直跳了,也不像刚才那么慌乱了。总的来说吧,是好多了。”

赵寒衣听皇上这样说,那颗悬了好久的心才完完全全地放了下来。

皇上没有事了,李公公也不像刚才那么得紧张了,他看着赵寒衣手上拿着的药包,忍不住好奇地问赵寒衣,“殿下,奴婢有些奇怪,你怎么会知道皇上不舒服的,又怎么想起来提前准备好这些药丸的?”

赵寒衣把药包上的带子重新系好后把药包递给了皇上,他没有先回答李公公的提问,而是很郑重地对皇上说道:“父皇,你一定要记住,这个药包你一定要随身带着,以后不论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要感觉到和现在一样的不舒服时,就马上吃一粒,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不出什么意外,一般情况下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能恢复的跟原来差不多了。”

皇上听了,把药包接了过来,本来他是想随手递给李公公的,可后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把药包放在贴身的位置。

赵寒衣看他把药包装好了,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的对皇上说:“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皇上这会因为觉得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心情也跟着大好,便大手一挥,很是豪爽的说道:“你是男孩子,这说话做事都要豪爽一些,说吧,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

赵寒衣听他这样说,这才放心地说道:“父皇,你的心脏不太好,这和你平常过于急躁的性格,以及过度的劳累都有着脱离不开的关系,虽然我给你服用的这速效救心丸能够缓解你当下的病情,但并不能够彻底根治。

但如果你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再过于急躁,能够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并尽量的不要过于劳累,我想你的心脏病即使不能够完全恢复到原来健康的状态,应该也不会再犯的,时间一长,你这病自然而然的应该也就好了。”

说完这些后,他赶紧地看了下皇上的脸色,发现皇上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动怒,相反,他不仅思考了自己说的话,还始终保持着微笑,赵寒衣这才放下心来,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之后,他才把脸转向了李公公,笑着对他说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呀,能够神机妙算?这哪是我事先准备好的,这些,都是我的老师御医院的院子未雨绸缪的功劳。

从前段时间开始,他就强制性地规定我们这些院士时时刻刻都要在身上准备一些病人有可能要用到的急救药品。”说着,赵寒衣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并打开给他们看,只见里面是几根银针、一小卷用于止血的布带,和一些治疗烫伤用的草药。

皇上看了他的小布包,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看样子,我这条命不是你救的,而是你们老师救的。”

皇上这样说,赵寒衣笑了,可李公公听了倒有些不高兴,他对皇上说:“皇上,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虽然东西是他们老师让准备的,可殿下要是不听他老师的话,不准备呢?或者他害怕给你看不好,根本不敢拿出来呢?所以呀,奴婢认为,皇上你这病还是殿下救的。”

皇上一听李公公给赵寒衣打抱不平,不禁大笑了起来,“小李子,我这是在说笑呢,你还真的当真了?”

李公公一听皇上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嘿嘿的笑了几声。在心里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呀,人家父子俩之间,哪有什么救不救的,自己在这里瞎打抱不平干什么?”

皇上的病这会没有什么大事了,刚才那个暗害赵寒衣的话题又被皇上重新提了起来。

但他记住了赵寒衣刚才说的话,他尽量不让自己再过于急躁。他转过脸小声地对站在他身后的李公公说:“这么长时间了,那些侍卫应该也都醒了吧?让他们都到这里来一下,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们。对了,还有那些在东宫伺候太子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让他们跟着过来。我要一个个的仔细问问他们。”

李公公听皇上这话里的意思明白他这是要彻查东宫的事情了,便赶紧到门口喊寝宫里值班的小太监过来,对他小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到东宫那里去,记住,动静一定不要大,把守在那里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们都给叫到这院子里来,一个都不要少了,让侍卫长按着花名册一个个点下名。”

这小太监听了李公公的吩咐,赶紧一路小跑着朝东宫那儿跑。他刚刚跑到东宫的走廊下面,就正好看见侍卫们一个个地从地上站起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在发愣,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一个个的都躺在地上?

太监走到他们跟前,找到他们的侍卫长,把李公公的话对他重复了一遍,站在侍卫长旁边的侍卫们对他讲的话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会才知道刚才差点出大事了。

侍卫长一听事情严重,也不敢再耽误时间,赶紧让一个侍卫到他的房间里把花名册拿过来,然后他又另外几个侍卫把东宫里所有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以最快的速度到院子里来集合。

侍卫长的命令一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东宫里所有的人员就全都在院子里集合完毕了,侍卫长拿着花名册一个个点过名后,便让他们排着队朝皇上的寝宫那里走。

宫女、太监一个个头低着,心里都在不停地打着鼓,不知道皇上突然把他们叫到皇上的寝宫去干什么。

可是其中有一个叫玲儿的宫女心里面什么都明白,她走在队伍里面,越是朝前走她心里越是害怕,脚步也几次慢了下来,这让跟在她后面的宫女好几次踩到她的脚,而她身后的这个宫女本来人就有些强势,看到玲儿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气得猛地推了她一把,然后张嘴就朝她骂道:“你会不会走路?一会快,一会慢的,让我们这些人跟在你后面的怎么走?”

玲儿被她这么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站稳后,开始嘤嘤地哭起来,后面的宫女一听她哭,更气了,“你哭什么哭?我又没有把你怎么着。”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叫玲儿的宫女突然跑出了队伍,朝旁边的池塘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是缘分吗? 玲儿突然冲出了队伍跳入池塘,这可把那个一直走在她后面,刚刚还对她骂骂咧咧的宫女吓了一大跳。她愣怔了片刻后,突然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队伍中的其他人看到玲儿跳入了池塘,引起了很大的骚动,这才让她完全清醒过来,赶紧地爬起来朝池塘那边跑,她趴在池塘旁边的地上一边惊慌失措地看着玲儿一点点地往下沉,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大喊:“救命啊!快来救人啊!”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几个侍卫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听到有人喊救命,这才转过脸,发现后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赶紧停下了脚步,想也没想地就都跑了回去,一个个地都跳入了池塘里。

他们跳进去后,摸了一会才在池塘的底部摸到了已经沉下去的玲儿,他们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等她漂浮起来后,几个人又平托着她的身子把她举起来开始往岸边游。等他们游到岸边后,岸上的侍卫又赶紧把她接过来轻轻地放在池塘边的草地上。

看她被救了上来,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围了过来,大家见她不仅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嘴唇也在一点点的发青,每个人看着她的这个样子都很着急,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侍卫长从池塘里也爬了出来,爬上岸后,他径直朝玲儿那走去。他还没走到玲儿跟前,就看见几乎所有的人都紧紧地围在玲儿的身边,这让他不禁皱了一下眉,他走过去,一边拨着人群,一边喊着,“都朝旁边让一让,你们这样围着她,还让不让她透气了?”众人一听,赶紧都朝后退了几步,侍卫长走到玲儿的跟前,用手把她的眼睛朝上翻看了一下,确定她没有死亡后,便蹲了下来,然后双手交叉放到了她的身上。

侍卫长这样做,宫女们都愣住了,其中一个年长的宫女更是直接走到他的跟前,把他的手一下子从玲儿的身上拨了下去,并严厉的质问他:“你想干什么?”

年长宫女的做法让侍卫长很是难堪,他刚想对这个宫女发火,可又一想这是在宫里,而且还有要事要办。如果这会发火了,不仅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反而还会拖延时间,让原本简单的问题变得糟糕起来。想到这里,他便只是站了起来,手指着躺在地上的玲儿,对这个宫女冷冷地说道:“那你过来救她吧。”

宫女一听,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侍卫长,这侍卫长并不是想轻薄玲儿,而是在好心救她,明白了之后,她顿时感觉很不好意思,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给侍卫长匆匆道了歉后,赶紧扒开人群钻了出去,然后悄悄地站到了人群的最外层。

侍卫长看没有人再干涉了,才又蹲下身子,把手重新放到玲儿身上,然后使劲按压。这样大概按压了有一二十下,灌到玲儿腹腔里的水才被全部吐了出来,吐完了水,过了一会,玲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死,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推开侍卫长再次朝池塘那边跑。可这回还没有等她跑到池塘,就被一个从她身后赶过来的侍卫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看自己被人抓住了,出于本能,她开始拼了命地挣扎,想努力地挣脱开侍卫的手,可这个侍卫的手好像一个大钳子似的,紧紧地钳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她一看自己没有了挣脱侍卫手的可能,便很无奈地蹲在地上嘤嘤地哭泣起来。可她无论是站着还是是蹲着,无论她怎么的哭泣,那个抓住她手腕的侍卫都是面无表情,依旧不松手。

侍卫长看这个小宫女这么不懂事,心里很是反感。又担心着因为她的原因再耽搁时间让皇上因为久等而动怒,便给那个始终抓着宫女手腕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看见后,点了下头,一下子把这个正蹲在地上哭泣的宫女拦腰抱了起来。

正在哭泣的玲儿发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陌生的侍卫给抱了起来,是又羞又恼又生气,她的两条腿开始不停地乱蹬,试图从侍卫的怀抱中挣脱下来。可这个侍卫就像一个铁塔似的,她的又蹬又踹对于他没有一点作用。

他继续大踏步的朝前走,玲儿一看这招不行,又用两只手不停地捶打侍卫的胸膛,本来她还想抓挠侍卫的脸,可她怕自己这样做会彻底激怒他,那样的话就不知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做,侍卫仍旧不松手,最后好像是烦了,才声音很小,可冷气十足的呵斥她:“你给我放老实点,不要再乱动了。”

他这么一说,玲儿顿时吓得头一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就这样,东宫的这一行人很快地就到了皇上的寝宫,侍卫长让他们在院子里按着队列全部站好之后,他才进去禀告皇上。而皇上为了等他们,特意地让御膳房把饭菜都端到了这里,侍卫长进来的时候,他才刚刚拿起了筷子。

当他听说东宫的人员已经全都到齐时,便随便地吃了几口,又把筷子放了下来,喊上赵寒衣,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院子里。

宫女、太监和侍卫们看皇上从屋里走出来了,一个个地赶紧跪下来给皇上行礼问安,等他们给皇上行过礼后,皇上让他们全都站了起来。

然后皇上在队列的前面盯着他们来回走了两趟,他发现这些人中的几个侍卫和一个宫女不知何故浑身湿透,而且虽然所有的人头都是低着的,可那个宫女不仅头低着,她的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这让皇上感到很是奇怪,便指了指她,说:“你,给朕出来一下。”

因为玲儿的头始终是低着的,她并不知道皇上喊的是谁,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李公公站在在旁边,看她没有动,径直走了过去把她从队伍中拉了出来。

玲儿突然被李公公这么一拉,心里更加得害怕,因为害怕,她浑身上下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皇上看到她害怕的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便对李公公说道:“把这个姑娘带到我的书房里,其余的就由你和侍卫长大概询问一下早晨到现在自己的动向后,就可以回去了。”

玲儿一听皇上让她单独去御书房,心里一紧张,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侍卫长看到她这样,便吩咐两个侍卫把她架到了书房。

到了皇上的御书房,皇上坐在龙案的后边冷冷的看着她,她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皇上看到她这样,猛地一拍龙案,大声地问她;“你是现在自己主动向我交代,还是让侍卫们现在就把你送到大理寺,让大理寺的官员审问审问你?”

皇宫的每个人都知道大理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大理寺就是人间的地狱,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完整整的走出来过。更何况玲儿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但玲儿虽然胆子很小,可她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是死也不会把他给供出来的,决不会让他的前程因为自己受到任何影响。而且玲儿此时也清楚,自己犯下的错,无论是跟皇上交代,还是到大理寺去,都是难逃一死,既然无论如何都注定要死,那为什么还要再拉上他呢?

想到他,玲儿的嘴角不合时宜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的笑容让正看着她的皇上感到了迷惑,他不禁怀疑:“是这个小丫头不怕死,还是她的心里有什么隐情?”

说起来,皇上还真猜对了,玲儿之所以下定这样的决心,还真是因为她心里藏着的一份感情。这个人是玲儿这一生中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爱上的人。

玲儿永远都不会忘记三个月前,她在后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东宫里还没有主人,玲儿还是跟着佟贵妃的小宫女,那天,佟贵妃不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让玲儿去后花园里采几支玫瑰花过来,说要插在花瓶里。

当玲儿走到了后花园,发现后花园里的花争奇斗艳,开得甚是漂亮,那些长着五彩翅膀的蝴蝶正在花丛中自由自在的飞翔着,玲儿看着这些蝴蝶,莫名的兴奋起来。她看四下没人,便开始跑着跳着去扑那些蝴蝶,可那些蝴蝶都特别得调皮,玲儿费了半天的工夫也没有抓到一只。

她有些气馁了,刚想放弃,却又突然发现一只很大很漂亮的蝴蝶正好停在了一朵花的上面,她的心又有些雀跃起来,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蝴蝶仍旧没有动,她一下子把手伸了出去。可是只听她哎哟一声,蝴蝶飞走了,她也摔倒在了花丛里。

她只顾着去扑蝴蝶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是一大丛带着刺的玫瑰花,当她的身子前倾去抓蝴蝶时,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玫瑰花丛给绊倒了,这让她一下子就摔倒在了玫瑰花丛上面,幸亏当时她的脸是仰着的,不然她的小脸上不知道会扎多少根刺,脸虽然是躲过去了,可她的两只手掌因为按在了玫瑰花上面,一下子就全扎满了刺,她看着两手满满的刺,不禁哎哟哎哟地轻声叫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来没有在后宫里出现过的卫相国恰巧在后花园的门口,他也正好听到了玲儿的哎哟声,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跌坐在玫瑰花丛上面,便赶紧走上前把这个小宫女从花丛中扶了起来,然后又扶着她的胳膊到小亭子里坐下。

她坐下后,仍旧手掌朝上,卫相国伸头一看她的两只手,不禁也跟着唏嘘了起来,只见她的两只小手掌上面密密麻麻的扎满了玫瑰花的小刺,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朝外冒出了血珠。

卫相国看着她的手,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并且轻声轻语的对她说道;“你不要怕痛,现在我要想法把你手掌上的刺一根根地拔出来。”说着话,卫相国已经把她的右手捧在自己的左手上,开始用右手的指甲把刺一根根朝外拔。

卫相国拔得很专心,他并不知道玲儿一直在看着他,玲儿的心在怦怦地跳,脸也烧的通红,他也不知道他温暖的手掌不仅在托着了小姑娘的手,也在熨帖着小姑娘那颗单纯的心。玲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甚至有些希望手上的刺能够多一些,这样她就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玲儿两个手掌上的刺终于被全部拔掉了,卫相国这时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他捶了捶自己酸疼的腰后,从怀里拿出一条丝质手帕,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刚刚想把手帕收起来,无意间又看到玲儿的手掌上面不断地有血珠冒出来,他赶紧随手拿起手帕按在了玲儿的手掌上面,并给她包了起来。他的细致让玲儿的心跳得更加快了。

给玲儿包完手后,卫相国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去皇上的寝宫,而他这次之所以能够碰到玲儿,也是实属巧合。

首先是皇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宣召他到寝宫里来一趟,当值班的太监把他带到皇上的寝宫外时,才发现皇上已经在卧榻上睡着了,卫相国不想打扰皇上的休息,也不想在寝宫的门口傻等,就对那值班太监说我先随便出去转转,等一会再过来。太监看皇上睡得正香,也就没有阻止他。

平常因为公务繁忙,一直都没有时间欣赏花草的卫相国便有心到皇上的后花园里看看,但他没有想到这花草没有欣赏成,却无意间帮了一个小姑娘的大忙。

卫相国猜测时间差不多了,皇上应该醒了,便匆匆的朝寝宫的方向走,他走得匆忙,而玲儿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正在痴痴的发呆。

她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有妻室,她并不奢望自己能和他在一起,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自己这是第一次见他,却像和他早就熟悉一样。她不禁摸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产生了丝丝的甜蜜。她突然很希望能再看到他,虽然她知道自己在这深宫里面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了。她甚至还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心机相国傻姑娘 所有的相遇都有它的道理,所有的相遇也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玲儿遇见了卫相国,是在他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两个人的相遇最初带给玲儿的也许是一种美好的感觉和感动,但或许到了最后,这场相遇对于她来说只是她的劫难。

而天下所有的劫,其实都绕不过一个情字。

女人的劫往往是因为她对一个男人的一往情深,而男人的劫则是因为他对欲望的执念太重。如果每个人都抱着随遇而安,或者是持着遇到了我珍惜,失去了我也不强求的平淡心态,也许所有的劫难便不会成为劫难,只是一段经历而已。

但这些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

卫相国对自己一直都很自信,他相信没有女人能够抵挡住他的柔情似水。自从他有了想让赵晗沛成为真正太子的想法,他就有了在宫里布一个眼线的念头。

然后,他就开始刻意的寻找机会和人选。

他心里明白太监注定是没有后代的,因为没有后代,他们对钱财便不会太过苛求。又因为失去了那方面的能力,对女人他们也就没有了欲望。所以,在卫相国的心里面,太监是比那种纯粹用精神力量支撑的和尚道士更无欲无求的一个物种。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自然就没有什么能够轻易的打动他,他们被别人利用的可能性也就几乎是零。

皇宫里面除了太监便是宫女,而那些年长一点的宫女虽说因为深宫寂寞,渴望着有人能给她,哪怕只是一点的、暂时的温情,因为她们的渴望或许给男人们以误解,认为轻易的就可以俘获她们的心。但实则不然,卫相国早就明白宫女在宫里呆的时间越长,她们对宫里的恩恩怨怨,你争我夺,看的便越多,对人心人性便看得越通透。久而久之,她们一个个便成了人精似的,别说被男人利用了,弄不好男人没有利用到她们,已经被她们算计得一清二楚了。

卫相国思来想去之后,决定还是从年轻的,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宫女们下手。

计划好了,他便开始寻找着时机,寻找着怎么能到宫里面,并制造出偶遇年轻宫女的时间和机会。

可皇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自从上次生病后,对他好像就没有原来那么重视了,相反好像还有一点疏远的意味。

对这一点卫相国虽然心里也有一点点的恐慌,可他心里明白,只要自己不犯太大的错误,皇上为了制衡朝廷两派之间的关系,就不会轻易的把他给撤了。只要自己相国的位置还在,就随时都有机会触底反弹,重新让皇上重视自己。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一个隐隐的、不为人知的想法,那就是皇上你重不重视又有何妨,迟早我的女婿要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我在这朝廷上的位置就比现在还要尊贵了。

所以,卫相国对于皇上现在不太重视自己,不但不以为意,反倒更显得自在逍遥,也正好利用这个空闲寻找机会好好地谋划赵晗沛的事情。只是怎样能到皇上的后宫去一趟呢?这件事对于卫相国不仅重要,还有些颇为难办。

卫相国为此事忧心忡忡的,直到这一天,他偶然得知了皇后的一件陈年旧事,而且这件旧事还关系到了皇上的颜面。

他知道虽然皇上并不待见这个皇后,但皇上是宁肯皇后在那里闲置着,也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对她有非分之想的,因为这样不仅会失了皇家的脸面,也会让皇上成为人人耻笑的一个笑话。

但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并不关皇上的什么事,因为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皇后还待字闺中。

皇后有一个远房表哥,名字叫星落,因为家道中落,在家乡的生活实在难以维继,便到京城寻找他那个嫁给了左将军做侧室的表姨,希望表姨能在将军面前替他美言几句,给他介绍一个闲差做做。

这个左将军便是皇后的父亲,星落的表姨正是皇后的三姨娘。

星落找到他表姨时,他表姨才嫁给左将军没有多久,正是她在将军面前最为得宠的时候。当表姨见到了衣着寒酸的星落,再看看自己锦衣玉食,没有忘本的她不禁就想起了小的时候表姐一家时时周济自己家的情景。

这样当她听了星落的请求,便赶紧带着他到了将军的跟前,并声泪俱下地向将军讲了那个从小疼爱自己,但命运极苦的表姐,然后趁着将军唏嘘不止的时候,她赶紧把星落推到了将军跟前,把他的想法说给了将军听。

将军看这孩子应该是上过几天学的,行为举止也算是老实,便干脆留他在府里做了账房先生。

时年二十岁的星落本就长得清秀,做了账房先生后,又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也就更加的招人喜爱了。

那时还不是皇后的紫儿只有十五、六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终日不出门的她在家里突然见到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子,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星落虽然没有过婚配,但他看过几本坊间流传的关于情爱方面的小说,对男女方面的事情早就门儿清,当他看到紫儿的眼神时,心里就有了几分数,并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他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后能够踏踏实实地过上好日子,对紫儿并没有感觉的他开始故意制造和紫儿的数次偶遇,并在偶遇时不小心的碰触到她的小手,这让紫儿开始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男人和自己之间应该有着解释不清的缘分。

就这样,一个是早有预谋,一个是情根渐种,两个人便时不时地有些眉来眼去,而每一次紫儿见到星落,都会脸儿通红,眉眼之间自带着万般情意。

这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这一下,可把左将军给惹恼了,他在紫儿很小的时候,就曾请过相师给紫儿看过面相,相师看过紫儿,就信誓旦旦地说紫儿以后一定会母仪天下。什么是母仪天下?那就是说紫儿以后注定是要做皇后。

而左将军现在也正在观察着哪个皇子以后会位列东宫,然后他就想法把紫儿许配给他。他怎么可以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一个乡村来的小瘪三把女儿这朵鲜花给摘了,坏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所以当左将军发现紫儿和星落的情形有些不对时,立马就把星落给辞退了。但左将军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念他是三姨太的表外甥,将军不但没有把他怎么着,相反在辞退他时还给了他一笔不菲的银两,让他回家置上几亩好地,以后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但将军在他临走的时候,也给他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不许他留在京城,以后也不要再来了;第二呢,就是不许他在外边胡说一气,坏了紫儿的名声;第三条便是不管以后紫儿怎么样,他都不要再来找紫儿。

本来星落就对紫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追求紫儿也不过就是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既然将军给了他银两,他也就顺水推舟表明了自己绝不会再打扰紫儿的态度,并在次日启程赶回了老家。

后来,他也在老家找了个媳妇,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本来他和紫儿会成为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可是后来他偶然听说当年的那个黄毛丫头竟然做了当朝的皇后,他在惊诧之余便想把自己和紫儿曾经的那一小段过往拿出来显摆一番,可当时将军在朝廷的势力正如日中天,他也就只是想想,并不敢真的说出去。他也怕自己万一违背了当初和将军的约定,将军一旦知晓,会赶过来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杀了,因为害怕,他就把这件往事一直都埋藏在心底。

可是现在不同了,将军已经死了,星落就想当然的认为他当初和将军的约定随着将军的死亡已经烟消云散了。加上他的虚荣心作祟,他在和邻居喝酒时就故意把这段往事说了出去。邻居听到他讲这事,虽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传播艳闻本来就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最大爱好,于是他和皇后的这段往事经过一系列的刻意渲染后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播了出去,直到最后传到了卫相国的耳朵里。

卫相国听到这个传闻时,心里不禁暗暗高兴起来,他想也许这就是进入皇上的寝宫的最好借口,他也就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悄悄地写了封奏折呈给了皇上。皇上接到他的奏折后,心里虽说有些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但他抱着宁可错杀这个所谓的皇后旧情人,也不可让这件事情再继续传播下去,让自己在其中也跟着越来越难堪。为了迅速解决这个事情,又不让太多人知道,他让李公公把卫相国秘密的宣召到寝宫来。

卫相国在书房就听到门外快马加鞭的声音,知道这是皇上看到了奏折,急着宣自己进宫商议呢。但他为了寻找一个最好的进宫时间,完成自己最初的计划,便在管家要去开门之前,摆手把管家叫到了自己的跟前,悄悄叮嘱他等会若是宫里来人了,便推说相国不在府内,等相国回来后,会马上告诉相国,让相国会抓紧时间赶过去。

叮嘱完管家,他又躲回了书房里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果然就如他预料的一样,李公公对管家说:“卫相国一旦回府,就马上让他到皇上的寝宫里去,皇上有要事和他商量。”

李公公走后,卫相国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算准皇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开始小睡,才在家里悠哉游哉的吃完饭,再赶往皇宫,一路上他都是不急不躁的,直到快到皇宫了,他才让车夫加快了速度,下了马车后,又显得很着急似的朝皇上的寝宫那里跑。

到了皇上的寝宫,皇上正如他掐算的那样正在午睡,李公公还没有开口说话,他便装作很关心皇上的样子对李公公小声说:“不要着急喊皇上起来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吧。我先随便逛逛去,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过来。”

李公公看卫相国在这里等也不确实不是个办法,便点头默许了他。

卫相国出了寝宫的范围,便直奔后宫而去,可也许是因为正午,每个人都在休息的原因,他逛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看到一个年轻的宫女,他万般无奈,正准备放弃,等回去后再重新计划时,他突然看到后花园里一个小宫女不小心跌坐在了玫瑰花丛中,正在无助的哭泣。

他的心里一阵激动,真的想马上冲过去,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再胆大的姑娘也会被自己吓跑。他在后花园的园门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装作很迟疑的样子走进了后花园,走到了小宫女的跟前。

然后,所有的环节就如同他所设想的一样有条不紊的发生着。

他给那个姑娘包扎手掌,是故意把手帕留给那姑娘,他是再给那姑娘找自己预留一个很好的借口。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姑娘,可他知道,那个姑娘正在痴痴的看着自己的背影。他成功了,成功地俘获了一个年轻小姑娘的芳心,剩下的就看小姑娘会不会因为爱情帮助自己了。

卫相国离开后花园后,心情已经变得很轻松,但他还是装作心情很沉重的样子到了皇上的寝宫。

等他到皇上的寝宫时,皇上已经起来了,正气哼哼地坐在卧榻上,他看到卫相国进来了,便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来,卫相国一看,也就没有再行礼,直接做了下来。皇上看他坐了下来,便直截了当的对他说道:“不管传闻是真是假,你都想办法不动声色的把这个男人给我除了。”

“皇上,除掉这个人很容易,可现在更重要的是怎样制止这个流言继续传播下去。”

皇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卫相国眼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眼睛猛然睁开,手上做了一个狠绝地刀砍动作,嘴里面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必要的时候,杀伤几个人,或许是制止流言的最好方法。如何做,我不管,我只等着看你处理这件事情的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卫相国看到皇上刚才那狠绝的眼神,手刀劈下去的动作时,他的心突然对这个皇上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制造流言不但伤人,更会伤己 皇上把处理星落的事情交给了卫相国,卫相国回去之后,又把这件事情转交给了赵晗沛。那个时候,皇上还没有最终确立谁是太子,赵晗沛为了能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实力,能够稳稳当当的坐上太子的位置,他在卫相国把这件事情交给他的当晚就开始出发,星夜兼程,不到两日就到了星落的家乡。

到了星落的家乡后,他轻而易举的就打听到了星落家的地址。

但赵晗沛并没有冒冒失失的打听到地址就直接闯到星落家,而是等到了晚上,各家各户开始进屋休息后,他才悄悄地来到星落的家门口,翻墙进到了他家的院子里。

赵晗沛正准备直接踢门进屋,突然从屋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趿拉着拖鞋跑过去的声音,然后他又听见这个男人抱起孩子,轻轻拍打着孩子,跟孩子轻轻说话的声音。

在男人的慢声细语下,哭闹的孩子好像又沉沉的睡着了,屋里重新又进入了一种很安静的状态。

赵晗沛想了想,还是轻轻把门推开走了进去,但他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屋,还是把正在堂屋吃饭的一男一女吓了一大跳。

女人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在吃饭的小女孩,并把女孩的头强行按在了自己的怀里,颤着声问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男人也猛地站了起来,把屋里的东西都扫了一遍后,冲到门后边拿起一根顶门用的木棍,紧紧的攥在手里面,壮着胆子说:“你不要给我乱动啊,乱动了我打死你,我可不负责任。”

赵晗沛撇了撇嘴,笑着摇摇头,走到他跟前,那男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木棍就已到了赵晗沛的手里,赵晗沛把木棍随手一扔,把脚踩到了男人刚刚坐着的板凳上,斜着眼睛故意表现出吊不郎当的样子问他:“你就是那个什么叫星落的?”

星落猛地一惊,然后脖子一拧,头一昂,大声地说道:“老子我坐不改名,站不改姓,就是马星落,怎么了?”

赵晗沛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面特别得反感,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摸了一下怀里的匕首,想干脆直接就把他杀死算了。可突然他看到了女人怀中的小女孩把头从母亲的怀里探了出来,睁着一双大眼睛惊惶的看着他,赵晗沛稍微犹豫了一下,把匕首又塞回了怀里,并把自己的脚从板凳上放了下来。转过头对这个男人说了声:“跟我到院子里来一下。”说完这一句,他就走出了这间屋子。男人正准备跟着赵晗沛出去,女人突然放下了女儿,一下子跑到了男人跟前,一把拉住他,“他爹,你可千万不能给他一起出去呀。”

赵晗沛站在屋外,听到女人的说话声,把脸转了过去,冷冷地盯着那女人看了一眼后,对马星落说:“你要是想活命,就给我好好得听话,不然,你不要怪我。”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只是把右手拿了起来,然后把右手狠狠地攥成了一个拳头,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他的右手咯嘣作响,再看看他魁梧的身材,女人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把女孩又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并把她的头使劲地朝自己的怀里摁。

然后,赵晗沛径直地走到了院子里,背对着他们站着,等着那个马星落自己走出来。

男人看了一眼赵晗沛,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女人的跟前,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对女人说:“不论怎么样,你一定要把孩子都照顾好。”

说完,他头一梗,把腰杆挺了挺,走到院子里,站到了赵晗沛的后面。

赵晗沛没有回头,开始问他:“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吗?”

男人茫然的摇摇头,但只不过是从屋里走到院子里这一点点的路程,他刚才还硬着的头颅就耷拉了下来,笔直的腰杆突然间也变得很松弛。

赵晗沛转过身子,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对他说:“你有家有院的,咋还他妈的这么嘴碎。你说的是过瘾了,可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办?是跟着你一起死,还是等着给你收尸,然后以后都出去喝西北风去。”

男人一听赵晗沛说的话,他的心里面已经开始明白眼下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了,顿时他的腿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赵晗沛的跟前,抬着头,可怜巴巴地恳求赵晗沛,“大官人,请你看在我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大官人的恩情。”

赵晗沛朝屋里面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扔在地上,“你看看,能给我带点什么回去交差吧?”

男人知道眼前的这个官人没有杀自己已经是给了他很大的情面,再恳求什么,倒显得自己不通情理了。他眼神凄惶,身子开始朝前躬,把地上的匕首拿了起来,他拿着匕首盯着看了好长的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赵晗沛,他还是有些犹豫,他对自己真的下不了这个狠手。

赵晗沛看到他这个样子,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声音比刚才更加的冷,“现在是我,你还能留条命,如果换作了别人,那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星落听赵晗沛话已经说的这么透,他心里明白了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了,他现在后悔的要命,就因为自己一时的虚荣心作祟,嘴巴忍不住地犯贱,就给自己和家人招来了这样的祸端。

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自己嘴贱犯下的错,那我就用舌头抵罪吧。”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狠了狠心,把舌头从嘴里面伸了出来,然后用左手抓住舌头,右手拿着匕首狠狠地割了下去。

赵晗沛的匕首很是锋利,只不过是两三下,星落就把自己的大半个舌头割了下来。随后赵晗沛只听到咣铛一声,匕首掉到了地上,同时星落也疼得晕了过去。

赵晗沛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舌头,心里面突然一阵恶心,但他还是强忍着,用手把舌头从地上拿了起来,并包在自己的手帕里。装好舌头后,他才把匕首从地上拾起来,在星落的身上蹭掉上面的血迹后,重新装到怀里面。

什么都完成后,他走到大门那,把门打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还没有走处多远,就听到后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哭喊声,赵晗沛听到哭声,只是把脚步略微放慢了一下,又大踏步的走到拴在不远处的骏马处,跨上马冲进了夜色里。

两天后,卫相国带着这个已经失去血色的舌头到了皇上的寝宫。皇上瞥了一眼卫相国拿在手里的舌头,眉头皱了一下,恶心地摆了摆手,卫相国赶紧把这条舌头递给了站在他旁边的李公公,李公公接过来以后,身子稍微后撤,胳膊伸得直直的拿了出去,拿出寝宫后他随手把这舌头扔在了不远处的下水道里。

卫相国在寝宫里面又站了一会,看皇上走到卧榻那里并且躺了下去,便很知趣的跟皇上施了一礼后,走出了皇上的寝宫。

他走出皇上的寝宫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四下看了看,在确定附件没有什么人后,便快步地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也许一切都是巧合,也许这一切注定是玲儿要经历的劫难,但更也许是玲儿无意间看到了卫相国走进了皇上的寝宫,是她悄悄地躲在离寝宫不远的地方等着卫相国。

反正,在卫相国走出寝宫没有多远,他就碰到了玲儿。

卫相国走出寝宫后没走几步路,就看见玲儿从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他的心里一阵雀跃,看这玲儿低着头,羞得通红的小脸,他知道他要钓的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看着玲儿朝自己走过来,突然转身朝右拐去,玲儿看到他朝右拐去,心里微微一愣,觉得有些委屈,可是她又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盼望,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着卫相国拐了进去。

右拐没有多远,就是一个一般情况下没有人经过的死巷子。等玲儿慢吞吞地走到巷子里头时,看到卫相国背朝着自己站在那里,玲儿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不禁又狂跳起来,她的脸羞得更加红了,脚下的步子比刚才更加地微,最后她就停在那里,不再动了。

而卫相国察觉身后的姑娘不再朝前走了后,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地把笑容浮在脸上,然后带着笑缓缓地转过身。

玲儿看着他的笑容,不禁有些眩晕的感觉。

自从那天她跌倒在了后花园里,偶遇到了卫相国,卫相国细心地给她拔除手掌上玫瑰刺的情景,便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每一次想起来,心里面都会涌起一阵阵的甜蜜,并升腾起小小的希望。

她把卫相国给她包扎手掌的手帕洗好之后,就天天装在自己的身上,睡觉的时候,她会悄悄的把手帕蒙在自己的脸上,偷偷地吸一下上面残留的卫相国的味道。平常呢,只要她有一点点闲暇的时间,她也会忍不住地把手帕拿出来痴痴地看上一会,然后,再放在贴着自己身体的位置。

今天,佟贵妃让她到皇上的寝宫来,让她来问一下李公公皇上有没有用早膳,如果没有,佟贵妃就亲自去厨房给皇上熬她刚刚学会的紫米燕窝粥。

玲儿还没有走到皇上的寝宫,一眼看见李公公带着卫相国走了进去,她一阵狂喜,心怦怦地跳起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就悄悄地躲在寝宫附近的拐角处,时不时地伸头出来看看卫相国有没有从寝宫出来。

这样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卫相国才从寝宫里走了出来。这时,玲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抚了抚剧烈跳动的心脏,羞红着脸从她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

现在,他就站在自己的跟前,玲儿的心反而没有刚才跳的那么剧烈了,她拿出手帕走了过去,声音有些发颤的轻声说道:“相国,上次的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谢你,现在,手帕洗好了,给你。”玲儿低着头,右手捏着手帕慢慢地递了过去。

卫相国接过手帕,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味直冲自己的鼻子,卫相国在心里笑了笑,他知道这个手帕被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无数次地拿在手里,覆在脸上。

他接手帕时悄悄抬眼看了下玲儿,他见玲儿看着他手里的手帕,眼里明显得有些不舍,便又把手帕重新递给玲儿,玲儿看卫相国又把手帕递给自己,不禁愣了一下。她刚想开口问什么,卫相国已经开口说道:“我这样的手帕还有很多条,这一条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玲儿接过手帕,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卫相国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赶紧试探一下玲儿是否可以被自己所用,如果不能利用,依照卫相国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况且在这深宫大院里,虽说这条路是个死巷子,但假若正好有人从这经过,就会看见相国这个大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宫女在这里私会,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如果看到他们的人装作没看见倒还是万幸,若是一个喜欢传播流言的人,那这个人制造的漫天的唾沫星子弄不好会逼疯玲儿这个年轻的小女孩,也弄不好会葬送了卫相国的前程,更甚者也许也会要了卫相国的命。

卫相国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因为依卫相国对皇上这个人的了解,他知道皇上绝对不会允许除他之外的男人在他的后宫里面有丝毫的感情之事发生,皇上会认为那是对他能力的公然挑衅。

想到这些后,卫相国快步走到玲儿跟前,玲儿看到卫相国突然走到自己跟前,有些慌乱,她不知道他到自己跟前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可卫相国真的走到玲儿跟前前,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看着玲儿,突然愣住了,自己的这计划能让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知道吗?

万一自己想错了,这个女孩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呢?自己如果让她帮忙留意宫里的动静,她会不会把自己这件事上报给皇上?

可如果不试一下,以后也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就是再碰到一个这样的傻姑娘,自己不是还要遇到相同的情况吗?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卫相国的心里有些不甘,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他无法掌控的感觉。

要么试一试?用一种比较隐晦,任谁都抓不到什么把柄的做法?

“姑娘,我们这是第二次偶遇了,但现在在下还不知姑娘的芳名呢?”

玲儿听卫相国问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后,红了脸小声说,“娘娘喜欢叫我玲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得到和失去有时好像是平衡的 一个十五、六的岁的女孩终究还是抵不住一个成年男人早就设计好的温柔陷阱。

这一次彼此都有些故意的偶然相遇,让玲儿彻底地沉沦在卫相国温文儒雅的男人气质中了。俩人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的交流,但他好像能够了悟玲儿在这深宫中所有的无奈,明白她在这里生活的不易,并且还能够感同身受。

就像他提醒玲儿如何在这深宫里生存时所说的那些话:“玲儿,你虽然心灵手巧,但这深宫不能比别的地方,说话做事都要多注意,不仅不能跟你伺候的那个娘娘说太掏心窝子的话,就是跟与你一样的宫女说话也要多留个心眼,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而且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一定要考虑清楚,有的时候也要学会适当的有所保留。

因为呀,你也许认为自己说出来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指向,但却有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意有所指的故意传给别人听,那也是说不准的事。如果到时候有人拿你曾说过的话做文章,你就是有一万张嘴也会说不清楚的。”

玲儿听他说这话,有些稀里糊涂的,以她的年龄和人生阅历现在还是不太能够明白这段话里面包含的意思。但她知道卫相国说这些话绝对是为自己好,她的心里为此顿时升起了一股暖流,继而从心里面觉得跟卫相国又亲近了几分。

并且她现在还觉得卫相国就是自己可以无话不谈的知己了,单纯而幼稚的她于是她就忍不住把前段时间她和别的宫女之间发生的一点小矛盾滔滔不绝的讲给卫相国听。

卫相国听着觉得她说的这些很是没趣,但看玲儿说的眉飞色舞,甚是有劲,他就是有心想打断,也不好意思表达出来,更别说他怕因为打断她的话扫了她的兴致,再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了。于是,他就勉强着自己带着笑意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终于,玲儿讲完了,卫相国赶紧笑着说:“别说你在这深宫里为人处事不容易,就我们这些做朝官的在朝廷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别人看着我们当朝为官好像很风光,其实不然。

我们既要时时揣摩皇上心底的意思,又要与同僚间保持一个合适的关系和距离。这与同僚保持合适的距离和关系倒还好办,最难的是我们这皇上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摩。你不是也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这话不仅指的是这宫里的娘娘们,同时也是指我们这些朝官。

咱这皇上的脾气你也是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唉,真羡慕那些在宫里头有人的同僚们,皇上不论有什么动作和心思他们的人都能够及时地通知给他们,这样他在皇上面前就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绝对不能提,什么话能说到皇上的心坎里,什么话是皇上现在正厌烦的,是千万不能触碰的霉头。”

说到这里,卫相国叹了口长气,又接着说:“就像我这段时间吧,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皇上突然就对我爱理不理的。就拿刚才吧,我一句话还没说呢,皇上就躺在卧榻上休息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嘛,是说我可以出去了。唉,照这个样子下去,我这相国的位置迟早都会被皇上给撤了,撤了我倒不怕,怕就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撤的都不知道那就是个笑话了。”

玲儿听他讲这些,虽然听得很是仔细,可其实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玲儿听他说话的口气和他长长的叹息,让她的心里面突然间就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怜惜他的感情出来。

她有心想帮他,又有些犹豫,便自以为有心计的小声问卫相国,“宫里头有人是什么意思?”

卫相国听玲儿突然问他这句话,心里面是一阵窃喜,他知道他离目标又前进了一点。但为了不让玲儿看出什么,他还是尽量压制住自己心里的喜悦,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嘴里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一个小女孩子家就别管这些了,你好好的在这宫里头生活,就别做我的内线了,也不要时时注意皇上的大小事情,并设法告诉我了。我自己以后会多注意点,这相国呢,皇上让我做我就好好地做下去,不让做了那也是我的命。唉,只是可惜了我为民造福的心愿不一定能够实现了。”

卫相国说完后,就故意低下头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这动作就好像他是在压抑着自己心里面巨大的悲伤。玲儿看到他这愁苦的样子,心就好像要碎了一样的生疼。但她不知道,此时的卫相国不仅眼中无泪,而且眼睛还正从指缝里观看着她的表情。

当卫相国看到玲儿因为他而揪心的表情时,心里面突然掠过了一丝愧疚,但这点愧疚在转瞬之间就被他想象中的那美好的未来给冲散了。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似的,玲儿犹豫着走到卫相国的跟前,红着脸从他的眼睛上面拿下了他蒙住双眼的手,并轻轻的对他说:“我,也许可以做你说的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赶紧转过了身子。

但她的手却被卫相国一把抓在了手里面,她的脸更红了,心也怦怦地乱跳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然后,天哪,她的手竟然被卫相国轻轻地放在了唇边,并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玲儿刚刚见到卫相国时那种晕眩的感觉瞬时又回来了,而且,她这会的感觉不仅只有晕眩,她的心里面突然间充满了好似要溢出来的甜蜜。

“玲儿,谢谢你!”卫相国的声音本就极具磁性,这会他又刻意的温柔和低沉,这下就更让玲儿的心酥麻起来。

也许是太过兴奋,玲儿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要站不住了,她的两条腿开始发麻发软,好像就要撑不住自己身上的重量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相国把玲儿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玲儿心里面知道一定要把他推开,而且她也在努力地做了,可是她浑身好像没有一点劲,并且她也觉得卫相国的怀抱好温暖,玲儿竟然有些贪恋那种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再美好,也终究抵不过现在这是在宫里面的现实,玲儿享受了这片刻的温暖后,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羞红着脸从卫相国的怀里挣脱开。匆匆说了,“想好联系的方法就赶紧告诉我。”这句话后就从巷子里跑开了。

她跑开后,卫相国的嘴角扬起了微笑,又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正准备要扔出去时,想了想又收了起来重新放到了怀里面。

他在心里面哼着小曲脚步轻盈地走出了这条巷子,还没有走几步,他一下子看到李公公从对面走了过来。他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李公公已经看到了他,并给他主动打了招呼,“卫相国,你怎么还没有走吗?”

卫相国一听,赶紧皱了下眉,“别提了,也不知道是昨晚受凉了,还是怎么了,这一上午我光茅房就去了五六趟。刚才刚刚从皇上那出来,肚子又不争气了,这不刚刚才从茅房走出来。不行了,不行了,又疼了,不能再去了,我得赶紧回去,找个东西焐一下肚子。李公公,我就不陪你说话了。”说完,卫相国捂着肚子给李公公匆匆打了声招呼后赶紧走开了。

李公公笑了笑,也走开了。可他走了几步路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奇怪的转脸看了看卫相国匆匆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呀,茅房不是在那里呀?”但李公公只是想了这么一下,就迅速释怀了,戏谑的说了句:“兴许是跑到后宫去看妃子的吧。”

卫相国从皇宫走出来后,赶紧上了马车,但上了车后,他突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本来他急着从皇宫走出来,一是怕李公公看出来什么,二也是想去七王爷府上,找一下赵晗沛说说这眼线的事,再顺便看看女儿怎么样了。

可上了车后,他又犹豫了,这眼线的事能告诉赵晗沛吗?他知道后,会不会无意间说出去,又会不会认为我这个老岳父为老不尊,也有样学样?况且他要是再给果儿说了,她和她的娘一定会把我给活剥了。算了,不找这个事了,不过女儿我还是要去看的,这么多天不见,也不知道七王爷他们对她怎么样?

这样一想,卫相国就拍了下马车夫的肩膀,给他比划了一下去七王爷那的手语。车夫看明白后,马鞭一抽,骏马一下子飞驰了起来,这速度突然让卫相国心里有些害怕。他赶紧又拍了下车夫,匆匆给他比划了一下,车夫一拽缰绳,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车慢下来后,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车厢,他觉得很奇怪,心里想,平常相国不都是喜欢这样的速度吗?

卫相国坐在四面围着的车厢里,并没有看到车夫的表情,但他对这个行进速度很满意,这会他正在车里面怡然自得的用手一下下在车帮上打着节拍,嘴里面嗯嗯啊啊的哼唱着小曲。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卫相国的马车才到了七王爷的府邸,他走下车时,无意间转脸看了下马车夫,只见马车夫停车后,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大哈欠。卫相国看到他这个样子,想想刚才的速度,也不禁有些想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七王爷的府门外,轻叩了几下门环,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家丁,打开了大门,他刚想说声谢谢,可这个家丁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直接冲出了府门,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马车上,卫相国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急匆匆的家丁,心里想王府出了什么事了吗?

正这样想着,他又看见几个老妈子手里端着脸盆来回地穿梭着,他闪过了这个,又迎面跑过来一个。其中一个看清是他后,赶紧对另一人说道:“快,去通知王妃,就说亲家公来了。”

说完,这个老妈子也不跟他说什么,端着盆又进了屋里面。

他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她们来回跑出跑进的房间好像是女儿和赵晗沛的新房。他的心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果儿出事了?

这样一想,他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起来,可还没进到女儿的房间,出来一个老妈子一下拦住了他:“亲家公,你现在可不能进。”

他一下子揪住了这个老妈子的衣领,厉声问道:“说,果儿怎么了?”

老妈子被他紧紧揪住衣领,脚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头又朝后这么仰着,根本就说不出话,脸也憋得通红。

正在这时,王妃匆匆在丫环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看他揪着老妈子的衣领,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手伸着,大声叫着,“相国,快快放下吴妈,有话好好说。”

卫相国转脸看是王妃来了,手一松,吴妈脚朝后一顿,差点就摔倒了,她站住后,摸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几下,也没跟王妃说话,赶紧又钻回了房间。

“相国,你不要着急,马上大夫就来了。”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卫相国虽然怀疑是果儿出事了,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过他。

王妃听卫相国这样问,才知道卫相国并不知道果儿出了什么事,他有可能只是碰巧来看女儿,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相国,你不要急,咱到客厅我慢慢告诉你。”

“不去客厅了,你就在这告诉我果儿到底怎么了?”卫相国手朝下点着,眼神发狠,涉及到果儿的事,又有可能是生命大事,卫相国早已不可能再镇定。

王妃看没有办法了,只好实话告诉卫相国,“果儿小产了。”

“小产?到底怎么回事?赵晗沛那个死东西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他和王爷一起去宫里找御医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来。”王妃说着,朝门口紧张地看着,正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砸门声。

王妃赶紧让跟在她身后的丫环去开门,自己也一路小跑着过去,门才刚刚打开,赵晗沛就拉着一个御医从外面跑了进来。

御医被赵晗沛拽着袖子,走起路来身子有些歪斜,脚步也踉踉跄跄的。但他知道这是病人的家属着急,也就没有说什么,就以这样的姿势进了果儿的房间。

卫相国看御医进去了,又要跟着进去,王妃赶紧喊住他:“相国,女人家小产,男人最好还是不要进。”

卫相国听了,一下子站住了,然后就在果儿的门外来回地踱着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爹,我会死吗?” 赵晗沛把御医拉进了房间,而卫相国一脸愁容的自己一个人在果儿的房间门口来回踱步,并时不时地停下来,朝果儿的房门那张望,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但那房门始终紧紧地关着,他也只能听到果儿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和一些忙忙碌碌的脚步声。

卫相国越听,心里越痛。他感到隔着他的那扇门就像是阴与阳两个世界的分水岭,而他的果儿正在那条分水岭上孤独地来回徘徊着。

卫相国不再走动了,他站在门口不动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突然间,没有任何征兆的,他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这样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了果儿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的果儿大概只有四五岁,卫相国一个人带着她回了老家,回老家的第二天正好赶上了她二大伯家的马儿在马厩里生小马驹,她对刚出生的小马驹很好奇,非要拉着卫相国去看看。

到地方时,小马驹还没有出生,它好像横在了母马的肚子里,母马使了很大的劲,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把小马驹给生下来,自己也越来越虚弱,眼神也慢慢的有些涣散。

她二伯没有办法了,只好请来了村里的兽医,自己和附近的乡邻一起束手无策的站在旁边等着。果儿站在人堆里,她的小手紧紧地拉着卫相国的大手,过了好久,果儿忍不住了,抬起头问卫相国:“爹爹,你说,马妈妈会死吗?是不是每个人以后都要生孩子,那我会不会像马妈妈一样死掉?”

那是果儿第一次直面这种濒临死亡的境况,她看到母马痛苦而无助的神情时,心里第一次对死亡感到了恐惧。

卫相国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摸着果儿的头轻轻地对她说:“傻孩子,你这说的什么傻话呀,你怎么会死呢?有爹爹在,你永远都不会死,爹爹会保护好你的。”

果儿听到了卫相国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又重新转过脸凝神看着眼前的母马,终于在兽医的帮助下,小马驹慢慢地从母体里分离了出来,母马也渐渐恢复了精神。果儿的心终于也跟着放了下来,她高兴地拍着手,在马厩里就开始又蹦又跳的笑着叫道:“爹爹,爹爹,小马驹生出来了,马妈妈也没有事了。”

而现在呢?真到了果儿生孩子的危险时刻了,他这个当爹的,却只能够在她的房门外不停地徘徊,傻傻的等待着,根本就是无能为力,别说是保护她了,就连到跟前看上一眼都不可能。

他的心突然一阵绞痛,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了,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做了太多的错事,是老天爷故意把惩罚降临到果儿的身上,因为这样比让他自己承受苦难还要让他难受。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头上蔚蓝的天空,在心里面开始默默地指责老天爷,“我做的错事,受到惩罚的应该是我呀,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降临到我的女儿身上?”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果儿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他赶紧走到了跟前。

只见是御医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满手都是血,脸上也明显带着疲惫,而且他还没有一丝的笑意。

看着御医的表情,卫相国的头轰的一下,不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的心里充满了悲伤,难道是我的果儿出事了,我的小女儿就这样没有了吗?

“卫相国,你这是怎么了?”满手是血,正准备把手放在丫环刚端过来的清水里的御医吓了一大跳,手也没有顾上洗,赶紧去拉已经倒在地上的卫相国。

卫相国抬着头,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御医抖着声音小心问道:“我女儿是不是出事了?”

御医一边使劲地把卫相国从地上拽起来,一边喘着粗气说道:“你女儿没有事,但你的外孙没有了。”卫相国一听果儿没有事,精神一下子又上来了,他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连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正说着,赵晗沛从里面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卫相国,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轻声喊了声:“爹!”

“兔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果儿怎么就小产了?”看到赵晗沛,卫相国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把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强忍着自己的怒火瞪眼问他。

“爹,我,果儿不小心滑倒在池塘里,等丫鬟跑来喊我时,血已经从下面流了出来。”赵晗沛的头低着,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

卫相国听他说话,觉得奇怪,他盯着赵晗沛的眼睛问道:“池塘?她挺着个大肚子去池塘边干什么?”

赵晗沛看卫相国紧紧盯着自己,心里不禁有些发怵,头朝下又低了点,声音比刚才也更小,“好像,应该,是去看荷花的吧?”

卫相国听出赵晗沛的胆怯,心里面虽然有所怀疑,但他又一想果儿现在反正是没事了,她和赵晗沛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如果自己现在追问的过多,万一影响了这小两口的感情,他别以后对果儿反而不好了。唉,就这样算了吧,这件事情就让它这样过去吧。

想到这,他轻轻拍了拍赵晗沛的肩膀,安慰他说:“没事的,你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赵晗沛听卫相国安慰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悄悄地放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轻松的卫相国,好像很委屈的对卫相国说:“爹,那是个儿子,都已经长成形了。”

卫相国一听是个男孩,心里面也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很快地,他对此事就释然了。

想了一下,他还是把赵晗沛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说道:“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吧,你以后只要对果儿好,无论这次是什么原因造成果儿小产的,我也都不给你计较了,但要是以后你有半点对不起果儿,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找你算账的。”

赵晗沛看卫相国一脸严肃的表情,知道他对自己这样说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假如以后自己真的对不住果儿,他也许真的会想法杀了自己。

想到杀这个字时,赵晗沛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候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到他对果儿似若己出的疼爱,不禁又有些担心。

他看着卫相国,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爹,如果舅舅知道果儿小产了,他会不会?”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卫相国全都懂。

这个时候,卫相国突然觉得有一个无赖的小舅子还真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他能够震慑住赵晗沛,让他不敢对果儿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想到这里,卫相国突然笑了,这让赵晗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岳父今天是怎么了?不会因为果儿的事情气糊涂了吧?

“这会你倒知道怕了,放心吧,果儿的舅舅并不是完全地不讲道理,只要你以后对果儿好,他也会饶了你这一次的。但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和她舅舅一起会把你家人的皮都扒下来的。”这最后一句话,卫相国是贴在赵晗沛耳朵边讲的,不知道是因为卫相国说话时嘴里哈出的热气,还是赵晗沛心里真的有些害怕,赵晗沛的身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卫相国本来犹豫着要不要把玲儿的事情告诉赵晗沛的,看到果儿今天的这个样子,他决定现在什么都不告诉赵晗沛,甚至对于他能否做上太子,他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看重了。

对于玲儿那边,她要是愿意告诉自己皇上的事情就告诉,不告诉也不强求了,一切就都先看着吧。

“沛儿,我现在想进去看看果儿,不看看她,我不放心。”赵晗沛听卫相国说要去看果儿,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害怕果儿把事情告诉卫相国,可他又没有权力阻止卫相国去看自己的女儿。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和卫相国一起朝自己的房间走,到了房间门口,他主动推开了房门。

卫相国这是第一次走进果儿和赵晗沛的新房,他先是抬眼扫视了一下这间房子,只见窗户上贴的喜字还在,连那对龙凤蜡烛也仍摆在原来的位置,可床上的帷幔耷拉着,床上躺着的果儿脸色苍白,那个刚刚换过的床单好像又染上了新的血迹。

看到果儿这样,卫相国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坐在果儿床边伺候果儿的老妈子,看到卫相国和赵晗沛进来了,赶紧站起来要喊已经睡着的果儿,卫相国赶紧按住她,小声说:“不要喊她了,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卫相国嘴上说着,可是看着果儿,他的喉咙还是不禁有些哽塞

虽然卫相国的声音很小,可果儿还是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极其虚弱地喊了声,“爹!”就要坐起来。

卫相国一把按住她,“不要动,你这会元气大伤,千万不要乱动,别万一落下了病根。”然后卫相国走到果儿的床头,扶着她又让她慢慢地躺了下去。

果儿看了看赵晗沛,又看了一下父亲,卫相国明白女儿的意思,转过脸对站在床边的赵晗沛直接说道:“你们都先出去一会,我们父女俩有些话想单独地谈谈。”

赵晗沛听了,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喊了老妈子一起走了出去。

赵晗沛走后,卫相国把椅子拉到果儿的床头那,把盖在果儿身上的被子朝上拽了拽,一直盖到果儿的下巴那,才坐了下来。

“果儿,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告诉爹爹?”

果儿听到父亲的声音,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卫相国一看,不仅愣了,更是吓了一跳,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现,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条手帕,给果儿擦着脸上的泪水,慢慢地说:“果儿呀,小产跟生孩子是一样的,可不兴这样哭,会把身子哭坏的。”果儿听父亲这样说,哽咽了两下后,就渐渐停止了哭泣。

“果儿,告诉爹,赵晗沛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果儿摇了摇头,“没有,他对我还行,没有欺负过我。”

“那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卫相国本来不想提的,可看到果儿这个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并且他在心里也做了决定,如果果儿这次小产,真的是因为他对果儿不好,那就不再给他机会了,自己现在就会找他去。

果儿犹豫了一下,才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的事。”

“好好的,你跑池塘干什么?你不知道池塘边都有些湿滑吗?都快做妈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卫相国一听是果儿自己的原因,不禁有些嗔怪她。

果儿听父亲这样说,嘴巴张了张,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说:“我是听丫鬟们说,池塘里的荷花今年开得又多又艳,就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忘了那里地湿滑的事了。”果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卫相国看果儿没有什么精神,知道她也是累了,于是他就站了起来,把她的被子又掖了一下,说道:“你先休息吧,爹这就回去了。回去后,我跟你娘讲,让她们都过来看你。”

果儿躺在被窝里点了点头,然后歪着头,睁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爹爹离开。

卫相国出来时,看到赵晗沛还站在门口,便很有深意地看了赵晗沛一眼,给他说了一声我走了,就直直地朝外走,赵晗沛看他朝外走,也赶紧跟了上去。

今天卫相国是不想去见七王爷的,他也知道这会七王爷不太想见自己。

赵晗沛跟着卫相国一起走出了王府的大门,他扶着卫相国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开后,才赶紧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跑。

到了房间,站在果儿的跟前,他看见果儿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不禁心里面酸酸的,他弯下腰,把头低下来,也放到床上,和果儿的头并排地靠在一起。也不知道果儿有没有看见他,她仍旧没有动,眼睛也仍旧那么睁着,只是她的眼角渐渐有眼泪流了出来,并且流到了赵晗沛的脸上,赵晗沛感到了眼泪的凉意,他知道那是果儿的眼泪,他的心更加得酸了,忍不住把一只手搭在果儿的身上,想给果儿一些温暖,然后他的脸跟果儿贴的更近了一些。

并小声地说:“果儿,以后我们好好的,不要再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果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朝床的里侧转去,“果儿,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很难受。我知道孩子没有了,你心里难受,我也是。可就像咱爹说的,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果儿听到赵晗沛讲到孩子,忍不住把两只手从被窝里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自己刚刚还隆起的腹部,哽咽了起来,赵晗沛看了,赶紧坐在床上面,把果儿的头靠在了自己身上,又把果儿的两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手里,什么话都不再说,两个人只是这样静静地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婆婆与儿媳 果儿靠在赵晗沛的身上,手也被他握在了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在想着那个刚刚失去的孩子。

果儿有些累了,她把身子朝下面去了一些,头还仍旧放在赵晗沛的身上,然后,她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赵晗沛听她叹气,赶紧欠了下身子,低下头看着她,问她:“怎么了果儿,哪里不舒服吗?”果儿摇了摇头,说:“没事。”

赵晗沛听果儿说自己没事,才又放心地把头重新靠在床头,就这样,这个姿势两个人不知道保持了多长时间,赵晗沛坐着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果儿听到他的打鼾声,不禁陷入了迷茫。

自己曾经是个何等骄傲的人,只因为嫁给了他,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就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努力地让自己的言行迎合他的家人,可为什么不论自己怎么做,怎么努力,好像都得不到她们的认可?

就像昨天吧,因为怀孕,果儿吃什么都没有什么胃口,尤其是见不得油腻,可中午,不知道厨房怎么了,竟然弄了几个肘子放在了餐桌上,果儿刚刚拿起筷子,一下子看到油腻腻的一大盆肘子放在跟前,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她急忙放下了筷子,冲到了门外,吐了起来。

孕吐对于怀孕的妇女来说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婆婆是个过来人,她应该能够体谅自己的呀?可果儿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回到餐桌的时候,却看见婆婆端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正走进来的自己。虽然,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果儿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果儿没有说话,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她低着头,有心回避不让自己的眼睛再看到那盆肘子,只偶尔夹下眼前的那盘素菜。

兴许是婆婆觉察到了自己的表情伤害了果儿,她转过头,让站在身后伺候的吴妈去厨房给果儿再熬点银耳燕窝粥过来。

当银耳燕窝粥端过来时,果儿谢了婆婆和吴妈,当时她也确实想吃,可不知道怎么了,当她拿起了勺子,看到浮在上面的那几片银耳,竟然又想起了刚才的那盆肘子,她的胃里又翻起一阵恶心,她忙把碗一推,又冲了出去。

可她这次出去的太急了,一不注意,只听到咣当一声,银耳燕窝粥,连粥带碗全都掉到了地上。果儿冲出去的时候只听到她的婆婆把筷子朝桌上猛地一拍,然后故意让她听到似的大声叫道:“怀个孕,整得跟多大事似的,天天摆个臭脸子跟谁看呢?”果儿同时也听到了公公怒斥婆婆的声音,所以婆婆在她回来的时候,虽然故意拿着筷子使劲捣着盘里的菜,并翻眼看了她好几次,但难听的话当时毕竟也没有再说。

既然她不说了,果儿也就权当没有看见她的白眼,继续低着头拿筷子夹着那盘素菜。

果儿一直都以为是她刚进门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婆婆对她有了误解和成见,为了能改变婆婆对自己的看法,更为了赵晗沛在她和婆婆之间不为难,果儿对婆婆尽量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尽量不和婆婆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可昨晚她在屋里实在闷得难受,便一个人走出了屋子,在王府里随便地走起来。

当她走到公婆的房间外面时,不早不晚地就听到了公婆的对话,“王爷,我和果儿不知道是八字犯冲,还是怎么了,我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对,可只要一见到她,我的心里就开始不舒服。唉,照这样下去,我非得提前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王爷,你看这样行不行?要么呢,是我去尼姑庵里住一段时间,对她我眼不见心不凡;要么呢,你也就权当可怜我,让沛儿找个理由把她给休了,然后把他的云表妹娶过来。那个丫头,从小我看着就喜欢,沛儿也能够和她玩到一起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果儿的肚子里还怀着咱赵家的骨肉呢。”听公公的口气,他是真的生气了。

“骨肉?哼,还不知道怀的是妖还是人呢?”婆婆真的对自己的那件事没有忘,果儿听她说自己怀的不知是妖还是人,虽然很生气,可又能怎么办?进去吵一架吗?不说听墙根本就没理。自己当初那事闹的,别人怀疑好像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唉,想到这,果儿在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赶快睡觉吧。”果儿暗自庆幸,好歹还有个公公比较明事理。

果儿站在公婆的门外,不禁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面一阵难受,并好像它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果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始往回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时,赵晗沛正手拿一本书坐在桌边看着。果儿进了屋后,什么话也没有跟赵晗沛说,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吃力地弯下腰脱了鞋袜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赵晗沛看她回来了,把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也回到了床边脱了鞋袜上床睡觉。

赵晗沛躺下去后,看果儿正盯着床上的帷幔发愣,赵晗沛就把胳膊放在她的脖子下面准备搂着她睡,可突然地,他听到果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什么,“你那个云表妹漂亮吗?”

赵晗沛听她讲这,楞了一下后,奇怪地问道:“哪个云表妹?”

果儿一听,把身子朝里面一转,嘴里嘟哝了一句:“你还有几个云表妹吗?”

赵晗沛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把胳膊又伸了过去,可果儿把身子朝里面又挪了挪,理也没有理他,赵晗沛看着她的后背,觉得很是无趣,也就不再勉强,把自己的胳膊放在了被窝里。

第二天起床后,果儿没有和赵晗沛说话,只是跟在他的后面朝前面的饭厅走。

也许是婆婆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有些过分了吧?她今天竟然给果儿夹了一个煎鸡蛋放在果儿的碗里面。果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谢了婆婆,用筷子夹起鸡蛋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赵晗沛看母妃和果儿这个样子,也感到很高兴。

果儿正在吃着饭呢,婆婆突然对她说:“怀孕的人,不能老是在屋里头呆着,要多出去走动走动,这样心情才能好,这孩子也才能长得好。”

赵晗沛在旁边听了,一个劲地直点头,并转过头对果儿说:“果儿,母妃说的对,你呀,就是在屋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才胡思乱想的。你要多出来活动活动,不能老是在屋里面闷着。”

果儿听他这样讲话,有点生气,可她还没来及说话呢,站在婆婆身后的吴妈就先说上了:“少奶奶,咱家池塘里面的荷花都开了,开得比往年的都要多,颜色也更艳丽,过后你就让少爷陪着你去看看,好看着呢。”

果儿一听,有些心动了,把脸就转向了赵晗沛。

赵晗沛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想去了,可偏巧今天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办点事,这马上就要到和朋友约好的时间了。没有办法,他便有些抱歉的对果儿说:‘果儿,等会让吴妈或者是珍儿陪着你去吧,我过后要出去一趟。”

果儿听他有事,虽然很是失望,可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并转过脸对珍儿说;“待会,你陪我去吧。”

吃过早饭,果儿就在珍儿的陪同下,去了后花园的池塘,赵晗沛也去书房收拾东西,准备找自己的朋友去。

他正收拾着东西,珍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指着后花园的方向连声说道:“少爷,快,少奶奶掉进池塘里了。”

赵晗沛一听,把手中的东西一扔,拔腿就朝池塘那跑。等他赶到池塘时,果儿已经沉了下去,池面上已经渐渐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赵晗沛心里猛地一惊,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池塘里,他在水中寻觅着果儿,只见果儿躺在池底,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血染红了。

他赶紧游过去,一只手抱着果儿,另一只手使劲的往前游着,等他游到岸边时,母妃和管家都已站在了那里,管家伸出手把果儿接了过来,放到地上后,又赶紧把筋疲力尽的赵晗沛拉了上来。赵晗沛上到岸上,抱起地上的果儿就朝房间跑。

他把果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朝外跑,边跑边对跟过来的母妃喊道:“我现在去宫里找御医,你赶紧再找个人去请大夫。”

他心里着急,只顾着往外跑,已经忘记家里面还有马车,管家看了,赶紧喊马车夫套上马,去追少爷。

赵晗沛没有走多长时间,卫相国也恰巧从宫里面回来,并来王府看望怀孕的女儿。

卫相国对赵晗沛说了一些狠话,赵晗沛虽然不爱听,但想一想,作为一个父亲,卫相国对他说这些话也并不为过。

果儿在相府里时,即使不是锦衣玉食,也可以说是被卫相国和他的妻子捧在手心里娇惯着长大的,何曾过过这样看人眼色的生活。现在她这么隐忍,还不都是因为他这个丈夫,因为想和他把日子过下去吗?

想到这里,赵晗沛的心里开始觉得有些愧对果儿,好多次,果儿和母妃不论为了什么事情闹得不愉快,他都为了让母妃能高兴,就是明明知道是母妃的错,他也会当着母妃的面训斥果儿。

虽然果儿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为此表示过不满,但从她渐渐萎靡的气色里赵晗沛已经觉察到了果儿在这个家里过得很不开心。

赵晗沛何尝不知道果儿是在委屈自己,她从前是什么样的个性,就是用飞扬跋扈这个词形容她也不为错。可现在她竟然能为了自己的丈夫完全改变自己,那为什么赵晗沛就不能给她伸张一次正义呢?

送卫相国离开后,赵晗沛决定在王府里调查一下果儿失足落水的真正原因。

他又重新回到了果儿落水的地方,那里还有大片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渍,这点让赵晗沛很是奇怪,这几天,京城的温度都不是太低,也没有下过雨,怎么在池塘边会有这么多水渍呢?

不会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吧?

赵晗沛没有声张,离开后花园,他又去找了正在井边洗果儿床单的珍儿。虽然井边并没有其他人,但赵晗沛为了不让人看到,还是让珍儿跟着他一起到了自己的书房,本来他想关门的,但想到珍儿还是个没有嫁人的小姑娘,他还决定还是把书房的门完全敞开着。

两个面对面坐好后,赵晗沛低声问珍儿:“吃过早饭后,你和少奶奶就直接去了池塘吗?”

珍儿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赵晗沛又问你们去的时候,池塘边是不是有很多的积水?

珍儿想了想,说道:“是的,是有很多水。是阿水泼的。”

“阿水?哪个阿水?”

“王爷新找的一个园丁。”

赵晗沛为了不让珍儿怀疑到什么,就对她说:“哦,没事了,你回去干活吧。”

珍儿走后,赵晗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再去趟后花园,他找到了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阿水。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但看到他在花园里面忙活,便确认这个人应该差不多就是珍儿所说的阿水了。

赵晗沛对父王找个园丁,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父王平常对这个后花园宝贝的很,花园里大大小小的活都是他自己做的,根本不愿意让人随便插手,这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找了个园丁过来。

赵晗沛走到了阿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阿水一看眼前的人,虽然并不认识,但看他的穿着气度猜他应该就是这王府里面的世子。

赵晗沛跟他打了声招呼后,直接问道:“你是父王新找的园丁吗?”

阿水点点头,“是王妃找的。”赵晗沛听了又接着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下午!”

说到这,赵晗沛突然说:“看样子,你很爱干净呀,这才刚刚来,就把这后花园的地冲洗干净了。”

阿水一听,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少爷,这哪里是我爱干净呀。是王妃一大清早过来,说这后花园被王爷弄得太不像样子了,看哪里都脏不拉叽的。

然后她就让我在中午吃饭以前把后花园里所有的地面都冲洗干净,她说,只要有一点不合格,她就会让我立马走人。”

赵晗沛一听阿水这样讲,心里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早饭的时候,母妃会突然给果儿夹煎鸡蛋,那是为了让果儿听她的话做的铺垫。

为什么母妃提出让果儿出去活动活动,为什么没有情趣的吴妈会突然建议果儿去池塘看荷花?

这一切应该都是母妃早就计划好的!

母妃所有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果儿掉入池塘!

赵晗沛想到这里时,突然觉得自己的母妃很可怕,她明明知道果儿的肚子里还有她的亲孙子,她怎么能下得了这么狠的心?

他本来并不想去找母妃,但想到躺在床上的果儿那张苍白的小脸,赵晗沛决定还是去母妃那里一趟。

母妃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赵晗沛想了想,对,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在佛堂里。果然不出所料,赵晗沛到佛堂时,母妃正跪在观音娘娘的佛像前面,手里快速地捻动着佛珠,一遍遍的念着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生活处处有意外 赵晗沛站在佛堂的外面,看着那个跪在观音菩萨像前的母妃,他的面上看着好像没有任何的表情,其实心里面早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想到那个已经长成形的孩子,赵晗沛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可他又能怎么办?给他报仇吗?

可杀死孩子的不是别人呀,是生了他、养了他的母妃!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母妃的背影,真相走过去,拉起她,并质问她:“你不是天天吃斋念佛,有一颗菩萨心肠吗?那你的心里为什么就不能容下一个果儿,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的孩子?”

但他没法这样做,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不能说,也不想说。

王妃跪在哪里,虽然她的嘴中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但赵晗沛的一声叹息她还是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突然停顿一下嘴中的念佛。

等她转过身时,发现赵晗沛已经走了。她愣了一下,又重新转回身子,捻动佛珠,念起佛号,可她手中的动作明显地变得迟钝,嘴中念的佛号也是时断时续的。

终于,她也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佛珠,沉默地跪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观音神像长久的发愣。而观音也好像在看着她。

赵晗沛离开了佛堂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果儿仍旧在沉睡,她的眉头紧蹙,眼角还残留着一滴眼泪。赵晗沛弯下腰想把她的那滴眼泪擦掉,可是又怕惊醒了果儿。

就这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那里看着果儿,不自觉中,他的眼泪也下来了。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赶紧站直身子,转过脸,用两只手的手指使劲地按压着眼睛,把眼泪都逼了回去。

“以后,多陪陪果儿吧。”他把以后能怎么做的所有设想在脑中都过了一遍,可每一个设想他都察觉不但完美,而且无法真正实行,最后,也就只剩下了多陪陪果儿,让她少受伤害这个办法了。

唉,七王爷府里的气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下子变得很低很低,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笑容,就连下人们说话做事也都变得分外小心。

王府里是这样,那与果儿息息相关的相府呢?卫相国恰巧全程经历了女儿的流产过程,他的心里也像王府一样遍布了满满的阴云。

回到家后,他看着成英,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把果儿流产的事情说给成英听,对于她无异于是七级地震。她一定会不管不顾的立马冲到王府去,然后拉过赵晗沛连打带骂。

作为母亲,她这样做,也完全在情理当中,不会有人说她半个不字,可真要是那样了,相府也就等于和王府撕破了脸皮。

自己的前程可以不要,反正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就是皇上让他回家养老也无妨了。可卫相国担心如果这样了,以后果儿还怎么在那个家里生活下去,难道把她接回家住吗?

一个在夫家流过产的女孩子,谁还会再娶?是的,自己可以养活他一辈子,可自己死后呢?让果儿的一生都在孤独寂寞中度过吗?

卫相国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果儿流产的事情告诉成英她们。

在后来的日子,他看到成英喜滋滋的给快要出生的婴儿准备小衣服,小被子,也都是勉强自己笑一笑,然后找个理由匆匆地走开了。

自从果儿出嫁以后,他与成英的关系虽然还没有达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但好像两个人之间平添了一些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心里面,比原来要亲近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增长吧,他也觉察到了自己比原来变化了很多,别的不说,最起码不再像原来容易急躁,也不再无缘无故的冲着成英她们发火了。他现在这样可以说是真的成熟了,但也许,他是真的老了。

而成英对若玉,也不再像原来针尖对着麦芒了。成英的改变,是在相国跟果儿的那次谈话后,也许是果儿告诉了成英什么,也许是她先刻意地把母亲和姨娘的关系拉近一些。

反正现在两个人虽然在大多数的时候,都还是各过个的日子,但比原来,她们要融洽了许多,甚至有的时候,两个人还坐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地给那未出生的孩子准备衣服。

总之,在果儿出嫁之后,相府变得祥和了许多,温暖了许多。

而相府和那个他用尽心思得到的眼线玲儿,在相国因为星落的事情进宫见了面后的一个多月,才又找到个机会进宫了一趟,两个人偷偷地见了一面,定下了联络方式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现在转眼之间,离果儿流产已经将近三个月了,成英和若玉推算了下日子,准备给果儿送些催生糖过去,她们两个人正在商量着,卫相国走了进去,听到她们兴高采烈地说这个,犹豫了一会后,决定还是把果儿流产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她们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都愣住了。若玉没有说话,把手上拿着的小孩衣服又默默地叠了起来,而成英在愣怔了一会后,突然冲到了卫相国跟前,攥着拳头不停捶打卫相国的胸膛,并哭着问他,“你为什么不早说?这几个月果儿是怎么过来的呀?不行,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王八蛋,我非得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说完这话,成英一把推开卫相国就朝门外跑,卫相国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成英已经跑到了马路上,只见她的头发散乱,一边朝前跑着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卫相国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并把她强行拖到了马路边。可成英这会已经失去了理智,言谈举止和一个疯子没有任何的区别,看有人抓她,她也不管是谁,又是踢又是挠,还把身子使劲地往马路的方向挣。

卫相国怕她出事,无论她怎样做,都是死命地拽着她,可她看卫相国不松手,竟然头朝下一低,狠狠地朝卫相国的右手咬去。

卫相国疼得大叫了一声,她才清醒过来。可她清醒过来后,并没有去看卫相国的伤口,而是朝地上一坐,捶着地大声地嚎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子呀!”

路人都以为这边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个的都围拢过来看,眼看着人越聚越多,卫相国站在成英的跟前觉得分外难堪,他很想转身就走,可实在不放心成英一个人在这里。他又有心把成英从地上拉起来,可成英这会就像一个大石块似的,怎么拉也拉不动。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若玉也已经撵了上来,并扒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走到成英跟前,附在她的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成英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家的方向快速走去。

卫相国和若玉看她走了,也都赶紧跟在了她的后面,走在路上,卫相国好奇地问若玉:“你跟她说的什么,她怎么这么听话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跟她说果儿来了。”

“哎呀,你为什么这么骗她,等会到家果儿不在,她又要发疯了。”卫相国听若玉是这么说的,有些生气,也不想听她解释,赶紧加快了步子朝成英追去。

若玉看他这么激动,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也加快了步子。

等他们到家门外时,看七王爷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家里的门也虚掩着。相国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若玉,说:“这么巧,果儿她还真的来了。”

若玉笑了笑,“我刚刚准备出门去追大姐的时候,果儿和姑爷就来了。”

卫相国笑着推开门,几个人一起走进了客厅,只见果儿坐在椅子上,而赵晗沛站在她的旁边,正把她手中的茶盅接过来,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果儿看到卫相国他们走了进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跟他们都打了声招呼。赵晗沛看果儿站起来了,也赶紧转过身,对他们施了一礼。

卫相国只是对赵晗沛点了下头,就绕过赵晗沛,走到果儿跟前,他见果儿,不仅脸比三个月前红润了许多,身子骨也好像丰腴了起来,不像原来那么单薄了,便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夫家的日子过得还算顺心,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也就终于放了下来。

父女俩正说着话,成英突然走了进来,只见她的手里拿着一根一米长的擀面杖,就要朝赵晗沛的身上打,赵晗沛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果儿已经站到了赵晗沛的前面,擀面杖一下子砸在果儿的身上。

成英一看擀面杖打在了果儿的身上,吓得手松,擀面杖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她赶紧拉过了果儿,嘴里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娘还能真的打他吗?你就跑过来拦在他前面,你看看,这胳膊都打红了,疼不疼?”

果儿嘟着小嘴,点了点头,说:“疼!”

成英一听,更是自责的要命,“我这是干的什么事?闺女刚遭了大难,我还没有来及给她好好补补,就先给了她一棍子。”

果儿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当当”地敲门声,管家也院子里也听到敲门声,只听他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去开门。

管家开门后,只见一个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跟管家施了一礼后,微笑着问管家:“请问大叔,这是卫相国的府邸吗?”管家忙点了点头,说是的。

这女孩又问,“那请问卫相国在家吗?”

管家又忙点了点头,说:“老爷在家。”

“那烦请大叔给卫相国通报一声,就说,‘玲儿有要事求见。’”

管家听了,赶紧把玲儿让进了院子,并领她进了客厅。玲儿进到客厅,发现客厅里站满了人,她的脸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变得通红。

而正和赵晗沛说话的卫相国突然看见玲儿走了进来,也是猛地一惊,赶紧走过去,轻声地问她:“玲儿姑娘,你今天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

玲儿一看到他,脸更加红了,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是有事要和你说。”

卫相国一听,知道能让她冒险出宫的,一定不会是小事,便赶紧带她去自己的书房。

成英和若玉看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上门来找卫相国,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怪怪的,可当着赵晗沛这个姑爷的面,两个人又都不好意思跟上去问个究竟。

果儿看了看玲儿的背影,走到娘和姨娘的跟前,指了指跟爹一起走的玲儿,问:“那个姑娘是谁呀?”

成英和若玉都茫然地摇摇头,齐声说:“不知道。”

果儿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好啊,这人都找上门来了。如果我今天不来,那你们俩还不得被人欺负死,不行,我得过去问问,看看这是谁家不要脸的狐狸精,勾人都敢勾到人家家里来了。”

果儿越说声音越大,刚刚走到书房的玲儿听到了清清楚楚,这让她的脸更红了,她转过身,就要离开。卫相国一听,知道这是果儿的事。他赶紧拦住要走的玲儿,让她坐这里等他一会,自己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快步回到客厅,走到果儿跟前,他抬起手刚想打果儿,一看到果儿倔强的抬着头,又不忍心打下去了,他把手放了下来,低声呵斥道:“你不要胡说,人家来,是正事。”说完,他把赵晗沛叫到了自己的跟前,轻声对他说:“把你的媳妇和岳母都看好,等会我回来再跟你说。”说完这句话,卫相国又匆匆地走回了书房。

成英看卫相国又走了,气得指着他的背影说:“看,看,又去了。这闺女和女婿都还在呢,也不知道注意点影响。沛儿,你可千万别跟你爹学。”

赵晗沛听岳母说这话,赶紧点头,“娘的教训,晗沛这都记下了。只是娘,你小声一点,这姑娘来是找爹有正事的,你可不要再乱说,以防坏了大事。”

成英听了,虽然心里仍旧不高兴,但还是把嘴乖乖地闭上了,又生了一会气,才走到果儿身边,问果儿:“果儿,你这身子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吗?娘现在就让厨房给你做。”

果儿一听,知道娘这是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便拉起娘的胳膊撒起了娇:“果儿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你亲自做的酒酿丸子和红烧排骨。”

成英听了,宠溺地剐了一下果儿的小鼻子,笑着说:“小馋猫,娘这就给你做去。”果儿仍旧拉着娘的胳膊,并把头也靠在了娘的肩膀上,“果儿也要去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傻姑娘进了心机男人的陷阱 玲儿跟着卫相国进了书房以后,玲儿看他随手把门关上了,但又特意地留出了一道缝,他或许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或许是想让玲儿放心,间接告诉她子不会把她怎么样。关上门后,他转过身请玲儿坐下来,自己也顺手拉了个板凳坐在了她的旁边。

玲儿第一次和卫相国单独呆在一个房间,开始明显地有些不太习惯,只见她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那里,手不断地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卫相国看她这个样子,也只好静静地坐在那里。

就这样两个人干坐了一会后,玲儿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头微微地转向卫相国,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卫相国看着她,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眼睛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再然后,她的眼泪就缓缓地从眼窝里面流了出来。

她这突然的变化,让坐在她旁边的卫相国着实吓了一大跳,赶忙站了起来,走到房门那,把门紧紧地关上后,又赶紧地回到玲儿的身边,低下头小心地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玲儿看了他一眼,把头朝下低了低,摇了摇,用手背把眼泪擦干后,才声音很低地回答他:“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听她这样说,卫相国的口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玲儿好像下定决心似的,突然把头抬了起来,声音也比刚才略大了一些,指责卫相国的话里带了满满的幽怨和疑问。

“我哪里有时间啊,况且你也知道皇宫并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卫相国看她哭泣是因为这件事一下子如释重负了,但他看玲儿这趟来并不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告诉自己,不仅眉头皱了起来,并且还故意地朝门口看了好几次,希望玲儿能够自己看明白,然后知趣地离开。

玲儿看到他的动作,听到他说话的口气,心不禁往下一沉,自己是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由头让贵妃准了假出来的,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这样的表情和态度?

为了扳回自己的面子,也为了向他表明自己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玲儿略微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重新坐直了身子,口气也故意表现得很冷淡。

“我这趟来,什么也不为,就是想告诉你昨天下半夜宫里头发生的一件事。”说到这里,玲儿特意注意了下卫相国的表情,发现自己说这时他听得倒是很仔细,不禁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昨晚,我起来小解。”说到这个词,玲儿的脸突然羞得通红,她斜眼看了下卫相国,发现卫相国并没有在意。才又接着说。

“我刚小解完,恰巧看到皇上跟前的李公公正急急忙忙地往御医院的方向跑。我就多了个小心眼,藏在了一棵树的后面,过了一会,我就看见一个御医抱着一个药箱在前面跑,而李公公紧跟在他的后面跑,两个人一前一后都跑进了皇上的御书房。

我的好奇心上来了,也跟着他们悄悄跑到了御书房,然后我就在那门口不远处等着,我都等得快睡着了,才看见李公公跟那御医从皇上的御书房里走了出来。”说到这里,玲儿又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下站在跟前的卫相国。

有可能是卫相国注意到了玲儿的这个微小动作,也有可能猜测到了她的心思,他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着走到玲儿的面前,把她的头轻轻地揽了一下,贴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用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他这个突然暧昧的动作,让玲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把眼睛紧紧地闭上,用心仔细地感受卫相国身上的温度。卫相国看她不再说话了,就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陶醉的表情,他的心猛地一阵慌乱,想把她赶紧推开,可又怕因为自己的这个动作让她万一明白了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那曾经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功亏一篑了?

为了能让玲儿继续说下去,卫相国僵直着身子,勉强让自己继续站在那里,过了一会,他才轻轻问了玲儿一句:“那然后呢?”玲儿的头依旧贴在他的身上没有动,但声音却明显地比刚才充满了柔情蜜意,小声地说道:“那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怕有人看见,就急急忙忙地回去了。”卫相国听她这么说,心里面顿时很是失望。

他从玲儿的表述中,虽然已经知道皇上极有可能生病了,但李公公能和御医一起走出来,说明皇上的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没有什么大碍了,那这消息对于他来说便也没有了什么实际意义。

想到这里,卫相国便把玲儿的身子扶正,看着她小声说道:“不要这样,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对你的影响不好。”

玲儿听他说的有道理,赶紧把身子端端正正地坐直,但这会他再看卫相国的眼神就明显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声音里也好像含了蜜似的甜,

她说:“回去后,我有些不放心,觉得皇上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我就又去了一趟御书房,我刚刚找好位置把自己藏起来,就看见李公公带着陈尚书走了进来,但他们这次并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径直地去了皇上的私人寝宫。嗯,到我离开皇宫来这里时,陈尚书还没有出来呢。”

卫相国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震,扶住玲儿的肩膀,口气急迫地又问了玲儿一遍:“你确认是陈尚书去了皇上的寝宫?”

“嗯,是呀,到我来你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见他出来呢。”玲儿睁着大眼睛,看着卫相国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卫相国听了,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松开,在屋里来回地走了很多趟,玲儿的眼睛也跟着来回地动。走到最后,他郑重地蹲在了玲儿的跟前,盯着玲儿的眼睛严肃地问她:“玲儿,那你告诉我,你以后愿意跟着我过日子吗?”

玲儿听他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但她连想也没有想,就害羞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比你大这么多,而且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的小女儿都比你的年龄大。我还已经有了两位夫人,你能确定你的心意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玲儿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急忙对他表白道:“你应该是知道的,无论你是怎样的人,我都是愿意的。”

卫相国听了她的告白,心里不由一阵感动,把她一把搂在了怀里,看着她的眼睛动情地说道:“好玲儿,真的是委屈你了。”

玲儿的身子软绵绵地伏在他的怀里,两只手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脸上一副幸福的小女人表情,她的声音也越发的温柔和甜腻,动情地对卫相国说:“能和你在一起,无论怎么样我都是高兴的,怎么会觉得自己委屈呢?”

卫相国听到她这样说,突然把她从身上推开了一点,扶住她的肩,又一次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她:“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做任何的事情?”

玲儿听了,赶紧郑重地点点头。

卫相国说:“那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说完,他扶着玲儿坐在椅子上,自己到书柜那从书柜的一个暗抽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走到玲儿跟前,表情郑重而严肃的对她说:“这个小瓷瓶里面,是我朋友给我配制的香料,你说你愿意为我们的未来做任何事情,那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我们以后有更好的生活,你愿不愿意把握?”玲儿盯着他手里的小瓷瓶,眼里陷入一种很迷茫的状态。

卫相国看她这样,又要把瓷瓶收起来,玲儿一看,一把把瓷瓶从他的手里抢了过来。坚定的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卫相国看她这样,心里不禁暗笑了一下,知道她已经完全上钩了。但还是故意问了玲儿一句,“这不是小事,如果不小心被宫中的侍卫发现了,也许命就没有了。”

玲儿看着手中的瓷瓶,口气特意显得云淡风轻的说道:“那有什么,我说过的,为了你,我会做任何事情。你放心吧,如果我不小心被侍卫发现了,就是死,我也不会把你说出来的。”说到这,玲儿突然问他,“如果,如果我因而失去了性命,你以后还会想起我吗?”

卫相国知道这是到了关键时刻了,忙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温柔地说道;“傻瓜,我怎么会忘记你,算了,你还是把瓷瓶还是给我吧,你这么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要为了我做这样的傻事了。”

玲儿一听,赶紧把瓷瓶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抬起头,温柔的说:“只要你不会忘记我,我就知足了,告诉我,怎么用的吧。”

卫相国叹了口气,刮了一下玲儿的鼻梁,用一种嗔怪的口吻说道:“我真拿你没办法了。好吧,你记住:在未来的太子入住东宫的时候,你就把瓷瓶的香料放一点在他的屋里面就可以了。当然了,如果太子是你刚才看到的我的闺女婿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玲儿听他讲完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依依不舍地拿起了卫相国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那,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要赶紧回去了,不然会被佟贵妃她们怀疑的。”

卫相国听说她要走,提出让自己的车夫送她,她赶紧摆摆手,说:“这可不行,如果被人看见我坐了你的马车,会给你惹来大麻烦的。好了,就这样吧,我只要稍微走快一点应该还是可以的。”说完这话,她就急急忙忙地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卫相国跟在她的后面送她到门口。玲儿临走的时候,回过头不舍地又看了他好几眼。

卫相国看玲儿走远了,赶紧走回客厅,看见赵晗沛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便问他:“果儿她们呢?”赵晗沛给他说了果儿她们的去向后,卫相国让赵晗沛跟自己一起到书房去。

到了书房,卫相国才把玲儿的身份告诉了赵晗沛,同时把玲儿刚才带来的消息也告诉了赵晗沛。赵晗沛这才知道岳父为了能让他真正坐上太子的位置,已经暗地里做了很多的事情,他的心里面很是感动,但同时也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其实,在三个月前,当自己的孩子因为母妃的原因胎死腹中,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时,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严重的质疑,因为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对能否坐上太子,拥有皇位他也不像原来那么热衷了。

现在,他的心里既想和果儿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又想尽量争取太子的位置。这两种想法一直都在他心里不停地争斗。可这事,他既没法对父王讲,更没法对卫相国说,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不起自己,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怂,他只能把这些都放在了心里面。

但现在突然之间,在他以为自己没有希望做太子的时候,太子的位置好像又重新摆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因为有了岳父的帮助希望好像更大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天平又倾向了做太子的那一头。

他有些紧张地问卫相国:“爹,那照你的意思是皇上把陈尚书喊去,是想立太子了。”

卫相国点了点头,说:“十有八九是为这个事情,皇上一年前已经病过一次了,他这次又生病,让他感到害怕了,他怕因为自己没有安排好太子的人选,皇位无人继承,不仅几个王爷会因为争夺太子的位置争斗不断,弄不好还会连累这个国家的臣民因为没有太子继位这件事被动地扯入了你争我斗的局面。那样的局面是皇上最不愿看到的。你们别看皇上平常一副很阴冷的样子,其实他的心热着呢,他不仅希望他的兄弟之间能够和睦,更希望整个国家没有争斗,永远平和安宁。”

赵晗沛不想听他讲这些,忍着听完卫相国的话后,急着问:“那我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谁都不知道他会立谁为太子。况且,他无论立谁,我们也干涉不了呀。”

卫相国想了一会,吩咐赵晗沛,“你现在赶紧去果儿的舅舅那里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并让他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皇上立别家王爷的儿子为太子。”

“阻止?舅舅他怎么能阻止皇上的决定?”赵晗沛有些不理解。

卫相国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一下,说:“你呀,还是不太了解你的舅舅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一切执着只为欲念 赵晗沛听从了卫相国的吩咐,急忙乘坐马车到了赵成奎的候王府,找到赵成奎,就赶紧把岳父告诉自己的事情转告给了候王听。

候王是个做事果决的人,听了赵晗沛的话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迅速掂量出了当前的局势以及当下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并在心里做出了详细的计划。

但他并没有把这些计划告诉赵晗沛,除了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还有他认为每个人的性格和做事的方式不一样,如果什么都抱着商量的态度,反而会让解决问题的方法变得复杂起来。复杂了,不仅有可能会拖延解决问题的时间,弄不好还会让头脑中本来已经形成的清晰的思维,因为他人不同的意见变得不再确定,犹疑起来,从而让本来能够圆满解决的问题陷入了死结,导致失败。

所以,在听了赵晗沛的话后,他只是让赵晗沛跟随他,或者是吩咐他如何做,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心里面的想法。

他自己到睡房的床头拿出了一个木制的黑帮令牌,告诉他,等会从鸡贼王爷的黑帮据点出来以后,赵晗沛就带几个黑帮兄弟乘坐赵晗沛的马车把他们一个个地分散放置到皇宫的各个出口,让他们分别潜伏在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只要发现有可疑的马车出宫就迅速通知赵成奎安排潜伏在各个路口的人员,各路口人员在马车经过时再设法阻挠或者尽量推迟马车的行进。各路口人员的具体做法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自行安排。

每个路口的人员有三人组成,两个人负责闹事,另一个负责把马车的出行情况通报给下一个路口,或者是隐藏在此路段中王府门口的黑帮人员。

而且只要马车从皇宫里出来,不论是否能确认马车会到哪个王府去,只要能大概判断他们行进的方向,此黑帮的人员可以根据他怀疑的马车到的哪个王府,迅速通知潜伏在此王府门口的黑帮人员骚扰王府的人员了。

这样做的目的最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拖延时间!拖延准太子到达皇宫的时间,给暗杀他的黑帮人员做出准备的时间,创造暗杀的必须条件。

听到赵成奎周密的安排,赵晗沛的心猛地一惊,他不禁对赵成奎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感到了一些恐慌,虽然他知道赵成奎这样做是为了能让他当上太子。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到了一旦计划万一失败他们所有人都有可能要面临的窘境。

可是他的心里因为赵成奎这个看似周详的计划,心里又升起了希望,万一,计划成功了呢?万一他们成功地解决了皇上所安排的太子人选了,皇上在迫不得已,没有更合适的太子人选的情况下,应该会优先考虑到他,那这样他成为太子的可能性不就又大了很多了吗?

赵成奎把具体的做法都告诉了赵晗沛后,又提醒赵晗沛,他只要用马车带着几个黑帮人员,把他们分散到皇宫的各出口,自己不但不要下车,离皇宫的距离也要远一些,其余的事情他更不要参与,要么他还回相府去,要么就直接回王府,甚至他也可以去找自己的朋友聚会,反正只要有人能证明他在准太子遭到侵袭的这个时间段里他一直都和别人在一起即可。

听到了赵成奎的这句吩咐,想到他为了能够让他在这场看不见的硝烟中全身而退,竟然只让他做些最简单的事情,可以说就是在让他坐享其成时,赵晗沛突然对这个他一直都认为不着调的舅舅从心里面有了重新的认识,并且有了些感动。

赵成奎在候王府,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赵晗沛以后,两个人分别乘坐自己的马车到鸡贼王爷给他们提供的黑帮人员经常聚会的地点,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小头目。

小头目看到赵成奎手中拿着的令牌后,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径直走到正在赌博掷色子的黑帮人员的赌桌跟前,把桌上的东西哗拉一下子全都扒到了桌子底下,不知从哪拿出个木棍使劲敲了敲桌子。

无缘无故的,东西就突然被扒拉到了桌子底下,别说是正赌的眼红的赌徒了,就是一个平常温温顺顺的人也会生气,发脾气。可这些平常让人看着觉得无比凶悍的黑帮人员却只是看了他们的头目一眼,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不仅如此,还都很自觉地主动在桌子前面站成一排,身子挺得直直地,准备接受任务。

赵成奎站到这支队伍前面,先是把手中的令牌亮了一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才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他刚说完,一个一身黑衣,脸蒙面具的人员突然端着一个小笸箩走了进来,赵成奎和赵晗沛两个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发现站在他们跟前的这些黑帮人员一个个地都把袖子捋了起来,并齐刷刷的把胳膊伸直了。

只见这个带着面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薄如纸片的刀片,从这些人面前一个个地走过,赵成奎他们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这些人员的手腕处全都被割破了同样大小的一层表皮,然后等他再次从这些人员的前面返回时,这些人手腕的破皮处好像又都有了些别的变化,但到底是什么变化呢?不但赵成奎,就连站在他们跟前的赵晗沛也没有看出什么。

这谜底还是当所有的黑帮人员各自散去后,好奇地撵上刚才的那个小头目,才知道这是他们黑帮特有的规矩。在人员出行任务的时候,黑帮中负责他们医疗的人员,会首先在他们的手腕处植入一枚无色无味的毒药。这枚毒药在他们身体里二十四个时辰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还没有被取出,那毒素就会进入身体里,到了哪个时候,就是医仙、医圣来了也都是束手无措。

赵成奎听到这里,心里不禁莫名地有些激动,他想如果在他的候王府里如果能够引进这种超乎寻常的管理方式,那整个候王府里的人哪一个不都得对他服服帖帖的。

但这种想法他也只是在脑子里随便地想了一下,就赶紧放弃了,因为他也知道他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候王府里的那些下人迟早都会找个机会把他给剁了生吃。唉,算了吧,关乎到自己生命的风险还是最好不要冒了。

赵成奎把所有能安排的,该安排的计划都交代给了这个他看着很精明的小头目,这个小头目也信誓旦旦的对他承诺一定会带着他的团队圆满的完成任务。

听到了承诺,他便悠哉游哉的回到了他的候王府,静静地等待着这个他早就厌弃的朝廷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自认为完美的计划,虽然小头目什么都尽量地替他做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皇上钦定的那个太子人选还是在皇上原定的时间里安全无恙地到了皇上的跟前,并在次日早朝时皇上宣布了未来太子的人选。

当卫相国下了早朝,急急忙忙赶到候王府,把行动失败的消息告诉正在听青衣清唱的赵成奎时,在躺椅上躺着的赵成奎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气得哇哇大叫:“这一个个兔崽子,我非活剥了他们,这就是让我放心。”

从候王府出来之后,卫相国本来想去皇宫一趟,看看玲儿有没有已经照他原来所说的在东宫放置那个有些毒性的香料。

但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又不想去了,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很纯粹得想慢慢和玲儿断了联系。

和玲儿单独在一起相处的那两次,卫相国既要时刻揣摩着她少女的小心思,还要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变化,然后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现在想想,卫相国现在都觉得心累。

再想到,因为想让她成为在宫里的一个眼线,卫相国竟然能问她愿不愿意余生和自己一起生活,卫相国不禁为自己当时的莽撞后悔万分。

他不知道,此刻他正在为和玲儿的关系感到痛苦和后悔的时候,玲儿已经因为香料事件的败露,刚刚自杀未遂,被侍卫们救了上来,然后彻底败露了自己,正在皇上的书房里接受着皇上的审问。

他更不知道,这个他只是想利用,并没有付出一丝真情的小宫女,却因为他曾经的虚假的柔情蜜意,深深的爱上了他,竟然准备自己承受所有的罪过,只为他能够平安顺遂。

如果卫相国能够知道这些,会有什么感想?感动还是庆幸?感动与玲儿的柔情,庆幸自己因为玲儿的柔情,让自己逃过了一劫。

他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但也许以他的人生阅历,早已猜测到了玲儿会怎么做。

但他不知道,玲儿此时正跪在皇上的龙案前,听到皇上大声的质问,正吓得瑟瑟发抖。皇上看怎么恐吓,玲儿虽然害怕,但一直都是默不作声,一副大有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的气概,皇上突然生气了,他不再怒吼,,而是把手中的折扇恨恨的扔了下去,正好砸在了玲儿的前额处,瞬间起了一个大包。玲儿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包,因为疼痛,她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什么都不愿说出来。

皇上烦了,摆了摆手,让李公公把她带了下去。

李公公把她带下去时,看四下没人,便有心开解她一下,希望她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主动说出来,免除自己的将会受到的刑罚。

只听他说:“姑娘,皇上早已看出你这么执拗,应该是因为一个男人吧,可皇上为什么还是没有说把你送到大理寺让那些没有表情的官员审问你,除了怜惜你?我想皇上大概觉得姑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吧?”李公公顿了一下后,犹豫着说道:“姑娘,你在这边承担起了所有的过错,那个人也许正庆幸着你没有把他供出来呢。”李公公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到玲儿一副油盐不进,爱情至上的模样,心里突然对她有些厌烦了,表示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想对她再说了。

但玲儿之所以愿意这样做,是她觉得虽然毁了她自己,但却让卫相国免除了他应该承担的所有罪过,她救了卫相国,这让她从心里觉得自己和卫相国更亲近了一些。但她却不知道,她无意间还救了另外的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赵寒衣观察侍卫因何原因晕倒时,抬起头偶然看到的那个人。

这个人便是假借进宫看望自己几个堂姐的名义,实则因为嫉妒,进宫来看看的赵晗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用迷香熏晕了那些守在东宫的侍卫后,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此时因为人气薄弱还有些阴凉的东宫里,他没有看宫里的装饰,而是径直走到了赵寒衣的跟前。

只见这个只有是十二三的少年,躺在宽大的床上,眉头紧紧地皱着,鼻子还不时的抽动几下。

赵晗沛把身子朝前摊了探,上身就悬在了赵寒衣的上身上面,他看着这个羸弱的英俊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忍不住自己了,两只手伸向了赵寒衣的细弱的脖子。

赵寒衣动弹了几下脚,眼见着就要被掐死的时候,从半空中突然降下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下来,她用手一下子定住了正在努力想掐死赵寒衣的赵晗沛,并走到他跟前,轻轻拽了一下,好像被冻住似的赵晗沛身子僵硬的栽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他还保持着他刚才的表情和动作。

白裙女孩刚想把脚踩在赵晗沛的身上,不知怎么又出现了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大胖子,他用手中的破扇子轻轻拍了下白裙女孩的头,说她:“翠儿,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别的事情你先别管。这赵晗沛自然有他自己的运道,因为他的贪婪他坏了自己的运道,那就是他受到的惩罚。现在,你只要赶紧把赵寒衣救醒,然后把这赵晗沛送出这间屋子,让一切恢复到刚开始的状态就可以了。”

白裙女孩听了,嘴巴高高的撅了起来,“哼,当初我被赵成奎伤害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我只不过想稍微教训他一下而已。”

腆着肚子的大胖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叫了她一声:“翠儿。”

翠儿没法,只好用手轻轻移动赵晗沛的身子,把他送出了这间屋子,又点了下赵寒衣一下,赵寒衣重又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差点犯了天规的小翠 看着被轻轻移出的赵晗沛,小翠的心也一点点的往下沉,赵晗沛变了,再也不是她在舞鹤村时认识的赵晗沛了。

她更想到了她在人间的那场悲剧。

因为她和赵晗沛那并没有开始过的恋爱,以及她与卫相国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父女关系,更是为了不要因为她影响到了果儿顺利嫁给赵晗沛,赵成奎和赵成英姐弟俩把小翠绑架后扔到了那个黑暗的,到处爬满了老鼠的地窖,

小翠曾经苦苦地哀求过赵成英他们放过自己,可他们不仅无动于衷,更眼见着她从地窖的楼梯上一层层地滚下去,眼见着她摔破了脸,却都冷冷地走开,把受了伤的她一个人留在那无边的黑暗里自生自灭。

后来,因为昏厥着的小翠半边脸遭到了老鼠的啃噬,以致她在没有人的深夜里,在没有其他人的地窖里发起了高烧,而老鼠那时趴满了她的身子。

可她都这样了,赵成奎仍旧没有放过她,而是更加狠绝地把发着高烧的她扔到了冰冷的河水里面。

所幸,她的师傅赤脚大仙及时地出现,把她从河里面救了上来,不仅给她治疗了已经毁了容的脸,同时也告诉了她本是九重天上看守药池的仙子这个身份。

她什么都知道后,赤脚大仙就带着已经经历过万种劫难的小翠返回了天庭。

回到天庭的小翠又开始了她除草浇水的闲适生活。可在人间的那段悲惨经历因为太过惨烈而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底。她经常会因为这段经历梦到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之河里独自一沉一浮,每一次都有无数的恶魔不断侵袭着她残破的身体。而每一次,她都是在哭叫中痛苦的醒来。

师傅见她并没有因为眼下的闲适生活变得快乐,便知道她还是没有忘记她在人间的那段生活,便不断地劝说她学会忘记,学会放下,可有的事情是说忘记就能够忘记的吗?

小翠也曾试着努力忘记自己在人间的经历,试着努力忘记他曾经爱过、也恨过的那些人。但好像有的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就像那天她正在细心地给药池里的药草浇水时,突然看到洒到地面的那滩水上竟然莫名出现了赵晗沛迎娶果儿的画面。

看到画面中的赵晗沛面无表情,好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般,小翠的心又抽痛了起来。

她明明记得赵晗沛给自己说过,他是爱着自己的,可这才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就娶了别的女孩。不,不是别的女孩,是伤她、害她的仇人的女儿,是自己在人间时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突然,小翠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这水中的画面,心里面有了一个小计划。

当晚,她就趁着南天门守门的神将眯着眼睛睡觉的时候偷偷离开天庭,下到了人间,作为天上的神仙,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再阻止住她的脚步了,她轻而易举地就进到了赵晗沛和果儿的新房。

然后她就利用自己的仙术在果儿身上和房间里都施了一些幻术。她以为赵晗沛会因为看到这幻象而害怕,会把果儿赶出王府。可她没有想到赵晗沛看到那些后,确实也害怕了,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不仅没有把果儿撵出王府,对她好像比原来还好了一些。

这让小翠不仅失望,更是困惑,她有些不甘心,抱着违法天规,也要继续留在人间报复果儿和她母亲的想法,她又陆续地施了几次幻术,尤其是故意让王妃也看到了果儿恐怖的一张脸。小翠以为,这样了,赵晗沛一定休了果儿。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赵晗沛竟然能够忍受这所有的一切,虽然他对果儿变得很冷淡,可他毕竟还是选择和果儿继续生活在一起,这让小翠大为不解。

就在她准备加大力度,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时候,她的师傅赤脚大仙从天庭上匆匆赶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正准备继续作法的手,并严肃地命令她赶紧结束这种无聊的举动。

师傅救过她,又是他是师傅,即使她对果儿,对赵成英再是不满,对师傅的话她也不敢不听,况且师傅他老人家说的也对,自己作为一个神仙,利用自己的法力报复曾经在人间让她受罪的凡人,说起来这样不仅让人觉得无聊,若是被天上的神仙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编排自己?弄不好还会因此让她再经历一次人间的劫难。想到她在人间的那些遭遇,小翠这时感到了害怕。

况且自己难道还要真的指望赵晗沛会为一个他认为已经死去的女孩守身如玉,终身不娶吗?那可真是一个大笑话,就是赵晗沛有这样的想法,作为家中独苗的他,他的父王和母妃也不会同意的。

小翠默默地跟着师傅回到了天庭。

再次回到天庭的她,渐渐学着收敛她在人间习得的一些戾气,努力让自己重新变会十几年前那个还没有到人间时清清爽爽的女孩。

所以,后来就是她从水中看到赵晗沛和果儿和睦相处,相亲相爱的时候,她也不再有什么感觉了。

可她没有想到赵晗沛因为想坐上太子的位置,竟然会和他曾经最为不屑的赵成奎走得越来越近,他这样,让小翠对他越来越失望,因为失望,对他的感情更加淡漠了。

可小翠没有想到这天上午她正在洗脸,脸盆里的水中出现了赵晗沛进入宫里,偷偷潜入东宫,意图掐死准东宫太子的画面。

小翠把毛巾随手扔进了脸盆,也顾不得跟师傅说一声了,又偷偷溜到了人间,定住了正在行凶的赵晗沛。没有看到赵晗沛时,小翠以为自己对他已经不仅没有了喜欢,也没有了厌恨。可是没有想到把他定住后,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双手,小翠又想起了自己因为他而遭受的那些罪,她就忍不住把脚放到了他的身体上,准备踩上几脚,泄泄自己对他的怨愤。

可她还没有把脚放上去,她神机妙算的师傅又出现了,他用手中的破扇子轻轻地拍了下小翠的头,分外严肃地对她说道:“翠儿,你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别的事情你先不要管。这赵晗沛自然有他自己的运道,因为他的贪婪他坏了自己的运道,那就是他受到的惩罚。而这些,跟你都已没有了太大的关系。现在,你只要赶紧把赵寒衣救醒,然后把这赵晗沛送出这间屋子,让一切恢复到刚开始的状态就可以了。”

小翠明白,救赵寒衣对于师傅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她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赵寒衣是天上的紫微星宿,是命定的人间天子,出不得一点差池。

现在小翠如果救了他,那对于小翠来说就是她在天庭上立了一件大功劳,那对她以后提升神仙的位次会有很大的帮助。

最重要的一点,她这一次私自溜到人间,已经被南天门的守门神将看到了,他们正准备把她下到人间的事情通报给玉帝时,恰巧被找寻小翠的赤脚大仙看到了,他虽然及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请求他们给自己一点时间,让他亲自去人间抓回自己的小徒弟。可毕竟他们给的时间有限,万一不小心错过了时间,被玉帝责罚的时候,小翠就可以把自己私自溜到人间的原因都归到是要救正在被人意图谋害的紫微星宿这件事上。这样不但可以免除她私自溜到人间的罪过,弄不好还会给她记上一功。

小翠听从师傅的话,把已经被赵晗沛掐的奄奄一息的赵寒衣利用仙术救了回来,又把被她定住的赵晗沛送出了赵寒衣的房间。

做完这些后,赤脚大仙拉着小翠才急着往南天门那赶,等他们赶到时,南天门的守门神将,正盯着一根缓缓燃烧的沉香计算着时间。

赤脚大仙看到还剩下小半截的沉香,终于松了一口气,并对两个神将连连称谢,小翠则站在他的旁边一声不吭。

她的沉默让两位神将很是不满,他们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下小翠,不屑地说道:“你现在的位次在这天庭应该是最低的吧,这最低的位次干啥都该小心翼翼的,不要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动不动就想着去人间溜一圈。人间,是你这种位次的神仙想去就能去的吗?”

小翠一听,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她身子前倾,刚要上前跟他们理论,被赤脚大仙一把拉住了。

赤脚大仙看着她故意发怒道:“你干啥,还想反了不成吗?上仙教训你几句,咋了?还反了你的性了?”守门的神将看赤脚大仙教训小翠,不禁对着小翠得意的笑了。

小翠翻眼看着他们,赤脚大仙看到她这个样子,虽然有些想笑,但还是故意地继续训斥着小翠,“你如果能跟两位上仙好好说,告诉他们你私自去人间,是为了帮助正在被人谋杀的紫微星宿,上仙难道还会阻止你不成?”

守门神将听到这里,不禁吓了一跳,齐声问赤脚大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脚大仙咳嗽了一下,才对他们说:“开始我也不知道我这徒儿突然去人间所为何事,我以为是她贪玩,趁我不在,私自下人间游玩去了。可当我找到她时,才知道是她在天上无意间用水镜看到紫微星宿正被人谋杀,她为了不耽搁营救的时间,才急忙地下到人间,然后定住那个凶手,救下了被掐的奄奄一息的紫微星宿。”

守门神将听到这,对眼前的这个小神仙马上刮目相看了,他们从天柱的后面拿出一个巨大的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又变出一支毛笔出来,然后对赤脚大仙说:“你知道的,其实有时候我们俩对一些小小的错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只要是功劳,就是芝麻大一点的功劳我们也都是赶紧登记造册的,然后再统一汇报给上面,上面会根据我们的这些汇报,决定神仙的位次。现在,这位小仙既然有此大功,我们就更要记录下来了。可口说无凭,你们是否有做这件好事的凭证?”小翠一听,心里刚刚有的以为自己能提高位次的喜悦顿时没有了。她不快的嘴里嘟哝着:“谁做好事之前,还记下来时间地点人物吗?那等我记好,紫微星宿就是有十条命也该没有了。”

两个神将听她说的虽对,可没有证据,怎么给她记录呢?

赤脚大仙看到神将为难,知道这时候火候已经点得差不多了,便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扇子翻转过来,扇子慢慢地变平,成为一面镜子,他把镜子拿到两位神将跟前,对他们说:“两位神将,你们看看这可否作为证据?”

说着,镜中开始出现了人间的皇宫,偌大的东宫里,刚刚被确立为东宫太子的紫微星宿正在床上沉睡,一个高大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站在紫微星宿的旁边看了一会后,看看四下无人,他的身子就开始前倾,把手掐住了紫微星宿的脖子。紫微星宿的脚动弹了几下,眼看着就要不行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仙子从天而降,及时定住了正在行凶的男人,并把这个男人摔到了地上。然后,这个穿着白色长裙的仙子从怀中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躺在床上,已经命在旦夕的紫微星宿服下,服下仙药的紫微星宿很快脸上重新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守门神将看着镜中的一切,对为了救人不惜冒犯天规,私自下到人间的翠儿不禁肃然起敬,他们赶紧依照镜中的描述把小翠救人的事情详细记录了下来,并准备马上就汇报给玉帝。

为何守门神将会这么着急?因为如果以平常人的眼睛来看,只不过会认为小翠救了一个人,做了一件好事而已,但其实事情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对于人间来说,朝廷更朝换代的时候,紫微星宿才会出现,虽然紫微星宿是天上唯一可以换代的神仙,但每次天上也只有一个紫微星宿,如果这个下凡的紫微星宿被人谋杀了,天上是没有可以及时替换的星宿下凡的,而没有星宿下凡,人间必然会因为争夺皇位出现争斗,继而造成民不聊生的不堪局面。

而这种局面又会间接影响到下一个紫微星宿的正常下凡。

所以,小翠的举动不仅救了赵寒衣,更间接救了宋朝的子民,同时也让天庭免于了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赤脚大仙看神将记录完了,又把镜子变回了扇子,跟神将告别后,带着小翠重新返回了药池。

到了药池,赤脚大仙看旁边没有人了,才气哼哼的看着小翠说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忘记原来在人间的不快,在天上好好做你的神仙,你偏是不听,这次万幸,你正好救了紫微星宿,那下次呢?是用什么做借口?”赤脚大仙正说着,一低头突然看见小翠正在掉泪,知道自己的话不小心触到了她的痛点。

唉,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不禁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谁说天上的神仙没有七情六欲?那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呀。”说到这里,他突然噤了声,赶紧停了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赤脚大仙笑着对小翠说道:“你这救的何止是紫微星宿,人间的天子呀,他还是你在人间时的小姐,芊子沫的夫君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回忆最初的美好 赵成奎费劲了心机,借用了大量的人力,最终还是没有能阻止赵寒衣平平安安地走进了皇宫,入主东宫;卫相国为了让女儿以后当上皇后,主动提亲赵晗沛,之后更是人到老年了,还仍旧不遗余力地施展美男计,想做最后的一搏,可怜一个花季般的少女迷失在了他的柔情似水中,荒谬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为了他枉送了自己的性命,但最终赵寒衣依旧是安然无恙;而赵晗沛为了能登上尊贵的太子之位,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做了赌注,可他没有想到能帮他的人都帮了他,他还是离太子的位置越来越远。到了最后,他因为嫉妒,也因为存着最后的侥幸,他用尽心思,进了东宫,利用迷香熏晕了保护赵寒衣的侍卫后,悄悄潜入东宫,但就在他罪恶的双手正在强行掐死赵寒衣的关键一刻,曾经爱过他的小翠竟然翩然而至,不仅救下了赵寒衣,同时其实也挽救了他。

当一切都是成定局以后,除了赵成奎,他一直都是对什么事情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而且本来赵晗沛能否当上皇上对他的影响都不是太大,所以这次暗杀赵寒衣的行动失败他也只是懊恼了一会,很快又恢复了他以往的常态。

而卫相国和赵晗沛,他们两个人不一样,他们的心里面不仅有这深深的失望,同时也因为这次行动的失败,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恐慌。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所做的这件事,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败露,然后皇上或者赵寒衣做一些专门针对于他们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皇上或者赵寒衣会不会因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而放过他们?

虽然他们知道皇上和赵寒衣即使心里面清楚,但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指证他们,他们完全可以拒不承认。可他们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因为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终有一天事情会败露出来,只是早晚之说。

可他们心里即使再害怕,面上也都会尽量地保持着镇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的样子。

就因为他们急于想杀死赵寒衣,然后给赵晗沛做太子创造条件,倒点醒了皇上,并促使他不再犹豫,迅速地做出了封赵寒衣为太子的决定。他之所以如此迅速,也是通过这件未遂的暗杀事件,感到不能让赵寒衣因为王爷们为了儿子争夺太子的位置,让有名无份的赵寒衣成为他们最后一搏的攻击对象。

而保护赵寒衣最好的方法,就是正式册封他为太子。

所以在赵晗沛想掐死赵寒衣没有得逞的第二天,在早朝的时候,皇上在群臣面前正式册封赵寒衣为当朝太子。

因为皇上曾经宣布过把赵寒衣从摄政王那里过继到自己这边的事情,所以这次他册封赵寒衣为太子便在所有大臣的意料之中,大臣们对此也就没有任何的异议,无论面上和心里都表现得很是平静。

只有卫相国例外,早朝时,他没有吭声。下了早朝后,因为赵寒衣的册封,他的心情无比地沉闷,脚步便显得有些沉重起来。别人看他这样,都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心里一惊,知道自己竟然没有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赶紧故意地做出一副受凉了,手脚无力,很是难受的样子。别人一看他是病了,便赶紧随便安慰了他几句,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匆匆走开了。

就这样,卫相国独自一个人走出了大殿,踱步离开了皇宫,坐上了早就等在门外的马车,回到了家。

到家后,他依旧不想跟跟任何人说话,管家给他打开门后,他就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关上了房门,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这一年多来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他不想还好,这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而且他还觉得这些,这早已被上天安排好的一切其实他并没有能力改变。

他也感到了自己很可笑,曾经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就是作为一个凡人,他也会改变上天安排好的决定,完成自己曾经对那个女孩的承诺。并借机促成赵晗沛坐上东宫太子的位置,让自己的女儿,也妇凭夫贵,以后跟着赵晗沛坐上皇后的位置,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但现在,他发现了,他并没有能力,他为改变上天的决定所做的一切努力到了最后好像都是枉然!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此时他不禁想起了民间一句广为流传的谚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强求过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也什么都没有得到,好像还在不断地失去。

想到这,他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力交瘁。

他开始不再确信,自己曾经执着追求的名和利,是对还是错?他曾经对那个女孩的承诺还该不该再继续下去?

就是因为这个承诺,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不仅拥有两个夫人,享尽齐人之福,在朝中的位置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可这些只是他的表面,谁都不知道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活得很累。

唉,所有的累都源于年轻的时候无意间经历过的一段短暂的爱情。

这件事情说来已经很久远,久到一切都要从卫相国年轻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卫相国还不在京城里,他住在他的家乡。他的家乡离京城有一千多里地,是一个开满了鲜花,长满了红色树叶的美丽地方。

那时候他也不是相国,而是家乡里每个少女心中都钦慕的,风度翩翩的卫家公子。那个时候的他很单纯,虽然被众多的少女爱慕,却并不懂情为何物,他只是每天抱着书本,希望能够一朝夺取功名,然后为卫家光宗耀祖。

一切的改变,都好像是在不经意的时候。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天刚蒙蒙亮,他就依照着自己每日的习惯去了江边的小树林,那里安静,最适合读书。他记得当时自己正倚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专心致志地诵读古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女突然站到了他的身后,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他着实被吓了一跳,吓得一哆嗦之后,他赶紧地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奇怪地问道:“你认识我吗?”

红衣少女看到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笑了好长的时间,而他就站在她的对面莫名其妙看着她笑。

姑娘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却又故意板起脸严肃地对他说道:“你每天在这树林里面看书,别说我认识你,就连这树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只鸟都认识你。”

卫枫听她这么说,又吓了一跳,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吃惊地问她:“你说什么?你说树和鸟也认识我,它们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红衣少女听到他这样问,才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差点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出来。她赶紧有些结结巴巴地向他解释:“不是,不是,是我说错了,不是它们认识你,我的意思是你每天在这里读书,这些花花草草每天都在这里陪着你,你跟它们应该都很熟悉了。”

“哦,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这树林里面都是树精,鸟妖呢?”卫枫听了红衣少女的解释,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哪里有这些,你不要跟别人一样胡思乱想。”红衣少女说完这句话,赶紧转过了脸,连连拍着自己的心口,并在心里面暗暗地指责自己:“红灵儿呀红灵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把话想清楚了再说呀,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说露馅了。”

卫枫看她转过了脸,以为她这是要走了,就把书重新拿了起来准备继续诵读时,这个红衣少女又突然转过了脸,并把他手里的书一把夺了过来,藏在自己的身后,抬起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每天这样不停地看书,你不觉得累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地休息一会呢?”

卫枫听她这样讲,愣住了,他想了一会才说道:“读书,怎么会累呢?况且我不读书,我还能干什么?”红衣少女一听他这样讲,就把书还给他,扳起手指头一点点地算给他听:“你可以听鸟鸣,看树木一年四季的变化呀,你还可以看游鱼在水中欢快的游动,对了,你甚至还可以看蜘蛛结网,看蝴蝶怎样在花丛中自由的翩飞。总之一句话,你的眼睛不能够一直只盯着手中的书本,你要知道,你这样看书,书本里的每一个字那都是死的,可是你如果能够抬起头来看看这个奇妙的世界,然后再回过头来看书本上的这些字,你就会惊奇地发现这时候书本上的这每一个字就都活了起来。”

卫枫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言论,但从来没有像这个姑娘说的这样生活过的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姑娘说的这些话是对还是错。

可他看到这个红衣少女说这些话时,不仅她的眼睛在熠熠闪光,人更像一只红色的蝴蝶一样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卫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睛会一直跟随着她,跟着她的走动动来动去的,而且到了后来,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剧烈跳动起来,也许是对她所说的这一切有些心动和向往吧?

红衣少女看到他的头一直跟着自己来回转动的可爱样子,不禁又忍不住扑哧一笑,她这一笑,才让年轻的卫枫清醒过来,脸刷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不管这姑娘也许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我叫卫枫,敢问姑娘你的芳名?”

“我?”红衣少女歪着头想了一会,卫枫以为她是不方便说,便赶紧表示理解地说道:“不说也无妨的。”

“没事,我的娘亲喊我红灵儿,你可以喊我灵儿。”姑娘看着自己一身红衣,灵机一动大大方方地说道。

问过了红灵儿的名字,卫枫就不知道跟她还能再说些什么了,但他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走开,便低了头,盯着脚下的石子傻傻地站着。

红灵儿看他这样,知道自己这会该走了。便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开了。

卫枫看她真的走了,突然有些不舍起来,但又不知道该怎样留下她,就在他认真考虑的时候,红灵儿已经走出了长长的一段距离。

卫枫一看她越走越远了,情急之下,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下子追了上去,并跑到她的前面,紧张地问她:“明天,你,还来吗?”

看到他说话断断续续,又有些气喘的样子,红灵儿浅浅的笑了一下,故意学着他的样子喘着粗气说道:“明天,还是,继续在这里见吧。”

听到灵儿的回答,卫枫的心不禁一阵狂喜,放在身体旁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也动了动,他的心想去抓住灵儿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但他也只是手动了动,并没有真的把手伸出去。除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母亲以外的女性说话,还是因为他不敢,他怕自己冒冒失失的举动把这个年轻的姑娘吓到了,这样的话也许以后都不能再见到她了。

两个人约定好以后,红灵儿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卫枫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她走了,卫枫又拿起了书本,可这会他再看这书,书里的字竟然都模糊了起来,他这是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个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既然看不了书,卫枫就干脆不在勉强自己,合拢书本后,信步向江边走去,然后找到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慢慢地躺了下来。

第一次躺在江边大石头上的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试着像灵儿姑娘所说的那样,静下心来仔细地倾听着大自然的声音。

他感到世界越来越安静,他竟然真的听到了江水缓缓地朝前流动,听到了水里面的鱼儿使劲向上跳跃的声音。他也感觉到了风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地吹过,他甚至还听到了风中时不时地裹挟着鸟儿欢快的歌声。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的卫枫不禁有些陶醉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半真半假的爱情 第二天,卫枫又来到了江边的红树林,这天,他第一次眼睛盯着书,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他的耳朵一直都在仔细地倾听着树林里发出的一切声音,哪怕是树叶掉到地上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一双小脚轻轻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近了,这脚步声离自己是越来越近了。

卫枫的心开始怦怦地乱跳起来,身子也突然绷直了。他屏住呼吸,耳朵虽然依旧在听着这脚步声。但他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书本,佯装着自己在看书,并没有注意到脚步声的样子。

突然,一双小手从卫枫的身后一下子伸了过来,然后,悄悄地蒙上了他的眼睛。

卫枫当然知道是她,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似的,一会猜是李四,一会又说是张三,一连说了十几个,就是没有说到红灵儿这个名字。

红灵儿听他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心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沉,刚才来的时候那愉悦的心情一下子没有了。

她意兴阑珊地把手从他的眼睛上拿了下来,嘟着小嘴默默地从卫枫的身后走到了他的面前。她低着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了幽怨,口气却故意淡淡地说道:“枉我两个月前在这红树林里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念念不忘。昨天,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和你说了第一句话。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只过了一夜,你就已经忘了这个世上还有我红灵儿了。”

红灵儿说完,转过了身,准备离开。卫枫看她要走,知道自己的玩笑闹大了。听了她对自己的表白,卫枫这时候才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意。心里不禁很是喜悦,胆子也陡然大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红灵儿正在绞着衣角的小手,把头低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傻姑娘,我怎么会忘记你了呢?我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呢?你可知道,从昨天你离开我就在盼着能够再见到你。”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灵儿朝自己的这边拉了拉,被他这么突然一拉,灵儿的脚下猛地一踉跄,正好不偏不倚地就倒在了卫枫的怀里。

灵儿这样突然被他拥在怀里,俊俏的小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她赶紧使劲推他,并把身子使劲朝外挣,但卫枫的劲太大了,灵儿不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灵儿看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干脆也就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不再乱动了,但她虽然心里面是喜悦的,但脸上还是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嗔怪他:“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书呆子,不懂得这些男女间的情事,可我没有想到,我想错了,你呀,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说着,灵儿举起小手在卫枫的胸膛捶了几下。

虽然是打人,但她的动作太过轻柔,卫枫不仅没有感到疼痛,相反还觉得痒痒的,很舒服。

他的双手抱着灵儿的小巧的身子,下巴抵在她乌黑油亮的的头发上,用鼻子使劲嗅着她发间的香味,语气无比的温柔问道:“我真的坏吗?”

红灵儿一听,心里顿时麻酥酥的,脸也比刚才更加得红了。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红灵儿才把头从他的怀里抬了起来,温柔地看着卫枫问道:“你不会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吧?”

卫枫听她这样说,身子猛地一激灵,赶忙松开了手,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停地跟灵儿道歉。他突然地改变,让灵儿不禁有些奇怪,心里也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灵儿这会主动地抓起卫枫的手说:“今天,你就不要看书了,我陪着你好好的在这片红树林里玩玩吧。”

卫枫看她抓住自己的手,突然好像很别扭似的,把手从她手里硬抽了出来。灵儿感觉有些奇怪,便独自朝江边走,到了江边,灵儿正巧站在了昨天卫枫躺过的那块大石头上,只见她把鞋袜全脱了去,卫枫看她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就把脸转了过去。

灵儿没有注意到卫枫的反常,脱了鞋袜后,她把手递给卫枫,想让他拉着自己,她呢,则挽起裙角慢慢地走到江水里面去。

可她喊了卫枫两声,卫枫才像刚刚听见似的,犹豫着把手递了过去,拉住了她。灵儿拉着卫枫的手,慢慢地走进了水里面,然后,才松开了他的手。

卫枫看她走到了水里面,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他站在岸边,对在水里面的她连连说道:“你赶快上来吧,水流这么急,万一不小心把你冲倒了,我又不会游泳,怎么救你呢?”

而灵儿理也不理他,只自顾自地在水里面泼着水玩,玩得兴起了,她还把她挽起来的发髻解开,甩了甩,黑色的长发像一匹绸缎一样披散在她红色的衣服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点点的光彩。

卫枫站在岸边,不禁看的有些呆了。

灵儿看到他呆呆的模样,便想逗逗他,故意把身子朝水里面歪着,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对他大声地喊着救命。卫枫听她喊救命,也顾不得自己根本不会游泳了,一下子就跳进了江水里。

跳进江水里的卫枫,一下子没有站住,一下子摔倒在了江水里,眼看着就要被江水冲走。正在这个时候,灵儿一把拉住他,并使大劲把他从水里拉起来。

站起来的卫枫心有余悸,一把抱住了灵儿,看着身前身后的江水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嘴唇打着哆嗦,张嘴问灵儿:“你没事吧?”

灵儿听到他问这样问,先是愣了一下,才赶紧摇摇头说:“我现在没事了,刚才好像是有一条小鱼咬我的脚背。”

卫枫一听,不由又有些紧张,一边问她鱼咬到她没有,痛不痛,一边就弯下身子要去察看她脚的情况,可在水里哪能跟在岸上一样,他这么伸头去看不要紧,脚下一个不稳,又差点摔倒在水里面,幸亏灵儿反应快,一把拉住了他,不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可他还是喝了几口水,鼻腔里也进了一些水,感觉喉咙和鼻子很不舒服,只想咳嗽。他捂着喉咙,咳嗽了很长时间,才微微有些好转。

他不停咳嗽的时候,灵儿就一直站住他的跟前,不时伸出手在他的后背拍几下,让他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终于,喉咙不再难受了,咳嗽也渐渐止住了。

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刚刚好上一点的他,看见灵儿站在自己的跟前,竟然又有了抱住她的冲动。他缓缓地伸出手去,还没到灵儿的跟前,不知怎么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从来自己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过,难道是就见过一次,自己对这个灵儿有了感情?还是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色魔?

卫枫为了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又弯下了身子,把江水连连泼向自己的脸。

灵儿看到他这样,以为他也想在水里玩,便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朝他泼过去。而他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回应什么,而是看着灵儿说到:“灵儿,我们上岸吧。”

两个人从水里上来后,灵儿径直躺在了石头上面,卫枫看了看躺下来的灵儿,拘谨的坐在离她半米左右的地方。

太阳暖暖的晒在他们的身上,灵儿很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卫枫转过脸,看着她,不禁有些愣愣的,从小到大,十九年了,除了自己的娘亲,自己从来就没有和别的女性如此亲近过,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一站在自己的跟前,自己就忍不住想抱着她,是自己真的爱上她了吗?可自己对她并不了解呀?

或者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花痴,一个色魔?

想到这里,卫枫开始对自己失望起来,并觉得自己很是肮脏。

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出来。

他不敢碰灵儿,也不敢喊她,他悄悄地起身,动作很轻的离开了这块石头,开始朝家的方向走。

灵儿只是眯着眼睛,在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清爽的微风,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卫枫的叹气,发呆,以及他悄悄地离开,她什么都知道。

等卫枫走远了,她才坐了起来,看着卫枫离去的方向,她觉得有些奇怪,今天这个卫枫,怎么不像平常她偷偷看到的那个书呆子呢?

她正想着,两只小鸟一左一右的落在了她的身边。她看了看两只小鸟,故作生气的说道:“刚才是不是你们俩搞的鬼?”

两只鸟儿一听,头转了一圈,一下子成了两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姑娘了。

她们脸同时把脸转向灵儿,齐声说道:“灵儿姐,我们不是搞鬼,我们是在帮你。”

说完,两个人又同时把头转回来,盯着水中的鱼儿看。

“你们还不叫搞鬼,我说呢,昨天还是一个书呆子,今天一见,怎么一下子变成大色狼了,老是想抱我。”说到这,灵儿的脸又红了,并忍不住微笑起来。

两只鸟儿把脸转过来,看着她的笑容,齐声说了句:“虚伪!”后又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灵儿一听她俩这样说,不高兴了,大声问她们:“我怎么虚伪了?爱情并不是像你们所想的这么简单,它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彼此地了解,感到情投意合后,才可以有今天你们给制造的亲密举动。”

两只鸟儿这回连脸也没有转,只是翻了个大白眼,齐声说:“真费劲!”

两只鸟儿说完这句,同时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拍了拍灵儿的肩膀后,扑棱扑棱着翅膀又都飞走了。

灵儿抬头看着两只小鸟越飞越远,自言自语道:“明天,这个傻瓜还会来吗?

卫枫离开江边后,一条道回到了自己的家,推开房门后,跟爹娘打了声招呼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面,眼睛盯着屋顶,脑中时不时地闪现红灵儿一会儿笑,一会儿发怒的表情。他对这个女孩占据了自己的大脑,感到很害怕,他赶紧摇了摇头,想把红灵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正想着,他爹推门走了进来,走到他的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忙做起来,靠在了床头,顺手拿起放在床上的一本书,翻看着。

他爹看他这样,拉过一个板凳坐了下来,看着他说道:“枫儿,爹和娘知道你用功,本来不想说你什么的,可你知道的,咱家和原来不一样了,咱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个空架子了。想要东山再起,看样子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爹现在啥都不想了,只想着再过几个月,你能在秋试上一举夺魁,不但给咱卫家光宗耀祖,也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好了,爹不说了,爹知道你什么都懂。”他爹说完,手背在后面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把门从外面给他轻轻关上了。

爹说话的时候,卫枫一句话都没有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一次,只要爹看自己没有看书或是像今天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爹就会进到他的屋里来,摸摸他的额头,问自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往往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回答,爹就会把家里的情况搬出来,并告诫他一定要好好读书。

卫枫听他爹说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年了,内容几乎不换,换的是下次要考什么试。

卫枫看他爹这样,自己都替他感到累,自己并不小了,知道自己身上担着什么样的责任,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前几年,因为爹生意上的失败,家里面的田地、布庄都抵给了债主,现在家里除了这片还能够栖身的破房子,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卫枫曾经劝过爹,把这片房子卖掉,然后买一个小一点的地方,爹拿着这中间的差价,再重新开始。可爹说什么都不同意,他说;“我们现在虽然什么都没有了,可别人不知道呀,出门,人家还会喊我一声卫老板,卫老爷。可一旦我们把房子买了,搬到个穷酸的地方,别人一下子就会明白我们家现在的状况,他们一定会笑话死我们的。”

卫枫听爹这样说,有些不高兴,看着爹说过:“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都没有了,还在这里死撑着一个没有用的面子有什么用?”

卫枫刚说到这里,他爹马上拍起了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少给我教训老子,你有种,你自己出门去试试别人看不起你时的眼神去,那眼神能活活剥下你的一层皮。”

卫枫还想说什么,他爹已经把房门咣当一声猛地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狐狸 第二天,卫枫没有去红树林,这是他除了刮风下雨这些特殊的情况以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红树林。

红灵儿在他经常看书的那片地方,从早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地升起,一直等到了太阳已经下山,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卫枫一直都没有出现,这让红灵儿的心也一点点、一点点地沉落了下去。

开始她认为是因为昨天那两只可恶的小鸟利用妖术扰乱了卫枫的心智,让卫枫对自己的变化感到了害怕,不敢再来了。后来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是不是因为卫枫昨天跳入了水里,受了风寒,现在正在家里面卧床不起?

已经是晚上了,看样子,卫枫一定是不会来了,灵儿这才没精打采的开始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她看见她娘正在就着月光在院子里用力地撕扯一只掉入她们家陷阱的小兔子,看她来了,把兔子朝地上一扔,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并不住声地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一大清早就出去,到了现在天都黑了才给我滚回来,你不知道你出去一整天,家里人都得跟着你担惊受怕吗?”骂完了,她娘才松开揪着她头发的手,但好像还没有解恨,又把她朝前猛地推了她一把,吩咐她:“去,把那只兔子收拾干净,等你爹回来时我们就可以吃了。”

红灵儿走到兔子跟前,用两只手指夹着兔子的耳朵把那只已被娘剥了一半皮的兔子从地上提了起来,看到兔子这副血淋淋的模样,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把兔子重新扔到了地上,对她娘喊了一句:“你自己弄吧。”就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娘看她把兔子扔到了地上,一下子又生气了,刚想冲过去再次去揪她的头发时,房门擦着她娘的鼻尖咣当一声关上了。

她娘一看她使小性子,气得抬起脚就使劲朝房门踢,门没事,脚倒踢得生疼。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的灵儿她娘眼睛盯着灵儿的房门,故意在她门外哎呦了几声,可是灵儿在屋里好像识破她计谋似的动也不动,更别说出来对她嘘寒问暖了。

她娘的脸被气得一下子变了颜色,气哼哼地转过身子朝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忍不住地嘟囔着,“这个死丫头,今天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门子疯?”说着,她拿起被灵儿扔在地上的兔子,蹲下来,自己继续拾掇着。

而灵儿这会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屋顶,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的难受。

其实严格说来,灵儿现在躺的地方原来并不是床,她的这间屋子十个月前也不是房间。原来这里是一个山洞,而她的房间只不过是山洞里的一处小洞穴,她现在睡着的这张床是她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张破毡子,外加不知从哪里扯来的一摊枯草。

可就在十个月前,灵儿五百岁生日的那一天,她和爹娘围着一块大石头坐着,石头上摆满了各色的鲜果和一些她平常爱吃的兔子肉,野鸡肉等。

也许是灵儿那天心情特别好,她突然站起来想炫耀一下自己修炼的成果。爹和娘抬头看着她,只见她两只手的手指都捏成莲花指的模样,眼睛微闭,脸上渐渐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然后,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自己心里面最想要的一种东西,边想她边喃喃地念动咒语。念着念着,她的身子开始转动起来,虽然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可已听到了她娘的尖叫声,她娘看见在灵儿咒语的驱动下,原本随便堆在地上那个破毡子和枯草慢慢地开始有了变化,渐渐地聚拢又散开,慢慢地成为了一张床。

等灵儿念完咒语,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惊奇地看到在洞穴的正当中赫然放着一张已经铺好了褥垫的木床。

她看到木床也高兴的欢叫起来,并一下子跳到了床的上面,在床上兴奋地打着滚。

她爹看到女儿终于练成了心想事成,把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变化成了她心里面最渴望的东西,他的脸上不禁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女儿的修炼终于小有所成了,如果能够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假以时日,女儿也许真的能够飞升上天,到天上做个人人称羡的小神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灵儿她娘的心情兴奋到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程度,只见她激动地站在床边不停拍打着床面,喊着在床上不停打滚的灵儿:“灵儿,快,快,趁这机会把咱这山洞也变一变。”

灵儿一听,赶紧跳下了床,像刚才一样开始手指捏成莲花指,闭上眼睛一遍遍默想着,嘴里也像刚才一样不停念动着咒语。

可这一次,她默想了不知有多少遍,咒语念的自己口都干了,山洞依旧还是山洞,她这小小的洞穴依旧还是洞穴。

灵儿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像一个霜打的茄子一样顿时没有了精神。

她爹娘刚才还兴奋的两只脸也瞬间凝固了下来,看没有可能有什么变化了,便也各自走开该干啥还干啥去了。

到了夜里,灵儿在这张她变化来的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地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越想她越是睡不着。

没有睡意的她干脆走出了山洞,看着天上的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她不禁想起了娘经常对自己说的关于她出生时候的一些事情。

对了,忘了给大家交代了,灵儿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已经五百岁的小狐狸。

五百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深夜,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在深山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睡得正香的一只母狐狸突然肚子一阵绞痛,她赶紧踢了踢躺在她旁边的一只公狐狸。

公狐狸睁着一双睡衣朦胧的眼睛,奇怪的看着母狐狸,问她:“半夜三更的,你踢我干什么?”

母狐狸这会痛得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好不停拍着自己的肚子大口喘着气说:“看样子,我这是要生了。”公狐狸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但没有任何经验的他只会在原地不停地打转,不知道自己干什么。

母狐狸看了丈夫一眼,忍着痛说道:“去把我娘叫来。”

公狐狸一听,这才跳着跑了出去。刚跑出山洞,他突然看到虽然已经是深夜,外面却恍如白昼一般,什么都能看得清楚。他有些奇怪,不禁抬起头看了一下,只见一轮硕大的月亮正高高地悬挂在他的头顶上。他看了一眼月亮后,又赶紧低下头,准备趁着这难得的月光把岳母给接过来,帮他给就要临产的媳妇接下生。

可他还没有抬脚,突然听见了一声狐狸的叫声,他赶紧抬头去找,只见一只红色的狐狸轻松地跃过了树梢,又跃过了高山,最后竟然还跃到了月亮上面,最后她又顺势而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公狐狸看着这一幕不禁完全呆愣住了,他傻傻地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才想起自己要去干什么去。

而就在他刚准备抬脚走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妻子很凄惨的哀鸣,之后,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这样一来,他哪也不敢随便去了,又赶紧折返身子跑了回去。回到洞穴后,只见妻子侧躺在枯草上面,好像睡着了,而她的旁边竟然卧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他吓坏了,赶紧用爪子想把火从妻子的身边扒开。可他刚刚摸到那团火,火竟然动了起来,还对他呲了下小小的两颗细牙。

妻子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对他发怒道:“你想要干什么?”

公狐狸看妻子发怒了,赶紧胆怯地指了指已经站起来的那团火。妻子看到他这个样,把那团火拽了一下,并搂在了怀里面,然后这才想起他来一样,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嗔怪他道:“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呀。”

公狐狸这才伸头仔细去看,小狐狸看他看自己,对着他又呲了下牙,然后就蜷进了母亲的怀抱里。

公狐狸看着这只通体发红的小狐狸,一下子想到了刚才他看到的那奇怪的那一幕。

天哪,不会是刚才那只一飞冲天的红狐狸投胎到妻子的肚子里了吧?想到这里,公狐狸突然有些兴奋起来。他赶忙小心翼翼地爬到妻子的跟前,好像怕打扰到这只刚出生的小红狐狸似的,轻声把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奇异景象告诉了妻子,并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妻子一听,刚刚还虚弱的身子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指了指蜷在她怀里睡着的小狐狸,轻声轻语地对公狐狸说:“刚才,我刚把她生下来,就看见她的眼睛里突然闪射出两道灵光。刚才我是怕你害怕,才没有把这事告诉你。可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发现这孩子好像应该不会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如果能够好好的修炼,她极有可能会像六百年前她的叔公一样飞升上天的。”

公狐狸听了,忙在旁边不停的点着头,并连声附和。

因为小狐狸出生时出现的种种异象,加上夫妻二狐对她美好的期望,两只狐狸商量了一下,给这只刚出生的狐狸起了灵儿这个乳名。

灵儿出生时出现了这么多的异象,狐狸夫妻以为她不出百年,就会做出一番大的作为出来。可是一百年的时间过去了,灵儿再也没有出现过和其它狐狸不同的地方,这让这对狐狸夫妻很是失望,对她也就渐渐像别的父母一样,不再对她存着什么过高的期望了,只是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切的转变,是在灵儿一百五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她自己一个狐狸不想和任何狐狸在一起。她蹦着跳着,跑进了深山里。

什么叫无巧不成书,从来没有进过深山,也从来没有见过人类的她,竟然在深山里看到一个穿着道士服的白发老人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灵儿远远的看过去,只见他的眼睛微闭,嘴中正喃喃地念着什么。

灵儿心里好奇,就藏在了老人身后的一棵大树后面,仔细听老人在念什么。可老人的声音太小了,速度又特别快,灵儿站在他身后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清楚他念的是什么。

虽然她没有听见老人念的是什么,可是她却亲眼看见地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石块一个个变作了盘子和碗,然后她又眼见着碗里里出现了米饭,和一条已经烧好的鱼。

灵儿完全看愣了,她真想走过去,拜这个老人为师,让他教教自己。可是她知道拜师必须要有礼物,没有礼物好像开口都没有多少底气。

灵儿转了转她那双无比灵动的眼睛,突然跑开了,找了好长时间,她才终于找到了一棵果树。她赶紧用爪子使劲地晃动果树,果树上面的果子被她摇下了不少,然后,她就用嘴一次含着一颗小红果,一遍一遍来回跑着把她摇下的红果子放到老人的身边。

老人虽然眯着眼睛,可早就听见了灵儿的动静,并在她离开的时候,低头看了灵儿放在他身边的红果子。

后来,当灵儿又含着红果子跑过来,放下,准备再离开时,老人喊住了她。

“小狐狸,你一遍遍给我含来这小红果,是有什么事吗?”

灵儿听他的声音,不急不慢的,让人感觉很是舒服,再看看他的脸,发现也是慈眉善目的。便壮了胆子,扑通一下子跪在了老人跟前。

她这么一跪,把老人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并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玲儿一听,赶忙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事要你帮忙,我只是想让你收我做徒弟,把你刚才变东西的本事交给我。”

老人一听,捋着胡子笑了起来:“你这小狐狸,你看这变得简单,但你可知道想学会这个本事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知道就这一个‘心想事成’的变化我自己悟了差不多有六百年。”

灵儿一听,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又一想,她们狐族的平均寿命是一万多岁,自己虽然一百五十岁了,可在狐族里面其实还属于婴儿期,六百年,嗯,时间并不算长。自己应该有时间学会。

这样一想,灵儿又对老人连磕了几个头,恳求道:“老人家,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也知道自己笨,不能一下子就学会。但我一定会努力,我恳求你收我做徒弟吧。“

老人仍有些犹豫,可看到摆在地上的那一溜红果子,拒绝的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想了想,他对灵儿说道:“今天我不慌答应你,如果你通过了我明天的考试,那我就收你做徒弟。”

灵儿一听,赶忙问道:“什么考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灵儿拜师 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灵儿,点了点头,说道:“对,考试。明天我还会像今天这样出现在这座山里面,但具体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我都不会告诉你。如果你能在我出现的一个时辰里找到我,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你就是通过了我的第一关考试。剩下的考试内容等你到的时候我会再告诉你。”

说完这段话,老人就站了起来,只见他的大手轻轻一挥,刚才所有变化来的杯盘碗盏又都化回了石头。而那条已经烧好的鲤鱼在地上跳动了几下后,滚到了灵儿的跟前,灵儿看了,赶紧用她的前爪按住了鱼身,正准备大块朵颐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老人身形已动,正在迅速地朝山下面飘去。

灵儿看了,立马着急起来,如果老人就这么走了,没有任何的线索留下来,自己明天怎么可能再找到他?想到这,灵儿没有半点的犹豫,松开了爪下的烧鱼,飞奔着冲下山追上了老人。

老人看她这么快就追上了自己,知道她一定是放弃了已经到手的美食,对她的这个表现老人的心里很是满意,他在心里面给灵儿设的第一道关她也就算是顺利通过了。

但老人心里虽是喜悦的,却还是故意冷着脸问她:“你这只狐狸不好好在那吃你的鱼,跟着我做什么?”

灵儿犹豫了一下,出于她狐狸的本能,本来她是想随便编排个理由,把老人搪塞过去,可又转念一想老人是何等人物,如果不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想法,再被他一下子看出来了,那岂不是在自找难看?

心里这样一想,她便实话实说地告诉老人,自己之所以跟着他,是担心老人一旦走了,她看不见老人,明天上哪里找他去?就是她能把这山找上一遍,也绝对会超过老人说的一个时辰的时间。

老人一听她的解释,捋着胡须哈哈地大笑起来,“你这只狐狸,倒也平常的那些狐狸老实多了,不是一个偷奸耍滑之辈。但你觉得以你的速度能跟得上我吗?”

说着话的工夫,老人已经飘出去了百丈的距离,灵儿一看,也赶紧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奔了出去。她以为以自己的速度不会落后于这个年迈的老人,可她万万没有没想到她的速度是快,可是老人的速度比她更快,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老人已经从她的视线中完全得消失了。

灵儿大惊失色,赶紧跑到了一处高岗四下里张望,但她的眼睛附近除了看见石头,便是满山低矮的树木,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这么一看,灵儿的心开始担忧起来,老人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她明天拿什么在老人出现的一个时辰内找到老人?

想到线索这个词,灵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山岗,跃过了溪流,回到了刚才老人盘腿而坐的那块大石头。她用鼻子来回使劲嗅着那块大石头,希望能从上面闻到一些老人留下的气味,可也许是因为刚刚有风吹过,气味即使还有那么一点,也已经极其稀薄了。而且就这点气味,灵儿也不敢完全确定是老人留下来的。

她顿时变得很沮丧,没精打采地趴在石头旁边,对自己明天能否再见到老人心里面是一点底都没有了。突然,她看到了那条已经石化了的鱼,她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的头一下子昂了起来,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她把那条石鱼,还有刚才变作杯盘碗盏的石头全部都收拢到大石头的跟前,然后利用她最引以为傲的超常嗅觉开始一点点的排除,又一点点的总结,这样反复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她才在这些老人触碰过的石头上终于总结得到了老人的一丝微弱气味。

得到了这丝微弱的气味,灵儿一只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稍微地放了下来。

儿这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灵儿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爹和娘一定会很担心,可是她又想到如果自己这时候回去了,那么这丝她好容易得到的老人气味又极易跟别的气味混淆在一起,再排查出来那就比现在更麻烦了。刚才荒废的时间和精力灵儿倒还无所谓,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重要的是如果明天不能够按时找到老人,那她拜师的可能性几乎就没有了。

这样一想,灵儿趴伏在老人坐过的这块石头旁,守着那一堆老人用过的石头,哪里也不敢去了。

渐渐地,天完全地黑了下来,刚才还葱绿的树木这会好像都穿上了一模一样的黑色外套,不再像白天时灵儿看着的清新和舒爽了。而且在夜风的吹动之下,它们还时不时地左右摇摆,这让本来就胆小的灵儿更加感到害怕。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变作了黑色的树,生怕它们一下子突然变成恶魔扑向自己,然后再把自己撕扯成一条条的碎片吞到肚里。

她越是害怕越想看,越看她感到越是害怕,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身子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缩成一团的状态倒是让她刚感觉到了很踏实,可这样的踏实还没有维持一刻钟,她又突然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声的狼嚎。

灵儿听到狼嚎,不禁吓得瑟瑟发抖,她瑟缩着身子把头微微地抬起一点,只见在离她不过千米远的一个山头上,一匹体型硕大的公狼正昂着头对着月亮不住地嚎叫着。

距离太近了,灵儿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她生怕这匹看着就有些暴躁的狼发现了自己,如果它冲了过来,灵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要说拼死打斗一番,她更知道就凭自己这小体格极有可能在它扑过来的瞬间就会把自己的脖子给咬断了。

想到这样残酷的后果,灵儿的身子开始忍不住地发抖起来。她不禁埋怨自己犯哪门子神经,竟然想起来要拜什么师学什么艺,如果不是因为这档子事,灵儿知道自己这会儿正躺在爹和娘的中间睡得正香。

想到爹和娘,灵儿觉得自己非常对不住他们,因为自己生下来的时候的和别的狐狸都不一样,爹和娘商量后决定这辈子就只要她这一个孩子了,他们要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只希望她能给他们争脸,在狐族中能有一番作为。

原来,灵儿还为自己是她们狐族中少有的独生女感到自豪和骄傲,可经过这一夜,灵儿发现自己是如此自私,她想到如果自己不小心被猎人射杀了,或者是被其它的动物捕杀了,那么在父母老了的时候,谁来照顾他们?

虽说也许同族中别的狐狸会觉得他们孤独,可怜他们,偶尔地会给他们扔个兔子、野鸡什么的充充饥,可他们毕竟不是爹娘的子女,而且,灵儿也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两个极其要面子的狐狸,真要是到了他们都不能动的地步,他们一定都会选择咬舌自尽,绝不会让自己拖累到别的狐狸。

“爹,娘!”想到这里,灵儿的心里一阵痛楚,不禁在心里面轻声地呼唤他们。

也许是血缘之间有着天生的感应力,灵儿远在山洞里的爹娘竟然听到了灵儿的呼喊声。因为到现在这么晚了灵儿都没有回来,他们不仅寝食难安,开始胡思乱想,且在山洞里一遍遍的转着圈。他们俩想出去找找,可这深更半夜的,又该上哪里去找?况且如果他们都走了,灵儿回来了呢?

带着不安和对灵儿深深的牵挂,灵儿的爹和娘在唉声叹气中渐渐地睡着了。

而灵儿这会在离他们已经很远的一座高山上,心里面带着恐惧和对爹娘的愧疚也渐渐地睡着了。

灵儿睡得正香时,突然感觉鼻孔里一阵发痒,她一下子没有控制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个大喷嚏打过之后,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赶紧站起来四下看看,她生怕自己的大喷嚏惊动了那匹凶悍的公狼和那些不停摇摆的恶魔!

也许是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也许是她眼神当中藏不住的恐惧感,站在她鼻尖上的一只小鸟忍不住咯咯地笑个不停。

灵儿听到了鸟儿的笑声,把眼睛耷拉下来使劲看向自己的鼻尖,这时候她才知道她打喷嚏是因为一只黄色的小鸟把它的小爪子故意地放到了她的鼻孔里。

灵儿非常的生气,她拿起爪子就要去打它,可是她爪子刚伸出去,小鸟就一下子灵巧地躲开了,她的爪子就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脸上,她用得劲大,这让她疼得不禁呲牙咧嘴的,她的表情让已经飞到树上的那只小鸟笑得更很了。

灵儿坐在地上看着它,正想着如何抓住它,可这才突然注意到天早就已经亮了,她心里一惊,一下子跳了起来,赶紧屏住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仔细嗅着那丝在脑中已经盘旋了一夜的气味。

她把头微微抬着,鼻子一吸一吸地,四只小爪子一点点朝前跑着,跑一段路,她就停下来,仔细再嗅一会。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眼看着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要到了,灵儿还是没有嗅到老人的气味。

她对自己失望透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方法用错了。想到自己这一夜的辛苦有可能到了最后都只是徒劳,她的眼泪开始大滴地滚落下来。

她站在那里开始想要不要放弃,放弃,她还是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小狐狸;如果不放弃,也许自己还有机会拜师,也许真的会像爹娘一直盼望的那样飞升上天,做个人人敬仰的神仙。

“唉”,为了爹和娘,为了自己,再努力一下吧!

这样想着,灵儿又摆出了刚才的姿势,一边一点点地嗅着,一边一点点朝前跑着。突然,她闻到了那个她已经无比熟悉的气味。她的心里一阵狂喜。冲着那气味的方向拼命地奔去。

只见在一个小树林里,老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他的面前摆着和昨天一样的杯盘碗盏,灵儿激动地冲到了他的跟前。

他也看到昨天见到的那只小狐狸飞奔着到了自己的跟前,他一下子愣住了。

老人没有想到这只小狐狸真的找到了自己,他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给她留下呀!

老人让她趴到自己的跟前,赶紧地休息一会,他知道这只狐狸找到自己一定动了不少的脑子,也拼尽了全力。可灵儿哪顾得上休息,她急着问老人:“我有没有超过一个时辰?”老人看她这么着急,爱怜地拍了拍她红色的头颅,笑着说道:“时间刚刚好。”

灵儿一听,吁了口长气,迫切地问老人:“那是不是说明我的第一关考试通过了。”

“嗯,通过了!”老人对她点了点头。

灵儿高兴地在老人的跟前咬着尾巴转起圈来。

等她玩够了,老人从一只碗中拿出了一只鸡腿递给她,并问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灵儿正啃着鸡腿,听老人问她,赶紧把鸡腿放下,从昨天老人走的时候,她的追逐,到老人走后,她的无奈开始说起,她说到他利用老人碰过的东西寻找出老人的气味,然后又说到为了不让老人的气味和别人的气味混淆,她留在山上,一直等到天亮,她也说了找老人的辛苦。以及找到老人时她兴奋的心情。

说完了,灵儿拿起鸡腿又啃了两口,正啃着,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老人怯生生地问道:“我剩下的考试是什么?”

老人听她这样问,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你好好吃鸡腿吧,考试你已经全都通过了,吃完鸡腿就可以拜师了。”

灵儿听到自己已经通过了考试,哪里还要吃鸡腿,她把鸡腿朝碗里面一放,两只后腿放在地上,两只前爪一下子举了起来,然后又扑通朝地上一拜,这样连续三下,她的拜师礼也就算正式结束了。

拜完师,她朝老人的跟前蹭了蹭,抬头问师傅,“师傅,你什么时候可以教我变东西?”

她的师傅一听,转过脸看看她,一脸的不高兴,“你以为学艺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心想事成’是我们这个宗派里比较高深的境界,没有几百年的功力那都是想也不要想的。嗯,如果你觉得学艺的时间过于漫长,你现在也可以不要认我这个师傅。如果你想认我这个师傅,那我也要首先告诉你,急于求成,对某些人来说,有可能会取得那么一点小成果。但对于大多数资质平庸的普通人来说,急于求成在大多数情况其实等同于一事无成。”说到这里,灵儿的师傅停住了,仔细地观察着灵儿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灵儿学艺 虽然师傅的话,灵儿听的是似懂非懂,但看到师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什么了,为了不让师傅因为不高兴,再让她继续考试,灵儿赶紧地低下头,做出一副很乖巧的样子,并故意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挠了挠师傅的手背。

师傅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地笑了,“好了,为师不生气,你也不要用你那个小爪子再挠我了,怪痒的。”

灵儿一看师傅笑了,心这才放了下来,胆子也同时随之大了一些,她把屁股朝师傅的身侧挪了挪,睁着一双懵懂的小眼睛看着师傅,好奇地问道:“师傅,你昨天不是说我过了第一关,还要继续其它的考试吗?怎么今天我只是过了第一关,你就说我全都通过了呢,可以拜师了呢?”

师傅听她这样问,知道她还纠结于自己有没有真的完全通过了自己的考试,纠结就说明这个小狐狸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刁钻小狐狸。

想到这一点,灵儿的师傅这时候再看灵儿,就不像刚才还有些为难了,而是忍不住有些喜上眉梢。嗯,这个小狐狸没有收错,做事情还算得上比较严谨,而这一点也正是学好他们这个宗派技能必须具备的一项基本素质。

想到这,师傅不禁有些爱怜地拍了拍灵儿的小脑袋,缓缓地说道:“你可知道你看为师出的这一关题目好像很简单,看着也好像也只是找到我这一件事,但其实这一个题目里又同时包含了好几样要考验你的小题目。”灵儿一听,眨巴着眼睛,一副糊里糊涂的小模样,“师傅,那你能给徒儿讲讲吗?”

“好吧,师傅现在就慢慢讲给你听。”师傅的语气里这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对灵儿有了一点宠溺的味道,这让灵儿感到她和师傅的关系比刚才又亲近了一些。

“你想啊,昨天师傅是不是只说让你来找我,并没有告诉你时间和地点?”这一点灵儿想都不用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当时我就奇怪这一点。”

师傅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所以啊,我没有告诉你地点,就是在考验你的智商,简单一点说吧就是看你这个小狐狸是笨还是聪明。这一点你还真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竟然能够想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并从这些细微的不一样入手,开始寻找为师。

但这方法现在听着容易,做起来其实真的很难,除了要有超长的嗅觉,还要足够得细致,足够有耐心,不然要想从很多种闻着差不多的气味中甄别出一种有别于其它气味的气味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你却靠着自己的力量做到了从为师碰触过的所有东西中找出其中相同的那丝气味,以确定那就是为师我的气味。你能做到这一点,真的让为师很满意。这也说明了你不但会分析,还很会总结,有着比某些人类更高的智慧,也有平常人类不一定都具备的耐心。

智慧和耐心对有学艺想法的人和动物都是很重要,如果我们把耐心看作愿意下苦功夫、笨功夫,那智慧就可以看作学艺不但要有足够的耐心,还要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和技巧。

可话又说回来了,有很多人刚开始学东西时,确实很有耐心。但也有人开始时很有耐心,但时间一长,看学了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一点成效,马上就打了退堂鼓。这对学艺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所以,学艺不能只靠自己的聪明和一时的积极性,更要有持之以恒的努力,如果没有这一点,那不论学什么都只能学个皮毛。如果只是学了皮毛那还不如不学呢。而这也正是我不告诉你我何时出现的原因。”

灵儿听师傅讲这些时一愣一愣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师傅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不论听没听懂,师傅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应该不会有错的。

灵儿正在回想着师傅说的话,听到师傅喊了她一声,便赶紧听师傅又再说什么。

只听师傅说到:“我之所以不给你讲大概我会出现的时间,就是想在你找到方法后,看你有没有意志力。

你找到了方法后,就要开始默默的等待了。什么样的等待都好等,而没有具体时间的等待最是折磨人,也最考验人的意志力。

而你居然也做到了,你不但承受住了自己心理上的煎熬,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是在经历了自然界带给你的恐怖后坚持下来了,这便是你意志力很强大的最好表现。

你能告诉师傅,你独自一只小狐狸在这座深山里是不是特别害怕?”

灵儿一听师傅问她这个,马上不住地点头:“师傅,你说的太对了,开始还好,就是到夜里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只大公狼在离我不远的距离,正在不停地对着月亮嚎叫,我当时特别害怕,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害怕自己一动,它万一听到了我的动静,会冲过来把我给吃了。

还有啊,白天里那些还好好站着的大树,到了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树竟然一个个都张牙舞爪的,就像马上要扑到我跟前把我吞到肚子里的恶魔。”

说到这里,灵儿还是心有余悸,她四下看了一遍,并悄悄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所以,我说吧,你看是不是从这一道题里面就能知道很多你的情况?知道的越多,就越发现你自己很棒,你这么棒,你觉得师傅我需要再另出题目考验你吗?是不是不需要了?”师傅的这一句话刚刚说完,灵儿就高兴地跳了起来,围着师傅不停地打着转。

她师傅看着她不停打转,不禁看得有些头晕,赶紧喊住她:“好了,灵儿,你赶紧停下来吧,师傅这一大把年纪了,看不得你这么转,我的头都要看晕了”说完,师傅扶着自己的头表现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灵儿看到师傅这个样子,赶紧停了下来。然后,一时站不稳的她就像喝醉了酒似的晃悠悠地走到了师傅跟前,然后,扑通一声就趴倒在师傅的面前。

师傅看她这样,忍不住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着说她:“调皮,是不是转晕了?”

灵儿迷糊糊地看着她师傅,小脑袋使劲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趴好吧,师傅现在就要开始教你了。”灵儿一听师傅要教自己本事了,赶紧把前爪子举了起来,蜷起来放到自己的身子前面,用后面的两肢和臀部撑着地稳稳地坐在地上。

师傅看到她这个样子,开始很惊奇,后来又觉得很心疼。他知道这个姿势对于一个人来说很简单,很正常。对于一个狐狸来说开始坐还行,坐久了一定是很累的,便示意她趴下来。并对她说道:“学艺虽说要重视态度,但也不能只拘泥于形式,对于你来说,趴着是最舒服的,你只管趴着听,趴着学就是的。”

灵儿听师傅这样讲,已经感到有些累的她,刚想顺从师傅的话趴在地上,可又一想,如果自己当真趴下来了,说不定听一会就会睡着了。不行,虽然这样坐着确实很累,但只要能够慢慢地适应了,就不会觉得累了。嗯,坚持这个姿势,别的事听师傅的,这件事不能听师傅的。

这样一想,灵儿就又朝上挺了挺,并对师傅说到:“没事的,师傅,徒儿不累。”

“那就好,如果你觉得这样子不累,那就这么坐着吧。来,今天我先教你如何入静。这个为师要先给你讲清楚,这是本门最重要的基本功,但也是最乏味的。虽然乏味,但你不知道,如果入不了静,别的都没法学。”

灵儿想了一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了句:“师傅,我懂了,我会努力的。”说完后,她看了看师傅,还是忍不住问她师傅:“师傅,我们这个宗派叫什么名字呀?”

师傅听到灵儿问他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后方才对她说道:“好吧,在正式上课前,我先把我们这个宗派的情况告诉你。

本门是两千八百年前一个人称眉山老祖的道士所创,到现在为止,开宗立派虽然已经有两千多年,但因为行事历来低调,这么多年了,并不被外人知晓。”

灵儿一听,有些奇怪了,“师傅,两千多年了,为什么会没有知道我们这个宗派?”

师傅看了灵儿一眼,接着说:“那是因为我们的祖师爷建派之后,就告诫过最初进门的几个弟子,并作为祖训一个个传了下来。

当时他对他的那几个弟子这样说的,如果想进入这个宗派,就只能潜心向学,不允许有杂念,更不允许本门弟子利用自己所学的技能到江湖上争名夺利。如果有这样的想法了,那就先主动脱离我们这个宗派。

所以,虽然我们建派很久了,但还是很少在人类的江湖上鲜少听到我们这个宗派的消息。这也就无形当中给我们这个宗派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也因为没人知道我们这个宗派,和宗派的这个强制规定,我们这个宗派的人员一直以来都极其稀少,从建派到现在,目前加上我,尚不足十个人。

你昨天在这里能够看到我,也是碰巧了,前几日我夜观天象的时候,偶然发现此处隐隐有祥云出现,便赶紧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没有想到祥云的出处我还没有发现,却在休息的时候被你撞见了。你不知道平常我们这些人为了不引起世人的注意,只要离开了自己的住地,不论要离开时间是长是短。我们都是隐身的。”

“隐身?”听到这个她从未听过的新名词,灵儿赶紧问师傅,“师傅,什么叫隐身啊?”

“嗯,隐身就是你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你。”灵儿听了,虽然没有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看她点头了,师傅才又接着说道:“所以,昨天你我能够相遇也是我们师徒之间有很深的缘分存在,更别说你能通过我留下来的比较微弱的气味在今天还能准时找到我,看到我了。

如果你是一个人类还好说,你毕竟是狐族,你竟然能够看到我,这就让我不能不有所震惊了。嗯,对了,差点忘记你了。你是我们这个宗派建派以来所收的第一个异类,灵儿,你和我之间的机缘有了,但你能不能修炼成功,飞升上天,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灵儿听完师傅的这句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说到:“师傅,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可是师傅,你忘了,你到现在还是没有说出我们这个宗派的名字呀?”

师傅听了,想了一会后说道:“现在,我还不方便告诉你这个,你就先暂且认为它叫密宗吧。”

“密宗!”灵儿在嘴里喃喃地念了一遍,默默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面。

说完这些后,灵儿的师傅就开始正式传授灵儿入静之中最基本的呼、吸、吐、纳这四个要素。可是灵儿虽然聪明,但她毕竟不是人类,她的身体构造,让她学会这四个要素没有较长的一段时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灵儿的师傅从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就教灵儿对着太阳不停地吸气、呼气,到了傍晚太阳已经偏西,灵儿还是没有掌握正确的呼与吸这两点。

平素很机灵的灵儿看到自己这么笨,一天的时间还没有学会看着这么简单的两件事,不仅有些气馁,她突然有些想放弃了。

可她看到师傅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一遍遍地给她做个示范,她又不好意思对师傅说出放弃这句话,而且,想到自己昨天一天一夜的辛苦,自己也不忍心就这么放弃了。

况且,师傅不是说了吗?师傅收自己为徒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有坚强的意志力。这才学了一天,就有些想放弃,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看到师傅脸上的疲惫,灵儿也有些于心不忍,她走到师傅跟前,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傅,徒儿有些太笨了,是不是让师傅你失望了?你今天也累了,我就先学到这吧,回家后,我再好好练练,如果还学不会,明天你再教我。”

师傅看了下天色,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昨天,灵儿就没有回去,今天如果再回去晚了,她的父母指不定有多担心。太晚了,她遇上危险的可能也比白天多,况且,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做什么事都不能急于求成。就让她先回去吧,先好好领悟一下,其余的明天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学习是为了强大,强大了才最安全 灵儿跟师傅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学会正确的呼吸吐纳方式,虽然师傅一直都没有说她什么,可灵儿自己心里无比地难受,原本对自己还自信满满的她,开始对自己有些失望了。

跟师傅告别后,在走回家的路上,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而且脚底下的步子也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沉。当别的动物看到她时跟她热情地打招呼,她也只是懒洋洋的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可爱,这不禁让其它熟悉她的小动物感到很是奇怪。

等她就这样没精打采地回到了家,她也不像原来一进洞就喊娘,就到处找吃的了。而是跟在路上一样呆呆地朝着自己的洞穴里走。

而她娘在她刚进洞时就已经看到了她,刚想走到她跟前训斥她几句,却见她直直地从自己的跟前走过,就像没有看到她似的。

她娘这下子生气了,只见她的身子一弓,一下子就蹿到了灵儿的跟前,并把灵儿一下子掀翻在地上,还把一只爪子踩在灵儿的肚皮上面,盯着她的脸问道:“你这一天一夜的跑哪去了?”

灵儿被突然地掀倒在地上,这才完全地清醒过来,她把眼睛睁开,看到踩着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娘,就干脆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而她的娘看到她像一只癞皮狗似的躺在地上,心里突然很是烦燥,语气也不自觉地比刚才又加重了一些,把刚才问过她的问题又重复着问了她一遍。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灵儿的心又开始难受起来。“唉,”她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独自一狐待在深山里面一夜。虽然最终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拜了老人为师,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竟然一天的时间连最基础的呼吸吐纳都没有学会。如果这样,那自己就是拜了师又有什么用呢?

灵儿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灵儿的娘看灵儿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刚想再咬一口灵儿的脖子,惩罚她夜不归宿,让爹娘跟着担心的过错,可一低头却看见灵儿的目光呆滞,眼睛里也没有一点神采,就好像她丢了半条命一样。这可把她娘吓坏了,不仅不再咬她,还赶紧松开自己的爪子,用身子把她拱了起来。

站起来的灵儿却依旧没有回答娘的问话,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娘一眼,就回自己的洞穴去了。

她娘看她的神情不对,不放心了,赶紧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当她的娘进去时,再看灵儿,发现她趴在那一堆枯草上面,已经睡着了。

她娘用爪子碰了碰她,又喊了她几声,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灵儿,告诉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娘这时候有些着急了,心里面感到了害怕。

“没有。”灵儿头也不抬,翻了下身子把后背对着她娘,然后好像是漫不经心似的问她娘,“娘,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她娘一听,知道她应该没出什么大事,顿时又来了精神,坐在她的跟前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在整个狐族里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最聪明的,但在南漠这一带的狐狸里面,要说比你聪明的狐狸我看还没有几个。而且吧,古往今来,你还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她娘的话刚说到这里,灵儿马上转过了身子,并从地上站了起来,无比厌烦地说道:“娘,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说了,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怎么就与众不同了?不就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爹正好看到了一只红狐狸一飞冲天吗?不就是正好在那个时候我的眼睛有灵光出现吗?娘,那都只是巧合而已,你不要在这样到处说了,你不知道会有多少狐狸在背后笑话我们呢。”

她娘听灵儿这样说,愣了一下,赶紧用爪子摸了摸她的额头,灵儿厌烦地拿爪子把她娘的爪子一下子从她的额头上拨开,没好气地说道:“我没事,只是心里面这会特别烦。”

她娘听到这,不禁骂道:“小东西,你烦啥子烦?你不愿意去捕食,爹娘就给你捕来放到你的跟前,你说你睡觉怕黑,哪次睡觉不是爹娘都让你睡在中间,只是你现在大了,才偶尔自己单独睡。”她娘还在不停地唠叨,灵儿已经听烦了,又趴了下来,准备再睡一觉。

这时她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把爪子又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上,灵儿无缘无故被她娘打了这么一下,顿时懵了,她醒悟过来后,烦躁地问道:“你又打我做什么?”

“打你怎么了,昨天一夜,今天这一天,你都去哪了?你不知大人都担心吗?到现在你爹找你还没有回来呢。”

“好了,好了,告诉你了吧。前天我在山里玩,无意间看见了一个老道士,我看他把山里面那些不起眼的石头变成了盘子和碗,而且每个盘子、碗里都有吃的,这让我特别地惊讶,便壮了壮胆子走到他的面前,提出拜他为师,想把他的这个本事学到手。虽然这个老人答应会收我为徒,但他提出我必须要通过他的考试。通过了,就收我,不通过,就不收我。我为了能通过他的考试,就在山里面待了一整夜。”

灵儿刚说到这,她娘又一爪子拍在她的脑门上,“你这是跟谁学的,学会撒谎了。人类会收你这个小狐狸当徒弟?你骗谁呀?”

灵儿听她娘这样说,也生气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信。”说着,她把身子一转,不再理她娘。

就在这个时候,她爹走了进来,看灵儿侧着身子睡在地上,就问灵儿的娘怎么回事。

灵儿娘满脸不高兴地指着灵儿说道:“这个死妮子不学好,不知道跟那个野狐狸学的,竟然学会撒谎了,一夜不回来,我还没说她什么呢,她就骗我说什么有一个老道士,还说什么她想拜老道士为师,为了能通过考试,她就自己在山里面待了一夜。你听听,她这说的什么鬼话。”

灵儿爹听完妻子的话,突然兴奋起来,拍了拍灵儿,“灵儿,快起来,告诉爹这是怎么回事?”

灵儿看她爹一副着急的样子,坐起来斜着眼睛看着她爹问:“你不觉得我是在撒谎吗?”

“谁说你撒谎,我就亲眼看到过你说的这个老人,只不过我胆子小,没敢到他跟前,只远远地看着他把石头变成了一只鸡。”

灵儿听爹这样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高兴地问爹,“你见过我的师傅?”

她爹听灵儿这样称呼老人,心里更是高兴,把身子朝她跟前凑了凑,急着问道:“师傅?你喊他师傅了,那他收你为徒了?”

灵儿看爹的表情,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头一昂,自豪地说道:“那当然了,我通过了师傅的考试,师傅当然收我为徒了,今天一天,师傅都在教我呢。”

说着,她还翻眼看了一下她的娘,嘴里哼了一声。

她娘听到灵儿说的事是真的,哪里还会顾上灵儿这会正对她有所怨怼,也跟着高兴地说:“我就说吧,我们灵儿最聪明了,也最与众不同,你看,就连人类都收她为徒了。她爹,你说,她师傅收她为徒了,那她是不是离一飞冲天,当神仙不远了呀?”

灵儿爹看了妻子一眼,说;“这我怎么能知道,这只有灵儿的师傅知道,灵儿自己知道。”

他们两个说得热烈,都没有注意到灵儿又有些闷闷的,没有接一句话。

“灵儿,你师傅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得道升天吗?”灵儿娘问灵儿。

灵儿的爹娘把脸都转向了灵儿,这时才注意到灵儿的表情这会有些讪讪的,好像有着满腹的心事。

灵儿爹,朝她跟前坐了坐,关心的问道:“灵儿,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灵儿听爹这样问,喉咙不禁有些哽咽,但为了不扫爹娘的兴致,她想了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的,只是没有休息好,有点累。”

灵儿娘看灵儿这样说,就拉了拉丈夫,示意他出去,不要打扰灵儿的休息。可是灵儿的性情当爹的完全清楚,看灵儿的表现,他就知道这孩子是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没有理会妻子,而是语气温柔的对灵儿说;“灵儿,你要记住,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难事,都不要着急,说出来,咱一块想办法解决。不要憋在心里面,憋在心里,啥事都不能解决不说,还会憋出毛病来。这要是憋出毛病了,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又有什么用。”

灵儿原本已经趴在了地上,听到爹的这一番话,她的心里一暖,又爬了起来,蹭到爹的跟前,把头偎在了爹的怀里。灵儿爹看到灵儿这样,心里顿时变得很是柔软,他用爪子轻轻摸着灵儿毛茸茸的头,什么也不再说,灵儿娘看爷俩这样,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她这时有些嫉妒灵儿爹了。

不甘落后的她也把脸凑到灵儿跟前,刚想对灵儿说点什么,她丈夫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灵儿娘看到丈夫的示意,便没趣的自己坐在一边,只是偶尔用爪子小心的轻拍一下灵儿的背。

不知道这样安静的时刻过了多长时间,灵儿才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问她爹:“爹,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最棒的?”

灵儿爹听了灵儿的话微愣了一下说道:“在父母的心中,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最棒的。”

灵儿听了,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爹,如果我做不到像你们希望的那样,飞升上天,你是不是会对我很失望,后悔只要了我这一个孩子?”

灵儿爹一听,心里不禁朝下一沉,回答的就稍微慢了一些。他这一慢,趴在他怀里的灵儿心里顿时感觉特别的愧疚,眼里也渐渐有泪溢了出来。而灵儿的爹这时也感到了灵儿身子一硬,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灵儿,虽然他这会看不到灵儿的脸,但他知道这会灵儿的心里很难受。

他拍了拍灵儿的背,说道:“你这个傻孩子,爹是说过希望你能飞升上天,但真的能飞升上天的狐狸能有几只?从有狐狸以来,最多也就在你出生时我看到的那一只吧?那一只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还不知道呢。况且,你就是不能飞升上天,只要你每天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爹和娘看了,也都是高兴的,怎么会失望呢?”

灵儿听了不禁轻声地啜泣起来,说道:“原来,我一直想做爹和娘的骄傲,所以,我才大了胆子走到人类的跟前,想拜他为师,虽然师傅说我很聪明,通过了他的考试,收我做了他的徒弟。可我自己心里知道,我能通过考试,只是碰巧我有一只特别灵敏的鼻子,并不是我多么的聪明。

我愿意努力,愿意好好学,可是爹,你知道吗?今天我才发现,我好笨啊!师傅今天教了我一天的呼吸吐纳,我都没有学会。我好怕师傅会失望,会不想教我。”说到这里,灵儿才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爹。

爹看了不由一阵心疼,他真想让灵儿放弃吧,就做一只普普通通,但很快乐的狐狸就行了。

但这句话,他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而是说道:“孩子,你学了一天,虽然没有学会,但你一直都在坚持学,你的师傅不会失望的。相反,他还会很高兴。你要知道的,学会一样东西其实并不难,只要能找到方法,难的是在遇到困难时,是选择放弃,还是选择继续坚持。选择放弃了,是获得了一时的舒适,但以后呢,什么都不会,那就会很普通,就有可能会被比他厉害的动物吃掉。

而选择坚持呢,那就不一样了。虽然也许每天会比什么都不学时累一些,但每天你都会有所进步,每天进步一点,时间长了,那你就会越来越强,谁都不可能战胜你了。谁都不能战胜了,孩子,你说,那你是不是最安全的了?

所以,爹一直想让你学些东西,并不是真的要你飞升上天,而是希望你能比别的动物们都要强,你强大了,爹和娘无论在不在你的身边,都不会再担心了。”

灵儿听到这里才明白爹和娘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她的心里一阵感动,一把把坐在旁边的娘搂了过来,脸颊一边贴着爹,一边贴着娘,小声地说:“爹、娘,孩子懂了,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学的,一天学不会,那就学两天,一年学不会,我就学两年,只要师傅不放弃我,我就永远都不放弃。”

灵儿的爹听了,也小声对她说:“你放心吧,你的师傅不会放弃你的。”

“爹,跟我一起到外边吧,我想练练师傅今天教的呼吸吐纳。”

“好,爹陪着你,你也教教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学艺三载的灵儿 没有了心理负担的灵儿,跟着师傅学习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紧张了,她认真地看着师傅做的每一个动作,仔细聆听着师傅的每一句教导,努力争取做到动作标准,姿势规范,师傅对她的表现也是越来越满意。

就这样寒来暑往,树叶枯了又黄,黄了又绿,在不知不觉中,三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每天的重复学习中过去了。

这一天,灵儿又像平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她和师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仍旧像往常一样迎着初升的太阳,像一个人一样站立在一棵树的前面,眼睛微闭,把自己身上的浊气呼出来,然后再从树的身上吸取月亮给予树木的一夜精华。经过了这不断循环往复的呼吸过程,她的身心渐渐达到了一种很舒爽的状态。

大概这样做了半个时辰,灵儿结束了呼吸吐纳这四个入静需要的基本要素,到这个阶段,她每天需要准备的预备功课也就算完成了最初的三分之一。

完成了这四个要素后,她并没有休息,也始终没有睁开双眼,而是在暂停了一会后,又把后肢微微分开,而这一次跟刚才的又有所不同。她这次要在两只后肢上施加力气,以让它们能够扎实而稳当地站立在脚下的土地上。

下身用劲,这还好办,只需要会使蛮力即可,并不太考验她什么。真正的难度是在她的上身,当她下身用劲、站稳的同时,她的上身则要求不能紧张,要尽量地维持在一种松弛的状态。一副身子,却要同时维持两种完全相反的状态,想一想便会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幸,经过了三年不断的地习,这种相对的状态对于灵儿已经不再像最初练习的时候那么困难了,虽然现在还是没有完全达到驾轻就熟的状态,但经过几次调试之后也能够渐渐进入到上身松、下身紧的状态了。

而这种状态也是她进入了下一个练习环节需要的身体状态。达到这种状态后,灵儿开始把她的前肢微微地抬到了与小腹平行的位置,并且她的两只爪子的爪心向上,呈微弓之势,然后再让两只爪子的指尖相对。

待这种姿势摆定后,她才开始了每天除入静之外,必做的另一种功课,让自己开始缓慢地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若要进入冥想,那她首先要把脑海中原本存在的所有杂念全部消除干净。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真的很困难。每一个动物每天都要看到或者经历很多形形色色的事情,不可能全部忘记,会或多或少的记录在脑海中一部分。即使能够做到忘记,清空脑中的记忆。可要对突然出现的事物做到置若罔闻,尤其是自己最感兴趣的,考验的则是定力。而定力真的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修炼成功的。

就像灵儿吧,她刚开始学习冥想的时候,就经常会被突然出现的鸟叫声惊醒,惊醒后的她身子虽然没有动,但脑袋已经开始转来转去的,好奇这是一只什么样的鸟儿。

这还好控制,经过一次两次后,灵儿不再有这方面的好奇心,再有鸟儿在她跟前鸣叫,她也几乎听不见了。

重要的是,有的时候会有她最喜欢的小野兔从她跟前跑过去,刚刚清除脑中杂念的她突然闻到兔子鲜美的味道,马上会不受控制地咽上好几口唾沫。只要她一这样,别说进入冥想了,就连她最初做完的入静也算是失败了,刚刚做过的功课都要从头再开始一遍。

如果只是简单的从头开始,凭着灵儿现在具备的耐力倒也是不怕,让她担心的是这时候太阳往往已经升到了她的头顶,大自然中清灵的空气也已经渐渐的稀薄,几乎也就算是没有了。而且这个时候万物也都差不多都醒过来了,自然界中的浊气已经排泄和万物的呼吸开始慢慢增多。此时别说吸收天地精华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弄不好还反过来会消耗灵儿本身已有的清灵之气。

所以,当这样要全部推翻,重新开始的情况出现了几次以后,灵儿眼看着不要说进入冥想了,就连入静这一门功课都没有进步,反而再急速地退步时,她就再也不敢在入静的时候因为被别的动物打扰,让自己的心神也跟着变化恍惚了。

她除了起的比原来更早了一些,更是在别的动物出现在自己的附近时,也始终控制住自己,不想不理,不再让自己受到外界的控制。

随着灵儿的自制力不断增强,她入静后的效果越来越好,进入冥想的时间也越来越提前。

想进入冥想,首先要做到的是让大脑清零,达到一种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也就是行话所说的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只有进入到了空灵的状态,才有能进入到下一步的冥想过程。

因为灵儿已经有了入静这个基本功,再让大脑进入空灵的状态,相对而言,就不再像原来刚开始学习入静的时候那么困难了。

进入到了空灵的状态后,灵儿开始准备进入冥想了。冥想,很多人都以为不就是想象,有什么困难的?怎么说呢,应该说想象力是冥想需要具备的基本的先决条件,但它只是基本,而冥想要远超于想象。

她是心、神的高度统一后产生的一种忘我境界,可以说有想象,但更多的时候是脑海中自然而然出现的事物或者景象,再简单一点说,也可以这样解释,就是身体在现实中,灵魂已经漂离到了另外的空间。

灵儿在入静之后,头脑中早已经是一片空灵。紧接着,她进入到了冥想的状态。

这时候的她虽然仍站在一棵树的前面,但魂魄正徜徉在无边的云海之上,她的脚底下云海翻腾,而苍鹰和巨鹭则是在云海的下面自由自在的飞翔。

白色的云海托着火红色的她,就像一团静止了的火焰。

站在云端上的灵儿,微闭着双眼,轻柔的风徐徐地在她的耳边吹过,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

听到这呢喃,她的耳朵像发烧一样变得滚烫,心也开始渐渐地醉了。

唉,就因为她这一次的醉,刚刚进入到境界的冥想又一次失败了。一下子什么云海,苍鹰,都统统地消失了。

冥想失败了,灵儿也睁开了双眼,她的眼前除了仍旧不断朝前流淌着的江水,就是低矮的树木,和满山满地的石头。灵儿的心很是懊恼,她很颓丧地坐到了地上。

她刚刚坐下来,爪子中随手抓起的小石头还没有来得及扔出去,她的师傅从山脚下走了上来。看到灵儿这沮丧的表情,他就知道灵儿的冥想又一次因为什么不该出现的想象中断了。

他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坐在地上的灵儿。灵儿一抬头,看是师傅来了,她赶紧把爪子中抓着的小石子扔到了地上,站了起来,抬着头,喜滋滋地看着师傅。

师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后,坐了下来,然后,拍拍地上,示意灵儿可以趴在他的跟前。

可是灵儿自从跟了师傅学艺,就一直都在刻意地改变着自己的某些不良习性,她尤其是不再像原来一样动辄就趴着,或是把身子一团,把头缩在身子里面了。她感觉那些她本来已经习以为常的动作和习惯,不仅会渐渐增强了狐狸们的惰性,更是让狐狸们对外界出现的危险的敏感程度变得越来越弱,就连它们奔跑的速度也开始比原来有所缓慢。

她曾劝说过她的同族们改变这种动不动就趴着、卧着的坏习惯,可是她的同族们不仅讥笑她越活越不像一只狐狸,更有几只性情偏执的狐狸不由分说,就已经冲到了她的跟前,把她一下子掀翻在地上,并想一起撕扯她。要不是她的父母及时赶到,灵儿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当时她的父母赶来把骑在灵儿身上的狐狸都揪下来后,又仗着自己狐族长辈的身份先是把她们都训斥了一通,警告她们以后都不许再欺负灵儿。

然后,灵儿的父母为了让灵儿能够跟同族的人继续和睦相处,又放下自己的脸面,当着狐族中所有狐狸的面代表灵儿跟大家道了歉,并保证以后灵儿不会再管狐狸们生活习性这类问题。这些狐狸才一个个都各自散去,独留下躺在地上的灵儿。

所有的狐狸都走了后,灵儿的父母走到了灵儿的跟前,他们各伸出一个爪子,把灵儿从地上拉了起来。被拉起来的灵儿没有一丝精神,而是又扑通一腚坐了下面,抬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爹娘,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跟师傅学艺?现在原本和我交好的几个朋友都渐渐疏远我了,我还没有问她们是怎么了,她们就一扭身都离开了。”

说到这里,灵儿呜呜地哭了起来。灵儿的父母看着灵儿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又不能任她这么地哭下去。灵儿她爹想了一想后,说道:“灵儿,还记得你刚学艺时,爹说过的话吗?现在爹还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爹都希望你是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如果学艺对于你来说是痛苦的,那你可以选择放弃,但选择放弃的同时,也许你以后面临的危险就有可能比现在多了很多。

而且,爹别的不知道,爹只知道,为什么我们狐族里所有的狐狸都对那几个年龄很大的长老们特别尊重,是因为它们的年龄吗?那比它们年长的狐狸不知有多少。

是因为他们能带着别的狐狸一起说说笑笑,一起打闹吗?应该也不是吧?我觉得狐族中的狐狸尊重它们是因为它们不仅能够平衡狐族中狐狸们的关系,更是因为它们能替狐族中的每一只狐狸考虑。让老狐狸老有所依,让年幼的,失去双亲的小狐狸也能够快乐的长大。

我觉得这就是本事,有本事的狐狸也许别的狐狸不会和多么亲近,但会很尊敬它们。你愿不愿意成为一个有本事,受尊敬的狐狸那就看你的选择了。而且,你让爹都很羡慕,你有机会别的狐狸奢望不到的学艺机会,如果因为现在暂时的快乐放弃了这来之不易的学艺机会,算了,我不说了,你应该比我们懂得还多。”

说完这些后,灵儿的爹看了看仍旧坐在地上的狐狸,一句话也不再说,拉了拉灵儿的娘,转身走开了。坐在地上的灵儿看爹娘都走了,抓着耳朵挠了一下,把眼泪一擦,赶紧地追了上去。

追上去的她什么也不再说,她的爹娘也什么都不再问。

第二天,灵儿的爹娘起来时,发现灵儿早就已经离开了,他们俩对视了一下后,都笑了。

这些情况灵儿从来没有告诉过师傅,就像她没有把她学艺的事情告诉过她最好的朋友一样。

现在,师傅为了能让累了很久的她歇一会,让她趴一会,她只是摇摇头,仍执拗地坐在师傅的旁边。

师傅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你跟为师学艺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你从来没有一天懈怠过,这让为师很是欣慰。而且,你也许认为自己资质愚钝,学东西的速度有些慢,那是因为师傅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并不愚钝,反而很聪明,就说入静这一项吧,在一般情况下,很多资质平庸的人类即使像你一样努力,也需要八到十年的时间,才能学会。而你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学会了。我想了一下,这其中的原因,应该是你们这些动物的思想比人类单纯,因为单纯,就容易做到心无旁骛,心无旁骛了,学东西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些。

总体来说,就是单纯是快速进入心静的最好途径。

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对自己充满信心,要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达到你所希望的境界。”

“师傅,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灵儿听到师傅的夸赞,很是兴奋。

“嗯,是真的。”她的师傅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傅,你今天为什么给我讲这些?是你有什么事吗?”跟师傅的朝夕相处,灵儿对师傅的一言一行已经很是熟悉,今天师傅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让灵儿感觉很是突兀。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不禁猜测,是不是师傅不想要自己这个徒弟了?

灵儿的师傅看灵儿脸色突然完全变了,从刚才夸她时她的兴奋,到现在突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一定是这个敏感的徒弟误会了什么。

“灵儿,师傅是有事,师傅要回去一趟,处理一下宗派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但在我走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还是像为师在的时候一样,每天坚持把我们必做的功课都好好地完成。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的冥想已经达到了精进的状态,那我就开始教你我们这个宗派里的一些保命功夫。”

灵儿一听师傅要走,不禁心里面一酸,把屁股朝师傅的跟前挪了挪,把头轻轻地放在了师傅的肩膀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师傅的身世 “好了,灵儿,不要难过了,为师现在把‘心想事成’这一层的密语教给你,你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里,但能不能修炼到这一层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师傅,你不是还要回来吗?你现在教我这做什么?”灵儿看师傅要把他们密宗里最高层次的“心想事成’教给自己,虽然心里面是一阵欢喜,但她又一细想,发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自己的冥想都还没有练到第三层,而师傅却要突然把最高层次的‘心想事成’教给自己,这不摆明了他不一定再回来了吗?

想到这里,灵儿的心里顿时一片慌乱,赶紧抬头问师傅。

师傅听灵儿这样问自己,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师傅是不打算告诉你的,现在你既然问了,那我索性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说到这里,师傅又唉了一声,灵儿听到师傅叹气声,不由的心里也跟着他一紧。

“大概是在六十年前,那时候师傅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来没有出过门,一直都在深山里面跟着我的师傅练功。

每天如此,每年如此,天天地面对着师傅用石头或树枝变化来的粗茶淡饭,面对着满山无穷无尽的树木与石头,我不禁对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些厌烦了。但我既没有能力改变,也不知道如何地改变这样的生活,而且我也不敢把自己这样的心思告诉师傅。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用自己学到的功夫扬名立万,祖训不允许,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只是想走出深山,看看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哪怕只是出去一次,我也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儿,灵儿的师傅陷入了回忆当中,灵儿乖顺地坐在他的旁边认真地听着。

灵儿的师傅今年尚不足八十岁,六十年前他应该还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是怎么遇到他的师傅的?

现在想一想,灵儿的师傅盘山子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盘山子就是灵儿师傅的名讳,灵儿每次见了他只管叫师傅,根本就不知道师傅姓甚名谁。

就像盘山子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一样,他只是在小时候听他的师傅春山道人说过一次自己的身世。

那时候年轻的师傅已经离开了师祖,自己一个人在盘山里面修炼。

有一天,他正闭着眼睛在松树下面打坐,一匹母狼突然走到他的跟前,把一个不足一岁的幼儿放到了他的跟前。正在打坐的师傅当时着实吓了一大跳,他害怕不单是因为一匹狼突然到了自己的跟前,还因为他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孩子。

他有些奇怪,这匹母狼从哪里叼来一个孩子,为什么又要交给自己?春山道人跟母狼无法交流,这个重要的情况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知道。

母狼把孩子放在了道人的跟前后,突然站起来用两只爪子拜了拜,然后冲着他叫了两声,就转身走开了。

从那以后,这匹母狼再也没有出现在春山道人和盘山子的面前过,可从那以后,他们居住的山洞外面却经常出现一些死去的野兔、野鸡什么的。也许,都是这匹母狼给送来的。虽然,他们用不到这些野物,但春山道人每次都把这些野物放到盘山子的跟前给他看,让他记住母狼对他的好。

春山道人看母狼走了,才抱起了孩子,孩子经过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不但不哭不闹,道人抱起他时,他还冲着道人直笑。春山道人那时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抱着这孩子自然手足无措,看着这孩子的笑脸他也只能尴尬的跟着笑。

春山道人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当时抱着这孩子就下了山,到了附近的村庄一家家地打听,看是谁家丢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战乱和灾祸的原因,每家都吃不饱饭,这孩子的家人压根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这孩子的父母不是这附近的人,道人连找了三天,把附近百十里的村庄都问了一遍,也没有帮孩子找到他的家人。

道人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又抱回了自己暂住的山洞,把里面重新拾掇了一下,让这个孩子跟着他住了下来。

从此以后,春山道人的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因为他们所住的山叫做盘山,春山道人就地取材给这孩子起名叫盘山子。

盘山子从小跟着春山道人天天盘腿打坐,日日修炼,到他七岁的时候,入静与冥想的功力就已经达到了三层,到了十八九岁时,密宗的最高层次‘心想事成’他也已运用得非常熟练了。

本来,盘山子一直跟着他的师傅春山道人,他以为整个世界就是他所在的这座深山。唉,如果真是能够永远这样以为,对盘山子来说也许还真是件好事。

可事与愿违,一切在他十九岁那年都改变了。

那一天他练完功后,他像往常一样跟师傅说了一声后,就在深山里面四处走动起来,他弯腰看了看江里的游鱼,走进密林欣赏他早已经熟悉的山花美景。

他正边走边玩,突然听到了一阵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喧闹声,他感到有些奇怪,便跟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刚走到山腰,就看到了山脚下有十几个人,有五六匹马,每匹马都拉着一个平板车,每一个平板车的上面都放着一个硕大的木箱子,箱子好像很重,马拉着平板车明显地有些吃力。

盘山子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他不禁站在那里看得有些发愣了。也是巧了,骑在第一匹马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时候也正好抬头,看到了站在山腰的他。

中年人也愣了一下,这段山路一年到头他不知要走多少趟,但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人。盘山子察觉中年人在看他,一转身走了回去。

中年人看他走了,也没有想什么,继续地朝前走。

回到山洞里的盘山子心情却再也没有办法平复下来了,他不禁有些想知道山外面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后来他也问过师傅,师傅却只让他好好地修炼,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让人更加的好奇。

从那以后,每天修炼完自己的功课,盘山子就再也不像原来那样看游鱼,赏山花美景了,而是喜欢坐到他上次看到那帮人的地方,想看看还会有什么样的人经过。

终于有一天,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下了山,摸了摸平板车上面的那个箱子。正在休息的那些人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山上走了下来,径直到了他们的队伍中,还摸了摸他们押运的货物,不禁从一辆平板车的箱子里纷纷抽出了他们的家伙。

盘山子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五六把剑全都伸向了他的脖子。盘山子的手和脚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把身子转了一圈,这些刀剑便纷纷咣咣当当地掉到了地上。

这些人无不张着嘴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们穿着不一样的年轻人,只见这个年轻人弯腰拾起了掉到地上的一把剑,然后看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剑身竟然慢慢地弯曲起来。

而他看到剑身弯曲,竟然忍不住地笑了,他这一笑,刚才还拿刀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全都忍不住朝身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上次看到他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过来的?”

盘山子也认出他是上次盯着自己看的中年男人,盘山子看了他一眼后,没有说话,转身朝山上走。这个中年男人看着他,突然狡黠地笑了笑,回过身走到那个骑在第二匹马上的年轻人跟前,跟他耳语了一番。

等这支队伍又开始出发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连同他的那匹马留了下来。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地上的泥土比较松弛,盘山子走过的脚印清楚地摆在了这个中年男人的眼前。他顺着这些脚印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盘山子他们的山洞。

但他并没有冒失地直接走进去,而是在那个山洞的外面做了个记号,就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这个中年人依旧没有去找盘山子,盘山子依旧像往常一样跟师傅一起修炼。第三天,盘山子修炼完后,又像往常一样去江边看游鱼,外面的人他已经看到过了,外面的东西他也摸过了,他发现这些山外的人远没有游鱼和山花可爱,便对去山腰看过路的人失去了兴趣。

这会他正弯腰看江里面的游鱼,突然发现从江的上游漂下来一个白色的物件,他有些好奇,探头仔细去看,物件离他越来越近,到他跟前时竟然被水草卡住了,转了一转后,停在了他的跟前。他伸头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物件,分明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赶紧把这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孩子用一根棍拨拉到自己的跟前,把他抱起来后放到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使劲按他的腹部,随着他的按压,男孩腹中的水全都挤压了出来。

这个孩子腹中的水被挤压出来后,眼睛便慢慢地睁开了,当他看到眼前站着的盘山子,不禁哇啦一声大哭起来,盘山子从来没有和别人交流过,这个孩子哭,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就坐在石头上,等着他哭好。

哭了好长时间的男孩看自己一个人哭,旁边的这个人连安慰都不安慰他一下,就渐渐停止了哭泣,朝盘山子的跟前坐了坐。

“哥哥,这是哪里?”他抬头看着满山的树,好奇地问盘山子。

盘山子看了看他,并没有理他,看他能说能动了,站起来,正准备离开,这个男孩看他要走,哇啦一声又哭了起来。

盘山子看他哭,没有任何的反应,还是朝前走,这个男孩一看,一下子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朝盘山子追了过去,盘山子看他追了过来,就拿眼睛瞪他,而这个男孩根本就不害怕。

盘山子看他还是跟着自己,怕他万一跟着自己到了山洞,被师傅发现了怎么办?便站住了,压着嗓子对他说:“不要跟我!”

但小男孩只是停了一下,又追了上来,盘山子作势要打他,他才站住不动了。

就这样,盘山子自己回到了山洞,这一晚,山里面又下起了雨,盘山子第一次开始担心一个人,他开始担心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样度过这个雨夜,他会不会找个山洞躲起来?

担心了一夜的盘山子,天没有亮就离开了山洞,等师傅到他跟前时,他已经练完了每天必做的所有功课。他跟师傅匆匆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等他到了昨天发现小男孩的江边时,他看见那个小男孩蹲在江边,正在拿着一根松枝逗弄江里的鱼。

他悬了一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走到男孩的身边,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松枝,指着江水说:“不许欺负鱼儿!”

男孩愣了一下,一看是他,马上乐了,又开始缠着他。

盘山子看他没事了,犹豫着要不要再走开时,突然听到男孩的肚子咕咚叫了一下,他猜测这个男孩八成是饿了,他想也没有想,就蹲在地上,收拢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然后开始念动密语,随着他声音的停止,那些石头化作了碗和盘子,碗和盘子里分别放着米饭和几个小菜。

男孩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愣住了,盘山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示意他过来吃饭。小男孩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石头变化来的东西能不能吃。盘山子看他犹豫,就自己端起碗,吃了起来,小男孩看他吃了,赶紧也端起一个碗,吃了起来。

盘山子看他吃完了饭,又把盘子和碗变回了石头,并指着他,又指了指外边,说道:“你,离开!”

小男孩看盘山子要他离开,也学着他的模样,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外边,说:“你,送我!”

盘山子看他这样,不禁愣了一下,愣过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对男孩点了点头。

盘山子带着这个男孩,开始朝他前几天经常去的山腰那走去,小男孩跟在他后面,初时还好,走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就开始喊累,并坐在地上不走了。盘山子看他坐在地上,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后来,盘山子怕他耽误太多的时间,让他回去晚了受罚,就蹲下来,指指自己的背,说:“上来,背你。”

男孩看他要背自己,赶紧爬上了他的后背,盘山子没有看到,这个男孩露出了很诡异的一抹笑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盘山子遇险 盘山子背着男孩到了半山腰,蹲下来,把他轻轻放到了地上,然后,指了指山脚,对他说:“你,走吧!”

说完,盘山子转身就走,但他还没有走出多远,小男孩突然蹲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盘山子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走回到他的跟前,低着头问他:“你,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说道:“疼!”

盘山子有些奇怪,蹲下身子把他脚上的鞋子脱掉,看他的右脚不知道何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无端的肿胀了起来。盘山子看看他,又看了看山顶,看了看山脚,犹豫了片刻后,问他:“你,能走吗?”

男孩摇了摇头,说:“不能!”

盘山子叹了口气,问他:“怎么办?”

男孩听盘山子这样问他,突然兴奋起来,急迫地说道:“你背我下去吧,我的家人一定会来接我的。”

盘山子听他说这句话,没做任何的怀疑,就蹲了下来,这个男孩一下子就爬到了他的背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盘山子把这个男孩背到了山脚下,把他放到地上后,什么话也没有说,正准备直接走开。

突然一个黑色的口袋从他的身后猛地罩在了他的头上。

盘山子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条巴掌宽的布条又从口袋的外面把他的嘴巴紧紧地勒住了,同时还有一个人拿一条大概拇指粗细的麻绳把他的两只手绑在了他的背后。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的盘山子一下子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遭遇到了什么,而且这个时候他的心里还无比地担心那个小男孩,害怕他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情况。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被口袋罩住的盘山子突然感觉到大概有三四个人把他抬了起来,把他扔到了一个很窄小的地方,然后又听到咣当一声,一个重物好像凭空砸了下来。顿时,他四周的空气更加得沉闷起来。接着便是持续不断地马蹄声,和坑坑洼洼的颠簸。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盘山子不像刚开始被罩住的时候那么紧张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脚还能动,但他躺着的地方实在太小,轻轻一动,就会碰到了什么。而他的手被绳子紧紧的束缚着,一点也动弹不得。他又试着想张下嘴,嘴巴被布条紧紧地勒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有着撕扯一般的疼痛。

手不能动,嘴也不能动,盘山子密宗的功夫就没有办法使出来。盘山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什么更加糟糕的情况。

但也许是他每天练习入静的关系吧?他的绝望只不过是片刻的,很快,他的心就平静了下来,竟然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只不过不是躺在箱子里,而是躺在了一个大帐篷里,手依旧被麻绳绑着,嘴上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去掉了。

他刚睁眼,就看到一个头上扎着数十只小辫子,体型非常壮硕的青年男人蹲在自己的跟前,正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盘山子吓了一跳,赶紧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后,眼睛瞪着这个男人问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头伸到盘山子的跟前,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我,买你的人。”说完,还对他眨了一下眼睛。盘山子听了顿时一愣,虽然他不懂得买是什么意思,但看这男人的表情他很不舒服,而且他特有的直觉也告诉他,他出事了,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盘山,回不到师傅的身边了。

他正在想着,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和眼前这个青年人穿着类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先是双手放在腹部对着青年人行了个礼,青年人点了点头后,他才走到了盘山子的跟前。他走到跟前,盘山子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上次在山脚下看他的那个男人。

盘山子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扎着小辫的青年男人,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这些对盘山子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对于他这个已经掌握密宗最高层次的人来说其实易如反掌,他担心的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小男孩,想到这,他把脸转向年轻人,口气生硬的问道:“那个,男孩在哪?”

盘山子的话不禁把这两个男人都问愣了,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扎辫子的青年男人对这个刚进来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这个男人也会意地点了下头。

只见这个男人当着盘山子的面开始缩短自己的腿和胳膊,随着咯嘣咯嘣一阵脆响,刚刚还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只有七八岁左右孩子身材的小朋友,然后,他又从容地从怀里面掏出几张早已临摹好的面皮,找出其中一张那个小男孩的脸,对着屋里桌子上的一面镜子直接贴了起来。

等他再转过脸的时候,刚才的那个中年男人没有了,那个盘山子背过的小男孩赫然地出现在了盘山子的面前,盘山子看着中年男人的这一番神操作,完全的愣住了。

刚刚变化来的小男孩走到盘山子的跟前,他没有张嘴,先顿了顿嗓子,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喉咙,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再说出来的话就是七八岁男孩的童音了。

“哥哥,我就是那个小男孩。”

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一知道小男孩是中年男人变化来的,盘山子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恶心。

盘山子控制住自己心里的恶心,指了指他的右脚问道:“假的?”

中年男人不想再骗盘山子,就点了点头,并说道:“我们这里多的是奇人异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本事,但就是缺少一个能把不起眼的石头变成心里想要的任何东西的人,那天看到你不费吹嘘之力,把我们这里最好的锻造大师精心锻造的钢刀和宝剑弄弯曲了,当下我就找了公子。”

中年男人说到公子,站在盘山子左侧的青年人赶紧走到盘山子的前面拍着自己的胸脯对盘山子自我介绍道:“我就是这南漠一带鼎鼎大名的库尔王爷家的大公子丹。”说这话时,这个大公子一脸骄傲的表情,他一直都为自己的这个尊贵的身份感到由衷地骄傲和自豪。

可是盘山子既不懂公子是什么玩意,更对什么南漠,对什么库尔王爷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只想赶紧地离开这里,回到盘山,回到师傅跟前去。

但他一时半会还能回去吗?

大公子丹看盘山子对自己的身世,没有一丝的惊讶,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丝的兴奋,不禁很是失望,转过身走到大帐中间铺着的那块狼皮的上面坐了下来。

中年男人看公子丹这样急于表现自己,不禁也有一些反感,他走到盘山子跟前,对着盘山子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学着汉人的模样深深做了个揖,说道:“这次冒昧地把先生请来,还请先生不要怪罪,也请你放心,我们丝毫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这次请先生来,只是想让先生帮我们一些小忙,这个小忙对于先生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大金,对我们大金所有的百姓却是莫大的帮助。

先生你也尽管放心,这忙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帮的。把你请来之后,我就赶紧去了王爷那,把先生的情况全盘告诉了王爷,王爷听了,很是高兴,他对在下说,只要先生能够帮助我们大金,他就会奏请皇上,封先生为国师,从此后,你就是我们大金最受尊敬的人。”

中年男人的话刚刚说完,大公子丹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他从狼皮上站了起来,走到中年男人跟前,把他朝旁边拉了拉,小声地说道:“封他为国师,那地位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中年男人对大公子笑了笑,说道:“只要对大金有利,别说是和我一样,就是让我屈居在他的下面,也未尝不可。”

跟大公子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又回到了盘山子的跟前,对盘山子说到:“这说了半天,我还没有给先生介绍一下我自己,本人的名字叫苟安,有些难听,但这是我母亲最大的心愿,她一直都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的。”说到自己的名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不论这个叫苟安的说什么,盘山子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他说了这么多,但盘山子能听懂的其实很少,只不过盘山子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对自己说话的态度,盘山子对他已经不再像刚刚知道自己上当时那么的反感了,但要想让盘山子和他再说话,盘山子现在还做不到。

苟安心里也知道盘山子一时半刻也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他不禁在心里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大金能够迅速的富强起来,有足够的财富支撑国家的军事,能够早一点挥师南下,直捣大宋京师,他做过的昧心事还少嘛?可是自己做了这么多,皇上和王爷又给了他什么?哼,一个安慰他的国师称号而已!

有什么用?在他们的心里,自己还不是一个卑贱的,可以任意驱使的奴隶吗?

唉,但愿这一次,借助这个能够点石成金的青年人,自己能够彻底摆脱奴隶的身份。对,只要这个青年人能帮助到大金,就恳请皇上赐给自己一个尊贵的姓氏,从此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想到这里,苟安不禁转头看了下盘山子,他的眼睛像春日的星星一样纯洁无暇,他清廋的面庞还没有受到过这个世界的污染,清纯的就像那深山里面静静流淌的江水。

看着他,苟安又不禁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盘山子不仅不知道苟安心里的想法,就连苟安想要他做什么他也没有听明白。但他从一岁起开始跟着师傅学艺,密宗的祖训早已经根深蒂固的扎根在他的脑海里,即使他不知道国师是什么,他也知道就是死也不能为这些人做什么。他不懂得什么国家利益,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做了,即使只给他们变了一碗饭,那也是违背了祖训,违背了祖训,即使师傅不知道,他自己知道,那也是等于自己主动脱离了密宗。

可是自己从小就和师傅在一起,如果脱离了密宗,他还怎么再去找师傅?而且如果真那样了,师傅会难过,自己也从此失去了师傅,再也没有家了。

虽然,前段时间自己对山里面日复一日的生活有所厌倦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现在看到外面的世界了,他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欺骗,他只感到难过,他不想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再待下去了。

对,无论如何,什么都不要做,自己不吃饭都行,都不能给他们变化出东西,只要不变,自己就不会脱离密宗。

盘山子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他的心因为下定了决心又渐渐地回到了那个他最为熟悉的安静状态。

而苟安一直在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因为各种情绪不停的变化,而最终越来越显得安静,苟安明白了,这个没有走出过大山的世外高人不会帮助自己,帮助大金的。想到这,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心开始渐渐地失望。

因为失去了希望,苟安在心里开始如翻江倒海一般思量起来。

如果这个不愿帮助大金,那他的情况万一被大宋人知道了,那他会不会又被大宋给掳走?他毕竟是宋人,那他会不会帮助大宋呢?为了防止他以后去帮助大宋,现在是不是要把他?苟安在心里面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但他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也绝不敢冒失的现在就把盘山子给做了。他有些后悔把盘山子的情况这么早就告诉王爷了,他知道盘山子如果不帮助大金,王爷不会把责任归到盘山子的身上,只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苟安办事不力上。

一旦王爷认为他办事不力,他以后再想让王爷改变这个看法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这样一想,苟安再看盘山子,就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感觉了,而是怎么看,怎么都不舒服。

但盘山子不会帮大金的忙,只是凭着自己对他面部表情的观察得到的结果,虽然,事实有可能就是如此,可王爷不会拿自己的观察当盘山子不会帮忙的依据。

想到这里,苟安突然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他开始后悔把盘山子给骗来了,这不是在给自己设一个困局吗?

对了,他既然可以来,也可以走啊,自己不能杀,不能放了他,可他有腿,可以自己走啊,想到这里,苟安心里的乌云才渐渐散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盘山子脱险 想到这里,苟安走到了公子丹的跟前,弯下腰恭敬地对他说道:“公子,你先休息吧,我这就带先生下去,并劝说他听命于王爷,听命于我们大金。”

公子丹点了点头,嗯了一下。

苟安带着盘山子离开了公子丹的帐篷,盘山子随意地看了眼天空,天空上撒满了无数只的星星,每只星星都离自己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一样。盘山子看着这些星星,不知怎么了,他的喉咙突然一阵哽塞,他那被捆绑住的双手也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盘山,想到了他的师傅。

每一次,只要盘山也出现这么多的星星,那师傅一定会带着他在星空下面打坐,师傅每一次都坐在他的左边,只要他稍有懈怠,心神有些恍惚,师傅都会轻轻地咳嗽一下,而他就马上紧紧闭上眼睛,逼着自己重新进入入静的状态。

现在,在这里,也有着满天的星星,可这是哪里呀?盘山子不知道!

师傅他老人家是不是正在担心着突然不知去向的自己?想到了师傅,盘山子的心像针扎一样的疼痛,他开始后悔,后悔那段一直想离开深山的日子,如果自己当初不是想离开深山,又怎么会到山腰那里去?又怎么会被眼前的这个男人设计抓住?

“先生,”盘山子正在想着,苟安突然喊了他一声。盘山子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还扮作小孩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没有说一句话,眼睛也故意转向了别处。

苟安看盘山子不理睬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严重伤害到了盘山子,但他还是又喊了一声,并接着说道:“先生,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我的,我对我自己的做法也感到很抱歉,我现在也知道了,先生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帮助我们大金的。既然如此,我就是把你强行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现在你就走吧,趁着还没有人看见,赶紧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盘山子听苟安这么说,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身子并没有动,他已经不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了。

苟安看盘山子连动都不动一下,便从身上拿出一把刀,走到了盘山子的跟前。盘山子看他拿刀过来,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却见他只是把绑着自己手的麻绳用刀子割开,然后又拿着刀转身走开了。

盘山子看了看被松开了的双手,犹豫了一下,对着苟安的后背“哎”了一声,苟安听到盘山子喊自己,心里猛地一震,站住不动了。只听盘山子对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道:“我走,你,没事?”

自己这么对他,他竟然还这么关心自己,这让苟安的心不禁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片很嘈杂的声音,他感到大事不好,赶紧转过了脸。

只见公子丹带着四五个强壮的手下已经把盘山子团团围拢了起来,苟安一看这情形,想提醒盘山子赶紧消失,但转念一想,自己如果提醒了盘山子,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因为虽说公子丹看见自己要放盘山子离开,可是他即使什么都看见了、听见了,苟安知道他还是能够把自己的做法想办法再圆回来,而一旦这会喊出了声,那他面临的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就是有一万张嘴不停地解释,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他的话。

苟安不敢再说话,他眼睁睁地看着盘山子虽然把手悄悄地平举了起来,嘴唇也开始蠕动,但公子丹已经命令他的手下一下子全都扑到了盘山子身上,重重地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被压住的盘山子只顾把压在他身上的几个人从身上扒开,哪里还能再静下心施展自己的‘心想事成’。就这样,苟安眼睁睁地看着盘山子被公子丹他们压在地上,捆住了双手,嘴上再一次被布条给勒住。

虽然自己也曾经这样做过,可这会他看到盘山子被公子丹他们这样对待,他的心还是突然地痛了一下。

把盘山子控制住以后,公子丹才走到苟安的跟前,用不屑的口吻问他:“国师大人,刚才在大帐里面我看你的表情就有些不对,果真如此。告诉我吧,你这是为了什么?设计抓他来的人是你,想放走他的怎么还是你?”

苟安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脑中的思绪捋了一下,对公子丹施了一礼回答道:“公子,汉人有一句话,不知你可曾听说过,他们说得天下者先得民心,我就想,那得人不是一样的道理吗?要想让别人帮助我们做事,就要先把他的心给笼络住,如果他的心不在我们这里,那就是把他强行留在这里了,他也不会帮助我们的。所以,我刚才略施了小计,准备……”说到这,苟安把嘴附在公子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听他讲完,公子丹的脸色突然一变,看着苟安,紧张地问道:“国师,那现在怎么办?”苟安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现在我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按照你的方法行事了。”

他们俩在这边说的每一句话,盘山子在那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他的心开始沉了下去,“刚才我还以为他这个人变好了,原来只是换了个计谋,哼,这外面的人真的不能相信。”

公子丹看苟安已经无计可施,便咬了咬牙,对手下说道:“走,把这个世外高人给我关进牢房里,里面什么都不要有,我看他拿什么来变出东西吃,先饿上他几天,我就不信到时候他会不听我的话。”

他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大汉就把瘦弱的盘山子从地上拉了起来,朝牢房的方向架去。

而苟安只是在他们的后面远远地看着。

直到架着盘山子的队伍看不到了,苟安才转过身子,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进了帐篷,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命令跪在旁边的婢女把酒给他拿过来。

婢女把酒拿过来后,苟安把酒倒进牛角里,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当他看着盘山子被公子丹抓走时,他就开始后悔把盘山子从中原抓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大金从中原抓来了多少能人异士,最初他们被抓来的时候都是和盘山子一样的恨他,可是后来呢?面对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又都开始感谢苟安。所以,苟安从来没有为抓过他们而后悔过。

可是这一次,从把盘山子抓到大金,他的心就一直受着煎熬,不知道这是因为看到了盘山子清纯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目光,还是因为听到了盘山子关心他会不会有事?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苟安的心第一次因为抓人而感到了不安。

这时,他不禁又想到了公子丹把盘山子抓走的那一刻,他虽然没有看到盘山子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对自己充满了不屑。想到这里,苟安又一仰脖子把牛角里的酒全灌进了嘴里,然后把牛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盘山子被公子丹他们架到了他们的牢房,他们的牢房也是一个帐篷,只不过这个帐篷很旧,里面是四五个用木头做成的笼子,里面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让人猜测不出这些笼子原来是关牲畜的,还是曾经的犯人们留在笼子里的屎尿味。

公子丹没有进到牢房里,他的手下把盘山子架到牢房后,就直接把他推进了一个打开的笼子里,然后从外面用数十根麻绳把笼门绑了一道又一道,他们看笼门已被牢牢地绑好了,就捂着鼻子赶紧从牢房里面跑了出去。

这个牢房虽然有四五个大小不等的笼子,但现在关押的就只有盘山子自己,这让盘山子感到了一些安慰。

他的双手还被麻绳绑着,他费了好大劲,才坐到地上。坐到地上后,他就把眼睛微闭,用意识关闭了自己的嗅觉,嗅觉关闭后,牢房里难闻的气味对他便起不了作用了。

之后,他又开始利用自己的意识让身上的真气在身体里面缓慢地流动,待真气到达自己的双手时,他猛地一使劲,绑住他的那些麻绳便被他用内力全数绷断了。绑着他的麻绳绷断之后,他的双手就得到了解放,再解开勒住自己嘴的布条那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刚刚解开布条,突然听到帐篷外面有人说话,只听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问道:“国师抓来的那个能人异士就关在这里吗?”

另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答:“王爷,是的,大公子刚才让手下送来的。”

“胡闹,去,给我进去,把这位先生给我请出来。”

“是,王爷,我这就进去。”

盘山子一听有人要进来,他看了看脚边放着的布条和那些已经绷断的麻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正在着急,突然又听到一个人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声音,并喊住了要走进牢房的那个人,盘山子听出这声音就是那个把他骗来的中年男人的,听到他的声音,盘山子不禁有些紧张。

只听这个人对王爷说:“王爷,切不可把这个人给放出来呀!”

“国师,为什么不能放?”

“王爷,这个人不比那些寻常的能人异士,一旦把他放出来了,他会立马消失在你眼前的,想再把他抓来那就困难了。”

王爷一听,“国师,那我们也不能把他一直关在这里呀,一直关在这里,跟不抓他来有什么区别?”

“王爷,还请你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我会想法劝说他的。”

王爷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吧,国师,这事本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你劝好后,立马带他来见我。”

然后,盘山子又听到很多人离开的脚步声。

王爷走后,盘山子又听苟安对守在门口的人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这人听了,急忙摆手说道:“国师,这我们哪敢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公子还不得剥了我们的皮。”

苟安一听,知道如果自己再劝他离开,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便不再吭声,跟他说了一声后,就准备到牢房里看看。

盘山子在牢里听的仔细,他赶紧把布条勒在了自己的嘴上,把麻绳塞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面,自己把手背在了后面。

苟安撩开牢房的门帘,走进去时,他先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后好像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又赶紧把手放了下来。他走到关盘山子的那个笼子,在笼子外对盘山子深深做了个揖,说道:“先生,我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很是抱歉,现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我了,别说你了,我对我自己都感到稀里糊涂的,早上,我还一心想把你抓来,利用你给自己换来一个尊贵的姓氏,可一天的时间还没有到,我就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羞愧了。

哎,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说到这,苟安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但他无论说什么,盘山子都不想再听,他分不清这个男人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希望他能赶紧走开。

但苟安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了,他看盘山子不理睬自己,竟然靠着笼子坐了下来,这让急于摆脱困境的盘山子开始着急起来。

心一急,他的‘心想事成’根本就发挥不出来一点效力。

盘山子坐在笼子里面看着坐在笼子外的苟安,心里开始急躁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坐在笼子外的苟安渐渐睡着了,外面的那个守卫也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盘山子把嘴上的布条轻轻地拿下来,正准备念动密语时,苟安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把盘山子吓了一大跳,他的‘心想事成’再一次失败了。

盘山子颓丧地坐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牢房的门帘被打开了,师傅从外面走了进来,盘山子高兴地站了起来,刚想喊师傅,师傅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盘山子赶紧不动了。

只见师傅先把食指对着苟安绕了几圈,苟安扑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打起了呼噜。然后师傅才走到笼子跟前,他并没有动那些绳子,而是直接穿过了笼子,走到盘山子的跟前,示意他坐下来,小声对他说道:“记住: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状况,都要保持内心的平静,只有内心真正平静了,功力才能发挥出来。

现在,你开始告诉自己,忘记所有的一切,包括快乐、悲伤,和怨恨,内心开始进入祥和、安宁,想象一下你此时正坐在盘山的星空下面。”

随着师傅缓缓流动的声音,盘山子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然后,又开始渐渐透明,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看到自己真的又坐在了盘山的星空下面,而师傅坐在自己的左边。

他的心一阵雀跃,喊了声师傅,师傅转脸看了他一下,又转了回去,然后,对他说:“也许,你真的该出去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师徒下山 春山道人看了眼盘山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你真的该出去看看了。”

盘山子一听,突然扑通一声朝师傅跪了下去,并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对师傅说道:“师傅,徒儿知道自己错了,你可千万不要撵我走。”

春山道人看盘山子这样,先是猛地一愣,再看他一副惊恐的模样,不禁又是心疼,又有些生气,他伸出右手一下子把盘山子拉了起来,呵斥他道:“你这是干什么?为师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撵走了?”盘山子一听师傅并不是要撵自己走,刚刚那颗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他赶紧拉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冲着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

师傅看着他眼里带着泪,脸上却忍不住开心的笑容,不禁心里一酸,也跟着他笑了一笑,说道:“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来,坐到师傅跟前来,今天我们师徒俩好好地聊一聊。”

盘山子听师傅要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些紧张,但他不敢违拗师傅的意思,还是赶紧走到了师傅的跟前,找了一个较为平坦的位置坐了下来。师傅看着他,想了想后,说道:“你的本性本来就比别人单纯许多,又加上跟着师傅长年累月地在这深山里面居住,别说要你看透他人的险恶用心了,平常就是外人你也是难得看到几个。

如果不是今天出了这种事,师傅我也想不起来让你出去历练一番的。

依照我原来的意思,也就是想让你跟着我好好练功,在这深山里面,我们不愁吃,不愁喝,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师傅我的心里也就满足了。

可是没有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为师再回过头想想,这才察觉我原来的那些想法都是错的。”盘山子听师傅这么说自己,吓得赶紧站了起来,不停地摆着手说道:“师傅,你没有错,是徒儿的错,是徒儿自己太笨了。现在徒儿愿意一直跟着你,就在这深山里面过,哪也不去。”

春山道人看盘山子对自己说的话如此紧张,不禁有些想笑,他指了指地面,示意他坐下来。待盘山子重新坐下来后,春山道人又接着说道:“师傅知道你对我的孝心,可今天这件事是真的让师傅看明白了,就是我们想在这山里面过自己清净的一生,也会有一些不良动机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来欺骗咱们。而我们,因为长年在山里面,对外面的世界根本就不了解,所以就连辨别他们是好是坏的能力都没有。哎,如果我这么多年不仅教你密宗的功夫,再教你一些识人辨人的本领,那今天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盘山子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见春山道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盘山子又赶紧闭上了嘴。

但春山道人自己也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盘山子看,看了好长时间后,春山道人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哎,虽说为师心里明白你该出去历练历练,可是你从来没有出过门,这让为师的心里怎么能放下呢?”

盘山子用眼睛愣愣地看着师傅,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师傅的话说。

而春山道人说完了这句话后,也没有再说话,只见他的眉头紧皱,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就这样,春山道人不说话,盘山子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沉默让他们身边的空气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春山道人才下定了决心,说:“嗯,出去是一定要出去的,但为师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为师我跟着你一起出去。”

盘山子一听,先是愣了一下,待听明白后,他的眼睛里一下子好像出现了无数只的星星,这些星星在他的眼睛里一齐闪烁着熠熠的光彩,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把身子微微前倾,又是怀疑又是激动,神情复杂地问春山道人:“师傅,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和你一起出去吗?”

师傅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盘山子看到师傅点头,这才兴奋地笑起来,并像一个小孩子似的突然站起来,开心地问师傅,“师傅,我们什么时候走?”

春山道人听了,把右手拿起来,掐算适合出行的日子,算了一会后,对盘山子说:“明天,就是一个适合出行的日子,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明天?”时间这么仓促,让盘山子很是惊讶,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傅真的确定好了日子,刚刚还兴奋不已的盘山子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他忐忑不安的问师傅,“真的要这么快吗?”

师傅知道他这么问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还有些害怕,便安慰他说:“没事的,有师傅在你跟前呢。”

盘山子听到师傅的这句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对,师傅说的对,一切有师傅在呢,我怕什么呢?”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说道:“虽然为师说过要和你一起出去历练,但并不是永远陪着你。你的路还很长,为师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你,最终,你什么都还要靠自己。这次,是你第一次出去,为师会陪你一段时间,但也只是一段时间,剩下的路你还是要靠自己走。”

“师傅!”盘山子想到未来要自己独自面对一切,不禁对明天要出门从心底开始有些抵触,他真的害怕以后自己一个人时再出现能变化自己相貌的男人,也害怕那种一边笑着,一边把自己捆绑起来的人。

想到这些可怕的人,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可怜巴巴的,对师傅小声说道:“师傅,我心里面害怕,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了?就在这山里面过吧,我以后小心点就是的。”

春山道人看到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他很没有用,对他便有些生气,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冲他说了句,“抓紧练功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出发。”

盘山子听师傅的口气,知道师傅生气了,他也就不敢再言语,赶紧乖乖地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师傅就站在山洞的外面背着一双手等着在洞里面磨磨蹭蹭的盘山子。盘山子看洞里面实在没有要收拾的东西,也知道迟早要走,自己再不出去,师傅一定会进来发脾气的,这才硬着头皮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师傅看他出来了,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就朝前面走,他看了,也赶紧怯生生地跟了上去。走了有一会,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师傅,我们为什么不用‘心想事成’直接到我们要去的地方,而是要一点点地走过去?”

师傅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在外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我们密宗的功夫,无论是变化,还是武功。吃的饭要生火去做,做饭的东西你要想法挣钱去买,对了,还有,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密宗’两个字。”

盘山子从小到大,吃的用的东西都是师傅和自己变化来的,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更别提挣钱了。而且,怎么去挣?他更是没有一点头绪,本来就对出去忐忑的他这一会更加害怕了。

心里这么一害怕,他脚下的步子就慢了许多。

他的师傅知道他有些害怕,本来想停下来安慰他几句,但一想到他以后终究还是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便还是狠了狠心,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盘山子开始没有在意,等一抬头,发现师傅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眼神惶恐的赶紧四处张望,只见师傅正坐在前面的一块石头上等着自己,他赶紧定下心,想利用密宗一下子到师傅的跟前去。

可他的心还没定下来,就见师傅正转过脸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才想起来师傅刚才交代的,不许在外面使用密宗。他赶紧停下正准备发功的双手,急忙朝师傅跑过去。

春山道人没有要去哪里的想法,他只是闷着头带着盘山子朝前走,想着走到哪就算哪吧。

大概走了有四五个时辰,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才走到一个村庄。

也许是快到中午的原因,他们师徒在这个庄子里走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看到一个人。这个时候,盘山子已经感到又饥又渴。他看了看,四下没有旁人,赶紧小声对师傅说:“师傅,要么我们再变这一次吧?”

春山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指了指一扇虚掩着的房门说道:“去,到那户人家讨点水喝。”

盘山子听师傅吩咐自己讨水喝,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敲了敲门,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转过头看看师傅,师傅把脸转向了别处,盘山子没有办法,又敲了两下门,屋里面依旧没有人答应,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硬着头皮朝屋里面喊了声:“里面有人吗?”

这一次,里面终于有人说话了,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然后是有人朝自己走过来的脚步声。

不知为什么,盘山子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面突然有些害怕,他的心开始怦怦跳着,脚也不自觉地朝身后挪,脸不知不觉地也转向了师傅。

可是平常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师傅今天的脸为何始终板着?盘山子的心里有些不明白。

他脚步一点点朝后挪,师傅看着他的眼神也一点点的在变冷,盘山子吓得不敢再动了。

“这个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屋里的女人已经走到了房门那,并且看到了盘山子,她笑眯眯地看着盘山子,声音很是亲切地问他。

盘山子看着她的笑脸,后背开始一点点冒出冷汗,他盯着这个女人的脸紧张地说:“过路的,想,想讨点水喝。”

这女人看盘山子一副紧张的表情,有些奇怪,虽然她有心想邀请小伙子进屋喝水,但看他一副紧张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吧,遂指了指屋子前面的一个水井说道:“那里有井,井边有桶,想喝水自己摇上来。”说完,这个女人把门重重地在盘山子的跟前关上了。

盘山子看着突然关上的房门,愣住了,他刚想伸手再敲,他师傅走了过来,说道:“去吧,到井边把水摇上来。”

盘山子看师傅过来了,指了指房门,刚想说什么,师傅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然后指了指屋前面的那个水井,自己先走了过去。

盘山子看师傅到水井那去了,赶紧也走了过去,可是他走到水井那,看到轱辘上面缠着麻绳,一个水桶放在井边,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他看看师傅,师傅已经坐在水井旁边的板凳上闭目休息了。

他有心想趁师傅不注意,在水桶里变出水来,可又怕师傅发现了,会很生气。没有办法,他蹲在水井边开始研究这个轱辘到底是怎么用的。

他还没有看出头绪,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盘山子开始还没有注意,等这个男人到他跟前,突然声如洪钟的对他说:“从别处来的吧,不会用这个?来,我教你。”

盘山子突然看到一个壮汉出现在自己的跟前,猛地一愣,但他还是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故作镇静地说:“嗯,对,从远处来的,不会用。”

“哦,那你这是渴了吧?来,我先帮你把水摇上来一桶,你就用这个水瓢从桶里面直接舀水喝。”

壮汉说完,就熟练的把空桶拴在了麻绳上面,再把水桶摇到了水井里,然后,又见他把桶摇了上来。再摇上来的水桶里是满满的一桶清水,盘山子看水摇上来了,赶紧拿过水瓢舀了一瓢水先端到师傅的跟前,等师傅喝过后,他才赶紧喝了几口。

他觉得这水特别得清甜,比平常他变化来的那些水都要好喝。

而且,跟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让他原本对陌生人的恐惧无形中减少了不少。喝过水,他又拿着水瓢跑到水井跟前,指着轱辘,大着胆子对那壮汉说:“你能教我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壮汉说着,就给盘山子做示范动作,盘山子也有样学样,只一会功夫,就成功地摇上了一桶水。

在盘山子摇水的时候,这个壮汉看盘山子和他师傅的手里都是空空的,连个盛水的家伙都没有,想了想,便把自己腰间绑着的一个水袋递给了盘山子,说道:“兄弟,这个水袋旧是旧了点,但总比没有强,你们也别嫌弃,用这个装满水,待会在路上渴了还能喝。”

盘山子手里拿着水袋,鼻子突然一酸,心里很是感动,说:“这,这,”

壮汉笑着打断他:“出门在外的,谁还没有个难处,拿着吧,能用上的。”说完,这个壮汉就一手提着一桶水走了。

盘山子看看水袋,又看了看师傅,只见师傅对他笑着说:“把水装满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历练 盘山子把水朝水袋里面装时,忍不住问师傅,“师傅,我有些不明白,刚才这个人和昨天把我关进牢房里的那个人他们的体格都是一样的壮硕,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呢?”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感到他有些幼稚,但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会后,才缓缓地说道:“他们对你的态度不一样,是因为他们的心不一样。”

已经装好了水,正在把水桶和水瓢放回原处的盘山子听到师傅这样回答,吓了一跳,一下子直起了身。想了一会,他仍是搞不懂师傅的意思,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奇怪的问师傅:“不都是人吗?怎么心还会长得不一样?”

师傅看盘山子这时候已经把别人的东西都放好了,便说:“好了,我们走吧,边走为师边跟你说。”他们正准备离开,刚才那个关上的房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刚才的那个妇人伸出头,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盘山子看了眼师傅,不知道要不要走过去,师傅对他点了下头,他便像那个妇人走去,刚走到她跟前,还来及开口说话,那个妇人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子,面无表情地说:“这些馒头,你们拿着在路上吃吧。”话一说完,她又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盘山子拿着布袋,愣了愣,又用手去敲门,可他敲了很长时间,妇人也没有过来给他开门。盘山子没有办法,只好拿着这一小布袋的馒头,走到了师傅跟前,把布袋打开给师傅看。

师傅看了一眼袋里的馒头,一抬头,看他的脸色好像有些不高兴,便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盘山子没说话,回头看了眼那扇已经又关上的房门,转过脸不高兴地说道:“她是不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要想给就好好给我呗,为什么她的脸色要这么难看?”

春山道人一听盘山子是因为妇人的态度发牢骚,顿时笑了,“不错,不错,这才出来半天,你已经有所长进了。”

“真的吗?师傅!”盘山子听师傅夸奖自己,刚才心里的不快顿时没有了,不仅如此,他的眼睛里还充满了喜悦。看到盘山子眼里的喜悦,春山道人心里此时却又有了些隐隐的担心,他想:“这个孩子的本性是纯真善良的,这次带他出来历练,虽说可以让他长点见识,慢慢的了解人心,以后不要再上当受骗,可是,他本性的中的善良会不会因为看得多了,而有所改变呢?如果这样了,是不是得不偿失?可是又不能因为想保留他的善良,而把他一直困在山里面。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又像昨天一样,因为善良而上当受骗。昨天还算幸运,没出事,也没有被利用。以后呢,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会这么巧吗?哎,怎样能教会他在善良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呢?”

春山道人陷入了思索当中,但始终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办。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到这里,春山道人开始问盘山子:“刚才为师说人的心长得不一样,你有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盘山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春山道人看他这样,不禁笑了笑,对他慢慢解释道:“这个世界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好人和坏人不是看长相就能看出来的。而且有的时候,好人也能变作坏人,坏人也能成为好人。”

盘山子听师傅这样讲,脑子更加的糊涂了,师傅看了看他的表情,接着说道:“就拿昨天那个变成小孩子骗你的中年男人来说吧。你说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他当然是坏人!”盘山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到这个把自己骗出深山的男人,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在说这话的时候,便不自觉地猛地站住了脚步。

“为什么说他是坏人?”春山道人也站住,接着问他,他想趁这个机会教盘山子独立思考问题,并辨识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哼,他骗我。就是因为他,我才被那个更坏的人关进牢房里面,不仅双手被绑住,嘴也被他们用布条勒得生疼。”想到苟安,盘山子的眼里不自觉地就冒出了怒火。

看着盘山子眼里的怒火,春山道人的心猛地一颤,他曾经以为,把这个孩子带大,教会他密宗里面所有的功夫和技能,就是尽到了为师的责任,也就是对他负责了。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师傅做的还真的太少了。幸好,出了昨天的事情,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春山道人接着盘山子的话说:“对,你说的对,他是个坏人,他骗了你,抓你,在这点上,他就是个坏人。但你也不是说过,后来,他又拿刀子割开了绑着你双手的绳子,想把你放了吗?”

盘山子听了,想了一下,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说,这个要把你放走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春山道人又问盘山子。

“嗯,这个时候他倒不坏。对了,不过,他又给那个公子说他放我是他为了让我帮助他们施的计谋。”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这样说,不禁愣了一下,这会他真的不知道怎样给盘山子解释了,只好就着他的话问,“当时怎么回事?”

“这个嘛,”盘山子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说道:“他刚刚把我的绳子割开,那个公子就带着几个人赶过来了,那个公子把我又绑了起来,然后走到他跟前,问他为什么放我,他就说这是他为了让我做事施的小计谋。”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说当时的情况,略微思考了一下,口气有些不确定的说:“也许,他是为了自保吧?那个公子已经过来了,而且已经又把你绑起来了,如果他不这样说,也许他也会被公子关起来。那么,在他的心里面,是不是想若是他也被关起来了,谁又来救你呢?他若是真这样想,说明他还不算太坏。唉,人呀!”

盘山子正仔细听师傅说话,突然听到了师傅的叹气声,心里猛一疼,赶紧对师傅说:“师傅,你不要担心我,我慢慢跟你学,不会再让别人把我抓走的。”

春山道人看了看盘山子说:“师傅不是担心你,而是觉得人心太复杂了,师傅也一时参透不了。本来师傅还想教你如何辨识好人与坏人,可为师现在自己都有些糊涂了。这看人,真的比练我们密宗还难。”

“师傅,”盘山子想了想,还是犹豫地喊了师傅一下,刚说完话的春山道人正在思索什么,突然听到盘山子喊自己,便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盘山子犹犹豫豫地说:“师傅,我刚才在想你说的话,你说如果那个叫苟安的是为了自己不被公子抓起来,故意说放我是他施的计谋,那他应该也不算是一个太坏的人吧?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他抓我,对于我他是一个坏人,但他抓我是想让我帮助他们大金,但对大金他就是一个好人。不行,不行,我又要糊涂了。”

盘山子抱着自己的头,使劲地摇了摇,这么多年,他一直跟着师傅,只要把自己每天要完成的功课完成就可以了,而那些,是十几年来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他早就很熟悉了,根本就不需要动什么脑子。而这会,他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想一件事情,他还有些不习惯,只不过想了一会,脑子就像要爆炸了一样得疼。

而春山道人听了盘山子的分析,却很高兴,出来这么半天,这个孩子就会自己分析问题了,如果继续这样,不要多长时间,一般人都不可能再成功欺骗他了。而且他说的确实没错,好人和坏人哪有什么分界线。

经盘山子这么一说,春山道人顿时豁然开朗,他赶紧对盘山子说道:“对,你说的对,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所有的好与坏都是看利益,或者说是看利用价值。

就像刚才那个给我们水袋的人,因为他帮助我们,我们便会认为他是好人,假如还是他,可是他知道了你会变化,如果留你在他身边,你会给他带来很多的好处,那谁又敢保证他不会像那个叫苟安的,像那个什么公子,想方设法把你也抓起来。”

春山道人正说着,突然看见盘山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师傅问:“那你说这个世上是不是没有好人了?我是不是走到哪,都容易被人抓走,我是不是走到哪都很危险?”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春山道人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停顿了一会,小声说:“你以后最好不好要让人知道你会变化,表现的平常点,应该不会有多少危险。”

盘山子听了,表情讪讪的,一点精神也没有了的说道:“说到底,想利用我的对于我都是坏人,不知道,不利用我的人都是好人。那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个坏人。就是这个给我馒头的妇人,如果他知道我能够变化,也许不会给我馒头,还会把我抓起来,要么也逼着我给她做事,要么也把我送出去,给她换来她想要的东西。师傅,我觉得外面的这个世界好可怕,我们回去吧,回到盘山去,那里只有你和我,还有一些小动物,那里多好。”

盘山子一口气很连贯地说了这么多,不再像原来要么说话吞吞吐吐,要么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外迸,他的脑子也越来越聪明,不再像原来一直都处于混沌的状态,这两点也许是他这两天最大的收获。

盘山子也意识到了这两点,可是他并没有感到快乐,而是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盘山去。

他的师傅听到盘山子的话,心里面也有些酸酸的,但他知道盘山子的心里此刻就像蒙着一团黑色的云,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也许盘山子还会像原来一样的单纯,但这团黑云也会永远地压在盘山子的心头,让他除了师傅,谁都不会再相信,谁都不敢再相信,那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快乐呢?

想到这,春山道人对盘山子提出的回盘山这句话置之不理,继续朝前走。

盘山子看师傅不回头,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多年来已经习惯于听从师傅,对师傅没有回去,他即使心里有些不高兴,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因为好人坏人这个话题,让师徒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两个人不知道走了有多长时间,终于走到了一段城墙下面。

这时候,天还没有黑,城门那出出进进的人还有很多,师徒两人跟着人流也走进了城里面。城里跟乡下完全不同,跟盘山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街上的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玩杂耍的,说书的,做糖人的,无论是手中忙活的,还是兴致勃勃观看的,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带着笑容。

别说是盘山子了,春山道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热闹的场面,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尤其是年轻的盘山子,眼睛更是这边看看,那边瞅瞅,心儿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这时候,他才惊喜地发现这个世上不仅只有吃饭、喝水、练功这三件事,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更好玩的事情。

他正在的兴奋的左看右看,突然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年轻女孩子只顾吃手中的糖葫芦,不小心碰到了也没有看路的他,糖葫芦的糖稀一下子全沾到了盘山子的身上,盘山子还没有说话,这女孩子已经在不停的给他弯腰赔礼道歉了。

这还是盘山子第一次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的说话,他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不停地直摆手,女孩子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个哑巴,便也对他用手来回比划着。

盘山子看女孩子误会了,心里一急,从嘴里迸出来一句:“没事,没事。”女孩这才知道他不是个哑巴,想到自己刚才的误会,不禁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就像她手中的糖葫芦一样的甜,盘山子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女孩子看他这样,捂住嘴笑着跑开了,而盘山子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竟然呆呆的愣住了。

春山道人一直都站在盘山子的旁边,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不高兴,故意咳嗽了两声,盘山子这才回过神来,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春山道人继续带着盘山子四处游逛,在不知不觉中,天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刚才还忙碌的那些摊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各家商铺也陆续上起了门板,准备打烊了。客栈的伙计们也都登上了高梯,把手中点燃的灯笼高高的悬挂在屋檐下面,提醒往来的行人可以进店休息了。

春山道人和盘山子已经走了一天,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盘山子看挑着行李的路人一个个进了客栈,他也准备跟着走进去,师傅一看,赶紧拉住他,小声问他:“你干嘛?我们有钱吗?”

盘山子一听,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钱,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变些钱出来,春山道人赶紧喝止住他,并小声提醒他:“为师不是跟你说过吗?在外面不许使用密宗,也不许让人看出你会变化,为师的话,你怎么全忘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仙妖大战 “师傅,那我们到哪里休息呀?”春山道人看了下天空,云层越来越厚,月亮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下一场大雨。

他把右手放在左手的袖筒里,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拿了出来,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看的盘山子,指了指客栈门口的地面,说道:“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里?”盘山子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呀,不然你说去哪里,你没看这天一会就要下雨了吗?”春山道人说完,就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盘山子看师傅已经坐了下来,虽然心里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师傅一起坐在地上。

师傅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腿而坐,而是像一个平常的老汉一般两条腿伸直放在地上。盘山子看了下师傅的动作,也照着师傅的模样坐着。开始时他对这样的坐法还有些好奇,可只坐了一会,便感到浑身不舒服。便站起来,想象原来一样打坐,师傅盯着他看了一眼,他吓得赶紧坐下来不动了。

“两位客官,这里可不能睡人呀?”正在这时,从客栈里面走出了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他看春山道人他们要在店外面睡,赶紧过来阻止。

春山道人抬头看了下店小二,站起来,笑意盈盈的说道:“对不住了,这位小哥,我们爷俩途经贵地,不小心把盘缠弄丢了,眼看着这天要下雨,也不敢再朝前走了,便借你们这宝地暂时休息一下,等天一亮我们就走。”

店小二看春山道人说话客气,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们,但又怕掌柜的出来看见不高兴。他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掌柜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春山道人和盘山子,虽然他们衣着只是简单的道人打扮,行为举止也稍显粗鄙,但要仔细看,这爷俩的眉宇之间都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气质,而这股气质是他在这里经营客栈数年,阅人无数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他的心不禁一动,脑子里突然掠过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两位并非凡人?

他这样一想,对春山道人说话的态度便跟对待别人明显不同,他先是客气的做了一个揖,然后说道:“两位道长,还请到小店歇息。”

盘山子听了,还没等师傅说话,就站了起来,春山道人看了他一眼,转脸对客栈掌柜说道:“多谢掌柜美意,我们在这里就挺好的。”说完,又坐了下来,并拉了拉还在站着的盘山子,盘山子低头看了师傅一眼,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掌柜的刚想再说什么,春山道人对他笑着摇了摇头。掌柜一看春山道人这态度,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对着春山道人又做了个揖回到了店里面。

春山道人看自己已经被人识破了道人身份,便不再伪装,带着盘山子在客栈外面闭目打坐。

他们还没进入到入静的状态,就听见天边轰隆隆一阵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开始砸了下来,然后,雨势越来越猛,不一会的功夫,雨就开始哗哗的下了起来,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摆了一会后,蜡烛也没吹灭了。

盘山子看了看屋檐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仍在闭目打坐的师傅,心里像长了一堆乱草一样怎么也坐不住。春山道人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从雨里跑过来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这个女孩钻到屋檐下后,看了眼盘腿而坐的春山道人,对他点了下头,就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天空,她的眉头紧蹙,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被这雨给打乱了。

春山道人看她虽然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模样,衣着也极其普通,但春山道人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孩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而且这股香气好像也非人间的俗物所能制造出来的,但具体是什么香,他又有些说不清。

因为这股香气他又多看了这个女孩一会,发现她虽然是从雨中赶过来的,但她的衣服仍是干的,只是头发上略有些水珠浮在头发的上面。

春山道人有些奇怪了,即使这雨下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雨势凶猛,只要在雨里走一下,衣服应该都会完全淋湿,更别说头发了。这女孩是怎么回事?

突然春山道人眼睛一亮,他想起了原来师傅曾经跟他们几个师兄弟说过的一件事:“你们要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如果学有所成,得道成仙,别说长生不老了,就是做神仙有好多的妙处,你们是想也想不到的。”春山道人的一个小师弟调皮,听师傅这样说,便笑着问师傅:“师傅,你说做神仙这么好,那你可见过真的神仙?你几时能得道成仙?”

春山道人的师傅听小徒弟这样问,也没有气恼,而是无限向往地说:“师傅也只是有幸跟着你们的师祖游历时无意间碰到过一位神仙,当时天上下着大雨,我和你们的师祖在一个屋檐下面避雨,我们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正在屋檐下拧衣服上面的水,紧跟着又进来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这少年虽然也是跑进来的,但他不仅衣服是干燥的,就连头发上也只是有一两滴雨珠而已。

你们的师祖当时就觉得奇怪,我当时年轻,啥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个人玉树临风,很是帅气,心生些许的羡慕而已。”这时候还是春山道人的小师弟打断了师傅的话,“师傅,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个神仙的?”

春山道人记得很清楚,当时小师弟问到这个问题时,在座的几个师兄弟都紧盯着师傅,眼睛中充满了好奇,而师傅的神情则是一脸的向往。

师傅幽幽地说道:“我们坐在屋檐下等雨停,不知不觉的都睡着了,当太阳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我们身上时,我们才睁开了双眼,当时街上还没有一个行人,很是寂静,我和你们的师祖也只是睁开眼,还没有任何的动作,就见这个白衣少年缓缓地走到路中央,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玉笛,只见他把玉笛横放在唇前,笛声悠扬悦耳,随着笛声的响起,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从天而降,落在了少年的跟前,少年手拿着玉笛坐上了凤凰,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这只凤凰高高地飞了起来。

当我跑到大路中间朝天上看时,只见他和那只凤凰已经飞到了祥云之上,然后渐渐地消失在了云海之中。”春山道人想到这里,不禁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这个白衣少女。

她的裙裾在夜风中随风摆动,乌黑的长发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烁着缎面般的光泽,或许是她察觉盘山道人在看她,她便回头看了道人一眼,并对他微微一笑,盘山子看她的眼睛就如夜空中的光一样,让人感到亲切和温暖。

看到白衣少女看自己,盘山道人壮了壮胆子,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小声说道:“敢问姑娘,你来自何处?”白衣少女看一个道人过来向她搭讪,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他一声,说道:“道长,你随便打听一个女孩子的住处有些不妥吧?”盘山道人听姑娘这么说,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为了掩饰尴尬,盘山道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贫道看姑娘从大雨中走过来,头发和衣服都没被淋湿,感觉有些奇怪,便想向姑娘讨教一下这避水的方法。”

白衣少女听春山道人说这些,才惊觉自己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记在人间的凡人在雨天衣服应该是会被淋湿的。

白衣少女看着自己未湿分毫的衣服,想了想说道:“道长,想必应该知道避水咒吧?小女子不才,正好从家师那里学了这些小玩意,未承想被道长注意到了。”

春山道人知道这姑娘不想对自己说什么,不想说,那自己又何必勉强人家呢?春山道人想到这,便对姑娘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他刚刚坐下,突然听到姑娘大喝一声:“孽畜,你还想向哪里逃?”春山道人大骇,赶紧转过脸去,只见刚刚还显得文弱的姑娘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支长鞭,然后“刷”的一声甩向了夜空,随鞭子出去的还有姑娘娇小的身子,不知她用的什么法术,身子竟然能够悬在半空之中。她手中的鞭子左右翻飞,空中便传来阵阵哀嚎。

盘山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于好奇竟然跑出了屋檐朝天上看,白衣少女此时正和天上的孽畜恶斗,只不过斗了十个回合,这个孽畜已经渐渐落了下风,正不知如何脱身,突然看见一个人从屋檐下跑了出来,他竟一头从天上冲了下来,准备把盘山子抓住以此要挟白衣少女。白衣少女看到孽畜这个动作,惊觉大事不好,赶紧朝春山道人喊道:“道长,快把你的徒弟带走。”

春山道人这才注意到盘山子跑到了屋檐外,但当他冲到屋檐外的时侯,那个孽畜已经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把盘山子也抓到了半空中。

春山道人气得顿足,但无奈自己虽然会些密宗的功夫,可是密宗的功夫只适用于平地打斗,上天遁地这些更高一级的道行,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参透。

春山道人正无计可施时,只听白衣少女冷哼了一声:“孽畜,本来师傅还让我给你留个全尸,没想到你自己这么着急灰飞烟灭,好吧,今天本姑娘我就成全你!”少女说完,把鞭子收拢起来,放于腰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藤萝,藤萝上面长着一些绿油油的叶子,显得甚是可爱,但不知何故,天上的这只孽畜看到姑娘拿出藤萝,竟然害怕地止不住颤抖起来,连带着盘山子也跟着它一动一动的。

春山道人也忍不住好奇,抬头朝天上看去,只见这藤萝越来越长,而且上面还迅速的长出了无数只尖刺,当姑娘把藤萝扔出去的时候,这些藤萝好像能认路似的,竟然直奔孽畜,到它的跟前后,又极其迅速地把孽畜围了起来,然后藤萝首尾相连,藤萝上的尖刺齐刷刷地指向了孽畜的身体。

然后,只见白衣少女在天上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嘴中喃喃有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孽畜忍受不住了,两只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它的手一捂耳朵,盘山子就从天上掉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了马路当中。

春山道人听见声音,赶紧跑过去,也不顾他有没有受伤了,赶紧把他拉到了屋檐下面,拉到屋檐下后,才赶紧察看他有没有受伤,别的地方倒还好,只是他后背的位置被抓了几道,正朝外冒着血珠。

春山道人看了一眼,觉得他没有什么大碍,便让盘山子趴在地上休息,说等天一亮就带他去医馆看一下。

说完,春山道人又到屋檐那,头朝外伸着看。

只见白衣少女仍端坐在半空中,而藤蔓的尖刺已经穿到了孽畜的身体里,随着尖刺的穿透,孽畜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这会已是彻底臣服了,开始不断哀求少女饶过自己。

少女听它哀求的可怜,便把藤萝的尖刺慢慢收了起来,但还是把藤萝缠缚在它的身上。少女也慢慢的飘回到地面,紧接着“啪”一声,这个跟少女缠斗半天的孽畜也掉到了地上,春山道人离老远看了一眼,这孽畜竟然是只硕大无比的蝎子。

蝎子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白衣少女也不管它,径直走到了盘山子跟前,看他刚才被抓伤的伤口冒出的血珠颜色已经由刚才的红色,渐渐变成了黑色。气得走到蝎子的跟前,从怀中拿出一把刀出来,她刚要伸手去割蝎子的爪子,蝎子连连讨饶,“大仙呀,你可不能割我的爪子呀,割我的爪子等于掌我的脸,那在我们这个家族里那是比要我的命还要让我难堪的。”

“哼,那个小道士的命都快被你抓没有了,你还顾及你的面子。”说着,少女又要割它的爪子,蝎子急了,说了声,“好了,我把我练了三千年的蝎丹给他就是的。”

“此话当真。”姑娘高兴地问道。

“当真!”蝎子没好气的回答,然后又补上一句,“被你抓住了,过不了几天就得被你熬成蝎干了,留那蝎丹对我还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道法之战 蝎子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白衣少女的手就伸了出来,蝎子的头一缩,看也不看少女只是闷声闷气地问道:“干嘛?你不会现在就想要吧?”

“你眼瞎呀,你没有看见那小道士被你抓伤的地方流出的血都成黑色的了吗?”白衣少女斜着眼睛瞅了它一下,没好气地说。

蝎子听了,头朝外猛地一伸迅速地看了小道士一眼后,又快速地缩了回来,嘴里忍不住地嘟哝着:“他这样能怪谁?还不是他自己不好好地在屋檐下面待着,非要出来乱跑,如果他不乱跑,就是你借给了我十个胆子我也不会跑到龙王庇护下的地方抓人的。”

“废话少说,赶快把你的蝎丹给我吐出来。”白衣少女听了半天,都没有听清它在讲什么,心里面不由非常烦燥,对它说话的口气比刚才更加的难听。

可是这会这只蝎子真的是油盐不进,不停摆动着身子说:“不行,不行,这万一你师傅紫阳真人心血来潮,对我网开一面了,我再已经把蝎丹给他了,那我这几千年的修为不就全完了吗?”说着话,蝎子还不忘紧紧护住自己的命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白衣少女强行抢了蝎丹。

“你这会哪来这么多的废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打得自己主动把蝎丹给吐出来?”白衣少女说着,作势就要拿出鞭子抽打蝎子,可是蝎子虽然吓得抱着头一副龟孙子的模样,但就是不愿意把蝎丹吐出来了。

白衣少女正在生气,突然听见那个年龄较大的道长不停地喊自己。

“姑娘,你快看,我这个小徒弟,怎么脸色越来越青,身子也开始抖起来了?”盘山道人听少女跟蝎子拌嘴,觉得很有意思,可一回头,却发现盘山子已经缩成了一团,情形比刚才好像糟糕了许多。

少女听到春山道人的呼喊,斜着眼恨恨地看了蝎子一下,转身朝盘山子跑过去。而蝎子看她看自己,并没有一点后悔自己说话不算话的模样,反而把头缩得比刚才还更狠了一些。

少女到了盘山子的跟前,弯下腰摸了摸他的额头,二话不说,气得一转身又回到了蝎子的跟前,只见她把手中刀子的刀尖对准了蝎子的爪子,眼都不眨一下,就狠狠地割了下去,只不过割了两三下,一只硕大的蝎爪子就被她齐整整地从蝎子的身上割了下来。

然后,她也不管蝎子没命似的哀嚎,又走到盘山子的跟前,只见,她先使用内力把手中的蝎爪捏成了粉末,弯下腰使劲地按在了盘山子的伤口处,不知道是她按的劲过大,还是蝎爪做成的粉末起到了作用,盘山子不禁哎哟叫了两声,春山道人训斥了他一句,他才赶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

只见盘山子的伤口随着粉末的逐渐渗透,开始朝外冒出了一股股青烟。

“姑娘,这烟不会有事吧?”春山道人看着这股从徒弟身上徐徐冒出来的青烟,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白衣少女却没有理会春山道人,只是盯着盘山子的伤口仔细看,春山道人看少女没有理睬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便也不再说话,只跟着少女一起盯着盘山子的伤口看。

只见随着药物越来越朝里渗透,伤口处冒出的青烟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直至完全消失不见。随着青烟完全的消失,盘山子的伤口便能看的清楚了,只见他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渐渐合拢,伤口的颜色也由刚才的紫黑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肉红,直至最后,几乎跟旁边的皮肤颜色完全一致了。

少女看盘山子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也不像刚才那么烫了,白衣少女这才放心,转身回到了蝎子跟前,用藤萝把蝎子五花大绑以后,提着藤把趁着夜色飞升上了天空。等春山道人发觉,带着盘山子赶快跑过去时,只见天空漆黑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寂静。

春山道人和盘山子两个人的心里面此时都有些淡淡的失落,这个白衣少女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而对于这两个致力于修道成仙的道人虽然有幸看到了真正的神仙,却没有机会好好询问一下如何做才能让自己也成为神仙,这不是太过可惜了吗?

哎,也许还是成为神仙的机缘不够吧?

想到这里,两个人都默默地回到了屋檐下面重新坐好,他们刚刚坐定,客栈的掌柜就从店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看他好像很随意出门看了下天空,自言自语地说:“这天是何时晴的呢?”春山道人和盘山子都没有接腔,掌柜的看了看仍旧坐在屋檐下面的师徒二人,说道:“这么晚了,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客人来了,小店里面还有几间闲置的客房,两位道长,如若不嫌弃,你们就进去歇歇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盘山子听掌柜如此说,以为师傅应该不会再拒绝掌柜的美意,可他没有想到,师傅虽然站了起来,却只是对掌柜表示了感谢,并没有答应掌柜的建议,而且不仅如此,他还招呼仍旧坐在地上的盘山子,对他说:“这天已经有些亮了,我们出发吧。”

盘山子看了看外面仍旧漆黑的街道,有些不明白师傅的意思,但他早已经习惯听从师傅的安排,便赶紧拿起放在地上的水袋和半袋子的馒头,跟着师傅一起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没有多远,师傅才对盘山子说道:“你是不是想问为师为何一直都不愿进店休息?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原因有三点:其一,我们跟客栈掌柜没有任何交情,他即使是真心实意邀请我们进店休息,但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没有资格随便接受别人的美意,如果我们随便接受别人的馈赠,那我们跟一个乞讨者又有什么区别?

其二,我们是出来历练的,什么叫历练,就要不仅吃常人也能吃的苦,也要受别人不能受的罪。如果我们接受了掌柜美意,进店休息了,那我们出来的意义又在哪里?那还不如继续在我们盘山待着不要出来了。其三。”说到这,春山道人停顿了一下,这一点只是他猜测的,并不知道是否准确,如果自己想错了,而又说给了盘山子听,那盘山子以后会不会对谁都有了几分猜忌?

“师傅,你怎么不说了?这第三点是什么吗?”盘山子发现师傅突然不说了,有些奇怪,便站下来问师傅。

春山道人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还是说出来。“这其三,是我发现这掌柜看我们的眼神虽然貌似诚恳,但我觉得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好像有些什么企图?”盘山子听师傅这样说,有些不高兴了,“师傅,人家掌柜的两次请我们进店歇息,你不接受人家的美意,倒还罢了,怎么还无端怀疑人家有不良企图呢?他又不是像那个骗我的中年男人,他是看到了我会变化,才想方设法接近我的。”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替掌柜辩解,笑了笑,说道:“也许,是为师看走眼了。”

“哼,道长你没有看走眼。”春山道人刚说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掌柜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

只见客栈掌柜带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已经围了上来。春山道人看来人众多,出于本能,他双手朝后,像只母鸡一样,把盘山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掌柜的,你这话什么意思?”盘山子在师傅的身后探出头来问客栈掌柜。

“什么意思?在下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两位道长跟着我一起会客栈休息。”

“掌柜,你怎么这么客气,我们都已经走远了,你怎么还要赶过来请我们回去休息?”盘山子毕竟年轻,他还没有明白掌柜话里面藏着的其他意思。

掌柜一看跟盘山子说话这么费劲,便不再想跟他废话,便用手做了个上的姿势,指示手下的几个伙计把他们包围起来。

“掌柜,你,你想干什么?”盘山子一看掌柜这阵势,不知道如何是好,说话也不免有些结巴。

而春山道人从他们围拢过来开始,就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这时,掌柜走到春山道人的跟前,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曾经听住店的客官说过,在深山里面,隐居着一些一心想修炼成仙的道士,虽然他们还没有做到羽化成仙,可也都参透了很多道法中的奥妙之处,其中最为得意便是他们的变化之术。不知二位是否愿意跟在下演示一下呢?”说这话时掌柜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屋檐下面的诚恳,他此时的眼神里只有贪婪和自以为是的狡猾。

“掌柜,你谬赞了,这变化之说我不知你从何听来,但贫道不才,至今还没有参透其中的玄机。”盘山子听师傅这样说,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师傅一下,而他的这一眼,被掌柜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的心里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两位,当真没有参透其中的玄机?”掌柜话中有话。

“没有!”

“那在下就讨教一下道长的拳脚功夫吧,谁都知道,十个道士就有九个是武林高手。”

“那真的不巧,贫道就是其中那一个什么都不会的。”

“真的吗?”掌柜说着话,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流星锤,流星锤实重百斤,但当把内力注在上面,砸向人体时,他发出的力道倏然之间便会多出百倍,即人们常说的千斤之力。

所以,如果掌柜手中的流星锤如果砸到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瞬间把此人砸成肉饼。但因为流星锤太过笨重,江湖上真正能熟练使用流星锤的人物不过十人,其余的很多看着拿着流星锤,其实都是些虚有其表的空心流星锤,即只不过是一个十斤左右的铁壳而已,春山道人不知道这个掌柜手中的流星锤是真是假,但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春山道人正想着,掌柜的流星锤在铁链的带动下已经呼啸而来,春山道人听铁链卷起的风声,心中大呼不好,这个流星锤是真的。

这么重的重量如果用手去挡,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春山道人赶紧伸手把盘山子拉到地上坐下来,然后自己口中迅速念动咒语,只见随着春山道人念动咒语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和盘山子的周围迅速竖起了一道高墙把他们团团地围在了中间。掌柜的流星锤打在围墙上面犹如打在铜墙铁壁一般,只发出了咚咚的声响,丝毫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掌柜一看手中的流星锤已经没有了什么作用,便甩手把流星锤扔在了地上,迅速在手中变化出一个火把出来,然后他把火把用劲扔进了围墙内,春山道人此时正在围墙内念咒语,抬眼瞥见头顶上有火把正砸向自己,情急之下,高喊盘山子念水咒。

盘山子在深山里面变化东西,都是在不被打扰,气定神闲的情况下完成的,这种突然发生的状况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了水咒该如何念。

他正在不知所措,火把已经砸到了盘腿而坐的春山道人,点燃了春山道人身上的道袍,眼见着随着道袍被点燃,春山道人时刻都有被火吞噬的危险。

盘山子这才突然醒悟,赶紧坐下来,默念平常他已经烂熟于心的水咒,只见随着他唇齿的一张一合,从天上倾泻而下一道水柱,水柱不偏不斜的全落到春山道人的身上。春山道人身上的火也被这水柱浇灭了。

火被浇灭后,春山道人赶快以意念告诉盘山子,他们这是遇到了一等一的高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他负责维系高墙,而盘山子负责对付掌柜。春山道人同时告诫他切莫紧张,一定要保持冷静,只有保持冷静了,他的道术在不断的对抗中才能有更多的胜算。

春山道人正在用意念跟盘山子交代,突然不知从哪里钻进来一只老鼠,春山道人大骇,他知道刚才只顾用意念了,他变化出来的围墙出现了裂缝,而这老鼠就是从裂缝中进来的。

他赶紧集中精力,开始加高加固围墙,而盘山子看到了老鼠后,突然变得很是兴奋,从他一岁开始跟师傅学艺,一直以来,他只是变化一些吃喝的东西,或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还从来没有过利用过所学的道法战斗过,现在,他竟然碰到了这种难得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

这样一想,他的兴奋一下子达到了顶点,随着他的兴奋,他的变化已不再从入静、冥想开始,而是直接就能进入到状态。

当他看到这只硕大的老鼠出现在围墙里时,他脑中一转,就把手中的水袋直接变成了一只黑猫,随着黑猫喵呜大叫,黑猫已经一跃而起,把老鼠按到了爪子下面,正在准备把老鼠吞到肚子里时,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老鼠突然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差点崩掉了猫的牙齿。

盘山子看到这石头,不禁笑了,春山道人看了,心里也替徒弟由衷的高兴,他的道行在不经意间又精进了一层。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道人大战千年僵尸 师徒二人正在围墙里面因为盘山子的道行又向上精进了一层相视而笑,墙外的掌柜在围墙外面已经开始不断地叫嚣起来:“你们两个龟儿子,有本事就出来单打独斗啊,缩在围墙里面算什么真本事?”

盘山子在围墙里面听到客栈掌柜的辱骂,不禁气得顿足,对师傅说:“师傅,你让我出去吧,我非得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们密宗的厉害。”说着话,他开始一边嘴里念叨着隐身咒,一边移动身形,准备从围墙里面穿出去。

春山道人因为要不间断地念诵的围墙咒以保证围墙屹立不倒,他就无法分心用嘴巴跟盘山子说什么,当他想用意念告诉盘山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防上了掌柜的当时,却听到盘山子已经开始念诵隐身咒,他心里一急,赶忙开口制止。

随着围墙咒的戛然停止,刚才还屹立不倒的围墙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师徒二人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客栈掌柜及他的伙计们面前。

他们只见客栈的掌柜身穿铠甲,手拿长刀,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旁边的几个伙计一个个也都手拿武器,穿戴整齐地分散在他的两边。但令春山道人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是四个人,却只有三个人有战马,另外的一个人手里端着长缨枪,穿着铠甲独自站在地上。

春山道人和盘山子背靠背站在他们的对面,两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对面的几个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盘山子扫视了他们一眼,怎么看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他歪着头,轻声问师傅:“师傅,这掌柜原本带来五个人,这会怎么只剩下四个了,那一个呢?”

春山道人看了眼四周,用手朝这几个人的身后指了指,说道:“那不是吗?”

盘山子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极其瘦弱的矮个子男人此时正蹲在地上用剪子不停地剪着手中的一张白纸,不一会,一匹纸马就在他的手中诞生了,纸马剪成以后,他就赶紧起身送到了那个穿着铠甲,站在地上的男人手上,那个男人接过了纸马后,赶忙把纸马放在了自己的胯下。剪纸人看这个人已经把纸马放好了,就从怀中掏出一根芦苇杆对准纸马的嘴巴吹了起来,随着这个人对纸马不断地吹气,刚才还只是一张剪纸的马竟然渐渐地鼓胀起来,不一会,就成了跟那几匹一样的骏马了。

盘山子的嘴巴和眼睛因为惊讶一下子都睁得大大的,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不起眼的矮瘦男人,充满好奇地问师傅:“师傅,他们是些什么人呀?”

师傅摇了摇头,说:“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和胯下的战马都是这个男人用纸剪出来的,这我们就不要被他们这表面的威武恐吓住了,待一会,你先下场雨,把他们身上铠甲和马匹都给他淋湿了,看他们还用啥威武?”

盘山子听了师傅的话,了然于心的笑着点点头,同时他的心里面突然产生了小念头,他想在这些人和师傅厮杀时,再降雨,这样师傅的胜算应该更大一些。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师傅,除了不想让对面的人也跟着听见,打破了自己的计划,还有一点,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单独做一个决定,他不想让师傅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因为这个念头的产生,他自己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他虽然跟着师傅出来还不到两天,但看到的,听到的,却比他在深山里面的十九年见到的还要多,同时因为这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需要时刻开动自己的大脑,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比原来要聪明了许多。

他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正在得意时,突然间他听到了一声战马的嘶鸣,他猛地一抬头,看见客栈掌柜这时候已经骑着战马向师傅冲了过来,而且不仅是他的人和马冲了过来,他手中的长刀也已经狠狠地向师傅砍去,盘山子突然看到这样的情景,着实吓了一跳,被吓着的他竟然呆住了,既不知道降雨,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盘山子以为师傅会被掌柜的长刀砍中的时候,却见师傅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腾空而起,并在空中化作了一只苍鹰,紧接着他俯冲而下,用他那对巨型的翅膀狠狠地扇向了掌柜的面门。

客栈掌柜正骑马朝前冲,没有提防师傅已经飞上了天,这样他一下子就被苍鹰扇到了地面上,但他的反应很灵敏,掉到地上的他没做一点迟疑,就一个急翻身爬了起来,他正准备重新上马时,春山道人变作的苍鹰在天上急得大喊:“盘山子,你在想什么?还不赶紧下雨!”

盘山子这时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入静,念诵行雨咒,随着盘山子嘴唇不停地的蠕动,原本已经晴朗的夜空突然间又下起了大雨,这大雨一下,掌柜和伙计们身上的铠甲和他们胯下的战马瞬间就被雨淋成了纸浆。

那个矮瘦的男人原本正站在树下观战,突然看到情况急转直下,同伴的铠甲和战马都被淋成了纸浆,他赶紧从怀中拿出剪刀准备重新再剪时,仍旧在天上盘旋的春山道人一下子看见了,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飞到了矮瘦男人的头上,稍一用力,用他的两只利爪把这个男人抓到了空中。这个男人突然看到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并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春山道人根本不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大叫,仍旧不断地朝上攀升,待到把他带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春山道人做了一件也许是他有生以来最残忍的一件事情,他竟然把这个矮瘦的男人狠狠地砸向了一块尖利的大石头上。

盘山子这时候也正好抬头看师傅,看到这个场景,他感到很是奇怪,从小到大在他的印象中师傅都是温文尔雅的,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狠毒?

而且,盘山子看师傅出手的力道,他知道这个男人即使不会脑浆迸裂,也会被摔得腿断胳膊折。一想到有可能会出现这样恐怖的画面,他顿时觉得一阵恶心,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可是当他出于好奇,忍不住再去看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被师傅砸向石头的男人不仅没有脑浆迸裂,也没有腿断胳膊折,而是,而是散架了!

天哪!这个矮瘦的男人哪里是人啊!他分明就是一个已经死去很久,早就没有了肉身的一副骷髅。

客栈掌柜转脸看到矮瘦男人已经被春山道人打得现了原形,顿时气得眼睛暴突,他把手中的长刀一扔,又把他的流星锤捣鼓了出来,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用意,他竟然不再去对付仍在天上盘旋的春山道人,而是冲着盘山子跑了过去。

盘山子正远远地看着骷髅,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起什么,突然就感到后脑勺位置有一股很强劲的风刮过来,他出于本能转身一看,竟然是掌柜的边跑边把流星锤砸向自己,没做任何防备的盘山子这下子顿时懵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天上盘旋着找寻下一个突袭目标的春山道人一下子看见了正奔向盘山子的客栈掌柜,他赶紧一个俯冲从天上直直的飞了下来,但这时他再用翅膀去扇掌柜,已经是来不及了,盘山子这时候也做出了必死的打算,不禁吓得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可很长时间过去了,盘山子发觉流星锤并没有砸到自己,他好像还像刚才一样安然无恙,他赶忙睁开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上没有一点血迹,他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哪里都好好的,自己没有事,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自己的师傅竟然躺在了地上,而且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盘山子跑到了师傅跟前,不停摸着师傅的身体哭着问道。

“你不要哭,师傅没事的,去,帮我看一下那个客栈掌柜,看他有没有死?”

盘山子一听,赶紧用手擦了擦眼泪,跑到了离师傅几十米远的客栈掌柜跟前,只见这个掌柜身形突然变得很是巨大,而且,不仅如此,他的胳膊和腿上面都长着绿色的好像霉菌般的长毛,盘山子看了不禁一阵恶心,他转过头,有些想吐。

春山道人看到盘山子这样,笑着对他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弄不好会经常出现,你这就受不了了,那我等会就带你回盘山吧?”

盘山子这才刚刚感受到出来历练的乐趣,怎么可能甘心因为这点小事就回去,他赶紧像奔赴刑场一样猛地把脸转了过去,只见掌柜的眼睛泛绿,眼珠暴突在眼眶之外,这还算是能看得下去的,更恶心的是他的肚脐眼的位置此时正汩汩地朝外冒着黑色的血水,而且恶臭无比,只要闻到的人都会忍不住作呕。

盘山子实在受不了,不愿再看下去,赶紧又跑回师傅的跟前,问师傅,“你真的没有事吗?”

“为师真的没事,只不过是被他抓破了道袍,”那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盘山子不相信师傅的话,他认为师傅是怕自己担心,故意这么说的。但他也没有再追问师傅身上血的事情,而是问师傅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他闭眼的空,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掌柜就成了现在这副死样子,他的那几个手下又去了哪里?

“你呀,你不问,师傅倒还忘了,好好的,你怎么就发愣了?如果不是师傅发现的及时,这会躺在地上的就不是这个千年僵尸,而是你这个小东西了。”

“师傅,你说什么?那个掌柜的是个千年僵尸,怪不得他身上长这么多绿毛。”

“嗯,开始为师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当我把那个负责给他们剪纸的男人摔死以后,发现他是一个死了很久的骷髅,就想能控制骷髅的除了千年的僵尸还能有什么,我就开始留意他身上的命门所在。但这个老家伙精得很,当他把流星锤砸向你的时候,我正准备俯冲下去,啄他的眼睛时,他竟然猜出了我的动机,只见他迅速收拢了流星锤,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刚才我摔死那个剪纸男人的石头那,躲在了石头的下面,我从几个方向俯冲都无法近到他的跟前,我一看变作苍鹰对他已经起不了作用了,便又赶紧变作一只力大无比的狗熊,一下子把那块大石头搬了起来,扔到了旁边的位置。

这一下,这掌柜没有了遮身的地方,就准备跟我拼死一战,而我却不想跟他久战,只想尽快找出他的命门所在,然后一击而中。便在和他打斗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每次都全力对付他的某处位置,如果当我击中他的这一处时,对他没有任何伤害,下一个回合,我就会换另一个地方攻击。

或许是他看出了我的企图,出于他的本能他紧紧护住了自己的肚脐眼,我这才猜出这就是他的命门。但我装作没有猜出,开始故意攻打他的头部,当他护头的时候,我就突然乘他不注意,猛然把我的熊爪化作了尖刀刺进了他的肚脐处,然后朝外使劲一带,他的肚脐便开始朝外冒出了黑色的血水,随着他黑色血水越冒越多,他变化出来的人形便开始一点点恢复成了僵尸的模样。最后,轰然倒了下去。对了,我身上的血有可能就是他的这血水。

随着他的死亡,那几个跟着他的伙计看大势已去,便都跪在地上向我讨饶,我看他们都是受老僵尸指使的一些死去多年的骷髅,便帮他们刨了个坑,连着刚才那个剪纸的男人一起都放进了坑里面,这也算是帮着他们入土为安了。”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只雄鸡,这雄鸡哪也不去,竟然直直地跑到了那具已经不能再兴风作浪的僵尸跟前,喔喔的叫个不停。

师徒二人看了,都忍不住笑了,然后只见随着雄鸡的一声声啼叫,太阳也渐渐地升了起来,师徒二人再看那僵尸,渐渐化作了一股青烟,随着风消逝了。

“师傅,你说,那个客栈真的是他经营的吗?”

“怎么可能是他经营的,哎,有可能是他杀了原来的掌柜,然后在那里坐等生人上门吧。算了,别说这些了,赶快扶为师起来,我们现在就上路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如果没有了纯真,就保持善良吧 “师傅,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厉害过。”盘山子把春山道人从地上扶了起来,顺便不忘小小的奉承了师傅一句。

春山道人听了徒弟的这话,心里非常受用,但他的面上还是摆着师傅的尊严,板着脸说道:“你只要好好地练,以后也可以像为师这样。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们密宗虽然还不能够像真正的神仙一样飞升上天,长生不老,但只要我们多加练习,上天遁地还是可以的。练得好了,延年益寿也完全不成问题,比常人多活个百八十年那都是有可能的。”

类似的话,盘山子从五岁开始,每一年,都不知道要听师傅唠叨多少遍,但一直以来,盘山子都只是听师傅这么说,并没有亲眼看见过师傅如何变化,所以,他始终对师傅说的这话不是太过相信。

但是今天,他真的亲眼看到了师傅因时因势随意变化身体的厉害,他已经不由地从心里面对师傅暗暗的佩服起来,并对师傅曾经说过的话开始笃信不疑。但同样的,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对自己糟糕的表现也失望透顶,知道自己在密宗上面的修为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么好。

他除了因为要喝水,再加上他认为行雨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所有,在密宗所有的咒语当中,他练的最多便是水咒,因为平常练的多,使用起来便还算得心应手。今天唯一帮到师傅的那一次,他也正是运用的此咒。

可是因为平常对师傅说的变化咒不太相信,他就练的很少,即使师傅动辄就催促他练这些,他也经常是人在心不在,敷衍了事。

唉,如果自己平常不是这种练功的态度,今天那个千年僵尸偷袭自己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又怎么需要师傅分心来救自己?

虽然最后,因为师傅高超的功力,他和师傅都是平平安安的,可是如果今天师傅因为救自己万一有了好歹,那自己岂不要为自己没有好好练功懊悔一辈子,或者是师傅没有及时发现僵尸偷袭自己,那这会自己也许极有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那就是有再多的懊悔又有什么用呢?

盘山子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后怕,他在心里面开始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也为了不再成为师傅的累赘,都要好好地把密宗所有的功夫都练好。

想到了密宗的功夫,盘山子这时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已经化成了青烟的僵尸,并想到了它身上霉菌般的绿色长毛,和那不停汩汩冒出来的黑色血水,他忍不住撩起衣服,使劲闻了闻。这一闻,他不禁又有些作呕,他这身上的臭味并没有因为僵尸化成了青烟,而有所淡去,还是如此得浓烈。

春山道人看到盘山子撩起衣服使劲在那里闻,不禁转脸看了看他,问他怎么了,盘山子不想让师傅认为自己矫情,就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师傅,我们现在去哪呀?”

师傅抬头看了下天空,考虑了一下,对他说:“你跟为师也已经有十九年了,还从来没有机会带你去密宗的发源地看看,今天咱就朝那出发。顺道咱再去看看你的师伯、师叔们,你看师傅这样安排怎么样?”

盘山子一听师傅要带自己去拜谒师伯、师叔,开始心里面还很高兴,但仔细一想后,他的心情又有些了变化,是三分喜悦,掺杂着七分的忧愁。

自己虽然从小就跟着师傅练功,但是自己的家底自己比谁都清楚,他知道自己的这三脚猫功夫,到了师伯、师叔那里,万一他的那些同宗师兄弟们要跟他切磋切磋,他极有可能不到三个回合就会败下阵来。

不行,说啥都不能去,不能给师傅丢脸,也不能让自己这点小颜面在师伯、师叔那里丢个干干净净。但这话怎么跟师傅说呢?反正,不能直接说自己技不如人,不敢去吧,如果这样说了,岂不是太丢人现眼了吗?唉,可是,该怎么对师傅说呢?

有的人一旦有了心事,就会不自觉地摆在了脸上,盘山子就属于这类人。此时,他就是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起路来,也显得刚才有些拖沓。

春山道人看到他突然间眉头紧锁,不觉有些奇怪,转过头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是昨晚受伤的那伤口又疼了吗?”盘山子听到师傅提到自己的伤口,不禁一愣,但随即心里面有了主意,知道该如何跟师傅说了。

只见他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被蝎子抓伤的地方刚才突然很疼,或许是还没有好透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皮朝下一耷,停顿了一会,才又抬眼偷偷看了下春山道人,他看师傅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头又朝下低了低,吞吞吐吐地说:“师傅,我,我们能不能先回盘山去,过段时间再出来历练?”说完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师傅一眼,师傅看到他这个样子,听他说话的口气,感到很是奇怪,看着他的眼睛故意说道:“伤口是要慢慢恢复,不是你回盘山一下子就能好的。

而且,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小姑娘把那个蝎子爪捏成的粉末按在你伤口的时候,我是眼见着你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况且,我们刚才和那个客栈掌柜打斗的时候,虽然我没有仔细地观察你,但看你虎虎生威的样子也不像伤口很疼呀?”说到这里,春山道人板起脸厉声问他:“告诉师傅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想回盘山了?”

“嗯,”盘山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到底,他当时还只是一个一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不可能没有一点虚荣心,如果让他说出是因为觉得自己功力不够,怕到了师伯、师叔他们的跟前丢人现眼,那对于他是绝对不可能的。可师傅这会已经逼问他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还好,盘山子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想回盘山的原因。

他抿了下嘴唇,像下定决心似的,站在原地对师傅说:“师傅,我现在知道我原来没有好好练功是错误的了,如果今天不是你救我,也许我早就死在了那个千年僵尸的手里了。所以,我想回盘山去,是想跟着你好好地把咱密宗的功夫练好,然后,如果以后再有机会出来历练的话,我们再去看看师伯、师叔他们。”

说完这些,盘山子低下了头,并不禁长长地吐出口气。

而春山道人此时听到盘山子说这话,不但没有生气,相反还很是高兴,只见他笑着对盘山子说道:“你现在能看到自己的不足,并有了好好练功的想法,这也不枉师傅带你出来这一趟,师傅今天对你能说出这些话非常得高兴。

但你也要知道,我们最初想出来历练的原因,是想让你学着辨识真假好人,可我没有想到,这才出来不到两天的时间,你不但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同时在别的很多方面也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而这些,不仅是你在盘山十九年没有收获到的,就是你在盘山再待上十九年也不会体验到的结果。

所以,我决定了我们现在还是不回盘山,还要照着原计划继续朝前走。”春山道人说完这些,又看了盘山子一眼,看他一副有苦难言的味道,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他盯着盘山子的眼睛问;“你跟我说实话吧,你之所以一心想回盘山,是不是因为害怕去你师伯、师叔他们那里?”

盘山子看师傅已经猜出了自己心里面真正的想法,忙连连点头,主动承认道:“我现在的功夫太差了,如果我现在到了师伯、师叔那,万一那里的师兄弟们要和我比划两下,那我不是给师傅丢脸吗?”

师傅听到这,不禁哈哈大笑,说:“你呀,早说出这个原因不就行了吗?还对为师说因为伤口疼,唉,这出来固然能让你长点见识,懂得很多道理,但同样的,你原来纯真的一面也在渐渐的消失。”

师傅的话还没有说完,盘山子赶紧说:“没有,没有。”

“没事的,师傅并不是因为这个对你失望,本来嘛,又想让你能参透真假好人,又让你保持纯真的一面,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也许就是你成长的代价吧?”说到这里,春山道人停顿了一下,郑重地对盘山子说:“师傅别的不再奢望了,只是希望你能永远保持善良的一面。”

盘山子听了,赶紧点点头,他还没有说话,春山道人想了想又说:“但你要记住,为师要你保持你的善良,并不是无原则的善良,而是要在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的前提下。”盘山字听师傅这样讲,不禁有些糊涂了。

春山道人和盘山子十几年朝夕相处,盘山子一个小小的表情变化,他便大概能猜出盘山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对盘山子笑了笑说:“现在有的话跟你讲,你也不会太明白,你只要能记住为师今天说的话就行了。”

盘山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虽然脸上一副迷茫的表情,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对师傅说:“嗯,徒儿记下了,我可以失去纯真,但一定要保持善良,保持善良,但一定要先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师傅,我记得对不对?”师傅高兴地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面突然有了些盘山子看不懂的东西,只听师傅缓缓地对他说:“还是不回盘山了,师傅陪着你好好的在这个世界多走走,只有多走多看了,你的心眼才会多一些,这样你以后才能不容易吃亏上当。”

盘山子看师傅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诧异,小心地问师傅:“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春山道人听盘山子这样问,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师傅没事,只是想到你长大了,迟早要离开师傅,师傅心里有些难受。”

“不会的,师傅,徒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不也说了嘛,只要练好我们的密宗的功夫,比常人多活个百八十年都是正常的。师傅一定会长命百岁,会永远陪着徒儿的。”

春山道人笑了笑,又摇摇头说:“你呀,真是个傻孩子,师傅迟早有一天会走的,你记住,不论师傅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练功,你的密宗功夫练好了,再有了识人辨人的本事,师傅无论是在哪里,也不会再担心了。”

盘山子听师傅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但到底哪里奇怪,他又有些说不清。

“盘山子,师傅有些渴了,你去前边找些水灌在水袋里拿给师傅喝,师傅这会有些累了,不跟你一起去了,就坐在这里等你。记住,跟人说话客气些,别使性子。”

“师傅,我知道的,你放心吧。”说完,盘山子拿起水袋朝前面走了。

等他走远了,春山道人才打开自己的道袍,只见他的前胸处有一片地方已经开始发黑,再仔细一看,还能明显的看到一个手掌印。

这是刚才那个僵尸用爪子抓他时留下来的,如果依照他的功夫,他是不会让那个僵尸得逞的,只不过是当时僵尸突然要偷袭盘山子,时间太急,他没有办法了,只好从天上俯冲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盘山子的前面。就是这一挡,被僵尸钻了空子,一掌击到了他的前胸,但他也没有轻饶那个老东西,在他击向自己的时候,虽然自己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赶紧稳住了身形,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跟前,用鹰爪抓向了他的腹部,破坏了他的命门,这才让他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瞬间鬼气大泄,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本来,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调理一番很快就会恢复,可是刚才不知怎么了,被僵尸击中的胸部竟然奇痒难忍,他试着朝那个位置运行真气,希望依靠真气把那些阴毒逼出去,可也许是这个千年僵尸太过厉害,真气运行到那位置的时候,竟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而还让他有了倒行逆施的痛感。

他这才有些怕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春山道人受伤严重 第120章:春山道人受伤严重

春山道人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胸部那片发黑的地方,那个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摸着不仅发烫,还越来越硬。

春山道人怀疑僵尸的毒气已经从他的胸部外层侵入到了体内。从刚才他运行真气的情况看,他如果不及时把这些毒气排出去,不到三日,他就有可能爆裂而死,不仅如此,他死后,也极有可能成为一具令人厌弃的僵尸。

想到这里,他开始犹豫了,他不知道是该把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盘山子,还是继续隐瞒他,带着他多多在这世间历练,让他尽快地成长起来。

春山道人知道,依照盘山子的个性,一旦知道师傅因为救他挨了僵尸一掌,一定会自责不已,如果再知道因为受伤,师傅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到处寻医问药。可是这世间哪有能解阴毒的药方呀?除非他们有幸能再碰到一个神仙。

想到这,春山道人决定还是瞒住盘山子,继续带着他走走看看。本来他是想趁着自己现在能走,去看看师兄弟他们,可看盘山子对去师伯、师叔那非常抗拒,春山道人决定还是不去了。唉,哪也不去了,就陪着他,把自己生命的这最后几天都给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吧。

春山道人脑子里正盘算着,盘山子从对面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师傅,师傅,你看,那个老大娘不仅给我灌满了水,还给了我几个粽子。”

春山道人看盘山子回来了,赶紧把道袍重新系好,盘山子正好看到师傅系道袍,有些奇怪地问:“师傅,你怎么把道袍解开了?”

“刚才走得急,有些热了,解开道袍凉快一下。”说着,春山道人伸手接过了盘山子递过来的水袋,打开喝了两口,又递给了盘山子。盘山子没有接水袋,还摆了摆手,说:“师傅,你喝吧,刚才我在老大娘那已经喝不少了。”说完,他也坐到了大石头上,并把粽子随手放在旁边,帮师傅把没整好的衣领拉了一下。

他的这个动作,把春山道人吓了一跳,盘山子看师傅表情惊悚,奇怪的问:“你怎么了?徒儿只是拉拉你的衣领,你怎么这么害怕?”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师傅。

春山道人没有接着他的话说,而是问:“粽子呢?为师有些饿了。”

盘山子听师傅说饿了,赶紧转过脸把粽子拿起来,拿出一个后,把剩下的又放回石头上,随手把手中粽子的粽叶解开,把粽子递给了师傅。

师傅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心里不禁一暖,但同时也有些难过。这孩子在一天天长大,但自己能陪他的日子却越来越少。

“你怎么去这么长时间,那个老大娘又怎么想起来给你粽子的?”春山道人为了不让盘山子察觉到自己心情突然低落,故意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

盘山子哪能看出师傅的心思,一听师傅问自己,马上转过身子,对师傅说:“我刚才去找水,恰好看到一个老人家弯着腰在家门口包粽子,我就走过去,问她可有水时,她朝她家的院子指了指,我一看是个大水缸,就走了过去。可当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水缸里面的水只有缸底一点了。我就把水袋放下,拿起放在水缸旁边的水桶,走了出来,并问那老人家,水井在哪里?

刚开始,那老人家说啥都不愿意让我帮她去提水,可我看老人家的年龄实在太大了,执拗劲也跟着上来了。”说到这,盘山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低着头笑了。

再抬头一看师傅正饶有兴味地在听,他的心里也很高兴,赶紧接着说:“那老人家看犟不过我,就给我指了水井的位置。师傅,幸亏昨天那个大哥教我怎样把水摇上来,不然今天哪能帮上这老人家的忙。”

师傅听盘山子说到这,点点头,说:“对,谁都不知道学到的技能啥时候能用到,但会的东西越多,走到哪才越有胆气,才什么都不怕。”

春山道人话音还没落,就看盘山子低着头坐那,什么也不说了,知道他又再为自己没有好好学艺愧疚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说:“别老是揪着自己原来的错不放,现在好好学,也不晚,是不是?”盘山子听了,抬头看着师傅“嗯”了一声。

“你帮人家的忙是对的,可怎么能要人家的粽子呢?这米、粽叶呀,老人家都要花钱买的。”看着手中的粽子,春山道人突然想起来了,赶紧问盘山子。”

“我也不愿要的,可那老大娘看我给她担了那么多水,非要给我,我不要,她就说,‘你要是不要这几个粽子,就把水都给我舀出来倒回井里去。’我没有办法了,才接过了粽子。”盘山子越说声音越小,他怕师傅因为他拿了人家东西生气。

“哦,对了,明天,就是端午节了。这日子过得好快呀!”师傅看着粽子,突然想起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心里不禁一阵感伤,他和盘山子两个人终日在深山里,每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一直都在不断地重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节日,只知道渴了、饿了,就变些东西出来充充饥,解解渴。

现在想想,曾经的日子确实也有些乏味,也难怪盘山子越学越没有劲。

而且,自己平常对他也太过严厉,这让他的生活更加没有了情趣。想到这,春山道人咬了一口手中的粽子,说:“真香,你也剥一个尝尝。”

盘山子看师傅吃粽子了,知道师傅不怪自己拿了别人的东西,也赶紧拿出一个粽子,把粽叶剥开,咬了一口。“嗯,师傅,真的很甜,很好吃。”说着,盘山子又连吃了好几口。

吃完手中的粽子,盘山子看四下没人,小声对师傅说:“师傅,这粽子比平常我们变化来的东西好吃。”

春山道人笑了笑,“不仅是这东西好吃,好吃还因为这是你用劳动换来的。”盘山子对师傅说的这句话有些听不懂,但现在他可不像原来有不懂的马上就问,而是,怎么说呢?就是他不想让师傅认为他什么都不懂,觉得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想给师傅一种他已经长大的感觉。但他真的长大了吗?

春山道人正吃着手中的粽子,突然胸部一阵疼痛,他出于本能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师傅,你怎么了?”盘山子看师傅突然间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模样,赶紧扶住了师傅的胳膊问道。

“没事,师傅没事。”春山道人想对盘山子笑笑,可疼痛让他的汗水滚滚而下,他的这笑就显得特别悲凉。

盘山子这时突然想到,刚才他来的时候师傅急急系上道袍的情景,想起了僵尸偷袭他时,他闭上了双眼,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师傅是倒在自己跟前的。他开始对师傅所说的没有事有所怀疑了,他看师傅弯着腰,捂着胸口,一副痛苦的表情,就表情严肃地问师傅:“师傅,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千年老僵尸的事?是不是你救我的时候,被那个老东西给伤了?”

“哪有,师傅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师傅怎么可能被那种老东西伤着。”春山道人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盘山子,而是左右闪烁着。

盘山子这时不管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师傅了,也不管什么对师傅要保持尊重了,他突然转身拉开了师傅的道袍。

春山道人没有想到盘山子会这样做,他对此没有一点的防备。就这样,他胸口的那一片黑色手掌印赫然出现在了盘山子的眼前,盘山子盯着师傅胸前的这一片黑色,一下子呆住了,然后,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春山道人看盘山子突然哭了,吓了一跳,把道袍重新系好后,就赶紧用手去擦盘山子的眼泪,并笑着训斥他:“看看,都多大的人了,说哭鼻子就哭鼻子,丑不丑?丢不丢人?”

盘山子哪还顾得上这些,哭着说:“师傅,你赶快运行你体内的真气,把这毒逼出来。”春山道人苦笑了一下,说:“我试过了,这方法不行,毒气不仅逼不出来,还有一种真气倒行逆施的感觉。”

“那怎么办?对了,咱去医馆看看,那些坐堂的医生总会有办法的。”说完,盘山子也不管师傅同不同意,就把师傅一把拉起来,朝自己身上一背,起身就走。

把那几个粽子留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盘山子背着师傅,他的师傅因为胸部疼痛,脸便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这不由让盘山子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师傅为了锻炼他的体能,经常带着他从他们住的这座山跑到对面的那座山,跑去的时候,体力好一些,他还能坚持住,可每次回来时,他都累得不想再动。每次只要他不想动了,师傅就会用两只手指弹一下他的小脑袋,然后,就朝地上一蹲,他呢,就摸着自己的脑袋瓜,欢欢喜喜地爬上师傅的背,小时候,他觉得师傅的背很宽很大,他趴在上面感觉很安全,很舒服。

现在,师傅因他受伤了,是他背着师傅,他的脚步开始变得飞快,可现在他觉得背上的师傅好轻啊,想到这,他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师傅没有看见,他自己也不想擦,他只想让自己跑得更快了一些。

“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医馆吗?”他问站在路边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

老人看了他的后背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医馆,到了前面的路口朝右拐就有一个。这是你爹吧,看样子,病得不轻啊!”盘山子应付着答应了他一句,赶紧朝老人说的方向跑去。

还没有到医馆里面,盘山子就开始喊了起来:“医生,快帮我看看我师傅。”他边喊边朝里边冲。

坐堂的问诊医生看一个人飞奔着进来,赶忙站了起来,并迎了出去,帮着盘山子把春山道人放在了靠墙的一张床上。

这时候,春山道人的脸色已经发青,医生看了不禁吓了一跳,盘山子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忙着把师傅的道袍解开,让医生检查师傅的伤口。

医生弯腰看了下春山道人的伤口,奇怪地问盘山子:“你师傅这是被什么动物抓伤的呀?”

“不是动物,是僵尸抓的。”盘山子的话刚说完,医生吓得不禁朝后退了好几步,在医馆里等待看病的病人听到盘山子的话也非常害怕,让他赶紧把人弄走。

盘山子冷冷地看了这些人一眼,才转过脸恭敬地问医生:“医生,你看我师傅这伤该怎么治?钱不是问题。”

医生摇了摇头,说:“你给我再多钱也没有用,我这治不好他,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盘山子一听,也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了,背起师傅就要走。这个医生看了看要走的盘山子,犹豫了一下说:“等一下,有个地方倒有可能救你师傅,但去那地方再快的速度也要三天左右,可看你师傅这个样子最多能撑两三天,到地方了,恐怕也。”说到这,医生不想朝下说了,但盘山子已经听出医生话里的意思,他没做任何犹豫的对医生说:“你只管告诉我地方,时间不成问题。”

“你从我这出去后,就一直往西,大概走三四里地,有一条大河,你就对船家说:‘去桃花坞找老婆婆’就行了,这里的船家没有几个不知道那个老婆婆的。”

盘山子本来想用密宗里的挪移咒,直接到医生所说的地方,可一听这医生说要过河,他心里没底了,万一他的挪移咒没使用好,不小心掉到了河里面,如果只是自己,倒还好些,大不了从河里面爬出来就是,可现在他毕竟还背着命悬一线的师傅,万一师傅也掉进了河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盘山子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转过头看了看背上的师傅,只是这一会的时间,师傅说话都有些吃力了,他努力地把眼睛睁开,看着盘山子说:“不要费这个劲了,没用的。”

可是这一次盘山子不想再听师傅的,他给医生道谢,就开始死命的朝河边跑,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河边时,一条大船的船家正在解拴在岸边的缆绳,盘山子没敢停歇,急忙跑了上去。

“哎,不行,不行,赶紧下去,这船只能坐十个人,现在人数正好了,你等下一班吧。”说着,船家就开始把盘山子朝下推。

盘山子一看,急了,刚想对船家发火,突然想到了师傅曾说的‘不要使性子,有话要跟人家好好说。’他镇定了自己的情绪,说:“船家,我师傅病了,我要赶紧带他去桃花坞找老婆婆。”

“我知道你事情急,可这船只能坐十个人,如果多了,到了河中间,水流一急,一准会翻船。你师傅的命是命,可船上这些人的命也是命呀!”

盘山子听到船家的话,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好悻悻地转过身,准备下船。

“等一下,你上来吧,我们下去等下一班。”盘山子欣喜地转过身,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扶着他挺着大肚子的妻子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春山道人离世 “蓝秀才,你家娘子恐怕快要生了吧?”船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要下船的书生这个问题。

“嗯,快了,就这几天的事。”被称为蓝秀才的书生头也没有抬,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娘子往船边走。

船家还想说什么,但见蓝秀才他们已经走到了船边,正在准备下船,他的嘴张了张,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等他们下了船,他便用一根竹竿撑了下岸,把船驶离了岸边。

船晃悠悠的,盘山子很小心地背着师傅走到了蓝秀才他们刚才坐的位置,慢慢地蹲了下来。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赶紧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盘山子跟前,帮着他扶住春山道人,并把他送到了蓝秀才空出来的位置坐好。

盘山子先跟这个中年男人道了声谢,然后才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这位小道长,你们这是要去哪?”中年男人看盘山子坐好了,才转过头问他。

盘山子看了眼旁边已经开始有些昏迷的师傅,叹了口气,说道:“我师傅受伤了,我带师傅去桃花坞找一个老婆婆给看一下。对了,老哥,你知道上岸后这桃花坞怎么走吗?”

“你还真是问巧了,我家就住在桃花坞,你说的那个老婆婆,我如果猜得没有错,应该是离我住处不远的那一个老人,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我带你去找她。”

“那贫道在这里先谢谢老哥了。”

“不谢,举手之劳的,费不了我什么劲。”

“小道长,你师傅这是怎么了?”这老哥看了看坐在盘山子旁边的春山道人,好奇地问。

“唉,别提了,被一个老东西给抓伤了。”盘山子说着,顺手扶了师傅一下,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为了不想让这个人继续问下去,他把话题转向了刚才下船的那对夫妻身上。

“老哥,刚才那个蓝秀才真是个好人。”

“嗯,是的,我每年都要跟他一起坐上几回船,这个人是不错,能帮的他都会帮上一把。”说这话时,这位老哥不自觉地朝岸上看了看。

盘山子看他朝岸上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那个蓝秀才和他娘子并没有在岸上等下一班船,而是蓝秀才扶着他的娘子慢慢地在朝回走。

盘山子有些奇怪了,转过脸问坐在他旁边的老哥:“大哥,这秀才怎么不再这里等,而是朝回走了?”

这位老哥看了下盘山子,又看了看他师傅,犹豫了一下后才说:“这班船是今天最后一班了。他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唉,只是他娘子挺着个大肚子,这一来一去的不知得费多少劲!”

正在撑船的船家听到这老哥说话,看了眼盘山子,没好气的接话说:“明天弄不好有雨,所有的船只到时候都会停运。我就不明白了,人家蓝秀才带着大肚子的媳妇,把位置让给你,你怎么就真的好意思接过来的?唉,眼看着他媳妇要临盆了,这一回去他媳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去看一看她那寡居多年的老娘了。”

盘山子听船家说的话,虽然听着有些刺耳,但人家说的也确实在理,他为了不再让船家对自己反感,也不接着船家的话说,而是转过头,把师傅的头扶正,重新放在自己的肩榜上。

在船的晃晃悠悠中,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船一直走得都很慢,半天的时间,最多也就走了百八十里地。

这时候天慢慢有些暗了,船家把一个蒙蒙亮的马灯挂在船头,然后就把船慢慢地驶到岸边,用缆绳把船和一棵大树系在了一起。

盘山子一看,忙抬起头问船家,“你怎么停下来不走了?”

船家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依旧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没看见天黑了吗?这水路不比旱路,多注意点好。”

“可是我师傅。”盘山子看了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师傅,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心里就是再着急,船家也不可能不顾及大家的安全在夜里赶路的。

“哼,你们这些道士,一个个的不都说自己能都上天遁地吗?你要是在这等得着急,就自己走啊!”说完,船家理也不理盘山子,走到船舱里拿出两个馒头,一手一个地啃了起来。接着船上的其他人也都陆续拿出他们带来的干粮吃了起来。

盘山子听船家说这话,心里的火腾地冒了上来,他想站起来跟船家理论一番,但转念一想,这船家说的确实也没错。唉,如果自己当初好好地练功,这会早带着师傅到桃花坞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受船家的闲气。不对,如果当初自己好好地练功,师傅又怎么会因为救自己受伤呢?想到这里,盘山子对师傅的愧疚又多了一些。但他只会把这些暂时地埋在心里,现在他心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带师傅看病。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船上的人,只见船上的人都在吃手里的东西,这让盘山子也不禁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他偷偷地把手放到袖筒里,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变化些食物出来给师傅和自己充充饥,但他又怕师傅看见了生气,也怕因为这点小变化给师傅和自己惹来麻烦。

但盘山子的肚子真的很饿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了留在那块石头上的粽子,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正在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大哥从布包里掏出了两个鸡蛋和两个馒头递给他,对他说:“给你,不要嫌弃,这都是俺出门时,媳妇提前给准备好的,对了,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走街串户卖杂货,常年不在家,家里啥事都是俺媳妇打理。”说这话时,这位大哥一脸幸福的表情。

盘山子笑了笑,接过了鸡蛋和馒头,对他连声道谢,这大哥听他道谢,急忙说:“不要谢,出门在外的,谁没个难处。”

盘山子把鸡蛋壳剥掉,把鸡蛋掰成了几小块,然后一块块,递到师傅的嘴里,春山道人没有睁眼,只是感到盘山子在给自己喂东西,本能的把嘴微微张开,也不咀嚼,就使劲咽下去。

盘山子看到师傅的这个样子,心里面格外难受,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师傅,想到那个曾经跟僵尸搏斗的勇猛的师傅转眼之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想到自己小时候曾经给自己喂饭的小伙子转眼之间成了一个需要自己给喂饭、照顾的人,他的眼泪不禁哗哗地流了下来。

坐他旁边的大哥看他突然哭了,连忙劝他,“小道长,你心里不要难过,明天咱就能到桃花坞,那老婆子虽然脾气古怪,但医术确实了得,等你师傅到了她那地方,就会没事的。”

盘山子听了,忙点点头,“嗯”了一声。

船家看到盘山子这样,对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刻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盘山子跟前递给他一碗水,说:“鸡蛋噎人,给你师傅冲一下。放心吧,明天天一亮咱就出发,我把速度放快点,不会耽误你给你师傅看病的。”

盘山子接过碗,对船家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这一夜,盘山子没有睡着,深夜的河里气温有些低,虽然船家给他拿了一床被子,但他怕师傅冻着,他把被子都裹在了师傅身上。但还好,到早晨的时候,并没有像船家估计的那样下起了雨,而且,风向也变了,船家的速度明显地比昨天快了很多。

本来估计得还要在船上睡一晚才能到桃花坞的,没想到,当天下午就到了。

当船靠岸的时候,盘山子给船家付了船钱,就赶紧背上师傅,等着邻座的那位大哥收拾完行李后,跟在他后面去桃花坞找那个能给师傅看病的老婆婆。

桃花坞,名副其实,到处都是桃树,到处都开满了白色的、粉色的桃花,当大哥带着盘山子到老婆婆的门口时,看见大门虚掩着,他让盘山子背着师傅站在外面等一下,他自己走进院子里,并径直走到大门那,他推开门,朝屋里面探头看了一下,屋里面除了房梁上挂着一只黄色的鹦鹉,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看没有人,大哥赶忙退了出来,他刚想对盘山子说老婆婆不在家,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一个精神矍铄,满头白发,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的老太婆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大哥一看,高兴极了,赶紧迎过去,把老婆婆手里的篮子接了过来,老婆婆转头一看,笑了,说:“我说谁会这么好,弄了半天是细伢子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我让你给我带的银镯子买了没有?”

“买了买了,你老人家说的话我哪次敢不听。”一边说着,这个叫细伢子的中年男人一边赶忙从他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银镯子递给老婆婆。

细伢子把东西递给老婆婆后,指了指站在门外的盘山子,把盘山子找她给师傅看病的事情说给她听。

“我这里只给活人看病,死人我是不给看的。”老婆婆接过了银镯子看也没有看盘山子和他背上的春山道人一眼,就口气冰冷地说。

盘山子一听,赶忙背着师傅跑到了老婆婆跟前,扑通朝地上一跪,说:“老婆婆,请你救救我的师傅。”老太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盘山子,眉头一皱,不屑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说跪就跪的,丢不丢人啊?”

“老婆婆,只要你能救我师傅,我就是天天跪在这里我也愿意。”

“我说过的,我只给活人看,不给死人看病。”

“老婆婆,我师傅没有死,他还活着呢。”说着,盘山子赶忙把背上的春山道人放了下来。

但盘山子万万没有想到,他刚把师傅放在地上,师傅就软绵绵的想要倒下去。盘山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师傅,并赶紧扶住了他,然后不相信地把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放在了师傅的鼻子下面。

真的就如老太婆所言,师傅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盘山子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抱着师傅,跪着爬到了老太婆跟前,说:“老婆婆求求你救救我师傅。”

“不是我不想救,真的是我无能为力了。”

“不可能的,那城里的大夫说了你能救我师傅,你就一定能救的。你要多少钱,我马上就给你变。”说着话,盘山子就指着地上的树叶,喃喃地念着金钱咒。随着他嘴唇的蠕动,地上的树叶慢慢地变成了数不清的钱。

这让那个叫细伢子的大哥看得一愣一愣的,为刚才还傻不拉几的给盘山子鸡蛋和馒头感到丢人,人家啥不能变出来呀,还稀罕你的鸡蛋和馒头?

但老婆婆对盘山子变化出来的钱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口气冰冷地说:“你既然会变,你就该给你师傅变些药出来,还跑来找我干什么?”

盘山子听老婆婆说这话,心里不禁有些后悔,老婆婆说的对,也许我当时就该先变些药出来。唉,可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呀,就是真的变出了药,自己敢拿给师傅吃吗?

想到这,他声泪俱下的对老婆婆说:“就是因为我学艺不精,才害得师傅为了救我,遭了那千年僵尸一掌。婆婆,求求你,救救我师傅,让我以后有赎罪的机会。”

老婆婆摇摇头说:“真的不是我不想救,是你的师傅真的不行了,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我也不能让一个死了的人再活回来。不过小伙子,你也不要难过,你的师傅并没有怪你,他对救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说着,老婆婆指了指春山道人的脸说:“你看,虽然他的面上因为毒气入侵,面上有的地方发青,有的地方发黄,但他的眼睛是笑着的,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应该没有什么牵挂。”

盘山子抱着已经离开了他的师傅,心里面很是悲伤,他看着师傅喃喃地说:“都是徒儿不孝,是徒儿害死了师傅,师傅,如果不是我当初幼稚,被坏人抓走,你就不会想起来带我出来历练,如果不是要带我出来看世面,你怎么会碰到僵尸,如果我当初好好学艺,我怎么会要师傅你救我。师傅,一切都是徒弟我的错。”

说着说着,盘山子突然间晕了过去。老婆婆看了赶紧让细伢子帮她把盘山子扶起来,只见她从头上取下了一个银簪子,然后狠命朝盘山子的虎口扎下去,随着血一点点从虎口溢出来,盘山子也悠悠地醒了过来,醒过来的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师傅,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火烧春山道人 “小伙子,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了。”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盘山子的旁边安慰他。

盘山子抬起头,看着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擦了擦眼泪,喉咙哽咽地问老婆婆:“婆婆,我师傅昨天还好好的,这会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说:“刚才我观察了下你师傅,你师傅应该是被一个很厉害的千年僵尸所害,根据你师傅胸口发黑的程度,那个僵尸应该是不仅把它所有的功力都施加在了他那只手上,还把它身上所有的阴毒通过这一掌传到了你师傅身上。但如果你师傅不运行真气,这僵尸就是把毒传给了你师傅,这阴毒也只是潜伏在你师傅的身上,或许是十天八天后毒气攻心,但也有可能是十年八年都没有事,但无论如何他都有时间用其他的方法把这阴毒逼出来。

可是你师傅他偏偏想利用身上原有的真气给自己疗伤,这就造成了阴毒随着他运行真气,真气在他身上游走,也迅速地把阴毒蔓延到了他身体的各个部分。

所以,你的师傅才会这么快。”最后一句话,老婆婆为了照顾盘山子的情绪,说的声音很低,很慢。说完这些,老婆婆略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细伢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脸又对盘山子说:“小伙子,你师傅人虽然是死了,但身上的毒性还在,你还是尽快把你师傅烧了吧!”

盘山子一听,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怎么会把我师傅烧了,我要带他回盘山。”盘山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师傅从地上拉起来,放上后背就要朝院外走。

可他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细伢子拦了下来。然后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跟前,对他说:“小伙子,你听我说,那个僵尸之所以要用它所有的功力把它身上的阴毒全传给你师傅,就是想让你师傅死后变成跟它一样的僵尸。小伙子,你难道愿意让你师傅出去害人吗?”

老婆婆话还没有说完,站在盘山子旁边的细伢子指着盘山子背上的春山道人叫了起来,“婆婆,你看他的手!”

老婆婆赶紧绕到盘山子的身后去看春山道人的手,只见春山道人原本光洁的手指正迅速地长出长长的指甲,而且,他的两条胳膊也正在用眼睛能看到的速度发生着霉变。

“不行,来不及了。细伢子,去,赶紧把柴火点起来,小伙子,你也看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了。这会如果不把你师傅烧了,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成为比你们遇到的那个僵尸还要厉害百倍的僵尸。”

盘山子听老婆婆说的话,虽然有些害怕,但要他把朝夕相处的师傅烧了,还是有些犹豫,老婆婆看他这样,气得把拐杖朝地上使劲一顿,对细伢子吼起来,“你还愣在那干啥,赶快把火点起来,把这个老道士扔到火里去。”

细伢子听到老婆婆的吼声,才从发愣的状态清醒过来,赶紧从身上拿出随身带着的火石把院子里堆着的柴禾点了起来,然后,又跑回来,准备从盘山子背上把春山道人接过来放到火上去。

盘山子一看火点起来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师傅带着他坐在星空下面的情景,他摇摇头,死命地搂住师傅的腰,不让细伢子把师傅抢走。

细伢子使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把春山道人从盘山子背上拉下来,没有办法了,他只好转过头看着已经站在火堆旁边的老婆婆,老婆婆一看细伢子和盘山子在这边僵持起来了,拄着拐杖朝盘山子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盘山子猛然感到后背一沉,吓了一跳的他心也跟着一沉,紧接着他又听到了细伢子高声叫了起来,“婆婆,婆婆,老道士的眼睛要睁开了。”

老婆婆一听,厉声对着盘山子吼道:“你想害死整个桃花坞的人吗?”说着,她提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打盘山子。这时候的盘山子也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连累了别人,这也不会是师傅他老人家愿意看到的。想到这里,他快速地向火堆跑去,然后把腰一扭,把背上的师傅横抱在自己的跟前,匆匆看了一眼后,眼睛一闭,把师傅扔进了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堆上面。

他刚刚把师傅扔到火堆上,就听到了火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盘山子听了心跟着猛地揪了一下,他怀疑师傅没有死,只是暂时昏迷了,他心里一急,又开始没命地朝火堆上爬,他想把师傅再给拉回来。

细伢子在旁边正好看到他的动作,赶紧跑到他跟前把他使劲地朝火堆外面拉,而盘山子听着师傅的一声声惨叫,哪里还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掌把拉他的细伢子打了出去,然后又朝火堆上爬。

可这回他看到了他没有想到的一幕,吓得完全愣住了,直到火烧疼了他的手,他才清醒过来,并赶紧从火堆上下来,继续愣愣地看着火堆上面的师傅。

只见春山道人从火里面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通红,浑身长满了绿色的苔藓似的长毛,嘴里的牙齿也在渐渐地越来越长,越来越尖,他的两双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盘山子,正一步步朝盘山子走过来,他的眼神就好像要把盘山子吃了一般。

盘山子感到害怕了,他的脚步忍不住一点点地朝后面挪动。

被盘山子打倒在地上的细伢子看见火堆上面的春山道人,也是大惊失色,转过身就朝院外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站在火堆旁的老婆婆把头上的银簪子扯了下来,然后对着簪子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后,就狠狠地把簪子朝已经变成僵尸的春山道人甩过去。

只见这簪子好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冲着春山道人刺了过去,只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春山道人的胸前朝外溅出一道黑血,然后身子直直地朝后面栽过去。

随着他的倒下,火一下子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并把他烧了起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春山道人渐渐看不见了,他身上的火也渐渐小了下去。

老婆婆又朝火堆前走了走,朝火里面仔细看了一下后,对缩在门那的细伢子说:“去,用水桶把缸里面的水给提过来,浇在火上面。”

细伢子听了老婆婆的吩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水缸那,把水朝水桶里舀,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他认为只要自己动作慢一点,火就能把僵尸烧得更透一下,他的危险就会更小一些。老婆婆明白他的心思,也就没有催他。只是在他把水提过来的时候,把手放到了水里面搅了几下,然后才让细伢子把水泼到火上面。

等火完全熄灭的时候,老婆婆对仍站在那里发愣的盘山子说道:“刚才我施了一些法术在水里面,你师傅应该有几块骨头留了下来,现在,你到灰堆里面把骨头捡出来,是埋在这里,还是带走埋到你们盘山,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细伢子在旁边听了,小心翼翼地问老婆婆,“婆婆,这骨头没有阴毒吗?”

老婆婆笑了笑,“这几趟出去的,你这心思比原来是细多了。放心吧,没事的,刚才我那银簪子和施在水里面的法术都能够镇住他的阴毒。但小伙子,你最好还是尽快地把你师傅这几块骨头埋起来,以防万一。”

盘山子感激地看了老婆婆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到了已经化为灰烬的木头上,找到师傅留在木头上的最后几块骨头,他两只手捧起一块骨头,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老婆婆看见盘山子流泪,就给站在旁边的细伢子使了个眼色,细伢子会意,爬上木堆,走到了盘山子跟前,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骨头拾起来递到盘山子手里。盘山子接过来,泪眼蒙蒙的看着细伢子,想说什么,喉咙滚动了几下,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细伢子懂得盘山子的心情,前几年他爹不小心从悬崖上摔到山脚下,等他找到他爹的时候,他爹脑浆迸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当时的心情就和现在盘山子眼看着师傅死在跟前是一样的。

收捡完师傅的遗骸,细伢子扶着盘山子从木堆上走了下来,走到了老婆婆的跟前,老婆婆看了看他手上的骨头,说:“跟我到屋里来。”说完,她拄着拐杖率先走进屋里,盘山子一看,赶紧跟在她的后面也走了进去。老婆婆从墙角拿出一个陶罐递给他,说:“把你师傅放到陶罐里吧。”

盘山子又看了一眼师傅的遗骸,才默默地把他们都放到了陶罐里。等他放好以后,老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块红布,蒙在了陶罐的罐口上面,然后,又翻检出一根麻绳把红布跟陶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什么都弄好后,老婆婆把陶罐直接放到了大桌上面,才对盘山子说:“你先把你师傅放在我这里,待会你去细伢子那休息休息,如果不想埋在这里,明天船一来,你就带着你师傅回去。如果你愿埋在这里,我就跟细伢子说,让他帮着你把你师傅葬了。你放心,埋在这,坟上的草我会让细伢子帮你拔的,该上坟时,我也会给他讲让他给你师傅送些钱的。他还是比较听我话的。”

盘山子听老婆婆这样说,喉咙还是有些哽咽地说:“多谢婆婆了,我还是把师傅带回盘山去,这样的话,我就能时刻看着师傅,就像师傅没有离开我一样。”说到这,盘山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唉,从今天开始,盘山子知道他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好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去吧,跟细伢子一起回去,休息休息。”

盘山子听了,给老婆婆鞠了一躬,倒退着走了出去。等他走后,老婆婆把门关上,把春山道人放遗骸的陶罐拿了过来,解开麻绳,把红布从陶罐上拿下来,把遗骸都倒在了桌子上,然后,把每一块骨头都摸了一把。

盘山子走出老婆婆的房间后,看到细伢子还站在房门外,就走到他跟前,他还没有说话,细伢子就先开口说:“兄弟,跟哥一起回去休息休息吧,让你嫂子给咱做点吃的,咱哥俩在一起喝一杯。”

盘山子没有说话,只是感激地看着细伢子,点了点头,细伢子看他答应了,高兴地搂着他的肩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细伢子家离老婆婆的住处只不过隔了两三家的距离,也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和几间茅草屋,但他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院里养了几只鸡,但地上几乎就见不到鸡屎。

“媳妇,你看谁来了?”还没到家,细伢子就喊了起来,随着细伢子的喊声,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妇人走了出来。

细伢子把盘山子拉到他媳妇的跟前,说:“媳妇,这是我在船上新认识的兄弟。对了,兄弟,哥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有女人在跟前,盘山子明显的有些腼腆,小声说:“师傅喊我盘山子。”提到师傅,盘山子的喉咙又不禁有些哽咽。

细伢子一看,赶紧拍了拍他的肩,对媳妇说:“给俺俩炒两个菜,温两壶酒。我和俺兄弟今天好好喝两杯。”说着,细伢子就把盘山子朝屋里推。

细伢子的媳妇看了盘山子一眼,声音很轻婉地问:”道长,你能喝酒吗?”盘山子愣了一下,但他还没有回话,细伢子在旁边就叫上了,“咋不能喝了?今天喝,喝个痛快!”

细伢子的媳妇听了,笑了一下,不再说话,钻进了设在院子里的厨房里。

进到了屋里,细伢子让盘山子坐在炕上,自己找了个木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说:“你心里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知道你这一回去,就剩你自己了,干脆,你别回去了,就趁这个机会还了俗,赶明个我让俺媳妇再给你说个媳妇,你就在这安家落户了吧。”

盘山子脸红红的,他没有接着细伢子的话朝下说,而是好像不经意的问道:“大哥,那老婆婆是这里人吗?怎么这么厉害?”

“婆婆她不是这里人,是五年前从外面搬过来的,从哪里搬来的我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看到她家来过一个人。”

“那外边的人怎么知道她医术好的?”盘山子想到了那个把他介绍到老婆婆这里给师傅看病的大夫,有些奇怪的问细伢子。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送魂 “这我也不知道了。嗯,是不是就像我在外边听人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细伢子的媳妇这时已经把菜给他们端到了桌子上,还顺便给他们温了一壶酒。

细伢子拉着盘山子坐到了桌边,朝盘山子跟前的酒盅倒了一杯酒,盘山子这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酒,他端起酒盅先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味道直朝他的鼻子里蹿,他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了下来,细伢子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盘山子说:“这是一个好东西,喝了,你所有的烦恼就都忘记了,不信,你捏着鼻子试一下。”

盘山子不好意思拒绝细伢子的好意,也有些好奇这跟水一样的玩意怎么就能忘记忧愁了,他皱着眉,抿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朝喉咙里猛地一咽,顿时,他的嗓子像被火烧了一样,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哗哗地流下来。

细伢子在旁边看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刺溜一下子全灌到了嘴里。

盘山子看他喝得豪爽,犹豫了一下后,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这一次他只是咳嗽了几声,喉咙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不知不觉地,一壶酒就被盘山子和细伢子喝的见了底,细伢子没有事,而盘山子已经趴在桌子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师傅,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盘山子趴在桌子上捶着桌子一遍遍地问着。细伢子听了,走到他跟前,叹了口气,把他扶了起来平放到在炕上,服侍着睡好。又叹了声气,从这间屋子走了出去,到厨房喊了他媳妇一声,两个人一起到门朝西的那间偏房休息去了。

夜渐渐地深了,老婆婆的屋里面已经点上了了煤油灯,只见她在灯下把春山道人的遗骸摆成了一个人形,嘴里喃喃地说着:“老婆子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家住在哪里,你就自己在前边带路吧,老婆子我跟在你后面把你送回去。”

说完,老婆婆右手摩挲着骨头,眼睛微闭,嘴里来回地念叨着一段我们听不懂的咒语,只见随着老婆婆念动咒语,春山道人的骨头上面渐渐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那便是春山道人的魂魄,他从桌子上飘了下来,先对着老婆婆拜了一拜,才朝门那飘去。紧接着,老婆婆的身体里也分离出一个同样模糊的身形,紧跟着春山道人的魂魄飘出了房间,走上了一条离这不远,比较偏僻的小道。

这个小道很是安静,只有夜风,和路边成熟的稻谷。然后就是夜路上这两个朝前赶路的魂魄。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感到口渴的盘山子从炕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院子里,就着月光瞅到放在院子里的一口水缸,他拿起放在水缸上的水瓢掀开缸盖,舀出了一瓢凉水喝起来。

喝完水之后,迷迷糊糊的他突然想到师傅还在老婆婆那,便晃悠悠地打开院门朝老婆婆家走去,到了老婆婆家,他看到老婆婆屋里面的煤油灯还亮着,他就推开院门,径直朝院子里走,穿过院子他又推开那间有灯光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他见老婆婆站在桌子旁边,眼睛闭着,手放在桌子上面的骨头上,那几块骨头在桌子上面被摆成了人形。

他的眼睛模糊,低头仔细瞅了一会,才看清桌上的那个陶罐是放师傅遗骸的那一个,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奇怪地看了看老婆婆。这时候老婆婆好像是睡着了,人虽然是站着的,但眼睛却闭上了。

盘山子因为喝了酒,心里也是迷迷瞪瞪的,他晃着身子对老婆婆说:“婆婆,我把师傅的遗骸收好,就扶你到床上睡。”说着,他的手就伸了出去,要去拿桌上的那几块骨头。

就在这个时候,细伢子从外面跑了进来,连忙把他的手从骨头上拨开,并急声问他:“你在干什么?”

盘山子把眼睛使劲睁了睁,口齿不清地说:“是大哥呀,不知道咋回事婆婆把师傅的遗骸给拿出来了,我这就把师傅再放回去,放好了再扶婆婆上床睡,她站着睡,得多累人啊!”

说着,他的手又要动那几块骨头。

细伢子气得伸手把他的手重重打了一下,厉声喝斥他:“你还是个道士呢,你不知道婆婆这是在把你师傅的魂魄送回去吗?”

盘山子被细伢子这么一吼,才突然清醒过来,他努力睁开眼,又晃了晃脑袋,不禁长吁了口气,对细伢子说:“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麻烦就大了。”

细伢子这才笑了笑,对他说:“要不是你嫂子听见你半夜起来喝水,让我起来看看,这会你的祸真的就闯大了。得,我们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守着吧,以防万一再有你这样莽撞的进来坏了大事。”

说着,两个人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坐好后,盘山子问细伢子:“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婆婆她这是去送师傅的魂魄了?”盘山子对眼前的细伢子突然感到有些奇怪,他说他是个货郎,那他如何知道他们道家的招魂、送魂?

“这还不是巧了吗?去年,有一天大半夜的,你嫂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就想找婆婆去给你嫂子看一眼,我看到屋里的灯亮着,以为婆婆还没睡,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也就看到了跟现在类似的一幕。但我没有像你这么莽撞,我只是坐在床边等着婆婆自己醒。大概过了有两个时辰,婆婆才醒过来,看她样子好像跑了很远的路,很累,很累似的。当她看我在这,就叮嘱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然后才告诉我,她刚才是把客死在咱桃花坞的一个商人魂魄送了回去,路远,来回一千多里地。

我当时听了,也没有觉得害怕,看她累的这么狠,也就没有把媳妇肚子疼这事告诉她,但她知道我半夜三更在这里等她,一定是有事,就问我怎么了,我这才把你嫂子肚子疼这事告诉她。

她听了,二话没说,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粉面子,放到我手里,说:‘回去后,把这用水给你媳妇冲了喝下去,一会,就好了。’

我听了,抓着这粉面子就往家里跑,回到家时,你嫂子的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当我把粉面子递给她,你嫂子看了,就找个袋子装了一部分,把另外的一部分用水冲着喝了。

要说这药效果就是好,喝下去后,你嫂子的肚子立马就不疼了,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疼过。”细伢子还在说着,盘山子看见站在桌边的老婆婆身子动了动,就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果然,老婆婆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她看了盘山子一眼,摆摆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张床,盘山子会意,赶紧扶着老婆婆朝床边走去。等老婆婆坐好后,他又忙把老婆婆的鞋子脱掉,帮着她睡到床上面。

老婆婆躺了一会,力气才慢慢恢复了过来,她吐了口气,把头转过来对盘山子说:“你这盘山路虽不远,但有些难走。唉,我这也是年纪大了,年轻那会,这点路算个啥,来回也只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事。”

“婆婆,你这年龄哪大了。”细伢子走过来,看着老婆婆说,“要不,我去给你烧点热水烫烫脚,解解乏?”

“算你这孩子孝顺,没事,我歇一会就好了。对了,小伙子,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师傅的魂魄现在就在你们住的那个山洞里,等你明天回去后,就赶紧把这些骨头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给埋了,别让你师傅没个正经的住处。”

盘山子赶紧答应了一声,想到师傅无论是活着还是去世都是想回那个他们住的山洞,盘山子的喉咙又是一阵哽咽,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怕老婆婆和细伢子看见,又赶紧用衣袖擦掉了,老婆婆看见了,叹了口气,说:“唉,也难为你们师徒一场,你的师傅处处牵挂你,你呢,也是处处想着你傅。他为何回盘山,不去他师傅那,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他是想永远陪着你。”

盘山子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劲点点头,眼里蒙着一层眼泪,“嗯”了一声。

细伢子看了,走到盘山子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也不要太难过,现在就把你师傅的这几块遗骸收一下吧,我也不留你了,明天你就回去,尽快让你师傅入土为安。”

老婆婆在床上听了,也对盘山子说:“细伢子说的对,你还照昨晚我说的方法把你师傅装在那个陶罐里,我累了,就不起来帮你了。弄好后,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盘山子听了,点点头,走到桌边把师傅的遗骸一个个又重新放到陶罐里,全部放好后,又拿红布蒙住罐口,用麻绳把红布和陶罐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细伢子在旁边看盘山子把师傅的遗骸装好了,就小声对他说:“盘山子,婆婆跑了一夜也累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天亮了,我们再来看她。”

盘山子转头看了眼床上的老婆婆,确实她已经睡着了,而且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就对细伢子点点头,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因为没有告诉细伢子的媳妇盘山子师傅突然去世的事,两个人出门前小声商量了下,决定还是把春山道人的遗骸暂时还放在老婆婆这里,等明天盘山子走时再来这里取,也顺便给老婆婆道别。

早晨天一亮,盘山子和细伢子就等在了老婆婆的院子里,他们不知道老婆婆有没有醒,怕打扰她,就一直没有敢进屋。

可他们没有想到,老婆婆不仅早就醒了,还给盘山子准备好了一些在路上吃的干粮,她也看见了他们在院子里等,但怕盘山子推辞,就没有喊他们进来。

确实如她所料,当她把一切准备好,喊盘山子他们进来时,盘山子看着桌上准备好的干粮,确实愣了一下,而且不断地推辞。

老婆婆有些生气,对他说:“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就拿着。只好你以后没事时,能多来看看我,也就不枉我对你好了这么一次。”盘山子还想再说什么,老婆婆叹了口气,说:“现在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是你师傅的师叔,只是因为违背了在师傅面前许下的诺言,被师傅赶出了师门。”说到这,老婆婆坐了下来,让盘山子坐在她的跟前,开始给盘山子讲那些她也已经有些淡忘的往事。

“那时候我还年轻,一次出门历练时,碰到了一个长相很俊俏的后生,我不禁对他暗生情愫,甘愿为了他不再回密山。但我没有想到,他对我并没有什么情意,他对我好,只不过是看到了我会法术,想利用我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还记得那天,他把我叫到了跟前,突然就朝我跟前一跪,不断请求我给他变很多很多的钱财,他要拿着这些钱去贿赂当地的一个大官。我看他一直求我,没有办法,也就答应了,给他变化了些钱财出来。

可他把这些钱给当官的送去后,这当官的看他突然这么有钱了,就故意说他劫了朝廷的官饷,他知道如果不说出实情,就一定会以抢劫官饷的罪名被处斩。

于是他就把我供了出来,可那当官的并没有因为他供出了我轻饶他,还是给他捏了个错把他给处决了。他被处决后,那个当官的通过他给的地址找到我,并把我接到了他的府上,当时,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那个我喜欢的男人怎么了,我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我就问这个人,那个人去哪了?这男人哄骗我,说那个男人带着钱财跑了。

我很伤心,这个当官的便好言安慰我,后来的日子他对我比原先那个男人对我更好。

可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也是个骗子,他用跟那个人一样的伎俩骗我给他变了很多很多的钱财后,给自己谋到了一个更大的官职后,对我就开始不理不睬了。

当我看明白了这世间男人的嘴脸,心灰意冷,回到了密山。可这时候,师傅不让我进门了,只是让我的一个师兄通知我,我已经被密宗清除了。

你知道吗?密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离开密山,就真的不知该到哪里去了。但师傅既然已经把我清出了密宗,我就没法在密山待。没有办法,我开始四处流浪,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好好地修炼。

几年前,机缘巧合,我来到了桃花坞,也就没有再离开过。

那天,你背着你的师傅来到我跟前时,你师傅睁眼看到我,他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原来他在密山见过我一次,但那时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所以他认的我,我却不认识他。只是他用了我们密宗里特有的意念传声法告诉我,我才知道他。

唉,可惜当时连我也没法救他了。”说到这,老婆婆陷入了沉思当中。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师徒情深,神妖相恋 说到这里,盘山子看了一眼趴在他腿上的红狐狸,摸了摸她柔软的皮毛,叹了口气,接着说:“从那以后,在这个世上,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红狐狸听师傅叹气,赶紧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师傅说:“师傅,你这话说的不对,现在这个世上,你还有了一个我。”说完,她又趴在师傅的腿上,并顺势用舌头舔了舔师傅的手。

盘山子的手顿时感到一阵黏滑,这并不是他喜欢的表示亲近的方法,但红狐狸对他的心意他懂,他也就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抹去手上的黏液。

“师傅,你说你要走,是要去哪里呀?”红狐狸这时突然想到了这个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唉,自从我带着师傅的遗骸回到了盘山,一待就是十年,这十年我哪都没有去过,每天都是在师傅的坟前练功。

随着我练功时入静、冥想的速度与效果越来越快,越来越好,我的密宗功夫比原来精进了很多。

我练功也不再为了满足与变化些吃的、喝的,也不再是图一时的好玩,而是根据师傅曾经说过的方法学习变化出百鸟鱼虫、飞禽与走兽,并偶尔地根据自己当下的心情变化出不同的季节。

“师傅,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听到这里,红狐狸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一下子从师傅的腿上爬了起来,站到师傅跟前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师傅问。

盘山子看她这样急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你呀,平常见你练功都没有这么兴奋,这会听到师傅能变化出这些不同的动物你倒激动了,嗯,你只要好好练,也会达到为师这种程度。”

当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神猛地一阵恍惚,曾经师傅也说过这样类似的一句话,那是师傅刚刚利用他的变化之术打败了那个千年僵尸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很年轻,师傅也同样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只不过离师傅说这句话两天不到的时间,他和师傅就阴阳相隔。想到这里,盘山子的喉咙不禁又是一阵哽咽。十年了,每每想到师傅因为自己而死,他的心里就会一阵揪痛。

唉,师傅,你现在,在哪里?是飞升上天了?还是已经投胎,重新为人?师傅,你知道吗?徒儿好想你啊!

想到这,盘山子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不觉的,他跟红狐狸说了很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上面布满了数不清的星星,每一颗星星离自己都很近,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盘山子的心不禁一动,他拍了拍又趴到自己腿上的红狐狸,说:“你坐在我的旁边,跟师傅一起打坐、入静吧。”

红狐狸一听,一下子爬起来,乖巧地坐到了师傅的右边,她的两只爪子掌心向上,眼睛微微闭着,然后慢慢的开始呼气、吸气。盘山子坐在她的左边,和她一样的动作。

这样子坐了一会,盘山子转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红狐狸,这会的她很安静,不像原来的自己,会偶尔有些分神,让师傅时刻跟着操心。而自己现在就坐在师傅的位置,可自己的师傅又去哪了?”师傅刚去世的十年时间,自己虽然每天在师傅的坟前练功,但他后来已经渐渐明白那坟里埋着的只是师傅的几块骨头,只是师傅留给自己的念想,师傅的魂魄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灵儿,师傅要走了,师傅已经游历过了万水千山,但师傅还从来还没有去过密山,原来是师傅不敢,怕自己的技艺不精,怕自己的师傅已经回到了那里,让他看到不争气的自己,会很失望。但现在,师傅不管这些了,师傅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害怕自己现在如果再不去,以后就再也去不了了。

师傅要去看看,不论自己的师傅在不在!你在这里要好地的练功,不要再像当年的我,如果这一生我们师徒还有缘,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盘山子用密宗里的意念传声法把这些话都传给了红灵儿以后,就慢慢地站了起来,悄悄地下了山。走着向密山的方向而去。

自从跟师傅永别以后,盘山子每次出去历练,都不使用密宗里的变化之术,他依靠着自己的两条腿丈量着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用辛苦的劳动换来每一餐的饭食。

每每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是和师傅一起出门的,他也都能感到师傅在看着自己微笑。

红灵儿恍惚中听到师傅在跟自己说话,她侧耳仔细地去听,当师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渐渐消失的时候,她才睁开了眼睛,转头去看自己的左边,左边师傅坐过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师傅走了,他要去找他自己的师傅了。

红灵儿的心里顿时一阵失落,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师傅刚才坐着的地方,闻了闻,然后趴了下去,她的脸紧紧贴着那片土地,用她灵敏的鼻子使劲嗅着,她想把师傅的味道永远留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不知为何,嗅着嗅着,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她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师傅的情景。

她赶紧爬起来,跑到了山坡那,朝山脚下使劲看着,她希望师傅还能像三年前一样从这个山脚下走上来,可是,下面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只见她迅速地从地上叼起一块石子,放在师傅坐过的那个地方,她来回叼着,石子越垒越高,渐渐已经有师傅坐着时的高度了,她才停了下来。

看着这一堆她自己高高垒起来的石子,突然间她又泪流满面,并哽咽着喉咙说:“师傅,你就在这里永远陪着灵儿吧。”

就这样,寒来暑往,四季交替,红灵儿每天还像师傅在时按时地来这里对着初升的太阳入静吸气,然后坐下来冥想,当夜晚来临时,她就自己坐在这里的星空之下,或者是练功,或者是想念师傅。

什么都做完了,她才会一步步离开,回到她和爹娘的那个山洞。

时光荏苒,岁月更迭,不知不觉中,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的小树这时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那堆她垒起的石头上也渐渐长出了青翠的小草,小草枯了又黄,黄了又绿,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那个曾经娇嗔可爱的小狐狸也渐渐变得成熟而内敛,虽然在大多数的时间她仍旧独来独往,但有的时候她也能够和别的同族在一起说说笑笑了。

但是除了她的爹娘,还是没有另外的狐狸知道她身怀绝技,也没有任何一只狐狸知道她每天都去了哪里。

她渐渐地长大了,和她同龄的狐狸早都做了爹娘,她的爹娘看她孤单,也想给她找一个年龄相宜的狐狸婚配,但她只是笑笑,对这些和她同族的狐狸她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们好像少了什么,但到底少些什么呢?她的心里也说不清楚。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在那个小树林里见到了一个每天都来树林里读书的年轻后生,他的背影像极了师傅每次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她的心突然间就动了。

后来,除了每天例行的练功,她每天另外的事情就是去小树林里偷偷看他。而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爹娘,也没有让这个年轻人知道。

也就在这一段时间,她密宗变化术的技艺也突飞猛进,甚至在她生日那天,她竟然把自己邋里邋遢的狐狸窝变成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张木床。

再后来,她慢慢地把自己和爹娘的洞穴变成了一个家的模样。

然后,就是有一天,她心血来潮,突然想变化成一个女孩的模样,虽然这个变化不会像变那些死板的东西那么顺利,但她的这种想法却越来越强烈,她想变成一个女孩的模样,她要和那个书生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她真的成功了,虽然一天的时间里她变化成一个女孩模样的时间只是五个时辰,但她心满意足了。

她粗略地算了一下日子,从师傅离开,到她能变化成人,已经整整过去了五百年。那堆石头依旧还在那里,但她知道,她的师傅是不会再来了。

师傅虽然身怀变化之术,而且技术无比高超,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凡人。就是密宗的道术能够让平常人延年益寿,他也只不过能多活个百八十年,现在这个时候他早就该作古了。

而且随着时间不断地向前移动,红灵儿对她师傅的想念也不再像原来那么强烈了,甚至师傅的容貌在她的脑海里也已经渐渐模糊。

只是那天她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后生,看到他的背影,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师傅的背影。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后生的背影像师傅,自己对他有了不一般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她已经渐渐淡忘的师傅。

后来,她终于没有忍住,从那棵隐藏自己的树后面走了出来,并主动跟他搭了讪,但也许他就是自己命中的劫。

她跟他在一起,有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干坐着,她的心情都是无比的愉悦,她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是天上的一个神仙下凡历劫,动了心的自己会阻碍他美好的前程。

她更没有想到,同样动心的他会为了自己甘愿放弃自己美好的前程,与天上的神仙作对。

红灵儿永远都记得那天,直到她灰飞烟灭,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天她仍旧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练完功,然后很兴奋地用石头变化出来的镜子梳妆打扮,准备去小树林跟卫公子见面。自从她能变化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开始,不到迫不得已她都不让自己是一个狐狸模样,也许是她经常这样变化,她变成女孩的技艺越来越精湛,已经从原来的五个时辰延续到了现在的十个时辰,而且她的相貌也越来越美丽。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每天都会是一个美美的少女形象。

可她没有想到,打击来得总是比惊喜快。

那天她梳洗完毕后,又给自己变出了一套很漂亮衣服穿在身上,可当她心情愉悦,美美地走下山时,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女拦住了她。

少女很美,而且身上还隐隐有股红灵儿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可是,这个姑娘的眼睛很冷,她的右手拿着一个细小的铁鞭,好像很随意似的把铁鞭对着红灵儿的方向轻轻一甩,小小的铁鞭发出了“啪”的一声,红灵儿的心跟着铁鞭的甩动也猛地一颤。

“我告诉你,你以后离那个卫公子远点,你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跟他在一起,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白衣少女单刀直入,直接对红灵儿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也喜欢他?”红灵儿头歪着,用一双很羡慕,又很诧异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姑娘。羡慕,是因为这个女孩太美了,虽然红灵儿对自己的相貌越来越满意,但和她站一起,发现自己不及她分毫,红灵儿甚至都觉得自己长得太过粗鄙。

诧异是因为她认为一个这样美的少女为何也会看上一个平淡无奇的青年后生。

白衣少女听红灵儿这样问自己,脸刷地红了,用鞭子指着她说:“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他在一起?”红灵儿这下子不明白了,她心里想:“既然你不喜欢卫公子,那为什么要阻止我和卫公子相爱?”

“哎,算了,算了,我实话告诉你了吧,卫公子不是凡人,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的,而你也并不是个平常的狐狸,你有可能也能飞升上天,但现在你还只是个妖。以后能不能上天,就看你的造化了。”

“那这又怎么了?我就不能和卫公子在一起了吗?”红灵儿仍是一脸的懵懂。

“天哪,你怎么这么笨?你是妖,你现在和卫公子在一起,影响了他历劫的路。你影响了一个神仙下凡历劫,你觉得你还有可能再上天吗?”说完,白衣少女对红灵儿翻了个大白眼。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他是神,我是妖,神和妖不能相恋,是不是?”红灵儿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她的执拗劲也上来了。

“是的,你们不可以。”

“那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呢?”红灵儿的声音很冷,像三月里的冰霜。白衣少女听她的声音,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了一下。

她镇定了一下,哼了一声,说:“那就要先问问我手中的铁鞭愿不愿意了。”白衣少女说着,猛地抽了一下手中的铁鞭,瞬间,她手中的铁鞭比刚才扩大了十倍。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爱与修为,两难的选择 红灵儿看到白衣少女手中的铁鞭陡然之间比刚才扩大了十倍,她面上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轻松淡定了,心因为紧张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一双小脚也忍不住朝身后退了有好几步,突然地,她的脚底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人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白衣少女看她倒在了地上,不仅没有过来扶她,相反地,她的嘴角还露出了一丝戏谑的微笑,并故意把手中的铁鞭朝着地上猛地抽打了几下,然后又一步步地向红灵儿走去。

红灵儿的头抬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白衣少女,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屁股随着两只手的交替挪动,一点点地朝后面挪着,她每向后挪一步,白衣少女就朝前跟一步。

突然,红灵儿的右手一下子落空了,同时她的身子也猛地向右一偏,差一点点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耳边紧接着又听到了石块不断滚落下去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身上腾地一下冒出了很多冷汗。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天哪,如果自己再朝后面退那么一小步,她就会掉入万丈深渊,即使不会摔得粉身碎骨,也一定会腿断胳膊折,异常得悲惨。

唉,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也许不会试着触底反弹;人如果不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也许也不会爆发出自己最大的能量。

更何况一只本来就有野性的狐狸,一个由狐狸变化来的少女。

被白衣少女逼到了悬崖边的红灵儿眼睛里这时候突然冒出了红光,并死死地盯着白衣少女,然后头高高地昂起,发出了一声地动山摇般的怒吼。紧跟着再看过去,红灵儿原本娇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白衣少女看了,不敢再有丝毫地懈怠,连忙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身子也微微前弓,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同样死死地盯住正在变化着身形的红灵儿。

随着怒吼声在山野间再次响起,一只斑斓大虎突然间从悬崖边直对着白衣少女冲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衣少女却并不慌张,而是身子灵巧地一闪,斑斓大虎没有扑到她,而是擦着她的肩膀跃了过去。虽然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白衣少女的边也没有沾到,红灵儿变化出来的这只斑斓大虎怎么可能就此死心,只见她迅速的回转身,头一低,对着白衣少女又冲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白衣少女却不再躲闪,当老虎向她再次扑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虽然还是偏了一下,让她跃过去,但同时她手中的长鞭也甩了出去,本来她是想干脆直接用鞭子把老虎卷起来,然后甩到悬崖下面去,但就在长鞭快甩到老虎的身上时,她的心里面突然有一个慈悲的念头闪过。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说:“唉,算了吧,不要置她于死地了,给她一个机会,也许她会自己离开卫公子。”

所以到了最后她的长鞭只是狠狠地抽打了一下老虎的身子,并没有对她怎么样。但红灵儿并不知道白衣少女的想法,她也就不会领情,又因为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恼怒让她对着天空嗷嗷地叫了几声,然后她的身子再次扭曲变形,凶猛的老虎渐渐消失不见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苍鹰开始在天上,在白衣少女的头上不停的盘旋。

这只体型庞大的苍鹰不仅鹰爪尖利,眼神也同样得犀利无比,只见她充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地上正摆弄长鞭的白衣少女,毫不迟疑地一个俯冲就从高空上面凌空而下,直逼向白衣少女的眼睛,红灵儿她以为自己这一次一定会一抓成功,报了刚才那一鞭之恨,她的脑中甚至都已经想到了白衣少女眼睛流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样子。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看着全然没有在意她的白衣少女在她即将冲到跟前的时候,竟然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右手的手臂突然加长,一把抓住了已经飞到自己身子右侧的苍鹰,然后猛地一使劲朝着地上狠狠摔去。

被摔到地上的红灵儿一下子变回了自己原本的狐狸模样。

看着白衣少女提着铁鞭一步步走向自己,红灵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她却万万没有想到,白衣少女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红色狐狸毛,竟然眼睛一亮,蹲在了她的跟前,抚摸着她的皮毛,嘴里啧啧有声,赞叹道:“好紧致,好油滑的皮毛,颜色也是如此的鲜亮,我这是做一个御寒的大氅呢?还是直接铺在身下,权当一个褥垫呢?”

红灵儿听到白衣少女的喃喃自语,心里的火蹭蹭地朝上冒,她盯着白衣少女,真想一口把她吃了。

但她知道,这些话,只能在自己心里想想,绝对不可以说出来。而且为了不让自己修炼了五百年的功力毁于一旦,她还必须舍下自己的这张脸,求求眼前的这个姑娘,也许她会善念大发,放过自己呢?

想到这里,红灵儿的眼睛眨了几下,开始酝酿自己的感情,然后产生如波涛汹涌一般的眼泪来,酝酿好情绪后,趴在地上的她先让自己显得无比可怜,然后她轻轻喊了一声:“姑娘!”

白衣少女听见有人喊她,四下看了看,附近并没有人,难道是眼前这个刚刚还和自己决一死战的狐狸喊的?

她低下头,斜着眼睛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狐狸,只见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正在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白衣少女的心猛地一颤。

只听这只狐狸说:“姑娘,我不懂事,你不要跟我计较,你说的那个卫公子,我不知道他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如果我知道,你就是给我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勾引他呀!

求求你,放了我这一次,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好,而且我也不会再见那个公子了。”说着话的同时,这狐狸的眼睛里还不断的有泪涌出来,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也相信她一定会痛改前非,不会再纠缠下凡的卫公子了。

想到这,白衣少女抿了抿嘴唇,看了下四周,下定决心似的对这狐狸说:“这一次,我权且放过你,但你一定要说话算数,从此后,不要再去找卫公子。”

“嗯,你放心吧。”红灵儿的心里面一阵窃喜。

白衣少女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转过身,对红灵儿说:“你走吧。记住,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没有见过我。”

红灵儿答应了一声后站了起来,用两只前爪对着白衣少女拜了一拜后,赶紧掉头跑开了,跑出了一段距离后,她才敢转过身,对着白衣少女的方向冷笑了两声。

红灵儿这一次没有去她经常练功的山坡,而是径直回到了她和爹娘由山洞变化来的院落。她跑进了院子,没有跟坐在门口的娘说一句话,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用脚砰一声把门踢上了。

她爬上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是在盯着床上的帷幔,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此时她的眼神空洞而无神。她在心里想着,要不要离开那个好像是自己劫难的卫公子?

她知道,离开了他,自己也就等于失去了快乐,如果没有了快乐,就是有千般变化,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果不离开他,那个很厉害的少女一定还不会放过自己,以她的功力她知道自己是打不过那个女孩的。为了那所谓的快乐感觉,失去五百年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值吗?

红灵儿陷入了纠结和矛盾中,在不断的思索中,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她又看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卫公子,她和卫公子在林中嬉戏,在水中捉鱼。梦中的自己,很快乐,可做梦的红灵儿,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红灵儿依照自己多年养成的习惯,自然而然地起床了,起来以后,她没有跟爹娘打招呼,就去了自己和师傅练功的那个山坡,可这天,当她把手指相对,手心向上吸气,呼气时,不知为何,她突然哭了,她没有心力再去做剩下的功课,她扑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堆石子,嘴里喃喃地说道:“师傅,我该怎么办?是该放弃卫公子,还是放弃我这五百年的修为?放弃哪一个,我都是心有不甘!”

师傅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回答她,她只是听见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时候发出的沙沙声。

又到了往常练完功,去树林里跟卫公子相会的时间了,红灵儿有些犹豫,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没有几分钟,又会站起来。反反复复中,她终于拿定了主意,“就再见他这一次,只是这一次了,今天,就在心里跟他做个了断。

我不能,我不可以,辜负师傅的希望,也不可以枉费了我这五百年不间断的劳作。”

这是红灵儿心里面的想法,也是她千般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但见到卫公子,她还能做到吗?她能够做到如此决绝吗?

当红灵儿慢悠悠地走到了红树林,她离老远就看到了拿着一本书在看的卫公子,她站住了,她远远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的,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唉,自己活了五百多年了,五百年流下来的眼泪相加还不及她这两日因为卫公子流下眼泪的十分之一。

她不敢到卫公子的跟前,她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对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她知道那些话说出来挖的首先会是自己的心。

她看了卫公子一会后,转过身走开了,自己既然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那不如就这样默默地走开。默默地走开也会留下伤痛,但这伤痛会比说出绝情话的伤痛要轻,也更好恢复。时间长了,卫公子就会忘记自己,找一个和他同类的人。

唉,可是如果他真的忘记了自己,自己又会快乐吗?红灵儿在心里默默想着。

突然,她的眼睛被蒙住了,一个故意拿捏着嗓子说话的男孩子问她:“这位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红灵儿突然笑了,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可很快地,她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她故意像原来的自己蒙住他的眼睛时那样,猜遍了所有知道的名字,就是故意不说出他的。

卫公子这时候不高兴了,他的手松开了红灵儿的眼睛,撅着嘴走到她的跟前,“哼,每一次,你都没有猜对过我,在你心里面,是不是就没有我这个人?”

看着他因为生气揪成了一团的眉毛,红灵儿不禁笑了,伸出手,一点点替他抚平着,并柔声细语地说道:“你好傻呀,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我猜错,只不过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时间久一点。”红灵儿话还没有说完,卫公子突然捉过了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着说:“我一点也不傻,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嗯,告诉你吧,我生气也是故意气给你看的,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我可以任意撒娇,说出自己情绪的人。在你的跟前,我只是我,既不是要去赶考的书生,也不是父母眼中那个必须上进的孩子。”

说到这里,卫公子的喉咙不知为何一阵哽咽,他拿起红灵儿的手,动情地说:“嫁给我吧,等我从京城回来我们就完婚。”

红灵儿本来想拒绝,并对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情况。可她真的不知道,如果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卫公子会是什么态度,是会拂袖而去,还是继续接受自己?

红灵儿不敢想。

但什么事并不会因为你不想,而有所改变。

算了,还是不告诉他,还和原来一样再和他好好的待一回吧,也许明天我和他就永远见不到了。红灵儿想好以后,同时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走,卫公子我们去江边吧,我想吃鱼了,我们去抓两条鱼,然后放到火上烤。”红灵儿满心期待的看着卫公子。

卫公子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地说:”你呀,就是一个馋嘴猫,好,我陪你去。”卫公子看着红灵儿,他的眼睛柔情似水,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带着满足。他不知道,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红灵儿在一起了。

他们牵着手朝江边走,他们偶尔对视的眼睛里,一个忧郁,一个神采飞扬。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卫公子,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还会偶尔地想到我吗?”两个人正手牵着手朝江边走,突然地,红灵儿站住了,她的头低着,低声问卫公子。

卫枫听了猛地一愣,也跟着她站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红灵儿,只见红灵儿的头低着,眼角隐隐还残留着一滴泪。

卫枫看了,转过身子,同时把红灵儿的身子也扳过来朝向自己,但红灵儿的身子虽然面向了卫枫,头仍旧是低着的,而且连话也不再说了。

卫枫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突然感到一酸。他把红灵儿一把拉了过来,然后两只手环住她的腰,下巴倚在她的肩膀上,红灵儿也很温顺地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你的爹娘知道了我们的事,他们不同意?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的,过段时间我就该进京赶考了,等我取得了功名,我回来就去你家提亲。到时候,他们应该不会反对的。”卫枫的声音很是轻柔,红灵儿听得心里麻酥酥的,但同时她的心里也越发地冰凉,她现在感到那个白衣少女说的那句话没有错,他和卫公子不是同类,终究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与其日后痛苦,倒不如现在自己主动离开。

想到这,红灵儿把身子使劲地朝卫枫的身上又贴了贴,然后在卫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猛地把卫枫一把推开,转身跑开了。

被她突然推开的卫枫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赶紧追了上去。

他一直跑到了江边,才追上红灵儿,准确地说并不是他追上了红灵儿,因为等他到时,红灵儿正站在江边,呆呆地看着不停向前流动的江水。卫枫走了过去,拉过红灵儿的手,气喘吁吁地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了?”

红灵儿任他抓住自己的手,身子动也不动,仍呆呆地看着江面。卫枫急了,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但红灵儿的眼睛好像并没有看到眼前的他,她的眼睛好像穿过了卫枫的身体,仍旧直直地看着江面。

卫枫心里一急,对她大吼起来,“你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说一句话?你是想把人憋死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卫枫的吼叫,还是红灵儿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并把卫枫猛地朝前一推,然后转身就走。

但她忘了,卫枫的身后是湍急的江水,而卫枫根本不会游泳。

等红灵儿走了有一段路,她才想到了这一点,她赶紧转过身朝江边跑。可江里面哪里还有卫枫的影子。

红灵儿感到害怕了,她也不顾及卫枫会发现自己的狐狸身份了,一下子跳进了江水里。她一进到了江里,她的身体马上就现了原形,但红灵儿来不及管这些了,她不停地游着,两只眼睛在水里面来回找着,并且,眼泪也不停地流着。终于,在她已经心灰意冷,筋疲力尽的时候,她看到了已经沉到江底的卫枫。

她赶紧游过去,用牙齿使劲咬住他的衣服,拼劲全力把他拉上了岸。上了岸后,累得已经虚脱的红灵儿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但她只是歇息了一下,又把自己变化成一个原来的女孩模样,走到卫枫跟前,蹲下来,两只手交叉,一下下地使劲按压着卫枫的腹部,直到把他喝到肚子里的水全部挤压出来。

水全部挤压出来后,卫枫才慢慢醒了过来,睁开眼,他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红灵儿,想到是她把自己推到江里,他生气地把脸一转,不想再看到她。

红灵儿看他醒过来了,站起来,准备要走时,才听到卫枫叹了口气,口气里含着满满的幽怨说道:“你好狠的心啊,你竟然把我推到了江里面,你不管我的死活,任由着我自己在水里面自生自灭,幸亏刚才有一只红色的狐狸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来救我,不然,也许我现在已经死过了。你对我,还不如一只与我素未平生的动物。”

红灵儿听他开口说话时,就背对着他,想听他说些什么,当听到他说是一只红狐狸救了他,自己还不如一只狐狸时,红灵儿转过身子,把嘴张了张,想把实情告诉她,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红灵儿冷冷地看着他,头点着,对他说:“对,你说的对,我是心狠,我没有那只红狐狸好,那你去找它呀,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以后各不相干!”说完,红灵儿就迅速地转过身,拔腿就跑。卫枫坐起身子,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身影,没有动,也没有想到去追她。

就这样,两个人分开了,卫枫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去过红树林看书,红灵儿虽然依旧每天在山坡上练功,但她练完功就直接回家,再也没有去过那片红树林。红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那一对曾经非常相爱的男女一样。

天上的白衣少女这时候已经从人间回到了天庭,这一天,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荷花塘边,用手拨弄着荷塘里的水,百无聊赖地她这时候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她下界抓拿的那只勾引卫枫的红色的狐狸,因为当时她的一时心软,把抓到手的那只狐狸又给放了,回来后,她还被师傅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师傅冷着脸对她说:“你是心善了,把抓到手的猎物都给放了,可你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如果枫儿因为她,下凡历劫不成功,耽误了他在天上的神仙排位,你放心,我非扒了你的皮。”骂完后,师傅抬起手还想动手打她,可看到她脖子猛地一缩,一副胆战心惊,瞅着自己的模样,不禁笑了,说道:“你这个小东西,明明知道师傅不会真的打疼你,你还故意给我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好了,好了,师傅今天也不罚你,也不打你了,但以后这种事情都不要在发生,你听见吗?”

白衣少女听了,赶紧点头如捣蒜,连连说道:“徒儿听见了。”

听到白衣少女表态,紫阳真人才转过身,急匆匆地去丹炉房看他新研究的那味丹药去了。

白衣少女看他走了,对着他的后背,两只手放到耳边一动一动,同时还把舌头伸得长长的,她出的这个洋相恰巧被端着茶盘从这里经过的丫环竹青看得清清楚楚,竹青不禁笑的花枝乱颤,一手拿着茶盘,一手指着她说:“小沫,我可看见了,待会我就把你出的这洋相告诉真人去。”

被称作小沫的白衣少女一看是竹青,顺手把茶盘里的茶盅抢过来一个,然后一转身扑通一下子坐在师傅的竹椅上喝了起来。竹青一看手中的两个茶盅被她拿走了一个,气得嘴巴一撅,眼睛止不住地翻看了她好几下,气哼哼地把另一个茶盅砰的一下子也放到她跟前,说道:“要喝,你就都喝了,我再去茶房冲两杯就是。”

小沫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对着她喊道:“谢谢你了。”

竹青气得眼睛朝上一番,脸都懒得再转过去,手里拿着一个空茶盘急急地往茶房的方向走。

想到从人间回来发生的事,小沫这时候还是不禁扑哧一笑,笑完后,又把荷塘里的水使劲撩了几下。才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她对着铜镜说了红灵儿的名字和方位,然后把镜子又对着人间的四个方位照了照。

只见镜子里面开始出现一座山,本来该是山洞的地方,却很突兀的是一片很大的宅院。小沫感到有些奇怪,把镜子翻转过来,嘴里嘀咕着:“这镜子有问题了,我让它照红灵儿,它怎么给我找到一片地主老财在山里盖的房子。”但她嘴里虽然这样念叨着,但眼睛还是仔细地看着镜子里出现的景物。

镜子里的景物自动地一点点朝前移动,这时候镜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子的闺房,但这房间乱糟糟的程度实在不敢让人直视,必须仔细观看,才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看到一张床,而床上面蜷着的,不是那只红狐狸,还能是谁?

看到这里,小沫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指着镜子说:“狐狸现在都不住狐狸洞了,改住人类的房间了。”

但笑过之后的小沫再仔细看红灵儿,心里面不禁咯噔了一下,这个红灵儿哪里还有那天见到她时的水灵,只见她的皮毛黯淡无光,一张狐狸脸没有一点精神,眼睛也失去了那天见到她时的神采。

小沫看到红灵儿这个样子,把镜子默默地收了起来,她的心情因为红灵儿的变化也跟着抑郁起来,并自言自语道:“她这是怎么了?”

想着红灵儿那张憔悴的小脸,小沫突然想看看正在人家历劫的卫枫。虽然神仙历劫是不允许被偷看的,但小沫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天庭的规定。

她又拿出铜镜,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小声对镜子说:“我们去看看那个在人间历劫的卫枫吧。”她的话刚说完,镜子忽然抖动了几下,这是它表示反对的意思。

小沫低下头又瞅了一下四周,声音更小地对镜子说:“就看那么一会,谁也不会知道的。”

这时小沫再看镜子,只见它自己很小心地把附近都照了一遍,确定四周确实没有人后,才开始赶快搜索卫枫的位置。

小沫的眼睛紧盯着镜子,只见镜子里面出现一间小屋,小屋里到处摆满了书,卫枫正手拿一本书坐在桌子后面。

小沫看到卫枫在看书,想到红灵儿,她的鼻子不禁哼了一声,说:“你在这里跟个没事人似的,那个红灵儿憔悴的就像一个快死的好狐狸似的。”

她刚想收起镜子,突然听到镜子里面传来一阵猛烈地咳嗽声,这是镜子提醒她想错了。她有些好奇,凑近镜子仔细看,只见卫枫虽然人坐在书桌那,眼睛盯着书本,但眼里却也是同样没有一点生机,书也好像没有翻动过一下,然后又见他合上书,走到了窗户边,还没有站几分钟,又回到书桌边,这一回,他没有拿起书,而是把右手的胳膊撑在桌子上,用右手的手背撑住头部,眼睛也开始闭上了。

曾经那个爱读书的卫枫消失不见了。

正在这时,卫枫他人间的爹走了进来,他摸了摸卫枫的头说:“烧是退了,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精神?枫儿,告诉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在树林里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卫枫摇摇头,声音微弱地说:“爹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不会耽误考试的。”说完,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天哪,这是怎么了?这两个人都是怎么了?小沫看着镜子中的卫枫,想着躺在床上的红灵儿,感觉他们很奇怪。

她正想着,镜子突然一动,上面的景象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只见竹青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对着她喊道:“真人要我来找你。”

小沫听了,赶紧把镜子收起来,把脱下来的鞋子重新穿好,跟在竹青的后面去找师傅,“竹青,师傅这会在哪?”

竹青看也不看她,没好气地说:“没有礼貌,问话前,不知道喊一声竹青姐吗?”

小沫一愣,乐了,拍着竹青的肩膀说:“姐,师傅他老人家在哪呀?”

竹青把她的手一打,说了“丹炉房”三个字后,等也不等她,就快步走开了。

小沫耸了耸肩,两只手一摊,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然后快步向丹炉房跑去。

丹炉房里很热,师傅趴在炉子上的镜口朝里面看着,里面的火势很猛,但师傅还是摆着手让小童不断地朝炉灶里加柴。

小童因为师傅在这有些紧张,又加上丹炉房的温度实在太高,小童的衣服早就被汗湿了。小沫看了,不禁对他有些心疼,但每个人都各有使命,谁也不能帮助谁,况且就是帮了他这一次,那下次呢?他还不是照样劳累吗?

所以,小沫只是对他笑笑,站在师傅的后面轻轻喊了一声:“师傅!”

师傅看她来了,就从丹炉旁边离开,指了指外面,小沫赶紧跟在师傅后面朝院子里走。师傅走到一块大石头的跟前坐了下来,小沫垂手站在他的旁边。

紫阳真人看了她一下说:“人间这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很多动物也想修道成仙,但很多动物因为没有使用正确的方法,修仙不成,反倒成了妖。成了妖,如果不祸害人,人间不怨声载道,我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修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也犯不着把它们怎么样。可最近有很多人在玉帝的神像前埋怨有的妖怪仗着自己有几分法力,开始危害人间了,这我们就不能不管了。所以呀,小沫,你再去人间一趟.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就把那些妖怪送到锁魂洞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小沫人间抓妖 说到这,紫阳真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办好后,你再去看一下卫枫那小子,看看他有没有和那只野狐狸彻底断了。”

小沫本来想把她在镜中看到的卫枫情况告诉师傅的,但又怕师傅知道自己偷看了下凡历劫的神仙,不承认自己告诉他卫枫情况的这个情分倒还无所谓,如果他再反过来惩罚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没事找事吗?算了,算了,现在啥也不说,等办完了那些没有成事的小妖精后,再去看看他吧。

想到这里,小沫点点头,答应了师傅,跟师傅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到人间的东西去了。说是准备,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兵器陈列柜上挑两件趁手的兵器而已。她挑来挑去的,最后她还是把手放到了她惯用的那条铁鞭上面,然后顺手又拿了铁鞭旁边的铜锣塞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里。

到了南天门,看着不断翻滚的云海,一时之间,小沫不知道自己该先去哪里查看了,她踌躇了一会,拿出了那面铜镜坐到南天门旁边的那根擎天柱的底座上,对着镜子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然后,把镜子的正面对着人间不同的方位都扫了一遍,然后她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妖精出现的地方多为山林,而山林又以四川居多。

她把镜子的目标锁定在了四川后,又开始仔细地观察,果然如她所料,在四川的山林里面没有多远就会看到一片成群的小动物,这些动物虽然品种繁多,但却跟别处的动物明显不同,它们不论种族,都能够和睦相处,既没有平常动物间那种争强斗胜的场景,也没有见到它们有饿死动物的现象。而它们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它们非常信服的首领。

小沫又仔细看了看这些首领,发现它们身上都隐隐有些与其他动物不同的道骨。小沫这时想到师傅说的妖精是一些想修道成仙却没有成功的动物。

她根据这一条便判断出这些身体里面有道骨,又能够让其他动物信服的动物便是小沫需要寻找的妖精们。

目标一旦锁定,做起事情来,便不会盲目,也不会手足无措。

小沫把铜镜收了起来,拍拍手,从擎天柱的底座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南天门的守将那,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南天门,找了个她比较喜欢的云朵踩了上去,然后优哉游哉地向四川的方向而去。

今天的风向给力,不到一个时辰,小沫就飘到了四川的上空,她低头朝下面的山林看了看,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降落了下来,她降落之后,这片云朵自行化作了一汪水,慢慢地浸透到了土地里面。

小沫还没有走几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突然扑哧一笑,在原地转了一圈,刚才那个穿着白衣,神采飞扬的神仙姐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象猥琐,憨憨傻傻的大狗熊。只见她摇晃着笨重的身子走进了密林深处。

她刚刚走进密林,还没来及观察地形,一只毛发金黄的猴子抓着一根藤蔓荡到了她的跟前,然后灵巧地纵身一跳,稳稳地站到她的跟前,抬起头问她:“大妮,大王让你给准备的桃花酿这一次你找到没有?”这个猴子的表情看着怎么都像是等待看着这只狗熊的笑话。

正在为自己的新扮相洋洋得意的小沫突然看到一只猴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又问自己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猛地一下子收住了脚站在了那里,心里想着:“哪个大王?什么桃花酿?我又该如何接这个腔?”

“唉呀,你瞧你这记性,是不是又忘了?哼,你呀,每次金山大王让你出门办事,你就从来没有办利索过。好了,这一下子,我们又得跟着你一起听大王的数落了。”金毛猴子看着小沫,又现出了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自家朋友模样。

小沫的眼珠转了一转,把手背在了身后,悄悄地在心里念了一句咒语,这时候她背在身后的手里就多了一壶由天上的白雪和五台山的千年桃花酿制的桃花酿,她笑嘻嘻地看着这只猴子,嘿嘿地傻笑了两声,说:“这次,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还真没有忘,而且我找的这桃花酿,啧啧,那个味道,别说喝了,你就是闻上一闻,都会让你醉上个三天三夜的。”

“吹牛,你就知道吹牛,就凭你能找到这么上品的桃花酿?”金毛猴子的头一转,然后又一昂,一副不相信和不屑的模样。

“你不信?”小沫故意地问它。

“不信。”猴子的嘴撇着,头摇着。

“好,你若不信,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到大王跟前去,等会我揭开封盖给大王看的时候,你就闻一闻。对了,你要是闻到酒香醉倒了,过后可别怪我。”小沫不知道去大王那里怎么走,就想了这个法子让这只猴子带路。

“行,我这就跟你去大王跟前,我就想看看你的牛皮吹炸了,被大王扒了皮的美妙情景。”金毛猴子一脸的不相信,外加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就这样,金毛猴子在前面带路,小沫抱着个酒坛子紧紧地跟在它的后面。

“大王,大妮今天还真把把桃花酿给你带来了。”还没进到山洞里,猴子就开始咋呼起来,小沫听了它的叫嚷不禁本能皱起了眉头。

金毛猴子没注意到小沫的表情,它只顾着自己边喊边朝洞里跑。小沫跟着它刚进到洞里,就差一点被洞里刺鼻的臭味熏倒了,她的手动了动,刚想用手捂住鼻子,又赶紧放了下来,她怕自己的这个动作被洞里的妖怪们看见,察觉到了什么,那麻烦可就大了。她只好暗暗变出两朵棉花出来塞在鼻孔里。

又走了几步,小沫的眼前突然一亮,一个硕大的洞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洞里面有很多的小妖,它们或是站着或是坐着,挤满了大半个洞穴。洞穴的正当中一只小沫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黑色乌鸦蹲坐在一块石头上,它的面前摆着一大盘紫红色的葡萄。

小沫还没有明白这只乌鸦是谁,那只金毛猴子不知道从哪里又窜了出来,跳着蹦着到了乌鸦的跟前,只见它对着乌鸦一脸谄媚的微笑,说:“大王,大妮今天这事办的还不错,桃花酿竟然被她给找来了。”

这只被称作大王的乌鸦听了猴子的话,眼睛里一亮,转过脸看着小沫,它的头歪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句话都还没有说的小沫变作的狗熊。

小沫被它看的浑身不自在,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想这乌鸦看我干什么,是它发现了什么了吗?

被乌鸦大概盯着看了大约十分钟,它才招手让小沫跟前,小沫装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扭着肥硕的身躯挪到了乌鸦跟前。

“拿出来给我看看,看看你拿的是不是桃花酿。”

小沫赶紧把桃花酿双手递了过去。

乌鸦示意猴子把酒壶的盖子打开,猴子看到乌鸦的示意,刚想把桃花酿上面的封盖用牙齿咬掉,小沫在旁边喊了起来,“慢着慢着,只能闪开一道缝,这口要是开得太大,桃花酿的味一下子就会散掉很多。”

小沫的话刚说出口,猴子就不敢乱动了,转过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沫,说:“大妮姐,那可怎么办?拿来了,连口都不能开一下,那有这桃花酿又有什么用?”

这只大乌鸦听了猴子的话,也连连点头,说:“金毛你说的对,再好的东西吃不得,用不得,那还不如没有呢,没有就没有念想,有了,倒会成为心理负担。”

大妮听到乌鸦说的话,心里不禁对它有些刮目相看。这只乌鸦还真不愧是大王,看问题都和平常的动物不一样。

小沫想了想,朝乌鸦的跟前走了走,走到离乌鸦两三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她也对着乌鸦摆出一副和那猴子一样的谄媚表情,说:“大王啊,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让打开,把这桃花酿找来,我不就是想着让大家都喝上一口吗?

可是属下想我带来了三四壶的桃花酿呢。如果大王能把你的朋友们都叫来,让它们和你一起尝尝这人间少有的美味,它们是不是都会夸你一个好,对你另眼相看?’

乌鸦听了,心不禁动了一下,点点头说:“是呀,这么多年我们这一群共同修仙道的朋友在一起聚会,因为我这里地处偏僻,啥好东西也没有见到过,你想呀,我自己都啥也没见过,又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给它们看看了。这一次,如果这桃花酿能给我露了脸,以后在他们面前我说话的口气也能硬气点。”

小沫听了乌鸦的感慨,赶忙点点头,说:“大王,你放心的去招呼你的朋友们来,我这桃花酿是天上百年不化的冰雪和五台山的一千年桃树开的桃花酿制的,别说让它们喝一口了,就是闻上一闻也能让它们醉个三天三夜。”

乌鸦大王听了,眼睛立马亮了,看着小沫问:“你这话说的是真的?”

小沫点点头,说:“千真万确!”

“金毛猴子,招呼我朋友的事就交给你了,三个时辰内,你把它们都给我叫来,哈哈,我要在它们面前把多年失去的脸拿回来了。”

猴子听到乌鸦大王的吩咐,赶紧盯着洞穴里的其他妖怪看了看,从里面找出几个看样子比较机灵的动物,把大王吩咐给它做的事交给了它们。

这些小妖怪平常没有机会出门,这一看来机会了,被点到名的小妖怪赶紧朝洞外跑,它们除了是想出去转一圈,还怕时间不够,误了大王的大事,被乌鸦大王啄瞎了眼睛。

这一洞的小妖怪一下子出去了三分之一,本就硕大的洞穴立马空旷了起来。乌鸦看了看仍旧站在原地的小沫说:“大妮,来,到我跟前坐。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弄到这桃花酿的。”

大妮听乌鸦这样说,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是它怀疑了什么,还是纯粹的只是好奇心。算了,不想了,随便编几句,它信就信,不信拉倒。”

小沫对乌鸦拱了下手,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那天大王吩咐小的去找桃花酿,小的也是一筹莫展,心里想着,我这上哪去找什么桃花酿。

可大王你是注定要喝桃花酿,这时我听见路边有两个小狐狸说:‘也不知道是谁在前面洞里放了好几壶的桃花酿,那味道真的是绝了。我还只是打开闻了一下,到现在头还是晕乎乎的。’我一听桃花酿,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把它们说的话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

等他们走远了,我赶紧跑到了那个山洞,果不其然,洞里面摆了好几个壶,我打开壶口朝里面闻了闻。”说到这,小沫故意挠了挠头皮,好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乌鸦听它说话吞吞吐吐的,就引着她说:“那后来呢?你醉了吗?”

小沫一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嗯,醉了,不然我早就给大王送来了。”

小沫和乌鸦大王正说着,外面突然乱哄哄的闹了起来。小沫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一大帮动物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听他们叫嚷起来:“老乌鸦,快把你的桃花酿给拿出来,让大家伙开开眼。”

小沫听了,看了坐在上首的乌鸦,乌鸦对她点了点头,小沫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瓶盖,桃花酿刚刚打开一条缝,一阵沁人心脾的味道就冲进了小沫的鼻子,只见坐在上面的老东西一个个都使劲吸着鼻子。

小沫看了,试探着问乌鸦,“大王,你要不要尝一口?”

乌鸦听了,连连点头,说:“拿过来,本大王先喝几口,剩下的,你就按照我这各位朋友的坐法,一个个端到他们跟前,让大家都品尝一点。”

乌鸦的那几个朋友,听了万般的高兴。小沫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很,她心里想着:“这群蠢货,我这任务马上就完成了。”

心里高兴归心里高兴,她的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她端着壶,一个个递过去,这些妖怪接了后,都是先闻一闻,然后露出一副满意的样子,喝了好几口。喝完之后,它们一律头朝下一歪,开始呼呼大睡。

小沫看了,得意的笑了起来,她从镜子里早已知道这些妖怪就是这片密林里和乌鸦一样的妖怪头目。

小沫看着它们都睡着了,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小巧的铁鞭,放大后,把这些妖怪就用铁鞭都绑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小沫降妖 “大妮,你它妈的到底想干什么?快点,把本王给放了。”乌鸦大王是这些妖精中第一个醒过来的,醒来后,它向两边看了看,自己和朋友们被一条铁链子紧紧地捆在了一起,它不禁气得低声骂了一句。一抬头,看见平常老实巴交的大妮就站在自己的跟前,它斜着眼睛瞅了她一会,想到自己是因为喝了大妮带来的桃花酿才醉倒的,现在又被铁链子绑着,再傻的人也明白这事是谁干的了。

但小沫只是盯着它看,一句话也不说,更别说把它给放了,乌鸦大王看小沫不理自己,气得浑身的羽毛瞬间都炸开了,它哆嗦着嗓子叫道:“看样子你这是想造反了,好,你行,这会我是治不了你,但只要我得了空,从这条鬼链子里出来,我就非扒了你的狗熊皮做垫子不可。”

乌鸦在叫嚣着,而小沫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冷冷地看着它,小沫凌厉的眼睛让这只已经活了几百岁的老乌鸦不禁抖了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对小沫眼神的恐惧,乌鸦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其余的妖精也都陆续地醒了过来,它们低头看自己被一条铁链子绑着,都转过头对着和它们绑在一起的乌鸦破口大骂。乌鸦听它们大骂,赶紧向它们解释,说自己也是刚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它怀疑是这个叫大妮的狗熊设计把自己和大家伙给害了。

“什么呀?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呀?还不是你跟你的手下串通了一气,以请我们喝桃花酿为借口,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然后你就成了这一片地方的妖王了。”一个妖精斜着眼睛看着乌鸦猜测着。

乌鸦一听,连忙申辩:“你说的这些怎么可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也会被绑在这里?”

“哼,哼,苦肉计谁不懂,等把我们都做了,你那手下一准就把你放了。”另一只妖精不仅眼神,连口气都是对乌鸦满满的不屑。

这一会,乌鸦大王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没有一个妖精会相信它说的话。

心里憋着火的乌鸦正想冲仍站在这里的小沫发火,听到它们争论的小沫突然间玩心大起,说了一句话让本就被大家怀疑的乌鸦坐实了对朋友不义的罪名。

只见她走到乌鸦跟前,小声说:“大王,你看我现在要不要就去烧水,把它们一锅都给炖了?”

乌鸦一听小沫现在问它这个问题,气得大骂起来,“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今天我非剁了你不可。”

但小沫还没有来得及接话,旁边的一个妖精已经阴阳怪气的说上了,“老乌鸦,今天我们是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都随便你,只是麻烦你不要在这里装了,看着太让人恶心了。”

小沫只顾看着这些妖精在这里你一言,我一句的斗嘴皮子,没有注意到一条花斑蛇悄悄地从链子里面滑了出来,趁着大家争执不下时,它扭动着身子悄悄地向草丛爬去。

一只乌龟精眼尖,一下子看见了花斑蛇的动作,赶紧向花斑蛇喊道:“花哥,救救我。”花斑蛇没有理它,只是迅速地朝草丛那爬。它认为自己只要进到草丛里,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它。可它万万没有想到,小沫听到乌龟喊叫的时候,已经把手探进了怀里,摸出了那面小铜锣,对着那条花斑蛇甩了出去。

铜锣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向着花斑蛇而去,到了它的头顶时,只听铜锣自己发出咣铛一声脆响,然后朝地上猛地一栽,把花斑蛇罩在了铜锣下面。

所有的妖精脸都转了过去,看着小小的铜锣在天上突然变得跟草帽一样大,罩住了花斑蛇。

它们又把脸转过来看仍旧显得笨拙地小沫,只见随着她双手合十,嘴里喃喃有声,铜锣又飞了起来,回到了她的手里。

它们赶紧再转脸看花斑蛇,哪里还有什么蛇呀,刚才盖住花斑蛇的地方除了还有铜锣压过的印子,就是一汪血水。

它们的心不禁都一颤。

“你不是大妮,你到底是谁?”乌鸦突然指着小沫,叫了起来。

“来,让你们看看我是谁?”说着,小沫转了个圈,刚才那只蠢笨的狗熊不见了,一个长相俊俏,身穿白衣的少女出现在了这些妖精跟前。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幽暗的山林突然明亮了许多,原本平平无奇的草丛也突然开出了很多颜色各异的鲜花,而她身后的那棵树此时也在发生着变化,树上的叶子不再像原来一样萎缩,而是全部都舒展开来,像一双双手,想去拥抱蓝天,又像一个个信徒,在祈求上天的垂怜。

看到这些奇异的景象,别说小沫了,那些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的妖精也都是大吃一惊。突然间,它们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个姑娘是从天上下来的。

而它们,一群想修道成仙的动物,因为没有找到正确的悟道方法,走火入魔,成为了妖精。然后它们又仗着自己会些小法术,欺凌弱小,渐渐成为了这片地方人人谈之色变的祸害。

现在,这个姑娘就是来收服它们的,看着山林的变化,它们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想到这些,它们都默默低下了头,只有那只黑色的乌鸦仍在不断叫嚣着:“你再有本事,你能把所有的妖精都赶尽杀绝吗?终会有本事大过你的妖精出现,到时我们倒想看看你会出什么洋相,哈哈!”

突然它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所有的妖精都听到啪啪啪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只见乌鸦的羽毛随着风四处飘散,而它的骨架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些仍旧被绑着的妖精看了看只剩下羽毛的乌鸦,想了想那化作一滩血水的花斑蛇,不禁都朝前伸了下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仙姑,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会祸害小动物,也不会去祸害人类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那只乌龟精突然把头伸了出来,对着小沫连连点头,请求她放过自己。其余的妖精看了,也赶紧都跟着跪下来,求她放过自己。

小沫看了看它们,恻隐之心悄悄地在她的心里滋生着,但她不会在它们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感,她深知,在比自己弱小的对手面前表现出恻隐之心,往往这就会成为了它们攻击自己的软肋。

虽然即使有这个软肋,到了最后十之八九还是她赢,但万一有一次自己没有赢呢?也许就因为这一次没有赢,自己轻则会失去生命,重则则是万劫不复,三生三世为这次的悲悯之心付出代价。

所以,虽然小沫对这些没有机会修道成仙的妖精有恻隐之心,她的面上仍是冷冷的,她扫视了它们一眼,口气冰冷的说:“你们这群妖精,仗着自己会点法术,就不顾天理伦常,一昧祸害人间。现在,玉帝命我下来抓拿你们,但念你们修行不易,这一次就先暂且放过你们,不让你们魂飞魄散,但要把你们所有的功力全部销毁,让你们重新成为平常的动物,这样做你们可愿意?”

说这话时,小沫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笑意,语气也冰冷得好像能够凝固住一般。

这些妖精一听可以给它们留条命,哪里还有不愿意的想法,赶紧不顾铁链地撕扯,争相跪在地上,对小沫磕头如捣蒜。

“好,愿意的就把你们的爪子举起来,不愿意的就不要动了,等会我自然也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这些妖精开始确实有几个不太愿意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修为一下子销毁殆尽,但一听说如果不愿意,会给它们另一个说法,它们想了想乌鸦和花斑蛇的后果,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另一个说法就是要了它们的命。

它们哪里还敢不从,赶紧也乖乖地把手举了起来。

看它们都同意了,小沫就把怀中的铜锣又拿了出来,这些妖精一看她拿出了铜锣,不禁都抖起来。小沫看到它们这样子,笑了笑,对它们说:“你们不要害怕,这铜锣不止一个化尸功能,还有其他的妙用。”

有的妖精还想说什么,那只乌龟精幽幽地说道:“落在了别人手里,就不要讲那么多废话了,如果她只想销毁你的修为,那你捡了条命是你的造化好;如果她不想让你留在人间,让你魂飞湮灭,也只不过是跟乌鸦、花斑蛇一样的结果。

既然是好是歹我们自己都做不了主,那我们还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就听这个姑娘的安排吧。”说完,乌龟精趴在了地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

小沫看了它一眼,把右手抬了起来,随着她手掌的左右摆动,那面铜锣渐渐地升到了空中,小沫看了一眼乌龟精,嘴里开始喃喃有声,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铜锣在乌龟的头上飞速旋转起来,然后,铜锣的下方开始出现七种颜色组成的光线,随着这些光线照射到老龟的身上,老龟俨然如一只神龟,折射出万丈光芒,让旁边的妖精们看着羡慕不已。

这样的情形大概持续了有两分钟,光束才慢慢收回到铜锣里。随着光束的收回,老龟也睁开了眼睛。

妖精们赶紧把眼睛都投向了老龟,只见老龟伸出它厚厚的爪子,拍了拍地面,地面登时就裂开了几道口子。老龟一看自己的神力没有消失,心里不禁一阵窃喜,旁边看着的妖精也跟着放下心来。

它们纷纷又举起爪子,让小沫收回它们的法力。

只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妖精的法力都被小沫收完了,收完它们的功力,小沫也把铁链子从它们的身上撤掉了,它们或者是挪动着笨重的身子,或者是展开翅膀,一会时间,这片地方只剩下小沫自己了。

看着这片空荡荡的地方,小沫对着这些已经离去的妖精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们,你们不仅法力尽失,你们最看重的神力也只是在你们身上暂时保存,明天辰时,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们就和平常的动物没有了区别。

但也许,做一个平常的动物对你们才是最好的结果,现在也许你们还不懂,但以后都会懂的。

你们不知道,不论是谁,最大的幸福往往不是拥有什么法力、神力,而是有一个能和自己说说话的同类。”说到这,小沫的眼角渐渐有眼泪溢了出来。

唉,自己是神仙,看着风光无限,但偌大的紫阳观里,除了师傅,就是丫环竹青,师傅严厉,大多数时间都是不苟言笑,竹青,和自己虽然年龄相仿,但因为经历完全不同,两个人即使偶尔坐在一起,往往也是无话可说。

小沫欢快的外表下,其实是很孤单的。

而冲散孤独的方式唯有忙碌,所以,小沫最喜欢有任务,但近几年小沫发现,自己不像原来雷厉风行了,做起事总是顾虑太多,想的太多。

唉,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把师傅交待的处理妖精的事情圆满完成后,小沫坐在一块石头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准备开始往卫枫所在的人间方向出发。

这地上是没有云彩的,小沫便隐了身形,随着风势御风而行,风在小沫的耳边呼啸而过,只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就到了卫枫的家门口。

到了卫枫家门口,小沫刚想就这样直接进去,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不妥,便站在门口考虑了一下,化作了一个占卜算命的相士,走到卫枫的家门那,敲了敲紧闭着的房门。

“谁呀?”随着一个苍老的,夹带着几声咳嗽的男人声音,卫枫家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和卫枫面相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到这个男人,小沫的心里有些奇怪,按道理说他的年龄不算老,为何声音如此苍老?是他们家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他这个年龄对什么都应该有所看淡了,能让他挂心的应该就只是他的孩子了,是卫枫出事了吗?

可前几日,从镜子里看他虽然神情有些憔悴,但也没有什么大碍,难道他和红灵儿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相士,请问有什么事?”小沫正在那里沉思,卫枫的父亲看这名相士敲开了家门,却只是盯着自己的家门,什么话都不说,便忍不住开口问小沫。

小沫听卫枫的父亲问自己,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刚才我在院外看到你家紫气环绕,应该有喜事即将临门,但你开门后,却又发现你脸上隐隐有些晦气,心里便感觉有些奇怪,故此,有些发愣,还望你不要见怪。”

卫枫的父亲一听家里有紫气环绕,心里一阵激动,连忙把小沫请到了屋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小沫二战红灵儿 “你说我家有紫气环绕,是不是说我家将有好事发生?”刚把小沫请到屋里,小沫连坐也没有坐下,卫枫的父亲就迫不及待地问小沫,同时眼睛也热烈地盯着她看,弄得小沫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她皱了一下眉,把眼睛转向了别处,口气淡淡地说:“是的,你家将有喜事降临。”

卫枫的父亲听了,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搓着,并在这屋里来回走了好多趟,嘴里面自言自语道:“有好事降临,那十有八九是枫儿能考中状元,这老天爷都想着让他中状元,这次的科举考试他必须得参加,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说着说着,卫枫的父亲脸色一变,就要出门去找卫枫,当他走到房间的门口时,才猛然想起来还有一个相士在屋里头站着呢,他赶紧转过身,跟小沫说了声抱歉,然后又招呼小沫坐下来,对小沫说道:“相士,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给你到厨房端杯茶过来。”

小沫听了,连忙站起来,说道:“你不要这么麻烦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卫枫的父亲一听小沫不喝茶,心里面不由一喜,但还是假客气了一番,才坐了下来,但这会,他明显地有些坐卧不安,眼睛时不时就转向房门。

小沫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烦燥,也就不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他:“最近你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卫枫的父亲一听,警惕地看了看小沫,小声问她:“此话怎讲?”

小沫的心里不由苦笑了一下,为卫枫下凡摊上一个这样的爹感到委屈。

“不论哪方面,你家里面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跟一个这样的人说话小沫觉得真累,但没有办法,她必须先问清楚一些细节问题。

“变化?哪里有什么变化?噢,就是枫儿从小到大都喜欢读书写字,不让大人操心,可是不知道最近他怎么了,看着书,不仅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发愣,还会时不时地傻笑。对了。就在前几天,他从外面回来,衣服全部湿透了,发了一场高烧,烧退了以后,就开始对我说他不想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了。要说别的事倒还真没有啥事。”

卫枫的父亲想了一会后,这样回答小沫。

“那最近你家儿子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精神状态,嗯,前段时间虽然不想看书了,但精神好的很。就是这段时间,书不但不看了,人也没有什么精神了,不喊他起床,不知道起来;不喊他吃饭,他一天都可以啥都不吃。”说到这里,卫枫父亲的脸上现出了一副很担忧的神情。

看到他这样,小沫对他的印象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人们都说男人的心大,不会注意细节,但他能对儿子观察这么仔细,算起来,他还是一个比较称职的爹。

“那你就没有问过他原因?”

“唉,怎么没问过,但孩子大了,那里还愿意跟爹娘说什么。”

小沫问到这里,知道再继续问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他知道的事情不见得比自己多多少。想到这里,小沫跟卫枫的父亲说,“我现在先回去,你们呢,只要想法让他参加科举考试就行,只要他参加,你们家不仅时来运转了,他的前途也会是一片光明。”说完这些,小沫没有去看卫枫,而是跟卫枫的父亲告辞后,直接就从卫家离开了。

出了卫家大门没有多远,对卫枫现状的好奇心让小沫从怀中又拿出了那面小铜镜,从里面观察卫枫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只见镜中出现了一条大江,卫枫正愣愣地坐在石头上,他神情落寞,好像失去了他在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在离他不远的一棵树后面,红灵儿也正痴痴地看着卫枫的背影,眼睛红红的,里面蓄满了眼泪。

看到他俩这个情景,小沫的心也不由跟着抽痛了一下。

她微微叹了口气,刚想把镜子收起来,却正好看到镜中的红灵儿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开始慢慢地向着卫枫一点点靠近,直到走到了他的身后,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喊了他一声。

正在发愣的卫枫突然听到了红灵儿的声音,他的上身一动,变得僵硬起来,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子,他看见红灵儿站在自己跟前,她本来就不大的小脸此时更加消瘦了。

看着她,卫枫的心一阵疼痛,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了,提起脚就朝红灵儿跑去,红灵儿看他着急,赶紧喊了一声:“小心!”可她喊出声的同时,卫枫的身子也已经一歪,看样子马上就要掉到江水里去。

红灵儿此时什么也不想了,脚一提,身子就轻盈地飞到了卫枫的跟前,一把拉住了卫枫的手。而卫枫看到红灵儿到了自己跟前,竟然不顾脚下的危险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太紧了,红灵儿被他搂得几乎要窒息,但她也舍不得让卫枫松开,她的脸上红霞飞起,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小沫看到这里,心里不由一酸,同时也有些纠结,怎么办?是强行把他们再次分开,还是任由着他们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让他们分开吧,他们如此相爱,分开,对于他们是不是一种折磨?可是如果不分开,卫枫下凡,是历劫的,但并不是来历她的情劫,会不会因为她而失去了在人间的前程,甚至也会失去他在天上的未来?而且,他们毕竟一个是仙,一个是妖,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小沫第一次在降妖的路上陷入了两难,第一次因为师傅交给自己的任务手足无措。

小沫犹豫而又矛盾,她默默地收起小铜镜,一点点朝前挪动着脚步,她的脚步沉重而无奈,她不知道她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地,她竟然也走到了卫枫他们经常去的江边。她在那里并没有看到卫枫和红灵儿,却看到一个渔夫正在江边费力地整理着一面渔网。

只见渔夫手脚并用,也没有把乱成一团的渔网捋顺,渔网上的渔绳乱七八糟地交缠在一起,渔夫这会或许是着急了,只见他从脚下拿起一把剪刀,翻找到一个接头后,就用剪刀从那个位置把乱糟糟的渔绳剪开了。

然后,只不过是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一面平顺的渔网就平铺在江边的地上,这时渔夫走到了刚才剪断的那个部位,在那个位置打了个死结。

小沫看到他的这一连贯动作,心里产生了一些感悟,她感觉卫枫和红灵儿现在的关系就像刚才交缠在一起的渔网,因为一个地方的缠绕,所有的部分都跟着理不清了。

而她虽说是为了完成师傅给的任务,又何尝不是在帮助卫枫有一个好的前程,让他尘世的家人过上他们所希望的日子,自己该怎么做呢?为什么不能像眼前的这个渔夫一样,快刀斩乱麻,帮他解除红所有问题的源头红灵儿呢?

虽然有可能因为自己这么做,会招来卫枫和红灵儿的怨恨,但既然他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又为什么还要他们持续地纠缠下去呢?

小沫暗暗下定了决心,就做一次令他们讨厌的,狠心拆散他们的恶人吧!

为了防止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小沫决定现在就开始行动,她先隐去了身形,在这附近四处寻找红灵儿,但她找遍了江边,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小沫没有办法,想再拿出小铜镜搜寻他们时,她突然想到了那次捉住红灵儿时,她无意间提到的红树林,红灵儿提到红树林时,她的表情羞涩而幸福,对,这时他们有可能又去了红树林。想到这,小沫赶紧向红树林的方向奔去。

等她赶到红树林时,果不其然,卫枫和红灵儿正背靠着背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喜悦和满足。

看到他们,小沫莫名地叹了口气。

她听到红灵儿侧过头问她背后的卫枫:“这段时间没有见我,有没有想过我?”

而卫枫把头抬起来,这样他和红灵儿好像又贴近了一些,他的声音缠绵而温柔,说道:“我当然很想你了。”

站在他们跟前隐着身形的小沫此时看到红灵儿的小脸突然一红。她在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不好!”她知道如果他们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卫枫也许会自毁前程也要和这个狐狸在一起。而这,不仅违背了纲常,也会让小沫的师傅恼羞成怒,而他在天上依仗的就是他的这个舅舅,唉,如果他舅舅一时气愤不再管他的事,他在天上的未来也许就不像原来那么顺利了。不行,不行,为了卫枫的未来,必须现在就断了他们的这些念头。

小沫知道自己这么做未免太心狠了一些,但她真的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想到这里,隐形的小沫变化成一只蜜蜂,飞到了红灵儿跟前,嗡嗡叫了两声,此时红灵儿正转过脸,情意绵绵地看着卫枫。突然听到一只蜜蜂在自己耳边嗡嗡叫,她不禁有些心烦,正想悄悄施个小法术把这只小蜜蜂给灭了,可她一抬头,发现蜜蜂隐隐地在现出真身给她看,她看见蜜蜂现出的真身,不禁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跟卫枫说一声,就赶紧跑开了。

卫枫觉得背后猛地一松,他有些奇怪,赶紧转过脸看,自己的身后哪里还有红灵儿的身影。看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联想到前段时间她把自己推到江里的情景,卫枫的心里不禁有些恼怒。站起身,径直离开了红树林。

红灵儿离开卫枫后,心惊胆颤的她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飞奔着回到了自己家,她推开院门后,赶紧转过身把门闩牢牢地插上,然后她又跑到自己的房间,到了房间,把房间里能挡住门的东西全部都搬了过去,把房门死死地堵住了。

做完这一切后,红灵儿转过脸,靠着门长长地喘了口气。

可她靠着门喘气的时候,却看见小沫正坐在她的床上,眼神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你怎么比原来还蠢了,你难道忘记了什么都无法阻止我的脚步吗?”

红灵儿出于本能的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磕着头,说:“我错了,我不该再去找卫公子,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实在太想他了。”

小沫听了她说的话,只冷冷地问她:“你和他会有未来吗?”

红灵儿听小沫问这个,没有低头,相反还出乎小沫意料地抬起头,问:“什么叫未来?如果你所认为的美好未来是以现在的痛苦做代价,不要说我了,卫公子也不会想要。如果是这样,我们宁可没有未来,只要现在。”她的声音清醒而冷静,竟然让小沫无言以对。

小沫低头看着她,而她抬着头,倔强地看着小沫。两个人这时谁都没有说话,本就不高的温度陡然间又降低了几度,好像在接近冰点。

“哼,我今天就不跟你废话了,要么你发誓从现在开始就离开卫公子,要么我今天就把你的修为全部散掉。”

听小沫这样说,红灵儿也倔强起来,她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小沫,冷冷地说:“你说的真轻巧,你以为我这几百年的功力是个摆设吗?你让我离开,我就会离开吗?你想散掉我的修为,我就会乖乖任你散掉吗?哼,也不知道是你天真,还是太低估我红灵儿了。”

“那好,这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说着,小沫从身上抽出了那条铁鞭,红灵儿看着铁鞭,心里面突然有些害怕,但想到卫公子含情脉脉的眼睛,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把所有的力量集中与背上,准备着只要小沫的铁鞭抽过来,她就迅速找出小沫的空当飞扑过去,一下子就置她与死地。

但她忘记小沫在天上的主要职责就是降妖除魔,她不会给对手留下哪怕只是一丝的破绽,除非这个破绽是她所施的计谋。

所以,当小沫的铁鞭抽向红灵儿时,红灵儿闪身躲过,冲向小沫身子右侧时,小沫又一个反转,铁鞭侧着抽到了红灵儿的后背。

红灵儿一个踉跄,脚底一下子没有收住,重重地栽倒了地上,小沫并没有因为她倒在了地上就放过了她,铁鞭又一次抽向了红灵儿的后背。顿时,一阵如火燎般的痛苦让红灵儿瑟瑟发抖。

“灵儿,你在屋里干什么呀?噼里啪啦的!”小沫正想把鞭子再抽向红灵儿,收了她这几百年的修为,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一只母狐狸的声音。

小沫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红灵儿,只见她屏住呼吸,显得很轻松地说:“娘,我在练功呢。”

“哦,注意点,不要累着了。”

“没事的,娘,你放心吧。”

红灵儿听到娘的脚步声远去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沫说:“请你放过我的爹和娘。”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感恩,但不可违抗规则 红灵儿不想失去她的爱情,为此,她倔强而坚持,愿意为了这份爱去拼去搏。她对自己的爹和娘,平常或许觉得没有什么,但到了关键时刻,关乎着他们的生死存亡时,她出于本能也会宁可自己受委屈,放下尊严,也不想让他们受到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伤害。

就像她刚受过铁鞭之苦,就可怜巴巴的请求小沫放过她的爹娘,这不禁让小沫的心里有些感动。

小沫铁鞭的威力小沫很清楚,她知道不论抽到是抽到神还是妖的身上,即使只是她的动作很轻,对方也会感到身上的皮肤像被火烧烤了一般疼痛无比,更不要说她用了全力抽打了红灵儿两次。这两次加起来的威力,即使没有让她立刻筋骨碎裂,也会让她如抽筋剥骨一般,痛不欲生。

但是红灵儿她硬是硬生生的挨了这两下,她不仅不求饶,就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倔强不禁让小沫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可是再强大的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有的人软肋是自己所爱的人,而有的是他的爹娘或者孩子。

对于红灵儿来说,她的软肋便是她那对渐渐年迈的的爹娘。

她不怕铁鞭的抽打,但她害怕这来自天上的仙女会因为她而为难自己的爹娘,她为了爹娘能够继续活下去,免受伤害,她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请求小沫放过自己的爹娘,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迁怒与他们。

她说:“我的爹娘为了能给我最好的生活,一辈子就只要了我这一个孩子。今天,我落到了你的手里,也许马上就会被你的铁鞭抽打的魂飞烟灭。我不会怨你的,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但是我恳求你,放过他们,让他们在自然界里自生自灭,好吗?”

小沫想都没有想,说道:“你的事跟你爹娘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的。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爹娘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小沫苍白的小脸笑了笑,点点头,说:“嗯,他们就我一个孩子。娘在生我的时候,我爹说他亲眼看见了一件奇异的事情,一只红色的狐狸竟然飞奔着到了天上,他说这是因为这只红狐狸修道成仙了,因为它成仙了,它便是我们狐族的骄傲,也是很多狐狸奋力模仿的对象。因为它升天的那一刻正好是我降生的时辰,我出生时眼睛里又放出了光芒,再加上我和那只成仙的狐狸一样也是通体红色,我的爹娘便认定我天赋异禀,一定会像那只红狐狸一样经过修炼会成为一个大仙。

这个梦想一直都在支撑着他们,他们为了能让我心无旁骛的修炼,同时他们也是想给我最好的生活,最完整的爱,在生下我没有多久,他们就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就只要我这一个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红灵儿并没有因为受到父母的宠溺而喜悦,而是脸上布满了浓浓的愁云。她叹了口气,声音极低地说道:“如果我有兄弟姐妹,哪怕只有一个,该有多好,那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害怕了。”

“害怕?”小沫一下子没有明白红灵儿的意思。

“嗯,是的,是害怕。我害怕如果他们没有了我,老了怎么办?谁给他们捕获食物,谁给他们端一口水。”红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并渐渐地带了哭腔。

小沫听到这,叹了口气,心一软,把铁鞭收了起来,然后对仍旧趴伏在地上的红灵儿说:“这一次,我放了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你的爹娘。但你必须跟卫公子一刀两断,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不然,我不会再放过你。你记住:我说话算数!”

说完,小沫不等她回话,就又隐了身形,从红灵儿的房间里走了出去。

她出来的时候,特地去看了红灵儿的爹娘一眼,只见红灵儿的母亲趴在院子里的地上,而她父亲正用手撕扯着一只刚刚捕获来的兔子。

他狠命地拽下两只兔子腿,放在旁边的平地上,笑着对红灵儿的母亲说:“这两只兔子腿是给灵儿的,她每天练功,损耗的体力大。这剩下的两只腿都给你吧。”

“你也吃,”红灵儿的母亲说:“现在我们俩的年龄都大了,体力已经远不如从前。很难再捕获到这样肥硕的兔子。你也吃吧。这个家还要你照顾生计,你可不能垮掉。”

“我没事的。”红灵儿的爹看了看兔子腿,肚子不由咕咚叫了一下,但他还是把兔子腿推到了妻子跟前。然后,自己就趴在了妻子的身边,眼睛转向了别处。

小沫看了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走出了红灵儿那个用法术变化出来的这个家。

但她这一次并没有走远,而是飘到了离红灵儿家不远的一棵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头倚靠在树杈上,从上方观察着红灵儿的家。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这样坐着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天已经快亮了,只听红灵儿家的房门吱扭一声,红灵儿走了出来,小沫看她出来了,也赶紧从树上飘了下来,偷偷地跟在红灵儿的后面。

只见红灵儿一袭红衣,快速地穿过草丛和山谷,然后手脚并用开始攀爬一座山,小沫有些奇怪,“这狐狸不是已经会法术了吗?她为何不施个法直接上山,而要费这番力气?但红灵儿在哪都能施法,但唯独爬这座山,他会掩起法术,拼尽全力。看红灵儿这样,小沫也不好意思直接飘到山顶了,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红灵儿身后数十米的距离。

幸亏自己会仙术,只需脚尖轻轻着地,并不要像红灵儿那样全靠体力朝上爬。小沫暗暗庆幸自己的神仙身份。

红灵儿大概爬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总算是到了山顶,隐形着的小沫看了看这山顶,跟别处没有什么不同,她不明白这只狐狸是咋想的,在哪里不是练功,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朝这里跑,朝山顶上爬。

小沫笑着摇头,表示对红灵儿的举动不理解。直到她看到了红灵儿跪到一堆石子那,磕了几个头后,流着泪说出的一番话。

她说:“师傅,不知不觉的,你离开我已经有五百年了,我每天仍旧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练功,我以为还能在这里再见你一面,但现在我知道了这只是我的奢望,你虽然会各种各样的变化,可你毕竟还没有成仙,只是一个凡人。

这时候,你也许早就已经作古了,甚至有可能都投了胎。

可师傅,你知道吗?徒儿真的很想你,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和你很是相像,我便对他动了心思。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师傅,你知道吗?有人的心若是动了,便真的收不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我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太过强烈,我竟然脱胎换骨,修炼成了人形,师傅,你是不是也替我高兴?

可师傅,我不知道,他竟然是下凡历劫的一个神仙,就因为他的这个身份,不对,如果我是真的人类,也许我和他还有一线的可能。可我毕竟是一只狐狸。

师傅,从天上下来了一个仙女,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她时,有多么的羡慕吗?她的形象和身份,就是我毕生的追求和希望呀!可她却是来阻碍我和卫公子在一起的,师傅,我见到卫公子,就像见到了你。我不想失去他,就像一直希望你能再来看看我一样。

师傅,说出来,你可不许笑呀,我第一见到他,还以为是你投胎转世了。师傅,我说的是不是很可笑?

唉,师傅,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如果不离开他,我不仅要被收回我这五百年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

师傅,我这两样都是不能失去的呀!

修为是因为遇到了你,五百年来我昼夜不停,一点点修炼的。生命是爹娘给我的,我还没有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我不想离开,我害怕如果我离开了他们,他们会伤心,会难过。更会在他们年迈体衰时,没有人能来照顾他们。

可师傅,如果不失去这两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他,可我也舍不得他呀!

师傅,做个人真的好难呀?虽然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但我已经知道了做人的难处。

师傅,我现在竟然想到,与其这样举棋不定,还不如就随着自己的心走。

随着自己的心,也许不一定正确,但最起码少了很多的痛苦。师傅,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知道是情之所至,还是红灵儿师傅的魂魄从遥远的过去穿越到了红灵儿所在的现在,这一堆红灵儿给予了感情的冰冷的石头,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只听石头的声音苍老而无力,他说:“灵儿,为师知道你是想我了,三年时间的朝夕相处,你和为师建立起了深厚的师徒情谊,这一点,为师一直都深感欣慰。几百年了,你对为师还是念念不忘,为师更是从心里感到感动。

师傅虽然已经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你却不知道,师傅后来在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师傅的魂魄曾经来到这里过。

师傅看到了你用石子一点点垒起来的跟师傅一样高的石子堆。你知道师傅的心里有多激动吗?师傅感念你对我这深厚的情谊,便把七魂六魄中的一缕魂魄留在了这堆石子中。

所以你所有给师傅倾诉的心事师傅都知道。灵儿啊,我知道,你对那个卫公子有很深的感情,但你不要忘了,他曾经是天上的神仙,现在是下凡历劫的,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你和他在一起,就如那个仙女所说,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既然没有结果,为什么不快刀斩乱麻,把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感情彻底结束呢?”红灵儿突然听到了师傅的声音,先是愣了愣,她不相信地四处看了看,她怀疑师傅的声音是那个仙女施的法术。

因为几百年了,在这里师傅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怎么会这么巧,在那个仙女要抓自己的时候师傅的声音出现了。

“你左顾右盼,是不相信这是为师吗?好,既然你不相信,师傅就把我留在这里的魂魄亮给你看看,然后师傅就彻底离开,回盘山陪我师傅去。”

说着,跪在石子堆前面的红灵儿看见一缕白色烟状的物体从石子堆中慢慢地升了起来,然后这些烟状的物体汇聚成一个白色的虚幻的人形矗立在石子堆上。红灵儿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形不是师傅又会是谁?

红灵儿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喷薄而出,她双膝挪动着到石子堆跟前,抬头看着那个人形,泪眼汪汪地说:“师傅,你是知道徒儿想你了是不是?可你既然早就留了魂魄在这里,为什么一直都不显形给徒儿看看?”

“不是师傅我不想显形,而是你一直都很好,你每天坚持练功,从来都没有懈怠过。师傅这次显形是因为师傅害怕你会因为认识没有几天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修为,甚至有可能你还会失去你的生命。灵儿,师傅是担心你啊!

唉,你会不会做傻事,会不会放弃修为,放弃生命,放弃你的爹娘,跟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男人?

如果你这样做了,师傅不会怪你,但师傅会很伤心。你或许还不知道,你是密宗咱这一派唯一存在的一个了。

如果你为了这个男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那我们这一支子就真的是后继无人了。师傅我对你的心血也就付诸东流了。”说到这,那苍老的声音叹了口长气,接着说:“况且,你和他毕竟不是一类,不是一类,怎么会有结果?”

说完这句,那个人形又渐渐变淡,慢慢地消失了。红灵儿大声地喊着师傅,师傅虽然答应了她一声,但声音也好像越来越远。

红灵儿看着师傅又离开了自己,这段时间她压抑在心里的痛苦突然之间全都迸发了出来,她的眼泪也好像无止尽似的不断朝下流着。

在她不远的地方,隐形的小沫也累的气喘吁吁的,嘴里叨唠着:“为了你主动放弃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我这是什么法子都想起来,也用上了。但愿你迷途知返,这样不仅对你,对你的卫公子也是好事。”

而那个被他从盘山捉来的盘山子的一缕魂魄,看着小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仙姑,五百多年前,你有没有收服过一只蝎子精?”

“这一年到头,我不知要收服多少妖精,你说的蝎子精我还真的快忘了。”说着,小沫又看了眼这魂魄,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那个被蝎子抓伤的盘山子吗?”

盘山子的魂魄看小沫认出了自己,不禁喜悦地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小伙子。”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设计让红灵儿离开 “仙姑,当时你走得急,我到现在还没有对你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当时就该毙命了。”说完,盘山子的魂魄弯腰给小沫鞠了一躬。

小沫看他这样,赶紧摆摆手,笑着说道:“这是小事,你也不必一直都挂在心上。嗯,对了,如果你真的想谢我,那就不妨继续劝你的这个徒弟迷途知返吧,这样帮我完成了任务,也省的师傅再骂我了。”盘山子连忙答应了下来。

盘山子既然答应了小沫,那对于他来说,劝化红灵儿就成了他的头等大事。但刚才有的话他已经对红灵儿说过了,这会再说,未免就显得他过于絮叨了,而这正是恋爱中的人最为反感的。那现在该怎么做呢?这事又不能拖得太久。

愁眉不展的盘山子脑子中突然想到了红灵儿的爹娘,盘山子知道在红灵儿的心目当中,她的爹娘和自己都是极其重要的,在她心里自己受苦受罪都不怕,就怕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唉,伤害,没办法了,就用这招吧。盘山子想到这招后,又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龌龊,可为了红灵儿有个平平安安的未来,自己就做一次恶人吧,但愿红灵儿以后知道了,不会对他这个师傅有所埋怨就好。

想到这里,盘山子的这一缕魂魄开始飘飘乎乎地前往红灵儿家。

红灵儿的爹娘一直都不知道红灵儿和一个凡人恋爱的事情,他们只是觉得女儿这段时间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们也说不清。

盘山子虽然想到的了伤害这一招,但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心胸坦荡的人,他绝不会把红灵儿的爹娘突然抓起来,用他们威胁红灵儿,更不会把他们吊打一顿,以此作为对红灵儿的惩戒。

当他的魂魄飘到红灵儿家时,红灵儿的父母正趴在地上头对着头聊天,只听红灵儿的爹叹了口气说:“算起来灵儿都已经几百岁了,可她一直都不愿找个狐狸配对,只知道每天练功,现在还好,有我们陪着,可万一哪天,我们都走了,剩下她自己在这个世上,孤孤单单的,那可咋办呀?唉,想想都愁得慌!”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有人了?”红灵儿的娘突然大着胆子揣测道。

“你可别瞎说,虽说咱狐狸也有跟人配过对的,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只狐狸被人类唾骂了多少年,灵儿她成不成仙的现在我还真无所谓了,但要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那我可就,”

“你还能怎么着?”红灵儿的娘看丈夫话说到半截说不出来了,不禁戏谑地看着他问。

“那我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放了。”红灵儿的父亲小脸憋得通红,终于说出了这句他不愿说出的话。当他说完这句话后,红灵儿的娘也沉默了。

盘山子听他们聊到这,知道他说话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便飘到了他们的跟前站住了,他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便先咳嗽了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红灵儿的爹娘都只是平常的狐狸,他们是看不到盘山子的魂魄的。可他们却真切地听见了一声咳嗽,什么都没有看到,却再自己的身边有咳嗽声,这让他们不禁感到害怕,他们用眼睛小心翼翼地四下瞅着。

“你们不要找了,我只是缕魂魄,你们没有修为是看不到我的。”盘山子看他们四处去找,就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他们听。可红灵儿的爹娘听说咳嗽声是一缕魂魄发出来的,心里面更加害怕了。在他们的想法中,没有肉身,只有魂魄,那就是鬼。这无缘无故的,鬼找他们干什么?想到这,这两只平常的狐狸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看他们发抖,盘山子赶紧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害怕,我不是鬼,我是你们女儿红灵儿的师傅。”红灵儿一听这魂魄是红灵儿师傅的,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不再感到害怕,趴在地上静静的听盘山子说话,只听盘山子说:“几百年前离开这里后没有多久我就去世了,本来我是想把魂魄都留在我修道的地方的,但后来当我知道你的女儿对我这个师傅还是非常看重的,就留了一缕魂魄在她这里,我每天都在看着她练功,她所有的进步,所有的无奈我都知道。但是这么多年,她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我也就没有出现过,她也就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她身边这事。

可是最近不知红灵儿怎么了,竟然爱上了一个凡间的男人。虽然她为了和这个人在一起,已经把自己变化成了人的模样,这一点我还是很高兴的,这说明她的悟性确实很高。但是说到底,她还是一只狐狸。动物和人相爱,毕竟不太现实。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听到盘山子说红灵儿爱上的是一个人类,红灵儿的爹娘不禁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滋味。

“唉,如果这个男人只是个平常人,我也许不会强烈地反对,但是,”盘山子想到红灵儿的未来,话没有说完,就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到盘山子突然叹气,红灵儿的爹娘心不禁悬了起来,齐声问道:“这个男人怎么了?”

“这个男人是下凡历劫的神仙!”盘山子考虑了一下,把卫枫的真实身份还是说给了红灵儿的爹娘听。可他没有想到,当他们听到红灵儿找的男人是个神仙时,红灵儿的爹娘心里不禁一阵激动,他们为女儿感到高兴,觉得她很有本事,他们开始想象红灵儿自己即使不能修道成仙,但如果找个男人是神仙,不仅说出去挺有面子的,而且还有可能帮助灵儿成仙。可他们心里的喜悦还没有来及表现出来,就被盘山子兜头浇了一大盆凉水。

“你们不要忙着高兴,你们要知道红灵儿她没有修炼成为神仙,又会一些平常动物不会的变化,这在天上的神仙们看来,那她就是个妖精,神族早就规定,神和妖是不允许相恋的。如果有这种事发生,如果不削除神仙的仙籍,就要把这妖想法灭了。

他们神族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事,并在想办法制止。说制止,怎么制止?那我不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他们是想要么灵儿主动离开这男人,要么就把她毁灭了。只有这两种选择,没有第三种。”听到这里,红灵儿的娘不禁露出了气愤的神情,她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丈夫看她突然这样激动,赶紧用爪子拉了一下她,可她看都没有看一眼丈夫,就把他的爪子一下子拨了过去,并质问盘山子,“他们俩相爱,难道都是灵儿的错吗?他们凭什么要毁了我的灵儿?”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劝她离开这个男人,既然注定他们不会有结果,她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虽然盘山子对红灵儿娘说话的口气很不高兴,但想到红灵儿这个徒弟,他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可是这个孩子脾气犟,我们说的她未必能听进去。”红灵儿的爹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红灵儿和一个神仙相爱,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有可能搭上她自己,甚至还要可能包括他俩的性命,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感到了忧心,眼睛很是无奈地看着盘山子。

“所以,我就想到了一招。”

“什么招?”红灵儿的爹心里明白后,自然就有些急迫地想知道怎样才能救自己的女儿,但红灵儿的娘还没有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还沉浸在女儿找了个神仙做男人这种美妙的感觉中。她看丈夫这么着急让女儿跟她的神仙男人分开,她气得转过脸看着丈夫。

红灵儿的爹了解自己的妻子,他知道这会她在想什么,便气哼哼地看着妻子说:“你懂什么?我问你,你是想让女儿好好地活着,还是被天上的神兵神将抓住给杀了?”

红灵儿娘听丈夫说这话,这才明白过来,她赶紧对着盘山子魂魄的方向请求道:“她师傅,你一定要想法救救灵儿啊!”

“唉,你这个蠢娘们,灵儿的师傅要不是想救灵儿他会来找我们吗?你怎么这么笨呢?”

红灵儿的娘听丈夫骂自己,气得狠狠用眼神剜了丈夫一下,又转过脸,盯着盘山子魂魄的方向。

“我是这样想的,红灵儿这孩子仁孝,最看重的就是你们两位,所以,我们可以这样。”盘山子的魂魄飘到了红灵儿爹娘跟前,小声说着,两只狐狸听了,连连点头。

红灵儿这天在练功的地方待到了很晚,才眼神呆滞地慢慢朝家的方向挪,她恍恍惚惚地推开了院门,又恍恍惚惚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朝床上一躺,她躺在床上还没有几分钟,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有些想不通,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小动物,有时候,看见被铁夹夹住的小动物,她还会想方设法地尽力去救它们。可为什么上天对自己这么反感?

她也没有恋爱过,更没有像别的狐狸那样朝三暮四的,她虽然已经几百岁了,可这还是第一次对异性心动。可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难?会受到这么多的刁难。

就因为自己和卫公子不是同类吗?就因为卫公子是天上的神仙吗?她为了卫公子,现在已经做好了放弃五百年修为的打算,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愿意放弃,天上的神仙们会不会允许她拿修为换和卫公子相爱的权力。

唉,爱一个人好难啊!

“灵儿,救救我们!”是师傅的声音,红灵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门,门外面并没有师傅,可是这声音好像就在自己跟前。

“灵儿,救救我们!”红灵儿以为自己是幻听,就准备折返回去,可她刚转过脸,又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到底这是怎么了?师傅为什么说我们?红灵儿的心里一惊,赶紧去父母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它们都不在屋里。红灵儿把每个房间都跑了一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父母。

她害怕了,心开始怦怦跳了起来!

“灵儿,救救我们!”她又听到了师傅的声音,她又赶紧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跑,她跑到了后山,没有见到他们;她又去了竹林,竹林里只有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依旧没有他们的身影。

红灵儿更加害怕了,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师傅不会用密宗的意念传声法向自己求救,可他们究竟在哪里?红灵儿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声叫了起来,可他只听到了她自己的回声。

但就是这回声让红灵儿定下了心,她坐在地上,屏住呼吸,开始用意念搜寻师傅,终于在树林里的一棵树上面她看到了师傅,不,不仅有师傅,还有自己的爹娘。她看到他们好像被谁用法术紧紧地束缚着,在树上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师傅只是一缕魂魄,能困住魂魄的只有比他道行更高的人,谁会有这个本事?红灵儿的眼睛眯起,带着满满的恨意,是她,一定是她!

但现在不是找她算账的时候,况且自己也找不到她,她现在必须马上去救师傅他们。

等她顺着自己的意念找到师傅他们时,只见爹和娘被一个渔网状的东西挂在树上,而师傅被用肉眼看不到的一根丝线紧紧缠绕着。

红灵儿心里一急,迅速恢复原形爬到了树上,然后一点点挪动到爹娘他们跟前,泪眼婆娑地问爹娘:“是谁把你们挂到这里的?”

她的爹娘看了红灵儿一眼,才心惊胆战地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正在屋里睡觉,一觉醒来,就看到自己被挂在了这里。但我们听到了你师傅跟我们说话,我们看不见他,灵儿你看看你师傅有没有事?”

提到师傅,红灵儿不禁鼻子又是一酸,师傅都是死去几百年的人了,现在因为自己被天上的神仙绑在了这里。

她的心里对天上的神仙有了恨意。

正在这时,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女又出现在了红灵儿跟前,她抬着头,对树上的红灵儿说:“今天,我不会伤害他们,但这会你也看见了,为了让卫公子历劫成功,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

“灵儿,这姑娘是神仙吗?”都这时候了,红灵儿的娘看到神仙还两眼放光,殷切地问趴在他们旁边的红灵儿。红灵儿看了娘一眼,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看到小沫出现,她知道自己是解不开师傅身上的丝线,爹娘身上的网兜的。她转过身子,蹭蹭地从树上下来,然后跑到了小沫跟前,抬着头说:“你不就是想让我离开卫公子吗?我离开就是。求你,放过我的爹娘和师傅。”

“好,我暂且再相信你一次。”说着,小沫手指朝网兜和师傅各指了一下,网兜就慢悠悠的从树上落了下来,师傅的魂魄也恢复了自由。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没有你,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后,红灵儿看也没有看师傅和爹娘一眼,就迅速地跑开了。

从网兜里出来的红灵儿爹娘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问道:“这孩子看出什么了吗?”

小沫走到了他们跟前,说:“看出来也好,这样她就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反对她和卫公子相爱,这对于她来说未必是个坏事。”

说完以后,她朝小沫跑去的方向看了看,朝那个方向看的同时还有盘山子和红灵儿的爹娘。

小沫以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任务,她的心情变得非常愉快,而红灵儿的爹娘,认为自己的女儿和那个天上来的神仙一定会因为自己演的这出戏断了来往,那样自然也就保住了性命,他们悬了半天的心也可以就此放下来了。

只有盘山子,他的心情却突然间变得无比沉重,比刚才愁眉不展不知如何劝说红灵儿时更加沉重。虽然他心里明白他欺骗红灵儿,都是为了她好。

可当他看到红灵儿离开时痛苦的眼神,他就知道红灵儿已看出了事情的端倪,知道自己被爹娘和师傅骗了,她不说,只是不想揭穿他们,让他们难堪。

盘山子不知道红灵儿和她爹娘平常相处的怎么样,但他知道,自己在红灵儿心目当中那个神一般的存在已经彻底崩塌了,从此后,红灵儿不会再像原来那样相信自己了。

想到这里,盘山子的心一阵疼痛,而魂魄一般都是无知无觉的,他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他的心痛太过强烈。突然,盘山子想到了什么,他赶紧跟小沫和红灵儿的爹娘告辞,自己迅速地向他和红灵儿练功的地方飘去。

等他感到那地方的时候,恰巧看见红灵儿正在向那堆石子磕头,然后,站起身来,冷冷地走到石子堆跟前,拼尽全力使劲推着这些石子,她认为师傅竟然和那个仙女联合起来欺骗自己,那这个代表师傅的石子堆还留着干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她在伤心使不上劲,还是因为风吹日晒,日复一日的,石子已经连在了一起,所以红灵儿虽然用劲了全力,但是石子堆仍旧是纹丝不动。

盘山子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她时,红灵儿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她一边不断地拍打着石子堆,一边哭叫着:“师傅,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欺骗灵儿呀?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骗我。”

盘山子的心更痛了,因为疼痛,他的这一缕魂魄竟然颤栗起来,并且有要消散的危险。他暗自叫了一声:“不好!”

正在伤心的红灵儿突然间感应到师傅就在跟前,而且好像要出什么事。她赶紧抹去眼泪,转过头来,只见师傅的魂魄越来越淡,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红灵儿害怕了,她赶紧跑到师傅跟前,问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心痛吧?唉,我忘记了我现在只是魂魄,而魂魄最忌讳的就是心痛,魂魄承受不住这样的心痛。承受不住,就会引起魂魄的消散。”

“师傅,不要,你不要离开我。我可以不要什么卫公子,但求你不要消失,永远在这里陪着我,行吗?”盘山子点点头,声音极其细微的说:“我尽量吧。”

说着盘山子的魂魄闭上了眼睛,让心慢慢地沉静下去。红灵儿则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他。

盘山子反复做着入静的动作,不知道这样来回做了多少次,终于,他的魂魄才又渐渐地凝聚到了一起,颜色也比刚才略微深了一些。

看到师傅的魂魄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样子,红灵儿那颗忐忑的心才完全放了下来。

看着师傅,突然她想再像原来一样趴在师傅的旁边,爪子搭在师傅的腿上,静静的听师傅讲他的过去。

想到这,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师傅,小声说:“师傅,能像五百年前那样坐一会吗?”

盘山子一听,白色的魂魄虚弱的笑了笑,说:“灵儿,师傅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了,能在这里和你说说话,已经是承蒙上天的恩赐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就是这一缕魂魄也随时都有消失的危险。”

说到这,盘山子突然不吭了。‘

红灵儿明白师傅想说什么,她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说:“师傅,我不会再跟那个卫公子有任何牵扯了。”说到这,红灵儿的心一阵疼痛,她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师傅:“师傅,那年你离开以后,去了哪里?又怎么去世了呢?”

盘山子听红灵儿问他,笑笑说:“后来也没有去哪里,就是到处走走。去世,原因也很简单,师傅毕竟只是个凡人,生老病死对于我,实属人之常情,到了一定的时候,我自然就要离开尘世了。

不过还好,人有七魂六魄,还能和自己惦念的人偶尔见上一面。这也就足够了。”说到这,盘山子看了眼红灵儿说:“灵儿,师傅累了,师傅想回去休息了。”红灵儿听了,赶紧点点头,盘山子就当着她的面又进了那堆石子中。

红灵儿看见师傅进了石子堆,心里一阵高兴,为了不影响师傅休息,她悄悄离开了这地方。

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师傅又骗她了,当他走后,盘山子的魂魄从石子堆中飘了出来,他看了看红灵儿离开的方向,说:“对不起,为师又骗了你一次。我没法永远陪着你,我要回盘山了,如果再不回去,就无法和剩下的魂魄汇合,我也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投胎的机会。”

说完,他就赶紧飘下了山,向着盘山的方向而去。

红灵儿喜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后,她的爹娘已经在家里了,他们看见灵儿回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红灵儿看了,拍了拍他们,说:“没事的,我懂,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好了,爹,今天吃什么呀?”

从那天盘山子和红灵儿的爹娘演了一出苦肉计后,红灵儿就没有再去树林找过卫公子,每天练完功,坐在石子堆跟前跟师傅说说话后,她就回家,虽然日子没有原来充实,很是乏味,但她知道,这是爹娘和师傅都想看到的,为了她们,自己委屈一点又有什么呢?

就这样,冬来暑往,不知不觉得,这样的日子竟然过了两年。

这一天,红灵儿刚刚练完功,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老头从山坡下面费力地爬上来,红灵儿在这里练功已经有几百年了,只是偶尔看到有人从山脚下经过,还从来没有人爬到这山顶来,尤其是这么大年龄的一个老年人。

只见这老年人看了红灵儿一眼,怯生生地问:“姑娘,你是不是叫灵儿?”

红灵儿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我是,你是?”

这个老头一听对方就是红灵儿,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并要跪下去。红灵儿一见,赶紧趋前一步,抓住了老头,说:“老人家,你是谁?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是卫枫的爹。”听到卫枫这个名字,红灵儿的心不禁又是一阵狂跳,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姑娘,我知道你是个仙女,枫儿配不上你,我这趟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求你救救枫儿。“

“救他?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咋了?两年前,突然就变得闷闷不乐的,然后,就开始日渐消瘦,最近这段时间他更是茶饭不思,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红灵儿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没有找过大夫给他看看吗?”

“怎么没有,可每个大夫看了,都是摇摇头,说他是心病。我问过枫儿,问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可他就是不说。

直到昨日,眼看着他气若游丝,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我问他,他才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

姑娘啊,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吧。”卫枫的父亲看着红灵儿,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红灵儿听到卫枫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想到曾经的那个翩翩少年,她的心不禁像碎了一般的疼痛。

她哽着喉咙说道:“不是我不想去看他,而是我对我的师傅承诺过,和他彻底断了。”红灵儿想到对师傅的承诺,再想想眼下卫枫的情况,陷入了两难之中。

红灵儿正为卫枫的现状忧心,卫枫的父亲突然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她跟前,然后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个头,红灵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卫枫的父亲拉了起来,眼睛一闭,做了个深呼吸,说:“好,我去看看他,这一次,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认了。”

卫枫父亲一听,抹了抹眼角的泪,就要红灵儿跟他走。

红灵儿笑笑,说:“老伯,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卫枫父亲还是有点不放心,刚想开口说什么,可看到红灵儿的眼睛红红的,到了嘴边的话他还是又咽了回去。

等卫枫父亲走后,红灵儿跪到那堆石子跟前,说:“师傅,请你原谅徒儿,不是我不想遵守我对你许下的诺言,而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卫公子就这样死去。”说着,红灵儿对着石子堆磕了个头,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山下奔去。

当卫枫父亲走到家门口,红灵儿也紧随在他的后面赶到了,卫枫父亲看到红灵儿来了,赶紧推开门,让她随自己走进去。

红灵儿这还是第一次到卫枫的家里面,她四下看了看,这个家虽然不小,但里面的陈设跟卫枫的父亲一样,都渐渐露出了苍老的样子。可这个家,因为是卫枫的家,虽然有些破旧,红灵儿还是感觉很亲切。

等她跟着卫枫父亲走到卫枫的房间时,随着卫枫父亲替她推开门,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卫枫,只见他形容枯槁,就像一个临死的病人。

红灵儿看着他,眼泪不禁扑簌簌地直朝下掉,她慢慢地走到卫枫跟前,轻轻喊了声:“卫公子!”

正觉得自己生无可恋的卫枫,耳边突然听到了红灵儿的声音,虽然这声音不像他记忆中的那样清脆而甜美,这声音含着泪,含着无奈,显得低沉而温柔。

卫枫听着这声音,眼角处大滴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但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睁开眼睛,他害怕,怕这是自己做的梦,如果睁眼了,这梦就醒了,梦一醒,红灵儿她又要消失了。

看卫枫这样,红灵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忍不住弯下腰,用手轻轻擦拭他眼角的眼泪,卫枫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但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他说:“我知道,这是梦,等我醒来时,你又要走了。所以,我不要醒,这样你就能在我的身边多陪我一会。”

听他这样说,红灵儿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卫枫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哭声,他分不清这是梦中的红灵儿在哭,还是灵儿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他犹豫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开眼睛。

红灵儿这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脸贴在卫枫的脸上,轻声说道:“卫公子,是我,是灵儿回来了。”

卫枫这时好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一样,猛地挣开了眼睛。

是真的,是灵儿来了!

他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红灵儿,想笑一笑,可他的嘴角只是抽动了一下,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红灵儿,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红灵儿的手,哽咽着说道:“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原来不知道,我以为你在我的生命中是可有可无的,直到你离开了,我才知道我错了,没有了你,这个世界便没有了意思。

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活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呢!”听到卫枫说到死,红灵儿心里一阵惊悚,她赶忙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这样,你一定好好地活着,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嗯,如果你做不到,那我还会离开的。”红灵儿想到自己以后迟早还是会离开卫枫,便给他提前设了这个局。

卫枫一听红灵儿还会走,心里顿时有些害怕,赶紧连声答应道:“你不要走,我会好好地活着。”

“不对,是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会好好活着。”红灵儿一字一顿地提醒卫枫,卫枫听了,郑重的点了点头,抿着嘴“嗯”了一声。

“那好,现在你就起来,好好地吃饭。”

卫枫听话的要欠起身子坐起来,但他真的太虚弱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坐起来,红灵儿看了,赶紧走到床头,帮助他起来。

这时,站在门外的卫枫父亲禁不住流下了眼泪,看卫枫要吃饭了,赶紧跑去通知老婆子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小沫又擒红灵儿 因为红灵儿的到来,卫枫终于愿意吃饭了,继而也愿意走出他那间小小的屋子了,虽然,他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可精神状态一天好过一天。

可红灵儿从来陪伴卫枫的那一天开始,即使自己所爱的人就在身边,但因为她心里对师傅愧疚,又时时担心着父母的安危,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她就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但她在卫枫的面前,还是竭力地表现出快乐和轻松的一面,她不希望卫枫好容易燃起来的对生活的信心因为自己再一次垮掉。

生活就像一个跷跷板,得到的同时,有时也是在失去。只不过有时是一个人的得失,有时是彼此相关的两个人的。

卫枫渐渐恢复到了他原来的状态,他重新拿起了书,又回到了那个风度翩翩,儒雅的书生模样。

可是红灵儿呢?她越来越消瘦,不再有往日的灵动和活泼,也不再有过去时不时就欢快的笑声,很多时候,她会莫名其妙的发愣,偶尔,还会在无人的时候垂泪。而这些,沉浸在喜悦中的卫枫开始是没有注意到的。

直到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把红灵儿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眼睛温柔地看着红灵儿,手掌摩挲着红灵儿的手背,这一次,他才看到眼前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也没有了光泽,那只放在他手心里的手,也不再原来那样柔软,而是枯瘦得就像晚秋的树上一截干枯的树枝。

他吓了一跳,赶紧问红灵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红灵儿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淡淡地笑了笑,低着头,说:“哪里有什么事发生?只不过是这几天胃口不太好,你不要管我,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如果只是胃口不好,消瘦一些是正常的,可不可能像一朵枯萎的花似的,卫枫知道红灵儿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为了让她说出自己的心事,卫枫故意板着脸说道:“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你就走吧,留下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卫枫的眼睛偷偷地瞄了眼红灵儿。

红灵儿听他说出这般无情的话,心里面不禁一阵难受,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我就是告诉你了又有什么用?你能替我分担吗?不能,不是你不愿意分担,而是你办不到。既然你不能做到,那我何必告诉你,我一个人痛苦,好过两个人都痛苦。”

卫枫眉头皱了皱,两只手托着她的脸严肃地说道:“两个人相爱,不仅要能共同享受甜蜜,同时也要能共同承担痛苦。如果,你只是要我分享你的快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爱我的,但你的这份爱,却不会长久,终究有一天你会因为痛苦离我而去。可是你如果不仅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快乐,还想让我跟你一起分担痛苦和无奈,那我们的爱才有可能长久和稳固。”

卫枫的话刚说完,红灵儿忍不住凄惨地一笑,哭丧着脸说道:“无论我跟你是分享快乐还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拿出来跟你分担,我们都不可能长久的。”

卫枫听她说这话有些不高兴了,把手从她的脸上拿开,站起来,看着她,语气冷冷地问红灵儿,“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红灵儿的头抬了一下看了卫枫一眼后,重又低下头,鼓起勇气,小声说:“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是有人不愿意。”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卫枫却听得清楚,他眼睛盯着红灵儿,沉下声音问道:“是谁反对?是你的父母吗?”

红灵儿摇摇头。

卫枫看她摇头,说道:“如果你同意,你父母不反对,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提出反对,也没有用。”

红灵儿听他这样说,吓的赶紧站起来,用手捂住他的嘴,并四下看了看。看红灵儿如此害怕,卫枫有些奇怪了,他抓住红灵儿捂住自己嘴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声音温柔地说:“告诉我,好吗?”

红灵儿还是摇头,然后把手从他的手里拿出来,神情极其落寞,准备离开。

卫枫看她这样,不禁有些害怕,害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来了。赶紧走到红灵儿的前面,拦住她,说:“告诉我吧,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我能承受住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红灵儿点点头,说:“好,我马上就都告诉你。”

她走到房门那,把门关严实之后,转过脸对卫枫说:“不论你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要害怕,记住,我是不会害你的。”

卫枫虽然有些奇怪红灵儿说的话,还是笑着点点头,说:“嗯,我不怕。”

红灵儿眼睛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脸转了过去,背对着卫枫,她的勇气才能更大一些。

卫枫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只见红灵儿在他的眼前突然消失了,他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地上站着一直通体红色的狐狸。

他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走到红狐狸跟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

红狐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变回了红灵儿。

卫枫抬眼看着红灵儿,眼里明显有些惊慌,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打颤,他看着红灵儿问:“我知道你会变化,你这是想离开我,故意变成一只狐狸给我看,还是你本身是一只狐狸,然后修炼成了人形?”

红灵儿看着卫枫说:“你没猜错,我本身是一只狐狸,经过五百年的修炼,终于能够变化成人形,所以,我并不是你们人类。你是不是怕了?”红灵儿想,如果卫枫看到自己的原形,感到了害怕,主动要离开,那也就不需要告诉他天上的神仙阻碍他们相爱的事了。

可是如果卫枫不计较自己是只狐狸,仍愿和自己在一起,她也做出了为了能和卫枫相爱,去努力的准备。

卫枫是什么态度呢?

她紧张地看着眉头皱成一团的卫枫,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

开始卫枫看着红灵儿,想想她刚才出现的狐狸模样,心里是犹豫的,但他想到两个人曾经相爱的日子,想到失去她后,自己的颓废。他有些害怕,不是怕红灵儿是只狐狸,而是他知道,如果这会自己放弃了红灵儿,即使以后后悔,想再去找她,她也不会再理自己了。

到那时,自己怎么办?

卫枫想来想去后,决定还是从自己的本心出发。

他看着红灵儿,知道她是只狐狸后,依旧还是心跳的厉害,还是充满了喜悦,他知道自己的心不在乎这眼前的人儿是狐狸变的。

他走到红灵儿跟前,说:“不管你是狐狸,还是人,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听他这样说,红灵儿不禁喜极而泣,她趴伏在卫枫的胸前,也不断点头,一遍遍说着:“我也愿意。”

卫枫知道了自己身份,红灵儿便像卸下一个包袱一样,和他在一起的心理负担减轻了很多。而卫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还觉得很有趣味。

他和红灵儿在树林里嬉戏时,还会偶尔要求红灵儿把自己也变成一只动物,刚开始,红灵儿有些不愿意,怕自己万一的变化之术有了差池,不能把他变回来了怎么办。

可是那一天,他追上了在前面奔跑的红灵儿,并抱住了她,突然间,他柔情蜜意地对红灵儿说:“把我也变成和你一样的狐狸吧,这样,我就能永远地和你在一起了。”灵儿的心一阵悸动,可她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后来,卫枫要求了她几次,她就现在别的小动物身上做实验,感觉差不多时,她才给卫枫变化了几次。

可每次都是还没有变几分钟,她又会赶紧把卫枫变了回来。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卫枫也感觉很高兴。

但快乐越多,分别便会越痛苦。

终于,红灵儿仍旧和卫枫在一起的事情还是被天上的紫阳真人知道了,他雷霆大怒,命令竹青把小沫赶紧找来,竹青找到小沫时,小沫正在牡丹园里的一棵树上睡觉,听到竹青喊她,她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

她也顾不得听竹青在身后说什么,撒开了两条腿就朝师傅的房间跑。等他跑到师傅的跟前时,只见师傅冷着一张脸,看她来了,也不让她坐,劈头就问:“那个狐狸精和卫枫怎么还在一起,你没有把她关进锁魂洞吗?”

听师傅突然问这个,小沫身上的汗立马冒了出来,她转脸看刚刚跑进来,正累得气喘吁吁的竹青。

师傅猛一拍竹椅,吼叫道:“你看她干什么,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沫看师傅发威,两条腿不禁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

“哼,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卫枫那小子越来越对那个狐狸精着迷,现在,都想跟她一起也做一只狐狸了。”

小沫一听,这才知道事情现在闹大了,也越来越难办了。

唉,怎么办呢?

“反正已这样了,也不着急这一会半会的,现在你先自己到山洞里面壁思过,三天后,再来找我。对了,竹青,不要给她送饭!”说完这句,紫阳真人闭上了眼睛。

师傅一闭上眼睛,小沫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唉,算了吧,乖乖地去山洞面壁思过吧。啥也别想了,只但愿红灵儿和卫枫这一对冤家在这三天的时间彼此看了生厌,赶紧分开,也省的自己落个拆散鸳鸯的骂名。

三天的时间过得真快,三天后,小沫从山洞里出来时,她脚底发软,肚子也已经饿的麻痹,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正想直接去师傅那,竹青在山洞外面喊住了她,小声说:“别慌去,厨房里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莲花羹。”

小沫一听莲花羹,困倦地睁不开的眼,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咽了一口唾沫,把手放在竹青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还是你好。”

吃完莲花羹,小沫整个人又来了精神,她抖了抖肩,笑着对站在她旁边的竹青说:“我小沫又活力四射了!”

竹青看她这样,,拿起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说:“赶快去你师傅那吧,吃饱了,好有精神挨骂。”

小沫一听挨骂这个词,条件发射地抖了一下,表情立马又变得恹恹的了。

她慢腾腾地挪到师傅的房间,推开门,看见师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铜镜不知在看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师傅,师傅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又把眼睛转向了铜镜。

看了一会后,他把镜子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小沫。

小沫两只手接过镜子,朝镜子里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镜中的卫枫跟在红灵儿身后,一本书扔在地上,积满了灰尘。

师傅铜镜里出现这图案的意思是,卫枫现在已经完全沉迷于红灵儿,已经不思上进。而师傅让小沫看这副图,是对小沫无形的谴责,就因为小沫一时的善念,有可能已经毁了一个极有前途的青年。

这青年为了爱情不但会毁了他在人间的前程,有可能还会毁了他在天上的前途。

小沫羞得无地自容,赶紧跟师傅表态道:“师傅,徒儿这一次绝不会再手软。”

“你明白就好,去吧。”说完,紫阳真人又闭上了眼睛。

小沫听到师傅的吩咐,到了自己的房间取了长鞭,便直往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的守将看小沫来了,知道她这是又要去人间降妖除魔,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还赶紧帮着她拉过来一朵云彩,小沫谢过之后,按下云头,直奔红灵儿他们现在所在的红树林而去。

到了红树林,小沫还是像上次一样先隐了身形,然后,才走到红灵儿跟前,小声在她耳边说:“让卫枫回去。”

红灵儿听到小沫的声音,身子禁不住发抖起来,卫枫看到她这样,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说:“灵儿,你怎么了?”

红灵儿把他的手拿下来,说:“我没有事,今天你先回去吧,过会我想和我师傅说几句话。”

卫枫听了,有些不高兴,“跟你师傅说话,我就不能听吗?”

红灵儿看他这样,不禁苦笑了一下,说:“我是想跟师傅说咱俩的事,你在,我会害羞的。”

卫枫一听,好像明白什么似的点点头,说:“好,那明天我们再见。”

“好!”

卫枫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了,小沫看他走了,就把身形显了出来。

“红灵儿,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了,可我没有想到你仍旧不知悔改,还是缠着卫公子。现在,就是我想放你,也放不了了,我师傅已经知道你和卫公子旧情未了,严令我把你送进锁魂洞。现在,我只是问你,是你乖乖的跟着我走,还是我们再大战一场?”

红灵儿心里明白自己是打不过小沫的,况且,就是打过了这个小沫,还会有别的神仙来收服自己。算了,跟她去那个锁魂洞吧!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红灵儿被关锁魂洞 红灵儿跟着小沫到了四川境内的锁魂洞,还未到洞口,一股热浪就滚滚地向红灵儿迎面扑过来,这股热浪顿时让小沫清醒过来,她后悔了,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束手就擒?想到这里,她掉头就走。

小沫看她突然转身离开了,赶忙抽出鞭子向她直直地抽打过去。

已经转过身的红灵儿想也没有想,就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后面呼啸而来的铁鞭,然后,又猛地朝前一带,小沫没有想到红灵儿能抓住铁鞭,没有任何防备的她脚底下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摔倒了。

但她迅速稳住了身形,并对红灵儿大声叫道:“你为何出尔反尔,到这了又要离开?”

红灵儿手仍旧抓着铁鞭,小沫说话时用手使劲地拽了一下,却没有把铁鞭从红灵儿的手里拽出来。此时,她心里猛地一惊。

红灵儿慢慢转过身子,看着气愤不已的小沫问道:“我自认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我却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对我步步紧逼?”

说完这句,她手拽着铁鞭朝前走了两步,眼睛狠狠地盯着小沫,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神仙,无父无母,你不会明白当自己的父母老无所依时,儿女心里面的痛楚;你没有过爱人,你也不会明白失去最爱的人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奈。而我有父母,有爱人,我无法做到心安的死去。”

“可你刚才是同意跟我来的呀?”小沫说这话时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

“同意,是因为我心的累了,我不想再拼,不想在斗,我想认命。可是到了这里,这滚滚的热浪突然让我明白,我即使再累,即使再想逃避,但我肩上的责任在那里,我无法选择逃避。”

小沫听红灵儿说出这番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但她的心却安了,本来她就不习惯把束手就擒的妖精送进锁魂洞,那样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它们,而如果是它们战败了,那它们就无法埋怨自己,她的心也就安了。

想到这,小沫对红灵儿说道:“说的好,和你一样,遵从我师傅的吩咐,维护我们神族的利益也是我的责任。你因为你的责任不愿意再逃避,同样我也要为我的责任必须拼命一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战上一战,无论输赢,都不会再有遗憾,对自己,对他人也都有所交待了,你看如何?”

红灵儿笑了笑,“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打吧!”说着,她的手松开了铁鞭。

红灵儿刚说完,就看见小沫的身子旋转着升到了半空,红灵儿看了也毫不示弱,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一下子跃上了枝头,然后就站在树枝上,身子一抖,重新变回狐狸扑向了小沫。她姿势迅猛,而小沫毫不畏惧,只是把身子偏了一偏,让扑过来的红灵儿一下子扑了空。

落到地面的红灵儿脚底一个打滑,但她没有做任何的停留,直接转过头,身子微微弓起,准备再次冲上枝头,再反扑一次。可是她一抬头却看见小沫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大鹏鸟从空中俯冲下来,两只尖利的爪子直直地向自己的面门逼来。

红灵儿一看,身子就势朝地上一趴,变作了一条花斑蛇,在小沫俯冲到自己跟前时,她一下子蹿了出去,缠到了大鹏鸟的身上。她越勒越紧,想让这只鹏鸟因窒息而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小沫会把鹏鸟的一只翅膀变作一把剪刀,然后剪刀反转过来要把她的身子剪成两截。

红灵儿的身子猛地一痛,她赶紧松开小沫,落到了地上。落到地上的她又变成了人形,只见她的手臂上有血一点点流出来。

小沫也落到了地上,看到红灵儿的手臂受伤了,就从兜里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瓷瓶,对红灵儿“哎”了一声,随手扔给了她,接过瓷瓶的红灵儿一愣,小沫指了指她受伤的地方,说:“止血的。”

红灵儿用手揭开盖子,把瓷瓶里的黄色粉末倒在了伤口上。这仙药果然神奇,这边刚倒上,那伤口就神奇的止住了血,伤口也在迅速的愈合。

红灵儿把瓷瓶又扔给了小沫,嘴里说了声谢谢。

小沫把瓷瓶装回了兜里,问红灵儿要不要再战,红灵儿想了想,点点头,说:“来吧!”

说着话,她变作了一只猛虎朝小沫冲了过去,小沫这会却没有跟着她相应变化,而是从腰上抽出铁鞭,并紧紧攥在手里,待猛虎冲到自己跟前时,她一下子把铁鞭甩了出去。

可红灵儿看她拿出铁鞭,就已做好了准备,她没有直直地冲过去,而是突然腾空而起,跃到了小沫的头顶,小沫抬头一看,才发现红灵儿是想借助老虎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小沫看了,不仅不害怕,反而微微一笑,身子就地一滚,脱离了老虎的身体范围,然后她又迅速爬起,一下子跃到了老虎身上,红灵儿看小沫骑到了自己身上,赶紧不停摇晃着身子,想把小沫从身上甩下来。可小沫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老虎的两只耳朵,红灵儿越是摇晃,她自己反而更是疼痛。

红灵儿想了一下,把上身趴了下来,准备把小沫从前面甩下去。可小沫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无论她怎么甩动,小沫就是稳稳地坐在她的身子上面。

红灵儿累了,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不想再动。小沫看她趴在了地上,一点也不迟疑,把手中的铁鞭朝她脖子上一勒,然后又赶紧缠了好几道。

红灵儿叹了口气,现了原形。

小沫拽着铁鞭把红灵儿拉进了锁魂洞里,进到洞里后,小沫不敢再有所懈怠,赶紧把洞口用符咒封住,然后用把一头固定在洞壁上的锁妖链拉过来,把红灵儿锁了起来。

洞里温度太高,趴在地上的红灵儿都能感觉到她的狐狸毛好像被烧着了,贴在地上的肚皮被烤的滋滋作响。她的心里感到了一种无边的恐惧。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不行,不可以!

想到这,她的眼里蓄满了眼泪,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沫恳求道:“求你,放了我吧。”

看着红灵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小沫的心猛地一颤,但一想到师傅看着自己时冷冷地目光,她不禁一哆嗦,她狠了下心,蹲下来,用手点着红灵儿毛茸茸的头说:“我不是没有给你讲过卫公子的身份,可你偏偏不听,非要去招惹他。我也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可你怎么做的?你听了吗?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卫公子是我师傅的亲外甥,我师傅怎么可能眼看着他被你祸害失去了前程无动于衷?

你也不要怪我,我已经帮过你了,因为上一次放了你,我被师傅他老人家关在了山洞里面壁思过,三天时间连个米粒子也没有见,更别说白嫩的大馒头了。我硬是靠一口仙气把这三天撑了过来。”想到那三天的饥饿,小沫不禁打了个冷颤。

“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别求我了,就在这好好待着吧,七天后,我来跟你收尸。”说完,小沫就开始朝洞口走。

红灵儿看小沫要走,心里一急,忍者被铁链拉扯着的剧痛爬了起来,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再次哀求道:“我求你了,再放我这一次吧,这一次,我真的改。”因为铁链的拉扯,疼痛让红灵儿紧紧咬着嘴唇,小沫看着鲜血从红灵儿的嘴角一点点渗出来,然后又眼见着这血滴到地上,滴到地上的血又迅速被炙热的地面烤干。

小沫看着滴在地上的血,迟疑了一下,从兜里面拿出了几粒清凉丸,她想递给红灵儿,可一想到有可能因为这几粒清凉丸,红灵儿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万一逃离了锁魂洞,再抓回来那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她又把清凉丸装了回去,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向洞口走去。

红灵儿看着小沫朝洞口走去的背影,心一横,叫嚣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族,从来都自以为是,你们没有七情六欲,不懂得生活的悲苦与快乐,你们活尽千年万年又怎么样,有意义吗?今天我红灵儿再此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还有一缕的魂魄,我就要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让你失去幸福,失去爱。”

红灵儿知道小沫不会主动放了她,但她还是决定赌一把,拿自己的命赌小沫会不会因胆怯而放过自己。

本来还心有愧疚的小沫听到红灵儿的叫嚣,心突然变得敞亮了,她银牙一咬,冷冷地说道:“恐怕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就像你说的,我们神族,没有七情六欲!”她语气冰冷,让这洞里的温度跟着好像瞬间低了几度。

“难道你忘了,你还要下凡历劫,那是你只是个平常人,即使你没有七情六欲,你那未来的家人呢,他们没有吗?我害不了你,我就害你的家人,那时也就等于是在挖你的心。”说完,红灵儿故意狂笑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绑着她的锁妖链朝她的肉里又紧了几分。疼痛让她不禁哀嚎起来。

听到她的诅咒,小沫的心不禁一颤,但很快地,她美丽的脸上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淡然,朝洞口走去。

小沫走了,红灵儿用眼扫视了一下这个被称为锁魂洞的山洞,这个洞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红灵儿明白,就像小沫给她说的那样,这里干净是因为这洞里温度太高,被抓到这里的妖精不出三日,身上的筋骨都会被地上的热量烤焦烤酥,十日左右,又会化成一滩尸水,一个月左右的样子,这水会自行蒸发,这妖精也就随之魂飞魄散了。

如果有人愿意冒险救她,时间也极其有限,只有两天的时间。可谁会来救自己呢?

唉,红灵儿的心渐渐陷入了绝望。

她开始后悔,为了一段所谓的情缘,不仅毁了自己五百年的修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连带着父母日后的生活也许也会陷入窘境。

值吗?自己为了这段情缘失去了所有,值吗?

算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认命了吧,死,死也死得安静一些吧。

想到这,红灵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几个时辰,这样趴伏在地上,红灵儿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灵儿,灵儿!”

突然,红灵儿听到了有人呼唤自己,是他吗?

不,不可能的,虽然他的元神是个神仙,可是他现在只是个凡人,他来不了的。

“灵儿,你还在吗?我是你的卫公子呀!”刚刚闭上眼睛的红灵儿又听到了呼唤声,这次听得真切,他竟然真的来了。

想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来到了这里,那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红灵儿想到他所受的苦,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

“卫公子,你走吧,不要进来,这里你受不住的。”

“不,灵儿,我要进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你走吧,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其实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你有大好的前程,不要为了我,耽误了你。”

“神仙?我是神仙?”卫枫有些不相信,他认为那是红灵儿为了让他离开编造的谎言。

“我不相信!”

“你怎么这么傻?你如果不是天上的神仙,天上的神族为什么会拆散我们?”这样一说,卫枫才有些相信,因为相信了自己是神仙,他对救出红灵儿有了信心。

“灵儿,既然我是神仙,那我是不是就有可能把你救出来?”红灵儿听他这样说,也燃起了希望。但她不敢说,她害怕一旦卫公子进来了,就也出不去了,她不想让他死!

可卫枫想到红灵儿在山洞里面,他还怎么可能再沉住气,他一下子冲了进去。

因为他的元神是神仙,身体里面有仙丹护体,进到山洞里,他只是感到有些灼热,并没有红灵儿那种快要被烤焦的痛感。

他跑到红灵儿跟前,想抱起红灵儿,可他刚把红灵儿抱起来,红灵儿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听到她叫,卫枫忙问:“你怎么了?”

红灵儿指了指定在洞壁上的铁链子,卫枫看了,站起来,使劲用手去拽,红灵儿知道这是天神钉在这里的,怕他的做法惹怒了天神,对他有所不利,赶紧制止他,“你不要费劲了,这是天上的神仙钉在这里的锁妖链,你拽不下来的。你来,我时间不多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卫枫走到红灵儿跟前,坐到地上,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红灵儿看了他一眼,对他说:“你能来救我,我这一生也就值了。以后,你都要好好的。”

卫枫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跟着一阵难受,忍不住问她:”是谁把你抓到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卫枫欲进天庭 红灵儿本来不想把小沫的事情告诉卫枫,可是一想到自己就要在这个洞里永远地消失,她心里面突然对抓住她的小沫产生了恨意,便一五一十的把小沫是谁,受了谁的指派,来人间三次抓拿她的事情告诉了卫枫。但是她却极其巧妙地隐瞒了卫枫是紫阳真人外甥的这个事实,也没有说出小沫其实给过她两次机会,就连这一次抓拿她也是实属无奈。

高温的炙烤,让红灵儿从最初的口感舌燥,渐渐进入到了脱水的状态。她眼睛的瞳孔开始放大,给人一种虚空的感觉。

浑身滚烫的红灵儿把身子紧紧地贴着卫枫,希望能从卫枫那里获得一丝丝的清凉。卫枫看她贴自己这么紧,心里面不禁一阵难过,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红灵儿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她为了让卫枫记住的是自己最美的样子,开始用意念让自己又变成了卫枫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样子。

因为热,她的两腮和嘴唇都通红通红的,这倒给她增加了一分娇羞与妩媚,让卫枫的眼睛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卫公子,你回去吧,这里太热了。”红灵儿知道不出三日她就会被烤焦烤酥,那时的自己即使用尽变化之术也改变不了自己丑陋的样子,而她不想让卫枫看到那样的自己,她开始想法让卫枫赶紧离开。

她是宁肯孤独的死去,也不愿让所爱的人看到自己的不堪。

“没事,我现在是个凡人,没有仙术,救不了你,我就只能在这里陪陪你。”说这话时,卫枫明显的有些无奈。

看他不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红灵儿只有把心里的忧虑说出来:“卫公子,你走吧,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难看时的样子,我只想让你记住我最美的容颜。”可是,红灵儿话虽这样说,可她看着卫枫的眼神却分明是满满的不舍。

“在我心里面,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卫枫把头低下去,在红灵儿的额头亲了一下。

红灵儿的脸一红,虚弱地笑了笑,身子忍不住又朝卫枫的怀里贴了贴,但嘴里还是在乞求他:“离开这里吧,我求你了,我不要在你的面前变丑变老。”

卫枫还想再说什么,红灵儿抬起头,小手摸着卫枫的脸说:“你若是真的爱我,就好好活着,去帮我实现我的心愿。我知道,我无法让那个神仙跟我一起死,但我想用她未来在人间的幸福给我陪葬,你能帮我实现这个心愿吗?”

卫枫想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说:“你不是说我也是个神仙吗?那我就设法重回天庭一次,去司命那里看看她在人间的命运,然后,设法给她改动几笔。”说这话的卫枫全然没有了原来单纯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狡诈与狠绝。

看着这样的卫枫,红灵儿的心不禁颤了一颤,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让卫枫去帮她实现心愿,那会不会同时让卫枫也失去了他所有的幸福?又会不会给他在人间和天上带来原本不会出现的麻烦?

想到这,感到了恐惧的她赶紧摇摇头,对卫枫说道:“算了吧,不要这样做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可是此时的卫枫为她报仇的心意已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红灵儿说:“没事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哼,不过,我要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不论她是神仙还是凡人都要付出代价。”

“卫公子!”红灵儿感到自己的心脏因为这强烈的高温都没有力气跳动了。

卫枫听到红灵儿喊自己,已经也有些迷糊的他赶紧低下头看了红灵儿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看到怀里的红灵儿好像缩小了,脸颊也不再像原来那样饱满,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皮肤也松松的、皱皱的,没有了原先的水嫩。卫枫有些怕了,他不敢再看,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他害怕以后在他的记忆中,红灵儿不是原来美丽的样子,而是眼前这个干枯的模样。

他不要这样的记忆,他想赶紧离开了。

但他不会这样说,他这样对红灵儿说:“灵儿,我现在先回去,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红灵儿看到他闭着的眼睛,已经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她苦涩地笑了笑,说了声:“好!”剩下的话就不想再说了。

卫枫把红灵儿轻轻放到了地上,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停顿了一下后,睁开眼,又看了红灵儿一眼,才朝洞口走去。

红灵儿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些想流泪,但她的眼睛已经干枯了,她没有眼泪能再流出来了,她的心里一阵悲哀,她知道卫枫也不会再来了。

她闭上了眼,她感到浑身都很疲惫,她好想睡一觉,好想再回到原来那个有些邋里邋遢的狐狸洞,好想回到原来跟着师傅练功的时候,不,也许还不如回到自己只是个平常的小狐狸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才是快乐的,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不懂这些!

突然,她的心一动,随之,眼睛也猛地睁开了,对了,为什么不用密宗里的意念传声法告诉师傅的魂魄,可是又告诉师傅什么呢?

是告诉他,他的徒儿被关进锁魂洞了吗?可是师傅不是没有提醒过自己,是自己没有听。

是希望师傅来救自己吗?那更不可能,现在的师傅只是一缕魂魄,来救自己,师傅会有心来救自己,可现在的师傅还没有到洞口,那一缕魂魄就会被这洞里的高温烤的烟消云散

唉,算了吧,什么都不想了,就这样安静的等待着自己化成水,然后自行蒸发吧!

只是可怜了渐渐年迈的爹娘。

红灵儿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可是现在自己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唉,爹,娘,来世,你们一定要生个平常的小狐狸,对,多生几个。想到这,红灵儿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不禁有些想笑。

红灵儿在锁魂洞里面胡思乱想,卫枫离开锁魂洞后,正朝自己的家的方向走去。

他刚进家里面,爹和娘就走了过来,齐声问他去哪了,他笑笑,拍拍他们的肩,什么都没有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爹娘跟在他的后面也走进了房间,看他把几件衣服放到床上,然后裹进了包袱里。

“你去哪?”老两口都有些紧张,卫枫前段时间病了这么久,这刚好没有多长时间,这会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你们放心,我出去几天就回来。”说完,卫枫提起包袱就朝门外走。他娘还想制止,卫枫的爹一把拉住妻子,并对她摇摇头。卫枫的娘这才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卫枫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卫枫虽然知道自己的元神是个神仙,可现在自己在这世间就是个平常的凡人,他没有法术,也无法自己回到天上,虽说他对红灵儿许诺让伤害红灵儿的人或者神仙都付出代价。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他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才有可能上到天庭。他要找谁帮忙呢?

这个人还是他原来偶然在一本闲书上看到的,那本书上说,在荆南里这个地方,有个不起眼的小村落,这村里有个叫荆姑的年迈老人,这个老人无儿无女,一个人生活在村里的一间茅草房里。

随着她年龄渐长,眼睛也渐渐看不清了,就在村里人都替她担心,商量着怎么照顾她时,这一天许久没有出门的她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她精神矍铄,完全没有了往日衰老的样子。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纷纷询问她,她看瞒不住了,才笑着对村里人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自己的茅草房里竟然奇光闪烁,一个神仙模样的人站在草房的中央,对她说在她这间屋里打通了一条通往天上的路,也就是人们经常说的天路。而她,专门管理这条路,负责审查过往这条路上人的资格。

她听了,虽然高兴,也有些胆怯,她怯生生地说:“自己只是个平常的老婆子,怎么能知道进出这天路的人有没有资格?”

神仙一听,就用手在她的两眉之间画了一只眼睛,对她说,“你就用这眼睛去看,能走这天路的人身上都隐约会有光束出现。有的,你就让他走这路,没有的,就是给你万两黄金,也不可以让他走。如果你私自放了不该放的人进了天路,天庭不但会把这条路永久封闭,还会对她有所责罚。”

因为她管理着天路,村里人就尊称她为天师,并约定各家各户轮流给她送饭。

不知不觉的,荆姑看守这条天路也有三十年了,村里的老人死了一茬又一茬,而她,却越活越健硕。

卫枫当时在那本闲书上看到这个记载时,也没有当真,只是那天在锁魂洞里答应红灵儿替她报仇时,才想起了这件事,也就想着去荆南里看看,有这条路更好,没有呢,就另外再想办法。

但他并没有把这事告诉父母,除了怕他们担心,更是怕他们追问,万一被他们一问自己说出了自己的神仙身份,那说不准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荆南里离卫枫的家乡不算太远,步行也只不过是三四天的时间。

卫枫年轻,再加上对天庭的好奇,脚下的步子就比平常人快了一些,不到三天,他就到了荆南里。在荆南里找了个小饭店吃了些当地的饭菜后,又找了个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开始出发,去那个据说有天路的村庄。

本来他还以为,到了那个村庄需要向人打听,才能找到那个叫荆姑的老人,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刚刚走进那个村庄,不经意的一抬头,他的眼睛就看到了村东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下有一间看着不起眼的小茅草屋。

他看到那个茅草屋的屋顶由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束笼罩着,这些光束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把这间茅草屋保护了起来。

卫枫心中一喜,那本书说的天路真的有可能存在,而自己竟然能够看到祥光,也许就像红灵儿说的那样,他的元神不是个凡人,是个神仙。

既然自己本身就是个神仙,那进这天路就有可能不需要费什么劲。

想到这里,卫枫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一点。

当他走到茅草屋,正准备直接敲门进去,却看到一只老鼠趴伏在自己的脚边,吱吱叫着,并把上身立了起来,两只小前爪对他拜了又拜。

卫枫觉得这只老鼠很是可爱,就蹲下身子,问它:“你是想让我带你进去?”老鼠好像听懂了他的话,赶紧点点头。

卫枫刚想把它提起来,带它进去,突然间想到,万一这只老鼠是不能进的,自己带它进去了,会不会影响自己进天路呢?

想到这,他忙把这只老鼠扔到了地上,老鼠看他不带自己进去了,两只门牙猛地朝前一呲,做出了一副很凶狠的样子,卫枫怎么可能怕一个小老鼠,就没有理它,自己朝茅草屋的房门那走。

这只老鼠看卫枫是不会带自己进去了,就嗷唠一声叫了起来,卫枫听到叫声,转脸一看,刚才还是小不点的小老鼠瞬间变得像一只猫那么大,而且还向自己扑了过来。

卫枫吓了一跳,出于本能,他的身子一闪,老鼠扑了个空,一下子撞在了七彩光束组成的笼子上,只听刺啦一声,这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浑身一哆嗦,然后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燃烧了起来。

卫枫听到它的惨叫,不禁觉得格外瘆人,同时心里也有了些恐惧。

那只老鼠想必是一只鼠精,想走天路这条捷径,修道成仙。却未曾想最后折损在了天路的门口。

自己行吗?能进吗?会不会像这只鼠精一样,被烧的燃烧起来?

卫枫不禁抖了一下。

唉,既然到这了,就试试吧,如果因为害怕连尝试都不敢,那这天路就永远跟自己绝缘了,也就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想到这,卫枫站直了身子,做了个深呼吸,伸出手去敲了敲那个茅草屋的门。

随着他敲门,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白发老人端坐在一个蒲团之上,一条熠熠闪光的道路从老人的跟前一直向上延伸着。

老人的面目很慈祥,她笑眯眯地看着卫枫,说了声:“你来了。”

卫枫急忙点点头,老人说:“你是想走这天路吗?”

卫枫又点点头,老人看他点头,就说:“你站在我的跟前,让我看看,看看你能不能进这天路。”

卫枫有些紧张地站在老人的跟前,只见老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卫枫偷进司命府 “蓝光,嗯,你是下凡历劫的神仙。”老人肯定地说,这也让卫枫相信了红灵儿说他是神仙下凡这件事,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老人说道:“你是下凡历劫的,按规定,是不能随便上天的一类。”

老人确定好卫枫的身份以后,就转过身收拾桌子上的碗盏,准备拿到外面去。

卫枫听老人说自己不能上天路,心里一着急,快步走到了老人跟前,低声问道:“老人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转过脸,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卫枫,说道:“什么意思?就是你虽然元神是神仙,但既然现在下凡了,那在这一世,你就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是不能随便去天庭的。”

卫枫听到自己不能上天,想到了红灵儿正在那锁魂洞里遭罪,自己却连给她报仇的路都不能走时,他的心一阵疼痛,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这让正在收拾东西的荆姑老人心里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有啥犯难的事给我这老太婆讲讲,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卫枫一听,擦了擦眼泪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老是梦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形容枯槁,伸着手不断喊我的名字,我问她是谁,她说她是我娘。我就奇怪,我娘不是就在我身边吗?我把这困惑告诉她,这女人就告诉我,说我是下凡的神仙,而她就是我在天上的娘,她说她好想我,想见我一面。我说,你在天上,那你就是神仙了,你不能下来看我吗?她听了说她在天上犯了错,被关在了天牢里,不能随便出去。

现在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涣散,她害怕她万一哪一天彻底消失了,就永远见不到我了,就想在临消失前见我一面。

“呜呜”说到这,卫枫哭了起来,哭的时候眼睛从指缝间偷偷看着老人的脸色。

老人看着哭泣的卫枫,脸上现出了一种悲悯的神情,她拍拍卫枫的肩膀,说:“孩子,不要哭了,你上去吧。但你现在是凡人,必须把肉身留下来,只能元神上去,这样的话那些守门的守将也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但因为你的肉身跟元神是分离的,你去天庭的时间就有限,一来一回最多也就只能有两个时辰。你见到你娘,赶紧说几句,就下来吧。

不然,如果你的元神跟肉身分开的太久,超过时间万一合不上了,你的麻烦就大了了。”

卫枫赶紧谢过老人,老人又教他如何把元神从肉身里面分离出来,待他分好以后,老人赶紧拿了个罩子过来把他的肉身保护了起来。

卫枫的元神照着老人的指示跨上了那条熠熠闪光的天路,天路轻飘飘的,刚踏上去的时候,卫枫有些不适应,差一点摔倒了,老人赶紧喊他:“稳住,不要着急,慢慢朝前走!”卫枫点点头,眼睛看着地面,脚步一点点地朝前挪动。这样子,走了一会,他渐渐习惯了,便抬起头朝前看,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这样走了大概有三刻钟的样子,卫枫隐约地看到了耸立在云端之上的南天门,看到了南天门,说明就快到天上了,这让卫枫心里特别高兴,忍不住在天路上跑了起来。

“站住,干什么的?”卫枫刚刚从天路上下来,走到南天门的门口,一个像铁塔一般的黑脸大汉手里的长矛就一下子指到了卫枫的胸膛,这让第一次上天的卫枫吓了一跳,赶紧朝后退了一步。

他刚想编个理由像糊弄荆姑一样把这个大汉糊弄过去,可他嘴刚张开,突然想起来这已是南天门,照戏文里面的说法,这南天门的守将个个都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根本不可能是他一个凡人杜撰几句说辞就能够蒙混过关的。

他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面白如雪,面相斯文,穿着盔甲的守将走了过来,只见他看了卫枫一眼,转过头对黑脸大汉小声说道:“这是紫阳真人的外甥。放行了吧!”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卫枫还是听到了紫阳真人四个字,他知道紫阳真人是谁,红灵儿告诉过他,这个人就是指使那个什么叫小沫的下到人间抓拿红灵儿的幕后老头子。

但因为他怕这个守将认为自己在偷听,就把头转到了旁边,所以外甥两个字他没有听见。

黑脸大汉看了眼白脸的那个守将,默默地把长矛收起来竖放到自己的跟前。白脸守将大手挥了挥,卫枫看了,赶紧从他们的跟前溜了过去。

进了南天门,卫枫却是一脸茫然,虽说他在戏文里听说过司命府,但是该怎么走,他并不知道。

正在他站在岔路口,看着不知通往何处的三条路一筹莫展时,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抱着一摞竹简走了过来,他刚想上前问这女孩司命府怎么走,这女孩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从他的跟前直接掠了过去,但卫枫还是听到了这女孩发的牢骚,“又偷懒,什么都让我一个人干,等司命上仙回来,我非得告他一次状不可。”

听这女孩发的牢骚,卫枫心里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在心里暗暗想到:“这个女孩子看样子是司命府的小仙童,我只要跟着她就应该能找到司命府。”这样一想,卫枫就偷偷地跟在这个女孩的后面,这个女孩抱着的竹简过高,这让她不敢有一点点的松懈,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跟了一个人。

左拐右拐的,绕了好一会,这个女孩才进了一个院子,卫枫抬头一看,院门上那已经有些褪色的“司命”两个字地出现在自己的头顶。

卫枫人还没有进到院子里,就听见刚才那个女孩站在院子里朝屋里叫起来,“快出来帮我搬东西。”

女孩声音未落,一个清瘦的男孩就从靠右的一间小屋里跑了出来,边接过女孩手中的竹简,边解释:“我在整理原来的一些卷宗。长时间不弄,上面都落一层灰了。”

女孩看男孩主动解释,心里的火也就消了,跟着男孩进了中间那间屋。卫枫听见男孩说他刚才在整理原来的卷宗,便想司命给小沫编排的下凡故事如果早就写好了,那就应该在男孩出来的那间靠右的房间里面。

管它是不是,都先进去看看再说。

卫枫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没有人,他赶紧钻进了那间仙童忘记关门的房间,可一进到这屋里,卫枫傻眼了,一间大屋,几个大架子,每个大架子上密密麻麻叠放着数不清的竹简。

天哪,从这么多竹简里专门找出一个人的,那跟在大海里捞针有什么区别?他站在高达屋顶的大架子中间陷入了苦恼之中。

突然他眼前一亮,对了,专门!这个司命不会把神族、人族的生平胡乱放到一起的,我只要先找到神族的,再从神族里的找那个叫小沫的,就应该容易很多。

想到了就要马上去做,卫枫先在架子上查看,看有没有区分神、人的显着性标志。果不其然,四个大架子,三个写了“人”字,一个写着“神”字。看到这“神”字,卫枫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为自己的聪明,也为马上可以为红灵儿报仇

但怎样找到那个小沫的呢?。

卫枫抽出最下面一层的一个竹简,看到竹简的外面先是用红笔写了一个“风”字,风字下面又是三个字形略小的字,卫枫好奇,把竹简打开,这才明白,风是指风婆婆所在的风府,而下面的那三个小字是风府里的三个小仙童。

卫枫看到这,嘴角又扬起了笑意,心里面说道:“幸亏司命是个井然有序的神仙,不然的话在这多的竹简里面找出一个人的生平,脾气好的会慢慢找,脾气急一点的一定会发疯的。

卫枫根据风府的这种方式,开始找首字为“紫”的竹简,很快,他就在“神”这个架子上的第三层找到了“紫”,他打开这个“紫”字卷宗,又查找到“沫”字。

这才发现这个小沫是紫阳真人的大弟子,也许是司命跟紫阳真人关系匪浅,司命给紫阳真人的这个大弟子安排的命运可谓是极好。

首先她会出生在官宦之家,不仅貌美如花,还深受父母大人的宠爱,结婚的夫婿更是了得,竟是大宋朝的一代天子,她便是皇后,这还不能算她幸福,而是竟然这个皇上跟各朝各代的皇上不一样,只专宠她一人,一生都没有娶过别的妃子。她跟皇上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英俊潇洒不必说,主要他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非常和睦,对她也都极其孝顺。两个女儿不仅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好运,驸马对她们也是异常宠爱。

总之,这个叫小沫的,哪里是下凡历劫的,这明摆着是去人间享福的。

卫枫越朝下看,就越生气,他真想把这册竹简毁了扔掉。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想到如果司命发现丢失了小沫这册竹简,完全可以再写一份,或者是重新编排,按这竹简上所写的,司命就是给她重新编排,命也不会差。

“哼,不如你小沫的命运由我卫枫来给你好好改写一番。”卫枫哼了两声,眼里射出了两道冷冷的光。

可他刚找到毛笔,准备修改小沫的下凡经历,门口出现了脚步声。他赶紧把竹简抱在怀里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咦,这门刚才我没有关呀,这会怎么关上了?”

“你呀,天天丢三落四的,关了也有可能忘了,赶紧推门进去吧,把玄王的那一册找到,等会上仙来了要看的。”

“这还不容易吗?这里所有的册子我都是按照规律放好的,你闭上眼,我不到一分钟就能找到。”

“吹牛。”那个女仙童嘴里虽然说男孩吹牛,可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笑眯眯地等着男孩找竹简。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男孩没有找到竹简。

女孩睁开眼走到男孩跟前说:“你不是能很快找到吗?你找的竹简呢?”

这男孩指着神架,眉头紧皱,不敢确定地说:“这架子上的册子被动了。”

“哎呀,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一会说门被关上了,一会说是册子被动了,你赶快把玄王的册子找出来,上仙快来了。”

男孩左右看了看,从第四层架子抽出一册竹简,翻开看了一下,确定无误后,拿着跟女孩一起走了出去。临走时,他还是忍不住朝屋里看了看,他总觉得里面有人,但人在哪里,他又看不到。

等他们走了,蹲在“人”架子那的卫枫才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怦怦乱跳的心脏,赶紧又从“神”架上找到小沫下凡后人间爹娘的册子,和她未来夫君的册子,他把这几个册子摊开放在地上,蹲在地上开始修改。

要想改变小沫的命运,那要先改变会给她带来幸福的人的命运,给他们设计一些颇为坎坷的人生,那跟他们息息相关的小沫,命又能好到哪去?

想到自己如此聪明,卫枫不禁有些兴奋起来,他越改越有劲,而把他们几个人的命运改的越曲折,他就觉得给红灵儿报的仇越彻底。

可是不知为何,刚刚还兴奋的卫枫,想到在锁魂洞里受罪的红灵儿,他的心突然一阵难受,眼泪也流了下来,滴在了竹简上。

他怀疑红灵儿这时已经离开了尘世,他突然伤心正是因为他跟红灵儿已经有了心灵感应。

“上仙,你回来了。”蹲在地上改动竹简的卫枫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说话声,他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也许是他命不该绝,也许是小沫下凡后注定要经历一些坎坷,司命上仙只是让仙童把记录玄王的竹简拿给他,既没有进屋,也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又匆匆离开了。

可是卫枫也不敢在这间屋里待下去了,他匆匆把这几册竹简塞回原来放置他们的地方,并把被他弄乱的那些地方重新整理了一下,看着跟别处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才喘了口气。

然后,他站在门内,听了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确定外面没人后,他才把门轻轻打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朝两边看了一下后,迅速离开了司命府。

他顾不得欣赏天庭的奇花异草,只以最快的速度往南天门那走。到了南天门,跟白脸和黑脸的两个守将匆匆告了别,就赶紧踏上了天路,有了来时的经验,他回去的速度就明显快了很多,不到两刻钟,他就到了荆姑的茅草屋。

荆姑正站在天路的尽头焦急地等着他,看他来了,连声说:“快,让你的元神赶快进入到你的肉身里。”等他的元神和肉身合为一体后,荆姑才板起脸说他:“给你说过两个时辰,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赵寒衣做了皇上 卫枫没法对眼前的这个老人说出他其实是去了司命府,更不能说出他更改他人经历的事情。

卫枫之所以回来这么晚,也是因为他开始没有想到的一个变故,最初他还以为改变小沫下凡后的命运只要在写着她以后要经历的事情上面稍微动上几笔就可以了,可他没有想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要想改变她的命运,必须要先改变以后注定要出现在小沫身边人的命运,同样道理,改变那个人的命运,就要改变那个人身边的命运。天哪,就这样像串线一样不停地连贯下去,他要改变的人就不再是他最初以为的一个或者是两个了。

怎么说呢,就是不想让小沫幸福,不幸福那么她的童年就要悲惨一些,如果想要她的童年悲惨,那就必须要改变她下凡后父母的命运;不幸福当然还包括婚姻不幸福,婚姻不幸福,那就要适当改变她未来夫婿的命运,让他做不成皇上,可要想改变她未来夫婿的命运,就要先改变她未来夫婿爹娘的命运,甚至还要想到小沫的夫婿不做皇上,那又谁来做皇上,这个人的命运又该如何安排。

反正,一句话“纷繁复杂”的,以至于卫枫只改到三分之一时,就已经接近了崩溃,他没有想到,改变他人的命运比司命编排他人的人生还要麻烦、艰辛许多。到了最后,他干脆选择放弃了。

但是他也许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在改写小沫命运的同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间接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什么事在没有发生的时候谁又能够真的说得清楚呢?也许到了最后,他今天所作的事情也许搬起了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

卫枫从天路上走下来,回到了荆南里的那个小茅屋,跟荆姑匆匆告别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后,他没有做任何地停留,跟父母说了一声后,又匆匆走上了赶往京城的道路,时间不等人,科举考试就快要开始了,他不想错过,他要完成对红灵儿的承诺,好好的活着!好好活着的前提,就是不可以碌碌无为,不想碌碌无为,就要先考取功名。

只要考取功名了,才有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皇天不负有心人,卫枫多年的勤学苦读没有白费,科举考试,他虽然没有独占鳌头,但也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并封了一个不算大的官职,他的人生,渐渐地走上了光明,他虽然没有把父母从老家接到自己的身边,但每个月他都会从俸禄里拿出一部分托人带给父母,父母因为他的俸禄,日子过得比原来舒心了许多。

然后他又遇到了一个温婉如玉的姑娘,虽然这个姑娘不像红灵儿能带给他很多意想不到的欣喜和刺激,但和这个姑娘在一起,他感觉到了踏实,也体味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幸福,两个人琴瑟和鸣地过了好几年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如果生活能永远这样下去,也许他会忘了红灵儿。

但生活真的会这样吗?

就在他的女儿出生没有多久,他被一个王爷看中了,要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做夫人。

没有几个人能够经受得住高官厚禄的诱惑,也没有几个男人不想拥有齐人之福,他的心动了,心动了的他喜滋滋地回到家,看到自己温婉如玉的妻子时没有一丝犹豫,就通知妻子她已降为了妾室,三日后,他将迎娶王爷的女儿进府。

他的妻子面上和心上都感到了寒意,但是她不敢有任何的反对,只能默默地点点头,过后他妻子的心里还有了些小小的窃喜与感动,认为自己的夫君不像有的男人那样喜新厌旧,有了新人也没有把她休了,自己还仍旧有个家。

可这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三天后,在吹吹打打声中,新妇进门了,他的发妻若玉给这个晚进门的郡主磕头行了大礼,从此这个新来的女人成了这个家庭真正的女主人。

卫枫看到若玉知大礼,识大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他的笑容在揭开新妇盖头的那一刻突然凝滞了。

天哪,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不仅长而且丑!

本来以为自己坐拥了齐人之福的卫枫心情顿时颓丧了许多,他只能用自己以后有可能会官运亨通来安慰自己。

他想的没有错,自从娶了这个王爷的女儿,王爷为了笼络他,为了让女儿在他的心里,在他这个家里的地位稳固,拼了命地给他谋求向上发展的机会,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小小的侍郎走上了大宋官场上最高的职位丞相。

官位的不断提升弥补了王爷女儿容貌上的缺陷,他看着这张长长的脸,竟然渐渐习惯了,尤其是她又给自己生了一个美貌的女儿。

如果生活永远这样下去,也许也是美满而顺遂的,但是人的贪欲随着官位的提升也会随之越来越重。

随着两个女儿长大成人,大女儿嫁给了摄政王,摄政王因为深受皇上的器重,朝廷中的大臣对他这个摄政王的岳父也不敢小觑,见了他,无不谄媚微笑。

而且皇上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谁知道摄政王这个皇上年龄最小的弟弟以后会不会取代他哥哥的位置做大宋的皇上呢?

看着高坐在皇位上的皇上,又看看在下面跪拜着的自己,他心里对那个高高的位置也开始有所觊觎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他是要自己的女婿做皇上。

摄政王虽然有一线希望,但什么又敢说是一定呢?尤其是皇上有意要在他的侄子当中选择一个过继到他的名下,他感觉摄政王做皇上的可能性有些小了。

虽然自己的外孙恰好是皇上的侄子,但是他的年龄太小,做太子的几率太低,他想还是多做几种打算最好。

二女儿现在也已经出落成了一枝美丽的花,虽然蛮横得像一株带刺的玫瑰。但这并不妨碍她找一个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做丈夫。

卫枫经过比较后,看中了七王爷的儿子赵晗沛,从这两年皇上对他重视的程度,太子的位置应该非他莫属,而且赵晗沛最有利的一点是,七王爷是皇上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弟弟,也就是赵晗沛跟皇上的血缘关系要比其他的那些侄子更近一些。

不仅如此,随着这两年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大宋迫切的需要一个正当年的太子接替皇上的位置,而不是年幼的,镇不住四方势力的幼儿做皇上。而赵晗沛就是那个年龄也最合适的人选。

这不但是卫枫,卫丞相的想法,也是朝中很多大臣的想法,所以当赵晗沛从漠北回来以后,家有女儿初长成的大臣便纷纷主动去了七王爷的府上提亲。

不知是赵晗沛跟这些人的女儿缘分未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赵晗沛和他父王以八字不合为理由把她们都轻轻松松地打发了。

看到这种情况,卫枫心里也有了一些迟疑,但为了女儿以后坐上皇后的位子,为了自己以后是皇上的岳丈,他还是决定试着努力一下。

他没有亲自上门,而是委托了朝中德高望重的陈尚书做了这个媒人。他平常和陈尚书因为政见不同,经常会闹些不开心,但陈尚书是他认为的最合适的媒人之选,便舍下了老脸去尚书府恳求陈尚书帮忙。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尚书府他会遇到一个和二女儿果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而这个女孩正是他曾经一段非常隐秘感情的结果。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来京城找自己,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是赵晗沛心里面念着的那个人。

或许就是因为果儿跟这个女孩长了一张同样的脸,也许因为这个女孩只是个平常的女孩,给赵晗沛带不来任何的效益,更或者是赵晗沛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孩了,赵晗沛竟然同意了和果儿的婚事。

天意是不是总喜欢作弄人?

赵晗沛同意了和果儿的婚礼,但却在结婚的前几天遇到了他心中的那个女孩,而那一天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恰巧在附近的七王爷和卫相国。

虽然卫枫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也是自己的女儿,但为了不让她影响果儿嫁给赵晗沛,不让她影响赵晗沛坐上太子的位置,他还是默许自己的小舅子赵成奎对自己这个他没有付出过一点感情的女儿下了毒手,从此这个女孩好像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果儿和赵晗沛顺利的结婚了,结婚后的果儿也渐渐收敛了她曾经所有的锋芒,跟着赵晗沛好好地过着属于他们的小日子。

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因果关系吗?还是上天不会把所有的好牌都给同一个人?

卫枫不明白,当年自己费劲心机改写的小沫未来夫婿赵寒衣在经历了诸多的坎坷之后,最终还是被皇上封了太子。

虽然他是大女儿的继子,他名义上的外孙。

难道真的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吗?卫枫的心随着赵寒衣即将登上皇位,心痛如割。

他感到虽然他改写了小沫的故事,但是她有可能也依旧会得到幸福。

而这,恰恰等于是告诉卫枫,他并没有完成对红灵儿的承诺。

不,不可以!

绝对不允许她得到幸福!

卫枫看着跪拜在朝堂之上的赵寒衣,几近疯狂。他在心里面暗暗说道:“我改变不了赵寒衣要当皇上的命运,但是我可以让那个下凡来的小沫不幸福。

这个世界除了卫枫已经不在世的爹娘,没有人知道他和红灵儿之间的事,更没有人知道红灵儿和小沫之间的纠葛。

卫枫开始在心里做着计划。

彼时小沫早就下凡,她在人间的父亲芊成虽说是个文官,却莫名其妙的被皇上派到了漠北做了个守城的军官。幸亏这个芊成虽是文官,却从小跟着父亲学了些强身健骨的武术,又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决心。

所以他到了漠北,不仅没有被那些红毛的沙俄土匪吓倒,反而治军有方,让整个漠北达到了全民皆兵的状态,改变了漠北几百年来受沙俄人欺凌的局面,让漠北百姓的生活渐渐趋于稳定、安宁。

芊成因而在漠北极受百姓的爱戴,就连赵晗沛,这个卫枫的小女婿因为和他共过事,每次提起他时也都是赞不绝口。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芊成一个文官何以会被皇上派到漠北做个守城官?其实这里既有卫枫改写了他生平经历的原因,也有卫枫极力在皇上推荐他去漠北的原因。

但卫枫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芊成到漠北后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还做出了成绩,虽然现在这个皇上对调他回来还有些犹豫,但心里已经对他刮目相看,而且卫枫也知道只要赵寒衣做了皇上,这个芊成迟早都会被调回来的。

如果他被调回来了,哼,小沫就真的是幸福的了。不,不可以,卫枫在心里面直摇头。这时候的卫枫不想让小沫得到幸福,不再只是为了红灵儿,而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的爱好。

卫枫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如何让芊成永远都不要回来,正在他苦思冥想这件事的时候,皇上在深夜批阅奏章时心脏病复发,等他从怀里掏出赵寒衣给他准备的救心丸时,外面突然一个惊雷,吓得他的手一抖,救心丸全部滚落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拾的时候,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等李公公觉得天色已晚,进来提醒皇上该回寝宫休息了,才发现皇上已经气绝身亡。

皇上驾崩,太子登基,赵寒衣在文武百官高呼万岁的声音中走上了整个宋朝最高的位置,成了大宋的皇帝。

因为他的年龄还有些年幼,不仅有的大臣对他不服,周边的一些国家也时不时地对大宋进行挑衅。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境地。原本就存在的两个派系更是明争暗斗。而且还都不停的在皇上面前灌输着他们各自的思想。

卫枫代表的主和派在皇上面前念叨着以和为贵的思想,要与周边国家保持和睦相处的关系,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要惹怒他们,不然国家不宁,百姓也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主战派以吴刚吴将军为首,认为国家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岂能任宵小之辈随意欺凌。保家卫国是举国上下所有子民的责任,怎能为了贪图一时的安宁就委曲求全,苟且偷生?向蛮夷之辈低头,岂是我泱泱大国的做事风格?

年幼的小皇上赵寒衣这时才知道做一个皇上并不容易,做一个好皇上更不容易,听着两派喋喋不休的议论,他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小兰接到了任务 听着两派喋喋不休的议论,思考了许久的赵寒衣感觉到他现在不能倾向于任何一方,更不能贸然的做出任何决定。但事情也不能永远胶着在这里,必须想办法解决。不然的话他这个刚刚即位的皇上即使不会被百姓撸下台,也会被底下的这些大臣们就此看扁,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能力。

唉,如果此时能有一位大臣出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就好了。

他正这样想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突然跪在了地上,并高声喊道:“皇上,臣有话要说。”赵寒衣心里一喜,赶紧站了起来,急忙说道:“陈爱卿,快快请起!”

老尚书陈友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说道:“皇上,臣以为吴将军说的对,我们不能再任人欺凌、一昧忍让了,这只会换来他们无休止的贪念。今天,他们骚扰边境,我们忍让求和,那明天他们就有可能打到京城,打到金銮殿,把皇上从龙椅上拉下来。”

“那陈爱卿,你的意思是同意吴将军的说法派军队驻扎边境了,可国库目前根本没有多余的银两。”

说到底,不是赵寒衣不想跟骚扰边境的那些国家打,而是国家目前的状况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旦他决定开打,是的,他会在百姓心中树立一个勇猛的君主形象,让那些对他不服的大臣,甚至邻国的那些国君对他也不敢小觑,可是百姓们呢?又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又会面临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生活境地。而且,以目前国库的储备,又能支撑几年的军费开支?

国家不容人欺凌,可同样也不能意气用事,让国家陷入于另一种危机。

赵寒衣听陈尚书并没有给出一个好的,两全的意见,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他并没有把这种不悦表现在脸上,而是静静的等待陈尚书如何继续说下去。

陈尚书抬头看了一眼赵寒衣,问道:“皇上,你还记得芊成,芊大人吗?”

“芊成?你说的可是三年前被父皇调到漠北的那个员外郎?”赵寒衣对这个芊大人还有一些印象,但他一时之间还不明白陈尚书此时提到这个芊大人是什么原因。

“正是!老臣以为解决边境问题可以借用他的方法,既不花费国库的银两,又会有精锐的将士保卫边境。”

赵寒衣听陈尚书如此说,对这个芊成产生了几分兴趣,而且对不需要花费国库银两,他心里更是由衷的高兴。便喜笑颜开得对陈尚书说:“陈爱卿,如果你此言非虚,那就麻烦你修书一封,转告芊大人,让他把漠北事务于守城副官交接一下,务必早日来到京城,朕要当面向他讨教这治城方略。”

“臣接旨!”陈尚书心中一喜,而站在他旁边的卫相国脸却寒了许多,他感觉所有的事情也许都不是他最后改写的结果。

散了朝,赵寒衣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自从崇元皇上驾崩,赵寒衣即位之后,他便一个人住在这天贶殿内,此大殿雕梁画栋,贴金绘垣,丹墙壁立,峻极雄伟。而他住在这里,却感到分外的孤独,甚至觉得还不如曾经那个貌合神离的家有烟火气。

在这里,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生怕说错了什么,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只要他表现出了一丝不悦,宫里的每个人便一个个都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的生活,他并不感到快乐,也让他经常想起那个偶尔对他冷目,又时而对他关心备至的后娘,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屑,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贱。

自从被先皇确立为太子,他就没有回过摄政王府,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个后来不待见自己的王妃,只有他的父王时不时地会来一趟,但来这里,也并不是因为关心他,而是认为他尚且年幼,有的事情做不好,需要他这个亲爹,多多地辅助。

这是好听的一种说法,其实赵寒衣何尝不明白,他的父王是想做那个不坐在王位上的皇上。

赵寒衣也曾经问过两次父王卫王妃现在怎么样了,但两次父王都是支支吾吾的,赵寒衣心里也就明白了,卫王妃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做上太子,迁怒与他,认为是他抢走了她儿子的太子位置,赵寒衣对父王的支支吾吾却只是淡淡的一笑,从此以后也就不再问了。只是他的心里有些遗憾,如果自己的母妃仍旧在世,看到自己的儿子当上了皇上,她即使不能跟着得到荣华富贵,她的心里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唉,毕竟那个卫王妃不是自己的亲娘。

赵寒衣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他认为那样活得太累,只要人家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忘记这个人曾经对他所有的不好,即便这个人曾经一而再想把他置于死地。

可是别人并不懂他的心。赵寒衣有时候也想过,如果卫王妃能来这大殿看看自己,他也许会给她自己所能给她的最好的生活,但是她不来,赵寒衣对这也就是只是想了想。

而今天在早朝上,陈尚书提到了芊成芊大人,赵寒衣心里倍加喜悦,除了芊成能够解决困扰大宋多年的难题,还有一点赵寒衣不能告诉别人的,芊大人来了,那子沫不久也会跟着来到。

想到子沫,赵寒衣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了满满的笑意,这让站在他旁边的小宫女不禁一愣,开始猜测,这个时时显得忧郁的小皇上这是想起了谁?是他的玩伴,还是他心里面念叨的哪个女孩?想到这,这个小宫女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赵寒衣看她笑,又忍不住笑了笑,整个天贶殿,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笑容,突然间有了温暖的感觉,也不再显得空旷和寂寞。

由此,赵寒衣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多带点笑,这样生活才不会过于孤寂,皇宫里的每个人也都会跟着开心一些。

想到这,赵寒衣脸上开始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此时远在川南的子沫正和小兰躺在床上,天马行空地聊着天,小兰转过身,用胳膊撑着头看着子沫问道:“小姐,你和夫人从京城回来后,有没有想过那个赵公子?”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想起他?”说这话的时候,芊子沫明显地有些心虚,脸颊通红,心也砰砰地跳。说完,她就把身子朝里一转。

小兰笑了笑,故意把头探过子沫的身子,“哎呦呦,还说不想,你看你那脸红的,都能烧熟一个鸡蛋了。”

子沫摸了摸脸,真的就像小兰说的滚烫滚烫,她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她想起赵寒衣说要娶自己的话时脸颊更是忍不住又绯红了一大片。

小兰跟着也要去摸子沫的脸,被子沫一手打了过去,并转过身子笑着问她:“你羞不羞呀?”小兰刚想说话,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她的心猛地一沉,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这个死丫头,咋了?说不出来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子沫看到小兰的脸色变了,赶紧伸出手关心地摸小兰的额头。

小兰摇摇头,说:“不是的,是我肚子疼,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趟茅房。”说着,小兰就捂着肚子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子朝外跑。

“这死丫头,什么东西又吃多了。”说完,子沫也下了床,走到书桌跟前,坐下来,刚想写点什么,突然她的肚子也是一疼,她赶紧扔下笔,也朝茅房跑。

等她跑到茅房,却没有看到小兰,她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想太多,直到她从茅房里走出来,也没有看到小兰。

她皱着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见小兰正郁郁寡欢地坐在床头,子沫走到她跟前,猛地拍了一下小兰,小兰才好像刚从梦中醒过来一样,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子沫。

子沫把手在她的跟前晃了晃,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怎么了?”

小兰没有回答子沫的问话,而是看着子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如果哪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办?会不会从此以后就不理我了?”

子沫皱着眉,斜瞅着小兰说道:“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刚才我去茅房就没有看到你,这会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哪里有,刚才出了门还没有到茅房,肚子又不疼了,我就去后花园转了一圈,你怎么了?”

“噢,你刚出门,我肚子也疼了,就赶紧朝茅房跑,我以为会遇到你,到地方却没有看见你,这才问你一声。”说着,子沫到了书桌跟前,坐下来,拿起毛笔写外公给她布置的作业。写了几个字后,她想起来刚才小兰问她的问题,就手中拿着毛笔转过身子,问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兰听到子沫问她,吓了一跳,赶紧说:“哪里有,只是随便问一问。”

子沫一听小兰没有什么事,又转过身接着写作业,背朝着小兰说道:“戏文里的事有时不能够当真的,不要把戏文里的生活搬到生活中来,那样你就太累了。”

“小姐,我知道了。”小兰说这话时,背对着她的子沫没有看到小兰把一个纸团朝袖筒里使劲塞了塞。

“小姐,你写字吧,我回房间去了。”说着,小兰就站了起来。

子沫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小兰出了子沫的房间,就迅速地朝自己的住处走。

她住的那个房间这会正好没有别人,小兰把那个纸团从袖筒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后,拿出火石点着煤油灯,把那张纸放在煤油灯上面,随着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那张纸烧成了灰烬。她刚烧好,跟她同屋住的女孩走了进来,吸了两下鼻子,又四下看了看,问她:“小兰,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小兰学着她的动作,也吸了两下鼻子,摇摇头,说:“没有啊!”

“没有?那一定是我闻错了。”说着,她从放在桌上的笸箩里拿出了一副鞋样,又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她转过头,又吸了下鼻子,眼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她走后,小兰才长吁了口气。

然后,又轻声叹了口气。

刚才的口哨声,是通知她有任务时发出的特定信号,原来,她听到这信号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随着她和子沫的感情越来越深,她的内心就越来越纠结。

小兰并不是中原人,她是金人,她也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童,而是一个已经将近三十岁的成年女性。她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因为她从小跟着师傅学了缩骨易容术,可以根据需要随意地变换自己的骨相和外貌,再加上对声音善于拿捏,所以,她才可以做到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而她之所以变化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师傅要求她想法进入川南,并在刘知府的府上潜伏下来。

最近几年,大宋一直都是内忧外患,周边的一些国家经常滋事生乱,表面看着是想掠夺一些财物,其实不然,他们都是在觊觎大宋这块肥肉,希望能从中分割出一点,尤其是金人,更是意欲直接取而代之,让宋朝归顺于他们辽国。

而川南正是辽国进出大宋的必经之路,把川南拿下了,辽国的攻打大宋,那就是可进可退,行动会方便很多。

但一直,刘知府的防护工作都做得特别好,辽国多次派人骚扰,不但没有得逞过,还每次都有大小程度不一的损失。

没有办法了,他们就想到了派一个会缩骨易容术的女人扮作小孩潜伏进川南的知府里,一旦条件成熟了,就与辽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这个进入大宋的咽喉。

刚才那个哨声,就是通知小兰有紧急任务,等小兰赶到后花园时,口哨声已经结束,只有一个灰色的鸽子在一个石凳上来回走到。

小兰赶快走到鸽子跟前,从它的腿上取下一小卷纸,她展开一看,纸条上写崇元皇上已经驾崩,现在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当政,整个朝廷分成了两派,可以说现在整个宋朝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信上还说,既然刘知府不能为辽国所用,那小兰就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除掉,一旦除掉了刘知府,在宋国给刘知府送葬的时候,辽国会派人混进来,伺机打开川南的城门。

如果是前几年,小兰也许不会犹豫,但现在不一样,刘知府待她就跟对待子沫一样,她跟子沫的朝夕相处,更是已情同姐妹,她现在已经下不了这个手了。

可是纸条上也写了,如果小兰完不成任务,那她就永远都不要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小兰露出了身份 “回去?回去对于我有什么意义?在辽国,我只不过是你们随意差遣的一只狗,高兴了,你们会扔给我一根骨头,那时我会傻不拉叽地乐呵上半天;你们不高兴了,就会对我连踢带骂,我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不对,你们也不允许我有任何的反抗。

可在这里不一样,虽然我不能够以真面目示人,但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真心待我,尤其是小姐,她跟我更是情同姐妹,而刘知府对我,也跟对待自己的亲孙女差不多,你们要我杀了他,那还不如让我杀了我自己。

对了,我不动手,他们会不会派另外的人来?怎么办呢?要不要提醒刘知府?可是我如果提醒了他,他一定会对我有所怀疑。可不提醒,他就不知道防备,那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小兰陷入了矛盾与纠结当中,因为矛盾和纠结,她感到了苦恼。她没有注意到,子沫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屋里。

“小兰,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谁得罪你了?”突然听到子沫说话,小兰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道:“没,没有,只,只是突然想起来早上我出去时,无意间听到的两个人议论,说什么皇上驾崩,一个小孩当了皇上。说什么皇上这么年幼,绝对不能担此大任。哼,这都是什么人呀?我在想,这个小皇上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赵公子。”小兰因为紧张,说话时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她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子沫感兴趣的上面去了。

确实,子沫突然从小兰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禁怦怦跳了起来,她哪里还顾得上注意小兰的紧张。

她的小女儿心思,并不想全部告诉小兰,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兰的住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她都在思忖着:“皇上驾崩了,赵寒衣当上皇上了吗?唉,他不做皇上也不要紧,只要能够一直都平平安安的。”想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了那天赵寒衣拿着银簪子离开时苦涩的一笑。为此,子沫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她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空是最近这段时间少有的蓝色,成团的几朵白云点缀在蓝天上面,显得很是清爽。但子沫并没有因为这蓝天和白云心情有所愉悦,她眼睛呆呆地盯着天空,竟然忘记了朝前走。

而小兰正站在窗户那看着她,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发酸,她转过脸,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离开了窗户,走到了床边坐下,摸到床上的衣服,愣愣地叠着。

突然感到很累的子沫叹了口气,把视线从天上收了回来,急忙往母亲的房间走去。

母亲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坐在床头看着,子沫走进来后直接走到母亲跟前,小声问:“娘,谁来的信?”

“你爹来的。”

“爹的?爹信上说什么?”听到爹来信了,子沫阴郁的心情突然消失了,急迫地问着芸娘。

“你爹信上说皇上驾崩了,现在太子登基做了皇上,新皇上让他去京城问他练兵的事情。”

“娘,皇上让爹进京,是好事呀,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芸娘笑了笑,把子沫朝自己的跟前拉了拉,“上一次,”芸娘刚想对子沫说什么,想想又停了下来,改口说道:“算了,给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但愿你爹他进京后能平平安安的吧。”说着,芸娘双手合十,希望各路神仙都能保佑芊成平平安安的。

看到母亲这样,子沫突然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她想问娘可知道现在的这个皇上是谁,但是她的心里又非常得害怕。母亲看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便问她:“你是不是想问娘现在的这个皇上是谁?昨晚我也问了你外公这个问题,据你外公所说,我怀疑是赵寒衣。但什么没有最后确定下来,你可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乱问,知道吗?”

子沫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对母亲的话她其实并不明白,她也不明白当母亲说现在这皇上有可能是赵寒衣时,她的心里并不是多么欣喜,反而还有些担忧,她担心赵寒衣年龄还这么小,能做好这个皇上吗?他会不会受到大臣们的刁难?

但好像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子沫不见了,现在的她不仅偶尔会发呆,有时还会莫名奇妙地叹口气,但是没有人在意她这样,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在故作成熟,而这点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些游戏一样,玩的时间长了她就又该腻了,又该换个新的花样玩了。

子沫对此没有任何的解释,她不再像原来那样贪玩,开始努力地学习,只见能接触到的书籍她都看得非常认真。外公看她知道用功了,就给她请了个私塾先生到府里来教她,子沫也就顺便把小兰也喊上,两个人一起跟着先生每天认真地学习,认真学习的日子过得比原来觉得快,不知不觉地,一年的时间就转瞬即逝了。

这一年,母亲因为担忧父亲,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而小兰也有了很大的变化,除了陪她学习,就是喜欢黏着子沫的外公,这让子沫感到有些奇怪,她问过小兰,小兰笑着说:“跟刘知府在一起,能让我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在世的时候很疼我的。”子沫看小兰这样说,怕引起她的伤心,就没有再问什么。

这一天,吃饭的时候,邮差终于送来了爹的信,接到信的娘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对子沫说:“子沫,过几天等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和你舅舅就去京城,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先陪着你外公,到时候跟你外公一起去?”

子沫看了看外公,正在有所犹豫,外公说道:“你们一起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刘知府的话刚说完,站在旁边的小兰就马上不放心地问道:“你自己在这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陪着你。”

刘知府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小兰呀,我还不是一个不能走动路的老头子,没事的,你尽管跟着你的小姐一起走。不过,你的这份孝心我倒是领了。”

小兰听了,挠着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不放心地说道:“那你什么都要多注意一点,到了晚上哪也不要去。”

所有的人听了小兰说的话,都笑了,都说:“这个孩子心是越来越细了。”

没有人注意到,刘知府在听到小兰说的话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才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每个人都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小兰也正准备离开,刘知府喊住了她,让她跟自己到书房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听到刘知府让她上书房,小兰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小兰跟在刘知府的后面进了书房,刘知府坐到了摇椅上,他让小兰把门关上后,坐到他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

刘知府的眼睛眯着,不停地摇晃着摇椅,很随意地问小兰,“小兰,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喜欢黏着外公呀?”刘知府故意把小兰对他的称呼换作了外公。

果然,小兰听到刘知府说出这样的称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刘知府虽然始终没有睁眼,但是他听到了小兰吸鼻子的声音。在问完这句话后,他就没有再说话,而是等着小兰自己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小兰沉默了有很长时间,才小心地问刘知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听你说。”刘知府睁开了眼睛,把头侧了过来,他的目光如炬,脸上却是很是平静地看着小兰。

小兰知道不需要再瞒了,就站起来,她刚想跪下去,刘知府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她说:“起来,不要让人看见了,就坐在那里,像平常唠家常那样说话。”

小兰听了,忍不住朝门口看了看。

刘知府小声说:“不要看。”

小兰赶紧把头转了回来,脖子僵硬着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

“这样吧,我问,你回答。”刘知府又躺了回去,让摇椅来回地晃动着。小兰坐在旁边,机械地点了下头。

“你不是汉人,对吧?”刘知府单刀直入,直指了小沫的要害,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也显得很随意,但却让小兰着实愣了一下,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眼睛看着刘知府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早,你伪装的很好。我一直都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那?”小兰不知道该怎样去问,但刘知府懂得小兰这一个字所要表达的全部意思,就眯着眼睛说道:“你的易容术很成功,但你的心已经透露了一切。”

小兰听得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你突然对我特别关心,是不是收到了你们头头的命令,让你杀了我?”刘知府说的云淡风轻,但小兰听了却如同晴天一个霹雳,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刘知府:“你怎么知道的?”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只是你在这个家跟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你觉得我们对你很好,你这一次就是违背你们头头的命令,拼了命也想保住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

小兰忍不住点点头,眼泪扑簌扑簌地开始往下掉,喉咙也有些哽咽:“爷爷,在你这里,我才知道我是个人,有人疼,有人爱。原来,我只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稍有反抗,他们就会照死地打我。唉,那时候,真不是人不过的日子呀。”

“小兰,现在别说这些了,你既然到了我的家,也既然想护我周全,那我就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你过几天就跟小沫他们走,离开这里,到了京城,他们应该不会太敢放肆。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万不得已时,就把你的身份告诉子沫的爹,他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会为难你,只会帮助你。”

小兰听到这,眼泪流的更欢了,她摇摇头,说:“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在信上说了,既然你不能为辽国所用,就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把你除掉,并说一旦除掉了你,就马上通知他们,他们会在给你送葬的时候,派人混进来,找时机打开川南的城门,然后就此开始一点点向京城推进,最后的目的就是蚕食整个宋朝的疆土。”

刘知府听到这里,虽然人没有站起来,但脸已经憋得通红,虽然声音不高,但是说出的话已经明显带着愤怒,小兰只听刘知府说:“哼,他们想从我这里打开进军宋朝的大门,有点太天真了。我刘井贤要么不死,如果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利用我的尸体。一句话,想从我川南打开大门进攻我们大宋,绝对不可能!”

正听刘知府说话的小兰突然听到屋顶有动静,她赶紧对刘知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猛地打开门,等刘知府出门去看的时候,小兰已经到了屋顶,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刘知府想了一下,赶紧进了屋,他刚刚进到屋里,房门又被咣当一声推开了,刘知府的心随着房门突然被打开,跟着猛地一缩,他迟疑着转过脸去,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然而他再转过脸,却看到书桌上面赫然放着一封信。

刘知府忍不住又朝门那看了一眼,这时小兰正好从外面回来了,她进来以后,随手把门关上,小声对刘知府说:“爷爷,并没有人。但我却在屋顶看到了咱家的那只黑猫。”小兰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黑猫死了。”

刘知府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一下书桌。

小兰看了一眼刘知府,走到书桌那,看到书桌上有一封信,她对着那信看了几分钟,都没有把信拿起来。刘知府看她迟疑,走过去,刚想把信拿起来,小兰一下子拦住了他的手,摇摇头说:“不要动,我感觉这封信有问题。”

“你都没有拆开信,怎么会知道有问题?”刘知府压低嗓门问道。

小兰指着信,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在我们那,经常会有人给仇家投信,知道的,不会动信,不知道的,或者是出于好奇,就会拿起信,然后撕开信,殊不知,贴着这信封的封口会有一根你几乎看不到的尖刺,戳破你的手指,然后信封上涂抹的剧毒就从手指被戳破的地方进入到了他的身体。”

刘知府听到小兰这样说,眼里露出了惊诧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就去拿那封信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子沫再度进京 看着放在桌上的这封信,小兰的心更加的不安了,她转过脸对刘知府说道:“爷爷,跟我们一起离开这吧,你只要离开了川南,川南就跟你就没有了任何关系,这辽国人也就不会再为难你了,你也就安全了。”说这话时,小兰的眉头紧皱,眼睛紧紧盯着刘知府,她对刘知府的安全非常地担心。

“不行,小兰,我是迟早要离开这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尽快给皇上请辞,希望他能允许我解甲归田,派个合适的人选担任川南的知府,只要这新知府一来,我就立刻赶往京城跟你们团圆。”

“可是,”小兰心里担心,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刘知府已经对她笑着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再说,而小兰看自己说不动刘知府,就叹了口气,跟刘知府告辞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两天,就正好是一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一大清早,刘知府家里的车夫就把芸娘他们要带走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芸娘和剑辉带着子沫和小兰跟刘知府告别后,就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马车晃悠了五天时间,才终于到了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树林。

这一路上,子沫都没有像上次出门时那样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她大多数时间都躺在车厢里,要么听芸娘和剑辉聊家常,听舅舅谈对未来的设想,要么就呼呼大睡。

这天,子沫躺在车厢里都感觉到马车的车轮有些打滑,就坐起来问舅舅这是怎么了。舅舅说:“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始终都在下雨,虽然雨势不大,但道路已经变得泥泞不堪,只要一个不小心,车轮还会陷进泥坑里。”

子沫正听舅舅说着,突然听见车夫拿着皮鞭骂骂咧咧地抽打着那匹白马。子沫听到抽打声,不禁有些心疼,赶紧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只见外面到处都是泥浆。子沫刚把头伸出车窗外,就有水滴打在了她的头上,她又朝车轮那看了看,只见白马虽然在车夫的吆喝下卯足了劲,但车轮还是不停地在泥地上打着圈,始终不朝前走。

她把头缩回到车里,把外边的情况说给舅舅听。

剑辉听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跳下车,跑到车后面,用肩膀顶着车厢,跟车夫喊道:“我在后面使劲朝前推,你让马在前面再使点劲。”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马车的车轮才从泥坑里面出来,可是还没有走多远,车轮又陷入下一个泥坑,这样连续几趟下来,剑辉的身上就像是在泥里面滚过一样,不仅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就连脸上、脖子上,都溅上了很多的泥点子,让谁看了都忍俊不禁,但同时也让人很心疼。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剑辉细算了一下,他发现,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等他们赶到城门那时,城门早就该关上了,而且,这路况他们都不熟悉,剩下的路在夜里又会出现什么状况,谁的心里也都不知道,他想与其冒冒失失地朝前走,还不如停下来,就在这个小树林里休息,等天亮了再走。

但现在这个社会,在树林里面过夜,剑辉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别的什么意外情况。

他考虑了一会后,走到车前,问车夫:“你是认为我们留在这树林里过夜好呢?还是壮壮胆子,继续朝前面走,看看前面有没有客栈什么的?”

车夫想了一下,对剑辉说:“算了吧,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也不知道前边的路况,这摸黑走的话,如果不小心掉进了河沟里,那麻烦比现在走就更大了。”

剑辉听车夫如此说,就提出了由他和车夫轮流守夜的想法。车夫一听,答应了,看车夫答应了,剑辉就让车夫先到车厢里睡一会,由他来守上半夜。

正在车厢里面感到无聊的子沫听到舅舅在外边说要在树林里过夜,感觉很是兴奋,伸出头闹着要和舅舅一起守,剑辉怕她闹腾,就抱着她披着蓑衣坐在了车辕那。

下着雨的树林很是安静,除了雨声,就是偶尔听到一两声附近村庄传来的狗叫。

抱着子沫坐在车辕那的剑辉听着雨声,跟怀里的子沫有一搭没一搭的信口聊着,还没有过多久,剑辉再说话就没有人答应了,剑辉低头看了看,这才看到子沫已经睡着了。剑辉忍不住笑了笑,慢慢地站起身,喊了声姐,把她递给了车厢里的芸娘。

剑辉自己一个人靠着车帮坐在静静的雨夜里,他不禁想起了已经几年没有见过的小梅,想到她,剑辉的心里不禁涌起一些甜蜜,同时还有些他说不清楚的酸涩。

“这个丫头,有没有结婚?她在京城过的怎么样?”剑辉在心里面悄悄地说。

这不知不觉的,已经三更天了,剑辉看了看车厢,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去喊车夫,这驾了几天的车,车夫也该累了,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等车夫自己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赶紧跳下车,走到车辕那,看着眼睛通红的剑辉,心疼地说道:“你怎么不喊我?”而剑辉只是笑了笑,跳下车,回到车厢里赶快补觉去了。

这时候,天空已经放晴了,小鸟正欢快地在树枝间来回跳跃着,等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它们吓得一个个的从树上飞起来,在天上绕了一圈,等马车跑远了,才又一个个地回到树上,四下瞅了瞅,然后,低下头,用它们尖尖的喙梳理它们刚才急飞时纷乱了的羽毛。

等马车上了大路,速度便明显地快了起来,从树林到城门,总共用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到城门那时,城门才刚刚打开,做买卖的,和从远路赶来走亲戚串门的,都从城门那走,京城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子沫这时也已经睡醒了,她掀开车帘转头朝东面看,正巧看见一轮红红的太阳升到了空中,散发着万道金光,让所有人的身上都感觉暖洋洋的。

芊成给芸娘的信中说过,这一次他到京城,皇上向他仔细询问了关于漠北防护营的所有细节,对他的漠北安防攻略非常满意,并且已经对他委以了重任,现在他是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主要职责是守护京畿重地。

进了城门,剑辉下车走向守城的士兵,把芊成的名字和职务都报给他,问他姐夫现在的住处,问过之后,剑辉知道姐夫仍旧住在原来的地方,他把这情况告诉芸娘,芸娘听了,心不由一阵乱跳。

剑辉看姐姐脸上突然飞起了红霞,了悟似的笑了笑,小声对车夫说了地址,车夫回头看了一下芸娘,也跟着笑,然后把手中的缰绳一抖,马车就迅速地奔跑了起来。

等他们到达住处时,芊成正脸朝里关门,听到身后马车停下来的声音,不由愣了一下转过脸,只见剑辉正把子沫从车上抱下来,子沫看到爹,快速地跑了过去,芊成弯下腰,把飞跑过来的子沫一下子抱了起来,然后直起身,眯着眼睛看掀开车帘正下车的芸娘,他看着芸娘,眼睛和嘴角都不禁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芸娘走到他的跟前时,他的神情还有些恍惚,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芸娘说:愣愣地说:“你来了。”说这话时,他的喉咙竟然还有些哽咽。

而芸娘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眼神同样充满了柔情,只答了个“嗯”字。

剑辉看他们这样,就朝车夫招招手,让他把车上的东西朝下搬,等他抱着东西走到芊成他们跟前时,芊成才如梦初醒似的赶紧把子沫放下来,接过了剑辉手里的东西。

待几个人在客厅坐下后,芊成才问芸娘:“岳丈怎么没有来?”

芸娘看了眼芊成,说:“爹不放心川南的事务,准备给皇上请辞以后,等皇上派去了新的知府人选,他就过来跟我们团聚。”

“哦,是这样。不过,他一个人老人自己在川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那里是辽国进出我中原的必经通道,我怕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岳丈别有什么闪失。”说这话时,他的眉头紧皱。站在子沫旁边的小兰脸色也非常得凝重,张了几下嘴,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她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

听芊成如此说,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心里面都隐隐有些担心,后来,还是子沫打破了这沉默,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对芊成说:“爹,我饿了。”

子沫的这句话,把本来沉闷的空气完全搅散了,芊成让子沫到自己的跟前,问她:“告诉爹爹,你想吃什么?”

子沫歪着头想了会,说道:“狮子头!”芊成听了不禁笑了,问:“还有了?”“没有了。”

“好,那爹爹现在就带你去吃。”

“你不去殿前司看看吗?”吃饭与工作,芸娘还是比较关心芊成的工作。

“没事的,我等会再去。”

“你忙你的吧,等会我带子沫去陈尚书那里看看,几年没有见小梅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芸娘曾经在给芊成的信里提到过小梅,所以芊成对小梅不是太陌生。

“好吧,那你们先去,把从川南带来的礼物给老尚书拿一部分。”

“嗯,这我知道。”

听姐姐说要去尚书府看小梅,剑辉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芸娘说去看小梅,其实也是为了剑辉。这两年,川南有几个不错的女孩父母主动上门提过亲,但每次剑辉连见也不见,就以自己年龄小为理由拒绝人家,芸娘为此问过剑辉,他这才承认自己喜欢小梅,并一心想娶小梅为妻。

说完话,芊成带上剑辉去了自己工作的地方,芸娘给陈尚书挑选了几样礼物,又给小梅带了一根银簪,然后带着子沫坐上马车去了陈尚书的府邸。

芸娘跟子沫到了尚书府,陈尚书和他的夫人都非常高兴,并对芸娘带来的礼物表示了谢意,可芸娘却察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又迟迟没有见小梅出来,便感觉小梅应该出了什么事,但她不好直接问陈尚书,正在考虑怎么问陈尚书时,子沫已经张嘴问了陈尚书:“爷爷,我怎么没有见到小梅姐姐?”

子沫这句话问出口,陈尚书看看了夫人,脸上的表现出了一些为难和尴尬,他咳嗽了一下,说道:“芸娘,老夫辜负了你的重托,小梅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陈尚书的这句话,对芸娘来说真的有如一个霹雳,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再问下去。

“不在了?是去集市了吗?那我们中午可以见到她吗?爹爹说中午带我们出去吃饭,让小梅姐也跟我们一起吧。”子沫天真的说。芸娘听子沫这么说,当着陈尚书他们的面她又不想跟子沫做太多的解释。

而陈尚书的脸色更是难看。

陈尚书的夫人看子沫不懂,便对她解释说:“不在了,不是她去集市了,而是她已经死了。”

陈尚书咳嗽了好几次,想制止夫人说话,但他夫人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不可能,我们走时她还好好的。呜呜,你们还我的小梅姐姐。”子沫听陈尚书的夫人说小梅死了,突然站起来并大声哭叫起来。这不仅弄得陈尚书和他夫人难看,就连芸娘也觉得难堪。

她顿了顿嗓子,先跟陈尚书及夫人对女儿的言行表示了道歉,然后话锋一转,开始问小梅的死因。

“唉,说来话长。”陈尚书知道迟早都要告诉芸娘,就把他所知道的情况悉数告诉了芸娘。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小梅竟然是卫相国的女儿,更没有想到她会是七王爷的儿子赵晗沛的心上人。”

他没有想到的这两点,对芸娘的震惊也是不小。

当陈尚书把他所知道的告诉芸娘时,又补充把他听到的卫果儿和赵晗沛结婚那几天发生的事也告诉了芸娘,这让芸娘的震惊也是不小。

芸娘知道小梅的死跟陈尚书没有丝毫关系,但陈尚书却因为小梅的死感到愧疚。芸娘看出了陈尚书的愧疚,就故意问陈尚书:“尚书大人,你说卫相国是小梅的亲生父亲,赵晗沛是小梅曾经的恋人,而赵晗沛最后却是跟卫相国的小女儿结了婚?”

陈尚书点点头,芸娘又问:“是不是这几件事有什么联系,就因为这中间的联系,才让卫相国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哼,他即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这我倒不清楚,但我一直都怀疑他的小舅子,赵成奎,对了,唉,怎么说呢?赵晗沛在小梅失踪的时候还很着急,并且也怀疑过赵成奎,可跟卫相国的女儿结婚后,不知为何倒跟这个赵成奎关系走得很近。我怀疑,他有可能是什么都知道了。”

芸娘听陈尚书说这些,微微愣了一下,叹口气,说道:“小梅这是爱错人了呀!”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刘知府受伤 从陈尚书家出来后,芸娘的脸色很难看,她开始后悔当初听了小梅的话,如果当时让她跟自己走,或者是执意把她送回家,也许小梅不会死,即使她回到家只是嫁给了一个平常的庄稼汉,也好过年纪轻轻就死了,而且连个尸首也没有。

芸娘越想心里面越难受,直到她坐上马车回到家,直到芊成和剑辉都从外面回来了,她也没有晃过神,依旧呆呆地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

芊成走到她跟前,看她眼圈发红,就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抬起头,什么也没有说,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芊成和剑辉把眼睛又都看向子沫,子沫两手一摊,嘴一撇,说:“那个尚书爷爷和奶奶,他们说小梅死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芊成愣住了,而对于剑辉来说小梅的死不啻于晴天出现一个霹雳,他不敢相信,他眼神呆滞地转过脸,拉开门就冲了出去,他跑到厨房门口,看到芸娘手里拿着水瓢从水里面舀水,眼泪正大滴大滴地滴到水里面。

剑辉的身子无力地倚在厨房的门上,看着姐,眼泪也刷的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小心地问芸娘:“姐,小梅她真的不在了吗?”他不敢也不忍、不愿意说出那个死字。

芸娘转过脸,看着弟弟好像一下子变得苍老的脸,心里一酸,深深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嗯,她是不在了!”

剑辉从姐这里确认了消息后,什么也不再问了,转过脸,就朝院外走去。

芸娘看剑辉出去,紧跟着跑出厨房,她看见剑辉的背微微驼着,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拖着两只脚朝前走。

芸娘知道剑辉一直都喜欢小梅,就因为喜欢小梅,听说又能来京城了,他比谁都高兴,他满心以为到了京城等他告诉小梅自己喜欢她时,小梅一定会答应嫁给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喜欢小梅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小梅这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拿一把刀一点点地割着心头上的肉,开始很疼,然后就麻木了,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剑辉离开家没有走多远,脚下的步子就迈的快了一些,然后走着走着,他就跑了起来,他的速度飞快,他要去陈尚书家,他要问清小梅的死因,他没有问芸娘,是他心里面害怕,但到底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他到了陈尚书家的家门口时,他反而冷静了,并没有冒失地去敲门,而是先在附近转悠了一会,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才又回到陈尚书的家门口,直起腰,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始轻轻敲了几下门。

是陈尚书亲自开的门,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小伙子,有些奇怪,剑辉看他忘记自己了,有点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弯下腰,给陈尚书施了一礼,说道:“我是芊成的内弟,芸娘是我姐。”

“哦,你是剑辉呀。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快,快进来。你喝点啥?是铁观音,还是龙井?”陈尚书很热情,刚刚坐下的剑辉赶紧站起来,急忙说道:“不要麻烦了,我什么也不喝,我问几句话就走。”

陈尚书听了,不再勉强他,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他斜对面的椅子上。

“剑辉,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剑辉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看着陈尚书说:“我听我姐说小梅死了,你知道是谁害的吗?”

陈尚书听剑辉问自己这个问题,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剑辉,只见他,虽然竭力地表现着冷静,但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紧地攥着,他一下子明白这个小伙子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而他之所以这样,不会是别的原因,只能是他喜欢小梅。

想到这,陈尚书不禁叹了口气,剑辉听他叹气,有些奇怪。陈尚书看剑辉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先苦笑了一下,才说:“如果那丫头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剑辉听陈尚书说这话,没有接腔,只是眼睛紧盯着陈尚书。

“小梅应该是在舞鹤村时就认识了赵晗沛,只是没有想到在京城还能再见到他,更没有想到此时的赵晗沛要娶小梅同父异母的妹妹了。”剑辉有些奇怪,“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走后,小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这些,他并没有问出口,还是很安静地等陈尚书慢慢朝下说。

“唉,”陈尚书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对剑辉说:“小梅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是卫相国的女儿,更没有想到她再次遇到赵晗沛时,赵晗沛已经跟卫相国的小女儿定下了婚姻。

小梅再见到赵晗沛的当天晚上就失踪了,到底有没有死,或者是怎么死的,我们谁都不清楚,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出是谁干的。”说完,陈尚书的眼睛看着剑辉,他看着剑辉的眼神开始是惊愣,然后眼神里的光慢慢地黯淡了下去,继而,又充满了痛苦。

剑辉的心里好像明白了是谁害的,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就无法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伙子,放心吧,有天理呢,就是没有天理,小梅也会给自己报仇的,后来我偶然地听到七王爷府里闹鬼的事。”说到这,这个胡子已经斑白的老人像个小孩子似的笑了。

他小声对剑辉说:“我听七王爷府里的人说,那个相府千金自从嫁进王府,从新婚那天脸就变来变去的,可吓人了。他们还听到从新房里整夜地传来鬼哭声,别说那个千金了,就连赵晗沛,他也吓得够呛。”说到这,陈尚书笑着说:“还有啊,人人都知道,卫相国为啥把他的宝贝闺女嫁给赵晗沛,还不是以为赵晗沛能当上太子,然后继承大统。哼,七王爷的儿子为什么愿意娶刁蛮不讲理的相府千金,他还不是看重了卫相国能帮自己一把。”

说到这,陈尚书眼睛突然暗淡了许多,自责地说道:“小梅的死也有我的错,如果我早知道她跟赵晗沛有这关系,说啥我也不会帮卫相国说那个媒的。唉,现在想想,我也是个帮凶呀!”

看陈尚书自责,剑辉想说什么安慰他,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陈尚书已经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他觉得自己再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就站起来,跟陈尚书道了别,离开了尚书府。

从尚书府出来后,剑辉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向哪里去,他觉得心里面堵得慌,这让他这会不想回家,即使知道姐姐有可能在担心自己。

他想去小梅原来爱去的地方看看,但他不知道小梅曾经去过哪里,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他对小梅知道的太少了,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其余的就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为此有些难过,但同时心里面也有些释怀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她早就忘了我,也许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在自言自语中,剑辉不像刚才那么难过了,但他也有些失落,为自己没有开始就夭折的爱情。

天渐渐黑了下来,剑辉这时感到了饥饿,他对自己苦涩地笑了一下,开始朝姐姐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时,他看见姐姐正坐在客厅等着自己,看他来了,什么也没有说,就到厨房给他端来饭菜,接过碗筷的剑辉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虽然他没有说一句话,但芸娘看出来,他已经从中午的痛苦与失落中走了出来。芸娘这才放下心来,用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在了剑辉的碗里面,剑辉抬头看了下姐,又低下头闷声吃饭。

吃过饭后,剑辉没有洗漱就到自己的屋里去了,他坐在书桌边,在一张纸上写下“小梅”两个字,看着这两个字,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然后,他笑了笑,虽然他这笑比他哭起来还难看。

笑过,他看着这张纸对小梅说:“这一生,我没有给你讲过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下辈子吧,如果有机会,希望能早一点遇到你,也希望你喜欢的是我。”说完,他把这张纸放在了煤油灯上,随着煤油灯的火苗突然朝上一涨,这张纸迅速被点燃了,剑辉松了手,这张化为了灰烬的纸,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一样飘到了地上,剑辉看了看,出门找了把笤帚把灰烬扫到了簸箕里,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芊成给剑辉在京城利用自己的关系给他找了个比较适合他的工作,又过了段时间,芸娘看剑辉也算稳定下来了,就给爹去信说想给剑辉在京城找个媳妇,刘知府回信说只要剑辉觉得满意,他就没有意见,在信的最后,刘知府告诉芸娘,皇上新派的川南知府即将到达,过段时间他就可以去京城和他们团圆了。

接到信的芸娘很高兴,开始托人给剑辉说媒,也开始准备给剑辉买一个宅院。

什么好像都很顺利,只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这天,正在书房看子沫临摹字帖的芸娘听到门外邮差的喊声,她赶紧开门,邮差递给她一封从川南来的急件,又匆匆走开了。

芸娘没有想那么多,她拿着信漫不经心地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开始撕信封,子沫转过脸,问道:“娘,谁的信呀?”

芸娘头也没抬,说:“你外公的。”

她的话刚说完,眼睛看着信就愣住了,然后让子沫赶紧跟她一起去找她爹和她舅舅去。芸娘在前面走得很快,子沫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她实在走不动了,就站在原地不走了,问芸娘:“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芸娘听子沫问,眼泪哗的一下子流了出来,她抱着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的子沫哭着说道:“你外公受伤了。”

子沫听外公受伤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问芸娘:“外公怎么能受伤?”

芸娘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信上没有说。”

子沫看了眼手足无措的芸娘,淡定地说道:“现在,你把眼泪擦干,你去找我爹,我去找舅舅,找到后就直接回家,谁先到家,就谁先通知马车夫把马车套好,等我们人到齐了,就回川南去。现在外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那就什么事到了川南再作安排。”子沫的冷静让芸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很欣慰,她点点头,说就按照子沫的安排去做。

芸娘和子沫分别找到了芊成和剑辉后,把刘知府的情况大略地给他们说了一下,芊成便把主要事务交待给副手,剑辉也给上司请了假,然后都匆匆地朝家里赶。到家后,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就坐上马车准备去川南。

芸娘的意思是留小兰在家里看家,可看到小兰眼泪汪汪的样子,她才想起来小兰跟刘知府的关系就像亲爷孙一样,便把门锁好,几个人一起去川南。

他们准备了两辆马车,白天时,马车的速度都很快,夜里,就把马灯悬挂在马车上,速度稍微放慢一些。就这样,三天后,他们就到了川南的知府门外。

下了马车,他们就都朝后院跑,后院很安静,就像一个人都没有一样,他们几个人都感觉有些奇怪,而小兰则是心中一凉,她想到了自己的师兄。

他们推开刘知府的房门,只见刘知府躺在床上,一个老妈子坐在床头的板凳上正给他喂着汤药。看到他们进来,老妈子转过脸,喉咙哽咽地说:“你们可来了呀!”刘知府听到老妈子说的话,也要坐起来,芸娘便赶紧走过去,一手扶着爹,一手把枕头竖起来,枕在爹的腰下,让他靠着床头坐一会。

老妈子抹了抹眼泪,端着药碗走了出去。芊成和剑辉这才问:“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几天的调理,刘知府已经比刚开始受伤时好了很多,他看了看他们,说:“还不是那群辽狗,他们要求我配合他们,待他们的大军赶到时,让守城士兵给他们打开大门。我没有同意,他们就找了个弓箭手趁我不注意时给我放了支冷箭。”

“爷爷,箭上有没有毒?”站在最后的小兰着急地问道,芊成他们看了一眼小兰,又把脸转向刘知府。

“箭上没有毒,他们只是吓唬我的,现在还不至于要我这条老命。”

听刘知府说箭上没有毒,芸娘他们才放下心来。

“外公,咱家里人呢?进来时,怎么冷冷清清的,没有见到一个人?”

“唉,从我受伤那晚,也不知道是谁,整晚在咱家里面装神弄鬼的,整个院子里天天弄得鬼哭狼嚎的,府里的人害怕,一个个就都走了。”

刘知府说的是云淡风轻,可大家听了心里面都不是个滋味,尤其是小兰,她的眼里喷出了愤怒的火焰,她知道把人吓走的一定是自己的师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小兰的回忆 到了晚上,除了剑辉留在刘知府的跟前照看着刘知府,其余的人都各自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小兰正趴伏在屋顶上,等待着师兄的出现。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在刘知府居住的知府后院突然出现了几盏白色的风灯,紧跟着是若有若无的拖着长音的女孩子声音不时地响起:“刘郎,刘郎,这灯漂亮吗?”

坐在刘知府旁边的剑辉听见了,猛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出去,躺在床上的刘知府赶紧拉住他的衣服,并轻声说道:“不要上当!”但是剑辉还是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转脸看到刘知府对他直摇头,他才很生气地重新坐下来。

“呼呼,”一阵阴风吹过,院里的那些风灯摇摆了几下,然后又稳稳地停留在半空中。只有那棵梧桐树的树枝经受不住阴风的骚扰,开始上下左右一通乱摆,随着这些树枝的摆动,一个披散着头发,身穿白色长服的女鬼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到了刘知府的屋门外时,就在窗外的位置不停地飘来飘去,嘴里面不断地喊着刘郎。

剑辉不害怕,但却很生气,他又一次站起来想要出去看看这是谁在外面整幺蛾子,可是刘知府仍紧紧按住他的手,坚决不让他出去。他冷静了一会,想到如果他真的出去了,也许他这边刚刚离开房间,刘知府后脚就会被人给杀了。他这才强行按住自己一而再想出去的冲动。

“刘郎,是我呀,我是你的小梅呀,我死的好惨,你一定要跟我报仇呀!”剑辉突然听到门外的这个女鬼是小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又一下子站了起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看到一个欣长的身影掠到女鬼的跟前,一手抓住女鬼的头发带着女鬼飞走了,这不禁让剑辉感到惊诧,同时心里面对那个被抓走的女鬼有些担心。

然后门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打斗声,打斗声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随着打斗声的停止,院子里风灯也突然消失了,院子里的树枝也不再摇摆。整个知府后院重新又恢复了宁静。

刘知府看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让剑辉出去看看,当剑辉走到院子里,只见地面上除了残留着一些树枝、树叶,就看不出有别的什么打斗痕迹。剑辉不禁眉头皱了一下,咂摸着嘴,有些奇怪地回到屋里。

而这时,在知府的后花园里,小兰已经卸去了所有的伪装,用剑顶着一个个子矮小,脸上横七竖八有多处伤疤的中年男人。

“敦巴,这是我的地盘,你为什么要过来捣乱?”

“哼,你的地盘?你潜伏在这里几年了,你做过什么吗?不仅什么都没有做过,还被那些汉人同化了吧?你不但忘记了自己的金人身份,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

小兰把剑朝敦巴的胸膛使了点劲,咬着牙,狠狠地说道:“我怎么做事你不要管。”

“你以为我想管,还不是他师傅老人家被人逼的没有办法了,才让我赶紧出手的。”敦巴抬头看了眼小兰,只见他提到师傅时,小兰的眼睛里有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了。

小兰把剑朝剑鞘里一送,转过脸对敦巴说:“你走吧!”

敦巴看了眼小兰的后背,转过身倏忽一下飞到了屋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兰没有转身,径直离开了后花园。

她没有看到,子沫蹲在一株花的旁边,捂着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这是中午听到外公说知府里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在装神弄鬼,强烈的好奇心让她从吃过晚饭后就藏在外公屋外的一棵树上,她亲眼目睹了那几盏风灯在院子里飘来飘去,也亲眼看着女鬼在外公的屋外来回飘荡,当梧桐树树枝左右上下摇摆时,她紧紧抱着树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等树枝不再摇摆时,她才发现院子里的风灯没有了,女鬼也消失不见了。

但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两个影子飞快地向后花园奔去,她又偷偷地跟在影子后面,在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个子修长的女孩子用剑顶着一个身形矮小,头颅巨大的男人。

子沫的心里一阵激动,特别想把她看到的情景分享出去。她想了一下后,就朝小兰的住处跑。

可等她跑到小兰的住处时,小兰床上的被子散乱,人却不在床上。子沫心里有些奇怪:“这半夜三更的她能去哪?”

她撅着嘴坐在小兰的床上等小兰回来,已经重新易容过来的小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子沫坐在自己床上,就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子沫,“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干啥去了?”

“我肚子疼,上茅房了。”

子沫一听小兰去茅房了,赶紧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她的胳膊和大腿,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小兰就朝床上爬,子沫刚想把看到的事情告诉小兰,又怕她害怕,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小兰爬到了床上,没有多久,就睡着了,子沫看她睡着了,就给她掖了下被脚,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子沫走后,小兰又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屋顶,陷入了回忆当中。

二十年前,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那天月色皎洁,漫天的星星美极了,无缘无故失眠的她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处高岗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象着自己长上了翅膀,飞越了高山,来到一处湖泊,湖水很蓝,湖水里也有数不清的星星,她收拢了翅膀,走到了湖边,用手轻轻捧起一汪湖水,湖水里面的星星对自己调皮地眨着眼睛。

想到这,小兰笑了,正在微笑的她突然听到自己家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哀嚎声,她站起来,朝家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家已成为了一片火海。

她赶紧冲下山岗,要冲进火里面去救自己的爹娘,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清瘦的男人,他的手里面提着一个水桶,只听他气喘吁吁地说:“火太大了,不要进去,进去了,你也得没命。”

可小兰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爹娘被火烧死,她死命地要朝火里冲,这个男人看没有办法阻止小兰,就一个手刀劈到小兰的脖颈处,让小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家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地上的一片焦黑,证明这里住过人,发生过火灾。

小兰愣了片刻后,开始嚎啕大哭,她哭她的爹娘,也哭不知道未来如何生活的自己。

这个男人等小兰哭够了,脸也不转地说道:“跟我走吧。我养你!”

小兰停止了哭泣,惊讶地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看到他的脸上有太阳照射过来的温暖。

说完,这个人就站了起来,小兰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在他的旁边,跟他去了他的家。

到他家时,小兰看到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最大的那一个和他一样高高瘦瘦,可惜却是个哑巴。第二个也是男孩,长得虽然敦实,却个子奇矮,是个永远长不高的侏儒。

小兰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过了一段时间,这个被她称作师傅的男人开始教她易容术,小兰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最快的时候,她能够在十分钟内把自己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更能在几分钟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可爱的顽童。

师傅看她的易容术学的差不多了,又开始教她缩骨术,这个很难学,可小兰天生骨骼柔软,她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自如地把自己变化成所有需要的身形。再加上她的易容术,已经十六七岁的她很轻松的就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十岁,甚至是六七岁的小孩模样。

小兰觉得这些变化很好玩,加上师傅和师兄对自己都很好,小兰渐渐地就忘记了自己失去父母的痛苦,又重新变得开朗和活泼起来。

可这样的快乐,很快就打破了,开始有人陆续地找上门来,那些人走后,师傅就会告诉她变化成什么样的容貌,去什么样的人家,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这时小兰才明白,自己是师傅赚钱的工具!

小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易容成的那个人,那个人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她被一个有钱的老头看中了,老头子非要娶她为妻,她虽然不愿意,可却看中了老头殷实的家财。这个女孩找到了师傅,师傅就让小兰变成这个女孩的模样,跟那个老头去拜天地,而这个女孩和她的情郎就趁他们拜天地的时间,打开了老头的库房,把他所有的资财全部席卷一空,他们搬完之后,吹了个响哨,小兰便以上厕所为由,跟着他们逃之夭夭。

师傅从这个年轻的女孩手里分到了多少财产,小兰不知道,也没有问,但从那以后,小兰就开始不高兴了。

十年的时间就这样在不断地变化中走了过来,直到有一天,辽国的一个大官找到师傅,他们允诺给师傅一个官位,同时也给了师傅不菲的黄金,他们要求小兰想法潜伏进川南的刘知府家,剩下的事情他们再随机安排。

他们安排小兰倒在了芸娘他们的马车经过的路上,善良的芸娘看小兰可怜,把她带回了家。

开始小兰以为这跟平常师傅每次的安排都一样,只要接受、完成就可以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在这里竟得到了她从小失去的亲情。

她不知道师傅会给自己具体交待什么样的任务,但她真的不想伤害他们,不过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都没有找过自己,也没有给她送过任何任务,她以为自己就会以一个小女孩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下去。

可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今年年初,小兰开始接到师傅送来的任务,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竟是让她伺机杀死刘知府。

几年的相处,小兰跟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怎么可能忍心杀了刘知府?

她犹豫,因为师傅在给她的信里说,如果她不杀死刘知府,辽国的那些当权者会另想办法解决刘知府这个他们打开宋朝门户的绊脚石,顺便把她也给杀了。

她还在犹豫着,刘知府已经看出了她的破绽,而她也决定不再对刘知府有任何隐瞒,她把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任务都告诉了刘知府,刘知府不仅没有责怪她,还为了她的安全,让她跟子沫一起去了京城。

她走了,刘知府最终还是被辽国人伤害了,一支没有毒的冷箭射伤了刘知府,府里的人都认为刘知府这次是吉人自有天相,才让他的生命没有什么危险。只有小兰知道,这支冷箭只是辽国人给刘知府的一个警示,剩下的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他们中午回来时,刘知府说最近府里面天天有人来装神弄鬼,当时她就怀疑是二师兄干的,吃过晚饭她就趴在屋顶上,等着二师兄过来,果然不出所料,扮鬼吓人的就是二师兄。

她赶走了二师兄,可心里却对师傅有了些愧疚,她知道自己不完成任务,辽国的那些人不会放过师傅的,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面是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恩人,一面是给了她亲情的家人,小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躺在床上的她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悄悄地去了刘知府的房间,剑辉已经回去休息了,刘知府虽然还有些憔悴,但已经能勉强地走上几步路,这会他坐在桌边刚端起茶盅。

小兰走了进来,喊了声爷爷,刘知府看是小兰,就让小兰坐在他的旁边,他还没有问,小兰就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并把心里面的犹豫与矛盾也对他和盘托出。

刘知府看了看小兰,考虑了一下后,问道:“小兰,你知道当年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被火烧死的。”小兰说过就看向刘知府,不知道他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爹娘死时,有没有邻居过来?”小兰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那我告诉你吧,不是你那些邻居对你家没有情意,而是他们都被你的师傅杀了。”

听刘知府说这话,小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相信地看着刘知府,刘知府示意她坐下,然后才又接着说:“你那天去了你家附近的高岗,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而你的一个邻居当时恰巧出门撒尿,回来时看到了全部的过程。你现在去我的枕头下面,底下有一封信,是你的这个邻居口述的当年情况。”

小兰走到了刘知府的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那封信,看完后,她奇怪地问刘知府,“师傅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都不为,只是为了收你为徒,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跟着他。而他做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天生是练缩骨术的材料。”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小兰护主 “爷爷,你说的这些话可当真?”

刘知府闭上眼点了下头,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让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说到最后时,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小兰看他这样,赶紧扶着他到床上休息。

小兰先是细心地把枕头放好,让刘知府靠在上面,然后又把被子拉到他的胸部,等一切弄好后,她才拉了个板凳过来坐在刘知府的旁边。有些幽怨地说道:“唉,照你这么一说,我一直都是在帮仇人挣钱。这挣钱倒也无所谓,最可怜的是我竟然还把他当成了大恩人,一心想着怎样报答他的恩情。”说完之后,小兰摇了摇头,忍不住苦涩地笑了一下。

刘知府听到小兰叹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拍了拍她放在腿上的手表示安慰,但是安慰的话他却不知道怎么说。小兰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闷。

看到没有什么话可说,小兰就站了起来,对刘知府说:“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刘知府微微地点了下头,小兰把他的被子又掖了掖,然后朝门口走去,出去后,她又细心地帮刘知府把门关好。

从知道爹娘真正的死因后,小兰的神情就一直都有些落寞,这让刘知府看了,心情也跟着变得抑郁起来。

小兰前脚刚刚离开,芊成和芸娘后脚就匆匆赶了过来,到了刘知府的房门外,芸娘连门都没有敲门,就急急地推开门进来了。她径直走到刘知府跟前,语气急速地问道:“昨晚又闹鬼了吗?”

刘知府看她一副急慌慌的样子,虽然心里知道她这是因为关心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把滑下去的被子朝胸口的位置拉了拉,口气平稳的说道:“哪里有什么鬼,都是人扮的。”

芸娘一听昨晚的鬼是人扮的,心里面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扑通一声落了下来,一下子坐在小兰刚才坐过的板凳上,问刘知府,“爹,你没事吧?”

刘知府听了,转过头看了一眼女儿,反问道:“我要是有事,还能躺在这吗?”

芸娘听刘知府说的这话,面上明显地有些尴尬,但刘知府没有注意,还是接着说:“记住啊,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要报持冷静,不要像今天这样急慌慌的。”

芸娘听爹训斥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答应了一声,一直站在旁边的芊成看了妻子一眼,对刘知府说:“爹,芸娘这是关心则乱呀,刚才听剑辉说昨晚的事,她马上就沉不住气了,非要赶过来看看。”

芸娘抬头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芊成也低头看了一下她,嘴角动了动,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但芸娘还是感到了他的理解和支持。

听芊成这么说,刘知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脸看着芸娘说道:“昨晚,是一个辽国人施的小伎俩,目的嘛,我怀疑就是把我给吓走,他们认为只要把我吓走了,川南就等于群龙无首,他们就可以把川南控制在手里。哼,他们想的太天真了,老夫我还真不是胆小无能的鼠辈,更不会置川南百姓于不顾,自己逃命。”

芸娘听爹给自己解释,刚才还有些难过的心情立马恢复了过来,并把头朝爹的跟前探了探,小声说道:“可不管怎么着,你都要先把自己顾好。”

“嗯,这我知道,只要新来的知府一到任,我就去找你们,到了你们跟前,你们才能对我这个老头子放心,是不是?”说到这,刘知府对芸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顽皮模样。

“爹,你哪里老了。”爹虽说的轻松,可芸娘听爹说自己老了,她的心里还是一酸。

“好,爹不老,爹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刘知府笑着对芸娘说,他的面上表现得很轻松,好像昨晚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芸娘听到爹说这话也不禁笑了,可芊成听了,心却沉了下去。

“好了,爹也没有啥事,你们明天就走吧,别耽误了芊成的公事。”

“爹,你还没好,我们怎么能放心的走?”芸娘的心里对爹自己一个人说什么都不放心。

“没事的,芊成,到了京城你给剑辉请个假,让他陪陪我,到时让他跟着我一起去京城。”唉,说到底,刘知府的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只不过他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见小兰从厨房里给刘知府端来小米粥,芸娘接过来,用小勺子一勺勺的喂给爹吃,吃完后,他们几个人又聊了会家常,才离开了刘知府的房间。

白天一整天,川南的知府后院都很平静,到了晚上,芊成、剑辉和小兰并没有商量,却都各自找了个地方隐藏着,等待着昨晚出现的那个“鬼”。也许是小兰的师兄知道再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或者是猜测到如果再来,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能够全身而退,他们直等到三更天,院子里仍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声虫鸣。

先是剑辉打了几个哈欠,离开了自己隐藏的地方,然后是芊成,提着一把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小兰守到了五更天,看着夜色渐渐褪去,天空已经开始泛亮,她才走出自己藏身的地方。等她打着哈欠走到自己房间时,发现房门竟然是半开着的,她警觉地慢慢推开门,只见师傅正端坐在自己的床上。

小兰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然后才走进屋里,进了屋,她先转过身把门关上,然后才慢腾腾地朝师傅走去,师傅一直都没有转脸看她,只是突然地冷笑了一下,口气冰冷地说道:“你对你的主子倒是很贴心啊!”

听他说话,小兰不自觉地心里面有些打怵。抬眼偷偷看了下师傅。

“给你的任务,你是没有看见呢,还是故意不去做?”小兰的师傅嘴上说着,同时手也攥起皮锤狠狠地砸向床板。小兰看了床一眼,又低下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自己完成不了,我让你二师兄来做,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捣乱?”

“我,”小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她又不擅长撒谎,说话便有些迟疑。可是突然她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着师傅,小心问道:“师傅,当年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火烧死的,你当时不是在跟前吗?”说这话时,小兰的师傅转脸看了下小兰,眼里面掠过了一丝惊慌,但很快,这丝惊慌就消失不见了,眼神重又变得冰冷。而他眼神的变化,问过话后就赶紧低下头的小兰并没有看到。

小兰刚想开口再问什么,房门那传来子沫的敲门声,并喊着:“死丫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床,快来给我开门。”小兰犹豫地看了眼师傅,师傅对她点点头,小兰才走到房门那,打开门以前,她朝师傅看了一眼,师傅这时已经不在床上了。

小兰把门打开后,子沫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大大咧咧地走到床那,扑通一下子坐了下来,小兰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眼睛四处看了看,都没有看见师傅,她又把眼睛朝上瞟了一下,只见师傅正手撑着屋顶,站在梁头上。

小兰看了眼师傅,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子沫,心里面有些害怕,她赶紧走到子沫的跟前坐下来,心里想着,如果师傅从屋顶上下来,她就是拼死也要保护子沫的安全。

“小兰,刚才爹说明天走,只留下舅舅在这里照顾外公,咱先出去买点东西,回头把东西收拾收拾。”小兰本来想对子沫说自己想留下来,可又怕梁头上的师傅听见,遂赶紧答应子沫出去买东西。

临出门时,小兰又朝梁头那看了一眼,师傅他也正盯着自己。

今天看到师傅,虽然小兰没有听到师傅正面回答她关于爹娘怎么死亡的事,但以她对师傅的了解,小兰已经知道爹娘,还有邻居们都是死在师傅的手里的。她的心里突然一阵绞痛,觉得自己谁都对不起,既对不起爹娘,对不起邻居,也对不起师傅。

小兰第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她不知道生活对于她算什么,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有了种想死的冲动。

唉,人如果突然失去了生活下去的目的,活着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小兰知道自己想死,也不能死,目的?生活的目的?对了,保护刘知府,保护子沫他们,保护这个把自己当亲人的家。

想到这些后,小兰的心里又重新亮堂起来,走路也比刚才有了精神,她想了一下,对子沫说:“到京城我也没有什么事,还不如留下来照顾一下爷爷,现在,府里的下人几乎都走了,连个照顾爷爷的人都没有,少爷虽然留下来,但他毕竟不会照顾人。小姐,你跟夫人讲一声,我现在不走了。”

听小兰说不去京城了,子沫的心里顿时一阵失落,小兰不去了,她能跟谁玩?要不,自己也留下来吧。

但她没有把自己也想留下来的想法告诉子沫,她怕万一爹和娘不同意,小兰的心里面会很失望。

既然都决定不走了,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她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就开始转头回去。

她们刚刚走到知府的府衙门口,就看到知府的门外围了许多人,一个清瘦的男孩跪在地上,他的跟前躺着一个人,这个人用一张草席覆盖着,这个男孩不说话,如果有人问他怎么回事,他就用手语表示父亲死了,自己没有钱安葬父亲,准备卖身为奴,换些银两把父亲送下地。

经过的人都唏嘘不止,说这个孩子虽是个哑巴,但却极其孝顺。

小兰听到别人议论,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等她推开众人,挤进去人群里时,看到跪在那里的清瘦男孩不是易容过的大师兄又会是谁?

不用说了,配合师兄躺在地上的一定是自己的师傅了。

唉,小兰正在考虑着怎样能让师兄离开,剑辉已经从府衙里走了出来,并径直走到小男孩的跟前,掀开草席下的尸体看了一眼,从怀里拿出了十两银子递给小男孩,小男孩对着剑辉磕了两个响头,剑辉摆了摆手,又回到了府内。

小兰看着大师兄,眼睛里像要喷火一样盯着师兄看,可师兄好像不认识她似的,连理都没有理她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兰的大师兄就提着简单的包袱来到知府府衙。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却对府里的每个人都始终保持着微笑。剑辉便留他在府里做了个杂役。

小兰看大师兄留在了府衙,心里很是着急,但她什么都无法说,只好决定自己多多留意师兄,尽量不让他钻到空子伤害刘知府。

但小兰知道,她什么都能防到,就是不一定能防得了大师兄的那个弹无虚发的弹弓。

思来想去,小兰想从师兄的身世入手,既然自己都是师傅想方设法弄到身边的一个挣钱工具,那大师兄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的情况呢?如果是的,那大师兄虽然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无法对师傅下手报仇血恨,但也极有可能不会做师傅杀人害人的武器。

那大师兄是什么样的身世呢?小兰想到既然刘知府能够查到自己的,也许也能查到大师兄的,对,把大师兄进府的事告诉刘知府。

这样一想,小兰的心里稍微亮堂了一些,并瞅了个机会,把大师兄的事情告诉了刘知府。

刘知府听小兰说她的大师兄也进府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大笑不止,小兰看他笑,有些不解,便奇怪地看着刘知府,刘知府这才对她说道:“我没想到,辽国人为了让我离开,真是费劲了心思呀!”说完,他又笑了几声,

可小兰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二天,芊成和芸娘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川南,子沫看小兰不走,也倔强着不愿离开,芸娘虽担心她留下来会有危险,可到底没有拗过她的犟脾气,对她千叮嘱,万嘱托后,才上了马车离去。

看着爹娘离开后,子沫高兴地又蹦又跳,她跑到小兰跟前,笑意盈盈地抱着小兰,小兰也用手搂着她,可是子沫不走,她的心里面又多了层担忧,肩上的担子也觉得又重了一些。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把大师兄摆平才是正事。

就在这时,小兰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大师兄,她的心里一沉,大师兄看了一会后走开了,小兰抱着子沫,看着大师兄的背影,突然她想到了大师兄从眼角到脖颈处的那个刀疤,那个刀疤是怎么来的?

跟大师兄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吗?

小兰曾经好像听说,大师兄的那个刀疤是师傅从狼嘴里救师兄时无意间砍上去的,事实真是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子沫知道了小兰的身世 但小兰还没有等到刘知府查到大师兄的身世,大师兄就把她喊到了后花园,只见他咬着牙,怒睁着眼睛看着小兰,这让小兰感到莫名其妙,心里也有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大师兄,更不知道大师兄是什么原因让大师兄如此愤怒。

她还没有来及问大师兄,大师兄已经开始用手语怒斥她:“我的身世我自己知道,你护你的主子,我做我的事,能不能成功那就各看各的本事。谁都不要妨碍谁。”

小兰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语问他:“如果你也只是师傅用尽心思找来的挣钱工具呢?”

大师兄想都没有想,便用手语表示:“是师傅挣钱的工具又怎样?师傅好歹给了我一个家,自己的亲爹亲娘又怎样?他们还不是看我是个哑巴,就把我扔进了深渊里,虽然万幸没有被摔死,可还不是又被狼给叼走了。如果不是师傅正好从那里经过,我早就被狼给咬死了。”大师兄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痛苦和恨意,说完后,他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但是他的痛苦转瞬间又消失了,很快,在他的脸上又重新覆盖了一层狠绝、残酷的面具,这张面具让小兰从心里感到恐惧。

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大师兄就离开了后花园,小兰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后花园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只要自己没有完成师傅交待的任务,被师傅责罚不许她吃饭时,都是大师兄把饭菜偷偷放在她的房间里。

而现在,大师兄为什么变了?

她脚步沉重地回自己的房间,府里的下人被二师兄吓得走的差不多了,本来就寂静的夜晚更显得安静了。原本住四个人的佣人房现在也只剩下了她自己,每次刚走进去时,小兰都觉得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她才能够适应。

她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全黑了,今晚又没有月亮,屋里尤其显得暗,她在桌子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火石,在火石划亮的那一刻,小兰冰冷的心才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点燃了煤油灯,煤油灯的灯芯燃烧起来后,小兰的空荡荡的心这时才觉得踏实下来。她坐在桌子旁边,盯着那随风摇摆的火苗,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盯着火苗呆呆地发愣。

“你准备什么时候完成任务?”突然间,师傅冰冷的声音在小兰的身后响起,让小兰不禁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忙转过身子,只见师傅正冷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床上。

小兰偷偷呼出一口气,先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鼓起勇气问道:“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家里的火是不是你点燃的,我的那些邻居是不是你杀的?”

小兰师傅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迟迟不愿杀那个老头子,原来是你知道了自己的事。”

小兰听师傅说的话,立马明白了,刘知府没有骗自己,师傅确实是杀死自己爹娘的仇人!她霍地一下子站起来,眼睛怒睁着看向师傅。

而师傅动都不动一下,很平静地说:“原本我也是不想杀他们,可他们不知好歹,不要我给他们的二十两黄金,他们既然不愿意卖你,我没有办法了,只有杀死他们了。”说完,他用右手小指的指甲剔了一下左手的大拇指指甲里的灰,然后,用嘴吹了吹,好像他杀死的只是一只蚂蚁。

“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卖我,你就杀了他们?”小兰不禁叫道,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你的骨骼天生奇特,是个难得一见学习缩骨术的材料,如果不练缩骨术,那你就跟一个庸人没有区别了?”

“缩骨术?什么缩骨术,你不就是想利用我挣钱吗?”小兰一想到自己的爹娘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她的心里就感到一阵痛苦。

“就因为这个缩骨术,我失去了爹娘,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兰说不下去了,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她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冲过去把师傅给撕了。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你已经知道了上面定的计划,你以为你完不成任务,就什么事都没有吗?他们不仅再会派人杀了那个老不死的,也会把你给杀了,我让你师兄过来,就是想让他帮着你完成任务,给你留一条命。”听师傅说这话,好像他一切都是为了小兰好,小兰不禁嗤笑了一下。

“命?哼,这命你想拿走就拿走吧,但是,让我去伤害知府大人,绝对不可能!”确定了自己的身世,小兰也不想跟师傅再周旋了,她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虽然说出来自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什么都说出来了,她的心也就不再沉重,像卸下了重负一样,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

“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出了什么事,都不要怪我这个做师傅的心狠。”说这话时,小兰的师傅站了起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小兰后,走到房间门口,把门猛地一下拉开了。

在他快走到房间门口时,一直躲藏在门口偷听的子沫迅速闪到了屋拐的暗影里,贴着墙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小兰的师傅走远了,她才任眼泪滚落下来,流着流着,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正在屋里面想着心事的小兰突然听到屋外的啜泣声,心里猛地一惊,赶紧把灯吹灭,听了一会,她听出是子沫在外面哭,她想出去看看,可是她又不敢,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已经知道了真相的子沫。

但是她没有去关门,她也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到,如果子沫进来训斥她,她不会反抗,即使子沫要拿剑杀死自己,她也不会吭上一声,如果能死在子沫的手里,小兰认为那是自己最好的解脱。

于是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等着子沫走进来。

但她等到了天亮,子沫都没有进来。

第二天,在刘知府的房间里,她看到了子沫时,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子沫已经把脸转了过去,理都没有理她。

中午吃饭时,她习惯地拿起子沫的碗给她盛饭,子沫没有说话,她把碗递给子沫时,子沫没有接,拿起坐在她跟前舅舅的空碗站起来自己盛了饭。小兰手里端着那碗,心里异常难受,站在那里愣住了。直到剑辉从她手里拿走碗,她才缓过神来。

一整天,小兰无论是在哪里看到子沫,子沫都是转脸就走,让小兰一个人表情尴尬地站在原地。

第三天,第四天,这两天依旧是如此。但小兰渐渐已经习惯了,而且她也知道,子沫迟早都会发现自己的身份,早一点发现,未必是个坏事。

到了第五天,小兰端着脏衣服正准备去水井那,子沫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盯着小兰,故作冷淡地问道:“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小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子沫抢过她手里的盆,猛地朝地上一摔,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姐妹吗?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来杀我外公的。”

小兰一听,赶紧上前捂住子沫的嘴,她的手太重了,子沫的脸憋得通红,眼睛恐惧地看着小兰,小兰吓得赶紧松了手,小声说道:“小姐,不要叫,好吗?求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松开的子沫闭着眼,张开嘴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小声问小兰。

小兰一直都在担心地看着子沫,眼神里充满了满满的愧疚,看子沫睁开眼睛说话了,她才站直身子,声音虽小但很严厉地说道:“你不要管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你外公就行了。”

“不,我有权利知道。”子沫之所以想知道,一是觉得自己对小兰的感情受到了欺骗,心里不舒服,还有一点就是她对小兰的好奇心已经爆棚。

听子沫这口气,以小兰对她的了解,她知道子沫已经原谅了自己,可如果自己不说出来真相,她又会因为自己没有受到重视,发小孩子脾气。

虽然子沫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样子了,可小兰知道,子沫的内心还是个小女孩,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为了不让子沫再生气,更为了自己不失去这个好姐妹,小兰决定什么都对子沫简略地说一下

“唉,”小兰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把自己的身世简单地告诉了子沫。

一直都活在蜜罐里的子沫听到最后,已经唏嘘不止,早已经忘记了她所认为的小兰对她的伤害。她低下头有些担心地问小兰,“那现在你不愿意杀外公了,他们能放过你吗?”

小兰又摇摇头,说:“现在先不管这么多了,只要能够保护刘知府,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了。”

子沫听小兰这样说,心里有些感动,她稍微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那个新来的知府什么时候能到呀?”

听子沫提到新知府,小兰心里不由一阵惊慌,按道理,这个知府早该来了呀,他不会?小兰心里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他早就来过了,到现在都没有到任,那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已经被辽国人抓走了,如果他同意跟辽国人合作,帮助辽国人打开川南这个辽国通向宋朝境内的门户,他应该会被放掉,但同样的,宋朝也就完了。如果他不愿意跟辽国人合作,到现在还没有到任,那最大的原因也就是说他已经被辽国人杀了。

那么现在刘知府该怎么办?没有新的知府来到,他就要永远留在这里吗?那样的话他的生命不是随时都有危险吗?想到这里,小兰有些害怕了,辽国高手众多,自己能永远保护的了刘知府的安全吗?

为此,无论什么时候,小兰离开刘知府,几乎没有超过十米的距离,即使出去方便,她也是抓紧时间,速战速决,睡觉,她也是在刘知府的门口打个地铺。剑辉看她这样,有些奇怪,问了她几次,小兰也不说,他也就习惯了,不再过问。而子沫看在眼里,对眼见着消瘦的小兰无比的心疼。

不过还好,小兰这样的情况还没有持续到半个月,芊成和芸娘他们就回来了。

对芊成他们突然回来,刘知府有些奇怪,细问了芊成后,才了解到是芊成给皇上提出了在川南实施和漠北一样的安防攻略。皇上不仅同意了,而且还委派芊成为川南的安防官。

那天,芊成和芸娘他们人虽然离开了川南,但心里面对刘知府的安危都极其不放心,尤其是芊成,他对川南这个辽国通往宋朝境内的必经之路的安保工作也看到了,如果川南的安保不提到具体的措施上,那么辽国一旦有所异动,必然会从川南打开突破口。辽国人只要发现时机成熟,他们就不会等待川南有人有内应,他们硬打都会把川南给拿下。

真要到了那时,再去对川南进行防护,就来不及了。

所以,回到京城后,他思来想去,还是跟皇上写了封奏折,把川南对宋朝的重要性,以及辽国对川南一直以来的虎视眈眈,对宋朝疆域的觊觎在奏折里都详细地写了出来。在奏折的最后,芊成提出,京城的安危可以由吴刚吴将军一力承担,川南的安危他则愿意付出全力。

皇上看过奏折之后,考虑了几天,就在一次早朝时宣布由芊成出任川南的安防官,负责保护川南的安危,防止辽国人侵犯。同时由刘知府继续担任川南的知府,协助芊成做好川南的防护安保工作。

同时皇上也在早朝中对芊成说道,将在外,君命可以有所不受,为了确保川南的防护工作能够做到即时、到位,芊成他随时可以根据川南的实际情况做出护城的具体安排。也就是皇上在川南这一块给芊成以绝对的权利和自由。

皇上的决定在早朝上宣布时,不仅芊成自己感到了讶异和感动,其余的大臣也都是惊诧莫名。纷纷议论皇上人虽然年龄年幼,但其做事的魄力不得不让人心生佩服。

朝中那些对皇上的能力还曾有所质疑的大臣因为皇上的这项决定,也从心里开始对这个小皇上从心里面折服,对宋朝的未来他们也看到了新的希望。

而芊成他们回到了川南,最高兴的莫过于是子沫,从她知道小兰的身世后,她对亲情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也比原来更加地渴望。现在,父母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她觉得她的人生更为圆满。

小兰一直都关注着她的大师兄,可大师兄好像真的是来知府府衙做杂役似的,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这倒让小兰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大师兄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她有时甚至怀疑是大师兄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想再给师傅卖命了,也正好借了这个机会脱离了师傅的控制。但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兰不敢去问大师兄,她怕万一适得其反。

现在好了,芊成他们回来了,即使大师兄想有所行动,应该也会有所忌惮。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刘知府假死,各防护营成立 芊成他们回来以后,不仅刘知府觉得有了主心骨,就连小兰也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安稳觉了。当天晚上,她在厨房里吃过饭,哪里也没有去,就直接回到了佣人房,她爬上了自己那张小小的床,刚美美地躺在床上,伸展着这段时间因为劳累和紧张而僵硬的腿和胳膊。突然间,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她猛地爬起来,跳下床,打开门,一看是紧挨着厨房的柴房着火了,火光冲天,眼见着火势就要蔓延到旁边的刘知府的书房。

她大叫了一声冲出了房间,直奔刘知府的书房而去,她知道这个时候刘知府一定会在书房里看一会书。就在她刚刚要冲进去时,突然有一人在她的身后拉了她一下,她回头一看,是穿着便装的刘知府。小兰的心里不禁一阵惊喜,刘知府没有事,他不在书房里。她的嘴巴微张,兴奋地就要大声喊出来时,刘知府赶忙对她摆摆手,她本能地把嘴赶紧捂上,然后随着刘知府离开了这里。

在他离开的时候,小兰还是忍不住朝后面又看了一眼,她正巧看到了芊成和剑辉带着下人们端着锅碗瓢盆赶过来救火。可是这个时候火势已经越来越凶猛,锅碗瓢盆的端来的水毕竟有限,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柴房和刘知府的书房在须臾之间被这场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大火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小兰看见芸娘和子沫相互搀扶着也跑了出来,她们看着被火吞噬的书房,心里都先是猛地一惊,继而都哭泣起来,尤其是芸娘,想到自己的爹还有可能在里面没有出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是嚎啕大哭,然后她哭着哭着,就突然要冲进去,她要进去救自己的父亲。芊成怎么可能看着她冲进火海,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使劲地挣脱开芊成的怀抱,还是一个劲地要朝火里面冲。一连折腾了好几次,如果不是芊成抱着她,她也许已经葬身火海了。后来,芊成干脆就一直紧紧抱着她,任她踢,任她打,就是不松手。

直到后来,痛苦加上劳累,让芸娘在芊成的怀里面晕厥了过去。

看到芸娘痛不欲生的样子,小兰也忍不住心疼,可当他回过头时,却看到刘知府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她有些糊涂了,她不相信眼前这个面目慈祥的老头会是刘知府,她看着刘知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刘知府,还是大师兄?”

而眼前的这个刘知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只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小兰更加糊涂了,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就是刘知府吗?

不对,如果他是真的刘知府,芸娘在那边哭的都撕心裂肺了,他这个亲爹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淡定?

想到这里,小兰也不管什么礼节了,也不考虑自己是否在犯上了,他突然快速走到刘知府的跟前,伸出手大力地去撕他脸上的面皮。

可是小兰这样做,刘知府只是吓得本能地把头朝后躲闪了一下,身子仍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小兰把他的脸拉扯的都变形了,也没有从他脸上撕下来什么,小兰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刘知府是真的。

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小兰对自己刚才言行的不敬羞愧的低下了头,可是刘知府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对这件事的怀疑和糊涂。

刘知府想了一下,对小兰说道:“好了,小兰,我就实话告诉你了吧,这把火确实是你大师兄点的,而且在放这把火之前,他也已经用弹弓射杀过我了。”小兰听他说这话更是糊涂了,射杀过了?那不是说明刘知府已经就是死了吗?可他为什么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跟前?但是她还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时,刘知府已经接着说道:“可是他却并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在屋里,他射杀的只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替身。

你不是告诉过我吗,你的这个大师兄擅长用弹弓,而我知道弹弓不适合太近近距离,它只能远距离操作。于是我就利用了距离这一点,在书房里面准备了个体型和我差不多的假人,而你大师兄从较远的距离看,又有窗户挡着,他一时是分不清楚真假的。

而这样的话,他无论是对我进行了射杀还是后来的纵火,都会认为我必死无疑了。只要他这样想了,他就会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而离开,而我也因为已经死过了,变得安全。”说到这里,刘知府看了看一脸惊诧的小兰,犹豫了一下后又说道:“其实,我也一直都在怀疑朝廷里面可能有奸细,不然,朝廷里面的大小事情辽国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就像这段时间你的大师兄对我一直都迟迟没有动手,可明明这段时间是他最容易得手的时候,我想了一下,他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没有接到上面给他的命令,而不给他命令的原因并不是他们不想杀我,而是因为他们即使知道现在的皇上年幼,可是还吃不透这个小皇上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们杀死了我,也不敢贸然进攻大宋,因为谁都知道,依照大宋现在的实力,不需要出动全国的兵力,也有可能把他们一举打趴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冒亡国的风险。

好了,有的事情你也最好不要知道了。现在,你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看到我的事。”小兰点了点头,走出了这个房间,她出去后,刘知府从房间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对她,刘知府还不是太敢确认,不知道她是真心想回报刘家对她的恩情,还是她现在仍旧再帮着辽国人做事。刚才刘知府之所以给她讲奸细的事,更多的原因其实还是在试探她,不然,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怎么可能知道朝廷中的事。

但刘知府也担心小兰如果仍旧是辽国派来的卧底,会不会把他假死的事情告诉那帮辽国人,那样他所做的这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了。

“唉,”刘知府看着小兰的身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刘知府死亡的事情迅速地在川南县传开了,好多有头有脸的人前来吊唁,很多受到过刘知府恩惠的人也哭哭啼啼的要来送刘知府最后一程。

眼看着刘知府假死的事情就要败露,已经知道事情真情的芸娘迅速做出决定,她让剑辉买来一口棺材,然后在里面塞满了和爹同等体重的石头,然后就把这口棺材放在灵堂,在刘知府的葬礼上,她又哭着告诉众人,父亲一直是个爱体面的人,这一次他的死状如此难看,就不要让众人瞻仰了。

简单的葬礼仪式之后,几个青壮年抬着沉重的棺材缓缓的离开灵堂,向早就挖好的墓地走去,

为了以防辽国人在棺材出城时,蜂拥而进,芸娘又向众人说明父亲临死时还一心想守护川南的府衙,所以墓地就暂时定在后院,以后,待新任知府到任时,再进行迁移。

葬礼总体来说还比较顺利,没有人怀疑刘知府不在棺材内,芊成观察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除了自己的家人,就是小兰了,而小兰一直都在忙里忙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更不要说把刘知府假死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芊成的川南防护营因为有漠北的经验,更有皇上的大力支持,已经正式成立了。

建营之后,因为芊成的大力宣传,也因为有老知府的威望,更因为川南人不想再遭受辽国人的侵扰,几乎每家都有人进防护营。

平常百姓的日常巡逻,也是二十四小时都没有间断过。

防护营训练时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巡逻百姓的气宇轩昂,让辽国派过来打探川南情况的探子看了不禁从心里感到害怕,当他连滚带爬地把打探来的情况告诉驻扎在川南郊外的辽国军队时,辽国军队的将领犹豫了好长时间,又在高岗上站了一会,决定还是赶紧撤兵离开。

他们也知道,当一个城的百姓都成为了士兵,即使战斗力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但他们的精神饱满,会集体把侵犯他们的这些敌人撕扯开的。

他们撤退后,很快有人把这情况告诉了城里的百姓,百姓们很是兴奋,他们奔走相告,庆祝这属于他们自己的胜利。更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时高兴,竟然把正在视察的芊成抬了起来,然后又汇集了很多人过来,他们就这样抬着芊成在川南走了一大圈。芊成看他们高兴,也就任由他们闹腾了。

但芊成在第二天的升旗仪式上,就宣布防护营的目的是永远保护川南的安危,不能因为敌人的暂时离开就掉以轻心。那样的话,不出半个月,敌人一看到他们的精神涣散了,仍旧会卷土重来,那时,就一切都晚了。

很快,辽国撤兵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朝廷上所有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赵寒衣看到时机已经成熟,就在这次早朝时宣布借用芊成在漠北和川南的用兵方法,即边境地区的自我防御和保护措施,推广至全国的边境范围。

同时赵寒衣又下了一道圣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自认为自己有非凡的军事才能,又有文化的男子都可以在所属州县报名,然后,朝廷会从这些人员中择优挑选出最合适、最优秀的人选作为边境各州县的防护营的防护官进驻各处边境。

本来,他这圣旨在大街小巷张贴时并没有太多人问津,因为谁都知道边境作为进出大宋的门户最为危险。可后来,赵寒衣紧接着又颁布一道圣旨,一旦录用的防护官,俸禄优厚,其在任期间,家人还可根据家中人口多少领到一定数额的救助补助款。

这道圣旨一颁发,报名防护营的地方开始人头攒动,一派蒸蒸向上的局面。

但赵寒衣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在各个防护营营长固定下来后,他为了避免防护营营长贪图敌国的财富与权势,而背判大宋。他又在边境线上的各个防护营里安排了一个监军。监军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各营的事务以及人员安排。

虽然,各防护营对这个突然来到的监军从心里感到不舒服,但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很快就对这件事情释怀了,而且根据防护营的长期性来说,这个监军还真是必不可少的职务。

本来,赵晗沛听说芊成调到了川南任防护营营长,他有心也想过去,还是做他的监军,但想到要面对芸娘和子沫他们,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就掐灭了。

现在的他因为跟着赵成奎,在百姓的口中已经落下了不好的名声,当赵寒衣有几次想把什么事务交给他办理时,都被大臣们集体反对,慢慢地赵寒衣也就不再提赵晗沛了。每次这样的情况,位列群臣之首的卫枫面上也就出现了几分不悦,但谁都看不出来他的不悦是因为赵晗沛不争气,还是因为皇上。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刘知府也早就从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当别人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害怕时,他才把当时诈死的无奈讲了出来。每个听到的人都替他暗自庆幸。

川南在芊成的带领下,人们的生活趋于了稳定,生活好像越来越接近完美。

可芸娘看着亭亭玉立的子沫却陷入了烦恼之中,人人都说女大当嫁,已经长大的子沫经常会有人上门来提亲。可芸娘每次连对方的庚帖都没有看一眼,就给人退了回去。

芊成奇怪,追问芸娘,芸娘这才把赵寒衣多年前事情以及他要娶子沫的话说给芊成听,芊成听了为此也是沉默。

赵寒衣说那话时还是个孩子,那也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或许说那话是出于对芸娘、子沫他们的感动。

现在他已经是皇上了,还会承认这门他自己提出来的婚事吗?

可子沫既然已经答应她了,就不可以随意更改,更何况赵寒衣现在还是个皇上。可这事就这样悬着吗?

芸娘想让芊成给皇上去一封信,可又总觉得有些不妥。

就在他们为此事犯愁时,赵寒衣已经悄悄从宫里面溜了出来,这会他正站在一艘小船上,他站在船头,迎风而立,他的脸庞虽然还跟原来一样清瘦,但他的眼睛里写的却不再是胆怯,而是自信。

他没有看到,子沫此时正坐在窗边的板凳上,想着他的小时候。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赵寒衣去了川南 赵寒衣说到底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他知道他现在是皇上,肩上担着国家的责任,和人民的希望,但让他每天坐在大殿之上,接受着群臣的朝拜,从他们的嘴里知道国家的发展情况,他的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如果不自己亲眼出去看看,他的心里永远都无法真正踏实下来。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摄政王,摄政王当即就反对,并训斥赵寒衣:“你一个皇上不好好地在大殿上面坐着,瞎折腾什么?”赵寒衣听父亲这样说,剩下的话他也就憋在了心里,不再说出来。

如果真的出去,摄政王这一块还好办,大不了就让太监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不见他便是。可是这身边时刻伺候着他的太监不告诉,那他出去的事情迟早都会穿帮。

想来想去,在告诉摄政王两天后,赵寒衣把自己想出去看看的想法试探着对伺候自己的李公公说了。

听说他要出去,李公公突然间老泪纵横,这让赵寒衣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赶忙站起来,走到李公公跟前,扶着他的胳膊关心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李公公看了他一眼,擦了擦眼泪说道:“皇上啊,你可知道你这想法也是先皇一直以来都没有完成的心愿呀!先皇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对老奴哀叹,他说:‘谁都说我是天子,说我坐拥天下的百水千山,可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什么都不是,就连出去看看山看看水的自由都没有。’

皇上,你知道吗?先皇他为什么会得心脏病?这都是因为他的心里憋屈呀,唉,如果他能经常出去走一走,也不至于这样,也许也不会得这个病。”说到最后,李公公不仅眼睛里又溢出眼泪,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哭腔。

赵寒衣看李公公如此动情,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心里一阵高兴,看这样子,李公公不仅不会反对他出去,还会大力支持自己。

“可是皇上,你这一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那会不会?”剩下的话李公公虽没有明说,但他和赵寒衣都心知肚明,李公公说着,低头瞅了眼四周小声说,“皇上,想出去,老奴会帮你瞒着,但怎样能做到万无一失你可一定要先想好啊!”

赵寒衣对李公公点了点头,李公公下去之后,赵寒衣没有照惯例上床休息一会,而是径直去了御医院。到了御医院,御医院的院士们都正在忙碌,可他们看皇上来了,还是都赶紧站了起来,就连正在屋里看尿样的院长也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对赵寒衣行叩拜之礼,这是赵寒衣即位之后的新规定,他说如果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就不要对他行叩拜之礼,原因一是他觉得太过隆重,二是这样做无意中就疏远了和他人之间的关系。

话说回来,院长看到赵寒衣来到,一阵紧张,难道皇上身体有所不适?虽说他年轻,可是每天批阅大量的公文,还要处理朝中的大小事务。他是不是有些吃不消了?

赵寒衣看院长过来了,伸出手搀着他的胳膊又朝小屋走,院长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气色还行,心也就放了下来。

进到小屋,赵寒衣转过身随手把门关上,然后才压低嗓子把自己想出去看看的想法告诉院长,院长一听,忙说:“皇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现在外面并不太平,不仅朝中还有很多人对你这个皇位虎视眈眈,还有一些潜伏在咱中原的探子也时刻关注着你的动静。臣怕你这一出去,会不会有什么?”有的话即使不说透,赵寒衣也明白。

赵寒衣略微沉思了一下,对院长说:“这些情况我都知道,只是这边境的情况我不实地去看看,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我委实不放心。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说着,赵寒衣笑着用胳膊蹭了蹭院长,院长也笑了笑,并说他:“你呀,做了皇上,还是那小孩子脾气。好了,我帮你,但时间不能过长,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赵寒衣点点头,眼睛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和对外面世界无限得憧憬。

事不宜迟,第二天,御医院的院士们就在赵寒衣的寝殿里忙开了,他们先是用拿酒不停地擦拭寝殿里的大小器皿,然后又用石灰把寝殿跟外界划线隔开,不仅如此,院长还吩咐人把寝殿的窗户全部用厚厚的帷幔遮挡起来。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停下来看御医院在干什么,并议论着说这皇上年纪轻轻的,身体看样子也不错,怎么看这个架势就好像皇上得了大病似的。

摄政王听到宫里来人报信,赶紧从摄政王府乘马车赶了过来,到了赵寒衣寝宫的门口,他一把拉住正在指挥的院长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禀告王爷,昨晚李公公突然去御医院找微臣,说皇上满脸通红,身上一阵阵的燥热。我就赶紧过来看。这才知道皇上这是要出水痘。王爷,皇上他在家时有没有出过水痘?”摄政王在皇上在家的那后来几年对他一直都是疏于照顾,他哪里知道赵寒衣有没有得过水痘。他听院长问他,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会,说道:“嗯,好像是没有得过。”

“出水痘最忌见风,而且还极易传染,这段时间皇上是没法上早朝了,对了,他还不能过于劳累,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说到这,院长大声问屋里面的赵寒衣,“皇上,你不能劳累,又不能见人,这朝中的事务怎么办?”

赵寒衣此时正在屋里热得直拿衣服扇风,随口说道:“这段时间的公事都移交给摄政王处理吧。”摄政王听了忍不住心中一阵喜悦,急忙拱手说道:“臣接旨,还望皇上以龙体为重,好生休养,早日康复。”

赵寒衣在屋里已经热得不行,急忙说道:“谢谢摄政王关心,这段时间就麻烦摄政王了。”

摄政王离开后,院长看没人注意,急忙进到屋里,看皇上热得直拿手在那里来回扇,忍不住笑了,说道:“皇上,你要出去,这可是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没事,不就是热一会吗?”

他们正说着话,李公公拿着一个小包袱从外面走了进来,赵寒衣看了,忙问:“李公公,你这拿的什么?”

李公公把包袱放在床上,然后小心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两套平常百姓穿的衣服,“皇上,你这出去,可就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了,这华贵的衣服是万万穿不得的。你可知道民间有句俚语,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讲的就是穿着对于人的重要性,你这衣服穿的过于华贵,人人都会高看你两眼,你觉得你还能听到真话,看到真情吗?”

赵寒衣听了连连点头,站在旁边的院长也夸李公公想得周到。然后,几个人就在这闷热的屋里面商议这段时间如何说话做事瞒过宫里的宫女太监,及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商量完以后,李公公从兜里面又拿出几张银票,对赵寒衣说道:“皇上,穷家富路,衣服可以穿的寒碜点,但兜里的钱可不能没有。这几张你只要不大手大脚,应该够你花一段时间的。”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李公公的眼圈开始泛红,说话也有些哽咽了,赵寒衣忙奇怪地看着他,他抹了抹眼泪说:“这人老了,心事也跟着重了。我这是担心,你这一出去,谁来照顾你,有个灾,有个病的,老奴我也不能在你跟前伺候。”

李公公话说的动情,赵寒衣听得也是心里一酸,他拍了拍李公公的后背,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还有你给我的这些银两。有钱都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呢?”赵寒衣一番话把李公公逗乐了,“嗯,在外面也不要亏待了自己。不行,就赶紧回来,可千万别逞强。”

说完,李公公叹了口气,转脸对院长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呀,皇上刚来时,还是个小孩,这一转脸,都成大小伙子了。”

“嗯,回来时,都可以大婚了。”院长接的这话,让赵寒衣满脸通红,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那个调皮、聪明的小女孩,她现在应该在川南吧?但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自从知道了小兰的身份,子沫跟她之间怎么都做不到像原来一样地亲密无间,两个人的中间好像有一堵墙,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芊成和芸娘他们,一直都把小兰当作一个小孩子,现在仍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剑辉更不用说了,他们两个人几乎就没有单独说过几次话。

现在,在这个家里面,小兰第一次感到了孤独,不过,她跟刘知府的关系倒比原来亲近了许多,刘知府在书房看书习字时,小兰都会抽空给他送几次茶,如果他要写字,小兰也会很自觉地到书架那里拿来砚台,帮他细细的研磨。

刘知府现在觉得她比子沫那个亲外孙女还要贴心,而每次子沫看小兰在书房,她就会直接走过去,连门都不再进。

小兰看见过几次,每次她都眼巴巴地看着子沫离开,心情也跟着抑郁起来。开始刘知府也不说什么,次数久了,刘知府就安慰她:“小孩子心性,你又何必跟她在意。“

刘知府就是不说,小兰心里也是明白,她跟子沫无论是年龄,还是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都有着极大的悬殊,况且想要子沫不对小兰曾经对她的欺瞒心存芥蒂一时半会也是不可能的。

但愿,但愿时间能够改变这一切吧!

失去了小兰这个朋友,子沫的心情可以说也是糟糕透了,但要让她像原来一样对待小兰她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现在的她再也没有去爬过树,她喜欢坐在窗边用手支着腮,静静地想着小时候的事,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嘴角带上了笑意。

这一日,她不禁想起了那个要娶她的小男孩,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长大了,还跟他的那个后娘一起生活吗?那个后娘还像原来一样虐待他吗?现在的这个皇上是不是他?

芸娘并没有把赵寒衣做皇上的事情告诉子沫,她不知道赵寒衣曾经说要娶子沫的话是不是只是像孩子扮家家是说的那种戏语,她不想让子沫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她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两年,赵寒衣再不来,她就开始给子沫张罗找婆家的事。

他们谁都不知道,赵寒衣坐的船已经到了川南的境地,急不可耐地他正站在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两边的风光,当船靠岸时,他很轻巧地跳下了船。

他虽心里急迫,但并没有马上去找芊成,而是在川南县的街上随意溜达起来,他正四处逛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从对面跑了过来,边跑还边紧张地朝后看着。

一个不小心,她就撞到了赵寒衣的身上,赵寒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子又躲到了他的身后,一个肥硕的男人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手指着女孩,捂着肚子叫道:“你跟我站住,不要再跑了,你这是想把你爹我给跑死啊!”

赵寒衣转脸看了下身后的姑娘,姑娘正伸出头看着她爹,嘟哝着嘴说道:“你是我亲爹吗?”

“我怎么不是你亲爹了?”这个胖子听女孩这样说话不高兴了。

“是亲爹,能把自己的女儿许给和你差不多大的老头子吗?”

赵寒衣听姑娘这样说,转过头看着胖子说:“这就是你不对了。”

“你懂个啥?”胖子白了赵寒衣一眼,接着对女儿说道:“虽说张老板年龄是大了点,可他经营着茶庄,你一进门,就是老板娘。”

“爹,他老婆刚死,他就要续弦,也不管自己天天咳嗽个不停,他现在不该想着找老婆,而是要先找大夫,把自己的咳嗽病治治。”

“你管他咳嗽不咳嗽,”胖子嘴里嗫嚅着:“他早死,你不早拿家产吗?”

赵寒衣听了忍不住插话道:“那如果他不死,再把你闺女拖累死呢?”

胖子一直都没有想到这点,他一听赵寒衣说这话,愣住了。

站在旁边观看的路人看他的表情都乐了,交头接耳笑着说:“棺材板这次没算对。”

“闺女,跟爹回去,爹这就把那个张老头的聘礼给送回去,爹再给你找。”胖子这样说,女孩还是不相信他,仍旧躲在赵寒衣的身后,只偷偷地看她爹两眼。

胖子急了,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爹发誓还不行吗?如果我再把你说给张老板,爹不得好死。”

到底还是骨肉亲情,一听爹发这样的毒誓,女孩马上从赵寒衣的背后跑出来,跑到爹的跟前,捂住爹的嘴,赶紧说:“不要瞎说。“

胖子一看女儿还是顾着自己的,那张胖胖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看着女儿,女儿挽着他的胳膊高兴地朝前走。

刚走了几步,胖子停下脚步,转过脸对赵寒衣喊道:“外地的吧?有什么事就到棺材铺找我李老头。我会罩着你。”赵寒衣忙不迭的答应两声,看他转过脸了,才伸出舌头来,说:“棺材铺,我要是到棺材铺找你,这事可就真大了。”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人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赵寒衣也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赵寒衣再见芊子沫 “小兰,跟我去趟莲记吧?我想吃那里的桂花糕了。”子沫走到了正在厨房剥毛豆的小兰跟前,小兰看子沫来找她,心里一阵高兴,子沫她又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又愿意让自己跟她一起出去了。

她站起来,看了看子沫,又看了下厨娘田妈,田妈笑了笑,说:“去吧,你们别忘了回来吃饭就行。”

田妈说这话,小兰跟子沫不禁都笑了。

子沫在前,小兰走在子沫右侧偏后的位置,两个人一直到走出了府衙的后堂,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快走到大门口了,小兰才忍不住对子沫小声说:“小姐,谢谢你!”

子沫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只不过这会闲得无聊,又没有人陪我出去。”小兰听了,一下子站住了,她刚刚被点燃的那颗心此时好像被人突然浇了一瓢凉水,让她感到透心得凉。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快走了两步,走在了子沫的右手边。

子沫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不一会,她们就走到川南最热闹的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的,有父亲把孩子驮在肩上,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风车,风车转得正欢的;有孩子在前面跑来跑去,不时对追着自己的娘出着鬼脸的;还有脸上羞得通红的女孩偷偷斜眼看着旁边的男孩,一看到熟人过来,马上闪身走开的情侣。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不自觉的,走在其中的子沫和小兰脸上也带了笑。

两个人的脚步不自觉地都放慢了下来,走着走着,两个人中间的距离也比刚才近了一些。

当她们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跟前时,都忍不住站住了,子沫从插糖葫芦的草木棒子上拿下两串糖葫芦,随手递给小兰一串。

小兰也随手接了过来,两个人边吃边朝前走,子沫的唇角边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糖稀,小兰看见了喊住子沫,用手帕帮子沫嘴上的糖稀仔细地抹去。

就在子沫转脸的时候,赵寒衣从她的身后走了过去,边走边好奇地抬头朝上看,一个青楼女子趴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花手帕朝他招呼着:“公子,上来坐坐吧。”这个女子妆化得妖娆,衣服穿的也极其艳丽。但赵寒衣只是对她笑笑,继续朝前走。

他从东往西,快走出这条街时,看到了一个茶摊,便坐了下来,给卖茶的老者一个铜板,接过一碗茶坐了下来。边喝茶边跟老者闲聊了一会,最后问了声川南防护营的地址,老者一听他要去防护营,本来坐着的他马上站了起来,说道:“我带你去,我儿子现在就在那里带人训练,他现在已经是班长,老婆子天天跟着一大群娘们巡逻,不仅身体越来越好,在家也不找我的事了。”

赵寒衣赶紧推辞,“你还要看茶摊,我自己慢慢找,不能耽误你的事。”老者看了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犹豫了,但他还是走出茶摊,手指着西面对赵寒衣说:“出了这条街,你朝西再走二三十米,然后右拐,直走,你年轻,腿脚快,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营门口有字,你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里时刻都有人训练,老远也能听到。嗯,如果找不到,你再回来,我再带你过去。”

赵寒衣谢过老者,就顺着老者说的方向开始找去。果然,离老远就听见了兵器相碰发出的声音,听到了年轻人雄浑有力的呐喊声。

赵寒衣的脚步比刚才不禁快了许多,走到营门口时,他看到大门敞开着,正准备直接走进去,一个约摸十二三岁长相俊俏的男孩跑了过来,手里的红缨枪一下子指向他:“干什么的?”

赵寒衣猛地一愣,想了一下,说道:“我来训练的。”

“我没见过你,你说话也跟我们不一样。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男孩把小胸脯朝上挺了挺,把手中的红缨枪又朝上拿了拿。

赵寒衣看男孩这样,来了兴趣,用手顶着他红缨枪的枪头,身子绷直,微微后撤,眼睛盯着红缨枪说:“这位小哥,你这枪怪吓人的,我有点怕,你能收起来吗?”

男孩一看眼前的男孩虽然明显比自己大,但说话、言行都有些胆小,不禁得意起来,口气更加厉害:“你不要碰我的枪,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他们正在门口说着,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走了过来,喝令小男孩把红缨枪放下来,小男孩委屈地撅着小嘴,把红缨枪慢慢放了下来。

男人这才看向赵寒衣,问道:“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赵寒衣忙对这人施了一礼,说道:“我从京城来,是你们营长的朋友,今天正好从这里经过,特意来拜访他的。”

这个人看了赵寒衣一眼,说:“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喊我们营长。”

赵寒衣点了点头,可这人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到他跟前,警觉地问他:“你说你找我们营长,那你说我们营长叫什么?”

赵寒衣听了,对他微微一笑,答道:“你们营长姓芊,单名一个成字。”

这个男人听了,点了一下头,对他说:“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喊我们营长。”

赵寒衣站在营门外,饶有兴味地朝里面看,小男孩看男人走了,又看他朝里面看,就训斥他:“看什么看,到那边站着去,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个奸细。”

赵寒衣听他这样说,不禁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地说:“我,奸细?”说完之后,他忍不住又想笑,他也不跟小男孩计较,朝营门的左侧走了走。

“二伢子,谁找我?”

“那里站着呢。”小男孩对着芊成指了一下赵寒衣。

“皇,”赵寒衣听到芊成的声音转过了脸,芊成看见是他,忍不住就要行叩拜之礼,赵寒衣赶紧走过去,并对他使了个脸色。

芊成马上明白了过来,改口道:“黄公子,你怎么有空来看我的?”

男孩抬头看了看芊成,又看了看赵寒衣,说:“还真是营长的朋友。”说完,他便朝营门旁边的一间小屋走。等他进了小屋,芊成才低声问赵寒衣:“皇上,你怎么来川南了?”

赵寒衣听他喊自己皇上,连忙摆着手小声说道:“现在我是黄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喊我皇上。”然后,又朝芊成的跟前凑凑,压低了嗓子说:“我是偷跑出来的。”

芊成一听,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他开始担心:‘皇上为什么要偷跑出来?是京城里面出事了,还是他遇到了麻烦?’想到这,芊成把赵寒衣领到了营房,然后关上门,小声问他:“皇上,出了什么事?”赵寒衣听他这样问,愣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摇了下头说:“没事,只是我想出来透透气。”

芊成一听,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芊大人,我还没有住处呢?”赵寒衣也不跟芊成客气,直接提出了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芊成想了一下,说:“那臣,不,我带你去驿馆。”

赵寒衣刚想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说:“如果不麻烦,我去你的府上住吧。”

芊成一听,心里有些犹豫,不让去,皇上一定会不高兴,可如果让他去,万一他有了什么事,我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不仅不能,弄不好还会被灭了九族。唉,可这话如何说呢?

赵寒衣看他犹豫,脸上不禁现出来一些不悦,芊成一看,就抱着豁出去的态度,点点头,说:“好吧,只要皇,只要黄公子不嫌弃,那就去吧。”

赵寒衣看他答应了,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并对芊成说:“到了你府上,你也不要对你家人说我是皇上,就说我是,”他略微想了一下说:“就说我是你朋友的孩子。”

芊成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并不信佛的他开始在心里祈祷着家里人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戳什么纰漏,也祈祷皇上平平安安的。

然后,芊成又应了赵寒衣的要求,带他在营地里四处转了转,赵寒衣看人练得热乎,也忍不住拿起一把剑跟人对练起来,但也许是他这段时间练的过少,没有几个回合,他就被对手用剑尖点到心口,败下阵来。

芊成看他的脸色,发现他的脸上有些愠怒,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他别犯了皇上的脾气,把对方给剁了。不过还好,赵寒衣愠怒的神情转瞬即逝,并说:“唉,这不练真的不行,才三个回合,就败了下来,丢人!”芊成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并偷偷呼出口气,原来他生气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

“黄公子,没事的,只要多练,以你的基本功,应该不要半个月,就能有所进步。”奉承的话芊成不会说,也不愿说,他根据刚才的观察,如实对赵寒衣说。

“嗯,这段时间,没事我就来这练练。”然后,他又指了指刚才打败他的那个对手,笑着说:“半个月后,咱俩再比。”

对手也笑着对他点点头。

剩下的摔跤,赵寒衣虽几次都跃跃欲试,但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他还是选择了放弃。看他放弃了,芊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摔跤不比击剑,击剑可以点到即止,可摔跤那是实打实地要把对方摔到地上,才能算赢的。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手里再没有个轻重,他万一被摔了个好歹,那芊成的麻烦可就大了。

转了一圈后,赵寒衣才同意离开,芊成把剩下的工作交给了副官,带着他朝家走。

本来芊成是想坐马车的,可赵寒衣不愿意,刚才运动的兴奋劲他还没有过去,他想再活动活动,便要求走着回去。芊成没法,只好依了他的要求,走路回去。

就这样,芊成带着赵寒衣步行又走回了刚才那条街上。

那个卖茶的老者看见赵寒衣,赶忙走出来,问他:“公子,找到营长了?”

赵寒衣和芊成都对他笑了笑,老者从下朝上又看了赵寒衣一会,摇摇头,说:“你这身板,得多跟营长练练,这样敌人来了,你才不会吃亏。”

芊成刚想开口对老者说什么,赵寒衣已经抢在头里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也正好有这打算。”芊成一听,不禁在心里叫苦连天。

等他们走到川南知府的后堂,也正好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芊成先带着他到了刘知府的书房,刘知府正在临摹字帖,看芊成带了个陌生的年轻人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毛笔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并请赵寒衣坐下。

等他们分别就坐后,芊成这才跟他们彼此做了介绍。

刘知府一听赵寒衣是芊成好友的儿子,看着年龄又和子沫相当,心里便有了想法,他笑眯眯地问赵寒衣,“黄公子,你今年可有十六?”

赵寒衣忙站起来,施了一礼说道:“爷爷,晚辈今年正好十六。”

刘知府一听,不禁点点头,又问:“你爹娘是否给你订了婚约?”芊成看岳父问的这么仔细,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他惹怒了赵寒衣,但也没有制止,反而听得很仔细。

赵寒衣想了一下,对刘知府说:“晚辈尚没有婚配。”

“这就好,我外孙女和你年龄差不多,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多交流。”芊成一听岳父说的是交流,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老爷子没有直接把子沫推了出来。

“哎呀,这只顾着说话了,你也该饿了吧,走,到饭厅吃饭去,田妈做的饭虽然说不上山珍海味,但也别有一番味道。”刘知府说着,就把赵寒衣的手拉了过来,带他去往饭厅,这孩子,刘知府从见了第一面,就有说不出的喜欢。

他们走在前面,芊成走在他们的后面。

等他们到饭厅时,芸娘、剑辉和子沫都已经到过了,他们看老爷子领着个年轻人进来,都有些诧异,刘知府把赵寒衣领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然后对他们说:“这黄公子是芊成好朋友的儿子,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对了,子沫,没事时,你多带黄公子出去转转。”

芸娘看这黄公子,老是觉得有些面熟,便忍不住问道:“黄公子,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赵寒衣看芸娘的神情,猜测她是怀疑了什么,便拿起筷子,故作镇静地说:“我父亲是京城里的盐商,父亲说,多亏芊大人保护了京城里的安危,这才让我们家的生意好做一些。他老人家知道芊大人到了川南,就特意嘱咐我,从川南过时,一定要来看看芊大人。”

“哦,是这么回事。你的面相和我认识的一个孩子有点像,我还以为你是他呢。”芸娘听这个黄公子不是赵寒衣,明显的有些失落。

听他不是赵寒衣,失落的不仅有芸娘,还有一直盯着他看的剑辉和闷头吃饭的子沫。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子沫误会了赵寒衣 刘知府和芊成都转头看向芸娘,芸娘看他们都看自己,不由转脸又看了下赵寒衣,然后,拿起筷子,去搛桌上的饭菜。

芊成看她不作声,也就不再问他什么,招呼了赵寒衣一声后,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而赵寒衣在吃饭时,老是忍不住抬眼去看坐在他对面的子沫,看她一直都没有认出自己,有些想笑,也有些失落,他心里开始没谱了,他不知道子沫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更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人。

子沫看他老是看自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吃了一会后,就把筷子放下来,跟外公和爹娘说了一声就先行退下了。

刘知府看子沫对赵寒衣的言行有些反感,心里不觉有些失望,他虽对赵寒衣老是拿眼睛去瞟子沫不高兴,但想了一下后,他很快又高兴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外孙女长得如此俊俏,年龄和她相当的男子看了如果没有一点心动,那才是子沫的悲哀呢。

想到这,刘知府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子沫外婆的场景,忍不住嘴角泛上了笑意,眼睛里也带了柔情。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黄公子如果对我家的子沫中意,回去之后可以禀明你的父母,然后上门提亲。”刘知府说的爽朗,却把正在埋头吃饭的芸娘吓了一跳,她惊愣地看着刘知府,嗔怪道:“爹,子沫是女孩子,你怎么?唉。”

刘知府听芸娘怪罪,这才发觉了自己的错误,刚才还喜悦的神情立马成了后悔与自责。看爹这样,芸娘的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了,忙给爹搛了一口菜放在碗里,同时转头对赵寒衣说:“子沫不急的,她舅舅还没有找媳妇呢。”

赵寒衣听芸娘这样说,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芸娘对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了。

而剑辉听自己老姐这样说,也不乐意了,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芸娘说:“姐,你这是怎么说话的?爹,我看你得赶紧给我张罗一下说个媳妇了,不然,子沫找不到婆家,姐都要怪我头上了。”

芊成一听,乐了,拉了芸娘一把,让她坐回位子上,低下头小声对她说:“你说这话,戳到剑辉的痛处了。”他虽说的声音小,但无奈剑辉就坐在他跟前,剑辉听得是清清楚楚,他看向芊成,欲哭无泪地说:“姐夫,你也跟姐一起说我。行,我说不过你们,我认输行了吧?”

刘知府看他们这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赵寒衣看老爷子笑了,也跟着笑,饭桌上刚刚还尴尬的气氛,被剑辉这么一弄,立马烟消云散,再聊起天来,就都轻松愉快了许多。

而子沫闷声回到自己的房间,想想赵寒衣的眼神,她还是有些生气,拿起书看了没有两页,又烦躁地把书扔回了桌子上,她抬起头无聊地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又不禁有些想笑,她走到梳妆台跟前,拿起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孩眉目清秀,两腮绯红,虽说不上天香国色,但也是别有一番独特的风韵。

子沫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哑然一笑,是呀,自己看着都喜欢,更何况正当年的男孩子呢?这样一想,子沫的心里释怀了,同时脸上更是娇红一片。

剩下的几个人吃完饭又在饭厅里聊了会天,刘知府先行回去了自己的书房,芊成正想问赵寒衣吃过饭要不要跟自己去营地,剑辉已经对赵寒衣说:“黄公子,如果吃完饭,你没有别的安排,我就带你子母山玩玩,子母山虽然不高,但里面有很多奇花异草,还是值得一看的,对了,还有猴子,数不清的猴子,这你可要当心了,因为你在山上走着走着,弄不好就有猴子跳到你身上。”

赵寒衣一听,来了兴致,连忙站起来就要剑辉带他去。

“不着急,我们等会喊上子沫一起去,有子沫在,我们能赚到很多的松子。”

赵寒衣听了有些奇怪,但也对跟子沫一起出去有了期待。

剑辉这边说着,那边就站了起来,并要去找子沫。芊成正在和芸娘说话,看他们要走,忙喊住他们,嘱咐剑辉带好黄公子,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芸娘也抬头看着他们,眼里明显带着对剑辉不放心的神情。

剑辉也不理他们,拉着赵寒衣就朝外走。

他们先去了子沫的房间,剑辉看子沫门没有关,就直接走了进去,扑通一下子坐在了子沫的床上,而赵寒衣则很规矩地站在屋子中间,他可不敢像剑辉一样,他怕子沫再对自己的言行反感,那样的话他这媳妇可就真的没有了。

“舅舅,你能不能不要坐我床上,那里不是有椅子吗?”子沫指了一下放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又顺势看了眼站在屋子中间的赵寒衣,故意只跟舅舅说话,不去理他。

“好了,不坐就是的,我是发现了,你跟你娘一样,都开始嫌弃我了。”

“哪里有。”子沫嘴上说着不嫌弃,人却已经走到床那,把舅舅坐皱的地方重新铺平整。

“得,你也别铺了,我走就是,黄公子,走,咱俩自己去子母山。早知道,不来喊她了。”剑辉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拉着赵寒衣就朝门外走。

子沫一听他们要去子母山,立马窜到了舅舅跟前,拉着舅舅的胳膊,不断地晃着,“好舅舅,带小沫一起去嘛?”

“不带,你不是嫌弃我吗?你自己去吧,我不跟你一起了。”剑辉心里在笑,嘴上和脸上还仍装作生气的样子。

子沫看了他一眼,计上心来,对剑辉说:“过会,我去外公那,对了,好像我上次听你说,说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子沫慢条斯理地说着,说着是还斜着眼睛看剑辉的反应。

剑辉愣了一下,心里想:“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这丫头手里?不对呀,好像没有呀?算了算了,放她一马,让她跟着一起,万一这两孩子对上眼了呢?”

“好了,你别说了,舅舅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小人一般见识,收拾收拾,咱这就走。”

子沫一听舅舅答应带她去了,哪里还顾得上收拾什么,找了个外套朝身上一披,就要走。

“你急啥?去,到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给那些猴子猴孙带着。”子沫听舅舅提到猴子,那是又想气又想笑,她指着舅舅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非得把那个成了精的猴子打败不可。”

赵寒衣听着奇怪,正想问剑辉,剑辉对他摆摆手,“你不要问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子沫带着满心的雀跃,赵寒衣带着满满的好奇,而剑辉带着成全他们的心理,三个人高高兴兴地从后花园的后门出发,朝不远处的子母山走去。

离子母山还有一段距离时,剑辉喊住赵寒衣,让他抬头看山,赵寒衣照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这山好像是一个母亲低着头,看着躺在怀中的孩子。这才明白这座山为何叫子母山。

“黄公子,你可知道,关于这子母山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还没等赵寒衣询问,剑辉就边走边说了起来。

“在这座山下面,有一条河,河里有一个大老鼋,那个大老鼋凶狠异常,只要看到有小孩在河边玩,他就偷偷爬到那小孩跟前,趁大人和小孩不注意,一口就把这孩子吞了下去。

可这附近只有这一条河,附近村庄的百姓吃水、洗衣服都靠这一条河,小孩子贪玩,大人上河边洗衣服,把他们放在家里,他们也会偷偷跑来,这样,往往大人洗完衣服回家,发现孩子不在家里,再到河边去找,就会看到孩子的一只鞋,或者是地上一排小脚印。

大人们这会就是哭的撕心裂肺,也于事无补了。

村里的大人孩子都恨死了这只大老鼋,可谁都拿它没办法。直到后来村里有一个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想打喷嚏,张了半天嘴喷嚏没有打出来,一只小鸟从她头上飞过,张嘴朝她嘴里吐了一枚红色的小果子。

当时这女人吓了一跳,想把果子吐出来,可这果子已经自己钻到了她的喉咙里,进到她的肚子里。

她没有办法,只好回家,回到家后,不知为何,她的肚子眼见着大起来,她爹娘看她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大姑娘怀孕有了孩子,那个气啊,让她把肚子使劲在缸口的位置挤,把孩子从她肚子里挤出去,可她刚趴到缸口那,孩子在她肚里动了一下,她不舍得了。她请求爹娘让她把这孩子生出来,她爹娘心疼自己的闺女,就答应了她,可又怕她留在村里丢人,就把她送到山上面的一个洞里面,每天给她送两顿吃的。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这孩子出生了。

这孩子生下来时,还跟普通的小孩一样,可没过一会,他竟然噌噌直长,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大了。

他娘看着害怕,跌坐到地上,他就走过去把他娘扶起来,对他娘说:“我不是这地上的孩子,我是天上的,是王母娘娘看河里的大老鼋可恶,村里的小孩可怜,就把我变作一枚小红果,让神鸟含着,找一个好心的女人把我生下来。

现在,娘,我就去河边把那个大老鼋杀了,让这附近的小孩从此都敢在河边玩耍,再也不用担心被大老鼋吃掉了。”

说着,这由红果长成的孩子就朝河边走,他娘愣了一下后,赶紧跟在他后面跑,等他娘感到河边时,这孩子已经跳进了河里,正跟那个大老鼋厮杀,直打的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河里的水翻腾了几百遍,孩子的娘才看见河里的水变红了,他娘怕极了,不知道这血是大老鼋的,还是她孩子的,当她连滚带爬到了河边时,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孩子也从河里走了出来。

她跑过去,把孩子抱在了怀里,然后坐在了地上,这孩子或许是太累了,他躺在他母亲的怀里沉沉的睡着了,母亲怕吵醒他,就抱着他一直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孩子再也没有醒来,而这个母亲也渐渐成了一座山。”

剑辉的故事讲完了,而赵寒衣还没有从故事中走出来,他的眼角忍不住有泪水溢了出来,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母亲去世时,自己趴在她身上的情景。

“你怎么了?”剑辉看他如此动情,不禁有些奇怪,而子沫这时再看他,心里突然莫名有了一股柔情,竟然觉得他就是那个跟她一起共患难过的赵寒衣。

子沫不仅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也许,那个赵寒衣已经忘记了自己,也许他都已经娶了妻室,也许,他说娶自己的话只是句玩笑话。”

这样一想,她来子母山游玩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同样,赵寒衣因为这个故事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失去了玩乐的兴致。

剑辉看他们俩突然都变得意兴阑珊的,也就不再朝上爬,几个人坐在半山腰的一个小亭子休息了一会,逛了逛竹林,也就下山回去了。

他们到家时,芸娘正准备出去,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早,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问子沫,“愿不愿意跟娘去一趟荣兴斋,点几个他们的特色菜让他们待会送过来?”

子沫一听到是去荣兴斋,忙不停地点头,“嗯,去,去。娘你一定不要忘记给我点那个醉虾。哇,他们做醉虾的技术那真是绝了。”

子沫眯着眼,舌头一舔,一副陶醉的模样。而赵寒衣在旁边悄悄把荣兴斋、醉虾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黄公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我一并给你买过来。”赵寒衣笑笑,摇了摇头,客气地说:“我没有什么爱吃的,你们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住在你们这里,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再给我特意做什么,这样,我就不好意思在这里再住下去了。”

“没什么,我们也都是要吃的,只不过多添了一双碗筷而已,你不要跟我们客气,就把这里当作你自己家就吧。”赵寒衣听了芸娘的话,心里特别感动,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她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情景。

“剑辉,你带黄公子进去吧,我和子沫先走了。”

赵寒衣跟剑辉朝院里走,芸娘站在门口朝着他的背影看,然后转过脸问子沫:“你看,他像不像赵寒衣?”

“像是有点像,可赵寒衣腼腆,而他却让人觉得有点。”

“你说的还是中午吃饭时他看你的事情吧?就是你因为他看你,我才怀疑他是赵寒衣的。”

“娘!”子沫的脸羞得通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芸娘认出了赵寒衣 “人是一面相,从看到这个黄公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个纨绔子弟,更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的登徒子,而他吃饭时,多看了你几眼,无非觉得你是他的故人,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猥亵,而是充满了惊欣喜和久别重逢后的激动。”

芸娘这么一说,子沫听得有些糊涂了,她把娘朝门外拉了拉,小声地问道:“娘,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赵寒衣?可如果说他是赵寒衣,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说出来,还非要把自己说成什么黄公子?”说到黄公子这三个字,子沫的口气里好像还是有些不屑,但芸娘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会的子沫心里面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唉,”想到来到这里了,赵寒衣还要隐瞒身份,芸娘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子沫,她有心想把赵寒衣有可能现在是当今皇上的事情告诉子沫,但想想她现在还不了解赵寒衣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害怕自己万一告诉了子沫赵寒衣有可能是皇上这件事,会给赵寒衣带来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麻烦,而且她也想到:“如果这个黄公子真的是赵寒衣,子沫自己早晚都会知道的,我又何必在里面跟着瞎掺和。”

“娘,走吧,我快要饿死了。”说着,子沫就用手去拉芸娘,她不想在家门口再跟娘继续纠缠黄公子是不是赵寒衣这件事,不然如果黄公子恰巧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得有多尴尬。

芸娘笑着剐了下子沫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吃。”

子沫也不反驳,用手挎着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朝街上走。

荣兴斋里人很多,还没有到午时,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芸娘跟荣兴斋的老板已经是老相识了,她拉着子沫从桌椅之间的缝隙直接穿了过去,径直走到柜台那。

荣兴斋原来的老板姓荣,去年的时候他正在后堂忙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就倒在了地上,等店里的伙计把郎中叫来的时候,他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还没有拉到家就一命呜呼了。

他人死了,可荣兴斋不能倒,但荣老板虽然娶了四房老婆,一辈子却没有生出个一男半女来,他这一走,二房和三房把家里面能搜到的钱财都搜了个干净,然后就各自跟着他们的野男人走了。荣老板的正房一辈子吃斋行善的,从来不出门,这男人一死,她就慌了神,在二房三房走的时候,她拉着她们不让走,她们把她的胳膊一甩,头都没有回。

这大房心里一急,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二房三房走的时候,四房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拿着绣花针在那里绣她的花,看也没有看她们一眼。

这会,大房哭闹了,她再继续坐在那里不动觉得有些不像话了,就把针朝绣布上一插,把手里的绣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站起来,把大房从地上吃力地拉了起来,她边拉边说:“老爷死了,我们还得活下去。明天,我就去荣兴斋坐镇,你放心吧,咱荣家不会倒的。你呢,还吃你的斋,念你的佛,这挣钱的活我来。”

大房听了,把眼泪擦了擦,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进门没有几个月,她从心里面一直都不待见的小丫头。

说四房是个小丫头,一点也不为过,虽说她已经嫁给了荣老板,可毕竟只有十八九岁,在四五十岁的大房跟前,她不就只是个小丫头吗?

第二天,这四房就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到荣兴斋走马上任了,可别说,她管理荣兴斋还真是有法子,荣兴斋的生意不但没有因为荣老板的去世有丝毫损失,反而还日渐攀升。

这不,荣兴斋这会不仅包厢满了,大厅里座无虚席,就是荣兴斋的门口还有人拿着号在排队。

芸娘领着子沫到了柜台后,欠起脚朝柜台里面看了看,喊了声:“兰英!”

正蹲在地上收拾花雕酒的兰英回头一看是芸娘,赶紧站了起来,笑着问她:“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芸娘笑着说:“还不是嘴馋你们家的菜了,这隔了几道街,菜香还是飘到了我的鼻孔里,把我给勾来了。”

“你呀,我看自从芊大哥回来,你不仅气色比原来好,人也比原来活泼了很多。”兰英由衷地对芸娘说,子沫在旁边听了,也不禁转头看了下娘,还真是的,原来娘的脸上哪有这么浓浓的笑意?

芸娘把两只手朝腮帮上一托,“真的吗?那我现在是不是比花儿还俏,跟子沫一起走,是不是像姊妹俩?”

芸娘这样说,兰英忍不住摇摇头,故作牙疼状,而子沫就干脆直接把脸转了过去,她真的不忍告诉娘她已经三十多了,不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芸娘看她们俩这样,故意干笑了两声,然后低下头问兰英:“我可不可以插个队?家里面来人了,等着吃你家的菜呢。”

兰英摇摇头,说:“插队可不行,但做好后,我让伙计给你送去,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等了。”

“哦,本来就是能送的。”芸娘小声叫了起来。

“我不加你钱。”兰英压低了嗓子把头伸到芸娘跟前说。

“这还差不多。”芸娘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了看两边,小声说道:“你就不准备再找一个,就天天守着这荣兴斋过吗?”

“我上哪里去找,天天在这里,哪也去不成,而且家里面还有个老大姐。”兰英一脸的无奈。

芸娘想了一下,犹豫着问道:“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

听到芸娘提到剑辉,别说兰英愣了,就连子沫都跟着张大了嘴巴,转过头吃惊地看着她娘。

芸娘挠了下头,拉着子沫,对兰英说:“菜你看着办,最好能快点。”

说完,不等兰英回话,她就拉着子沫朝外走,等出了荣兴斋,才又想起来,赶紧对子沫说:“你进去跟你兰英姨讲一声,让她给你拿两瓶花雕酒,钱等会跟菜一块算。”

子沫看了娘一眼,不情愿地又进到店里。

子沫走出来时,一手拿着一瓶花雕,看到芸娘,递给了芸娘一瓶。芸娘接过来后,朝店里看了一眼,小声问:“你看那兰英的脸色怎么样?”

“怎么样?红扑扑的,看到我回去,就对我笑,对了,她说了花雕酒不算钱,就当是她送给老爷子喝了。”

芸娘一听,乐了。

子沫看到娘的表情,斜着眼说:“你可真会计算,怪不得,你不让我喊她姐姐,原来都在这等着呢,嗯,哪天舅舅做了这荣兴斋的老板,那好菜我随便吃。”

“吃,就知道吃,这是生意。”说到这,芸娘又笑了。

母女二人回到家后,看到剑辉在院子里练剑,都忍不住想笑,剑辉看到她们朝自己笑,感觉她们有些莫名其妙,就把剑收了起来,走到她们跟前问道:“这出去一趟,怎么这么高兴?是捡到金元宝了还是遇到啥好事了?”

子沫听到到舅舅说话,更忍不住想笑,斜着眼睛揶揄他道:“金元宝没有捡到,可是捡到个金矿。”

剑辉一听,来了兴致,忙问怎么回事,子沫看了芸娘一眼,看芸娘没有反对,就笑着对舅舅说:“我娘给我找了个舅妈。”

“舅妈?”剑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芸娘怎么回事。

芸娘这才忍住笑,对剑辉说:”是荣兴斋的老板娘兰英,我看她人不错,就跟她提了一下。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姐,你让我找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你是觉得你弟弟我长得磕碜,还是觉得我没有本事,配不上小姑娘?”剑辉一听姐给自己找的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四房,气就不打一处来。

芸娘听弟弟叫,生气了,她低声问道:“寡妇怎么了?小姑娘好,那小姑娘就一定都会持家吗?小姑娘就一定有情有义,一心一意地伺候跟自己没有血缘的大房吗?说她是寡妇,她才多大,比你还小几岁呢。”芸娘气地胸口一鼓一鼓的,说完后,她转身就走,子沫看娘走了,看了舅舅一眼后,赶紧追了过去。

到中午吃饭时,荣兴斋的饭菜也送来了,这趟不仅伙计提着一个食盒,兰英也跟在后面提着一个,她把菜一个个的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她的脸红红的,边摆盘子边说:“店里刚来了个大师傅,烧了几个新菜,送来给老爷子尝尝鲜,要是觉得味道好,就多去捧捧场,不好,也给我说,我让师傅再改改。”老爷子一听,乐了,拿起筷子,并对赵寒衣说:“黄公子,你有口福啊,快,尝尝,好不好,都跟兰英老板说一声。”

赵寒衣听了,忙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待刘知府搛起一块鱼肉后,他才搛了一块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后说道:“嗯,不错,味道正好,说是鱼,却没有鱼腥味,反而还有一股清香。”说完,他放下筷子,看向刘知府,刘知府点点头,对兰英说道:“黄公子说的没错,这鱼确实做的地道。”

兰英听了他们的品评,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然后她看了一下饭桌,把一个放在小盘子里的土豆端起来放到刘知府跟前,说:“老爷子,你尝尝这个。”

刘知府刚准备拿起筷子,兰英指着刘知府跟前的勺子说:“老爷子,用这个。”

刘知府一手扶住盘子,一手拿起勺子,小心地从土豆上剜了一口下来,放到嘴里,刚放到嘴里,刘知府眼就一亮,问兰英:“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又酥又软?”

“好吃吗?”兰英看着刘知府,眼睛里满含着期待。

“好吃。”说着,刘知府又剜了一口下来放到嘴里。

“外公,真的这么好吃?”看刘知府吃的津津有味,子沫馋了,赶紧问外公。

外公把盘子递给子沫,子沫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剜了一大口下来放到嘴里,只见她眼一睁,又剜了一口放到嘴里,边吃边问兰英:“兰英姨,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兰英看他们吃的高兴,放心地笑了,说:“这师傅是我从南边请来的,是他们那边的特色美食,名字叫‘培根焗土豆’,但到底是怎么做的,这个师傅不愿意说,每次做这个时,他都不让人在旁边。”

“他这是怕人学艺,这样的人保守,出息也不会太大。他也不想想,这南方又不是他一个人会做这个,这叫什么,哦,对,培根焗土豆,又不是他的独门绝技。”刘知府说着,摇了摇头,他虽对这个土豆评价很高,但对做这道菜的厨师的自私行为不赞同。

刘知府说厨师时,并没有特意地看哪个人,但剑辉听了,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些发烧,他看了看站在刘知府跟前的兰英,心里有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兰英或许是觉察到了剑辉在看自己,脸一下子红了,她对刘知府欠了下身子,说道:“你们慢用,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她对跟着她来的伙计使了下眼色,两个人离开了饭厅。

谁都没有注意,她临走的时候,朝剑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这一眼,只有剑辉看到了,他的心猛地跳快了一下。

兰英走后,几个人继续吃饭,饭厅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芸娘离开一次位子,到刘知府跟前,拿起他的小碗,给他盛了碗鸡汤,鸡汤很鲜,刘知府吃完自己又添了一碗。

吃完饭,刘知府和子沫先行离开了,芸娘帮小兰收拾碗筷,芊成、剑辉和赵寒衣坐到饭桌旁的椅子上,随便地聊着天,芸娘收拾好后,故意坐在赵寒衣对面的位置,听他们闲聊,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赵寒衣的动作,赵寒衣注意到芸娘在观察自己,感到有些不舒服,便站起来给各位打了声招呼,离开了饭厅,他刚离开,芸娘就跟着走了出去。

芸娘一直跟在他的后面,直到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芸娘看四下没有人,才走得快一些,然后喊了一声:“赵寒衣!”

赵寒衣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而他这一愣,已经被芸娘看在了眼里,芸娘在他后面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赵寒衣在前面站住了,转过脸,也对她笑,然后走到她跟前,说:“我把簪子带来了。”

芸娘用食指戳了一下赵寒衣的肩胛骨,笑着问他:“你呀,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说自己是黄公子?“

赵寒衣听了,叹了口气,说道:“自从我继承了皇位,就招来了很多人的不满,明里暗里的都有人想把我除去,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隐瞒了身份。对了,在别人面前,你还是喊我黄公子。”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赵寒衣让自己陷入了难堪 “也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子沫。”赵寒衣对芸娘很郑重地说。

“为什么?你这趟来不就是来找她的吗?”芸娘对赵寒衣的这种想法有些不理解。

“对,找她是这次我出来的主要原因。”赵寒衣想了一下后如实回答芸娘。

“那你为什么?”芸娘心里有些急了,她不知道赵寒衣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寒衣低下头,脚踢着地上的杂草,嘴里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想让她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承诺嫁给我,而是想让她嫁给现在的,平平常常的黄公子。也就是,”赵寒衣脸一红,“我想让她爱上我。”

“你这臭小子。”芸娘听明白了赵寒衣的意思后,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地笑了。

“娘,你们在这做什么?”芸娘和赵寒衣正在聊着,子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她走到他们跟前,她的脖子直直地,头部也略显僵硬,故意不去看站在旁边的赵寒衣,只把脸对着芸娘,但赵寒衣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渐渐就有了柔情,子沫虽然没有转脸看赵寒衣,但她能够感觉到赵寒衣在看她,她的脸突然间变得通红,眼角的余光也忍不住朝赵寒衣那瞟了几眼。

芸娘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想笑,但她的脸上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微笑着对子沫说:“没什么,我和黄公子再聊他家生意的事。”说这话时,芸娘心里面忍不住扶着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哀怨道:“这哪跟哪啊,啥没学会,跟着这臭小子学会撒谎了。”

“那你家的生意怎么样?”子沫身子没有动,只把脸转向了赵寒衣,口气有些冷淡地问。

“还行。”赵寒衣回答的干脆,简洁明了的,丝毫没有犹豫。

子沫愣了一下,又转过头对芸娘说,“娘,我想去绸缎庄看看,我的那几件衣服都有些小了,想重新做几件,你要不要,我也顺便帮你看看。”

“我不要,你去吧,你挑些颜色鲜亮点的,别整天净弄素色的。”子沫长大了,个子高挑,脸庞秀气,芸娘看着,是越看越喜欢。

“娘,那我走了。”子沫低下头斜睨了一眼赵寒衣,转过身朝前走,她走路的速度故意比平常略微慢了一点,眼睛时不时斜着朝后看了几下。

“子沫,你等一下,黄公子,你要是没事,跟子沫一起去吧,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上街我不放心。”子沫听了,脸上忍不住有了笑意,但当她转过脸时,却还是把脸板了起来,小嘴也撅得老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道:“娘,我都多大了,你让他跟我一起出去,被熟人看到,人家问我,我怎么回答?”

“这有什么,有人问,就说他是你表哥。”芸娘很干脆地说,她被自己的聪明深深折服了。

“哼!”子沫身子一转,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朝前走,只走了两步,看赵寒衣没有跟上来,就转过头,问赵寒衣:“表哥,你怎么不走啊?”

赵寒衣一听,赶紧跟了上去,芸娘在后面看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街上人来人往的,子沫的心里高兴,眼睛里就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她一会摸摸杂货摊上的小玩意,一会拿起人家的小铜镜照照自己,但她只看不买,赵寒衣跟在她后面,看到子沫特别喜欢的东西,就会不声不响地主动付钱买下来。子沫开始不愿意要,他就说:“我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给你买点东西怕什么?”子沫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不再阻挠他。

不一会,赵寒衣的怀里就抱了一大摞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子沫在转过脸看到了,忍不住想笑,绕到他的眼前问他:“累不累?”赵寒衣抱着东西,摇摇头说不累。子沫说:“今天我们不去绸缎庄了,把东西送回家,我们去河边玩吧。”

赵寒衣听到绸缎庄,心里突然有了个打算,但他并没有告诉子沫,只是对子沫说:“东西我拿着,绸缎庄如果不远,我们还是去吧,不然,你娘问起来,你怎么说?”

子沫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对,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匀了一部分在自己手里,两个人抱着东西什么也不再看,不再买,直接就去了街东头的绸缎庄。

到了绸缎庄,两个人把东西找地方放下来,子沫开始在柜台上挑花色,赵寒衣坐在门旁的条凳上休息。子沫选好了花色后,指给店里的伙计看,店里的伙计招呼店里专门配的裁缝过来给子沫量尺寸。

裁缝边量尺寸,边把数字报给伙计,伙计认真地把子沫的尺寸记在纸上。

谁都没有注意,坐在旁门的赵寒衣把这些尺寸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并牢牢记住了。

从绸缎庄出来后,两个人直接就回了家,赵寒衣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房后,就赶紧拿出纸笔把子沫的尺寸记了下来,叠好郑重地收了起来。

或许是逛街逛的太累了,也或者是她已经忘记了跟赵寒衣说过的要去河边玩的事,回来后,她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芸娘并不知道赵寒衣给子沫买东西的事,在吃饭时她只是问了子沫去绸缎庄买布做衣服的事,为了不让刘知府和芊成他们知道后,觉得一个正经的女孩子不能随便跟一个男孩子出去,然后再唠叨个不停,芸娘没有问赵寒衣,而赵寒衣和子沫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在饭桌上说出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事。

两个人有了第一次出去的愉快体验,第二天吃早饭,就故意吃的慢慢地,当所有的人都离开后,子沫就走到赵寒衣跟前,朝外面指了指,赵寒衣会意,把茶盅里的水赶紧喝完,就走了出去,他到门口没有站多长时间,子沫就走了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朝外走,离家有了段距离后,才说笑着并肩朝前走。

围绕着川南县的川庆河离子沫他们所在的府衙位置不算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到,川庆河的河边有很多柳树,柳条在微风的吹拂下,随意的摆动,离河面近的柳条风一带,就会在河面上搅起一圈圈波纹。

河边因为土地湿润,走不了多远,就会看到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杂草中冒出来,子沫看着喜欢,就要下去摘,赵寒衣怕她危险,就制止她,自己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摘过来递给子沫,他看子沫高兴,再看到不一样的野花时,就不要子沫说话,自己就会主动下去摘过来,没有多长时间,子沫的手里已经抱着不少的花,子沫的兴趣来的快,消失得也快,渐渐的对花没有了兴趣。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子沫时不时朝河面上看,突然,她指着河面叫了起来:“看,刚才有一条鱼跃了出来,黄公子,我们下去抓鱼吧?”然后,她也不等赵寒衣说话,就扶着柳树朝河边走,赵寒衣看了,赶紧跟在他的后面,或许是河滩太过湿滑,子沫又太过心急,她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坐在了地上,她沮丧地坐在地上,赵寒衣赶紧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当他的手触到子沫手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手也禁不住抖了起来,看他脸通红,手直抖,子沫有些奇怪,用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这弄得赵寒衣更不好意思。

他扶着子沫慢慢地朝岸边走,刚刚摔了一跤,裙子后面全都是泥,这让子沫的心情陡然变差,不想再朝前走,但她也不想就此回去。赵寒衣看了,就扶着她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

微风带走了他们身上的燥热,看着河面荡起的一圈圈波纹,子沫的心情渐渐又好了起来,赵寒衣看了看子沫,突然问道:“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子沫听赵寒衣问自己,愣了一下,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眼睛盯着河面,说道:“有。”

“那能说说吗?”赵寒衣看着子沫的侧面问道。

子沫没有转头,说道:“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我跟着母亲和舅舅一起去京城,我贪玩,跟母亲他们走散了,不小心被一个人贩子拐走了。”

“人贩子?”赵寒衣故作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当时你害怕吗?”

“开始时害怕,后来也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在人贩子那,还有一个小男孩,虽然他笨笨的,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特别安心,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说到这,子沫突然笑了,但她的笑容里有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心酸。

她说:“这个男孩很笨,我们俩的心也都很大,到了夜里时,我们偷偷从人贩子那里跑了出来,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特别惊险,我们刚跑出没有多远,就听到从后面传来了人贩子的脚步声,我们特别害怕,赶紧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还好,人贩子没有看见我们,他从我们的跟前跑了过去。可你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俩竟然在我们藏身的地方睡着了,而且还睡到了天亮,等我们醒来的时候,身边为了好多人,人贩子也过来了,他看见我们后,就要把我们带走,我们哭也没有用,不过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舅舅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人贩子揍了一顿。你别看我舅舅平常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最疼我了,他哪能看着我受欺负,那个人贩子当时被他打得直喊饶命。”说到这,子沫忍不住直笑,赵寒衣看她笑,也跟着笑。

后来,舅舅看到那个小男孩,当时他晕倒了,舅舅一摸他额头,发现他病了,就赶紧抱着他到处找大夫,找到大夫,大夫看了,我和舅舅才知道,他不是病了,他是被他后娘下了毒。唉,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受着他后娘的虐待,还是已经不在了。”说着说着,子沫的脸上现出了一些担忧,人也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河面愣愣地看。

听到这,赵寒衣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这时候,这个男孩来找你,你会怎样?”

子沫看了一下赵寒衣,笑着说道:“那我当然很高兴了,我不仅会很高兴,我还会嫁给他。”说到这,子沫的脸突然羞得通红。

赵寒衣听了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故意吃惊地问她:“嫁给他?你为什么会嫁给他?”

“我们是有婚约的。”子沫理直气壮地说。

“婚约?小孩的话你也当真。”

“他不会骗我的。”子沫对赵寒衣说这话有些不高兴了。

“那他如果一无所有,穷苦潦倒地来找你,你也嫁给他?”

“只要他来,无论他怎样,我都会嫁给他,嫁给他,吃糠咽菜我也愿意。只是我不知道他来不来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子沫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赵寒衣一听,心里一阵激动,猛地站了起来,子沫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他,问他:“你要回去了吗?”

“不,不是要回去,只是想再朝前走走。”赵寒衣忙说。

子沫没有动,头抬着对赵寒衣说:“你自己走走吧,我不和一起了,以后,我也不和一起出来了。”

“为什么?”赵寒衣对她说这话感到很奇怪。

子沫笑了笑说:“他不在,我也不能对不起他呀,我老是跟别的男孩一起出来像什么样子?”说着,子沫又转过脸,看着河面,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赵寒衣想了一下,故意说道:“也许他已经死了,你不要等他了,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爹是盐商,我家里有钱,可以跟你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说的什么话,你有钱,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如果他已经不在了,你还等他干什么?”赵寒衣故意着急地说。

子沫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对赵寒衣说:“他不在,我也等,我会等到自己到那个世界时,我去找他,我会到那里找他。”子沫叫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着喉咙说:“我不管他是一无所有,还是已经死了,我都会等他,永远都会等。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赵寒衣愣了,他没有想到子沫会这么激动,他也很感动,虽然只是小的时候的一句承诺,子沫却已经镌刻在了心里,矢志不渝。

可同样的,赵寒衣也感到了难堪,因为自己的试探,伤害了子沫,她如果知道自己是赵寒衣,也许也不会原谅他,如果自己仍是黄公子的身份,子沫的那个家因为他对子沫的伤害,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去了。

他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很蠢,他开始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危机四伏中的赵寒衣 子沫气愤地让赵寒衣离开,赵寒衣没有动,子沫看他没有动,自己转身就走,她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就干脆提着裙子跑了起来。

站在原地的赵寒衣看着子沫越走越远,他想追过去,但是他的心里又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子沫。想到这点,他的心不禁一阵疼痛,他很后悔,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子沫就有可能以后都不再理自己,自己也有可能永远地失去了她。

可是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错误已经发生过了,对子沫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唉,”想到这里赵寒衣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子沫离开河边后并没有回家,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赵寒衣,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走着走着,竟然就走到了荣兴斋,她抬头看了一眼荣兴斋的招牌,走了进去。

她要了一杯清茶,点了一盘花生米,然后就坐在大厅里的一张桌子上喝了起来。

时间还早,荣兴斋的大厅里除了子沫,就没有其他人,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的兰英抬起头看见大厅里坐着的人是子沫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子沫跟前,问她:“怎么这么早?”

子沫抬头看了眼兰英,对她笑了笑,指着板凳问:“有空吗?有空就坐一会。”

兰英转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微微笑了一下坐在了子沫左手边的位置,然后又把店里的小二招呼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小二低着头,点了几下,又抬眼看了下子沫,直起身后径直朝厨房走去。

只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店小二就在子沫的这张桌子上摆了几道菜。

子沫看伙计摆菜也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兰英。兰英看她看自己,笑着说道:“心里面烦,正愁找不到人陪我喝一杯,你就来了。但我可事先声明了,你的年龄小,只能喝水,不能喝酒。”

说着,她也不管子沫,拿起酒壶把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子沫看她倒酒,不禁看了看自己眼前飘着茶叶的清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但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用,若喝了酒,回去后,一准会被外公和爹爹一顿臭骂,她咽了口唾沫,喝了口手里的茶,好奇地问兰英:“你有什么可发愁的,有这么大的店,每天挣这么多钱?”

兰英听了,苦涩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说道:“每天在这里忙忙碌碌的还好一些,可回到家,家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我那个不吃饭不出门的大姐敲击的木鱼声,就没有其他声响。尤其是到了夜里。”兰英看了子沫一眼,说道:“到了夜里,就更是静得可怕,除了偶尔能听到屋顶上猫叫春,就没有了其他声音。

你说这店,你以为开的容易?生意不好时,发愁,愁的是怎么生活,愁怎么给师傅、伙计们发工资。生意好时,虽然累点,但心里高兴。但还没有高兴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明着暗着地要钱,给了,他们下次还会再来,不给吧,就开始不断地找你麻烦,今天说你菜里面有虫,明天说你的态度不好,狗眼看人低,甚至有的还会恐吓我说,信不信我能让你这小娘们的生意没法做下去。”说到这里,兰英苦涩地笑了一下,仰起脖子把酒灌进了喉咙里。

子沫看她这样,手抬起来想制止她,可她抬起来后又放了下来。

她觉得,这个兰英很寂寞,平常也没有人跟她聊天,虽说家里面有一个大姐跟她住在一起,可她们之间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年龄又有悬殊,能有什么话说。在这个店里面,她是老板娘,店里的伙计和厨娘谁又敢跟她聊什么?这样一想,子沫觉得这个兰英其实挺可怜的,就任由着她说下去。

或许是看她喝的有点多了,一直都对她有些好奇的子沫忍不住问道:“你年纪轻,模样长得又周正,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老头子做四房呢?”

子沫的问题问的有些突兀,让并没有喝醉的兰英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看了看子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酒杯里的酒全部喝了下去,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吗?唉,我不能跟你比,你出身好,吃穿都不要愁,以后呢,也会有爹娘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不行,我家里穷,家里面的生活很困难,”想到过去,兰英愣了一会,才又继续说道:“生活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我爹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整天地咳嗽,把本来就穷的家掏得更干净了。家里没有钱了,可我也不能眼看着爹死啊,我就开始出去借钱,东家借过了借西家,借到最后,亲戚们一看我去就赶紧关门。”兰英说到这,不禁笑了一下。

没有地方可以借了,就只有把把我卖了呗。这荣兴斋的老板娶了三房老婆都没有生出个一男半女,就托了中间人来找我爹,让我跟他,说不仅会把我家里面欠的钱都给还上,还会再给我家二十两银子,爹一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就这样进了荣家的大门,也不知道我的命太薄,还是怎么了,我进门没几个月,这荣老板就倒在地上突然死了,他比我整天咳嗽的爹死得还早一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荣老板一死,大房不管事,二房三房都跟人跑了,这荣兴斋就到了我手里。”说完,兰英看了下仍旧空荡荡的大厅,笑了,如果不仔细看,谁都不会注意到她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

“好了,不说了,你坐这接着吃,这店里马上就该上人了,我得赶紧去后堂看看。”说着,兰英就站了起来,朝后院走,留下子沫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她觉得有些无趣,也站起来走了。

进了家门,她的眼睛先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赵寒衣,这让她的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地,她又开始为自己这点失落生气,自责道:“他是你的什么人呀,你想他做什么?你应该想的是赵寒衣,无论他现在是生是死,你都只能想他一个人。”

赵寒衣其实已经回来过了,他是偷偷进来的,他怕撞见子沫尴尬,进来后他哪也没去,就赶紧去找了芸娘,把在河边发生的事说给了芸娘听,芸娘听他说完,也很生气,小声责怪他说话做事没有考虑清楚,又问他准备该如何收场。赵寒衣听了,更是犯愁,他摇摇头,说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现在脑子里除了悔恨,什么都没有。

芸娘想了一下后说道:“这样吧,这几天你先到子沫爹的营房住,我观察观察子沫,不行,我就直接把你是赵寒衣的事情告诉她,唉,我也是的,怎么跟着你一起犯糊涂,早告诉她了,她只会高兴,哪会有这些事。”

赵寒衣虽然不知道芸娘这样安排行不行,但眼下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他就到刘知府的书房借口出去几天,跟刘知府告了辞,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朝防护营的方向走。

他刚到防护营的门口,就见芊成正急急忙忙地走出来,看见他来了,就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把一封信递给了他。

赵寒衣有些奇怪,打开信迅速浏览了一遍,看了后,他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信是陈尚书写给芊成的,他在信里说,如果芊成看到皇上,务必让他赶紧回来,卫相国已经觉察到皇上不在宫里了,这会他已经跟赵成奎联合起来,准备趁赵寒衣不在宫里,把赵晗沛推上去,取代他的位置。

信上陈尚书还说,皇上回来的路上一定要小心,赵成奎有可能跟辽国一直都有联系,一定要防着辽国人在路上对皇上下手。

赵寒衣看完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芊成看着赵寒衣,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后,赵寒衣说:“芊大人,我这就回京,现在,我先去你屋里,我想给子沫写一封信。”

芊成听赵寒衣突然提到子沫,愣住了,赵寒衣看他发愣,有些抱歉地对他说:“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在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过,在那里,我认识了被人贩子拐来的子沫,我们共同经历了一些磨难,而且,当时我因为中毒昏迷,还是剑辉舅舅救了我,你的夫人也认识我。临走时,我跟你夫人要了一支簪子,我对子沫说长大后我会娶她。”听他说到这,芊成已经感到很惊讶,他没有想到,子沫会跟皇上有婚约,更没有想到,这件事除了自己,别人都知道。

而赵寒衣说到这,又不禁伤感起来,说道:“这趟来,我就是来找子沫的,可我不该试探他,现在,她不愿意理我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算了,啥也别想了,子沫的事你不要担心,现在,你当务之急的是怎样平安回到京城,保住自己的位置,也让这个国家不因为你发生什么事。”芊成因为赵寒衣的莽撞有些生气。

赵寒衣点点头,芊成想了一下后又说:“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出发吧。我护着你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芊成虽然这样说,可是他的心里其实也很忐忑,辽国人的功夫他只是听人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过来。

两人说好后,芊成带着赵寒衣又回到了家,子沫这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看到赵寒衣,眼一翻,转身就走,赵寒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很是不舍,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会不会平安,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子沫,他想告诉自己就是赵寒衣,可又怕她跟着担心。

回到家后,芊成把芸娘和剑辉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把赵寒衣现在的处境告诉了他们俩,剑辉看着站在旁边的赵寒衣,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好小子,连舅舅都敢哄了,怎么办吧?回去后,准备给你舅我安排个什么职务?”

芊成听剑辉现在还这样说话,有些愠怒地呵斥他:“现在,皇上很危险,我们要想个法子把他平安送回去。一路上,不能出现任何问题,不然,这国家又该乱了。”

“姐夫,没事的,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小子,你小时候,我救你,现在长大了,做皇上了,舅舅我还会救你,不会让你出任何事。”赵寒衣听了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剑辉。

“芊成,我觉得吧,还是把这事告诉爹,爹年龄大,见得多,而且他对辽国人的情况也比你熟悉。”芊成听芸娘讲的有几分道理,便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爹的书房。”

芊成他们到刘知府的书房时,刘知府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他们一下子都来了,有些奇怪,还没有等他问,剑辉已经走到刘知府的跟前,指着赵寒衣说:“这是你的外孙女婿,小时候,姐就给他和子沫定了亲。”刘知府刚觉得有些吃惊,剑辉又说:“他不是黄公子,他是赵寒衣。”

“赵寒衣?”刘知府听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爹,他就是当今的皇上。”芊成看刘知府想不起来了,看了一眼赵寒衣后,对刘知府说。

“皇上?”刘知府一听,马上站起来并赶紧走出来要对赵寒衣行君臣大礼,赵寒衣赶紧扶住他,说道:“外公,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样的礼仪以后在家里就免了吧。”

给刘知府重新介绍过赵寒衣的身份后,几个人分别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芊成才把赵寒衣现在遇到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刘知府,刘知府听后,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赵寒衣说道:“照理说,这卫相国应该算你的外公,无论是不是亲的,你做皇上,对于他来说,只有利,不应该有弊呀,他为何非要把你除去,让赵晗沛取而代之?是你跟他有过什么瓜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我一直对他都比较尊重,可他对我好像就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曾经怀疑过我那后娘在我小时候突然对我那样,是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因为毕竟刚开始卫王妃嫁给我父王时,对我很不错,后来,她有了孩子,才突然处处为难我。可我总觉得她的变化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太快了。”

“你的意思是卫相国他…….”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子沫跟赵寒衣和好如初 刘知府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这间屋里的所有人都明白。

“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也许这种感觉是不对的吧?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卫相国对赵寒衣的冷淡态度,让赵寒衣一直以来都感觉很不舒服。他心里想:虽然,自己不是他女儿亲生的,但好歹喊他女儿一声娘,喊他一声外公呀。

就是自己做过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也不要一直这样对待自己吧?况且赵寒衣扪心自问,他好像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他女儿的事情,更不要说对他了。唉,平常他对自己的态度都只是猜测,可以认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这次,赵寒衣心里真的难过了,自己做了皇上,一直对他都是尊敬有加,可为什么他还是自己前脚刚走,他就后脚开始准备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然后扶持别人上台。

按理说,自己不是他的亲外孙,那赵晗沛也只不过是他的女婿,如果跟他的小女儿分开了,也就跟他没有了任何关系。既然两个人跟他的关系都不是太大,那他为什么非要帮着赵晗沛抢夺自己的皇位?

赵寒衣想到这里,就不仅仅只是难过,更是糊涂,和茫然。

“不要净想那些没用的。想了,他就不会对付你了吗?”看他发愣,刘知府突然开口严厉地对他说,他好像能洞穿赵寒衣的心思。

“嗯。”心里还有些难过的赵寒衣抿着嘴点点头,同时他在心里面也暗暗地做了决定,从现在开始,自己跟那个卫相国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他的女儿也跟他一样这样对待自己,他跟这个娘亲也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可是赵寒衣想到这点时,他的心还是猛地一痛,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卫王妃在一起的情景,想起了和她一起偷吃东西。

“爹,咱不要再说卫相国了,我觉得卫相国这个人现在并不可怕,我们现在要防的也不是他,而是那个赵成奎,和跟他勾搭在一起的辽国人。”芸娘看了赵寒衣一眼,有些着急地问刘知府:“爹,你见过辽国人,跟他们打过交道,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能够躲过这些人,让赵寒衣平安地回去。”

刘知府点了一下头,他很赞同芸娘的说法,是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赵寒衣怎样能平安地回到宫里,可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呢?

刘知府想了一会后,对赵寒衣说道:“辽国人,有很多都擅长易容,也就是隐藏他们原来的面貌,以另一种你想不到的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就想,那你能不能也易容一下,让他们认不出你?”

“爹,你这主意是不错,关键是我们上哪里去找给他易容的人。”赵寒衣还没有回话,剑辉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刘知府说。

刘知府看了看满屋的人,心里面犹豫了很久,才说:“我倒是认识一个辽国人,她会易容。只不过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你们知道,愿不愿意帮咱们这个忙。”

“愿不愿意,都先去找找他,问问呗,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刘知府想说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直看着他的芸娘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有些着急了,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刘知府站了起来说了一声:“你们在这等着我,我出去一会。”

说完,刘知府就打开门,走出了书房,屋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每个人都觉得奇怪,看刘知府的这给样子,就好像他说的这个会易容这国人就住在这个府里似的。

刘知府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他说:“人我带来了,她进来时,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许说难听的话,你们要是做不到,我现在就出去,让她走,你们自己再另想办法。”

芸娘看了下芊成,又看了下剑辉,两个人都对她摇了摇头。

她看他们摇头,就对爹说:“爹,你让她进来吧。如果她能够帮到赵寒衣,就是她曾经杀过人,我们也把她供起来。”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刘知府笑着说,然后转过脸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随着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人都忍不住朝门那瞅,看看来的人会是谁,可她们没有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小兰,芸娘一看来人是小兰,有些不高兴了,对她说:“大人在屋里面谈事,你进来干什么?赶快出去!”

小兰没有动,只转头看了看刘知府。芸娘看她不走刚想发火,却见小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处,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一张脸皮完整地揭了下来,她把脸皮拿在手里,芸娘再看她时,不仅嘴巴完全张开,同时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露出了惊讶与恐慌的神情。

她没有想到,跟自己朝夕相处几年的小兰,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离开座位,走到小兰的跟前,把她手里的脸皮拿了过来,又怀疑地看了看她现在的脸,突然,芸娘把手里的那张脸皮重重地砸到小兰的脸上,大声的质问她:“你竟然是辽国人,你竟然用这张脸皮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你说,你到我们这个家想干什么,你受了谁的指使?”

刘知府看芸娘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像什么样子,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过不生气,不发火吗?”

芸娘听刘知府骂她,顿时感到很委屈,她说:“我答应,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她,她一直都跟着子沫在一起,如果子沫因为她出事了,那可怎么办?“说着,芸娘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但很快,她把眼泪擦了擦,看着刘知府问:“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跟她联合起来骗我们?”

刘知府刚想开口说话,小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的眼睛也红红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她

哽咽着喉咙说道:“对不起,是师傅给我的任务,他让我潜伏在你们家里,可我没有想到,你们会对我这么好。”说到这,她突然举起手,坚定的说:“我保证,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们的事,而且现在我已经跟师傅分开了。”

她话虽然说的没有错,但芸娘还是很生气,她指着小兰说:“你是没有伤害过我们,可你也不该骗我们呀?”

芊成拍了拍芸娘的肩膀,对她摇摇头,又转过脸对小兰说:“小兰,我知道你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帮助我们,是不是?”

小兰忙点头,连声说:“我愿意。”

“那好,我就不瞒你了,现在我们要把黄公子送走,但路上有人想杀他,我们不想跟别人打打杀杀,虽然我们不怕,也能打过。但那毕竟耽误事,你愿意给他易容一下,让他顺利回家吗?”

“也跟我易容一下,我送黄公子回去。”剑辉在旁边说。

“行,我帮你,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送他。”

“你只要帮着我们给他易容,送他,你就不要去了,你如果愿意,还是留在家里继续帮着照顾爹和子沫。”剑辉看了下刘知府,说:“毕竟还有辽国人想杀了我爹。”

小兰知道不让她去,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就点点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那好,我现在就去准备。”说着,小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脸说道:“你们在路上,记住一定不要随便跟乞丐接触,也不要被一些小孩子骗了。”说完这些,她才走了出去。

小兰走了,几个人又议论了一会小兰,才把话题回到路上该怎么做,回去后,又该怎对付卫相国他们上。说完这些后,芸娘看着赵寒衣,突然问他:“你不打算去跟子沫说一声吗?”

“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再生我的气。”

“她生气又怎么了,你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赶紧去吧。”想到赵寒衣这一走,路上不知会不会有个好歹,芸娘的心里就是一阵疼痛。

赵寒衣点了点头,走出了书房。

他站在子沫的房间门口,手抬了好几下,又都放了下来,他想进去,又怕自己以后万一出事了,子沫会更伤心。

他正在犹豫不决,子沫在屋里面说话了,“想进就进来呗,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赵寒衣猛地一愣,不禁苦涩地笑了一下,推开了子沫的门,子沫斜眼看着他,说:“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来跟我赔礼道歉的?放心吧,我不是那么容易计较的人。可你以后,再也不许说那样的话。”子沫对赵寒衣说。

赵寒衣一阵惊喜,快步走到了子沫跟前,忍不住拉起子沫的手,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子沫猛地把他的手一甩,生气地说:“我原谅你,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对我。”

“子沫,我是赵寒衣呀,你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我吗?”赵寒衣一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眼睛看着子沫,把她的手拿起来,急切地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更不该试探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说着,他一把把子沫拉到怀里,子沫挣扎了一下,可他抱的太紧,子沫根本就挣不开。

“子沫,你知道吗?跟你分开后,我回到了摄政王府,为了活下去,我竭力地讨好我那个后娘,每次吃饭,我都小心翼翼地,我什么都不再想,我只想着,长大了,我就来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

后来,我又想法进到宫里,想方设法获得皇上的好感,当时,我也只是想着离开那个随时都会要我命的家,我没地方可去,我只是想着找个落脚的地方,可我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封我做太子,现在,皇上驾崩了,我也继承了皇位。

子沫,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们结婚吧?”

子沫猛地推开他,不相信地看着他问:“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是皇上?”

“是,我是皇上了,我来找你,就是要带你进宫。不,你现在不能跟我走。”赵寒衣这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才想到子沫不能跟自己一起走,她绝对不可以出事。

可子沫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刚听赵寒衣要带自己走,自己还没有来及答应呢,他又反悔了,子沫有些生气,把身子转了过去,赵寒衣看她生气了,把她的身子转过来,说:“不是我不想带你走,本来不想对你说,怕你跟着担心,那我现在就对你实话说了吧,我出来找你,是偷跑出来的,我以为我偷偷来,再偷偷回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我没有想到,相国已经知道了我出来的事,现在他和一个王爷已经跟辽国人联手,想在我回去的路上杀了我,然后扶我的一个堂兄上台做皇上。”

子沫一听,吓了一跳,抓着赵寒衣的手问:“他们这不是在谋反吗?那不是杀头,灭九族的大罪吗?”

赵寒衣苦涩地笑了一下,说:“如果杀了我,那他们就不是谋反了。”

子沫想了一下,激动地说:“那你就不要走了,你就让他们做皇上,你不跟他们争了,他们就不会想着杀你了。”

赵寒衣听了,愣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无论我回不回去,他们都不会放过我,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们都会永远被人骂,骂他们是反贼,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安心。”

“那要这样,你就回去,把他们都给办了。”

“嗯,对,我回去。”

子沫想了一下,看着赵寒衣笑着说:“我跟你一起吧?”

赵寒衣看她这样,忍不住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笑着说:“你就在家里面等着我,等着我回来娶你。”

子沫一听,小嘴撅了起来。

赵寒衣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嘴上,“你在这里我做什么都才能安心,很快的,很快我们就会见面。”

“好吧。”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赵寒衣就拉着子沫的手去刘知府的书房,书房里的人看他们牵着手走进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尤其是刘知府,他的脸上更是乐开了花,他一直都担心自己看不到子沫出嫁,而现在,子沫不仅要嫁了,嫁的还是皇上,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激动。

子沫拉着赵寒衣走到外公跟前,娇羞地喊了一声外公,小兰看到子沫、赵寒衣牵手,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心里想:“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跟黄公子走到一起了,他们在一起了,那赵公子怎么办?”

子沫看到小兰的手里拿着东西,问清这是要给赵寒衣易容需要的东西后,便对小兰笑笑,她对小兰笑,小兰脸却板着,然后把东西朝刘知府的书桌上一放,拉着子沫就走出书房,到了外面,她小声说:“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这黄公子才来几天,你就把赵公子给忘了。”

子沫看小兰说自己,心里突然一阵暖流经过,她笑着抓过小兰的手,害羞地说:“这个黄公子就是赵公子,他就是来找我的,他说自己是黄公子,是故意试探我的。”

小兰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赵寒衣出城 子沫拉着小兰,进了书房,她指着小兰对赵寒衣说:“这是小兰,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她又指着赵寒衣对小兰说:“赵公子是我的未婚夫。”

小兰听子沫对赵寒衣这样介绍自己,心里猛地一热,眼睛里不禁有泪想要溢出来,她没有想到,子沫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依然没有嫌弃她,还是把她看作最好的朋友。

同样的,赵寒衣听到了子沫的介绍,心里也是一暖。

因为子沫跟赵寒衣的关系,小兰再看赵寒衣,就觉得比原来亲近了许多,给他易容时也就分外得用心。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站在大家面前的赵寒衣就没有了原来的模样,要不是大家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小兰给他易容,谁都不会知道眼前的这个老者会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见他胡子斑白,眼角的皱纹很深,好像他经历了很多人间的沧桑,为了让他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模样,小兰又故意在他下巴处作了一个伤疤,这伤疤从他嘴角的位置斜穿过整个下巴,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认为他的下巴从那分成了两半。

子沫跑回闺房拿来铜镜,赵寒衣看着镜子中完全陌生的自己,也表示很满意,可是剑辉在他的眼前走了两趟后,对小兰说:“把他下巴的那个伤疤给去掉。”

小兰听了有些奇怪,她认为那是让赵寒衣完全脱离原来样子的神来之笔。她不太想去掉,子沫跟小兰的想法一样,认为既然要易容那就改的彻底,这道伤疤不挺好吗?让赵寒衣多了几分狠绝,完全脱离了原来的儒雅形象,这不是让谁都想不到的一个赵寒衣吗?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可剑辉摇摇头,说道:“子沫,你说的对,这是让他跟原来区别开了,但你有没有想到,这道疤是不是让他太过扎眼?他现在不仅是要跟原来的样子区别开,更要做到把他扔到人堆里,谁都不会认出来,谁也都不会注意到,过后吧,谁也想不起来,我的意思就是,他要大众化。”剑辉用手比划了一下,接着说:“就像他如果掉进沙子里,他就是沙子,而不是珍珠,如果是水,就要能跟别的水马上融合,而不要做水里的一滴油,漂在水的上面。”

子沫想了想舅舅说的话,恍然大悟。

她赶紧对小兰说:“小兰,舅舅说的对,辨识度如果太高了,容易被人注意,如果不小心被人认出来了,还很容易被人记住。嗯,大众化,谁都记不住才是最好的。”

她这样一说,小兰,还有这屋里的其他人才顿时明白过来。

小兰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还认为的杰作,发现哪里都是容易被人辨识的地方,她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剑辉没有想到这一点,赵寒衣就这样走出去,那他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会比平常的,谁也不注意的形象大了很多。

想通这点的小兰走到赵寒衣跟前,一下子把这张脸皮揭了下来,她的动作太快,赵寒衣不禁哎呦了一声,子沫听了忍不住有些心疼,而剑辉听了却只是想笑。

子沫看舅舅笑,气地走到舅舅跟前,用脚猛地朝他脚上一踩,没有防备的剑辉不禁抱着脚大叫起来,屋里的人听他叫,都笑了起来,屋里原本紧张的气氛暂时得到了缓解。

这一次,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全新的赵寒衣又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次,赵寒衣就是个寻常的中年男人模样,就像他们府里的车夫,不拿马鞭都没有人注意到的小角色。

看到他这个样子,芊成突然想到如果让赵寒衣扮一个车夫是不是比坐在车里面更不让人注意,想了一下后,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刘知府听了,点点头,说;“对呀,在路上如果遇到有人盘查,他们一般只会注意坐在车里的人,而不是驾车的车夫,而且,以赵公子现在的模样,坐在车里倒显得有些突兀。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赵公子会不会驾车?”

为了不让小兰知道赵寒衣的真正身份,他们默契的都没有提到赵寒衣的名字,而是称呼他赵公子。

小兰虽然听出了他们的刻意,但想到自己辽国人的身份,想到他们毕竟让她参与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对她还是比较信任的,她也就没有对此太在意。

“小的时候,因为好奇,跟府里的车夫学过一段时间驾车,虽然几年没有碰了,但只要驾一会,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等会,你就在外面驾会试试,不行,我们再赶紧想办法。”芸娘不放心,她怕万一赵寒衣驾不好马车,还没等到辽国人找上门来,自己这先出事了。

赵寒衣看着芸娘点点头,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把她当作亲娘的情景,当时自己赖在她的怀里,让子沫很生气,而现在,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再喊她娘。

他走到芸娘跟前,小声说:“我这一走,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把你看作娘的事情吗?现在,能不能再让我喊你一次娘?”

芸娘听赵寒衣说这话,心里一酸,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把赵寒衣朝跟前一拉,然后又把子沫也喊了过来,她把他们俩搂在怀里动情地说:“傻孩子,我现在不就是你娘吗,怎么不能喊?我还要你天天喊,听娘的话,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不可以出事,娘,还有你爹,你外公,还都等着你们孝顺呢。”

剑辉在旁边听了,心里虽然也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故意说道:“姐,你可不能这样呀,怎么把我给忘了,我也要他们俩孝顺。”

子沫听舅有些吃醋的口气,故意说他:“你让你的孩子孝顺去,我们俩不管你的事。”

赵寒衣一听,故意装出一副哭腔:“你们这对没有良心的,枉舅舅我这么疼你们。呜呜。”

屋里所有的人听了他们的对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声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抬头,天已经有些暗了,芊成把书桌上的煤油灯点着后,屋里的气氛陡然间显得悲伤了许多。

芸娘紧紧地抱着赵寒衣,喉咙竟然有点哽咽,她不住地说:“答应娘,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出任何事,娘什么都可以没有,娘只要你和子沫能平平安安的。”

这会没有人制止她,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只不过屋里已经暗了,谁也没有注意谁而已。

本来还有些矜持的子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走到赵寒衣身后,从后面紧紧地抱着赵寒衣,赵寒衣的身子一僵,把身子慢慢地转了过来,扶住子沫的肩膀说:“你不要难过,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相信我。”

子沫抿着嘴,使劲的点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天彻底暗了,星星布满了整个星空,月亮调皮的在云层里躲来躲去,芸娘和子沫站在后花园的门口,相互扶着,小兰站在她们的身后,她们看着芊成骑着马,赵寒衣驾着马车,刘知府和剑辉坐在车里面,缓缓地朝城门那而去。

城门已经关上了,芊成把守城的士兵喊了过来,对他说:“把门开一下。”

士兵有些为难,说道:“营长,这么晚了,这城门开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芊成听了,转过头对车里的刘知府说:“爹,我去城墙看一下,如果城外没有什么人,剑辉就赶紧出去。”

“好,你去看看吧。”刘知府掀开车帘说道。

芊成下了马,开始朝城墙上走,刘知府也下了车,站在车下,等芊成查看的结果。等待的间隙,他好像无意地对守城士兵说:“唉,剑辉他奶奶病了,我公事多走不开,只有让儿子过去看看了。唉,自古忠孝难两全呀!”

士兵突然听知府跟自己说话,说的还是这样的体己话,心里不禁一阵激动,他一听芊成在上面说没人,就立马小跑着到城门那把门快速地打开了。

赵寒衣驾着车,出了城门,芊成站在城墙上看着,心里是无尽的担心,刘知府看着城门关上,心也悬了起来。

芊成本来想今晚就跟着赵寒衣他们一起走的,但营里的工作没有交待,他不敢贸然离开,就跟剑辉约定,明早他跟副官把工作交接好后,就开始追他们,他让他们顺着官道走,不要走小路,官道有士兵把守,好歹要比小路安全一些。等他们会合后,再商量怎么走。

芊成下了城墙后,牵着马跟刘知府一起朝家走。两个人在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后,他们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芊成到屋里时,正看到子沫趴在芸娘的怀里嘤嘤地哭泣,他走过去,拍了拍子沫的后背说:“没事的,这孩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做事谨慎,而且你舅舅跟着,不会出事的。”

子沫看了爹一眼,把眼泪擦了擦,站了起来,哽咽和喉咙问道:“爹,你把他们送走了吗?”

“嗯,走了。”芊成说着,坐了下来,看着站在跟前的子沫说:“你不要动不动就哭,你如果老是这样,寒衣就要分心照顾你的情绪,这对他只有弊没有利。而且,你自己也知道的,你以后是要进宫做皇后,做皇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不单要跟皇上,还要跟后宫的其他嫔妃处好关系。唉,这些我也不太懂,反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坚强,并改掉你的小孩子脾气。以后进了宫,什么你自己慢慢就知道了,这些也用不着我教。好了,你今天跟你睡吧,我到客房去睡。”

说完,芊成就走了。

赵寒衣借着马灯的微光辨识着道路,小心地驾驶着马车,剑辉坐在车里喊了声:“田二!”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出了门,就不要用原来的方式称呼赵寒衣,改口喊他田二,这个非常大众化的名字。

赵寒衣答应了一声,剑辉说:“你把车停下来,晚上我来驾,白天你驾。“

赵寒衣听了,把马车停在了路边,剑辉下车后,看了看天说:“天色已经全黑了,深夜驾着车,不知道路况很危险。而且这半夜三更的,如果被喜欢管闲事的陷入看到,也容易惹来麻烦,我们找个客栈,等天亮在出发。”剑辉说的闲人其实是指路人有可能会出现劫匪,但他怕赵寒衣听了害怕,就换了种说辞。

赵寒衣听剑辉讲的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大概不到一刻钟,他们就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比较小的客栈,剑辉把马车停在了客栈的门口,跟赵寒衣一起走了进去。

歇息了一夜后,第二天,天还只是蒙蒙亮,两个人又开始出发了,白天,依旧是赵寒衣驾车,现在他的技术已经比开始熟练多了,已经是个熟练的车夫形象了。没有多久,他们就到了川阳县,川阳虽然比川南略小,但因为它跟川南一样,离辽国比较近,所以时不时地就能看到肩膀上放着动物皮的辽国商人。

赵寒衣看到这些人,不由紧张起来,拿着马鞭的手不禁沁出了汗,剑辉掀开车帘看到他脸色煞白,便赶紧小声提醒他。

赵寒衣这才略微镇静一点,但他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地扫向这些辽国人。这一分心不要紧,他的马车就碰到了一个行人。

这个行人躺在地上,不停哎呦着,赵寒衣下了车,站在他的旁边不知所措,剑辉赶紧下了车,走到被碰到的行人跟前,想查看一下他的伤口,可他看了一会,也没有看到他的伤口,这才知道根本没有就碰到他,这人如果不是辽国的奸细,那就是故意来碰马车,讹诈一些钱财的。

剑辉想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必须把这事尽快解决,绝对不能在这里久留。

这样一想,剑辉站起来,先是对赵寒衣骂道:“你这技术,跟你爹就没法比,让你爹出来,你非要闹着来,这下好了,碰人了吧,这月的工钱你也不要想了,都给这位大哥吧。”

剑辉骂过赵寒衣后,又低头看了看躺在路上的行人,说道:“大哥,对不住啊,这小崽子第一次驾车,有些紧张,有没有伤到你?我这还有急事,就不送你去医馆了,给你二两银子你自己去抓点药。你放心,回头我就把他撵滚蛋,不再让他出来祸害人。”

这行人一听给他银子,也不哎哟了,装作很疼的样子站起来,把路给马车让了出来,剑辉也不拆穿他,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赵寒衣回宫 剑辉把银子递给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突然从怀里面抽出来一把匕首,并直直地朝剑辉刺了过去,剑辉本能的把肚子朝后猛地一收,躲过了这个人的突然袭击,躲过了袭击,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趁这人不备,迅速地出腿,用脚面狠狠地踢向了这个人的面门。

那个人还不知怎么回事,脸就被挨了一脚,他的身子也跟着没有站住,朝后面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拿着匕首又朝剑辉刺了过去,剑辉看他手势的方向,还以为他又要刺自己的肚子,可他没有想到这人会把匕首从他肚子的位置直接转到了上部,猛地戳向了剑辉的脖子。

剑辉没有防备,脖子被他的匕首猛地划了一道,这个人看剑辉被他伤到了,眼睛里不禁露出了不屑的和得意的神情,剑辉用手摸了一把脖子,然后看了看手,轻哼了一声,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指着这人问道:“我不打无名无姓之辈,你先报上名来,把你打死了,我也好给你送两张纸钱。”

这个人并不答话,对着剑辉哇哇地大叫了一通,又冲了上来。这一次,剑辉也不动,就在那里不慌不忙地等着他过来,这人冲到剑辉跟前时,只见剑辉的手以他看不到的速度猛地一下子抓了过去,这个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剑辉抓住了手脖子,然后,剑辉又把他猛地朝后一拉,这人就不但手被剑辉完全控制住,脚底也跟着没有了根基,身子一下子就到了剑辉的跟前。

在他身子过来的一瞬间,剑辉突然用自己的右肩狠狠地撞了过去,只听到一声闷响,这个人的肩胛骨被剑辉撞碎了。

他不禁哎呦了一声,还被剑辉拉着的那条胳膊朝下一松,半个身子也斜着耷拉了下来。

剑辉看他伤得不轻,翻不起风浪了,就把他的手松开,转身准备走开,却突然看见几个彪形大汉从不同的方向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头上编了很多辫子的男人过来先扶住这个受伤的人,并让这个人靠在了自己的肩上,这人回头看了一眼编辫子的男人,眼睛里明显一愣,就要跪下去,这人按了按他的手,他才保持住了镇静。

这时,他再转脸看剑辉时,眼睛里不仅没有了恐惧,还有了等着看好戏的得意。

剑辉朝人群看了一下,发现从人群后面又挤过来两个人,他们的体型健硕,是那种好像一伸手就能掐断狮子脖子的人。

剑辉看了,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这别是被辽国人盯上了。这么多人,他和赵寒衣即使能够打过,也会耽误很多事,而且,一对一,甚至是一对二他们还有胜算的可能,可要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他的心里可真是没有数了

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样的情况千万不能恋战,得赶紧跑,这么一想,他脸上对着这几个人嘿嘿地笑着,脚也开始朝后撤,等他退到了马车跟前,一转身跳了上去,并对正在发愣的赵寒衣叫道:“快上车,快跑!”

赵寒衣一听,也赶紧爬上马车,他刚抽了骏马一下,马鞭就被剑辉抢了过来,只见他对着马背猛地一抽,大叫着“驾”就朝人堆里冲,人群一看马车朝自己冲了过来,都赶紧朝两边撤散。剑辉驾着马车很快就冲了出去,等他冲到大路上时,再转头看赵寒衣,只见他两眼紧闭,一副惊悚的模样。

剑辉笑了一下,继续驾着马车朝前跑,过了一会,赵寒衣才睁开了眼睛,他朝两边看了看,只见两边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树木朝后面不断地闪退。

赵寒衣不放心,又朝马车后面看了看,后面只有马车带起来的尘烟,并没有那些人的踪影,他这才放下心来,转头问剑辉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不是来追杀他的那些辽国人。

剑辉并不知道,但他怕赵寒衣害怕,还是摇摇头,说:“不像,那个出头的辽国人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如果是来追杀你的,他们不会派这么次的人。我想他们就是来讹诈些钱财的。”

“那你不是给了他二两银子了吗?”

“他就是看我给的太容易,才想得到更多,想着如果把我给干掉了,那车上有多少钱财就都是他们的了。”剑辉故意说的轻描淡写,但赵寒衣想到刚才惊险的画面,心里面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又朝后看了一眼。

剑辉看看他,把手中的马鞭递给他,说:“你就放心吧,他们是不会追上来的。”

“他们刚才一下子上来了那么多人?”

“那是他们想拿人多吓唬我们,可他们要的是钱,不是命。不论是咱俩的命,还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

赵寒衣又朝后看了一眼,确定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他们经过了川阳这件事后,也就不再从城里面过,只顺着城外的大路走,如果没有大路,没有办法要走小道,他们也是只要看着没人,就把马车的速度驾地飞快。

两天后他们正在一个茶棚里休息时,看到了芊成骑着一匹白马从他们来的方向飞奔过来,到了他们跟前,他把马停了下来,赵寒衣看芊成的白色骏马不仅已经灰溜溜的,还大张着嘴不停地朝外喘气,心里面不禁一疼,赶紧走过去,抚摸了一会马身,白马因为太劳累,这时站在地上身子还是忍不住地发抖。但它看赵寒衣抚摸自己,还是把马头低下来,在赵寒衣的脸上蹭了蹭。

芊成看白马休息的差不多了,便找卖茶的老汉要了些清水给它饮下去,然后才牵着缰绳跟赵寒衣他们一起朝前走。

走到了没人处,芊成才对赵寒衣说:“现在离京城最多还有一天的时间,我寻摸着我们不要冒冒失失地进城,京城里认识剑辉的人不多,就是认识他,也不会想到他是跟你一起来的,现在,我们兵分两路,剑辉骑着马先走,我们驾车在后面跟着。

剑辉进城后,就直接去陈尚书的府邸,问清陈尚书现在朝廷里的情况,然后不论现在什么情况,你都让陈尚书带你去找吴刚吴将军。我听陈尚书讲过,这个吴将军和卫相国一直都是不和,想必应该不会跟卫相国他们同流合污。

但剑辉你一定要记住,你只能让陈尚书知道皇上现在回来了,其余的任何人你都不要告诉,包括那个吴将军,你找吴将军只是打探一下他的态度。

这样,我们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太过被动。”芊成说完这些,看赵寒衣也点头表示了同意,就把马交给了剑辉,剑辉上了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寒衣看着那匹白马,不禁有些心疼。

剑辉到了京城,就直奔陈尚书的府邸,陈尚书开了门,一看是他,就知道芊成已经找到了皇上,并有了妥善的计划,他把剑辉领到书房,问了赵寒衣的情况,当剑辉告诉他赵寒衣就在回来的路上时,他的面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说道:“朝廷里很多人都不满卫相国的作法,但他非说他已得到了消息说皇上已经死在了外面,并说不消三日,停放皇上尸首的灵柩就会抵达京城。

摄政王跟他据理力争,也没有用,说如果皇上真的在宫里,那为什么还不出来。摄政王说皇上出了水痘没法出来,他便说摄政王这是想父替子位,霸占皇位。

摄政王气得没法,但他确实没法交出皇上,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了皇上不在宫里。”

“那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明日,就是他所说的皇上灵柩进京的日子,如果皇上在那之前已经出现在宫里,出现在各位大臣面前,那卫相国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大人,姐夫让你带我去找吴将军,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们要不要把皇上的情况告诉他?”

陈尚书思索了一会,站了起来,说道:“不论他是什么态度,我们先去拜访一下,能不能说见了他看情况再说。”

剑辉点点头,陈尚书便喊了马车夫,让剑辉跟着他一起去拜访吴将军。

到了吴将军的府邸,陈尚书并没有把赵寒衣的情况告诉吴将军,只是把剑辉介绍给吴将军。吴将军一听剑辉是芊成的内弟,便忙问芊成最近的情况,剑辉只随便说了几句,便把话题引到了他对卫相国试图谋反的看法。

吴将军听剑辉问这个,便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这个卫相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按理说皇上还是他的外孙,他却非要把赵晗沛扶上皇位,这外孙是假的,难道闺女婿就是真的了吗?因为这件事,他的大女婿和大女儿已经跟他翻脸了,因为不论怎么说,皇上在位,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赵晗沛上位,不仅无利,弄不好还会有害。趋利避害,谁不知道,谁也不傻是不是?”

“吴将军,那你呢?你是想保皇上,还是想跟着卫相国,如果他谋反成功,那你也算功臣一个。”

吴将军听剑辉这样说有些生气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看他样子,如果剑辉不是芊成的内弟,他还真有可能把剑辉轰出去。他说:“咱是大老粗,没有文化,不会说文邹邹的话,但我最起码知道,谋反是杀头的大罪,万一他们没有谋反成功,我跟着他们,那我就是反贼,也会被灭了九族,我又不傻,不会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剑辉一听,笑了,他刚想把赵寒衣现在的情况告诉吴将军,陈尚书给他递了个眼色,他才赶紧停下来,没有说出口。

从吴将军那离开以后,虽然天色已经很晚,陈尚书还是没有回府,而是跟着赵寒衣一起朝城外走,出了城没有多远,剑辉就看到了赵寒衣驾驶的马车。

剑辉没有给陈尚书讲过来的那个人是赵寒衣,赵寒衣看见了陈尚书,也故意装作没有看见。

直到两个人的车交错着走过,剑辉才哈哈大笑起来,陈尚书看他突然发笑,不明白怎么回事,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剑辉看他看自己,就指着过去的那辆马车,说:“皇上就在那辆车上,你没有看见吗?”

“哪里有,我怎么没有看到?”

赵寒衣这时也已走了过来,他看着陈尚书,但陈尚书只是看他,并没有认出他。

赵寒衣这才说:“爱卿,你当真没有认出朕吗?”陈尚书听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愣了,这不就是皇上的声音吗?可这脸?

芊成也从车里走了下来,走到陈尚书跟前,他把给赵寒衣易容的事情告诉了陈尚书,陈尚书这才恍然大悟,并连呼妙哉。

剑辉把拜访吴将军的情况也告诉了赵寒衣和芊成,芊成听了,对赵寒衣说:“照剑辉所说的,这个吴将军应该可以一用,这样,我们先秘密进城,然后想法把你送进宫里,这一夜,剑辉就留在宫里,我去找那个吴将军,说动他带领军队守护皇宫,只要卫相国明天有所异动,就把他一举拿下。你看这样行吗?”

赵寒衣点了点头,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时已经是深夜,行动进行的也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阻碍,看着赵寒衣进到了宫里,几个人都暗松了一口气。

赵寒衣坐在自己的床上,忍不住抚摸床上面的花纹,他的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当他的心静下来后,又忍不住想起了子沫,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子沫的尺寸,心里不禁酸酸的。

这时候的子沫也没有睡着,自从赵寒衣离开,她就没有睡踏实过,就是勉强睡着了,也会在梦里被惊醒。

她不知道赵寒衣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小兰不放心她,这几晚都在她跟前陪着她,只要她醒过来,小兰就陪着她坐着。

天还没有亮,赵寒衣就喊了李公公过来帮他更衣,昨晚他来时,李公公已经睡了,剑辉要去喊他,赵寒衣知道李公公这段时间一定也是提心吊胆的,就没让剑辉去喊。

刚刚醒过来的李公公突然听值班的小太监过来说:“皇上让你去伺候他更衣。”

他猛地一愣,明白之后,他一路上小跑着到了赵寒衣的寝宫,只见赵寒衣正站在窗边,他的心里一阵激动,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皇上,你好了吗?”他走到赵寒衣跟前,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看着赵寒衣问。

“嗯,朕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了。”

“皇上。”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赵成奎谋反 如果事情的发展能够像想象的那么容易,那就好了,可惜不是!

赵寒衣回到宫里的时候,赵晗沛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得到消息后,他又赶紧亲自把这消息送到了卫相国和赵成奎的手里。

消息送到后,赵成奎他们都让他赶紧离开,他们不想让他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即使成功后,获益的是他。

赵成奎接到赵晗沛的消息后,走到院子里对空中学了几声鹰叫,半个时辰后,京城里黑帮的几个主要头目便都到了他们的总部,听他布置任务。

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提出反对意见,他现在不仅是黑帮的正式成员,更因为他跟老大的关系,以及他做事的心狠手辣,两年前,他就坐上了黑帮的第二把交椅,有足够的权利调动京城里所有的黑帮人员,而不是像原来那样要通过他的族亲。

黑帮在京城发展迅猛,到目前为止人数已经达到一千八百余人,而且每个人都心狠手辣,做事残忍。这些人只要出门,必定会在腰上别上两把斧头,平常的老百姓远远地看到他们,都会赶紧躲开,因为如果不小心冲撞到他们,轻则他们会拳打脚踢,重则就会被他们活活砍死。

官府对他们的行为早就有所耳闻,但奈何一旦官府把肇事者给抓起来,黑帮的其他人员就会全体出动,把府衙层层包围,大有不交出肇事者,就把官府一锅端的架势。

所以,只要是黑帮人员犯的事,百姓们告状官府也不会派官差过去拘捕,就是官府里的公差不小心在路上看到,也都是遵照知府的暗示,远远地躲开,虽然这让他们显得很怂,但他们宁可怂也不愿把命丢了,因为抓过黑帮的公差都死于了非命。

现在,这黑帮人员听了赵成奎的计划,都无比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想马上就冲到宫里,把小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试试。

黑帮的人员本来就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上辽国潜伏在京城里的人员,整个京城乌云密布,大有泰山压顶之危。

黑帮的情况芊成早就了解到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跟着赵寒衣来到京城,为什么让剑辉去打探吴刚吴将军心思的原因。

赵寒衣回到宫里后,芊成便跟陈尚书连夜赶到了吴将军的府邸。

当吴府的管家打开门,带着他们到了客厅,吴将军看到去而复返的陈尚书就已经一愣了,又看到芊成从川南也赶来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芊成把他所知道的京城里现在的局势全盘托给了吴将军,吴将军虽然知道赵成奎与黑帮有染之事,也听说了皇上好像不在宫里,卫相国准备谋反之事,但他没有想到现在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芊将军,现在皇上究竟在哪里?”

“皇上在宫里,前段时间他出水痘,御医怕他病情加重,也怕他传染他人,就让他暂时在寝宫静养,不要与外人接触。

现在,卫相国却到处散布谣言,说皇上不误正业,擅自离开了皇宫,并说宋朝有这样的皇上会面临灭国的风险,为了避免这种风险,必须把这种不负责任的皇上拉下来,让真正有才的人登基做皇上。

听他所讲,好像都是为了大宋好,为了宋朝百姓好,其实他究竟意欲何为,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吴将军,皇上是不是一个好皇上,我们还暂且不能评论,但在下认为,皇上是先皇钦定的太子,名正实归,而且如果真如卫相国所言,把皇上拉下马,那以赵成奎现在的所作所为。我们大宋必将进入一种混乱的境地,百姓的生活才真正是苦不堪言。”

吴将军听芊成这一番话,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知道以自己现在京城防护官的身份,京城如果出现动荡,皇上一旦出了事,他就是万死也难逃其咎。可赵成奎的黑帮势力,辽国人的直接参与,他又没有把握保护皇上不受到伤害。

“芊将军,那你说该怎么办?”吴将军把这个皮球踢给了芊成。

芊成在心里笑了一笑,说:“集合全城的百姓,把他们分散在各个角落,各个路口,一旦黑帮人员有所异动,就分散制之。

全城的士兵紧急护住皇宫,一旦有人想闯入宫里,不论身份,杀无赦。

你就负责这些事,我和剑辉则是想法拿到卫相国和赵成奎的首级。擒贼先擒王,把他们俩擒住了,下面的那些虾兵蟹将再能也翻不起大的风浪,这还能借机治理一下咱这京城的环境,把不干净的东西都择干净了,百姓的日子以后也好过。”

吴将军听了,点点头,京城的治安不好,不仅百姓,就连那些大臣也都对他怨声载道,认为他治理京城无方,为此,他早就对这个黑帮组织深恶痛绝,现在,有机会出这口恶气,还落个保护皇上的功劳,他何乐而不为。

几个人商量好以后,便开始各自行动。

芊成和陈尚书坐着马车往皇宫赶,准备把计划先告诉赵寒衣和剑辉。

一路上都很安静,直到再离皇宫不远的路口,才出现了异动。驾着车的车夫在转弯时突然看到有三个人在路边探头探脑的,行踪极其可疑,便转过头把他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芊成和陈尚书。

陈尚书对此没有什么经验,就把眼睛转向了芊成。

芊成考虑了一下后,就让车夫把马车继续朝前开,然后拐到一个巷子里,脱离开那几个人的视线后,把车再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

这几个人正在奇怪这辆半夜出现的马车怎么突然不见了时,芊成他们已经突然到了他们的跟前,这几个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芊成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一看有人下来,赶紧都从腰上拽出了斧头。

可他们的斧头刚刚拿出来,芊成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然后迅速出手,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的斧头全都掉到了地上。

他们正要弯腰去捡,芊成又使用旋风踢把他们都跺倒在地上,芊成踩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手中的剑也已经出鞘,剑尖直指着另一个人的面部,剩下的那一个芊成让车夫拿绳子先绑了起来。

待这几个人都被五花大绑以后,芊成才开始问他们半夜三更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这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才说:“我们哥几个奉了二当家的命令,在这里等去宫里上早朝的大臣。”

说到这里,几个人对看了一眼,又不吭声了,芊成让他们接着说下去,他们看着芊成问道:“你是谁?”

“你们管我是谁做什么?”

但其中一个人认出了他,看着他,犹豫地问道:“你是不是芊将军?”

芊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正是在下。”

“那好,你既然是芊将军,我就实话告诉你,二大家是让我们在这里截杀来上早朝的大臣。芊将军,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兄弟在漠北,承蒙你照顾,他在哪里吃穿不愁,还说上了媳妇。算起来,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芊成和陈尚书一听,吓了一跳,忙问:“那你们还在别的地方布置人了吗?”

“除了这里,宫门口还有几个。从这里漏出去的,到哪里再杀。”他们说的很轻松,就像他们要杀的只是一只鸡而已。

而陈尚书听了,不禁毛骨悚然,急忙问:“宫门口?你们就不怕官兵?在宫门口截杀大臣,你们也真是胆大妄为。”

“官兵算个啥,在我们眼里,杀他们还不就像切地瓜似的。”说到这,几个人都笑了。

芊成听他们说话,哪里还愿意再跟他们啰嗦,直接用手刀把他们全部砍晕,然后他又飞奔着往宫门的方向而去,到了宫门口,果然就如那人所说的,有几个人在那里鬼头鬼脑、东张西望。芊成到了他们跟前,什么也不再问,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制服后,就喊守门的士兵出来把这几个人给拖到宫里去。

拖走这些人之后,芊成又让士兵跟他一起回到前一个路口,把仍旧躺在地上的那三个人也搬上车,送到了宫里面。这两处隐患解除后,芊成又让守门的士兵找几个人过来,让他们扮作刚才那几个人守在路口和宫门外,以防赵成奎发现人不在了,再派人过来,或者是发现情况后再改变计划,让芊成他们处于被动。

这样一折腾,等芊成他们到宫里时,天已经有些亮了,他简要的把刚才的事情和跟吴将军商定的计划告诉了赵寒衣和剑辉。

赵寒衣听了芊成说的话,虽然心里面有些害怕,但还是故作镇静,从容地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殿。

他慢慢地走到皇位坐好,大臣看是皇上来了,心里都有些激动,纷纷跪下来,高呼万岁,站在最前面的卫相国看大臣们平安地走进来,已经有所惊诧了,知道事情有可能已经失败,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看赵寒衣进来,他就赶紧跪下来,高呼:“恭祝皇上龙体安康!”

他边喊耳朵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已经跟赵成奎约好过了,只要他高呼皇上,就说明皇上已经出来了,赵成奎就带着黑帮人员和那些潜伏在京城的辽国人从宫外冲进来,直接在朝廷上面反了,他相信虽然宫里面有御前侍卫护着赵寒衣,但好汉难敌四手,他们再强的功夫也抵不住一窝蜂手拿斧头冲上来的黑帮人。

可是他已经高呼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看到赵成奎带人进来。

他看到的是芊成穿着战袍走了进来,并见他径直走到大殿最前面跪了下来,对赵寒衣禀告道:“皇上,乱臣贼子赵成奎在宫门外已经被义愤填膺的百姓杀了,跟他陪葬的还有扰乱京城治安多年的数百名黑帮人员。”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剩下的黑帮人员也主动放下了斧头,表示痛改前非,希望能得到皇上的宽大处理。”

赵寒衣听了芊成的禀告,悬了很久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对芊成说:“这些黑帮,虽然在京里为非作歹多年,但实因受人蒙蔽。即日起,把他们充实到边境线上的各防护营里,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说完,他看了看卫相国,故意问道:“相国,赵成奎是你的姻亲,你看他的家人该如何处置?”

卫相国听赵寒衣问他,身上一下子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冷静了一下,说道:“皇上,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他的姻亲,对他的处置我还是不提意见,避嫌最好。皇上,臣在这里有个请求,赵成奎犯上作乱,我这做大舅哥的实在没有颜面再站在这里,我请求皇上,同意老臣我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赵寒衣听卫相国突然提出这个请求,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芊成,芊成对他微微点了下头,他便知道,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明卫相国有谋反嫌疑。唉,既然没有,他自己也提出了告老还乡,那就准了他,让他走吧。

赵寒衣看了看卫相国,点点头,说:“朕准了爱卿的请求。”

散朝后,卫相国是第一个离开的,他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告别,有人喊他,他也只是微微点下头,大臣们对他突然提出告老还乡,从心里面还是感到很惊讶的,虽然他在赵寒衣没有临朝的那几天提出过由赵晗沛取代赵寒衣的说法,但他毕竟没有直接参与到赵成奎的叛乱啊,皇上不也没给他定什么罪吗,他又何必自己主动离开呢?

卫相国回到相府后,把赵成英和若玉都叫到了自己的跟前,他对赵成英说:“你弟弟他失败了,现在也已身首异处,我跟皇上也请辞过了,马上就开始出发回老家去。我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然后,他又把脸转向了若玉,说道:”我知道这些年在这个家你受委屈了,跟不跟我走,也是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

若玉看了眼突然间变得很憔悴的卫相国,说:“我跟着你!”

赵成英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能先去看看果儿吗?”

“没有时间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那,好吧”赵成英知道自己家族的势力已经大势已去,她再也没有资本在卫相国面前说什么了,她也知道,离开了他,自己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卫相国让二人收拾了一些细软后,三个人就坐上马车匆匆离开了。

等他的两个女儿赶来时,这个家就只剩下了笨重的家具和满屋的凄凉,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子沫出嫁,发生了意外 卫相国他们离开相府后,并没有马上回他的家乡,而是在城郊找了个客栈住下来,卫相国乔装打扮了一下后又悄悄地返回了城。

他走到城门那,抬头看着仍旧悬挂在城墙上的赵成奎的头颅,心里面百感交集。

趁赵寒衣出宫,扶赵晗沛做皇上是他的主意,当时他也是鬼迷心窍,明明知道准备的太仓促,成功的几率不是过大,他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当他把想法告诉赵晗沛时,说实话,赵晗沛当时非常害怕,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岳父为什么宁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帮自己登上皇位。

而且赵晗沛现在已经对皇位没有了多少兴趣,觉得做皇上还不如像他爹这样做个闲散王爷来得自在。

但卫相国听他说这话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没有上进心,注定是被人踩着的货色。

骂过他之后,卫相国又许诺成了,他是皇上,败了,所有的罪过由他自己一个人扛,他赵晗沛不需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赵晗沛一听卫相国这样说,他那颗想做皇上的心又开始活动了起来。并去宫里找那个他早就喂熟的樊公公。

自从给樊公公塞过一块美玉,他们两个人就建立了联系,为了以后关键时刻让樊公公为自己所用,赵晗沛多年来虽然从没有要求樊公公做什么,但仍时不时给他送些好玩的玩意或者大小不等的银两。

几年下来,赵晗沛在这个公公身上已经投入了不小的数目,现在卫相国既然要自己做皇上,那现在不使用他,还等到什么时候。

到宫里找到他之后,赵晗沛让他负责传递宫里面的情况,有什么事都尽快告诉自己。

赵寒衣回宫的消息,就是他传递给赵晗沛的。

让卫相国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把让赵晗沛当皇上的想法告诉在赵成奎时,他不仅同意卫相国的想法,还连称会动用他在黑帮中的权利,帮助赵晗沛顺利坐上皇位。

现在,卫相国抬着头,心里面替赵成奎不值,替他感到惋惜和难过。

他在城外又晃悠了一会,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把那个看守城门的士兵喊到一个偏僻处,拿出一锭元宝,托他把赵成奎的头颅取下来。

士兵开始还有些犹豫,可看看他手里的大元宝,还是狠了狠心,趁着还没有人来换岗,赶紧爬上了城墙,把赵成奎的头取下来,递给卫相国,卫相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红布把头一包,转身就走了。

卫相国走后,这个士兵把元宝先藏了起来,然后拿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制造出头颅是被人抢走的假象。

卫相国拿走头颅后,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去了郊外,趁没有人注意,从一家农舍偷出一个铁锨,扛着铁锨又找到一个地方,把赵成奎的头颅埋了下去,怕人知道,卫相国没敢垒坟头,埋好后,他又用铁锨把那个地方弄平整,只要别人不深挖,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地方埋了个头颅。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悄把铁锨送了回去,然后才返回客栈。

赵成英看他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刚想对他发火,可看他一脸疲惫的神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卫相国没有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赵成英,可赵成英却做了个奇怪的梦,只见她弟弟的头颅在空中飘啊飘,正飘着时,被一个铁钩子钩住了,被钩住的头颅转啊转,竟然落进了一个土坑里。

赵成英被这梦吓得出了一身汗,她赶紧摇醒睡在旁边的卫相国,把这梦讲给卫相国听。卫相国听了,又重新躺下,说:“这事我知道,是我埋的。”

赵成英一听,不禁对卫相国充满了感激,下定了跟着他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但他并不知道卫相国的心思。

赵寒衣看事态已经平息了,回到寝宫后,就忍不住对芊成和剑辉红着脸说:“我想把子沫娶过来,不知道你们两位有没有意见?”

芊成说:“你们俩本来就有婚约,这事我不会反对,但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事先给太后讲一声。”

赵寒衣点点头,说:“是的,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皇上,现在这京城里也没有什么事了,我也就赶紧回去,一是公事多,二是我要给子沫准备点什么。”

芊成说完,转过脸问剑辉:“你怎么办?是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剑辉想了一下,说:“我先给你一起回去,送亲时我再过来。不是兴舅舅送嫁吗?我留在这里,谁给子沫送嫁?”

芊成和赵寒衣听了,都笑了起来。

芊成和剑辉走后,赵寒衣就把李公公喊了过来,他把子沫的尺寸递给李公公,让李公公尽快把子沫大婚时候要穿的皇后吉服和自己的喜服准备好。

李公公接过尺寸后,就去了京里最大的制作礼服的蚕丝坊,找到蚕丝坊当家的佟掌柜,把子沫的尺寸交给了她,佟掌柜一听是要给皇上皇后做大婚的衣服,不禁喜滋滋的,她对李公公说:“承蒙公公错爱,把皇上大婚的衣服交给我们蚕丝坊,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把衣服做好。”

李公公听了佟掌柜的表态,便什么也不再说,只是点头。

佟掌柜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并在同行中成为翘楚,绝非虚名,三天后,她就把皇上的大婚衣服送到了宫里,然后在赵寒衣面前打开皇后要穿的吉服,她打开吉服以后,不仅赵寒衣愣了,就连站在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也都愣住了。

只见大红的蚕丝缎面闪烁着动人的光泽,缎面上一百只金线刺绣的鸟儿围绕着一只彩色的凤凰,凤凰的头微微抬起,它黑色的眼睛温柔而体贴,仰望着天空。

你要是仔细看,又会发现这一百只鸟,每个形态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的,它们的头都朝向凤凰。

赵寒衣看了非常满意,令吴将军护送,李公公带着吉服即日出发,送往川南的府衙,亲自交给芊成和芸娘。并命令李公公协助芊成他们完成大婚时女方所要完成的仪式。

芊成和剑辉回去后,把赵寒衣要迎娶子沫的事情告诉了刘知府和芸娘,刘知府和芸娘听了自然是喜不自禁。

芸娘把这事告诉子沫时,子沫的心里突然慌慌的,但她没有把自己的这种感觉说出来,

知府的孙女要嫁给皇上做皇后的消息在川南县城不胫而走,不仅本县的官绅纷纷上门祝贺,就连邻县、邻省的官员和名流也都纷纷送来贺礼,一时之间,川南县的府衙每天络绎不绝,人满为患。

刘知府每天不停地接待赶来祝贺的宾朋,虽然疲惫不堪,但脸上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

有李公公和吴将军配合,大婚要走的流程半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完成了这些必须的仪式后,李公公就要带着子沫离开了。

离别的时候一到,即使知道是喜事,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酸酸的,尤其是芸娘和子沫,她们两个人的眼泪自始至终就没有断过。

小兰也是哭得喘不过来气,川南的府衙笼上了一层悲伤。看着他们伤心,站在门口观礼的亲戚朋友心里也不禁都有些发酸。

女儿出嫁,不论嫁给的是谁,不论她的未来是幸福还是不幸,在她出嫁的那一刻,家人的心都像是从心里剜了一块肉下来。

这种疼痛只有嫁过女儿的人懂,只有出过嫁的女儿懂。

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看着子沫,没有人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人眼睛里露出了邪恶的目光,他虽然也在笑,但他的笑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当子沫的花轿抬起来的时候,他也悄悄地转过身,离开了人群。

他离开人群后,牵过拴在旁边一棵树上的枣红色大马,轻轻地跃了上去,他跟在迎亲队伍一百米左右的距离,队伍快,他快,队伍慢,他慢,他的眼睛始终都盯着花轿。

队伍过长,行进的速度就慢。到了傍晚,也只是刚出了川南,连川阳的地界都没有到。

剑辉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再走下去别万一有什么事,便跟李公公和吴将军商量,就在河边宿营。

河边有水,人可以稍微洗漱一下,马匹也能饮点水。李公公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便对吴将军点了点头。

吴将军看李公公同意了,便让跟随的士兵分散在不同的方位警戒,又让几个士兵去收拢了一些树枝,就地点起了几处火堆,既让随行的人取暖,也能威吓一些野兽。

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人看他们停了下来,也在他们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坐了下来,他坐下来后,并没有拿出干粮,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头人,他看出木头人喃喃说道:“灵儿,今天我就能给你报仇了,你开不开心?灵儿,每个人都说我是相国,有权有势,又有两房老婆,应该是最幸福的人。但谁都不知道,我的幸福在你离开我的时候,已经跟着你一起走了。就像别人只能看到我的笑,看不到我心里的痛一样。

本来,我想先把赵寒衣的皇位夺过来,然后就像当初她害你一样杀死赵寒衣,让她一辈子都难过伤心,可我没有想到这个赵寒衣竟然从我的计划中逃脱了出来。

灵儿,我没有做到让这个女人生不如死,我就只能让她死了,只要她死了,什么幸福、快乐,都将与她无缘,也算是完成了当初我在你面前许下的诺言。

灵儿,你一定要帮我。”

给木头人念叨完以后,这个人从他随身携带的布褡里取出了一根银针,他把银针狠狠地刺向自己的食指,血从食指里流出来后,他就把血一滴滴地滴到木头人身上。

借着月光,他看着这血慢慢地渗透到木头人里面,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着血不断渗透到木头人的身体里,这个木头人竟然隐隐约约发出了微光。

这人看着这光,刚才还凶残的目光竟然变得非常柔和,只听他激动地说:“灵儿,你是听见我说话了吗?你是不是同意了我的想法?灵儿,只要她死了,我就去找你。”

他说这话时,木头人的微光竟然淡了下去。

他赶忙说:“你不同意?可我真的太想你了,哪怕你现在只是一缕魂魄,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木头人的微光跳跃了几下,好像是在不断地摇头。

这人急了,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这话微光又亮了起来,他奇怪了,“你想?那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我的那两位夫人?”

突然间,木头人的微光迅速的亮了起来,这人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只见子沫从花轿里走了出来,她穿着大红的吉服,慢慢地朝河边走去。

这人一阵激动,刚想走过去,却看见一个人从火堆处站了起来,并朝子沫喊:“子沫,晚上水汽重,小心受凉。赶快过来。”

子沫回头笑了笑,说:“舅舅,我在这里站一会就过去。”

“那你注意点。”

“嗯,没事的。”

子沫站在河边,看着夜晚的河面,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倒映在河面上,搭配上河水的静谧,以及这夜的清凉,她的心里竟然掠过了浓浓的悲哀。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你就要嫁给赵寒衣了,你就要拥有最大的幸福了,你的心里不可以有一点点的悲伤。”

剑辉看四周很安静,子沫站在河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坐下来继续和李公公聊天。

突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束微光,直直地冲向了子沫的后背,子沫没有在意,剑辉他们也没有在意。这微光到了子沫身后以后,竟然化作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子沫一下子推到了河里面。

一切发生的太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剑辉想起来抬头去看子沫时,河边已经没有了子沫的身影。剑辉像疯了一样冲到河边,河水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公公一看子沫不在河边了,赶紧喊吴将军,吴将军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四周,命令士兵赶快分散着去找。

剑辉看着河面,他感觉子沫就在水里面,他一下子跳了进去。

子沫在河边站着时,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推到了河里,然后她觉得自己在不断地往下沉。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突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开始不断的朝上升。

她有些奇怪,明明她记得已是夜晚,但为什么她看到那些像鱼鳞的白云这么亮,天空也特别地蓝,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一点点地朝上攀升着。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子沫升天 子沫的头微微抬起,仰望着蓝蓝的天空,她的心也渐渐变得透明、轻松。

“子沫你在哪里?你不要吓舅舅好不好?”剑辉在水里面不停地游动着,他的眼睛四处张望,不断地找寻着子沫。

子沫也听到了舅舅的呼喊,她想回答舅舅,可是她的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而且,那蓝蓝的天空好像也有巨大的引力,引着她不断地往上升。

剑辉终于看见了子沫,她大红色的吉服好像要染红河底的那一片水域,吉服上的一百只鸟儿随着水流也好像在不停地摆动,就像要挣脱开金丝线的束缚一般。

而那只美丽的凤凰浑身的羽毛都湿透了,显得狼狈,也显得很憔悴,它黑色的眼睛虽然依旧温柔,但也许是因为蒙上了水雾的原因,显得极其的无奈和忧伤。

剑辉托着子沫,朝河边吃力地游着,李公公首先看见了,他赶紧伏在岸边,伸手把子沫拉了上来,“皇后娘娘,你醒醒啊!”剑辉在用手使劲按压子沫的腹部,努力把灌进她腹中的水都挤压出来时,李公公就跪在她的旁边着急地呼喊着。

子沫的眼睛很沉,她听到了李公公的呼喊,她想把眼睛睁开,可是她的眼睛好涩,她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但是,她感到了她的身子愈发轻盈,她已经接触到了那鱼鳞状的白云。

白云好调皮啊,看她来了,倏忽之间都躲开了,但子沫此时没有跟它们一起做游戏的心情,她装作没有看见它们,她的头依旧昂着,朝着云端的上面继续攀升。

剑辉已经筋疲力尽了,子沫的腹中应该也没有残留的河水了,但她的眼睛仍是没有睁开,剑辉渐渐有些心灰意冷,他一下子颓丧地瘫坐在地上。

李公公看着子沫的脸渐渐泛白,有些害怕了,他爬起来,壮起胆子把食指放到了子沫的鼻子下面,他屏住呼吸,试探着子沫的鼻息,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他扑通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心瞬间低到了冰点。

“怎么办?”冷静了一下后,李公公转过头问瘫坐在地上的剑辉。

剑辉没有说话,他猛地爬了起来,又把手放在子沫的腹部,不断地按压,按着按着,他的眼泪出来了,李公公看了,赶紧去拉他,他把李公公朝后使劲一甩,继续地按压子沫的腹部,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泪也越来越多。

吴将军走过去,把李公公从地上扶了起来,他刚想去拉剑辉,李公公摆手制止了他,李公公身上的力气此时好像都被抽净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动他,就让他按吧,但愿娘娘能醒过来。”

随从的宫女和士兵乱七八糟地坐在地上,虽然他们看着皇后娘娘的舅舅在不停的按压娘娘的腹部,但他们已经感觉到皇后娘娘应该是不在了。

他们害怕,怕回去后,皇上一旦发怒,让他们都跟着皇后娘娘陪葬。

此时,子沫已经穿过了云端,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实在在的地面,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她走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看见四根石柱高高的立在那里,石柱前面站着两个面相凶恶,穿着战袍的大将。子沫的心猛地一缩,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抬起头战兢兢地问站在左边的那个大将,“请问,这是哪里?”

大将低头看了下她,笑了:“小沫,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忘记这是哪里了?”这个大将还在奇怪,旁边的那个大将转过头看了看她,说道:“她能怎么了?还不是又想拿我们开心。好了,小沫,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师傅又该骂你了。”他声音洪亮,震得子沫的耳膜一阵跳动。

“小沫,从哪弄的这身衣服?蛮好看的嘛。”站在左边的大将注意到了子沫的衣服。

衣服?子沫有些奇怪,她忙低头去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大红的结婚穿的吉服,她一下子愣住了,“我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我要跟谁结婚?”

此时,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没有他们说的师傅记忆,也没有自己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的记忆,她努力回想,她想把这些记忆从头脑中找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子沫的头一阵疼痛。

她从两位大将的中间走了过去,她一直朝前走,可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小沫,小沫,你怎么回来了?”子沫正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从后面追过来一个女孩子,她跑到子沫的前面,拉住子沫气喘吁吁地问道。

子沫看着她,模模糊糊的有点印象,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子沫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女孩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拉过子沫的手说:“没事的,刚回来时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她拉着子沫的手朝前走,子沫看着她,觉得她无比亲切,就小声地问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哟,下去这趟有礼貌了,我叫竹青,是紫阳殿上伺候人的丫环。”

“紫阳殿?”子沫的脑海中没有一点紫阳殿的印象。

“哦,忘了告诉你,因为你师傅对天庭做的贡献多,我们那已经升级了,不仅比原来高了一个档次,房间也比原来大了很多,你放心,你不在时,我也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妥当了。你的那些兵器我也给你都拿过来了。”

子沫越听越糊涂,但她也不想再问。

竹青把她领到了一间连房门都是上等檀香木的房间,帮她推开门,子沫犹豫着走了进去,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房间很大,进门就先看见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上一只香炉正袅袅地升腾着淡淡的烟雾,随着这烟雾慢慢消散,屋里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只素色的花瓶放在书桌上面,花瓶里斜插着两支粉红色的桃花。

靠墙处是用帷幔围起来的一张软床,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床素色的锦被。

房间整体来说很是淡雅,比较合子沫的审美,令子沫奇怪的是床对面的那堵墙,贴墙立着一个四层高的大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不同的兵器。

子沫有些奇怪,她小心地从中间那层拿下一根铁鞭。看她拿起铁鞭,竹青在旁边笑了,“我就猜你要拿起铁鞭,果然是的,这是你最喜欢的一件武器,平常宝贝着呢,碰都不让人碰一下,这次要不是替你搬东西,我到现在还没有摸过你的铁鞭。

听竹青说她动了自己的铁鞭,子沫的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竹青问道:“这房间一直都这样吗?“

“哦,别的都是固定的,只有香炉是刚点的,桃花是刚摘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子沫有些奇怪。

“是团子看见你了,过来给我讲的,对了,团子有些生气了,说它到了你跟前,你都没有理它。”

“团子?”子沫一头雾水。

“她现在就是一团白色的影子。你没有注意到她,是很正常的。”

“竹青,师傅知道师姐回来了,让她到炼丹房去。”一个年轻的,长相斯斯文文的男孩站在房间门口对竹青说。

“小沫,你快准备一下,赶快到你师傅那去。”竹青着急地说。

“我怎么准备?”子沫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衣服,觉得很是扎眼。

“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衣服都在屏风后面。”竹青指了指书桌后面的一组屏风。

子沫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那个来通报的男孩,男孩看子沫看他,赶紧把房间的门给关上,然后走开了。

子沫走到屏风后面,一看全是白色的衣服,就随便地拿了一套换下了身上的大红色衣服。

换好衣服,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竹青又把她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两个人才相跟着去子沫师傅的炼丹房。

到炼丹房的门口时,竹青就不愿在朝里进了,子沫只好自己朝里走,只见一个丹炉立在房间的正当中,炉火燃得正旺,一个老头趴在丹炉上的镜口朝丹炉里看着。

子沫没有喊他,他也没有转脸,就问:“小沫,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按司命的编排你今天应该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你怎么回来了?”

子沫没有回话,因为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老头看她没有说话,就把身子转了过来,子沫看到他后,不知为何,鼻子竟然一酸,眼泪也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喉咙喊了声:“师傅!”看到他后,子沫在天上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这丫头,你哭什么的?”师傅看到子沫哭,明显一愣,原来这丫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谁敢惹她,都能找到人家门上的主,几时见过她淌眼泪?这才下去多长时间,怎么就成了个泪娃娃了?

紫阳真人走到子沫跟前,用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擦,笑着说她:“好了,不哭了。告诉师傅,在下面受啥委屈了?”

“没有受委屈,只是看到师傅,心里觉得酸的慌。”

“哟,这是想为师了,这么说来,下去好啊,原来你可是见我就烦的。”

“师傅,哪有。”子沫头一低,撒娇着说道。

“差点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如风,你师弟。我不知道你啥时回来,就收了如风在你不在的时候帮帮我。”

叫如风的那个男孩看师傅介绍了自己,就对子沫郑重地喊了一声:“师姐!”子沫点点头,算作答应了他。

下面的剑辉和李公公此时还坐在子沫的跟前,他们的眼睛都呆呆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子沫,吴将军站在李公公的旁边,眼睛也看着穿着吉服的子沫,眼神呆滞。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迎亲的路上会出这样的事,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交待,剑辉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点点地割着,很疼很疼,他想起了子沫小时候,他抱着子沫,子沫把胳膊圈在他脖子上的样子,想起了他教子沫爬树,子沫聪明,一学就会,然后每天都爬到树上,在他从树下经过时,子沫就在树上拿东西砸他。

他想到了很多,每想一点,他的心就多痛一点。

他想回家,想把子沫带回去,即使他知道,回去后,爹和姐姐、姐夫看到子沫的尸身会受不了,他也要把子沫带回去。

剑辉站了起来,把子沫也拉起来,背在了身上,背好后,他又用子沫吉服上的带子把子沫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李公公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剑辉已经背着子沫朝回走了,他愣了一下,赶紧拽着吴将军喊道:“快,拦下他,我们不能让他把皇后娘娘带走啊,他带走了,我们怎么跟皇上交待?”

吴将军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拦住剑辉,剑辉看他拦自己,先是绕了过去,看他又走过来拦自己,剑辉又绕,吴将军拦,剑辉绕,几趟下来,剑辉急了,从腰间抽出了剑指着吴将军,吴将军一看他拿出了武器,也把自己的剑从剑鞘里拿了出来。

李公公一看,赶紧跑过去,把他们两人的手都朝下按,板着脸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剑辉气哼哼地看着吴将军说:“你问他想干什么?”

“剑辉,这事你不能怪吴将军,你把娘娘带走了,我们回去后没法跟皇上交待啊!”

剑辉一听,知道他们这是想带走子沫的尸身,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李公公,声音冰冷地说道:“子沫还没有跟皇上成亲呢,还不是你们的娘娘,我现在把她带回去,是让她外公和她爹娘再看看她,她还没有结婚,就只能埋在我们自己家的坟地里。”

李公公虽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想到自己没法跟皇上交待,他还是不想让剑辉把子沫带走,他反驳剑辉:“迎亲的仪式我们走的已经差不多了,那娘娘就是皇上的人,埋也得埋在皇家的陵地里。”

剑辉一听,把子沫从身上解了下来,把她放在地上,然后把她身上的吉服脱了下来,甩给李公公,大吼了一声:“把你们的衣服拿走,子沫你们要是敢动一下,今天我刘剑辉就会跟你们拼命。”

李公公和吴将军看着急红了眼的剑辉,有些害怕了,李公公默默地把吉服叠了起来,递给了吴将军。

剑辉看他们拿起了吉服,就什么也不再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穿在了子沫身上。他刚要背子沫,吴将军喊了他一声,剑辉听吴将军喊他,他把子沫又放平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们。

吴将军摆摆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还有一件换洗的衣服,你要不嫌弃,我就拿给你,你先穿着。”

说完,他走到自己的马匹跟前,拿过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剑辉。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剑辉把子沫背回了家 剑辉背着子沫一点点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很重,就如他现在的心。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来时,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女孩,突然之间,就香消玉殒,再也没有了声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但他又不得不相信,现在,子沫的尸首就背在自己的身上,已经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剑辉一步步朝前走着,李公公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面也是五味杂陈,有悲伤,也有不知回去后如何交差的恐慌。

“吴将军,你先骑马去宫里,给皇上说一声。老奴的年龄大了,就在后面跟着他们慢慢朝前走。”

吴将军一听李公公说这话,心里面不高兴了,他想:“这个老东西,摆明了是想把我当个靶子使啊,让我先去讲,皇上他悲从中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他万一一气之下把我给杀了,那我可就屈大了。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听他的。”

这么一想,吴将军就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给李公公看,他说道:“公公,不是老夫不想去宫里给皇上汇报,而是老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敢再跑快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提不上劲,干啥都恹恹的,你没瞅见我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精神吗?”

李公公在心里不禁暗笑了一下,说道:“那就不麻烦将军了,小顺子,你过来。”

正看着剑辉他们离开的小顺子听李公公喊他,突然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过来,手一耷,头一垂,站在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看他这样,眉头皱成了一大把,不耐烦地说道:“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有一点精神气,还不如我这个黄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家伙精神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故意地瞥了吴将军一眼,吴将军装作没有看见似的把脸转了过去。

“小顺子,你牵一匹马火速地赶往京城,把皇后娘娘的事情告诉皇上,让皇上他给拿个主意,你的速度一定要快,我们在后面慢慢地走,你得了信就马上回来。要不要追皇后回来,就看你了。”

小顺子一听,知道这件事不能有一点怠慢,赶忙转过身,从迎亲队伍里挑了一匹良马,跃上马背就疾驰而去。

李公公看他走了,才命令迎亲队伍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朝京城走。

唢呐声停了,迎亲的依仗牌子也放下来了,每个人的脚步都恹恹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原先的喜悦与光泽,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谁都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迎亲队伍因为子沫的骤然离世,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愁雾。此时天上的子沫坐在书桌前,瞅着花瓶里的桃花也在发呆。

自从有了如风师弟,很多事情师傅都交待他去做了,子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人一样,而且现在她的脑中除了有师傅的记忆,其余的还是一片空白,她努力地回忆她下凡时的经历,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什么。她为此都要崩溃了。

“小沫,想什么呢?”竹青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子沫的跟前,把花瓶里的花拿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子沫一下坐直了身子。

“干什么?再换一束呀,你没看这花瓣都有些打恹了吗?”说着,竹青把一束开得正艳的紫菊放了进去,把桃花随手放在了桌上。

子沫盯着已经有些败了的桃花,愣了愣,突然问:“竹青,你知道我原来的事吗?”

“咋不知道?天天耀武扬威的,恨不得把每个人都踩在脚下。”竹青说这话时,眼睛斜睨着子沫。

“我这么差劲吗?那我在这里岂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子沫的眉头皱了皱,为自己的为人发愁。竹青看她这样,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

看她笑,子沫有些愣了。

“好了,逗你玩呢,你天天降妖除魔,给天庭立下了汗马功劳。天庭之所以能有这么安稳,都有赖于你们在外面浴血奋战。”

说这话时,竹青看着子沫,一脸的崇拜。

“那这么说,我不是没有用的废物了?”子沫惊喜地说道。

“谁说你是废物了?”竹青有些生气,大有一副立马找人理论的气势。

竹青的气势吓着了子沫,子沫忙摆摆手,说道:“没有人说,是我自己瞎想的。”

“你呀,好好休息,想这些没用的干嘛。”换好花以后,竹青拿着换下来的桃花刚准备走,子沫急忙喊住了她,问道:“竹青,你知道我在人间的事吗?”

竹青摇摇头,说:“这我不知道。”子沫一听她不知道,心里顿时失落了许多,她看了看她放在床上的那一身大红色衣服,她很想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竹青看她神情落寞,随口说道:“司命阁负责编写每个人的生平,你可以去那看看。”

子沫一听,眼睛猛地一亮,拉住竹青的手说:“你陪我去司命阁看看。”

竹青摇摇头,说:“我哪能去那,我一不下凡,二不想看跟谁有缘,我去那干嘛?”

子沫拉着竹青的手摇了摇,撒娇道:“你陪我去吗?姐姐!”

竹青一副头皮发麻的表情,说道:“我真受不了你了,这下凡一趟,我看你啥没学会,就学会撒娇了。”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子沫撅着嘴眼巴眼望地看着竹青。

“好了,好了,你别撒娇了,我陪你去就是。受不了,受不了,你这走了一趟人间,女汉子形象是完全没有了,你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竹青歪着头看着子沫。

子沫才不管竹青说什么,拉着竹青就朝门外走。她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如风走了过来,他看子沫要走,忙说道:“师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子沫刚要说,一转头看竹青直给自己使眼色,忙改口说道:“我们出去走一走,你有什么事?”子沫对如风说话的口气有些冷。

但如风只是愣了一下,就非常恭敬的对子沫说:“我想向师姐讨教一些降妖除魔的心得,不知道师姐愿不愿意赐教?”

子沫一听,不耐烦地说道:“我记忆还没恢复呢,你说的什么降妖除魔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现在还帮不到你。”说完,子沫拉着竹青就往外走,留下如风一个人站在他的门口异常得尴尬。

竹青看她这样,忍不住直笑。

两个人很快到了司命阁,司命阁跟往常一样,外面的院子空荡荡的,显得很冷清。子沫看了看竹青,竹青说:“没事,他们在屋里呢。”

竹青率先走到房门那,趴在门缝朝里看。她看清屋里有人后,就直起身子敲了敲门,她刚敲了几下,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司命的那个女徒弟,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子沫,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说道:“不对呀,你怎么来了?”

竹青看她这么说,转头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子沫,又转过脸看向女徒弟,问:“小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徒弟又看了眼子沫,说道:“照我们的编排,你现在应该跟皇上大婚呀?怎么回来了呢?”竹青一听,也不解看了看子沫,说道:“我也觉得她回来的有点早,难不成她的命被人改了?”

竹青这么一说,别说是女徒弟了,就连子沫都吓了一跳。

女徒弟摇摇头是,说:“不可能的,我们这里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怎么可能有你说的这种情况?”

女徒弟赶紧矢口否认,这事可不能乱说,每个人的命看似是一个人的命,但其实错综复杂,她身边的很多人都跟她息息相关,如果一旦一个环节被改变了,那就会有很多人的命都被改变。

所以,这种事怎么可能乱说,况且女徒弟也知道子沫的命还关系着紫微星宿的命,紫微星宿是当今凡间的皇上,他的命运可不能有一点差池,不然会影响整个朝代。

光是想一想,女徒弟都有些害怕。

更别说竹青提出她和子沫想进去查看一下子沫在凡间的生平经历了。

女徒弟把她们朝外推了推,说:“司命阁外人不可以随便进,你们赶紧走吧,我师傅马上就要来了。”

说完,女徒弟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子沫和竹青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竹青看了看神情沮丧的子沫,安慰她说:“你也不要着急,过不了多长时间,你的记忆就会慢慢恢复的,到时,”说到这,竹青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到时会怎么样。

她们不知道,女徒弟进了屋后,就赶紧去架子那找出了子沫下凡后的经历,不看还好,一看,她完全惊呆了。

话说回来,剑辉背着子沫的尸身终于挪到了家,他到家后,身子朝前一趴,就栽倒在了地上。管家看见了,吓了一跳,到跟前一看,他的身上还背着孙小姐,就更吓的了不得,也想不起来去扶剑辉了,拔腿就朝书房跑。

他敲开书房的门,哆嗦着嘴唇,指着大门那,说:“少爷回来了。”

刘知府看他慌里慌张的模样,眉头一皱,严厉地说道:“有话不会好好说嘛,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管家镇静了一下,重新说道:“老爷,少爷回来了,他的身上还背着孙小姐。”

刘知府一听,糊涂了,剑辉怎么回来这么早,他又把子沫背回来干什么?背,子沫怎么了?他推开管家就奔了出去,管家看了,也紧跟在他的后面。

这时候,芸娘也得到了信,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赶到大门时,剑辉已经站了起来,只见他神情呆滞地坐在板凳上,子沫平躺在他跟前的地面上。

刘知府和芸娘看子沫躺在地上,心立马揪成了一团,看样子,子沫是真的出事了,芸娘把手慢慢地伸向子沫,把手指放在子沫的鼻子下面,她哪里还能感觉到子沫的一点气息,芸娘头一懵,一下子栽了过去。

刘知府也感觉血朝头上涌,他赶紧镇静了一下,扶着站在他旁边的管家问剑辉:“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辉看有人跟他说话,把头抬了起来,他一看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就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然后,抬起手就朝自己的脸上打起了耳光。

芸娘这时也醒了过来,她有气无力地对剑辉说:“你不要打自己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辉先站起来,把刘知府扶到板凳上坐下,然后才喉咙哽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迎亲队伍还没走到川阳,天就黑了,我们就在河边宿营。我和李公公在河边聊天,子沫一个人站在河边朝河里看,当时我还看她来着,还跟她说了话,她啥事也没有,可不知道怎么了,我再一抬头,就看不到子沫了。

我没有听到她落水的声音,我也没有听到她呼救的声音,我不知道她怎么就进到了河里。”说到这,剑辉的眼泪刷刷地朝下落,几天了,他终于哭了出来。

芸娘听剑辉这样讲,完全愣住了,剑辉疼子沫,不比自己疼子沫少,他绝对不会害子沫的,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到河里的?

站在院子里的小兰一直在听剑辉说话,当剑辉说完之后,她走到了子沫跟前,蹲下来,把子沫的手拿了起来,说:“小姐,我不知道是谁害得你,但我在这里朝你发誓,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说完之后,她朝刘知府和芸娘分别磕了一个头后又朝院子里走,芸娘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想想,又咽了回去。

直到小兰背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她才对小兰说:“子沫走了,我知道你伤心,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呀!”

小兰摇摇头,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完,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当刘知府和芸娘他们正陷于悲伤的时候,赵寒衣正在宫里看着宫女和太监布置皇宫,大红的灯笼高高的悬挂在宫门外的走廊上,显得特别喜庆。

小顺子快马加鞭用三天的时间赶到了皇宫,到了宫门外,他从马上跳下来,把马交给值班的太监,就迅速朝宫里跑,离了老远他就看到赵寒衣抬头看着灯笼,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扑通一下子跪到赵寒衣跟前,说:“皇上,皇后娘娘她殁了。”

赵寒衣看一个人突然跪在自己跟前,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气了,大喊道:“来人啊,把这个胡说乱吣的东西给我拉出去斩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心有灵犀 御前侍卫听到皇上的吩咐,上来两人把小顺子一把给抓住了,突然被控制住,小顺子一下子愣住了。

直到侍卫要把他带走,他才回过神来,扭动着身子喊道:“皇上,奴才冤枉啊,皇后娘娘她是真的死了。”

赵寒衣听到小顺子的喊声,赶忙喊住了正要把小顺子押走的侍卫,侍卫忙把小顺子又押到了赵寒衣跟前,小顺子跪在赵寒衣跟前把子沫死的情况详细的讲出来,又把剑辉把子沫背回家的事情告诉了赵寒衣,把李公公要问的问题也说了出来。

赵寒衣听到子沫是真的死了,他的头一阵发晕,感到天猛地一黑,地也在不停地旋转。小顺子说完之后,一抬头,看到赵寒衣的模样,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赵寒衣跟前,扶住赵寒衣,并喊侍卫赶快让太医过来。

赵寒衣的手抓着小顺子的胳膊,虚弱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喊御医了,我一会就好。你现在实话告诉我,你说的这一切可是真的?”

小顺子重重地点了下头。

赵寒衣让自己略微镇静了一下,站直了身子,闭着眼睛想了一会,才睁开眼睛说道:“迅速摆驾川南县,朕要见皇后最后一面。”

小顺子一听,赶紧低声喊了一声:“皇上!”前几天宫里的叛乱小顺子还心有余悸,他害怕皇上这一走,万一再……!

赵寒衣点点头,小声对他说:“我知道,可我不能不去见皇后,不见,也许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说完这句,赵寒衣的眼泪从眼窝里流了出来,让小顺子看了心也跟着猛地一酸。

剑辉把子沫背回家以后,刘知府和芸娘看到子沫都异常得伤心,小兰也离开了这个家走上了要给她报仇的道路。

刘知府冷静了一下后,转头对站在他旁边的管家小声说:“到营里把姑爷喊来。”

管家走后,刘知府又对芸娘和剑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伤心也没有什么用,我已经让管家去喊芊成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给小沫下葬。”

说完,刘知府扶住墙站起来,往书房的方向走,他的后背突然间就有了些佝偻的感觉,他的脚步也很慢,好像不是在走,而是脚在拖着他朝前动。

芸娘看了,心里更加地难受,她转过头看着剑辉说:“剑辉,把子沫抱到她房间去吧,她不在了,我们还要活下去,振作起来,可不能让爹看着难受了。”

剑辉点了点头,慢慢走到子沫跟前,伸手把子沫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刚抱起来,就听到大门外有人下马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是姐夫,他就抱着子沫站在那里等着姐夫。

芊成下马时,脚步猛一踉跄,差一点点摔倒,他稳了下身子,才有朝剑辉他们那走。到了他们跟前,他把手轻轻地放在子沫的鼻翼下面,他没有感觉到子沫的呼吸,他知道管家说的是真的,管家没有和他开玩笑。

“姐夫,爹说让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芊成愣了一下后,快速问剑辉。

芊成的口气把剑辉吓了一跳,他赶紧闭嘴不说话了。

“这事李公公一定会派人去京里跟皇上讲,皇上得到信后,就会马上赶过来,我们等他两天。”

他说的没有错,赵寒衣此时已经从宫里出发了,临走时,小顺子把一直都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太监喊了过来,告诉了他路线,让他马上把皇上的话通知李公公。

李公公接到小顺子的信后,就命令队伍马上转回川南。

赵寒衣和四个宫里一等一的御前侍卫快马加鞭地赶往川南,李公公他们也拼了命得往川南赶。

川南的府衙后堂已经改成了灵堂,附近得到信的官绅已经陆续地赶过来吊唁,整个后堂充满了一种哀伤的气氛,吴妈扶着芸娘站在灵堂的旁边,芸娘的身体几乎都靠在了吴妈的身上,她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她真想跟着子沫离开,如果不是还有父亲,她早就不管不顾地投河自尽了。

没有了子沫,她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只要是母女,即使只是一世,也会有心灵感应吧?芸娘在下面痛不欲生的时候,子沫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她轻抚着自己的心脏,没有缘由地感到了伤心和难过。

芊成站在灵堂的门口,他朝门外看了看,子沫的尸首已经放在灵堂三天了,再放下去,就有些不合情理了,可是,皇上还没有来。唉,等会到了时辰,如果皇上他还没有来,那就开始起灵吧。

芊成跟管事的管家喊过来交代了起灵的事情,管家从府里抽出几个壮年家丁分别站在棺材的四周,只等管家一声令下,他们就把棺材板给盖上,把棺材抬起来。

民间有个规矩,一旦起灵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以放下,因为棺材一起一放,不仅让死者投胎不顺,还会让他牵挂的人处处不顺,弄不好还会让尸首产生怨气,尸首一旦有了怨气,就会报复给他起灵的人。

管家看着芊成,只等着他点头,他就开始招呼人起灵,芊成又看了看门外,他眉头紧皱,到现在赵寒衣还没有来,他是来还是不来?芊成的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他又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再不起灵,就要过了最后的时间了,芊成不敢再等下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就要把手抬起来,突然他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赶紧出门去看,只见赵寒衣正从西面骑着马飞奔而来,到了门口,马还没有停稳,他就迅速地跳下马,朝灵堂里面跑。

站在灵堂里的人看皇上来了,都赶紧跪下来高呼万岁,可赵寒衣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他一直跑到了棺材跟前,扒着棺材朝里面看,只见子沫平躺在棺材里,她的脸这时虽然已经有些微黄,但并不影响她容颜的俏丽,赵寒衣看着她,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抚摸着子沫的脸,子沫的脸好凉呀,赵寒衣心也跟着一凉,他伸出手要把子沫从棺材里面抱出来,子沫一定是太冷了,赵寒衣要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把她捂热。管家在旁边察觉到了赵寒衣的动作,赶紧喊道:“皇上,不可以的!”

听到管家的呼喊,芊成赶忙抬起头去看,只见赵寒衣他已经泪流满面,正在把手伸出去,他的心猛地一惊,赶忙站起来,冲到赵寒衣跟前,拿手去挡赵寒衣的手,眼睛看着赵寒衣说道:“皇上,不可以!”

赵寒衣看着芊成,突然崩溃地大哭:“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走时她还好好的,怎么一转脸她就不在了?是谁害得她?”

“皇上,不知道,一切都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赵寒衣正和芊成说着话,刘知府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本来是在房间里躺着的,在赵寒衣跟芊成说话时,管家地悄悄起身到了刘知府的房间把他扶了过来。

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刘知府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他的头发几乎全部白了,脸上的皮肤也突然间松弛了下来。他扶着管家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到赵寒衣跟前,刚要跪下去,赵寒衣一把扶住他,喉咙哽咽地喊了声:“外公!”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皇上,老夫知道你对小沫的心意,可起灵有时间的,你再看看子沫,就起灵了吧?”

赵寒衣点点头,他把脸又转向了子沫,他想到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的种种过往,心里面不禁又是一阵难过。

但所有的难过都没有用了,子沫已经不在了,此时赵寒衣不禁想到他还没有为子沫做过什么,他叹了口气,走到准备抬棺材的一个壮丁跟前,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来抬皇后。”

“皇上,这使不得呀!”看赵寒衣要抬棺材,刘知府和芊成同时喊道。

“皇上,子沫受不起啊!”芊成又紧张地说。

“她受得起,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你们不要说了,我朕意已决!”赵寒衣这么一说,没有人敢再说话,刘知府和芊成乖乖地朝后退了退。

就在赵寒衣用劲抬起棺材的那一刻,天上也没有消停,看守南天门的将军听到下面一阵哭泣声,赶紧拨开云层朝下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吓了一大跳,紫微星宿,也就是凡间现在的皇上正站在棺材跟前准备抬棺材,这还了得,他那个小身板,哪里能经受得住这种重量?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帮帮他。

他赶忙跟另一个守门将军说了一声,这时已经来不及再踏云了,身形一动,就直直地冲了下去。

等他到了灵堂,棺材还没有抬起来,他随便地朝棺材里面看了一眼,他这一看又吓了一跳,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小沫吗?她不是在天上吗?怎么又跑到棺材里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沫下凡是被人害的?但他还没有想清楚这些,管家已经开始喊起灵了,他赶紧化成了一股烟钻到棺材底下,用手把棺材托了起来。

几个壮丁和赵寒衣此时都已运足力气,可他们把棺材抬起来时,几个壮丁都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看向赵寒衣,赵寒衣眼睛朝前看,并不知道他们在看自己,只是他也很奇怪,子沫的棺材怎么这么轻,好像没有一点重量似的。

灵堂里所有的人看他们抬起棺材好像一点都不费劲,都有些奇怪,纷纷议论道:“难不成皇后娘娘羽化成仙了?

赵寒衣心里悲伤万分时,天上的子沫心口也跟着一阵绞痛,她自言自语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连续出现心痛?竹青不是说,神仙都不会生病的吗?那我这是怎么了?”

突然间,她又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好像被人托起来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了?不对,难道我今天所有的反应都跟人间的我有关。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心里想着,人也站了起来,她刚要朝外走,如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她要出去,有些奇怪地问她:“师姐,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时间给你讲怎么除魔,而且,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子沫不耐烦的说,边说她还边朝门外走。

如风听她这样说话,有些生气,但他还是把怒火朝下压了压,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找你,是师傅找你。”说完,他转脸就走。

子沫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万般无奈地朝师傅的房间走去,到了师傅的房间,只见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师傅不在房间里。子沫这才想起如风并没有告诉自己师傅在什么地方,但想到自己刚才对他的态度,她也不能怪人家什么,只是这样找下去,去南天门看看的时间就被耽误掉了。

可是师傅那又不能不去,子沫只好又朝炼丹房那快走,等她到了炼丹房,子沫只看见那个小童看在炉子旁,根本就没有师傅,她刚想转身走,小童喊她:“师姐,师傅去赤脚大仙那了。”

”什么?师傅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就走了。”

子沫一听,火一下子冒上来了,她转过身,气哼哼地去找如风,她到如风的房间时,如风正坐在书桌那看书,看她进来了,只是把眼皮抬了抬,然后又垂了下去,继续看手里的书。

子沫气极了,走到他跟前,把他手里的书夺下来,朝地上狠狠地一摔。

如风看了她一眼,弯腰把书拾起来,用手弹了一下,又继续看书。子沫更气了,没好气地问他:“师傅什么时候喊我了?你知道你耽误了我的大事吗?”

这一次如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着手里的书说:“师傅早上喊的你,当时我忘了,刚才想起来了,就去通知你了。”

“你,”子沫指着如风,剩下的话她也不想说了,把手放下后,就朝南天门的方向跑。

“小沫,你急慌慌的干什么去?”竹青正端着一个托盘朝这边走,差一点跟子沫撞了个满怀。

“我去南天门。”子沫边喊边跑。

等子沫赶到南天门时,那个下去帮忙的将军已经回来了,他看到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子沫,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地?”

“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心口老是疼,我怀疑是凡间的那个我出了什么事?”

“你还别说,我刚从人间上来,那棺材里躺着的就是你。”

“我?”

“嗯,你回来,八成就是在人间死了。”

“我怎么死的?”

“这谁知道,不过,你在人间的面子可真够大的,就连那凡间的皇上都在给你抬棺材。”

“皇上?我跟他什么关系?”

“这只有司命知道了。”

“司命?对,我去找他。”说完,子沫又朝司命阁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所有的爱恨情仇到了最后其实都是一场空 “司命,”进了司命阁,到了房门跟前,子沫就一边喊着司命一边砰砰地敲着门,她回来已经几天了,不再像刚回来的时候那么胆怯,做什么都要躲在竹青的身后。

“谁呀?别敲了,来了。”随着门响,一个头发半秃,体形肥胖的男人出现在子沫跟前,子沫一看到他的模样,不禁愣了,这就是司命吗?

在她的想象中,能够写出人间那些曲折、温婉故事的神仙不是风姿绰约的女神仙,也应该是温文尔雅,有着清瘦的身材,眼神自带淡淡的忧郁那种斯文男神仙,怎么可能是这副长相?

子沫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司命他,在吗?”

司命一听来人这样问,就知道此人应该还不认识自己,于是,就腆了腆肚子,得意地说道:“在下我就是司命本尊。”

子沫眼一低,看到他的大肚子,不禁咽了口唾沫,头朝前猛地伸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把脖子收回来,并连连点头,嘴里“噢”了一声。

司命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丫头对他的长相有些失望了,虽然说,司命对她的失望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努力地压住了火,语气平淡地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子沫一听,才想起自己来可不是看司命长什么样的,自己是有正事要问的,她赶忙先自我介绍道:“司命大仙,我是紫阳真人的徒弟小沫,我”。

子沫还没有介绍完自己,就把司命吓了一大跳,他赶忙凑到了子沫跟前细看了一下,天哪,这不就是小沫那个丫头吗?

“你不好好地在人间呆着,跑回来干什么?”司命一看是她,没好气地问道。

“大仙,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听司命的这么问,子沫的心骤然凉了大半截,看样子就连司命也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那自己办?我反正应该不会是无缘无故自己跑回来的吧?

司命听她这样问自己,心里不禁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难道这小丫头的下凡经历也被改了?原来只发现了崇元的生平被改写,害的崇元一世没有儿子,所幸的是,自己为了让紫微星宿坐上皇位,费劲心思,把已经被改到摄政王府做儿子的紫微星宿拐着弯的送到宫里,当时因为崇元和紫微星宿的事情,自己已经掉了不少头发,费了不少的脑细胞,可就没有想到再去看看别人的,现在他没有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了,又出了同样的事。

崇元的,紫微星宿的当时都还好办,他们在人间时,司命就给他们改过来了,可这子沫不一样,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天上,她如果知道了自己下凡的经历被人篡改了,以她的暴脾气,那还不得把司命阁给拆了。

不行,不行,说啥都不能承认,最起码没改好以前不能承认。

想到这,司命不禁两手扒着门,一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万万不可能的土匪气概。

“你怎么回来的,我怎么知道?反正你的故事我已经给你编好了,还好得很,没事了吧,没事了就赶紧走,我这里还忙着呢。”司命心里虽然发虚,但还是匆匆把话说完,然后扑通一声赶紧把门关上,他的速度太快,站在门外的子沫,差点被碰到了鼻子。

子沫摸摸鼻子,心里非常地生气,她嘭嘭地又砸了几下门,可这会,没有人再来给她开门,没有办法了,她只好转过身子,气哼哼地离开了司命阁。

司命在门的里边听到她走了,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赶紧走到书桌跟前,在一张纸上写道:“公务繁忙,闲人莫要打扰”,让两个徒弟拿着贴到司命阁的大门外。

徒弟们拿走纸条之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回来,等他们一进来,他就赶紧让他们把门关上,把他们叫到跟前,小声问道:“紫阳殿那丫头的下凡经历你们有没有看过?是不是也被人改了?”

两个徒弟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都转过脸对司命点点头。

“这个混帐东西!”突然听到师傅骂人,两个徒弟都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师傅这骂的是谁,他们两个人不禁又互相看了一下,脸上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师傅,你说的是谁?”身形极瘦的女徒弟壮了胆子问道。

“还能有谁?在整个天庭,能模仿人笔迹,又会写点啥子的,除了卫枫那个混小子还能有谁?”司命想到这个混账,就气的牙痒,上一次发现有人篡改了崇元和赵寒衣的生平,他当时就怀疑是卫枫干的,没有想到他不但改了崇元他们俩的,还改了小沫那个丫头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把卫枫的资料给我找出来,我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他冒着犯天条的风险乱改他人的生平经历。”他的两个徒弟以为他会要那个子沫的生平看,没想到他要的是那个卫枫的,他的资料时间有些久了,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是不太好找。

可师傅的话即使算不上圣旨,也算得上命令,他们就是把司命阁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卫枫的资料找到送到师傅的跟前。

说干就干,两个徒弟赶紧钻进资料库,把自己投进了数以千计的神仙下凡的资料堆中,幸亏师傅原来就有先见之名,所有的资料都是按照神仙所处的地方存放的,比如子沫是紫阳殿的,那她的资料就放在紫阳殿这一层,赵寒衣是紫微星宿,那他的资料就在星宿区这一排找。不然的话,从这么多人的资料中找一个人的,不找十年也得八九年才能找到。

不到一个时辰,司命的两个徒弟就找到了卫枫的资料,因为放的时间太长,卫枫的资料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他们先是小心地吹去上面的浮灰,然后又赶紧找个干净点的抹布仔细地把册子擦了擦,最后才恭敬地送到师傅的跟前。

司命接过卫枫的资料,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悠悠地打开,他只看了几行后,身子就一下子坐直了。

嘴里喃喃地说着:“不会吧?”

两个徒弟看师傅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赶紧凑过去,想看看上面写的啥,司命一看他们凑了过来,赶紧把资料合上,并斜着眼睛问道:“你们没有看吧?”

“没有,”男徒弟摇了摇头。

司命又把脸转向女徒弟,女徒弟也摇了摇头,并在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不让看,谁敢看?”司命看她这样,不禁笑了,心也略微放下了一点。

“好了,你们下去吧,师傅我累了,得休息一会。”

他们下去后,司命才把卫枫的资料又摊开仔细看,看完后,他不禁头朝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说了声:“喝酒误事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天,紫阳真人找到他,说他的外甥明天就要下凡历劫了,想麻烦司命把他外甥的经历写的稍微好一些,不要太过曲折、悲惨,虽然紫阳真人平常有些骄傲,对别的神仙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现在人家都找上门了,司命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

司命刚拿出竹简和毛笔,准备写时,赤脚大仙来了,非要拉着他去喝两杯,司命跟赤脚大仙关系本来就极好,他自己本身又爱喝两杯,这一听赤脚大仙说要喝酒,他的酒瘾立马就被勾了起来,把刚拿出来的毛笔朝桌子上一放,跟着赤脚大仙就走出了司命阁。

这一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子时,当他迷迷糊糊地回到司命阁,连脸都没有洗,就爬上床睡觉了,睡到半夜才想起来没有给紫阳真人的外甥写下凡经历,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赶到书房拿起毛笔就赶紧写,他刚写完,就听见天上的鸡公叫了起来,然后,紫阳真人赶了过来,问他有没有写好?司命对他点点头,紫阳真人才放心地离开。

过了一会,他在院子里伸懒腰时,就听到卫枫脚步拖沓,不情愿地跟着舅舅去南天门,紫阳真人转过脸看了看他,他也是极默契地对紫阳真人点了点头。

紫阳真人对卫枫耳语了几句,卫枫才高兴起来,并不自觉地转过脸看了看司命。

卫枫去了南天门投胎,司命也把给卫枫写好的下凡经历交给了徒弟,让他们拿到资料库去。自己去大殿上早朝。

当时因为时间紧,他并没有细看自己写的什么,今天这一看不打紧,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子沫会出事,原来一切的错都在自己这里呀?

怎么办?怎么办?

司命站起来,又坐下去,他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那个丫头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不把我这个司命阁拆了,也会闹腾的我寝食难安,对了,也不能让紫阳真人那个老头子知道,他要是知道他的外甥和徒弟都毁在了我支笔上面,他也绝对不会饶了我。

还有大殿上的那一班吃饱饭没事干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不知道该怎么编排我呢?”司命想想都有些头大,他又站起来,走到门那,把门拉开,他刚打开门,又赶紧关上了,他又回到书桌跟前,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这么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那一晚,卫枫确实是想拼了老命,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都要把子沫推下河的,可他没有想到红灵儿藏在木头人里的最后一缕魂魄会在那晚冲出了木头,并直直地飞向子沫,把子沫推进了河里。

然后,红灵儿的那一缕魂魄也没有再回来,她完全地涣散了,但卫枫却清楚地看到,红灵儿在即将消失的最后时刻,还是转过了脸,对着他笑了笑。

卫枫眼见这缕蓝光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却没有任何能力阻止,他的心猛地一空,再看手中的木头人,它微睁的眼睛已经闭上,那丝淡淡的温热也在渐渐地消失。

卫枫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几十年后,他又一次失去了红灵儿,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完全地失去了,从此后,红灵儿在这个世界是彻底地消失了。

他流泪了,但是并不是全都因为悲伤,几十年前,他在红灵儿面前许下了会帮她完成报仇的誓言时,她的最后一缕魂魄就钻进了原来卫枫给她雕刻的这个木头人里,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卫枫走到哪都带着这个木头人,从此,他就没有真正地快乐过,有时,他觉得自己一生好像都在围着她转。

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他的心事也就了了,他跟她的纠葛也就全部结束了。

他把仿照红灵儿雕刻的木头人埋在了河边的一棵树下,然后,他在旁边坐了一会,离开时,他的脚步变得比原来轻松了很多,很快,他就到了客栈,陪成英和若玉在屋里坐了一会,又到楼下吃了一顿饭,三个人就驾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离开相府的时候,当相府的车夫习惯性地坐上了车子准备驾车时,卫枫却对他笑了笑,给他比划了一下,车夫才茫然地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卫枫坐上他原来坐的位置,自己动作笨拙地驾着车离开。

卫枫也没有让管家和府里的任何一个下人跟着,他现在已经不是相国了,他就准备给红灵儿报过仇以后,就带着他的两个夫人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盖一处房子,买一块地,从此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后半生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也许成英开始会不习惯,他也想好了,如果她不能适应这种田园生活,就把她送回京城,让她的女儿、女婿照顾她,他和若玉在一起,后半生,他不但要做回自己,还要好好地待若玉,他知道,若玉会愿意跟着他一起吃苦的。

想到了他可以看得见的未来,卫枫的心里突然间很踏实,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失去子沫的芊成和芸娘,会有多伤心,更没有想到,即使天上的那个小沫有错,捉拿了红灵儿,并把红灵儿关进了锁魂洞,导致了红灵儿的死亡,但小沫的初衷是为了他不受干扰,能够历劫成功。

他更没有想到,小沫是小沫,是天上降妖除魔的神仙,而子沫是子沫,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孩,虽然她是小沫在人间的身份,但红灵儿和他对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女孩下手,对吗?

唉,现在说再多都没有用了,子沫已经在人间消失了,红灵儿也消失了,她们之间的纠葛也就结束了,但愿以后她们都能幸福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子沫再度降妖 子沫郁郁寡欢的离开了司命阁,她低着头朝紫阳殿走,从突然回到天上,她就没有开心过,因为人间的那段经历突然消失,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人刻意地划上了休止符,人生好像变得不再完整。可是是谁划地,又为什么划?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而唯一知道答案的又把她推拒在了门外。

她越是想,心里越感到郁闷。

也许是她的师傅看到她终日愁眉不展的,就想着或许忙碌能冲散她的烦恼。

师傅在她回来的一段时间后,把她喊到了书房,站在书房里的还有她的师弟如风。

“小沫,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休息的也应该差不多了,现在你跟如风去一趟秃鹫山吧。”

“秃鹫山?我去那干什么?”师傅的话刚说完,子沫就急忙问道。

“你不会连你是干什么的都忘了吧?”师傅听她这样问,不高兴了,说话的口气变得异常得严厉。

“我,”子沫刚想再说什么,紫阳真人打断了她:“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下去准备吧,一个时辰以后,你们就出发。”

子沫没有办法了,只好皱着眉离开了师傅的书房。

“如风,你等一下。”如风正准备下去,紫阳真人喊住了他。

如风看了一眼离开的子沫,乖乖地又回到原地站着。

等子沫走远了,紫阳真人才对如风说:“如风,你师姐她从凡间回来,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为师真的担心她连怎样降妖都忘记了,等会,你一定要多帮助她,她对你说话冲,不是她的本意,平常她很活泼,也很体谅人的。对你说话冲,应该还是她着急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风听到师傅的交待,心里开始是一愣,后来便觉得很温暖,原来他还觉得师傅不近人情,看来自己是想错了,如果师姐能听到师傅这时候说的话,心里面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吧?

“师傅,我会的。”如风赶紧保证。

子沫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后,站在兵器架的跟前,她不知道该拿什么,她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很陌生。

这时,竹青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子沫,走到屏风后面,把一身比较轻便的衣服挑出来拿给子沫,说:“你先去到后面把这身衣服换上。”

子沫接过衣服,眼神狐疑地看着竹青,竹青说:”你先去换掉再说。”

等子沫换好衣服出来,她原来那种飒爽的味道又出来了,竹青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又把前几天她刚回来时拿过的那条鞭子递给她。

子沫拿着铁鞭,看着身上穿的衣服,脸上还是一副不知该如何办的表情。

竹青看了,说:“你不会把原来在天上的记忆也一并消除了吧?”

子沫无奈地对竹青说:“我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竹青一听,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愁苦状。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什么都忘了,师傅还让你出任务干什么?不是让你去送死吗?”

“也许师傅是想让我到时候能想起来什么吧?况且,我也不能天天闲着呀!”

“师姐,你准备好了吗?”两个人正说着话,如风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好了,我们走吧。”说着,子沫手拿铁鞭就朝门外走。

“小沫,你一定要注意呀,如风,照顾好你师姐。”子沫这一次出任务,竹青第一次感到了非常担心。

子沫和如风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南天门,子沫站在门那,小心地伸头朝下面看了看,如风则到守门的神将那里做了登记。

如风登记好以后,走到子沫跟前,说:“师姐,我们走吧。”

说着,他的脚就跨上了一朵比较大的云朵。子沫看他跨上云朵,心里面突然间很是忐忑,她不禁担心这样会不会掉下去,掉下去了,会不会死得很惨?

如风看她没有上云朵,就问她怎么了?子沫犹豫了一下,坦白说道:“我有些害怕。”

如风看到她这个样子,开始觉得还很解气,可没过一分钟,他又为她感到了难过,曾经在天上赫赫有名的降妖除魔的女将,曾经令妖魔闻风丧胆的女神仙,因为记忆的突然消失成了这个样子,如风突然间觉得她很可怜。

“没事的,师姐,这样,你跟我一起吧。”说着,如风朝云朵的旁边站了站,子沫看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感激,她小心地跨上云朵,小心翼翼地朝下看,“师姐,不要朝下看,不看,你就不会害怕了。”

说着,如风念了一句驱云咒,云朵就急速地朝前奔去,子沫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睛也赶紧紧紧地闭上了。

如风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抓住了她的手。

如风抓住子沫的手,子沫连想都没有想,就紧紧地攥住了,如风的手被她抓得生疼,但他没有吭。直到到了秃鹫山,如风慢慢地让云朵停在了地面上,子沫才敢睁开眼睛,当她看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如风的手时,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松开了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不好意思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只见秃鹫山山林茂密,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时不时地还能听见小鸟的叫声,不自觉地,子沫这段时间郁闷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师姐,我们朝前走走吧。”

子沫点头答应了一声,两个人小心地朝前走着,没有走多远,如风一下子拉住了子沫,子沫转脸看看他,只见如风朝前指了指,只见在他们的正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接近于圆形的泥潭,不仅泥潭的上面,就是泥潭的四周也没有一片杂草,在泥潭的上面漂浮着一层瘴气。

就在这时,如风感到身子微微有些发软,他赶紧变化出两块丝质手帕,递给子沫一个,自己在嘴上蒙了一个。

子沫看看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嘴蒙起来,他们刚刚蒙好嘴,就听见了一阵嗡嗡声,他们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头顶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貌似老鹰,却比老鹰长相猥琐的大鸟,子沫小声问如风,“这是什么?”

“秃鹫。”如风的眼睛紧盯着天上突然出现的这群秃鹫,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长剑,而他的左手本能地挡在了子沫的前面,一副保护子沫的男人气概,这不由地让子沫的心里跟着一暖。

密密匝匝的秃鹫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起来,其中的几只突然对着子沫他们俯冲了下来,子沫还没有反应过来,如风的剑已经不断地刺了出去,只见接触到他长剑的秃鹫,马上就会化成一股黑烟。

也许是同伴的死亡刺激了其余的秃鹫,更多的秃鹫俯冲了下来,如风渐渐有些应接不暇了。而子沫此时抱着铁鞭躲在如风的身后,还在瑟瑟发抖。

这些秃鹫可不管你是不是怕它,它们中的几只朝着子沫冲了过来,子沫吓了一跳,把眼睛一闭,手中的鞭子就甩了出去,随着她鞭子的甩动,那几只秃鹫都被打落了下来,落到了泥潭里。

但子沫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把眼睛闭着,鞭子不停地甩着,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睛,壮了胆子朝天上看,只见那些秃鹫只敢远远地看着她,不敢再冲过来,她才又四处看了看,只见泥潭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的秃鹫。

子沫一阵高兴,原来自己并不是像她原来想得那么无用,看到这些被她打下来的秃鹫,子沫的胆子慢慢大了,也敢正眼去看那些看着就很凶恶的秃鹫了。

突然,她听到旁边的如风哎呦了一声,她赶紧转过脸去看,只见一只秃鹫趁如风不注意的时候,冲了下来,啄了如风的右臂一口,很快,如风的伤口就开始发紫,如风气得想拿剑劈了这只秃鹫,子沫在他旁边喊了一声:“不要动。”

然后,如风就见她用牙咬着左手的袖子,右手刺啦从袖口上撕下一条下来,撕下来布条后,子沫让他把胳膊伸过来,拿布给他紧紧的缠绕了几道,才说:“这些秃鹫有毒,千万不要让它的毒气朝下蔓延。你就在这等着,剩下的我来对付。”

说这话时,子沫自己都没有注意,而如风却听得分明,他看着子沫自信的表情,不禁怀疑子沫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如风对子沫点点头,找了个地方站好,只见子沫把铁鞭先朝泥潭里面一甩,如风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子沫已经把身子一旋,飞到了半空中,随着她身子的转动,铁鞭在她的四周绕了一大圈,泥点子向下雨一样朝这些秃鹫的身上撒去,它们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翅膀开始发沉,身子斜着就要朝泥潭上落,这时,子沫的第二波铁鞭又赶了上来,好像只是一瞬间,这些秃鹫就齐刷刷地栽进了泥潭里。

不一会儿,天上原本密密匝匝的秃鹫就都不见了。

如风在旁边看得不禁有些发愣,如风看秃鹫没有了,正准备走过去时,子沫看见了,忙喊住他:“你不要动,你没看这泥潭有瘴气吗?大家伙在这底下呢,这些秃鹫就是守着这里面的东西的。”

他们正说着,从泥潭里面突然跃出了一个长约十米,有四只利爪的蛟龙,它头朝上,从泥潭里面一跃而起,停在了半空,它的眼睛大如铜锣,如风看了不禁有些害怕。

而子沫看到这个庞然大物,脸上竟然有了笑意,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她的眼睛盯着蛟龙,嘴里对如风喊道:“师弟,师傅对我们不薄呀,找了个大家伙给我们练手,我们就剁了这家伙的爪子拿回去给师傅下酒,好不好?”

如风此时已经吓得够呛,哪里还敢回话。

子沫也并不指望听到如风的回话,这时候她已经铁鞭一甩,又冲到了天上,但是这一次,子沫长上了翅膀,她使劲地扇动着她巨大的翅膀,在蛟龙还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时,子沫的翅膀已经狠狠地扇向了蛟龙的头部,蛟龙的头猛地一偏,差一点就栽到了泥潭里。

它赶紧稳了稳身子,朝着子沫冲了过来,突然,子沫手中的铁鞭加长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铁鞭抽到了蛟龙身上,蛟龙还没有来得及哎呦,第二鞭又已补了上去,蛟龙的身上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蛟龙受伤了,可子沫并不善罢甘休,她又狠狠地在那个血痕上面抽了一道,血痕瞬间炸开了,血不停地从它的伤口处冒出来,滴到泥潭上,然后沉到潭底。

随着蛟龙的血滴到泥潭上,泥潭上的秃鹫尸体迅速地冒出一股股黑烟,然后迅速地腐化,发出刺鼻的臭味。

但这蛟龙可不是个容易善罢甘休的角色,它的血虽然不停地从伤口处冒出来,它还是在子沫的四周盘旋着,它在瞅机会,只要机会一到,它就用身子把子沫缠起来,它就是死,也要把子沫先缠死。

可是它没有想到,它今天遇到的是一个降魔高手,早已经看出了它的意图,只听子沫喊道:“如风,把你的剑扔上来。”

如风犹豫了一下,看着子沫,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子沫只要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时候,只有子沫死了,我如风才能在天界立足。

但如果自己不扔剑,子沫再没有死,她给师傅一讲,自己一定会被师傅逐出师门。

嗯,对,我扔,但我受伤了,胳膊用不上劲。”这样一想,如风的剑就软软地扔了出去,子沫皱眉看了他一下,还是身子猛地朝下一冲,迅速地把要坠到泥潭里的剑伸手抓住了,抓住剑以后,子沫的身子朝上一扭,头一昂,又朝天上冲去,把剑对准蛟龙的腹部刺了过去。

蛟龙只看到她为了拿剑冲下去,却没有料到她能迅速地反冲回来,并且会毫不迟疑地就把剑刺进自己的腹部。

蛟龙的腹部最为柔软,是蛟龙的软肋,一旦被刺中,就再也没有了还手的力气,它的身子因为疼痛扭成了一团,它看向子沫的眼睛里充满了埋怨与不甘。

看着它的眼睛,子沫的脑子里突然掠过了一双同样眼神的眼睛,只是它通体红色,是一只红色的狐狸。

子沫记得她对自己说:“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还有一缕的魂魄,我就要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让你失去幸福、失去爱。”

想到这里,子沫的头突然很疼,但她还是强忍着让自己飞到了平地,她看着渐渐沉到潭底的蛟龙,第一次没有了降妖后的成就感,而是怀疑,她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天界不容的妖或者是魔,是对还是错?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妖魔都是错的,是不是只有神仙才是正道,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小兰回辽国 秃鹫山的秃鹫和蛟龙都被除掉了,这次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如风这是第一次出任务,虽然子沫的功劳占了很大一部分,但他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回去时,他把宝剑放在地上,然后站在上面,他招呼子沫也站到剑上来,子沫只是笑笑,手一伸,她就飞到了天上。

这让还站在地上准备御剑飞行的如风心里很是不爽,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都没有了,可是子沫并不知道这些,她到了天上后,就近上了一朵云彩上来,然后,就直直地向着南天门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京城上空时,她偶然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整个皇宫都蒙上了一层白布,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一颤,脚底驾云的速度也明显地迟缓了一点。

直到她离开皇宫上方,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宫里传来若有若无地哭声。

她就不自觉地一直回头看。

等到了南天门,她等着如风的间隙,忍不住问南天门的守将,“敢问两位将军,你们还记得我前几天刚回来的情景吗?”

“刚回来的样子,噢,这我知道,你那天脸蜡黄蜡黄的,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我当时还奇怪呢,认识你几百了,从来只见你生龙活虎的模样,还没有见过你的那副样子。对了,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沫笑了笑,说:“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要问你们吗?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后,我好像失忆了,别说在人间的事全忘了,就连这天上的事我也只是偶尔能想起来一点。唉!”

“你这有啥发愁的,你要么等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恢复,要么去孟婆那要一碗醒魂汤喝。喝了她的汤,你不就啥都想起来了。”

“醒魂汤?孟婆那不就是只有喝了之后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忘记的孟婆汤吗?何时有了醒魂汤?”子沫一脸的惊奇。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孟婆汤是人所共知的,醒魂汤嘛,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是给那些痴男怨女准备的,他们过了奈何桥,如果不喝孟婆汤,那有的人就会提意见,弄不好,还会把孟婆举报到阎王爷那,那孟婆不就倒霉了吗?

可有很多痴男怨女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也不愿意喝孟婆汤,他们害怕忘记了对方,他们对着孟婆,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孟婆没有办法了,就研究出了这醒魂汤。

对了,这是内部的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说出去给孟婆找了大麻烦,孟婆一气之下把醒魂汤毁了,那些痴男怨女可就没有办法了。”

他们正说着,如风过来了,他们都赶紧住了嘴,故意聊些别的话题。

“师姐,你怎么还没有去师傅那?”

“我在这等你呢,我们一起出的任务,一起去师傅那汇报。”

如风一听,心里不禁有些发虚,本来他还担心着子沫把功劳全揽到她身上去,自己这一趟就算白跑了,没想到子沫连师傅那都没有去,而是在这里正等着他。

南天门的守将看他来了,就把记录出行的册子拿给他,他在早上出去的那一栏写下了回来的时间。

子沫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写,说道:“呦,你这字写的不错,天上像你这写一幅好字的神仙很少。”

“确实不多,只有司命阁那几个神仙,还有卫枫那小子,他们几个人的字能拿得出手。”两个守将看了如风的字,也这么说,如风不禁很是高兴。

“卫枫?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子沫眉头皱着仔细想。

“瞧你这记性,八成是把他忘了,他是你师傅的外甥,他妹妹的孩子。”

子沫“噢”了一声,但眉头还是紧紧地皱成一团。她觉得耳熟,并不是因为他是师傅的外甥,而是隐约觉得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

到了紫阳殿,子沫把这次除魔的功劳大多都归功于了如风,把自己置于一个打下手的位置,如风听了非常地受用,对子沫他也觉得亲近了一些。

从师傅的书房出来,子沫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了竹青,竹青正在院子里修剪桃枝,看到子沫来了,就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到屋里给她搬了个板凳过来,子沫坐下后,她才问道:“这趟出去,你有没有感到害怕,有没有想起什么?”

子沫有些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不担心我会不会受伤?”

“我担心这干什么?你出去,我不担心这,我倒担心你把那些妖怪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打绝了。”

“竹青,你不要忘了,我好长时间没有摸过兵器,也没有上过战场了。”子沫不禁小声叫道,一副很委屈的口气,可眼睛里明明写着骄傲两字。

竹青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禁笑了,子沫在慢慢的回来,还是紫阳真人有办法。

子沫把竹青放在竹桌上的茶盅打开,把头趴下去闻了闻,抬起头问竹青:“竹青,你这泡的什么,这么香?”

“桃花啊!你原来最喜欢喝这个了,经常说什么,对,说喝这个养颜润肺。对了,你呀,每次喝过的桃花从来不舍得扔,就直接朝脸上一贴,说好东西绝不能浪费。”

子沫听竹青说这些,心里蓦地一酸,自己的过去就这样都忘记了吗?

竹青看她突然沉默了,就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坐到了她的旁边,说道:“小沫,你不要着急,你忘记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是完整地经历完人间的劫难回来的,你暂时忘记也等于你是在历人间的劫,不要紧的,等时间一到,你自然就想起来了。”

“我知道,可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似的。”想想,子沫的心里就有些难过,她不知道自己在人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人间的亲人是谁,自己突然离开,对于他们是不是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没事的。”竹青把手放在子沫的肩头,把她朝自己的怀里揽过来,子沫把头靠在竹青的肩膀上,轻轻说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竹青看了看她,什么也没有说,突然子沫一下坐直了身子,转过头问竹青:“你知道一只红色的狐狸吗?”

“狐狸?你不经常捉拿狐狸吗?你说过的,狐狸最喜欢魅惑人,扰乱人的心智,你看了就烦。怎么,你今天又去捉拿狐狸了?”

“不是,这次降的是一条蛟龙和很多的秃鹫。”子沫又把头靠在了竹青的肩膀上。

“那你怎么想起来狐狸了?“竹青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今天那蛟龙临死前的眼睛好像充满了埋怨与不甘,不禁让我想起来原来捉拿的一只红狐狸,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对了,我还想起来那狐狸对我说,只要它有一缕的魂魄,就让我也尝尝失去的滋味,我不知道我这次突然从人间回来,跟它有没有关系。”

竹青听了子沫说的话,也仔细地想了想,可她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她就问:“你有没有再去司命阁?”

“别提司命阁了,司命那老家伙,都没让我进门,更别说让我看资料了。对了,我刚从他门口过,看他贴了张‘公务繁忙,闲人勿扰!’没事谁去他那看呀,摆明是写给我看的嘛。”想到那张条子,子沫的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我这里还有几颗年初留下来的菊丸你要不要尝尝?”

“菊丸?什么好东西?”听到吃,子沫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你呀,一听到吃就有劲。”竹青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站起来准备进屋去拿,子沫忙跟着站起来,也跟着她进屋。

一边进,一边在竹青的耳边叨唠着,“没有什么烦恼不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竹青转过脸问她:“那一顿解决不了怎么办?”

“那就两顿呗?”

“你个馋猫。”子沫看到竹青的这个样子,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一个跟竹青很像,处处想着她的小女孩。

想到这个女孩时,她的嘴里不禁冒出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感觉很舒服,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这,她没有告诉竹青。

小兰离开川南后,一路往西,走到了宋朝和辽国的边境,她刚准备直接走过去,一个穿着胡服的士兵拿着一根长枪拦住了她,小兰有些生气,从怀里掏出她的腰牌给他看,这个士兵没有接过腰牌,只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说道:“我知道是你,将军已经把你的画像给我们看过了,将军吩咐了,说你是宋朝的奸细,永远都不许你踏足辽国境内了。”

“我什么时候成宋朝奸细了?”小兰感到很冤,气得大叫。

“这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要指望从我手里进到辽国。”说着,他就用长枪戳着着小兰,让她赶紧离开。

小兰有些生气,但她知道,这些士兵都是听命于将军的,不让她进,是将军的意思,可将军会怎么知道她的呢?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将军。

她不知道,此时她的师傅正站在将军的帐篷内,将军坐在地上的熊皮上面,他的跟前摆着一个长桌子,长桌子上面放着一大盆的羊肉,将军把羊肉抓在手里就直接放在嘴边啃了起来。

小兰的师傅腰微微弯着站在那里,羊肉的香味被风一吹,直朝他的鼻子里进,他不禁吸了两三下,嘴里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将军听到了他咽唾沫的声音,就扯下一条羊腿喊了声:“接着。”就扔了过去。

小兰师傅身子猛一直,手朝前一伸,灵巧地把羊腿接了过来。

“图克,你这次的事情办的不够漂亮啊!”将军边啃羊肉边跟小兰师傅说话,小兰师傅一听将军说这个话题,手里啃羊腿的动作一僵,咽了口唾沫,说道:“将军,都是我那个徒弟坏了我们的好事。抓到她,我非把她的腿剁了炖汤喝。”说着话,他的眼里就冒出了凶光。

“呦,你能舍得?”将军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戏谑道。

“那有什么不舍得?”图克猛地一愣。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派了两个徒弟进川南的府衙都没有杀死那个刘知府,不都因为有她在吗,你要是想杀了她,你早就动过手了,还用得着在我这里叫?”图克没有想到将军什么都知道,他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图克,虽说我们俩是买卖关系,我给你钱,你帮我办事,可是你也别忘了,你是辽人,是辽人就要给辽国办事,该扫清的障碍就要扫清,做事不要婆婆妈妈的。误了辽国的大事,别说我不会原谅你,皇上也不会饶过你。”说着,将军站了起来,腿直接从桌子上跨了过来,走到图克跟前,图克一紧张,手里的羊腿掉到了地上。

将军弯腰把羊腿拾了起来,又递给了图克,图克看羊腿上沾了灰,就拿在手里没有动。

将军看了,突然两手把图克的胳膊一抬,脸上露出凶狠的目光,把羊腿就着图克的胳膊使劲朝图克的嘴里塞。嘴里发狠地说道:“你不是想吃吗?你给我吃呀,使劲吃!”图克被噎得眼睛发直,继而眼泪直涌,将军看了,才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图克不禁有些害怕,直到出了帐篷腿还是有些发抖。

外面天已经黑了,今天没有星星,到处都乌黑一片,空气也显得很燥闷,图克抬起头,看了看,自言自语说道:看样子,今天晚上想下雨。”

小兰离开了边境的哨卡,可她并没有走远,她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坐在了地上,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来往的人几乎没有了,那个辽国的士兵打着哈欠也找了个地方靠着坐了下来。

小兰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她等他一旦睡着,就马上冲过边境线,只要过了边境线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小兰正想着,突然感觉脸上淋了几滴雨,她刚抬头看了看,雨又落下来几滴,然后,就哗哗的开始下了起来。

“妈的,这天怎么下雨了,看样子也没有人过来了,我到帐篷里躲一会去。”那个士兵边说边朝帐篷里走。

小兰看他进了帐篷,刚想起身,一个人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小兰入辽遇上师傅 突然有人按自己的肩膀,小兰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她忙转头去看,只见剑辉站在自己的身后,小兰奇怪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来干什么的?”剑辉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她。

“我,我是来给小姐报仇的。”

“我也是,我是来给子沫报仇的。”

“你知道你要去哪里吗?”小兰看了他一眼,把头转了过来,准备离开。

“我不知道,所以才跟着你。”

“你跟我去干什么?你这张脸一进到辽国境内就会被发现。”小兰说的是事情,辽人都是深眼高鼻梁,而剑辉一看就是东方人的面孔。

“有你,我怕什么,你给我易容呗。”剑辉话说的真轻巧。

“你回去吧,别给我添麻烦。”不在府衙,小兰也就不是府衙的丫环,对剑辉说话也敢硬气了,但她声音不大,她怕那个辽国士兵听见。

“我怎么会给你添麻烦,我只会帮你,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剑辉听小兰说自己是个麻烦,心里不高兴了。

小兰又转脸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准备猫腰从哨卡的右侧偷偷进去。

“你不带我,我就喊了。”剑辉只好拿这个威胁小兰,小兰眉头一皱,翻眼看了他一下,说道:“跟好,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给你易容。”

剑辉赶紧点点头,紧跟在小兰的身后。

下了点雨,又到了夜里,士兵的警戒性比白天弱了很多,而且总共只有两个士兵轮流守在这,他们早就烦了,能偷一点懒就偷一点,这会刚才那个士兵就已进了帐篷,另一个士兵还没有出来。

小兰和剑辉两人猫着腰,已经偷偷地从作为边境线的木栅栏旁边穿过,进到了辽国的范围。

两个人过了边境后,都没有敢找客栈住下,剑辉是标准的东方脸,半夜三更地在辽国晃荡,容易引起辽人的怀疑,而小兰的画像既然能到士兵的手里,那就不敢保证客栈老板没见过。

可两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万一被巡逻的辽兵看到,那麻烦就更大了,小兰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有人家就有办法。

小兰把那户人家指给剑辉看,剑辉会意,两人一前一后快速朝那地方走去。

到了那户人家,两人极有默契地都没有去敲门,而是径直去了设在院子里的牲口棚。

牲口棚里只有一头老牛,它突然看两个人进来,头一低,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

小兰看了,怕它的声音惊动这户人家的主人,就把刀从腰间抽了出来,慢慢朝老牛那走,但她还没有来及动手,剑辉的脚步已经跨到了老牛的身边,他的手轻拍着老牛的身子,还把脸在老牛身上蹭了蹭。

也是怪了,就这两个动作,刚才还满身戒备的老牛眼睛竟然柔和起来,还低下头把头在剑辉的身上蹭了两下。

剑辉笑了,又轻拍了老牛两下,老牛好像听懂剑辉的话似的,竟然低下头继续吃它槽里的草料。

剑辉这才对小兰得意地笑了笑,小兰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剑辉一看木盒是上次她给赵寒衣易容是放置材料的盒子,就赶紧朝前蹭了蹭。

小兰翻眼瞅了他一下,拿出一面小铜镜,朝地上看了看,不知道该靠在什么地方,剑辉看了,赶紧接过镜子,把镜面对准小兰,小兰一看他这样,不禁笑了,笑过后,就对着镜子开始捯饬起来,只不过是半个时辰,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太太就出现在剑辉跟前。

剑辉看了,对小兰不得不从心里佩服,他腆着脸对着小兰笑道:“小兰,要不你把我捯饬成一个老头子吧,这样咱俩一起出去,人家才不会怀疑。”

小兰一听,脸一红,抬起手就要打他,剑辉一把抓住她的手脖子,急眼说道:“好好的,你为什么打我?”

小兰把他的手使劲甩开,拿出材料就朝他脸上贴,剑辉一看小兰开始给自己易容了,赶忙坐直了身子,不敢再说话。

也许老头子,长得都粗糙,给剑辉易容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不过,当剑辉拿过镜子照着看时,还真的比较满意,虽然跟他表面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显得有些邋遢,不修边幅,但跟小兰站一起,最起码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两个人都易好容,天已经有些亮了,小兰从包里拿出一身辽国乡村老太太的衣服,示意剑辉背过身去,等小兰换好衣服,让剑辉把脸转过来后,小兰也扔给了剑辉一身衣服。

剑辉看手里是一身乡间老汉的衣服,有些奇怪,小兰小声说:“你赶紧换吧,幸亏我偷衣服的那家晒了老头衣服,不然你穿什么?”

“偷?”剑辉一副惊诧的表情。

“不偷,我还去买吗?我去买这衣服,不是等着人家怀疑,让人家来抓吗?”

剑辉想想小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拿过衣服到老牛的后面换了起来。

等他换好以后,小兰把他的衣服连同自己的衣服放在了包袱里,然后塞到牛棚上面的一个空隙处,小声对剑辉说:“回来时,到这再换掉。”剑辉忙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的特征。

他们刚把衣服藏好,牛棚的草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小兰和剑辉心里都是一惊,而棚外的人看到棚里有人也吓了一跳。

进来的人是一个少妇,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笆斗,笆斗里装满了草料。

小兰忙走过去,给这个少妇行了个辽国妇女的礼节,然后才用辽语对少妇说:“我们老两口去看闺女的,走着,走着,天黑了,客栈太贵了,住不起,没有给你打招呼就住了你家的草棚,真不好意思。“

少妇听了,把笆斗赶忙放下,连连摆手说:“没什么,你们住你们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屋里吃点便饭吧。”

小兰看了眼剑辉,摇摇头,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这还要谢谢你家的牛棚呢。”

说完,小兰拉着剑辉就朝外走,边走边跟少妇说:“我这老头子是个哑巴,啥也不能说。”

剑辉看小兰和少妇都看自己,也对他们笑,却听不懂她们再说什么。他的表情让少妇相信了小兰的话,对剑辉也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他们没有走出牛棚没有多远,少妇又追上了他们,说:“这是刚蒸好的馍馍,你们拿着在路上吃。”

小兰刚想拒绝,少妇把馍馍朝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小兰手里拿着馍,心里一阵感动,眼睛里也有泪差点溢了出来,但想到自己刚刚易的容,她赶紧把头抬起来,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兰把馍递给剑辉两个,自己手里拿着两个,她刚想张嘴吃,剑辉小声喊道:“能吃吗?我们跟她又不认识,她会不会下毒?”

小兰气得朝她直翻眼,说:“人家是好意,你不吃拉倒。”

但小兰话虽这样说,还是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银簪,插到馍里试了试。银簪没有变色,小兰和剑辉这才放心,两人边走边把手里的馍馍吃了。

吃完了馍,身上也有劲了,走起路来都比刚才快。

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就走到了辽国境内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辽国的市场跟宋朝不一样,宋朝的街道什么都有,比较热闹,而辽国的街道除了两三个商贩蹲在地上,身前放着一袋盐巴,其余的都是卖皮料的,各样的动物皮或是搭在商贩的胳膊上,或者是披在肩膀上,他们也不叫卖,都是径直走到看着要买皮料的人跟前,一指身上的皮料,胆子大的,还好一点,胆子小的,看他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能吓一跳。

也不知是剑辉人长得老实,还是显得有钱,就这短短的一条路,就有三个卖皮料的拦住他的路,要不是他一通手势乱打,人家不知道他说的啥,他口袋里的那点钱都能被唬完。

好容易出了这条街,剑辉刚想喘口气,突然被小兰一把拉到一个茶棚后面,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兰,小声问道:“怎么了?”

小兰指了指一个正朝市场里走的瘦高男人,说:“我师傅。”

“你师傅?那你还躲什么,我们上去问问他。”说着,剑辉就要出去。

“你怎么问?这样直接问,你连这道街都没有出去,就得被人打死。”小兰看着剑辉,咬着牙小声说。

“那怎么办?你来,不就是找他的吗?”

小兰奇怪地问剑辉,“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猜的呗!”剑辉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你,”小兰气得说不出话,伸手就想打剑辉。

“别动,他出来了。”剑辉抓着小兰的手,眼睛盯着小兰的师傅,小兰的手被他抓着,脸突然间通红,她抬眼看了看剑辉,剑辉只顾看她的师傅,没有注意到小兰的表情变化。

“怎么办?要不要跟着他?”剑辉的眼睛依旧盯着小兰的师傅。

小兰顿了顿神,匆忙点了下头,离开了茶棚后面。

他们跟在小兰师傅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后面,小兰走的快,剑辉在后面追上她,小声说:“你都易容了,还怕他认出来吗?”

“你真笨,我从小就跟着师傅,不要看我的脸,就是看我的身形和走路,他也能认出我。”

“能认出来,你还走这么快干什么,像个老太太样吗?”剑辉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小兰,可不走快,她怎么能跟上师傅?

也许是小兰的师傅累了,他走路的速度跟小兰一样也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地,小兰跟着师傅就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人的偏僻地方,这时候她还没有觉察,

突然,小兰师傅停了下来,并转过脸看着他们,这不禁让小兰和剑辉都吓了一跳,小兰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去找你,你都不来,这会来干什么?”图克突然对小兰冷冷地说。

剑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兰。

“师傅,我,我想知道,子沫是不是你杀的?”小兰犹豫了一下,快速地张嘴问道。

“什么子沫?我杀她干什么?”图克想到没有想,脱口而出。

“不是你杀的,那她怎么死了?”剑辉看图克不承认,气愤地说。

“那我怎么知道。”图克同样也很气愤,而且他也认为剑辉莫名其妙。

小兰转过脸看了下剑辉,小声对他说:“确实,师傅没有杀子沫的理由。”

剑辉一听,身上好像被人抽了一根筋,顿时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叹了口气,说:“不是你杀的,那我走了。”

小兰看他要走,转过身也要走。

不知道图克用的什么功夫,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到了小兰他们跟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口气冷冷地说:“你们问过我了,也该轮到我问你们了。”

小兰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只见一把抓住小兰的手脖子,然后就听到咯嘣一声响,剑辉再看小兰,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斗大的汗珠直朝下落,身子也随着图克的手用劲歪斜着。

剑辉看了也不管这么多了,一脚直直地朝图克的右手的下面踢去,图克身子动都没有动,左手轻轻一下就抓住了剑辉踢过来的脚,然后朝后一送,剑辉一下子栽倒在了。

剑辉只觉浑身的骨头一酸,想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但他还是用胳膊撑着地面,努力地站了起来。

“好小子,中了我的酥骨手还能站起来,你是第一个。行,老子就服你这样的。”图克右手仍抓着小兰的手脖子,左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师傅,你问吧。”小兰咬着牙,吃力地说。

图克这才松开小兰的手脖子,剑辉远远地看过去,只见小兰的手脖子就像被马蜂蛰的一样已经肿胀起来。

小兰用右手使劲揉着左手,脸色仍旧惨白,剑辉犹豫了一下,慢慢朝她走过去。

小兰看他过来,眼里突然涌上了一层泪水。

图克看了看他们,问小兰:“那个小皇上,是不是你给他易的容?”

“皇上,哪个皇上?”小兰惊愣地看着师傅。

“还能有几个皇上?不就是宋朝的那个小皇上吗?”

“我不知道啊!”小兰确实不知道赵寒衣就是皇上。

“你不知道?各个路口我们都派了人,他回京的各条路上我们也都拍了暗哨,如果不是你给他易了容,他怎么可能逃地出去?”

剑辉听到图克这样说,不禁为赵寒衣暗自庆幸。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剑辉被辽将所擒 “好了,我也不给你废话了。那个宋朝皇上死不死对于我来说是无所谓的,只是将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失败,多半的原因都在你,非常生气,他已给我下了死命令,要么是你永远不要再回来,只要你回来,就立刻把你交给他,把你交给他,你自己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队不对?念在你我师徒一场,我也不把你交给他,我也不为难你,你赶紧走,你手脖子上的这点伤就算是我对你的惩戒了。”

话一说完,图克就把脸转了过去,不再去看小兰。

而小兰看着师傅的背影,没有缘由地鼻子就忍不住一酸,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师傅,可是她师傅仍旧没有转脸,只朝她摆了摆手,说道:“你赶紧走吧,我已经对不起你的爹娘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你。”

听师傅提到已经去世多年的爹娘,小兰的心不禁一沉,小心地问道:“师傅,我的爹娘真的是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马路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正骑着一匹枣好色的大马呼啸而来,他左右两侧几十个士兵紧跟着他一路疾跑。

图克也听到了声音,他赶紧抬头去看,他心里不由一阵惊呼:“不好,将军得到信了,他亲自过来抓小兰了。”他赶紧转过头对小兰小声说了句:“你快走啊!”

然后,他又朝将军那跑,他站在将军的马头前面,故意堵住将军的路,笑着问道:“将军,你这是要去哪呀?”

将军越过图克的头顶,盯着远处的小兰,大声吼道:“把你的面具给我撕下来。”

图克转脸看了一下还在傻站着的小兰,眉头皱了皱,大声地说道:“将军,我刚才看过了,她就是个平常的乡下老女人,没有什么面具。”

将军用马鞭指着图克,厌烦地说道:“你他妈的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给我滚开!”

小兰想了一下,看似害怕地扑通一声朝将军跪了下来,哆嗦着嘴唇说:“将军,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有你说的什么面具?”

将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用马鞭点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士兵,命令他:“去,到她跟前看看去。”士兵抬头看了将军一眼,从队伍中走出来朝对面的小兰走了过去。

图克转过头,紧张地看着他。

士兵走到小兰跟前,他的手刚刚抬起来,还没有碰到小兰的脸,就听到小兰咬着牙,对他狠狠地说道,虽然声音极小,几乎将近于耳语,他还是吓得哆嗦了一下,“你敢揭,我就敢杀死你全家。”他不禁惊悚地看着面前显得极其弱小的小兰,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就是莫名的感到害怕。

他把手轻碰了一下小兰的脸,然后转过脸对将军喊道:“将军,没有面具。”

“没有?”将军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那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他手一伸,一个士兵赶紧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他,小兰远远一看,将军手里的那个包袱正是他刚才塞在牛棚里的,装着他们衣服的包袱。

将军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小兰跟前的士兵,从马上跳下来快步朝小兰走过去。

小兰看将军离自己原来越近,心不禁开始怦怦直跳,图克在另一面看着将军的背影,眼睛里也充满了恐慌,就连那个站在小兰跟前的士兵,他的脸上也布满了恐惧。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停滞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剑辉突然间冲到将军跟前,并且嘴里面哇啦哇啦地一通乱叫,小兰还没有明白他要干什么,就见剑辉已经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剑,剑尖直顶着着将军的喉咙,然后他朝小兰那指了指,做出放她走的手势。

小兰看剑辉这样,心里不由一阵害怕,她朝剑辉喊道:“你怎么这么傻?”

剑辉一手拿剑顶着将军:一边转头朝小兰喊:“你赶紧走,你放心,你们将军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小兰不管这么多了,赶紧转过脸就开始跑。她边跑眼睛边流着泪,直到跑出了很远,她才敢回过头去看,只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地方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小兰愣住了,她赶紧揉了揉眼睛,伸头又仔细看,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剑辉看小兰跑得很远了,他才把手中的短剑收起来,对着将军抱了抱拳,表示他的抱歉,然后他又两只手交叉放在一起,示意将军可以把他绑起来了。

将军朝他的手看了一眼,朝旁边的一个士兵努了努嘴,这士兵会意,赶紧走过去,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根绳子,用绳子把剑辉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留下的绳头交给了将军。

将军转脸四处看了看,拽着绳子试了一下,他没有多余的马,又不能让卫相国跟着士兵一起跑,就想用绳子拖拽着剑辉,带着他离开时,图克走了过来,小声对将军说了几句什么,将军转过脸命令几个士兵押着剑辉回去。

到了大帐,将军先是自己扑通一下子朝地上一坐,然后又命令人把剑辉手上的绳子解开,被解开绳子的剑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将军看他不动,拍了拍自己的旁边,示意剑辉坐自己的身边,但剑辉只是摇摇头,还是没有动。

两个人言语不通,就这样彼此尴尬地一站一坐,过了很长时间,图克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站到剑辉的身旁,先弯腰对图克行了一礼。

将军看他来了,就对他说:“你告诉这小子,本将军我服气他是个硬汉子,你问他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图克把脸转过去,把将军的话说给剑辉听。

剑辉听了,也对图克说:“麻烦你告诉你们的将军,不是我不想跟着他干,而是我作为大宋的子民,要是跟他干了,别说被人瞧不起了,我家里的人知道了也会把我打死的,你问他,累到最后,我没有了自己的家,也没有了命,我跟他干,我图个啥?”

图克听了愣了一下,忙又转过脸把他的原话告诉了将军,而将军听到他的回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手指着剑辉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直脾气,不像有的人已经什么都有过了,还赶过来把自己的国家先给卖了,再连着把自个家,自个也卖了。”

剑辉有些茫然地看着图克,图克小声对他说:“他在说你们的相国呢。”

将军说完,又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身边,指了指剑辉和图克。

图克看了,就把剑辉一起拉了过去,自己坐下去后,又把还站着的剑辉拽着坐下来。

剑辉一看这架势,有些糊涂了,按理说,自己拿着剑逼他把小兰放走,他应该会惩罚自己呀,他这会怎么还搞得跟朋友似的?

图克把放在地上的酒盅都倒满酒,先递给了剑辉一个,然后自己才拿起来一个。

剑辉看着手里的杯子,心里有些犹豫,但看将军和图克两个人都一饮而尽,自己便也倒进了嘴里,他看图克拿手去撕盆里的羊肉,也跟着把手伸进去扯了一条羊腿下来。

他心里想着:“管这么多干什么,就是死也先吃饱喝足,做个饱死鬼。”

而将军看他这样,对他倒是越来越喜欢,哪里还会再想着杀他。

这个将军也是性情中人,虽然剑辉不愿意跟他干,还拿剑逼迫过他,但他对剑辉一点也不怀恨在心,不仅让剑辉吃饱喝足,之后还让人给剑辉牵来一匹马,并给他指了回宋朝的官道。

在剑辉上马前,图克走到了剑辉跟前,小声对他说:“将军今天没有把你怎么着,那是你幸运,但你见了小兰,一定告诉她,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剑辉点了下头,但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问:“子沫是不是你们杀的?”

图克一听,脸色立马有些不好看,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说过,我没有杀她,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杀她干什么?不仅我没有杀她,整个辽国也没有人杀她,不过呢,你们的相国倒能做出这样的事,你不妨去问问他。”说完,图克转过身子进了帐篷。

“相国?”剑辉此时不由还真有些怀疑他了,当初他怕小梅挡了果儿嫁给赵晗沛的道,同样都是女儿,他还不是借助赵成奎的手,把小梅给杀了吗?

子沫虽说和他无冤无仇,但他没有让赵晗沛顺利当上皇上,对赵寒衣就应该会有所忌恨,他拿赵寒衣没办法,说不准,为了泄恨,他就拿子沫开刀,子沫死,不就等于剜了赵寒衣的心吗?

可到底他是怎么害死子沫的呢?当时我就在跟前,没有看到他啊?剑辉想想虽说卫相国杀子沫的可能性大,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剑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了,先回去,找到小兰再说。

这么一想,他策马扬鞭朝着宋朝与辽国之间的边境而去,还没到地方,就看到小兰坐在昨晚他看到小兰的地方。

他走过小兰跟前,小兰抬头一看是他,马上站了起来,高兴地摸摸他的胳膊,说:“你没事?”

“没事,那个将军不是个计较的人,这不,还送了我一匹马。”说着,剑辉拍了拍马身。

“你的伤呢?”小兰说的是她师傅给他的那一记酥骨手。

“那对我还真不是问题,我从小练的就是硬功,挨打受伤都成了家常便饭了,别说你师傅的酥骨手,就是少林寺的铜头功我也不怕。”

小兰听他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给他涂抹在手上,她边涂边说:“这还是我原来离开师傅时师傅给我的。”说这话时,小兰的喉咙不禁有点哽咽,眼睛也有点泛红。

剑辉看着她涂抹药膏,小声说:“你师傅让你永远都不要回去了。”

“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说着话,小兰忍不住头朝辽国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她有些奇怪地问剑辉:“你说,我明知道师傅是杀害我爹娘的凶手,为什么就恨不起来呢?”

剑辉听见了,但没有回答她,因为他知道小兰不需要答案。

突然剑辉想起来什么,他赶紧问小兰:“你去了那户农舍?”

小兰点点头。

剑辉忙问:“你没把那少妇怎么样吧?”

小兰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去问了一声,不是那女的告发的,是她男人干的。她男人在外赌了一夜,输得一干二净,回来时,看这女的把馍馍朝外拿,就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她男人,没想到,她男人会跑到牛棚又翻又找,找到我们的衣服后,就跑到将军那告发我们,他以为将军能给他一笔赏银,没想到,将军什么也没有给他,回来时,他还栽到了沟里,把腿摔断了。”

剑辉一听,笑了,“这还真是恶有恶报。”

小兰翻眼看了他一下,“可他这不也是给那女的添麻烦吗?”

“你说的也对,不过这下子他最起码一段时间没法赌了,对这女的,也算是因祸得福。”

“照你这么说,什么事是福是祸都是说不准的了?”

离开边境线后,剑辉让小兰也上了马,小兰开始和剑辉同乘一匹马,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总不能一个骑马,一个走吧?没有办法,她就红着脸骑上了马。

在回去的路上,剑辉把小兰师傅猜测是卫相国杀了子沫的事告诉小兰,也把自己的困惑告诉了小兰。

小兰听了剑辉的困惑,自言自语道:“难道会是魂魄杀人?”

“你说什么,魂魄杀人?”剑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他不免有些惊讶。

“魂魄杀人,是道教的独门绝技。这卫相国是道教里的人?不对,他的魂魄还在他身上,杀人的是死过的人,难道?”小兰蹙眉一点点地思考着,剑辉坐在她的后面仔细听着。

这时忍不住问道:“难道什么?”

小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离的太近,这不免让小兰的脸一红,而剑辉没有注意到这些,又追问了她一句:“你想到了什么?”

小兰这才定下心说:“我的意思是有魂魄藏在卫相国随身携带的什么器皿里。也就是卫相国藏有能杀人的魂魄。”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剑辉心里开始发急。

“没用的,既然是魂魄杀人,魂魄与被杀的人就已经同归于尽,就是卫相国利用魂魄杀了人,魂魄现在也已不在他身上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找到他再说。”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赵寒衣娶了皇后,子沫还在苦苦追寻那段失去的时间 剑辉和小兰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卫相国早就已经离开京城,并已归隐山野的事情,等他们匆匆地赶到京城,找到卫相国的住所时,天已经黑了,剑辉在相府的门口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都没有人答应,他心里觉得奇怪,转脸看小兰时,手上不小心稍微用了下劲,本就虚掩着的房门被他不小心给推开了。

剑辉和小兰两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后,侧着身子小心地从这条门缝中走了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见院子里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也许是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院子里面歇息的小动物,一只黄鼠狼突然从小兰的脚边窜了出去,吓得她“啊啊”大叫。

剑辉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小兰这反应过来,也赶紧朝屋子的方向看了看。

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相府里的每间房子里都黑里咕咚的,像是张着大嘴的怪物,让人不禁感到恐怖,树叶的影子洒在房门上,一动一动的,又显得整个相府特别地凄凉。

他们走到一间房子的门口,小心地推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他们走进去后,剑辉从怀里面掏出火石打着,然后用火石溅出的火星点燃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他把煤油灯举起来,拿着在屋里面扫了一圈,只见这间屋的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了好几个蜘蛛网,小兰用手指在桌子上摸了一下,发现手指上沾上了不少的灰尘。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同时说道:“看样子,这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住人了。”

两人同声说完后,剑辉先忍不住笑了,而小兰的脸不禁变得通红,但是天黑,煤油灯又不太亮,剑辉并没有注意到。

天已经黑了,又没有人,两个人就决定在这里暂时住一晚,明早再去问下附近的邻居后,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说好之后,两个人就各找了一间房子歇下,也许是太过劳累,两个人都是没有躺下多长时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来后,就去敲了邻居家的门,邻居把门打开以后,剑辉指着相府的大门问:“请问一下,这家怎么没人了?”

邻居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他们的什么人?”

“我们是他的外甥和外甥女,我娘过世了,临死前,让我们两个来投奔舅舅和舅母。”

“你们是从乡下来的?”看他们的穿着,有点寒酸,像,可是说话的气度,这人又有些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他还是说:“你们不在京城住,兴许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宫里差点出事了,这个卫相国放着安稳的好日子不过,跟那个什么王爷合谋篡位,那王爷死了,头都吊到城墙上好几天,这个卫相国皇上没有追究他,他倒自己吓得把相国的位置给辞了,带着他的两个老婆走了。可惜了这么一处好宅子,就这么给废了。”

说着,这邻居咂巴咂巴两下嘴,觉得这宅子荒废了,着实可惜。

“对了,你们是他外甥,你们就在这住下呗,还省得自己找住处。”邻居好心提醒他们。

剑辉笑着对邻居说:“多谢你的提醒。”

两个人离开邻居家的门口,重新朝相府走去。进去后,小兰才问剑辉,“找不到他,怎么办吧?”

“没有办法,我们先回去吧,什么都等回到川南再说。”小兰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只能点点头。

天上的子沫并不知道下面有两个人正在想方设法地要给她报仇,她在天上除了偶尔听师傅的安排去降个妖除个魔,平常就是和竹青一起采花,或者是跟着她一起学做各式的糕点。

她的记忆仍旧没有多少恢复,还只仅限于那天突然想起的红灵儿在临死前说的话。

而赵寒衣突然之间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心里面一直都空落落的,他在川南和几个壮丁抬着子沫的棺材把子沫送下地以后,没有做多少停留就又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回来后,他把子沫穿过的那身吉服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玉做的盒子里,然后,把这玉盒放在他床榻的里侧,每晚睡觉时,他都会把头转过去对着玉盒说一会话,就好像子沫在他的身边一样。

崇元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后也曾找过他,让他赶快立个皇后,开始他还不听,但一晃子沫已经去世三年了,他可以一直为了子沫不娶,但大宋的社稷不能不朝下延续,万般无奈之下,他娶了吴将军的女儿吴相宜做皇后,他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在结婚前,他甚至都没有兴趣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但能够嫁给皇上做皇后,别说吴相宜高兴,她的父亲吴将军也是高兴异常,每天上早朝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看皇上坐在上面,他也是打心里感到高兴。

因为跟皇上有了这一层翁婿关系,吴将军管理京城的治安比原来要上心了许多,虽然皇上跟他说过,说他现在是国丈,管理京城治安的这差事可以交给别人,但他现在把国家的事当作了自己家事一样看重,他不仅不把这差事交给别人,有时还亲力亲为上街巡视。

后来,他看有的御前侍卫在值班期间睡着了,他又把督促御前侍卫这个活主动揽了过来,没事时,就朝皇宫里跑,只要侍卫有所懈怠,他就会立马把人骂一顿,还动不动威吓人家不行你就不要干了。

弄得别说侍卫们生气,连侍卫长都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几次三番地在皇上面前告他的状,但皇上觉得他毕竟是自己的老丈人,自己没有办法开口。

可是他不知道这些,虽然每天忙忙碌碌的,他还觉得乐在其中。

时间长了,皇上不小心撞到几回他骂侍卫,虽然为了给他面子,赵寒衣都是转身就走,但一次次这样,赵寒衣对他是越发反感,顺带着,对他那个本来就没有感情的皇后也跟着厌烦了。

开始他还能顾及皇后的脸面去皇后宫里几趟,可这一烦,就渐渐不去了,皇后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她听了底下宫女们的议论,才知道问题是出在父亲那里。

她赶忙找了个理由回去,把这事说给她爹听,最后她板着脸对她爹说:“爹,不该你管的事你一定不要管,你以为你是为了别人好,可别人认为你是多管闲事,认为你是在抢风头。”

吴将军听了,这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渐渐从宫里面撤了出来,专心地治理京城的治安,时间长了,人们才忘记他过去做过的那些事,念着他把京城治理得这么好。

皇上这时还没有娶侧妃,皇太后又教皇后,皇上不去你那,你可以去他那呀,她就壮了胆子到皇上的寝宫,可她却看到皇上对着一个玉盒子说话,她心里害怕,转身就跑,皇上这时才注意到皇后来过了,因为他曾失去过子沫,对皇后他也就有所珍惜,看皇后朝外跑,他便追了出去,把皇后带到了书房,把他和子沫的事情告诉了皇后,皇后唏嘘不止后,抱着皇上说:“皇上,子沫姐姐已经不在了,以后就让我代替他照顾你吧。”

皇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任由她抱着。

几个月后,皇后怀孕了,赵寒衣很高兴,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皇后,就是皇后给他生了个皇子,他也只不过是经常去看看她,再也没有宠幸过她。

皇后不知道原因,几次三番追问赵寒衣,赵寒衣才说:“当我把子沫送下地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跟着她死了,跟你,我也只不过是想给大宋留个太子而已。”

皇后的心里一阵疼痛,但感情的事怎么也不可能勉强,渐渐地,她也习惯了,没事时就逗逗太子,也许,她不说,并不代表心里不难过,只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却已像要凋谢的花儿一样,渐渐的失去了水分,不再水灵。

她回娘家时,吴将军问过她,她也只是笑笑。

她不想说,她知道,爹不能帮她解决任何问题,还会跟着一起烦恼,既然不能解决,那又何必让爹跟着担心呢?

可是天上的子沫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人间有一个如花的姑娘因为她的原因渐渐萎谢了,她不知道有一个男人从她离开人间就对她念念不忘,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也不快乐。

失去的那份人间记忆让她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为此心里经常时不时地痛一下。

这天,她和竹青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竹桌旁边喝自己泡制的桃花茶,手里拈起一颗菊丸轻轻送到嘴里。

“竹青,你听说过孟婆的醒魂汤吗?”子沫看似很随意地一问。

但她这一问,把竹青吓了一跳,手里的菊丸也滚落到了地上,“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的?”竹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子沫。

子沫看她这么惊讶,有些奇怪,问她:“不就是一个醒魂汤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时,竹青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过了,忙说:“你是不是还为了那段你想不起来的人间记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嘛,你在意那些干什么?”说着,竹青把子沫跟前的茶盅又续满了水。

“你不懂的,明明有一段记忆,突然凭空消失了,就好像自己的人生断了一截,不接上去,心里总是感觉不舒服,而且我也想知道,到底我在人间经历了什么,到底在人间我有什么亲人,他们对我怎么样?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还没有在人间历完劫,就莫名其妙地回来了,到底是谁害的我?竹青,你一直在天上,你不懂我这样的心情。”说完,子沫端起茶一饮而尽。

她脸上凄苦的表情让一直在天上过着无波无浪生活的竹青心也跟着一颤。

“那你再去问问司命呀?”竹青突然想起来司命大仙。

“我去过几次了,每次他都不见我,我要进去看,他的两个徒弟就死命把我朝外推。”说到这,子沫朝园外看了一眼,小声说:“我怀疑,我下凡的经历被人改了,而司命害怕我知道。”

“被人改了?会是谁?”竹青听了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是谁,但绝对不是司命阁的人,可我怀疑是,”说到这,子沫把头朝前伸了伸,竹青会意,也把头朝前伸了伸,子沫小声对她说:“你知道这天上谁的字写的最好,谁又有些文采吗?”

竹青眉头一皱,说:“你说的是他,不可能吧?他还在下面历劫呢,怎么可能上来?”

子沫把身子撤了回来,说:“那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不过,”这时竹青想起来了什么。

子沫听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把头又朝前伸了伸,“我曾听人说,司命阁确实被人偷偷改写过东西,只不过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我还听说,司命当时在大殿说这事时,朝你师傅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不是司命也怀疑是他干的?”

子沫和竹青都没有说出‘他’是谁,但她俩彼此都心知肚明。

“照你这样说,司命确实不会让人再进司命阁,他丢不起那个人,可你不知道那个醒魂汤也不好喝到。从我们这到孟婆那地方不好去,你想呀,从我们这到人间的距离已经是十万八千里,可我们中间没有隔着什么,神仙还都有法力,这来来去去还算自如,可孟婆那就不一样了,孟婆她在地狱之门的入口处居住,从这到她那,要先去人间,可人间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要在门将那登记造册,到了人间,还必须在特定的时辰,在经过地狱之门前的一个巨大风口,但这个风口还不是时刻都有,必须在七月十五鬼节群鬼出来的那个时辰,又恰逢有大风经过,才有可能进入地狱之门,才有可能见到孟婆。”

“天哪,鬼节还好办,年年都有,可还要那个时辰恰好有大风从地狱之门经过,这就有些难了。”想到这,子沫就有些崩溃。

“所以呀,你也就不要想这些了,好好地在天上呆着,在人间的那些事,想起来了呢,更好,想不起来,就等于没有发生过。”竹青嘴上说着,心里暗暗吁了口长气,她害怕子沫出事,没有敢告诉子沫,在地狱之门,六年一个轮回,也就是每六年就有一次鬼节有大风的情况出现,而今年距离上次鬼节出现大风,正好是六年。

子沫不知道这些,但要让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淡的在天上过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大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太白带赵寒衣回到天上 让子沫在天上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再想人间的那段经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这天,她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去了司命阁。

这一次,院子里依旧很静,或许司命和他的两个徒弟又在屋子里忙碌吧?

子沫犹豫着,走到房间门口,她刚想抬手敲门,听到屋里有说话声,她又把手放了下来,她把耳朵贴在门缝处,偷偷听着屋里的说话声。

说话的是司命,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透着严厉,只听他说:“我一直都没有说你们,是给你们留着个面子,可没有想到今天能把人物之间的关系写岔,好好的一个姑娘还没有结婚呢,你们让她生了个双胞胎,她姐结婚五六年了,到现在没有还没有生出孩子,你们这么一写,这姊妹俩还怎么过?一个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要脸,一个等着婆家把她休回家,你们又让她们的爹娘日子怎么过?一个不争气,未婚先孕,一个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

司命越说越气,只听到一册竹简被扔出去的声音,和一个声音怯生生地说:“把妹妹生的孩子给她姐不就行了吗?”

“给?你说的真轻巧,哪个男人愿意养别人的孩子,除非这个男人是个憨子。”听司命的声音,司命快要气疯了。

“师傅,我们不是故意的,要不把这两姐妹的册子收回,重写?”另一个更加怯懦的声音说。

“收回?怎么收回?妹妹已经临盆了,这会正在疼的死去活来呢,唉,可怜了一个大姑娘,啥也没有做,就生了孩子。”司命叹了口气。

“只有让他们家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了,不然,孩子生出来,铁定一家子都能被人笑话死。唉,还愣着干什么?去改呀!”说着,又一册竹简飞出去的声音。

“对了,你们把门给我看好了,不要再出现被人偷偷进来都不知道的事。”

听司命的口气,气是比刚才小了许多。

“师傅,你说会是谁偷进咱司命阁了?”师傅的气消了些,徒弟的胆子就稍微大了一些。

“唉,八成是卫枫那个混小子。算了,不要说了,也该是子沫那丫头命该如此,只不过,也不知道紫微星宿的命运咋样了?他至情至性,恐怕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子沫这丫头了。”司命叹了口气,然后子沫听到了里面传来脚步声,她吓得赶紧从司命阁的房门外跑开了。

司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打开门,看到子沫的影子消失在生死石的后面。

子沫从司命阁跑开后,没有直接回紫阳殿,而是去了荷花塘。

她一个人坐在荷花塘边,此时荷花开得正艳,或红或粉,或盛开,或羞涩地半开半放,可子沫她无心欣赏这些,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为何,眼里竟然有泪涌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终于知道那身大红色的吉服是下凡的紫微星宿给她准备的结婚礼服。他怎么样了?想到紫微星宿,子沫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赵寒衣娶了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娶过别人,每个人都说吴皇后是天下最幸运的皇后,得到了皇上的专宠,每每听到这样的议论,皇后只是笑笑,别人看到她笑,都以为她是幸福的笑,没有人看见她心里的酸涩。

自从她有了皇子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她,她有些后悔自己生的是个皇子,如果是个女儿,皇上也许还会再宠幸她几年,说不准也会爱上她。

可是,什么都没有也许。

转眼之间,皇后老了,经常一个人呆坐在自己的宫里,她不在乎天黑,也不在乎天亮,因为这座宫殿里永远只有她和几个老宫女,没有别人。

皇上也老了,头上的头发已经白了,牙齿也有所松动,国家在他的努力下,大多数地方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边境也多年都是太太平平的,多年没有政事。

吴将军早就不在了,接替他职务的是皇后的亲弟弟,他跟他父亲一样,把京城的安危看作了自己的家事,尽职尽责,京城的百姓即使半夜出门,他们的家人也不用担心什么。

赵寒衣的皇子早就被封为了太子,他知书达理,治理国家的方略也早已烂熟于心,对赵寒衣和皇后也极其孝顺。

赵寒衣的一生也算比较的圆满,除了失去了子沫。

这天,许久不去皇后寝殿的赵寒衣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皇后坐在窗户跟前看到他走进院子,猛地一愣,继而心怦怦跳着,皇后赶紧站了起来,年龄大了,站的又有些匆忙,她差一点就栽倒在地上,幸亏旁边有一个老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这个时候,赵寒衣已经走了进来,他按了一下皇后的肩膀,摇了摇头,不让她行什么参拜大礼,他的手触碰到皇后时,皇后的心还是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怦怦跳个不停,她的脸微红,眼神依旧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炙烈地看着赵寒衣。

赵寒衣咳嗽了一下,老宫女知趣地走了出去。

赵寒衣招呼皇后坐到自己的跟前,然后说道:“皇后,朕这么多年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殿。”

皇后忙要站起来,赵寒衣让她坐着不要动,她急切地说道:“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是至情之人,你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感情从子沫姐身上分割出一部分给我,就像我无法不爱你一样。”

这是皇后第一次在赵寒衣的面前说爱,这令赵寒衣突然间手足无措。原本他来,是想对皇后说,他想在自己百年之后跟子沫的那一身吉服合葬,而皇后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吧。他以为皇后对他也像他对她一样,没有什么感情呢。可皇后这句话一说,赵寒衣真的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想说的话再说出来。

他思忖了一会,对皇后说:“皇后,如果我们百年之后,子沫穿过的那身吉服能不能跟我们埋在一起?”

皇后听了赵寒衣的话,心里不禁一阵悲凉,皇上这次来寝殿,原来就是来跟自己说这事的,说是商量,可他是皇上,自己敢忤逆他吗?不能。

唉,皇后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无论是人间,还是冥府,自己注定是斗不过一个死人了。既然斗不过,何必还在皇上心里树一个不贤淑的形象呢?

“怎么不可以呢?”皇后脸上在笑,心里在滴血。

说过这话没有多久,年迈的赵寒衣就去世了,遵照他的遗愿,子沫穿过的那身吉服放在了他的灵柩里。

在他的葬礼上,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对于皇后来说,皇上也许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已,她对皇上所说的爱,也许只是说说而已。

皇上死后十年,皇后也安然地离开了人世,她的灵柩摆在了赵寒衣灵柩的旁边。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当守灵的人离开之后,皇后的魂魄站了起来,她走到皇上的灵柩跟前说:“你守着一套衣服过了一生,又守着这身衣服在这阴森森的地府里躺着,你真的很悲哀。这身衣服不仅毁了你,也毁了我的幸福,现在我来了,我带来了一把剪刀,我要当着你的面毁了它,从此以后,我们都从这套衣服的梦魇中走出来。”

说完,她的魂魄钻进了赵寒衣的灵柩里,可她进去之后,她才发现灵柩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看着着空荡荡的灵柩,发出了一声哀嚎,然后是一把剪子掉下来的声音。

赵寒衣去世之后,他的魂魄就四处飘散,他想找到子沫的魂魄,想告诉她自己的相思,可是他已经找了十年,依旧没有找到子沫。

本来他想一直找下去,可后来他碰到了一个号称太白的神仙,那天,他的魂魄还在来回游荡,太白一把揪住了他,骂道:“你这个混小子不上天复命,在这里瞎游荡什么?”

赵寒衣愣了一愣,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神仙。

“瞧你这记性,八成是把我这个老头子忘记了。你小的时候在御医院门口愁眉不展时,我不是开导过你吗?那时你问过我你是谁,我没有告诉你,我只要你把自己当作万能的神。”这个神仙说到这里时,赵寒衣想了起来,他高兴地抓过神仙的手说:“神仙,你能告诉我子沫在哪里吗?”

“子沫?”太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在天上听说过子沫的事,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子沫错失的那个人是眼前的这个赵寒衣。

唉,司命呀司命,你这书到底是咋写的,让两个孩子相遇又失去,失去又寻找,到现在还没有寻到。不行,我不能把司命那个老家伙给漏出去,不然,司命的那张老脸真的是没有了。

就看这两个孩子彼此有没有缘分吧!

想到这里,太白对赵寒衣说:“你在这里找什么你说的子沫找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就没有想到也许她根本就不在这里吗?不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看看?”太白只能这样提醒他了。

“换个地方?对呀,神仙,那我去哪里找?”

“去哪找,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复命。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如果过了你复命的时间,你也许永远都见不到子沫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我是谁了吗?”赵寒衣的心不知为何怦怦乱跳。

“你是天上的紫微星宿。”

“星宿?”

“嗯,很小的神仙,命数也没有其余的神仙长。”给赵寒衣说这时,太白的心跟着痛了一下。

赵寒衣听了,心里也是有些失落,他问:“不是说,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吗?”

“那是大神,而星宿就不一样了。”说到这,太白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甚至穿过了地狱之门的迷障,也许这是紫微星宿的同伴在给紫微星宿指路吧?

赵寒衣看太白朝天上看,也忍不住朝天上看,太白悠悠地说:“虽说你命数短,但你的经历要比天上的神仙丰富了许多,天上的神仙,都是一日一日的重复,生活早已没有了激情。更别提经历你所经历过的爱情了。”太白说这话时,是满满的羡慕。

“神仙,你能指点我现在该怎么做吗?”赵寒衣把脸转向了太白,太白也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

“你赶紧去你的紫微星宫复命,然后给管理你们的紫微星官说些好话,看看能不能再留在天上,只要你不消失,就还有机会下凡历劫,只要有机会下凡历劫,就有可能再碰到你的什么子沫。如果她在天上,兴许你还能碰到她。”

赵寒衣听到太白提到子沫,脸不禁一红,赶忙点点头,说:“麻烦神仙你带我回天上吧。”

太白听了赵寒衣的请求,笑了,“你这小子,这会倒是聪明,好吧。”

说着话,太白手一指,赵寒衣的魂魄慢慢消失,成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太白把星星放在了手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倏忽之间,他带着赵寒衣的元神回到了天上。

当他走到南天门时,南天门的守将毕恭毕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他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其中的一根守将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挠了挠头,问另一个守将,“你有没有看到太白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看是看到了,但我没有敢问,也许是他刚练成的一个宝贝吧?”

太白没有回他的太白殿,而是带着赵寒衣急急忙忙地去了紫微星宫。

管理紫微星宫的紫微星官听手下的小厮汇报说太白大神来了,赶紧扔下手里的笔跑了出来,见到太白后,他赶紧双手抱拳施了一礼,然后引着太白进到宫里。

两个人分主宾坐下后,紫微星官才问太白:“大神,请问你来我这有何贵干?”

紫微星官知道自己这样问很没有礼貌,可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问太白这个他必须问的问题。

“噢,没有什么事,就是来你这看看。”太白说着,四下看了一眼,他这么一看,紫微星官不禁心里有些打鼓,也跟着他的眼神四下看了看。

太白看到很多的几个待命的紫微星宿坐在一张张方桌跟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这些是?”太白指着他们问道。

“他们是准备下凡的紫微星宿。”

“这一次怎么这么多?不是一次只有一个吗?”

“大神,这恕我不能告诉你。”

“没事,天机不可泄漏,我懂。今天我来,是给你送礼来了。”太白把赵寒衣的元神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紫微星官一看,愣了一下,问太白:“大神,你是从哪里找到他的?”

“他呀,失忆了,不知道自己的前身了,所有没有及时来复命。”太白说的轻描淡写,没有注意到紫微星官的脸色已经不悦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卫枫回归,子沫知道了自己在人间的事 紫微星官看了一眼太白手里的赵寒衣的元神,有些为难的说:“大神,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照我们紫微宫的规矩,在人间去世的紫微星宿,必须在去世三日之内回到天上,由专门的人员把他的元神打散。大神,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等着去人间做皇上的紫微星宿太多了,我不能厚此薄彼,我得让每个星宿都有机会下凡呀。”说到这,紫微星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如果某个紫微星宿有未完成的心愿想再经历一次轮回,原则上也不是不可以,可必须在去世的三日之内及时回来,登记造册,才能有他轮流的位次。”

说到这,紫微星官又看了一眼赵寒衣,说道:“像他这样去世十年了,都没有回来,于情于理我们都只有把他打散了。”

赵寒衣一听,急了,他从太白的手上跳到地上,迅速化成人形站在紫微星官的跟前,然后朝地上一跪,对紫微星官恳求道:“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没有想到这一找,就耽误了时间。”

赵寒衣声泪俱下,紫微星官听了也有些不忍,但他还是说:“可你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赵寒衣没法,只好转过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太白,太白看了他一眼,对星官说:“就当给我这个老头一个面子,再给他一次机会,不多,就给一次机会。”

星官看太白说情了,便说:“可是可以,但你必须排在所有的星宿后面,等他们轮完了,才能轮到你,你愿意吗?”

赵寒衣哪里还敢说不愿意,他连忙点点头。

星官看他同意了,就带他到了书案前,把他的名字重新做了登记。

就这样,赵寒衣又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的机会,期待着在下一次的轮回中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子沫。

但他却不知道,他曾离子沫只是咫尺之遥,他再跟星官苦苦哀求的时候,子沫就躺在紫阳殿里的一棵桃树的树枝上,眼睛望着黯淡的天空发呆。

她知道她曾差一点就和一个紫微星宿缔结了良缘,她也知道了自己之所以没有在人间完美的历劫就是因为师傅的外甥,那个叫卫枫的家伙,可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子沫还是不知道,也许只有见了他本人,或者是了解到他有怎样的人间经历后才能知道,但这两种方法对于子沫来说,现在都非常困难。

突然,她看见一颗星星飞上了天空,这颗星星很小,但很亮,看着这颗星星,子沫想到了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紫微星宿,她的心里突然猛地一痛。

她很想再下凡一次,她希望能再遇到那个紫微星宿。

她想:或许,回到人间,她就能想起曾经的种种。

这时,竹青来找她,一天都没有见到子沫,竹青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她到处找她,这会找到了桃树下面。

她原本不知道子沫在桃树上面,她只是碰巧站在树下四处张望,子沫也没有看到站在树下的竹青,她的头倚靠在树干上,正望着此时已经布满了星星的天空。

她莫名地叹了口气,而站在树下的竹青也恰巧听到,竹青抬头看了看,看到一个人躺在桃树上的子沫,心里不禁一酸,她也叹了口气,心里想:“这人间真不是一个好地方,把一个原本爱打爱闹的小姑娘整成了一个时常忧伤的女孩子。”

“子沫,你在树上干什么?下来吧,我给你做了桂花糕,你下来尝一尝。”

“好,我这就下去。”

很快,子沫就从树上滑了下来。

“子沫,你爬树的本事跟谁学的?”竹青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子沫,羡慕地问。

“你不会吗?”子沫有些奇怪地问。

“天上神仙没有几个会爬树的,想吃桃了,就用法术让桃子自己下来。”

“噢,是这样,那你也不知道,在树上看到的和站在地上看到的天空不一样吧?”

子沫嘴上和竹青说着,心里却在想:“我是跟谁学会的爬树?是在人间的亲人吗?”

自从子沫离开后,芸娘和芊成就再也没有开心过,刘知府在子沫去世三年后,因为悲伤,还有原来受伤的地方旧疾复发,离开了人世。

而芊成直到去世都在川南做防护营的营长,其间,赵寒衣曾经有几次要调他来京城,都被他婉言谢绝了,理由不外是要照顾家里,不过他说的也对,自从子沫去世,芸娘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从前,十天总有八天是在病中度过的,在刘知府离世之后没有多久,她也跟着卧床不起,多亏了小兰在旁边悉心照顾。

小兰是真心想代替子沫行孝的,但是天不遂人意,芸娘在床上躺了一年后,还是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跟刘知府一样都面带笑意,也许他们都以为离开了尘世,就会遇到他们最爱的子沫了吧?

因为他们的笑容,小兰甚至有些嫉妒他们了,她不知道跟子沫不是同族的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子沫。

到了最后,这个原本快乐的家庭,就只剩下了芊成和剑辉,以及也在渐渐老去的小兰。

那个芸娘看中的,一心想说给剑辉当媳妇的荣兴斋老板娘,看剑辉无意与自己,在子沫离开一年后,就嫁给了经常去她饭店吃饭的一个鳏夫,现在孩子都不小了,定在了下个月的月初结婚娶媳妇。

而剑辉一直都没有结婚,芸娘在时,说过他几次,他只是笑笑,然后借故走开,芸娘走后,也就没有人再说他了。

刘知府去世后,川南来了新知府,芊成他们把居住了数年的后堂给腾了出来,在附近重新买了个小院子住下,芸娘就是在这个小院子里去世的。

随着子沫在人间的去世,她的亲人好像都跟着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快乐。

剑辉一直都没有告诉芊成和芸娘,子沫有可能是卫相国害死的,但他每年都会出去一趟,自从子沫去世,他也不想去京城做什么官了,后来还是在芊成的建议下,在百姓的表决后,做了川南防护营的副营长。

他跟他姐夫一样,一直在这个职务上做到生命的结束。

他每年都会出去一趟,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什么,只有小兰隐约猜到他有可能是去找卫相国的,小兰也想去,但因为要照顾芸娘,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实现。

后来,芸娘去世了,她又要照顾芊成他们的饮食起居,找卫相国报仇的想法便一日一日搁浅。

剑辉终于在子沫去世十五年以后打听到了卫枫的下落,等剑辉找到他时,他正在一条小河边钓鱼,戴着草帽的他坐在夕阳西下的河边,岁月的印痕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当剑辉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认出剑辉,剑辉问他可是卫相国时,他也只是把脸转过来看了一下剑辉,眼神很是迷茫。

他已经老到忘记自己曾是一个国家的丞相这事了。

剑辉又试着给他提到了子沫,他才眼神亮了一下,剑辉看见了反应,就问他子沫是不是他杀的。

他没有说自己有没有杀子沫,只是把自己年轻时的一段爱情告诉了剑辉,还把这个女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剑辉,最后他才对剑辉说:“你的外甥女和红灵儿是注定的互为劫难,我只不过是帮着她们把这劫难结束了。

算起来,子沫还是幸运的,她用的只是她一世的生命,而红灵儿却灰飞烟灭,永远消失了。”正说着,他的鱼竿猛地朝下一沉,他赶紧示意剑辉帮忙,帮他把鱼拉上来,剑辉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他愣了一会后,再去拉那鱼,鱼已经吃完鱼饵离开了。

他笑了笑,把鱼竿收了起来,重新放上鱼饵,把鱼竿甩进了河里。

剑辉走的时候,经过了一处农舍,里面两个女人,一个在窗户边做饭,一个在院子里采摘蔬菜,做饭的看见了剑辉点头微笑了一下,而那个摘菜的看见他只是直起腰看了他一下,又蹲下来继续忙活了。

那次回来以后,剑辉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别人都没有在意,只有小兰问过他,他什么都没有给小兰讲,他不说,小兰也没有办法。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们又持续了很多年,后来,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相继去世,这个小院子便渐渐长满了杂草,就如京城里那个相府。

再后来,一对外地来的夫妇初次到川南,没有相熟的人家落脚,机缘巧合地,推开了这个小院的大门,他们放下了身上的扁担,清理了院子里的杂草,清除了蜘蛛网,擦拭了家具,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几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欢声笑语,这个弄堂里的小院子重新有了生机。

天上的子沫依旧年轻,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很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卫枫回来了。

她拔腿就往卫枫的住处跑,从人间回来的卫枫又恢复了他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年轻而帅气,子沫跑到他住处的时候,他正和他母亲聊天,他母亲坐在床上,他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他和他母亲是天上为数不多的比较贫寒的人家,他的母亲没有法术,是紫阳真人不放心他孤单的妹妹,偷偷把她接上来的,虽然后来玉帝和王母知情之后没有说他什么,也默许了他妹妹在天上居住,但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又没有法术,日子过得便没有那些神仙逍遥。

不过她儿子卫枫还算争气,学业在这个天上那是数一数二的,紫阳真人教他的一些变化之术,他也能运用地比较自如,

他们家好像越来越好,只要他这次从人间回来能顺利地在神仙排位上上升一个层次,他和他的母亲便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了。

他和母亲正在说话,听到门外有喘息声,他站起来,转头去看,看到了子沫,他的心一阵紧张,他没有忘记他在人间的事,他知道自己在人间时对不起眼前这个姑娘。

他走到子沫跟前,邀她到院子里坐。

他没有先说话,他在等着子沫问自己。

“你能告诉我,我在人间的事吗?”子沫的口气里没有愤怒,反倒有请求的味道,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听她这样说,卫枫便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她听了后,卫枫以为她会发怒,会把自己揍一顿,因为子沫的脾气谁都知道,可他没有想到,子沫听完之后,就站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

只不过她离开卫枫家时,脚下的步子好像有些不稳。

她回到紫阳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朝床上一躺,竹青当时正在她的屋里,把花瓶里有些败了的花拿出来,换上一束新鲜的雏菊。

子沫没有看见竹青,竹青看见了她,刚想跟她说话,看她连鞋子也没有脱,就朝床上一躺,吓了一跳,赶紧把花放到花瓶里,走到她跟前,摸她的额头。

子沫把她的手挡了过去,说:“你怎么忘了,神仙不会有病的。”说完,就转过了身子。

竹青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心里难受。”子沫喉咙有些哽咽地说。

“遇到什么事了吗?”竹青关心地问。

“卫枫回来了,我问了他我在人间的事,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子沫依旧没有把脸转过来,只是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这让竹青的心里也跟着一酸。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子沫这才转过身子,眼睛看着竹青说:“我想再下凡一趟。”

竹青一听,忙说:“可没有你师傅的允许,没有司命阁给你安排,你没有办法下凡的。”

子沫的心不禁沉了一下。

过了一会,才幽幽地说道:“可我想再见见他们,想把没有给他们的爱给他们。”

竹青一听,笑了,指着她的额头说道:“你以为他们也跟你一样在天上长生不老呀,他们人类的生命只有几十年,最多也只能活到一百多岁,而且,我们这天上的一天,等于他们地上的一年,他们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

子沫听竹青这么一说,愣了,愣了一会后,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下了床,直奔司命阁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司命同意子沫下凡,子沫受命去人间 子沫一直跑到了司命阁才停下来,她扶着司命阁堂屋的门,身子微弓,大力地喘着粗气对站在屋子中央端着茶盅正在喝水的司命说道:“我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怪你,可你要再给我一次下凡的机会。“

司命听明白了子沫说的话以后,他的心里不禁猛地一颤,手也不自觉地跟着一抖,手中的茶盅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他没有喊徒弟过来收拾,而是自己赶紧弯下腰去捡碎片,他的眼睛只盯着地上,一直都没有抬头看站在门口的子沫。

子沫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看司命没有邀请她进来的意思,就自己跨过门槛,并朝屋子里面走,她一直走到了司命跟前,然后低头看着仍在捡拾碎片的司命说:“司命大神,我知道我的要求有可能让你感到为难,但你也是知道的,我在人间无怨无故地死了,这跟你原来编写的下凡经历完全得不同。

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原因,可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感到奇怪了,他们纷纷议论说我怎么这么快就历劫结束了,这事如果只是平常的神仙知道了还无所谓,但是如果不小心传到了玉帝和王母娘娘的耳朵里,你觉得他们是能联想到你编写失误,还是认为你司命阁做事不周到,神仙们的资料放那里极不安全呢?

大神,可不要因为我这小神仙坏了你司命大神几千年的好口碑呀!”说完,子沫歪着头看向还在弯腰捡拾碎片的司命。

司命看他再装作没有看见子沫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便直起腰转过脸对着子沫说道:“我承认,你这次下凡不顺跟我司命阁脱不了干系,可是你也知道,天上的神仙要想下凡先要申请,然后再由玉帝他老人家亲自批准,玉帝批准以后,再把要下凡的神仙名单报给我,我再结合着下面的情况开始给要下凡的神仙编写下凡后的生平经历。”

说到这,司命停顿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几个人只不过坐在那里给神仙,给凡人编个生平经历这事很容易?告诉你吧,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有个亲戚、朋友的,而这些亲戚朋友又会影响他们的整体运势,或许只是因为亲戚朋友的一句话就改变了这人以后的命运,或者是他的亲朋因为他的某个经历改写了命运。

怎么说呢,这人间的人际关系要比我们天上复杂很多,所有的事情发展也都是盘根复杂,一环扣着一环,环环相扣,一旦某个部分改变了,他后面的经历也有可能随之改变。

所以,你以为简单的事情它不一定就简单。

就像你的下凡经历吧,改写的人只是改动了其中一环,你的,还有你那些人间的亲人、朋友的,不都跟着改变了吗?”

子沫一听,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似的,赶忙问司命:“那你说,我人间的爹和娘,还有那个赵寒衣是不是因为我的突然去世,他们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都不能按着原来设定的情节发展了?”

司命点了点头。

“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出了什么事?”子沫急切地问道,脸上也是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

“这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你的爹娘很疼你,你这突然一离开,对他们的打击应该不小。”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故事不都是你编的吗?”子沫着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是你的经历不是被人改了吗,已经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了。”司命不禁皱了一下眉,他发现,神仙看着亲人出事也做不到淡定。

“被改也是因为你们失职。”子沫咬着牙说,她本来不想揭司命的伤疤的,但看到司命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一气,也就什么都不管,直接说了出来。

她的这句话一说,顿时令司命语塞。

看到司命这样,子沫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对司命说:“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把有人进了司命阁改写他人资料的事给你说出去,但是你帮着我再让我下凡一次,我想再见见我在人间的爹和娘,还有赵寒衣。”

为什么子沫对人间的爹娘如此看重呢?

因为子沫从记事以来就生活在天上,她在天上一直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严厉的师傅,后来又有了丫环竹青,据师傅说,她不像别的神仙有爹娘,是因为她是抟土而造,从小她都只能看着别的小神仙在爹娘的怀抱中长大,她却只有羡慕的份。

她没有过爹娘,也不知道被爹娘疼爱是什么滋味,这好容易下凡一次了吧,不仅有了爹娘,还有了疼惜自己的爱人,可转眼之间又都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别人的轻轻一改,她不仅失去了爹娘、失去了爱人,还失去了自己被爱过的记忆,子沫的心里着实有些不甘,她一心想要再经历一次。

“子沫,你这有些让我为难了。”看子沫执拗得想再下凡一次,司命只好把自己的苦衷说了出来,希望能够得到子沫的理解。

“天上还没有哪个神仙三番两次下凡历劫的,你这开了先例,以后我很难办的”

“那我不管,要么我就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子沫斜着眼睛看着司命,要不是为了见爹娘和赵寒衣,就是借给子沫十个胆,她也不敢要挟司命。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只要你师傅那边同意,玉帝也批准,我这不成问题,但我可事先说明,能不能碰到你的爹娘和那个紫微星宿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了,毕竟有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况且几次事出的,现在人间的事情我们都只是写个开头,下面怎么发展就看个人本事了。”

“行,只要能下去,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司命同意了,子沫答应事情也很爽快,她也已经做好了下去有可能受苦的准备,也有了什么都靠自己的想法。

子沫看下凡的事情解决了,就喜滋滋地回了紫阳殿,她径直找到竹青,把自己找了司命的事说给竹青听。竹青一听,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才小声说:“我看,这天上敢威胁司命大神的就只有你了。”

“本来我也不想的,可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态度有多气人。”想到司命当时着急的模样,子沫忍不住笑了。

竹青看子沫笑,提醒她道:“你别只顾高兴,司命不也说了吗?你能不能下凡,不是司命他一个人说了算,首先还要紫阳真人同意,可你觉得你师傅能同意吗?别的不说降妖除魔,如风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你觉得你师傅会为了你那点小事误了降妖除魔的大事?你可别忘了,紫阳真人在这天上为什么比别的神仙在大殿上说话有分量,不仅因为他能够炼仙丹,还有紫阳殿的人能帮着玉帝降妖除魔,解决困扰人类和神仙的难题。”

说到这,竹青停下来看了看子沫,子沫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凝滞住了,她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师姐,师傅找你。”就在这个时候,如风走了进来,也难为他无论子沫在哪他都能找到。

子沫转头看了如风一眼,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如风看子沫没有随自己离开的意思,就先走了,子沫看如风走了,才对竹青说:“你千万不要把我想下凡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如风和师傅。”

竹青点了点头,她明白子沫的顾虑。

子沫从竹青那里离开以后,就直接去了师傅的书房,她知道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大事,师傅一般都是在书房里,他不像别的神仙,经常地找不到人,他是除了炼丹房就是书房,或者是去玉帝那里。

子沫到师傅的书房时,看见如风正站在师傅的书桌跟前研磨,她进来后,如风看着很随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可子沫看他的眼睛,却觉得里面有很多的内容。

师傅看她来了,便把毛笔朝桌上一放,有些不悦地问她:“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纠结你在人间的那点事,对别的事都不太上心。”

子沫一听,眼睛看向了如风。

“你不要看如风,这不关他的事,不是他告诉我的,我还听说,你就为了你这点事,还去找了司命的麻烦,是不是?”紫阳真人的表情已经由不悦转为了愠怒。

子沫哪里敢回话,这会她开始后悔要挟司命的举动了。

“你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为师,为师也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自然会为你想办法。唉,你呀,太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去人间一趟,虽说不是下凡,但最起码有了机会,可是能不能碰到你所说的爹娘和爱人,就要看你们之间有没有缘分了。”

子沫一听,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但是这会她还不敢把高兴摆在脸上,她轻轻地咬着嘴唇,把这份喜悦强压在心底,然后静静地听师傅朝下说。

师傅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想笑,他说:“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人间不必天上,终日都是这样,现在人间离你上次去,都不知道已经更迭几个朝代了,还能不能遇到他们,这谁都不敢保证。”

子沫的心里虽然一寒,但她依旧没有吭声,她知道还没有到她说话的时候。

“好了,我现在就给你讲我们的正事,前段时间,人间有个能通灵的人上了天庭,找了玉帝,他说在在他的家乡,也就是四川的川谷县,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谷,这山谷原本很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奇珍,也没有什么异宝,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十年前,就像是一夜之间,这个山谷里突然布满了瘴气。

现在这些瘴气不仅从谷间朝外溢,更是在深夜的时候,传来阵阵小孩的啼哭声,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婴儿般的嘤嘤哭泣声,到了下半夜,所有的地方都安静了,这谷间的哭声便渐渐变大了,这不仅扰得附近的村民日夜不得安宁,村里的小孩一个个也都跟掉了魂似的,突然间都没了精神,有的还会说些很奇怪的话。

玉帝现在命令我们紫阳殿马上派人出发,去往此处,查找瘴气和哭声的来源,并看看如何解决。子沫,这事是你去还是让如风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件事情办完以后,去的人可以在人间多逗留一段时间。”紫阳真人故意这样说话。

“师傅,让我去吧。”子沫赶紧说。

“你去也好,你经验比如风多,而且你去了,还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所说的那几个人。”

“师傅,那我什么时候出发?”师傅听出子沫有些急不可耐,便说:“你安排好手头上的事就可以出发了。”

“师傅,我没有什么要安排的。”子沫连忙摇头说。

“你不跟你师弟交待一下吧,你这一出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万一有什么任务呢?”紫阳真人有些不悦了。

子沫一听,忙说:“我这两天就把我降魔的心得告诉师弟。”

说完,子沫把脸转向如风,对他说:“我不在的时候,降魔的这些事就交给你了,我把心得会全部告诉你,但当着师傅的面,我也事先说清楚,降魔的心得我能告诉你,但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去悟,能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如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两日,子沫什么都没有干,只要如风有空,她就把降魔的方法和心得一一传授给他,如风呢,学的也认真,子沫给他讲的这些,他即使没有记住九分,也记住了八分。对付一般的妖怪已经不成问题了。

子沫教的差不多时,就拿了她的铁鞭,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到了师傅的书房,给师傅讲了一声后,就去了南天门,把自己的出行登记后,就拉了一朵云朵过来,直奔四川的川谷县。

到了川谷县的上空,子沫还没有到达那个山谷,就闻到空气中隐隐有股腥气,她有些奇怪,朝腥气最浓的地方飘去。

到了地方,子沫一看,就知道是师傅所说的那个山谷,只见山谷里的瘴气似云涌一般,不断地翻腾起伏,子沫赶紧闭上眼睛开动天眼,她惊讶地看到,在瘴气的下方,也就是谷底的深处,竟然是一汪浓稠的血水。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子沫遇到劲敌 ”这里为什么会有血?这里发生过什么事?这瘴气和哭声,是不是跟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有关?”子沫站在山谷上方的云朵上面,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山谷里翻滚着的瘴气,不停地思索着。

“对了,想知道这里的情况,还不简单,找这里的土地问一下不就行了吗。”这么一想,子沫脚下一动,把云朵降到地面上,她的脚刚离开云朵,还没来得及召唤土地,云朵就已经飘飘忽忽地回到了天上,没做任何的停留。

子沫看着已经飘到天上的云朵,不禁笑了,说道:“你这个胆小鬼,跑这么快干嘛?难道还怕这瘴气把你吃了不成?”可子沫刚把这句话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因为她只不过是站在这里说了这一句话的时间,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发紧,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勒着自己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喉咙里又感到有一股腥气直朝上翻,她终于忍不住了,把嘴一张,一口鲜血从子沫的喉咙里喷了出来,落到了地面上,这不禁让子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赶紧低头去看吐到地上的那口血。

不看则已,一看,子沫的眼睛不禁就直了。

只见吐出来时还通红的鲜血转瞬之间已经成了黑色,而且这口血迅速地凝在一起,成了一粒硕大的血珠,然后这血珠,它竟然自己朝前滚动,滚到山谷那后,就直直地开始朝下落,它穿过了瘴气,直直地到达谷底深处,然后刚才被它冲开的瘴气迅速合拢,把血珠覆盖在瘴气的下面。

子沫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听到谷底传来一阵阵地笑声,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最大,她不仅笑,还在说,她的声音掩饰不住她心里面的得意。

只听她说:“哼,这已经是第八个神仙的血珠了,只要能再来一个,我们就可以炼成血珠丹,有了血珠丹,我们就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冲出去。”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很多的声音附和着她大笑不止。

这不禁让子沫毛骨悚然,她不敢再在这里久留,她逃命似的,朝着山谷附近的树林里跑,她边跑边朝后面看,也许是笑话她胆小,山谷里面的笑声更大了。

子沫拼了命地朝树林里跑,直到跑不动了,她才左手扶着一棵树的树干,右手掐着腰,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的脸朝下,没有注意到一条花斑蛇正从树上头朝下滑下来,它没有直接去咬子沫扶着树干的手,而是,用它的蛇信子舔了一下子沫的手,就像一个亲昵的朋友在给子沫打招呼。

子沫开始还没有在意,等她抬起头,看到一条蛇吐着信子正盯着她的手看,她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也许是这条蛇刚吃过食物,也或者是它觉得子沫的肉不够新鲜,子沫把手拿走以后,它只不过是转脸看了下子沫,然后又把脸转了回去,继续朝下游。

而子沫吓得不禁手连连轻拍心口,并大大地吐了口长气。

她抬头朝头顶上、朝四周都看了看,只见这树林里也有瘴气,只不过不像山谷里那么浓烈,它隐隐约约地覆在树冠上,缠绕在树干的上半部分。

子沫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她刚刚扶着的树是个苹果树,树上虽然只零零散散地结了几个苹果,但每个苹果都又大又圆,而且,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子沫不禁咽了口唾沫,想上树摘一个下来,她刚做出攀爬的动作,一个矮胖的老头就把她的腿朝下一拉,子沫没有注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正巧坐到了一个尖利的石头上,她哎呦了一声,才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转脸一看,刚才拉她的是一个手里拿着枣木棍,胡子快到地上一个矮个老头,子沫把头甩了甩,朝这个老头又仔细看了看,只见老头表情愠怒地盯着她,看她没事了,就把枣木棍朝地上顿了两下,准备消失。

子沫这时才想起来这个老头就是土地。

她赶紧站起来,两手抱拳对土地谢道:“幸亏有公公出手相救,不然小神我这会应该已经命丧苹果树下了。”

土地看她说得诚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他还是不说话,而是手朝前指了指,开始朝前走。

子沫看土地公公朝前走了,也赶紧跟在了后面。

土地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才站住,转过身,瞪眼看着正在走过来的子沫,子沫的腰弓着,脸上已经有汗珠溢了出来。

她走到土地的跟前时,已经累的喘不过气。

土地这会看着子沫,终于说话了。

他没有称呼子沫,而是张嘴就问:“你是不是很累?”

子沫点点头,她不想说话,她已经累的几乎要虚脱了。

子沫这时也感到很奇怪,是自己体力不行了,还是这里有邪祟作怪?

土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吐血了?”

子沫忙点了点头,“怪不得!这群死丫头,不仅要了你的血,这会还想要你的命。够贪的。”

土地气得把手中的枣木棍朝地上狠狠地一顿,激起了一小股尘烟。

“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沫这会已经歇过来了,她看着土地赶紧问。

“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迁过来的,可从她们来以后,这附近的村民就没有安生过。”土地说着,朝山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胸脯起伏了一下,好像有很大的怨气,无处发泄。

他对子沫说:“开始,我以为这山谷里就她们几个,后来,有一天晚上,她们闹腾得太厉害了,我在四里路以外的土地庙都被吵得睡不下去了,就跑过来看了看,这才知道她们几个都只是个配角,指使她们兴风作浪的是一条巨蟒。这一山谷的瘴气都是他捣的鬼,目的就是不让人看到他们。”

“他们想干什么?”土地说了半天,子沫还是没有搞明白土地说的这群丫头和巨蟒是干什么的。

“开始我也不知道,就在那次听到巨蟒训斥她们,我才知道她们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们的目的就是引起上边的注意,派神仙过来收服她们。”

子沫一听糊涂了,天下还会有这么傻的妖精?

土地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这才说:“姑娘,你不要以为她们傻,你刚才到山谷跟前,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就喉咙发紧,有血从嘴里吐出来?那就是她们的目的,她们吸引神仙过来收服她们,就是想要神仙们的血,只要中间不出纰漏,九个神仙的血,就能炼成一颗血珠丹。

巨蟒只要服了血珠丹,功力就会大增,我听说她们说,巨蟒好像这么做是想挑战这一届的妖王。”土地皱着眉,不确定地说。

“挑战妖王?它是不是不想活了,别说妖王本身就有金刚铜锣护身,就是他跟天界的关系,玉帝也不会容忍他人对妖王放肆的,难道它不怕玉帝派天兵天将一起过来收服它吗?”

“要是天兵天将来了,巨蟒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呢?”土地这么一说,子沫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窘状。

“土地,这个巨蟒用的什么黑招,让我刚站到山谷旁边就口吐鲜血,然后又迷失了心智,继而四肢无力的?”

“它哪有什么黑招,不就是它的那些瘴气吗?”

“瘴气我见过不少,可没见过这么毒的。”

“唉,怎么给你说呢?半夜三更的时候,村里的村民经常听到阵阵哭声,他们害怕,自然不敢出来看,这哭声是这些女人发出来的,她们边哭,边在村里游荡,只要看到九岁以下的童男童女,她们就不管人家怎么哀求,都会把这些童男童女供给巨蟒,巨蟒把童男童女吃了以后,就会吐出你刚才感受到的瘴气。唉。”土地说到这,不禁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谁家的孩子没有了,谁家的大人不心里难受,他们拖着拽着不让这些妖女带走孩子,这些妖女就把这大人一起抓来,把他们的肉吃了,血灌到这谷底。”

“不说了,不说了,说了心里就难受,反正,姑娘,你来降这个妖一定要当心。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天山云母的蒙嘴罩可以对付这瘴气,你只要带着那个,就不会出现吐血,也不会出现四肢无力,迷失本性的情况了。”

“天山云母的蒙嘴罩,她会给我吗?我跟她又不熟。”子沫刚刚升起来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师弟就是天山云母的侄子吗?让他去要,不就行了吗?”土地真的是什么都知道,连子沫的师弟是谁,师弟和天山云母的关系都门儿清,这让子沫不得不佩服。

“那我现在就回去,让师弟跟我一起去他姑姑那,先把蒙嘴罩拿来再说。”

“是的,没有蒙嘴罩,连这山谷都没有进,还说什么降妖除魔。”土地的话虽说的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子沫谢过土地后,便又飞回了天庭。

到了南天门,急急地在守将那里做了记录,子沫就急急忙忙地往紫阳殿走,到了殿里,她先到师傅那里汇报了此行去川谷的情况,尤其把自己在川谷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完这些后,她才提到土地所说的天山云母有蒙嘴罩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子沫一直说此次任务的困难,这令紫阳真人时不时地就蹙蹙眉头,他担心自己紫阳殿的威名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而有所折损。

可当他听到只要有了天山云母的蒙嘴罩,此次任务就有胜算的可能时,他的心这才放下来,脸上的神色也有所缓和。

尤其是当子沫说如风就是天山云母的亲侄子时,他更是喜上眉梢,对子沫说:“那就让如风跟你去一趟天山,找一下云母,把她的蒙嘴罩借来用一下。”

子沫点点头,去如风的房间,希望他能出面去一趟天山找他姑姑借蒙嘴罩用一下,如风听了子沫的话,动也没有动,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借?如果有了蒙嘴罩就能降住这个妖怪,我为什么不自己用,还要借给你,让你出这个风头?“子沫听如风这样讲话,猛地一愣,她没有想到如风会说出这样的话。

子沫没有办法,只好把师傅搬了出来,如风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师傅只在意能不能降的住这个妖,能不能保得住紫阳殿的名声感兴趣,对谁去他绝不会在意的。”

说完,如风就站了起来,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弄得子沫站在他的房间里很尴尬。

如风并没有直接去天山,而是先去了紫阳真人那,他对紫阳真人说:“师傅,我来紫阳殿也有一段日子了,一直都没有为紫阳殿出过什么力,心里一直觉得有愧。刚才师姐告诉我川谷的那个妖怪很厉害,需要借助我姑姑的蒙嘴罩才能完成。

师傅,不是我不想帮师姐,而是我这个姑姑脾气很怪,如果我是给师姐借蒙嘴罩,她一定会骂我没有用,说同为紫阳殿的弟子,为什么人家能做到,我却不行。

师傅,我被骂这是小事,可我怕我姑姑一气之下不把蒙嘴罩借给我,那样,降不成妖,我们紫阳殿的威名就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次任务交给我吧?这样,我找姑姑借东西也好说话。“说完这些后,如风眼睛盯着师傅看。

紫阳真人想了一会后,给刚刚走进来的子沫说:“要么这次任务就让如风去吧,他也该历练、历练了。”

子沫猛地一愣,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紫阳真人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再说。

如风出门时,转过脸对着子沫笑了笑,他的笑让子沫感觉很不舒服。

从天山拿来蒙嘴罩后,如风没有回天庭,而是直接就从天山奔着川谷的方向去了。

还没有到那个山谷,如风就把蒙嘴罩蒙在了嘴上,所以他没有遇到吐血和迷失天性的事情,他到了山谷后,就对着山谷大声地叫嚣,想把谷中的那个巨蟒激怒,然后从谷底跃出来,他直接就跟巨蟒进行一番搏斗。

可是他没有想到,巨蟒确实被激怒了,也跃出了谷底,可他还没有明白怎么一回事,巨蟒已经用身子把他卷了起来,准备把他拉到谷底。

巨蟒看到他时,就已经很高兴,他心里想,第九个神仙终于送上门来了,血珠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如风一看自己被巨蟒卷了起来,想把自己的剑抽出来,可他无论怎么扭动,巨蟒都没有给他一丝缝隙,眼见着巨蟒就要带着如风进到谷底了,突然,子沫嘴上蒙着一条红色的丝绸,手里拿着一条长鞭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子沫、如风降妖除魔 子沫站在云端,把手中的长鞭高高地扬起,然后,又狠狠地甩了下去,巨蟒正在跟如风缠斗,没有注意到子沫,身上一下子抽出了一条米把长的血痕,它气得哇哇大叫,头一昂,身子一绷,就要朝天上飞去。

如风觉得自己身子猛地一轻松,可同时也感到自己的身子不断地在朝下落。

他的心里一阵紧张,他知道一旦掉下去了,就有可能沉入谷底,下面还有那么多的妖女,他从谷底上来的可能性几乎就会为零,怎么办?

如风拼了命地开始把身子朝上用劲,可他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的身子还是好像受到了引力似的,一个劲地朝下坠。

如风几乎就要绝望了。

可突然,他感到自己腰上一紧,他低头一看,他的腰上不知突然多了条铁链子,这条铁链子带着他一点点朝上升。

他抬头一看,只见子沫左手拿着一把剑正在跟巨蟒搏斗,她右手紧攥着一条链子,链子的这一端就在自己的腰上。

如风的心猛地一颤,他的身子随着子沫的动作也在忽升忽降,如风看子沫,只见她牙关紧咬,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但她的手仍紧紧攥着链子。

如风也赶紧又开始朝上用劲,终于他的身子离谷底越来越高。

可突然,如风又朝下猛地一坠,他吓了一跳,只见巨蟒的嘴咬住了子沫的肩膀,子沫肩上一痛,手自然猛地一松,可很快地,子沫清醒过来,大喊了一声,如风又朝上攀升了一点。

如风的心里猛地一热,他也跟着大吼了一声,借着铁链子的力身子猛地朝上一窜,腿做出奔跑状的姿势,终于,他的右脚接触到了谷顶的地面,他又大吼了一声,身子再次使劲,终于,他稳稳地站在山谷上的那一方平地上。

站到山谷上后,他没有做任何的停留,他把手上宝剑剑尖朝上,身子跟着宝剑腾空而起,到达巨蟒下方时,就把宝剑对准巨蟒的腹部狠狠地刺了过去,宝剑刺进巨蟒腹部后,他的身子又猛地一旋,宝剑随着他身子的旋转在巨蟒的身体里也跟着拧了一圈。

巨蟒正在和子沫厮斗,因为如风已经脱离了谷底,子沫不需要再问如风的事,只需要全身心地对付巨蟒,这已经让巨蟒感到了吃力,突然地,腹部又猛地一疼,它低头一看,发现是那个险些掉进谷底的臭小子正在它的身下对付它,它一下子恼了,头猛地朝上,尾部猛地甩向如风,预备再把如风扫进谷底。

可它没有想到,如风早就做好了防备,就防着它这一招呢,在它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如风不但及时地躲了过去,更是在他尾巴扫过来的时候,把已经从它身上抽出来的剑狠狠地斩向它的尾端。

随着巨蟒的哀嚎,巨蟒的尾巴齐刷刷地被如风斩了下来,掉进了谷底。

随着巨蟒的尾巴掉到谷底,谷底的血水溅起一片血花,血花还没有平静下来,从谷底的血水处探出几个头,几个妖女看了看血水,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正在厮斗的子沫、如风和巨蟒,又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如风低头恰巧看到她们,他对子沫指了指,朝下示意了一下,子沫大声对他说:“先把这个解决,那几个等会再说。”

说着话,如风只见子沫的鞭子大力地甩出,狠狠地砸向巨蟒刚刚被如风刺穿的伤口,巨蟒不禁哎呦了一声,子沫把铁鞭砸向巨蟒后,并没有抽回来,而是就势身子不断翻花,把巨蟒牢牢的捆绑了起来,巨蟒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它嘴巴一张,把嘴里还没有完全炼成的血珠丹吐向了子沫。

这血珠丹如果集合成了九个神仙的血,那它的威力就如同一管炸药,不把子沫炸死,也会让她身体受到极大的损害。

但它现在只集合到八个神仙的血,就像一个还没有长成形的婴儿,即使有了大概的模样,还不算一个完整的人,所以这血丹珠即使打到了子沫身上,对子沫也构不成太大的危害,巨蟒深知这一点,它也并不指望这还没有炼成的血珠丹能使伤到子沫,它只是想让子沫分心,只要子沫分了心,掉进了谷底,那它就有绝对的把握制服子沫。

可子沫不仅没有分心,还一脚把血丹珠腾空踢了起来,直直地向着巨蟒的眼睛飞去。

只听巨蟒哎呦了一声,血丹珠不偏不斜地射进了巨蟒的眼睛里,听到巨蟒的哀嚎,如风赶紧朝巨蟒看去,只见它左眼的眼珠从眼睛里飞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了谷底,随着巨蟒眼珠的飞出,一道血线跟着眼珠从巨蟒的眼睛里射了出来。

巨蟒一疼,本能地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子沫一个鹞子翻身,从巨蟒的前方位置飞到了巨蟒的上方,把绑在巨蟒的身上的铁鞭又紧了紧,巨蟒身上的肉被铁鞭勒得一截截鼓起,子沫高声喊如风:“如风,快,拿剑削它的肉。”

如风这才惊醒过来,赶忙拿着剑飞到巨蟒跟前,像削菜一样直削巨蟒身上的肉,这些肉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地掉进谷底。

随着巨蟒不断地哀嚎,它身上的血也不断地涌出来,谷底的血水水位也在不断地朝上涨。

巨蟒的独眼看着自己的肉一片一片掉落,血不断地涌出,一下子崩溃了,他大叫了一声,用头去撞击谷壁,只听轰隆一声,谷壁瞬间崩塌下一大块,连同子沫也被拖拽着朝前踉跄了一下。

要不是她及时稳住了身形,后果将不堪设想。

巨蟒以头撞击谷壁之后,它的元神也跟着涣散,很快便绵软得像一条无用的草蛇了,直直地掉落到谷底。

随着它掉到了谷底,那些潜伏在血水下的妖女都露出了头,她们一看是巨蟒掉落下来了,也不抬头看一眼天上,都赶紧游到巨蟒的跟前,开始分食巨蟒还残留在身体上的肉。

她们的速度之快,不禁让还在天上的子沫看呆了,要不是如风提醒,她都忘记把自己的铁鞭收回来。

子沫和如风在谷顶的上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这些妖女吃巨蟒的肉,如风问子沫:“师姐,这些妖女怎么办?”

子沫看了看妖女,说:“我们不能下去,这血水不是好东西,她们又不会主动上来,我们还真的想个办法把她们制服不可,不然谁敢保证她们不会继续祸害山下的百姓。”

如风听了点点头,问子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子沫转脸看了一下他,说道:“我也没有办法,要么把土地喊出来问问?”

说完,子沫便站了起来,连跺了几下地,又连喊数声,土地急急忙忙地拄着他的枣木棍从地里钻了出来。

看是子沫,他不禁嗔怪道:“你叫这么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离这住的远吗?说吧,有什么事?”

子沫也不着急说话,只对谷底指了指,土地小心翼翼地伸头朝谷底望了一眼,惊喜地问道:“姑娘,你把巨蟒打死了?”

子沫指了指如风,得意地说道:“我和师弟一起干的。”

土地忙把手中的枣木棍夹在腋下,两只手交叉相握,对子沫和如风恭维道:“两位小神仙威风凛凛,帮这川谷县除了一害啊!”

子沫摆摆手,对土地说:“这些话不要说,我且问你,这谷底的妖女怎么处置?”

土地又朝谷底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妖女吃巨蟒的肉吃得正欢,便让子沫和如风二人朝旁边走走。

子沫、如风跟着他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土地才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妖女是怎么跟巨蟒一起过来的,但我知道要想制服她们倒还容易,只要用黄色的符纸写上符咒,然后把符咒扔到谷底就可以了。”

“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变化出符纸,然后写上符咒扔下去就是。”说着,如风就准备作法。

“这位小哥,你不要急嘛,我还没有说完呢,是把符纸扔满整个谷底。你想想,那需要多少符纸,画多少符咒,又怎样让符咒沉下去,不要都浮在上面?”

如风一听,说:“那我用法术不让它浮上来就是。”

土地摇摇头,说:“不可以用法术。”

如风这下傻眼了,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子沫,子沫皱了一下眉,问道:“土地,如果发动下面村庄的村民一起画,可不可以?”

“那当然行了。”

“那好,那就麻烦土地你跟我们下山一趟,把村民召集到一起,把利害关系告诉他们,让他们上山,协助我们画符,扔符。”

“好,小神就跟你跑上一趟。

土地答应过之后,子沫跟如风和土地,就朝山下飘去,到了山下,几个人先隐去仙体,然后由土地变化出一面铜锣,边敲边吆喝村民都出来。

村民突然听到铜锣的喧闹声,胆子大的,打开门探出头看看,胆子小的赶紧把门从里面掩住。

几个人站在村子当中,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有一个村民走出来。

土地没法了,刚想劝子沫放弃,却没有想到子沫揪着土地的胡子喊道:“大家伙快来看呀,土地神仙显形了。“

一听神仙显形,就有好奇的村民走了过来,摸着土地的胡子问道:“你真的是神仙?”

土地一看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再不承认如果坏了子沫他们的降妖除魔大事,那就不是被子沫揪胡子这么简单了。

这么一想,土地也就现了原形,村民一看,大叫了一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大家快来看呀,神仙显形了,我们有救了。”

他这么一喊,村民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团团地围着土地,更有年迈的村民直接跪在土地的跟前,哭着说道:“神仙老爷,我家孙子被那可恶的妖女抓走了,他的爹娘去找,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神仙老爷,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土地听了这妇女的哭诉,知道她家的孙子和儿子媳妇八成已经不在了。

土地扶起老人,说道:“他们应该都不在了,但这两位小神仙已经把吃了他们的巨蟒杀了,也算是给他们报仇了,但是还有几个妖女在谷底,因为有瘴气还有血水,神仙也下不去。所以,我们来求大家帮忙了。”

“神仙老爷,有事你们就吩咐,说什么求帮忙。”

“就是,就是,你们杀死了巨蟒,我们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大家伙,我说的对不对?”

“对,有事你就说。”

土地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也就不跟大家客套了,我们需要把谷底用符咒填满,可这用不能法术,所以,我们想让大家一起去山谷,朝谷底扔符咒,大家愿意吗?”

“行,这还不简单吗?”

“人多力量大,一会就能把那谷底填满,让那些妖女再也不敢出来。”

“何止是不敢出来,是让她们魂飞烟灭,神仙老爷,我说的对不对?”

“嗯,对,符咒就是让她们魂飞烟灭的。”土地对这个村民点了点头,村民看自己说对了,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得意。

剩下的村民看了,赶紧说:“别说了,赶紧走吧,早把她们灭了,我们早安生。”

“好,大家跟我走吧,对了,每个人都带些石子上山。”

子沫听土地让村民带石子有些奇怪,不禁问土地带石子干什么,土地说:“符咒里面包着石子,不就浮不上来了吗?”

子沫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还是你聪明。”

前面是子沫、如风,还有土地,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一起朝山上走。

或许是妖女们听到了动静,她们全都沉到了谷底,从谷顶上方看,谷底除了瘴气,很是平静。

离山谷还有一段距离时,土地让大家停了下来,土地说:“现在,先让这位小神仙给你们每个人画张符贴在胸口,以防到了地方,那些妖气和瘴气进入你们的身体。”

有个村民听到有妖气和瘴气,有些后悔了,身子禁不住朝后撤,他旁边的村民一把拉住他,训斥他道:“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胆小,这些妖女就除不了,你还指望神仙永远都留在这里保护我们吗?他们也有他们的事。”

这人听了,虽然心里胆怯,但也不敢再朝后撤。

很快,如风就在变化出来的符纸上画好了符,每个人领过之后照着土地做的样子贴在了胸口。也是怪了,这符咒一贴,心里便感觉妥帖了,什么也不怕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重新出发,到了山谷,子沫负责变化出符纸,如风负责画符,村民们用符纸包着石子朝谷底扔。

只听到谷底传来一片片哀嚎声,随着符咒越来越多,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等到谷底快填满时,哀嚎声几乎就没有了。

但子沫还是没有敢掉以轻心,等谷底完全填满后,她还是变化出一张很大的黄符纸,画上符,站在山谷上方把整个谷底罩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子沫初入民国 等谷底恢复了平静,瘴气随着符咒一点点地消失,子沫和如风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等村民都散去,土地也回到了地里,子沫转过脸对如风说:“师弟,你回去给师傅汇报吧。”

如风猛地一愣,他听子沫让他单独回去向师傅汇报,他以为子沫还在怪他没有把蒙嘴罩拿给她用,还抢了她的任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子沫说:“师姐,对不起。”

子沫听如风道歉,有些奇怪,问他:“你怎么了?”

如风心里不安,说话便有些不太利索,他嘴里嗫嚅着说道:“我不仅不帮你去我姑那借蒙嘴罩,还说那种话。”

子沫一听,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如风的肩膀说:“这我都没有介意,你还记住干嘛?没事的,姐不在意这个。”

如风听到子沫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子沫:“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而让我自己去跟师傅汇报?”

子沫笑着说:“你不知道吗?师傅说了,我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在人间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姐我不着急回去。”

如风一听,心里不高兴了,他小嘴一撅,说:“那不行,我也要在人间待一段时间。”

子沫第一次看他撒娇,觉得这样的他才算有趣,但是有趣归有趣,工作归工作,她故作郑重地对如风说:“你要回去,如果咱们俩都不在,万一天上有什么事,你总不能让师傅他老人家亲自出战吧?乖,回去吧。”

如风听子沫这样说,想想也是,又听她对自己说话比原来亲昵,他非但不生气,心里面还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他赶紧点了点头。

两个人谈妥以后,如风御剑回了天庭,子沫隐去了自己的仙体,朝着山下悠悠地走去。

她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人间的岁月在她下凡历劫离开之后已经更迭了数千年。

子沫到了山底后,没有在山下的村庄里做任何停留,直接穿过村庄,一路往南走。

一路上,她都不使用仙术,渴了,她喝山涧里的泉水;饿了,就吃树上的野果;困了呢,她找一个石头偎依着休息;累了,就自己捶捶腿,休息一会,继续朝前出发。

没有限制她,只要她自己愿意,她可以利用她的仙术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这一次她想体验一下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以及饥渴劳顿。

在这样跋涉十天以后,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小县城。

她下凡历劫的记忆,子沫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她只能拿这个小县城跟她所熟识的天庭比较。

她发现这里的人衣着跟天庭里的神仙完全不一样,天庭里的神仙穿着以白色为主,只偶尔见到一两个穿着皂色衣服的,天庭给人的总体感觉比较得清爽明亮,而这个县城里的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灰色的,显得很沉闷,没有一点生机。

天庭里的神仙们一个个神清气爽,而小县城的里的人类没有一点精神气。

两厢对比以后,子沫对人间有些失望了,但她没有回去,而是接着往前走,这一次,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时日,终于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楼,城楼上面清楚地写着两个字“重庆”。

子沫见到这个喜庆的名字,她的心里面不免也有些欢喜,她一直压抑的心得到了一点点地疏解。

此时她已经学着人间的打扮,穿上了一件斜襟的灰色上衣,下面穿着一条藏蓝色、过了膝盖的裙子,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子沫很不喜欢这身衣服,她觉得自己因为穿这身衣服,心情都跟着阴郁了,但没办法,她必须入乡随俗,如果穿着异类,她想她不被人围观,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子沫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焦点,在人间,还是低调一点好。

穿过城楼,就进入了重庆市里面,子沫正在朝前走着,突然听到后面不断地传来“嘀嘀嘀”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只自顾自地朝前走。

突然,一个人从她的右侧冲了过来,把她一把拉了过去,子沫没有注意,一下子跌倒在这人的怀里,这个人也没有站稳,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子沫刚和这人摔倒在地上,就看见一个庞然大物擦着她的身子呼啸而过,它走过的地方,带起一股尘烟。

子沫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这么丑,显得这么笨,为什么跑得这么快,比天上的风都快。”

她只顾回头去看这个庞然大物了,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压在别人的身上,直到这人很小心地推了推她,她才惊醒过来,赶紧从这人的身上爬了起来。

这人也站了起来,子沫在打自己身上的灰尘时,抬眼看了下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也在打灰,子沫就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看到这人大概有一米七八左右,上身穿着的衣服虽然也是灰色,但也许是他的扣子一直扣到了颈部,显得他比常人精神一些,他身上穿着的裤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比别人穿的显得笔挺很多,虽然他的脚上穿的也是布鞋,但一尘不染,总体来说,这个人是子沫到人间以来,穿着最为得体的一个。

当这人抬起头后,子沫更是一愣,只见这个人虽然说不是极其英俊,但他给人的感觉极其清爽。

子沫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样形容,他就像用山涧里的泉水清洗过一般。

子沫尤其喜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竟然好像有两颗星星一般,熠熠地闪着光芒。

子沫看着他,竟然呆住了。

这人看子沫站在那里愣愣地,就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小姐,你怎么了?”

子沫没有听见他说话,人依旧痴痴傻傻地在那站着,这人看子沫这样,也就不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子沫看他走了,才突然醒悟过来,从后面追了过去,然后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并喊了声:“喂!”

这人低头看了看被子沫拉着的胳膊,又抬头看了一眼子沫,子沫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赶忙松开了。

子沫的心突然间有些紧张,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刚才,谢谢你。”

“没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这人说完,又要走。

子沫一看他要走,急了,在他后面“哎”了一声,这人回过头,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子沫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天,说道:“这天色已经晚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住处?”说完,子沫的脸刷的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人奇怪地看了看子沫,说道:“你不是本地人?”

子沫摇了摇头。

“那你平常都住哪?”

“今天,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子沫低下头小声说。

“噢,是这样,那你跟我来吧。”说完,这人又朝前走,子沫赶紧在后面紧紧地跟上。

不知道转了几个弯,这人带着子沫走到一座楼的跟前,子沫抬头看着楼,感觉这楼就像张着一张大嘴,时刻要把自己吃掉。

但子沫没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子沫站在楼前,这个人推开了一间有着微弱亮光的房间的房门,随着门“吱呀”一声响,子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站在灯下,他的旁边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只盘子扣在另一个盘子上。

这个男人看到跟子沫在一起的那个男孩,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并对年轻的男人说道:“你来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报社里有事耽误了。”年轻的男人说着,走到了桌子跟前,掀开那个盖着的盘子,弯腰闻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眯,嘴角带着笑意,对中年的男人说道:“爸,你的菜越炒越好吃了。”

这时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注意到跟着儿子回来的子沫,她笑着问子沫:“姑娘,你是?”

子沫还没有回话,年轻的男孩就接着他爸的话说道:“在路上碰到的,她说她没有住处,想让我帮她找个落脚的地方。”

年轻男人的话一说出口,子沫就点点头,中年的男人的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噢”了一声,转过脸,把放在桌子底下的板凳拉了出来,对子沫说道:“姑娘,你坐过来也吃一点吧。”

子沫答应了一声,当真坐到了桌子跟前,年轻的男人看她不客气,转过脸看了她一下,又继续埋头夹了一口菜,咬了口手中的馒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但中年男人很是高兴,他脸上的笑始终就没有断过,往子沫的碗里夹了好几次菜,并连连说道:“不知道会来人,只有一个菜,真的很不好意思,明天,我就去买条鱼,姑娘,叔叔我烧的鱼可好吃了。”

子沫听了,对着中年男人连连点头,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更浓了。

“爸,人家只是来借宿一晚。”年轻的男人有些不高兴了。

“对了,叔叔,我晚上睡哪啊?”子沫觉得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很是亲切。

“睡哪?”中年男人看了看仅有的一间房间,有些为难了。

但很快,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说道:“姑娘,你要不嫌弃,待会我就在这中间扯个帘子,你睡床上,我们爷俩睡地上。”

子沫对中年男人笑着说:“我不嫌弃!”

中年男人听子沫这样说,又朝她的碗里夹了一口菜,子沫把菜放到嘴里,抬起头对中年男人说:“叔叔,这菜真好吃。”

“你喜欢吃就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中年男人和子沫都朝门那看,年轻的男孩听见敲门声,赶紧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就朝门那走。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然后从那门缝闪身走了出去,子沫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孩问道:“我看到屋里好像有个女孩子,是谁呀?”

“哪有,你看错了。”男孩说完这句,子沫就没有再听到他们说什么,只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不知为什么,子沫的心里听到这脚步声,心里面突然有些难过,嘴里的菜也没有了味道。

中年男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脸上也有些不悦。

吃完饭,子沫要帮忙收拾碗筷,中年男人让她放那不要动,只让她过来帮他扯一下手中的布。

布是子沫到人间以来,很少见到的花布,上面开着黄色的梅花,梅花的旁边几只喜鹊抬着头,张着嘴,好像是在唱歌,又好像是在等着它们的妈妈给它们喂食,子沫看这花布很是喜欢。

说道:“叔叔,这布真好看。”

中年男人看了已经挂到一半的帘子,说道:“这布是我媳妇在的时候买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做成衣服,人就走了。”说完这句话,中年大叔就不再吭声了,脸上还露出了淡淡的忧伤。可是子沫不懂,还奇怪地追问:“走了,她去哪了?晚上还回来吗?她回来,就跟我一起睡吧。”

中年大叔听到子沫的话不禁乐了,边挂帘子,边说:“傻姑娘,我说的走了,就是死了。”

子沫一听,顿时感到很不好意思,直对中年大叔说对不起。

中年大叔摆摆手说:“没有事,你又不知道。”

子沫好奇,问中年大叔,说:“你媳妇怎么会死呢?”

中年大叔听了愣了一下,说:“傻丫头,是人就会死的。我媳妇是难产死的,就是生我这儿子时死的。”

子沫听了不禁一愣,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生孩子死人的,最重要的她还没有听说过天上有谁生过孩子,她现在觉得那些小孩好像就一直都这么大,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子沫挠了挠头皮,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大叔大概也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女孩说什么难产问题,有些不妥,便主动把这个话题结束了。

但两个人在一间屋里都不说话也觉得尴尬,子沫就主动问道:“大叔,你说阿姨在生孩子的时候就死了,那你儿子就是你一个人带大的了?那是不是很累?”

大叔笑了笑,说:“累是一定的,但主要还是觉得对不起孩子,我年轻的时候找的一份工作是打更,半夜三更地经常不在家,孩子就一个人在屋里头,你想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守着这一间屋子,哪里能睡着,别说听到外面的动静会害怕,就是在屋里头,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他都害怕,蒙着头,他也经常在被窝里打哆嗦。

哎,没娘的孩子苦啊!”

子沫听到这里,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想到自己从来不知道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出现在天上的,有没有父母亲人,想到她一直想找到的在人间的爹娘,她也就明白了大叔所说的他儿子当时的境况。

想到这,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添了些淡淡地忧伤在上面,大叔一看,说道:“看看,我给你说这干什么,惹你伤心了。好了,不说了,你赶紧睡吧。”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子沫在人间的生活 一帘之隔的大叔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打鼾声,子沫躺在床上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她还是没有睡着,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墙上的光影。

屋顶上挂着的那个微弱的、昏黄的灯是子沫自从到人间以来第一个发现优越于天庭的东西,她刚刚进到这个屋里时,不知道垂在大叔头上的,能发出微光的东西是什么,她出于好奇,把手放在了那个东西的下面,她惊奇地发现那个东西虽然照亮了整间屋子,却没有多少温度,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一点点温热。

但就在她有些失望时,大叔不知道拉动了一下什么,她只听见“啪”地一声,整间屋子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子沫赶紧喊道:“大叔,大叔,火石呢?赶紧把灯点上。”

她的话刚说完,大叔在黑暗之中哈哈大笑,然后又是“啪”地一声,屋里又重新有了光亮,子沫跑到了大叔跟前,好奇地看她用什么点的灯,大叔这才把一根垂在墙角的灯线拿给子沫看,然后他让子沫拉一下,子沫很小心地轻轻拉了一下,屋里又暗了,大叔在她旁边说:“丫头,再拉一下。”子沫听话的又拉了一下后,屋里又亮了。

子沫连拉了几次,看着屋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问道:“这根绳又不是火石,它为什么能点着这个灯呢?”

大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子沫,男孩却是根本不屑于回答他认为幼稚的问题,只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男孩跟那个在门口喊他的女孩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子沫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妖怪。

她悄悄地起身,想出去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子沫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到大叔起身,然后是拔开门闩的声音,再后来,她又听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脚步声,继而是一个人倒头睡下和一个人悉悉索索脱外套的声音。

子沫把身子朝外侧转了过去,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大叔小声地问男孩:“你怎么来这么晚?”

“嗯,陪小柔在江边散了会步,过后,又送她回了家。”

“知道了,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嗯”,然后子沫就听见灯线“啪”的一声,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子沫在黑暗里又睁了会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跟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赶紧爬起来,想偷偷用仙术变化点食物出来,当作他们几个人的早餐。

可她刚把帘子掀开一个角,就听大叔转过脸对她说:“丫头,起来了,赶紧洗把脸,吃饭吧。”

子沫赶紧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大叔从一口小锅里盛了碗稀粥放在桌子上,对她说:“先洗脸,洗过脸再喝粥。”大叔说话的口气不容置疑,子沫听了却感到很亲切,答应了一声,就跑到门那,打开门,四下里瞅。

大叔有些奇怪,问她:“你找什么呢?”

“井啊,井在哪?”

大叔一听,乐了,说:“现在可不像原来到处都是井,现在就只有前大街的拐角有一个,洗洗涮涮这些平常用的水就用扁担挑着桶去提,要是做饭,就得到后院,那里有间水房,陈阿婆在那里卖水,她那里的水甜。”

大叔叨唠着,子沫根本就没有分清他说的什么前大街,什么后院,但看他说的高兴,就认真地听,并时不时地点下头。

子沫洗过脸以后,把碗从桌子上端了起来,喝稀粥的时候她随意地朝地上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地上昨晚打的地铺已经收了,昨天的那个男孩也不在了。

子沫边喝稀粥边问大叔:“大叔,你儿子呢?”

“他呀,一大清早就去上班了?”

“上班?”

子沫重复了一句,她不明白上班是干什么的,但她也不想追问,可大叔不明白她的意思,听她重复,就接着说:“嗯,他在报社上班,天不亮就走了。”

子沫这才明白,大叔所说的上班,应该和自己去完成师傅安排的任务差不多的意思,她“噢”了一声,说:“昨晚来这么晚,今天还走这么早,那可真够辛苦的。”

大叔听子沫这样说,正在刷着碗的他抬起头来看了子沫一眼,说:“昨晚那丫头,是他自己处的对象,门不当,户不对的,我说了他几次,他也不听,唉。”说完,他又低下了头,子沫伸头看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说这话,子沫没有接腔,但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缘由地疼了一下。

等子沫吃完饭,大叔说:“丫头,我也得上班去,你要想出去溜达,不要跑远,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家尤其要注意。”子沫答应了一声,大叔这才从钉在墙上的钉子上拿下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后,这间屋子就剩下了自己,子沫突然觉得这间并不大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她没有出去,把房间打量了一下后,就找了一块看着没用的布开始擦桌子,在子沫自己的记忆中,她还从来没有干过这活,只不过干了一会,她的身上和脸上就都沁满了汗,身上黏答答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子沫干脆把手中的抹布一扔,开始利用仙术打扫房间,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整间房子就窗明几净,子沫把手背在后面,看着非常满意。

屋子打扫好以后,她想了想,又利用仙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菜肴变出来后,子沫拿手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味道还不错,但她总觉得比昨天大叔炒的那个菜缺少点什么。

还没有到中午,男孩就回来了,他是来拿昨天从报社拿来的那份资料的,他拿起来后,刚准备走,又停了下来,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房间,又看了看一桌子的菜,问子沫:“这些都是你弄的?”他指了指桌子和窗户,子沫点点头,他“噢”了一声,眼睛里亮了一下,但这点亮很快又消失了。

“那个,我能带小柔来吗?她还没有来过我家?”男孩看着桌上的菜犹豫着说。

子沫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了。”

男孩一听,高兴地打开门离开了。

他走后,子沫笑了,并自言自语说道:“他可真逗,这是他家,他问我干什么?”

中午的时候,大叔也回来了,他看到家里突然变得这么干净,桌子上还摆满了菜肴,心里面很高兴,直夸子沫能干。

大叔和子沫正在屋里说话,男孩带着他的女朋友来了,这个女孩瘦瘦的,虽然她也穿着灰色的斜襟褂子,藏蓝色的过膝裙子,可她却显得比街上那些跟她同样打扮的女孩子显得清爽,就连子沫站在她跟前,虽然是同样样式的衣服,子沫也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不禁直拽上衣的褂襟。

从她进来,大叔的脸色就不好看,包括小柔双手把手里的糕点递给他,声音小小的,有些发颤地对他说:“叔叔,这是福仁堂的枣花糕,你尝一尝。”他也只是“嗯”了一声,手朝桌子的拐角指了指。

小柔会意,赶紧把枣花糕放在了桌上,但她还仍怯怯地站在原地没有敢动。

直到大叔说:“上桌吧,尝尝丫头的手艺。”他说到子沫,眼睛里才露出笑意,子沫看他,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温柔,带着笑,就像看自己的女儿,看小柔,他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就是让人感觉他不喜欢小柔,态度像冰一样。

有这种感觉的不仅有子沫,还有小柔,看着大叔截然不同的态度,她的眼里禁不住冒出了一层雾气,只不过她忍着没有把这雾转化为泪流出来。

吃饭时,小柔吃得很少,男孩看了小柔几次,但他也不知道小柔怎么了,他端着碗,连吃了好几碗,并夸奖子沫做的饭真好吃,说比他前几天跟同事去饭店吃的饭菜都香。

子沫听到他的夸奖,也笑了,整个饭桌上,只有小柔不开心,只吃眼前的那两道菜,眼睛斜瞅了男孩几次,男孩一直都没有注意。

这让小柔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又吃了几口后,站起来对大叔和男孩、子沫说:“我吃好了,我先回去了。”

男孩只是点点头,夹了一口菜在嘴里,没有说话,女孩觉得更委屈了,她走到门那,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后,子沫偷偷用天眼看了一下,发现她没有走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看男孩始终没有出来,才抹了一下眼睛离开了。

子沫看着她离去,心里也跟着她一酸,她收回天眼,看了看还坐在桌边吃东西的男孩,忍不住问他:“小柔走了,你为什么不去送送她?”

男孩抬头看了一眼子沫,说:“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为什么要送?又不是晚上。”说完,他又低下头吃饭。

子沫看到他这个样子,为小柔感到了不值,但也有些奇怪,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就笑着问男孩:“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起上班吗?”

子沫很聪明,对上班这个词一学就会。

“她还上学呢,怎么能和我一起上班。”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子沫又问了一遍。

男孩说:“她在女校上学,有一次我们报社给她们学校捐赠了一些报纸书籍,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过后就找到我们报社,给我送她画的画,问我们报社可以采用吗?我们报社要那干什么,我就对她实话实说,说我们报社不需要,但如果有文稿,我们倒可以看看合不合适用。第二天,她就拿了她写的一首小诗来了,我看着还不错,就像主编推荐了,从那以后,她就时不时送些她写的诗过来。慢慢地也就熟了。

我下班时她正巧还在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就这样,她知道了我的住处,晚上没有事,就来找我一起散步。

可爸非说她是我对象,人家这么有钱,怎么能看中我这个啥都没有的穷小子?”男孩今天话说的有点多,可他爸一听小柔不是他女朋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但还是故作生气地问:“那你今天带人家来家里吃饭干什么?”

“平常她经常给我买这买那的,我又没法还她,也不知道给她买什么,今天正巧家里有菜,家又收拾得干净,就让她来了。”他说的很轻巧,大叔和子沫听了也都跟着高兴。

子沫为什么高兴,她自己也不清楚。

吃完饭以后,男孩依旧去报社上班,大叔还没有到时间,就陪着子沫唠嗑,他说:“幸亏你今天做了一桌子菜,幸亏这傻小子带这女孩子来家吃饭,不然我天天担心,就怕他俩处对象。”

子沫有些奇怪,问道:“大叔,你为什么这么反对,这女孩子长得漂亮,看样子,也很喜欢你儿子,你应该高兴呀?”

大叔摇摇头,说:“丫头,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丫头的爹是警察局的局长,局长,什么概念,那是大官,我们是什么,是平头百姓,门不当,户不对的,不知道的以为找了个当官的闺女都跟着享福,知道的,才清楚那就是在受罪。”

他说的话子沫不是太懂,但子沫听出来他不喜欢那个丫头当他儿媳妇,现在正巧他儿子也不喜欢,大叔的心里就比喝了蜜还高兴。

说完这些,大叔就走了,子沫看他们都走了,就还是用仙术把这些残羹剩饭收拾了,收拾完这些后,子沫也离开了这间屋,临走时,她想起大叔说的世道不太平,就用仙术把这间屋子暂时封印,除非大叔和男孩,其余的人都进不来。

到了门口,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自己扮成男人的模样,这样出门也方便一些,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就转了下身,她原来娇小的女孩模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孩样。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很是满意,迈起步子朝前走。

走了没有多远,她突然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她有些奇怪,加快步子走了过去,只见刚才才走出家门的那个男孩站在一个高台子上,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台下很多的青年,有跟他一样扣子扣到颈部的男生,也有穿着斜襟上衣的女生,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眼睛盯着站在台上的那个男孩。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子沫救天生 子沫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子沫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男人,她在天上见到的那些男人,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就像怕踩着蚂蚁似的。

说话也不像现在的他这样,眼神坚定,攥着拳头,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手上。

子沫看着眼前的这个他,突然间觉得很是亲切,子沫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是她来人间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想到这,子沫不禁笑了笑。

突然,子沫听到在她的前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穿着同样衣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短棍的男人跑了过来,子沫还没有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这群人就到了男孩他们跟前,他们冲进人群,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有问,就直接挥舞手里的黑色短棍朝他们的头上胡乱砸去。

有的人倒了下去,有的人头被砸烂了,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来,子沫愣了,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突然,一个个子高高的,长相凶狠的男人冲到了男孩跟前,他把黑棍狠狠地砸向了男孩,子沫一看,本能地手动了动,只见男人手中的黑棍莫名其妙地从手里脱落了下来,男人看着掉在地上的黑棍,又看了看男孩。

突然,他狞笑了一声,趁男孩不备,右脚突然扫了出去,男孩没有防备,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又一脚踩到了他的胸口上,然后,猛地一使劲,男孩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这个男人看着男孩说道:“你他妈的不是最能吗?叫什么叫?”

男孩听男人这样说话,把嘴紧紧地抿住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像充了血似的,紧紧的盯着男人。

男人或许是有些怕他了,转过脸对另外的一个人喊道:“把他赶紧带走,注意点,他好像会妖术。”

子沫还想再施展仙术把那群人手中的黑棍都收走,顺便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打一顿,可她的手还没有开始动作,一辆不停叫唤的庞然大物从刚才这群人来的方向呼啸着跑了过来,到了男孩他们跟前时刺啦一声停住了,然后,子沫就听到“呼”的一声,那个庞然大物竟然开了一个口子,子沫一惊讶,手就忘记了做动作,等她想起来时,这群手中拿黑棍的人已经把男孩,连同刚才听他讲话的那群人,不论有没有受伤,都塞进了那个口子里。

子沫离老远就看到,从那个口子里朝庞然大物里塞了好多人,他们在那个庞然大物里脸贴着脸,身子摞着身子,中间没有一点缝隙。

子沫不禁看的有些愣了,这个庞然大物塞了那么多人在肚子里,依旧没有变形,而且,不仅没有变形,有人把刚才打开的那个口子呼啦一声又给合上了,合上后的它依旧像来的时候那样跑的飞快。

子沫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庞然大物,想知道它是谁家的坐骑,这么厉害。

等子沫从对这个庞然大物的吃惊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还拥挤的大街这会一个人都没有了,过了一会,才见到一个女人穿着一件花布做的衣服,胳膊上挎着一个像包袱一样的东西,从一个巷口里走了出来,然后,才陆续地从巷子里,一间间的屋里走出一些人。

大街又重新变得热闹。

子沫没有去想刚才的那个庞然大物把男孩和那些听他讲话的人带去了哪里,她看看天有些暗了,便赶紧朝男孩的家走,她要赶快回去,她还得给他们再用仙术变点饭出来。

等她变好饭,大叔也回来了,他看桌上又摆了很多菜,便对子沫说:“丫头,过日子不能这样的,我们只是平常的老百姓,不兴顿顿这样吃的。”大叔说完,坐到了桌子跟前,拿起筷子,又招呼子沫坐过来,他夹了一口菜,转过头对子沫说:“钱在那个抽屉里,买菜你就从那里拿,不要老是花你自己的,对了,明个起也不要买这么多菜了。”

子沫听得糊里糊涂的,可她学聪明了,不去问,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知道明天少变几样出来,大叔应该就不会说啥了。

大叔又吃了几口,转头朝门那看了看,眉头皱着,不高兴地说:“还说没和那个小柔处对象,这都几点了,报社早就下班了,到现在还不回来。”说完,他叹了口气。

子沫这才想起来,她对大叔说:“他没有和那个女孩一起出去,我今天看见他了,他在大街上讲话,被一群手里拿着黑棍的人带走了。”

大叔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子沫说:“你怎么不早说,这孩子,我给他讲过多少遍了,上好你的班,上好你的班,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说完之后,大叔又重重地坐了下来,不停地叹气,连声说:“这可咋整吧?”

子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着头看着大叔。

大叔又坐了一会,叹了会气,又猛然站了起来,把拿起筷子夹菜的子沫吓了一跳。

大叔把挂在墙上的衣服使劲地拽了下来,对子沫说:“你吃饭吧,我去警察局看看去。”

子沫点点头,但大叔并没有在意子沫有没有点头,他已经拉开门,然后又听门咣当一声,子沫再看时,大叔已经走了出去。

子沫则继续在屋里吃饭。

过了很长时间,大叔才回来,他把衣服朝朝床上一扔,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朝地上一蹲。

子沫把门打开,朝外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

她关好门,走到大叔跟前,低头问道:“大叔,你来了,你儿子呢?”

大叔摇摇头,无奈地说:“不让见。”

子沫眉头皱了皱,想开天眼看一下男孩现在的情况。

突然,大叔站了起来,对子沫说:“我再出去一趟。”

子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从外面被人嘭嘭敲了几下,听声音,敲门的人心里很着急。

大叔和子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叔从墙角拿起扫地用的笤帚抓在手里,走到门口,闷声朝外问:“谁?”

“大叔,是我,小柔。”

大叔一听,把手里的笤帚一扔,把门忽地一下子拉开了。

小柔进屋后,先看了子沫一眼,子沫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喜欢自己。

大叔拉过一个板凳放到小柔跟前,待小柔坐下后,他才说:“闺女,你知道天生这孩子现在在哪吗?”

小柔抬头看了眼大叔,说:“应该还在警察局,这会他不会被送走的。”

大叔这才呼出一口气,说:“那就好。”

然后,他看了看小柔,犹豫了一下,说道:“闺女,大叔昨天对你有些慢待了,你莫生气呀!”

小柔说:“没事的,我懂。”

“那,闺女,大叔能求你一件事吗?”说这话时,大叔的脸有些红。

“大叔,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找我爸,把天生放出来?”

大叔听了,忙点点头。

“大叔,实话告诉你吧,我听我同学说天生被抓走以后,我就已经找过我爸了,可我爸说,天生这次的情况有些严重。”

大叔一听,又朝地上一蹲,双手抱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个龟孙子,我说的话他就是不听,现在这可咋整吧?”

子沫听了,心里不禁一酸,她想告诉大叔,她去救天生,想到天生这个名字,她有些想笑,直到这会听他们谈话,子沫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认识男孩两天了,子沫都没有想起来问男孩叫什么名字,想到自己的心这么大,子沫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大叔和小柔都抬头看她,脸上明显都有些不悦,大叔是对她无端发笑反感,小柔表面上不高兴,可她看大叔对子沫发笑不高兴,她的眼里禁不住露出了些笑意。

子沫赶紧说:“对不起,我笑是因为想到了救天生的方法。”

大叔听子沫说她能救天生,马上站了起来,看着子沫,就差没有拉着子沫的手了,他激动地说:“你说你能救天生?”

子沫点点头,小柔有些不相信,她问子沫:“你准备怎么救?”

大叔也看着子沫,他也想知道。

子沫说:“这我不能说。”

小柔站起来,先是看了子沫一眼,然后转过脸对大叔说:“大叔,你放心吧,我这就回去求我爸,一定让他把天生放出来。”说完,小柔跟大叔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小屋。

等小柔走了,子沫才对大叔说:“大叔,你睡觉吧,等你睡着了,天生就回来了。”

大叔不相信,子沫也没法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只好对他说:“如果你想让天生回来,你就赶快睡觉,如果不想,那我就没办法了。”

大叔虽然对子沫有些半信半疑,但为了天生能赶快回来,他还是把地铺赶紧打好,然后躺了上去。

但他是否真的睡着,子沫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子沫悄悄对他进行了催眠,很快,大叔发出了呼噜声。

他睡着了,子沫才盘腿坐在床上,她先打开天眼,找寻到警察局的位置,然后,再看看天生有没有在里面。

子沫看到,天生确如小柔所说,现在还在警察局,他跟那些听他讲话的人都关在一个铁笼子里,铁笼子的外边坐着一个穿的和下午那群人一样的衣服,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

天生还没有睡,正在小声地跟和他关在一起的那些人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小,子沫仔细听,也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就在这时,子沫的太阳穴突然无端跳了一下,然后她就看到小柔跟一个年龄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起走进了警察局,这个男人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的速度也很快,而看着柔弱的小柔跟他走在一起,速度却并不比他慢。

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个地方,无论那些警察正在做什么,见他过来,都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跟他问声好,而他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连脸都不转一下,直接就走了过去。

子沫听到小柔轻声地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爸,我们今晚不要把他放出去,把他在这里关一夜,让他先担惊害怕,然后我们再把他放出去,这样,他就知道我的好了。”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小柔一眼,说道:“随便你,反正我已经跟属下打过招呼了,他随时都可以走。”

“谢谢爸,你去你办公室吧,我去看看他。”

小柔说完,她跟她爸就分开了,她爸去了办公室,她去了铁笼子。

只见她到了铁笼子,就趴在铁笼子外边喊:“天生!”

天生听见小柔喊他,转过头看了她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小柔扒着笼子的铁棍看着天生,可怜巴巴地对天生说:“天生,我求我爸了,但我爸不同意,他说你是主犯,不能就这么轻易把你放了。天生,怎么办?对了,他们没有打你吧?”小柔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关心。

“没事,能放就放,不能放我就在这里住,他们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天生最后一句话是转过脸看着那些跟他一起关着的人说的。这些人听了,都跟着哈哈大笑。不仅子沫看着觉得天生他们奇怪,就是站在他们跟前的小柔也是愣了一下。

小柔痴痴地看着天生,柔声说道:“天生,那我先走了,你放心,回去后,我还会求我爸,让他尽快把你放出来。”

“小柔,不要求他,他是局长,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们一没有放火,二没有杀人,他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坐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附和着说:“是呀,当个局长有什么了不起,他凭什么关我们?难道还不能让人说话了?”

小柔的脸上这会大概有些挂不住了,她的表情讪讪的,脸色也红红的。

小柔在那又站了一会,天生让她走,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铁笼子。

然后,子沫看着她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子沫等小柔走了,就用仙术让警察局里的人都睡着了,包括刚走进局长办公室的小柔。

他们全部睡着后,子沫就用仙术中的挪移法把天生从那个空间挪到了小屋这个空间,让他睡在了大叔的旁边。

把天生挪移过来后,子沫也躺下来开始睡觉。

她睡得正香,突然听见大叔不断地喊她:“丫头,丫头,天生他真的回来了,你没有骗我,我睡着了,他就回来了。”

他的喊声把正在睡觉的天生也给吵醒了,他坐起来,看自己睡在自己的家里,脑子不禁有些懵,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地铺,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疼,不是做梦,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子沫和天生在河边 子沫听到大叔喊,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只听大叔不停地说:“丫头,天生真的回来了,你看,就躺在这里呢。”

子沫只是笑,没有接腔,大叔又把脸转到天生那,连声问他:“天生,你怎么回来的,你回来时,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天生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面对大叔不停地询问,他只是摇头。

后来,大叔也不再想追问天生是怎么回来的了,他只高兴地在屋子里来回走,不是摸摸这,就是瞅瞅那,别说天生有些烦了,就是子沫,看着他来回地走,都觉得头晕。

终于,大叔像想起来似的,站住了,并对子沫说:“中午我回来做饭,你不要弄了,什么都不要弄。”

对子沫说完,他又转过脸对天生说:“今天你也别去上班了,警察局里的那些警察别万一去报社找你。”

说完这些,他从墙上面的钉子上拿下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间就只剩下了子沫和天生两个人,子沫还好,天生却明显地感到有些尴尬,他赶紧从地铺上爬起来,然后把打地铺用的席子和一个不大的床单卷成团塞到一个拐角处。

弄完这些后,天生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的两只手来回地搓着,子沫看到他这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说道:“你今天反正也不上班,跟我一起出去玩吧,我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出去过一次呢。”

天生听了,赶忙点点头,说:“可以,我带你去我们重庆最繁华的那几个地方看看。”

子沫一听,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那些警察万一看到了你,你就麻烦了,嗯,对,我们去野外,那里人少。”

天生想了一下,说:“你说的也对,我们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说好之后,就随便地准备了一下,关上了房门,朝重庆的野外走。

他们到了野外,随着视野的开阔,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可这会城里的警察局里已经乱了套。

小柔她认为天生在警察局里待了一夜,罪已经受得差不多了,也应该能够想到自己的好了,便把自己刻意地打扮了一下,穿上她平常难得一穿的小洋装,也没有给她爸讲,就自己一个人喜滋滋地朝警察局那走。

她去得太早了,警察局还没有开始上班,里面只有昨晚值班的那些人。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径直去了拘留室,她让看管拘留室的那个警察把门打开,那个警察一看是她,想到昨晚局长临走时的交待,赶紧把拘留室的铁门给打开了。

拘留室里的人多,味道便有些难闻,小柔用手捂着嘴和鼻子,眉头皱着,站在铁门外朝里面看,她看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看到天生的影子。

她有些奇怪,转过头问那个跟在她后面的警察,“那个赵天成去哪了?”

“在里面呀?”这个警察边说边朝拘留室里走,拘留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昨天关进来的人,他一个个辨认,也没有看到小柔所说的那个赵天成。

他从里面走了出来,说:“不对呀,明明昨晚我还看见他在里面跟人说话呢,这怎么就不见了呢?”说完,他又赶紧把铁门锁上了,他心里突然感到一些莫名其妙地害怕。

小柔一听,顿时叫道:“你不要说了,一定是你们趁我和我爸离开,把他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小姐,没有,局长大人不发话,谁敢动他?”

“谁敢?那他人呢?他总不会长翅膀飞了吧?”小柔越说越气。

她的声音太大,把办公区里的警察都吸引了过来,一个个地把头朝拘留室里探。

那个看管拘留室的警察看来了这么多兄弟,胆子也微微壮了一点,对小柔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翅膀,可我敢保证自己没有放走他。”

小柔一听,更气了是,对着那个警察吼道:“我没有说你放了他,我是怀疑你们把他怎么了。”她这话一说出来,可不得了,一下子就捅了警察局的马蜂窝,所有的警察都生气了。

有的人就干脆直接问小柔:“你说我们把他怎么了,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了?又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弄走,只弄他一个?”这人说着,指了指还在拘留室里的其他人。

小柔这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的眼圈开始发红,眼睛里面慢慢有泪要溢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柔的爸爸,警察局的局长走了过来,他大喊了一声,“上班时间,不好好上班,都在这待着干什么?”

警察们一看是局长来了,赶紧都离开了拘留室,只留下小柔和那个看守拘留室的警察还站在那里。

“爸,天生不见了。”小柔的眼泪流了下来。

“什么,不见了?他能去哪?”小柔的爸爸边说话边把眼睛看向那个可怜的警察。

那个警察看局长看向自己,赶紧走上前说:“一夜,我哪也没有去,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要不是小姐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个赵天成不见了。”

局长也有些奇怪,示意那个警察把拘留室的门打开,门开以后,他走了进去,先抬头看了下屋顶,又四下敲了敲,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自言自语道:“这个小子从哪出去的呢?”

小柔一听,赶紧对她爸说:“不会是天生自己走的,一定是这帮警察把他换了个地方,哼,一定给送到上边去了。”

小柔说过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局长听的也愣住了,他转过脸问那个警察:“小姐她说的对不对?你们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局长放在了眼里,私自把他送到了上边?”

那个警察听局长这么说,心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壮着胆子说:“局长,我们没有这么做,但他人到底上哪去了,我们也不知道。”

局长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谎,可这人到底去哪了?

“局长,这小子会妖术。”昨天抓住天生的那个高个警察走了过来,对局长敬个礼后,说道。

“妖术?”

“嗯,昨天我抓他的时候,手里的胶皮棍就莫名其妙地掉到了地上。”高个警察对这件事,到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

“你说他有妖术,那他怎么还能被你抓住?”小柔的话,让那个高个警察无法辩驳,也让她爸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想了一会,说:“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大个,你带几个兄弟去他的报社看看。长兴,你带几个人去他家看看,剩下的人留两个在局里值班,其余的去大街小巷找找。”

这会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局里的人都陆续到了局里面,大多数都是没有坐下来,就被安排了任务。

很快,警察局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正在急着回家的大叔一下子看到很多警察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感觉他们是去找他儿子的。

他想了一下,找了个能看到家的方向躲了起来,只见这批警察到了他家的门口,先是敲了会门,大概是没有人答应,就有人找了个铁棍把他家的门给撬开了,然后留下两个人守在外面,其余的人从破损的门那钻了进去。

咣当几声响以后,那群警察又走了出来,然后离开了。

大叔看他们走远了,才赶紧朝家里跑,他拿出钥匙打开破损的门,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然后才走了进去。

只见被子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家被踩踏地到处都是脚印,原本放得好好的东西也被这帮警察扔得到处都是。

大叔心里猛地揪扯了一下,可又想到儿子不在家里,没有出事,他沮丧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他的眼角还忍不住带上了笑意,把家又收拾了一下。

另外一帮警察到了赵天成工作的报社,什么也没有说,就先把报社的门一脚跺开了,他们进去后,看到走廊两边的东西就随手拿起来扔掉,等社长过来时,整个报社就像被人打劫了一样,到处都是纸,和推倒的架子。

社长气了,指着满地的东西问那帮警察,“你们这是干什么?还讲不讲道理了?”

“道理?我们警察就是道理。“大个说着,又随手把眼前的一个架子拨倒在地上。

“你们,”社长干生气没有办法。

大个警察朝他跟前走了走,眼睛盯着社长问:“那个赵天成有没有来过?”

社长抬头看着他,说:“他不是被你们抓走了吗?

“哼,这小子长上翅膀飞走了。”大个酸溜溜地说,边说边四下里瞅。

他的那几个手下看他这样,也分散着一个一个的房间开始找,找到最后一间屋,也是自然什么没有找到。

大个一看赵天成不在报社,便招呼着他的属下收队,回警局去。

社长看他们走了,赶紧把一个年轻人叫到跟前,小声对他说:“赶紧去赵天成家,让他这一段时间都不要露面。”

年轻人答应了一声,赶紧抄了小道往赵天成家的方向跑。

子沫和天生一直到了重庆市的郊外才没有继续朝前走,这时候,郊外的柳树都已经发芽,郁郁葱葱地垂向了河面,河边不时还有青蛙呱呱叫上几声。

子沫高兴地在河边跑来跑去的,不一会儿,她的手里就抱了一大束的野花,

黄红参半,虽说大多都是雏菊,但也煞是好看。

天生看子沫采了这么多野花,心血来潮,也爬到树上,扯下了几根柳条编成个帽子戴在了头上。

子沫一看,便喊:“天生,给我也编一个。”

等天生编好,扔给了子沫,子沫便捡起来戴在了头上,她手里抱着花,头上戴着柳条帽,看着倒是显得很清爽。

她继续朝前走,天生也从树上朝下跳,也许是他用劲过猛,也许是河边的泥土有些打滑,天生刚落到地上,就不小心摔倒,坐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可脚上一使劲,脚踝处就钻心的疼痛。

他不禁哎呦了一声,他看子沫没有回来,便把上身使劲伸直,歪着头朝河滩上面看,他看见子沫已经朝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没有办法了,只好大声喊子沫,可他的嘴刚张开,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唉,就学着父亲的方式喊她吧。

“丫头,丫头。”

他连喊了数声,子沫才听到,她转过身朝后看了看,看整个河滩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这才吓了一跳,“天生去哪了?”

她赶紧朝回走,走了一会,才看到天生坐在河边,她有些奇怪,边问:“你怎么不朝前走,在这里坐着干什么?”边小心地朝天生的跟前走。

到了跟前,她才看到天生脸色煞白,额头也有不少细密的汗珠,赶忙问道:“你怎么了?”天生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说道:“大概是扭到了?”

子沫蹲下身子,把天生的裤子撸了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的脚踝已经肿胀起来了,便把手放了上去,对天生说:“我们家世代行医,虽说我只懂得个皮毛,但治你这扭伤还不成问题。你忍着点,一会就好。”

天生听子沫家世代行医,又听她能治自己的扭伤,悬了好久的心才放了下来,对子沫说:“你只管治,我能吃住痛的。”

子沫一听,便把仙术悄悄施展在手上,随着她的动作,天生不仅没有感到半点的疼痛,他还觉得脚踝处好像有一股暖流围绕在上面,让他感觉特别舒服,舒服到他竟然贪恋子沫的手放在自己脚踝处了。

几分钟的时间,子沫已经把天生的脚踝用仙术医好了,她让天生站起来走试试,天生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他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刚治好的脚踝扭伤,竟然没有一点痛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脚踝根本没有伤过一样。

他高兴地对子沫说:“丫头,你的医术真好,我一点也不痛了。”

子沫听了,不禁笑了笑,她笑的时候,突然感到这个眼前的这个画面好熟悉,她看了看天,看了看柳树,又看了看她放在地上的那束花,她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类似的场面,她知道绝对不是在天上。

不是在天上,那就有可能是在上次的下凡历劫的时候,想到这,她的心里怦怦跳了起来,她仔细地去回想,可那些记忆就好像在与她捉迷藏,她越是想想起来,那些记忆越跑得远远地。

子沫的心顿时有些伤感,可回忆这事怎么能勉强呢?

她走到天生跟前,扶着天生朝岸边走,天生转头看看她,发现她的眼神有些落寞,好像失去了什么。

“你怎么了?”天生关心地问子沫,子沫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醒过来,她笑了笑,说:没有什么,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子沫准备帮助天生他们离开 两个人从野外回到重庆市里,已经接近中午,到了市里,他们不敢在街上逗留,直接就朝家里走,子沫只顾朝前走,没有注意两边,突然,天生一把拉住了子沫,并对她小声说:“在咱家附近的那个巷子里,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我怀疑是警察。”

子沫刚要伸头去看,被天生一把拉了回来,他的眉头蹙着,小声说:“不要看。”然后,他砸吧了一下嘴,说:“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不回家吧?”

子沫一听,犹豫了一下,用手做了个动作,不仅把天生,就连自己都做了隐身,也就是他们能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到他们。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天生说她已经帮他做了隐身,她正在发愁,一眼看见天生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全世界最着名的魔术师查理将于本月的三号在最大的剧院举办魔术表演。

子沫一看,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她对天生说:“这你不要担心,我小时候跟一个魔术师学过一段时间魔术,懂得了如何隐身,现在,你闭上眼睛,我开始给你施行隐身术。”

天生虽然对子沫说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躲过那些监视着他的暗哨。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试一下子沫所说的隐身术吧。

这样一想,他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子沫看他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眼睛,煞有介事地从天生的头顶开始,两只手抱成环状,从他的头顶开始,依次往下,好似发功一般。

天生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地气流从上到下围绕在他的身体上,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舒适和踏实,这样,大概几分钟以后,子沫让他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后,他只是觉得眼前一亮,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心里面不免有些失望,子沫看出了他的疑虑,对他说道:“你去咱旁边的那个卖茶老人那试试,看他能不能看到你,好长时间不做,我怕我的手法有些生疏了。”

天生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便快步朝茶摊那走,他先是把手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里暗自窃喜了一下,然后,他故意把茶摊上的一杯茶拿起来藏在身后,这时候,老人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奇怪地说道:“这没有见到人,水上哪里去了?”老人朝着茶摊底下看了看,这时,天生就站在他的跟前,天生心里一阵高兴,又悄悄把茶放到了茶摊上,老人一看茶又放在了摊子上,感觉很是奇怪,他眉头皱着,不住地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说道:“这怎么又回来了呢?是神仙显灵了吗?”说着,他还拿起了茶杯仔细看。

天生这下子完全放心了,他高兴地回到子沫身边,抓着子沫的肩膀说:“他没有看见我,他真的没有看见我。”

子沫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只是笑。

天生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对子沫说:“要不,我们到那个暗探跟前走一圈?”

子沫看着他带着光的眼睛,说:“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让大叔担心。”

天生点点头,两个人便从他们躲藏的拐角走出来,朝家的方向赶快走,到了家门口时,天生和子沫都朝暗探的那个方向看,只见他的身子躲在巷子里,头伸出巷子外,朝天生的家门那看。

子沫想了一下,对天生说:“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不要开门,直接穿过门进去。”天生听了,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他不再问,只使劲地点点头,他觉得穿门而过是件很刺激的事。

短短的半天时间,子沫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这时候,他也已经猜到,他之所以能够突然地回到家里,应该也是子沫的功劳。

想到这些,他暗自庆幸那天他救了子沫,并把子沫带回了家。

他们突然穿越了破损的木门,进到了屋里,让正在屋里收拾的大叔吓了一跳,他站起来,摸了摸走到跟前的儿子,颤声问道:“你没事吧?上午,突然来了一帮警察,你看,把家里弄成了这个样子。”

天生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家,心里面突然有些伤感,他抱着父亲小声说:“爸,对不起,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天生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他的这个动作不禁让大叔错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也会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站在旁边的子沫看着他们,心里也不由跟着一酸。

这时候,大叔才想起来,把儿子推开,问他:“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刚才出门倒垃圾,看到有一个男的,在右边的那个巷子里鬼鬼祟祟的,我怀疑他是警察派来的暗探。”

“我们看见了。”天生说。

“看见了,你们还回来,那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被他看见,再被抓住,就不是这么容易回来了。”

天生笑了笑,看了子沫一眼,说:“爸,没事的,有丫头在,什么也不用害怕。”

大叔听了,有些奇怪,又有些嗔怪地说:“丫头,丫头还能啥都帮你?”

这时天生突然想了起来,转过头问站在他旁边的子沫:“怪了,我爸怎么能看见我们?”

子沫说:“你进门时,我把施加在你身上的隐身术去掉了。”

大叔听了有些奇怪,问子沫:“什么隐身术?”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魔术,正好刚才看门口有暗探,就用上了。”子沫故意把隐身术说得轻描淡写,但还是激起了大叔的兴趣,他问子沫:“丫头,照你这样说,天生出去也不害怕了?”

“应该是没事,但最好注意一下,没有事尽量不出去。

三个人正在屋里说着,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大叔和天生同时看向子沫,子沫会意,马上给天生施行了隐身,大叔看看不到天生了,才去开门,子沫怕别人问这问那,她也给自己隐了身。

是报社的那个年轻人,他进来后,四下看了一眼,问大叔:“警察局里的那帮家伙也来家里闹了?”

大叔点点头,年轻人叹了口气,说:“叔,社长让我告诉天成,这段时间他最好不要出门。咦,叔,天成上哪去了,还没有回来吗?”

大叔刚想对这个年轻人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旁边的天生拉了拉他的衣角,他赶紧改口说:“被警察抓走后,还没有回来呢?唉,也不知道这个浑小子去哪了,让社长挂心,也让我这个老头子担心。”

年轻人有些怀疑地又四下看了看,然后跟大叔告辞说:“叔,我走了,等天生回来,告诉他,啥事都注意点。”

年轻人走后,大叔赶紧去把门关上,然后又找了个木板把破损的地方钉上。

等他回过头,天生和子沫又都站在了他的眼前,此时,他看着天生和子沫,心里又说不出的欢喜,和放心。

但他还是问天生:“那个后生怎么了,看样子挺老实的呀,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说实话?”

“唉,怎么跟你说呢,现在这个世道谁都得防着一点,也许他不会说,但保不准他会告诉别人,别人会不会说,谁又能知道呢?”天生说这话时,满脸都是无奈,让人看了不禁都有些心酸,和莫名地有些惆怅。

“唉!”大叔听了天生的话,也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世道,除了亲娘老子,谁都不敢相信了。”

大叔说这话时,子沫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大叔注意到了,赶紧说:“丫头,大叔没有说你,你可不要多心,大叔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正在这时,门又响了起来,天生和子沫互相看了一眼,子沫又赶紧给天生施了隐身术。

依旧是大叔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柔和她的警察局长爸爸,大叔招呼着他们进到屋里,小柔跟大叔和他爸互相做了介绍,小柔的爸爸说道:“老赵,你大概也能看出来,我这个傻闺女看上了你家儿子,昨天,局里的那些兄弟把天成带到了警局,她就跟我又是哭又是求的,非要我把天成放出来,我被她缠得没法了,一大清早就去了警局,准备在把他们送走之前,把他给放出来,可没有想到,我一进拘留室,里面谁都在,就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这是出啥事了,还是被人给放了。

这心里担心,就让闺女带着过来看看,老赵,天成这孩子回来了吗?”

大叔看了小柔和她爸一眼,说道:“承蒙小柔姑娘错爱,可我们是平常的老百姓,高攀不起局长大人这样的大人物。还有,自从昨天中午我回来家吃饭,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我儿子,要不是昨天你闺女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被你们抓进了警局。对了,局长大人,既然你来了,我就想问问,天成这孩子犯了什么错,被抓到了警察局?”

他的眼神犀利,让局长莫名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笑着说:“这孩子没犯什么错,是局里的兄弟们误会了,这不,我来找他,就是想告诉他,让他该干啥干啥去,不要为这担心。”

别说大叔了,就连天生听了,心里也是高兴,他示意子沫把他的隐身去掉,可子沫不仅皱着眉,还对他摇了摇头,他有些奇怪,刚想问什么,子沫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什么都说完了,小柔和她爸爸,包括大叔都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坐在那里未免都有些尴尬,小柔的爸爸就站了起来,顺便拉了一下还坐在那不动的小柔,对大叔笑着说:“我们先走了,等天成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让他去一趟警局,把他昨天去警察局的记录销了,年轻人,有去警局的档案毕竟不好,会影响他以后的工作。”

大叔听了,对小柔的爸爸连连道谢,然后恭敬地送他们出了家门。

他们走后,子沫才把她和天生的隐身都去掉,天生的隐身刚刚去掉,就急忙问子沫:“为什么刚才不把我的隐身去掉,局长不是说了吗,说抓我是个误会?”

“你刚才还对大叔说什么人都要防,这一转脸就差点把自己给卖了。你想呀,他要是真认为是个误会,警察局里的人为什么还会来家里砸这砸那,为什么还会派人在巷子里守着?他这么说,是想让大叔把你交出来,大叔如果刚才真的给他说了实话,这会警察局里的人都能把这包围起来。”子沫看着天生,给他分析,大叔听了,也连连点头,说:“丫头,你说的对,刚才我看那个局长就有些不舒服,但到底为啥不舒服,我又说不清。”

天生听了子沫和他爸的话,也点点头。

大叔想了一下说:“对了,我们还没有吃饭呢,我去买点菜,顺便看看那个警察有没有离开。”

说完,他拿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先四下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才发现不仅刚才那个巷口有一个警察,就连他家的对面也有两个装模做样吸着烟的警察在盯着自己的家门,看见他出来,其中一个警察把烟蒂朝地上一扔,然后用脚使劲踩了一下,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样,那个警察跟了他一路,他进了菜市场,他也跟着进去,但他没有大叔熟悉市场的环境,大叔买了一点肉后,就从肉摊子后面的一个小门走出了菜市场,大叔走出菜市场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躲在一个拐角处盯着菜市场。

几分钟后,就见那个警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来时的路上跑,大叔笑了笑,这才朝家走。

回家后,他边做饭边把刚才的情形讲给子沫和天生听,两个人听了也跟着一阵笑。

但天生老是躲在家里也不是常法,子沫也不可能时时都陪在他身边,她迟早还要回到天上去,想到这些,子沫不禁替天生有些揪心,她试探着问大叔他们:“大叔,看这样子,待在这里已经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准备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这里?”

大叔看了天生一眼,天生说:“嗯,留在这,还不如走了呢,报社我是没法去了,而且我也不能天天在这屋里待着,天天待着,时间长了,也不敢保证不会露馅。”

“那这样,今晚,我给你们都施上隐身术,都离开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三人离开了重庆 大叔和天生都点点头,既然是偷偷地离开,那家里的这些东西是绝对没法带的,想到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丢弃这些一点点置办的家什,别说大叔了,就连天生,还有只不过在这里住了几天的子沫,心里面都有些舍不得,感觉心里面突然空落落的。

大叔和天生都不想说话,而子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慰他们,屋里的空气因为这份不舍,显得突然沉闷起来。

“天生,别忘了给房东留个条子,告诉他一声,对了,把这个月的房租连同纸条放在一起找个东西压着。”还是大叔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天生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纸和笔,给房东大叔写了张留言条,他写的时候,大叔也从抽屉里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出来,并抽出几张递给了天生,天生接过来以后,把条子和纸币叠在了一起,然后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拿一个瓶子压着。

这件事做好之后,几个人又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了,这时候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三人便依旧在自己的位置坐着,大叔叠着家里为数不多的那几件衣服,天生先是看着他爸叠衣服,然后又觉得无趣,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划拉着什么。

子沫看着眼前原本陌生,这会却恍如家人的爷俩,开始想她那对一直都没有想起来模样的尘世中的爹娘,突然她想起来什么,走到还坐在床头来回叠衣服的大叔跟前,坐了下来,问道:“大叔,我有些奇怪,你原来又不认识我,为什么一见面就对我那么好,你不怕我是个骗子吗?你怎么会这么相信我?”

大叔听了,把手中的衣服放下,对子沫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和你很亲,好像你是我的闺女一样。”

子沫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天生也没有想到,他也停下手中不断划拉着的笔,看了看子沫,又看了看他爸,子沫此时,心竟然怦怦地乱跳,她小心地问大叔:“你原来有过闺女?”

“我哪有那么好的命,你那姨,生过天生就死了。”提到去世的妻子,大叔的语气不免还是有些悲凉,而子沫听他这样说,心里突然间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自己就是大叔的女儿,大叔就是她原来的爹。

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听到他爸提到他那没有见过面的娘,本来就显得有些忧郁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伤感,他把脸又转向放在桌子上的纸,手中的笔划拉地更重了。

“不过,你和我的媳妇长得确实很像。”大叔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子沫刚刚还有些失落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充满了希望。

她已经想起来,自己曾经的那段人间经历,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有可能,也许一千多年以前,这个大叔就是自己的爹,自己是他的女儿,而他那已经过世的妻子就是自己再也看不到的娘。

而大叔这次也是又生而为人,想到这奇妙的缘分,子沫的心开始怦怦乱跳,他看着大叔,觉得他比原来更加的亲切,想到他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爹,子沫的眼睛忍不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大叔,你说我和你的妻子长得很像,那,你有她的画像吗?”子沫的声音很小,还微微地有些颤抖,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画像?我没有。”大叔摇了摇头。

子沫一听,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对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的差点忘了,家里面有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她是个大家闺秀,祖上有人中过举人,她家里的条件比我这个平常老百姓家要好很多,唉,嫁给我,她是受大委屈了。”

大叔边说边站起来,从放在墙角的木箱里拨拉出一张小小的照片,看了一眼后,递给了子沫。

只见照片里的那个女子蹲在花丛之中,从花里面露出来的那张小脸笑意盈盈的,竟然比那些花儿还漂亮,而她的这张脸就如大叔所说,确实和子沫经常在水中看到的自己很像、很像,她看着手中的这张照片,喉咙里不禁有些哽塞,她的这种感觉告诉她,这个大叔有可能就是曾经的那个爹,而照片中的这个女子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娘,子沫的心里一动,偷偷地照着这张照片用仙术复制了一张,复制好后她把照片递给了眼睛看向她手中照片的天生。

天生接过来后,只是看了一下,然后又好像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子沫,说道:“嗯,确实很像,如果不知道,看了这张照片,还以为丫头是我的妹妹呢。”说着,他就把照片递给了他爸,他爸接过来后,慢慢地拿袖子擦了擦照片,然后装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子沫让大叔和天生在屋子的中间位置站好,她要对他们开始施行隐身术了,他们都站好之后,子沫还没有开始发功,天生突然看着子沫问了句:“我们离开这里,又去哪里呢?”

子沫不知道怎么如何回答天生,就把脸转向了大叔,大叔看了天生一眼,说:“先离开这里再说,过一段时间,等你这件事情过去了,你要想回来,我们再回来。”

天生点点头,子沫看他们确定离开了,就对他们说:“那这样吧,既然要离开,也不要什么隐身了,你们想去哪里,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她的这句话刚说出口,大叔和天生都愣了,齐声问道:“丫头,你还有这种本事?”

子沫笑了笑,说:“都是跟我师傅学的。”

“你的师傅?是不是个神仙呀?”大叔突然这样问,把子沫吓了一大跳,赶忙说道:“这我不知道,反正他教会我不少东西。”

“那我们就去峨眉山吧?我从小就听说过这地方,可是一次都没有去过。”大叔想到自己可以去峨眉山,一脸的喜悦和向往。

天生听他爸要去峨眉山,转头看了他爸一眼,不高兴地说:“山上能有什么意思?要去,就去北平,上学的时候,老师就给我们讲过,说那里不但有故宫、紫禁城,还有万里长城。”天生同样是一脸向往的表情。

大叔虽然对天生说去北平没有任何的反对,但子沫能看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而他失落的表情,让子沫的心里有些不忍,她说道:“这样吧,我们先去峨眉山玩两天,然后从峨眉山出发再去北平,你们看行吗?”说着,她把脸转向了天生,天生听了,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好之后,子沫便让他们闭上眼睛,她把双手慢慢地从身体的两侧抬起,大叔和天生顿时感觉身上一轻,开始慢慢地朝上升,随着他们身体不断地朝上攀升,他们感觉到了风声,风很大,这让他们的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可事先子沫就交代过他们,说他们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或者是感受到了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乱动,所以虽然他们的心里无比害怕,还是屏住了呼吸,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这样恐惧得时刻很快过去了,紧接着,他们感到了一丝温暖,虽然他们没有睁眼,但他们觉得,这应该是阳光照在了身上,想到了阳光,他们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了一些踏实,让恐惧感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好了,睁眼吧!”随着子沫的声音落下,大叔和天生睁开了他们感到有些晦涩的眼睛,闭了这么长的眼睛,猛一睁开,先是觉得眼前一亮,继而他们又都感到有点眩晕,大叔使劲把头摇了摇,想摆脱这种不好的感觉,子沫看他这样,说:“你们这是第一次飞行,有些不适应,是正常的。下一次,去北平就应该好一点了。”

大叔和天生抬眼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的身边是皑皑的白雪,都着实吓了一跳,大叔说:“我们来的时候,重庆不是才刚刚立秋吗?这一走,怎么就到了冬天?”

“不对,不对,我觉得只是过了两三个时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人家说的那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生眉头皱着说。

子沫看了看他说:“你没有到天上,这里有雪,只是因为气温低,积雪长年不化而已。”

此时天生有些奇怪地问子沫:“按道理,这里都是雪,我应该感到很冷才对,可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到冷,相反还觉得暖融融的?”

子沫听了,不禁一笑,对他说:“你当然不会觉得冷了,在我们还没有降落的时候,我就给已经给你们的身上穿了一层你们看不到的防寒服了,难道你们刚才没有猛然觉得一暖吗?”

“这我倒感觉到了,不过,我还以为是太阳照在我身上了。”天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把脸转向大叔。

“爸,你看你说要来峨眉山,这来了吧,可有什么意思呢?除了满山的雪,什么也没有,既没有飞鸟,也看不到一点绿色。”天生对他爸瘪了瘪嘴。

大叔看了一眼满山的雪,不知道怎么回答儿子,他觉得自己没有按照儿子所说的直接去北平,有些对不住儿子。

子沫看到大叔的这个模样,对天生说出那种话有些不高兴了,她对天生说:“我们这是在山顶,等会你下去,看到的景色就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了。”

天生敢说他爸,但他不敢说子沫,他知道没有子沫,他哪都去不成,所以,虽然子沫的口气令他非常不舒服,他也不敢反驳什么。

子沫说完,就带头朝山下走,天生看了,赶紧跟在子沫后面,大叔的腿脚没有年轻人快,走着走着,就落在了后面,子沫回头看身后只有天生,没有大叔,就停在了一条溪水边,低头看着小溪里的游鱼。

大叔赶上来以后,看子沫瞅着小溪里的鱼,就说:“孩子,你想不想吃烤鱼?大叔年轻的时候,是逮鱼的一把好手,而且我不但会逮,还会烤,那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出去,我只要烤鱼,他们就坐在旁边等,边等边不断地咽口水。”大叔说着,咽了下嘴里的唾沫。

子沫一听,赶忙点头,连声说道:“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大叔,那我们现在就逮吧?”

“天生,去,找一根结实的木棍过来,我叉鱼给你们看。”

天生虽然心里面有些不情愿,但他看子沫一脸兴奋的表情,还是朝山跟前走了走,过了一会,他找了一根大概一米多长的木棍拿过来。

大叔接过木棍,在手里掂了一下,感觉还算称手,就准备把木棍的一头削尖,可他从上到下把身子摸了一遍,也没有摸到小刀,他不禁有些失望,还有些不好意思,子沫看他这样,就问他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木棍,说道:“我没把削木头的刀带来。”

子沫听了,拿出她降妖用的匕首,问:“这个行吗?”

大叔接过匕首,惊喜地说:“这当然行了,这匕首摸起来真舒服。”

大叔手拿匕首,对着木棍又是削又是砍,子沫在旁边看着匕首受到这种待遇很是心疼,而匕首里藏着那条枭龙看着子沫哭丧的脸,也对子沫说:“我堂堂一条骁勇善战的龙,竟然沦落成一把砍木头用的小刀,你说说,你于心何忍?”

子沫抚摸着枭龙的头连连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枭龙闷闷地哼了一声,把头倔强的从子沫的手里出来,子沫看到它生气的样子,又不禁有些想笑,但是她哪里敢笑,她要是笑了,等一会,大叔把匕首还给她的时候,枭龙准得小小的报复子沫一下,子沫想想它那让人不住发笑的胡须心里就有些怕怕的,身上的鸡皮疙瘩有不禁起了厚厚一层。

大叔把木棍的一头削尖以后,走到小溪边,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溪水里面的鱼,突然,在子沫和天生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大叔就把木棍甩了出去,随着木棍飞出去,一条鱼也稳稳地插在了木棍削尖的那一头。

天生高兴地跑到木棍跟前,把鱼从木棍上使劲地扯下来,拿给大叔和子沫看,大叔看了对自己宝刀不老的叉鱼技术明显有些得意,而子沫看着这条横遭劫难的鱼,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和不安,觉得是自己给它们带来了灾祸,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并从溪水边走开,去附近找烤鱼的树枝。

天生把鱼扔进了草丛,把木棍递给了他爸,也去找树枝了,大叔在溪水边又叉了两条鱼以后,就把木棍扔了出去,天生回来一看,草丛里面只有三条鱼,有些奇怪,问:“怎么就这么几条?”

大叔说:“一个人一条,够吃就行了,多了,那就是造孽了。”

子沫听大叔这样说,心里的不安才略微地减轻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子沫大叔定居北平郊外 烤鱼的味道确实如大叔所说,非常得美味,天生吃得是不亦乐乎,而子沫手里拿着用一根小树枝插着的烤鱼,看了好长的时间,才皱着眉咬了一小口,吃过这一口后,她就只在手里拿着,不想再吃。

大叔坐在字母对面,看子沫的神情有些落寞,就关心地问子沫:“丫头,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子沫又赶紧咬了一口。

“好吃就好,我看你不怎么吃,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喜欢。”子沫对着大叔尴尬地笑了笑,她的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心里却有些想流泪,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大叔对她的关心。

“大叔,吃完烤鱼,我们就去北平吧?”子沫抬起头,突然说。

天生听子沫说要去北平,眼睛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兴奋,他先是看了一眼子沫,然后又把脸转向大叔,很是期待的看着他。

知子莫若父,大叔从他的眼神就看出他想去北平,就点点头,说了声好。

吃完了烤鱼,几个人把峨眉山的风光大略地看了一下,子沫就让大叔和天生闭上眼睛,开始带着他们御风而行,大叔和天生第二次飞,也就不再觉得害怕,子沫的速度就略微放快了一些,只不过是两三个时辰,他们就已经到了北平的上空,子沫低头朝下看了看,看到脚底下有一个村庄,大概因为到了饭点,村子里的人家这会都在做饭,他们屋顶的烟囱里都冒着飘渺的炊烟,子沫就趁着这会没人出来,赶紧带着大叔和天生降落在比较空旷的打谷场里。

大叔和天生这会也感觉到脚底触到了地面,就把眼睛睁开了,天生一看降落的地方好像是农村,他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而大叔看了,眼睛里却明显地露出了喜悦。

子沫看到天生脸上的不悦,便说:“北平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谁都不知道,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去了,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们后悔都来不及,所以,我就先带着你们落到这里,等大叔有空时先去北平市里看看,如果觉得没有什么事,比较安全,那就再考虑去去市里。

如果北平市不安全,你们还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再从这里离开就是,反正,我觉得现在在这里比在北平降落安全,大叔,你觉得呢?”

大叔认为子沫说的很对,就点了点头,天生看爸不反对,他心里即使还有点不情愿,也只有点头的份了。

子沫看他们都不反对,心里面就开始考虑如何地安置他们,本来子沫是想在野外给他们变化出一片房子,可又怕他们看出自己的身份。

她正在踌躇着,天生说道:“现在还好,晚上怎么办?如果我们直接到了北平市,晚上还可以找个旅馆暂住,白天有空了还可以四处瞅瞅,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可现在到了这里,这里既没有旅馆,又没有租房子的,怎么办?”

子沫一听就知道天生仍旧对她把他们带到了农村不满,可是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他说走就走,她刚想说天生几句,大叔先开口说话:“没有房子,难道自己不能建吗?我刚去重庆那会,身上一分钱没有,虽说我没本事在重庆买房子,可我也没有让你在街头流浪吧?”

大叔的口气很重,眼睛盯着天生,也像要喷火一样,子沫还从来没有见过大叔发火,天生同样也没有,大叔说完这些,语气又降了下来,他对子沫和天生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大叔朝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子沫站在原地,见他先是敲了敲那户人家的门,随着那户人家把门打开,她又看见大叔笑着跟那人在说什么,那人听大叔讲完后,就朝远处的河滩指了指,他指过河滩,又朝村里面指了指,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子沫看大叔的头也略朝前伸了伸,好像在看着什么,并不住地点头。

子沫不知道大叔在干什么,她转过头看了天生一眼,天生看她看自己,把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爸是去干什么的。

没办法,子沫又把脸转向大叔,只见大叔又跟那人说了什么,那人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直摆手,摆过手后,他把门关上了,大叔也转身走了回来。

等他到了跟前,子沫看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解决了晚上的住宿问题。

子沫还没有开口问他,大叔就对他们说:“我问刚才的那个人,问他这里哪里可以建房子,那人给我指了河滩,说那里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我还没有来及问他,他又主动告诉我,在村子里有一户闲置多年的老房子,我们晚上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暂时住一下,后来他又对我说,让我去找下他们的村长,给村长说点好话,他说只要村长不说什么,我们就可以在那处房子里长住下来,我说我不知道谁是村长,也不知道村长住哪里,怎么办?他说他回去换一件衣服,等会他带我过去。”

大叔正说着,刚才的那个人又把家门打开了,并朝着他们这边看了看,子沫看见了,对大叔小声说道:“刚才的那个人看你呢?”

大叔一听,赶紧转过脸,对着那人点点头,急急忙忙走了过去。

子沫和天生没有跟着,他们依旧在原地等着。

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大叔和那个人又都走了回来,到了他们跟前后,大叔先指着子沫和天生对那人说:“这是我的两个孩子,这是你们李叔。”两个人赶紧对这个李叔点点头,并都喊了一声,李叔听了非常高兴,直夸他们懂事,说他们不愧是从城里过来的。

李叔夸奖完他们,也就回去了,这时大叔才对子沫和天生说:“刚才我和你们李叔去了村长那里,你李叔先给村长提到了那处闲置的房子,然后又对村长说了我想在河滩上盖房子的事情。

村长说,在河滩上盖什么房子,下一场大雨,房子兴许就被河水给冲塌了,并且他还说,房子冲塌了还是小事,人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他说那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把里面拾掇拾掇,就搬过去住吧,既省了盖房子的花销,还给那房子增添了人气。

子沫,天生,我带你们过去看看,你们看那房子怎么样,你们要是觉得行,我们就在那里住下,觉得不行,我们就在河滩上自己盖。”听大叔的口气,好像他怕他们不同意,又怕委屈了他们。

子沫看到这样的大叔,心里便像每次看到大叔为难时一样心里面有些发酸,她忙拉着大叔的胳膊说:“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赶快弄好,弄好了我们晚上就能住。”

大叔一看子沫这是同意了,心里面已经很高兴,再看子沫拉着他的胳膊,他的心里面就更加地高兴了,便不再问天生的态度,带着子沫朝废弃的那片房子走。

还没有走到房子跟前,子沫就看见房子好像有些歪斜,院子的里面还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看到这样颓废的房子河院子,她的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但是她没有把这种失落表现出来,而是很兴奋地说:“这房子修修就可以住,明天有空再把草拔拔,就是一处像样的住处了。真好!”

天生看这房子,眉头皱成了一把,嫌弃地说:“这样的房子怎么住人?”

“怎么不能住,拾掇拾掇,就跟新房子一样了。”天生刚把话说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吓了一大跳,赶忙转过脸去,只见那个李叔带着一帮男人手里拿着铁锨,抬着麦秸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大叔一看李叔带人过来帮忙了,赶紧走了过去,一把抓住老李的手,感激地对老李和他身后的那帮人直点头,嘴里颤抖着连声说着感谢。

老李看他客气,便拍了拍大叔的肩膀,笑着说道:“以后就都是乡亲了,有了困难,自己的乡亲不帮,还能让谁帮,客套话你也不要再讲了,我们要抓紧干活了。”

老李的话一落音,他身后的那些人便分散开来,有的开始和泥,有的已经架上梯子上了屋顶,并把屋顶那些已经腐烂的烂泥扔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时候,从大路上走过来几个年轻的妇女,她们进到院子里,就朝老李喊道:“老李头,你看我们能干些啥?”

老李一看是她们几个,乐了,朝屋顶上的那几个人喊道:“你们的家属也都赶过来帮忙了,你们说,能让她们干点啥?”

屋顶上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朝下看了一眼,喊道:“翠花,你们回去两个人烧点热水带过来,这里的锅屋还没有来及调理,没法用,剩下的人就把院里的草拔拔,草一拔,这院子看着也就利索了。”

站在下面的那个被称作翠花的女人听了头抬着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脸给其他人开始安排要干的活。

大叔看屋顶上的这个人说话这么有分量,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就小声问正在和泥的老李这个人是谁?

老李看了屋顶一眼,小声说:“上面的那个是村长家的大公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下面那个叫翠花的是他的媳妇。”

大叔一听,心里面不禁一阵感动,村长不仅同意他们住在村子里,还让自己的儿子、媳妇都过来帮忙,这份情意他在心里记下了。

人多力量就是大,他们来了总共十三个人,再加上大叔、子沫和天生他们,就十六个人,每个人虽说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还不到天黑,这院子和已经不成样子的房子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就连屋里面那几个妇女又洗又刷的,把整片房子里手底下要用的东西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只不过是半天时间,这片刚才还有些想倒塌的房子已经有了家的模样。

大叔看着已经渐渐成型的家,心里面有着说不清楚的感动,他走过去拉过这些人的手,嘴里面不停诚挚地说声谢谢。

房子已经修好了,这些人也都要离开了,大叔还没有开伙,也没法说让他们留下来吃饭的虚话,看着他们远去,大叔的心里感到有些抱歉。

这些人离开后,已经收拾妥当的院子就只剩下了老李和他们三个,老李看着他们三个说:“走吧,到我那里去,来时我已经跟老婆子交待过了,让她在家做好饭等我们。”

“那怎么行,让你跟着受累就算了,你还让嫂子在家里跟着忙乎。”大叔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等你日子过开了,跟这村里的老少爷们都通知一声,让大家在你这里坐坐,既感谢了他们今天来帮忙,又算是跟大伙联络了感情,老赵,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李哥你说的很对,那今天我们爷三就先叨扰嫂子了。”虽说他们这里也有锅有灶,但还没米没面没柴禾,今晚做饭确实是个问题,想到这,大叔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带了子沫和天生跟着老李回家吃饭。

大叔和老李说说笑笑地走在前头,子沫和天生两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子沫偶然地一抬头,看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满了星星,每个星星又都好像在看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想念师傅他们了。

到了老李家门口,老李刚推开柴门,就朝有亮光的锅屋方向喊了,一个妇女听到他的喊声就用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

老李指着妇女对大叔说:“这是你嫂子,这是老赵,后面的是他两个孩子。”

子沫和天生没等大叔吩咐,就头都点了一下,喊了声:李婶!”

李婶看着子沫和天生,砸吧了一下嘴,说道:“这两个孩子长得真俊呀!”她这话说的让子沫和天生都有些不好意思。

进了堂屋,子沫看到堂屋的正当中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上面已经放了好几道炒好的菜,有韭菜炒鸡蛋、爆炒青椒,还有一盘煎的黄橙橙的豆腐,虽说都是些家常菜,但闻起来就感觉很香,老李还没有来及招呼他们坐下,又听到李婶在他们的身后喊:“快,快,让一下。”子沫他们赶紧朝旁边站了站,只见李婶的手上端着一盆还在冒着烟的鸡肉,鸡看样子是刚烧好,盛鸡的盆有些发烫,李婶把盆赶紧放到了桌子上。

菜都上齐了,老李招呼大叔和子沫、天生都坐下来,等他们坐好一会了,李婶才走过来,找了个拐角位置坐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子沫从人间回到天庭 在李叔家吃完饭,大叔和李叔又闲聊了一会,他们三个人才从李叔家出来,去他们的那个新家。

在他们临走的时候,李婶递给了子沫一个小煤油灯,对她说:“拿着这个,路上照亮,到家后再拿这灯把每间屋都照一下。”在路上照亮子沫还可以理解,但每间屋都用这灯照一遍,子沫就有些不明白了,她想问问李婶,可李婶已经端着吃过的盘子、碗去了锅屋,她知道李婶很忙,也就不想追问,准备直接照李婶的话做。

回到了新家,大叔和天生坐在堂屋中间的椅子上,子沫照着李婶的说法,拿着煤油灯把每间屋都照了一遍,然后才把灯放在中间屋里的大桌上。

看着煤油灯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天生的脸上又现出了白天曾有过的那种失落,不仅如此,他还咕哝了一句:“什么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

借着煤油灯的光,子沫看到大叔的脸上猛地一变,他看了天生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转过身子去了他的那间屋子,把门轻轻地关上了。

看到他这样,子沫的心里又有些不忍,她对天生说:“你要是没有事,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吧。”

天生奇怪地看了她一下,点点头,子沫看他点头,就拿起放在地上的两个小板凳带头朝院子里走。

到了院子里,子沫把板凳放在地上自己先坐了下来,天生看她坐下了,弯下身子把板凳拿的离她稍微远一些,然后放下,一屁股坐下来。

今晚的星星很好,不但多,还很亮,子沫忍不住抬头看了有好几次,她每看一次心里都觉得酸酸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人间,她就特别容易动感情,会为了大叔不开心而伤感,会因为看到星星和月亮,想到天上的师傅和竹青。

这会子沫抬头看着星星,好像很随便地问天生:“天生,我有些奇怪,前段时间,你不认识我,却愿意冒着危险救我,我要跟着你走,你不了解我,虽然你的心里当时也不太高兴,可你也没有反对,还是把我带到了你家。

那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好,可是为什么跟你接触了这几天,我发现你对大叔,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有点冷漠,尤其是刚才,大叔正为咱有了落脚的住处开心,你竟然说这是个破地方。天生,你没有看见大叔很不高兴吗?”这些话,子沫是犹豫了好久才说出来的,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大叔都不会跟天生计较,即使计较了,他的情绪也会很快过去,继续对天生好,毕竟他们是父子,可子沫总觉得有些话她不说,大叔就会一直委屈下去。

说完这些,子沫转过脸看了看天生,天生的头低着,声音很小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不知道我这样说话会伤害他,我以为父子之间说话就可以这么直接。”

子沫听天生这样说,知道以后他对大叔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变,她也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院子回自己屋里去,突然听到天生说了句:“也许所有的伤害都来自于最亲的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子沫听他这句话,就像被触电了一样,愣愣地站在了那里,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满眼寂寞的男孩,他躺在路中间,身旁没有别人,只有小小的自己蹲在他跟前,眼神焦急。

子沫的心猛地一疼,她转过脸看着天生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你知道什么,还是你经历了什么?”

天生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说:“不是吗?如果我不是我爸最亲的人,我说那些话他也许会发火,或者是理都不理我,就是不会伤心。他伤心,只因为我是他儿子,只因为他为了我什么都放弃了。”说到这,他也站了起来,眼神里也是满满的寂寞。

子沫看着他,想试试他是否是那个赵寒衣转世,可想了一下后觉得还是算了吧,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有前世的记忆,她一个神仙都想不起来的事,他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子沫不禁凄凉地一笑,跟天生说了声再见,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走后,天生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地说:“她的背影我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对了,是她的背跟那个我经常做的梦有关,那个女孩就有她这样虽然单薄却显得很倔强的背。”

他看着子沫离去,眼神渐渐得迷离,他接着说:“可惜,我从来只见过她的背,没有见过她的脸,不知道梦中的她是不是也有一张这样的脸?”

子沫回去后,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才渐渐的睡着,梦中她依稀梦见了一条河,河边花儿开得正艳,她的手中抱着一大束花,她的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看着他,笑意盈盈。但子沫看着他,心里却一阵酸楚,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可他却笑着不停地朝后倒退。子沫的眼泪下来了,她喊他,让他停下来,他竟然转过了脸,走了,子沫想去追他,可她的脚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她怎么使劲,都迈不动步子。”她的心里一急,从梦中一下子醒了过来,这时候,天还没有亮,子沫抱着腿坐在床上,心里涌过一阵阵得悲哀。

夜很静,只偶尔听到远处的河塘传来一阵阵的蛙鸣,和旁边那间屋里大叔的打鼾声。

子沫听着大叔的鼾声,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要离开,她竟然有些不舍,她知道只要她一走,也许就再也没有和大叔、和天生他们相见的机会了,她叹了口气,把大叔的打鼾声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邻居家的公鸡刚叫了头遍,子沫也才刚迷迷糊糊地又睡着,就听见了有人在喊她,她揉着眼爬了起来,窗户跟前站着的是如风,他穿着和天生类似的一身衣服,子沫下了床,走到窗户那,问他干什么,如风小声对她说:“师姐,师傅让你回去,说西海出了个很厉害的妖孽。”

子沫皱着眉,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

如风脸上有点尴尬,说:“师傅讲,我一个人不行,必须你出面,我只能在后面跟你打打下手。”

“好吧,你等我一会,我马上走。”只要师傅的命令来了,子沫知道,她就是有千般理由也没有用。

子沫掀开她这间屋的门帘,走到大叔那间房的门口,隔着门帘朝里面轻轻喊了两声,大叔答应了一声,然后子沫就听见他趿拉着鞋走过来的声音,他掀开门帘,问子沫:“丫头,有什么事?”

子沫看着他,心里面突然一酸,小声说:“我师傅让我回去。”

“你师傅来了?”大叔一听,精神上来了,把门帘掀开走了出来,说:“快让你师傅进来坐,天生,赶快起来,丫头师傅来了。”

天生答应了一声,子沫用手捂住脸,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没来,是我师弟来了。”

“师弟呀,那也赶紧请他进屋。”大叔的神色和语气虽然都明显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招呼着站在门口的如风。

如风走到大叔的跟前,有些淡漠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就把脸转向子沫,说:“师姐,我们什么时候走,不要让师傅等太久了。”

子沫眉头皱了皱,对他点了下头,转过脸对大叔说:“我这一走,就不一定能再回来,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嗯,”她犹豫了一下,对如风说:“你到那边等我一下,我跟大叔说句话。”

如风知道这是师姐有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大叔,他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朝院子里开始走。

如风走远以后,子沫才对大叔说:“大叔,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前世,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可能真的是你女儿,只不过是你前世的女儿。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你和娘,还有我的未婚夫。虽然我没有见到娘,但看了她的照片,我的心里也好过多了。”大叔听子沫说,她是自己前世的女儿,心里不禁有些激动,他看着子沫,不断地说:“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我真笨,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人不但有今生,还有前世,闺女,你走了,我以后上哪找你?”

子沫叹了口气,说:“你找不到我的,不过,你如果想我,可以抬头看看天。算了,别看了,你什么也看不到的。记住啊,你一定要好好的。”说到这,子沫说不下去了,她拍拍大叔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站在院子里的如风看她走了赶紧追了上去。

大叔先是愣了一下,等他想起来,跑出院子朝大路上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使劲地瞅,只看到前方的土路,可是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这时才意识到,子沫有可能是个神仙,想到这,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天,可天上除了白云,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顿时有些失落。

这时候,子沫就站在云端之上,她低头看着站在路上的大叔,心里不禁又一阵酸涩。

到了天庭,子沫和如风跟南天门的守将打了声招呼后,就急匆匆地朝紫阳殿走,到了师傅的书房,只见师傅正坐在他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专心地看着,如风到他跟前轻轻喊了一声,他才把书放到桌子上,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子沫,说:“这趟出去,有没有找到你的爹娘和未婚夫?”

子沫点了下头,想了想,又赶紧摇摇头,说:“娘死了,爹还在,未婚夫没有找到。”她说的简洁,没有多少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不带温度,就是对大叔他们最好的保护,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子沫自己也不知道。

师傅看她这样,也就不再提这事,开始把西海的事情告诉子沫,他说:“前几天,西海的渔民出海捕鱼,突然在空荡荡的大海上听到一阵歌声,他们说,歌声很好听,可没听一会,他们的头就会痛,头痛让他们的手没法掌舵,因为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抱着头在甲板上不停地打滚,可这还没有结束,渔船这时又开始不停地打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使劲地摇他们。

现在,每天都有渔船翻进海里面,也有人试图打捞过这些渔船上的渔民,可要么是找不到,找到的一两具尸体也都是面目全非,被啃得只剩下了一副骷髅。

没有办法,渔民就不再出海,可不出海,他们就没有办法生活。

这样,他们就把怨恨发到了西海龙王身上,纷纷埋怨西海龙王,龙王觉得自己冤枉,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保护渔民的安全,即使他们把自己的鱼子鱼孙、虾兵蟹将捕捞了不少。

昨天,他上了天庭,找了玉皇大帝,希望天庭出面,把这个会唱歌的妖怪找出来,要么把它碎尸万段,要么就把它撵出西海,从此不要在西海出现。”

师傅刚讲完西海的事情,子沫的脑子里就想到了她原来出任务时见过的长着长头发,有一副好嗓子,长得很漂亮,上身是女人,下身是鱼尾巴的奇怪生物。

她想把她的猜测告诉师傅,又怕万一不是,师傅再说出去了,给那种生物带来灭顶的危险。

想到这,她对师傅说:“师傅,我去可以,但我在去之前,你要把你的麒麟服借给我,穿上它,我才能入到海里去,对了,歌声,你再把你的防音塞给我用用。”

她说的理所当然,她师傅虽然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把放在架子上摆得板板正正的麒麟服拿下来递给子沫,子沫看师傅把麒麟服拿了下来,自己伸手把放在最上面的防音塞拿下来装进了口袋里。

拿好这两样东西,子沫就跟师傅告别准备前往西海,她刚走出师傅的书房,就看见竹青站在书房外面。

竹青看她扛着麒麟服,知道她这是又要出任务,就说:“能打就打,不能打你就躲,可千万不要逞强。”

在屋里听到竹青说话的师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子沫一转脸,看见师傅一脸的不悦,而如风站在旁边捂着嘴正在偷笑,她心里一气,喊了声:“如风,你不去跟我打下手了吗?”

如风一听,转脸看了看师傅,师傅拿起书重新看了起来,如风没法,只好也朝门口走。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子沫送美人鱼回家 子沫驾云到了西海的上空,只见茫茫的大海上一只渔船都没有,大海的浪潮翻滚着朝沙滩上涌过来,然后,又很快地退回去。

浪潮退去之后,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些漂亮的贝壳,还有一些能够食用的海产品,可是虽然有这些,整片的沙滩还是显得冷冷清清的,长长的海岸线上,子沫只看见一个男人在弯着腰捡拾浪潮冲上岸后留下来的东西。

子沫悄悄驾着云,在离男人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走路过去,她在男人的身后站了一会,男人才注意到她,他朝四周看了看,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孩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来这里做什么?

子沫看他奇怪,不等他说话,就先问道:“我听人说这里有一个吃人的妖怪,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人听子沫提到妖怪,眼睛里明显地露出恐惧,他直起身子,把手上的沙子打掉,对子沫说:“我就是住在这里的渔民,有自己的渔船,原来每天都下海捕鱼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很富有,但也能过得去,可就在上个月,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长着长头发,很是貌美的女孩,她就坐在那块礁石上面。”

男人指了指海里面凸出来的一块礁石,“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们这些船只从她跟前经过,开始时我们也没有在意,以为她是哪家的闺女被父母放在了那里,捕完鱼后父母再带她回去。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然后开始唱歌,她的歌声很好听,把我们都吸引住了,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随着她的歌声越来越响亮,我们的头就开始一点点痛,直到疼的受不住,不住地在甲板上打滚,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她的原因,都以为头疼是海风吹的,过一会,海风小了,自然就没事了。

可我们很快又察觉到渔船在不停地摇晃,就那,我们还是没有想到会是那个长相美丽的姑娘在作祟,我们以为是遇到了漩涡,或者是海底的某种生物在报复我们捕捞了它们。”

这个男人还想继续往下说,子沫摆摆了手,问道:“你说整条渔船都在摇晃,那你怎么没有事?”

这个男人看了子沫一眼,说道:“算是我的命好吧,我开始头疼的时候,就已经离码头不远了,所以虽然头疼的厉害,但我还能把船驶到码头,可别人就没有我幸运了,前几天,我本家的一个堂兄就出事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尸首。”

说到这,这个瘦弱的男人不禁叹了口气,弯下腰继续在沙滩上找能吃的海货。

子沫站在他的身后,问他:“你说的那个坐在礁石上的姑娘都什么时候出现?”

他直起身,想了一下,说:“照出事的渔船时间看,大概都是晚上,白天出海还安全一些,只要能在月亮升起来前回来,一般不会有事,月亮一出来,就不敢保证了。”

子沫点了下头,转身走了,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她有些奇怪,但他也不想考虑这些没用的,他还得赶紧弯腰捡东西,下一个海浪马上又要上来了。

这时候,离天黑还早着呢,子沫也不想再去哪里,就坐在离海较远的沙滩位置瞅着海浪上来再下去,看着看着,她竟然坐在那里睡着了,直到有人轻声地喊她,她才抬起头看了看,只见穿着锦缎王服的西海龙王站在自己的跟前,她赶忙站了起来,给龙王施了一礼,龙王也双手抱拳回了一礼,然后问她:“你可是天庭派来收服妖孽的大仙?”

子沫笑着说:“我是来收服妖孽的不错,可还算不上大仙。”

“据我属下汇报,那妖孽出现的时间都是晚上,这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大仙要不要到本王的宫里坐坐?”虽然子沫已经说她自己不是大仙了,但西海龙王为了表示尊重,仍旧对她以大仙称呼。

子沫听见了,虽然听着觉得有些别扭,但也不想再给他更正,她觉得纠缠一个称呼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子沫说:“龙宫我就不去了,你忙你的吧,不需要特意过来招呼我。”从小,子沫就特别害怕别人对她太过客套。

“大仙如若不去,那本王就让婢女给你送过来一些解闷的食物吧。”西海龙王说完,转过身子,对着大海拍了几下手。

随着他的掌声,子沫看见一个身段苗条,头戴珠花的姑娘从海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样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食物。

这姑娘向子沫款款地走过来,到了子沫跟前时,膝盖略微弯曲,先给子沫施了一礼,子沫赶紧把托盘从姑娘手里接过来,谢过之后放在了沙滩上。

她接过了食物,龙王和婢女便分别回到了海里,等他们离开以后,子沫又重新坐在沙滩上,把托盘放到膝盖上,拿起一粒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圆鼓鼓的东西放在了嘴里,她刚刚放进嘴里,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她不知道海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这么难吃,一股她数不清的腥味。

后来,肚子实在饿了,她才捏起了一个看着像葡萄的东西放在嘴里,她没有想到这个像葡萄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倒很好吃。

她正吃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歌声,歌声飘飘渺渺的,就像站在地上听天上的仙乐,子沫赶紧把托盘放到地上,把师傅的麒麟服套在身上,这身麒麟服看着笨重,但穿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穿着它进水里,即使不会游泳,也不用担心沉到水底去。

穿上了麒麟服,带上了防音塞,子沫就开始朝歌声的方向走过去,她一直朝前走,走到那块礁石的跟前才停下来,她抬头看着坐在礁石上面的姑娘,姑娘也低头看着她,子沫看她眼神忧郁,好像有着无尽的心事。

她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照射之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子沫看着她闪着光泽的脸,竟然被她深深迷住了,她不相信有这样一副迷人面貌的姑娘会害人。

“姑娘,你今天出来的好早。”子沫抬头看了眼还没有落下去的太阳。

“我是看见你来了,不想让你久等。”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让人舒服的磁性,子沫听着她的声音,感觉自己就要被融化了一般,她吓了一跳,赶紧定了下神,板着脸问她:“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害这里的渔民?”

她听了子沫的问话,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现出一片迷茫,说道:“我没有害任何人呀,我从哪里来?我是从离这很远的一片海域过来的,我的朋友和家人现在都还生活在那里。”

子沫听了,也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唉,不要提了,我是被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的。”这个姑娘叹了口气,眼神里很是无奈。

子沫有些奇怪,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听这个姑娘继续说下去:“那天,我像平常一样,一个人离开我居住的海底,坐在一块礁石上,那天的天气也是像今天这样,没有风,夕阳的余温温柔地照在我的身上,我看着往来的船只,想象着船上的那些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很大的渔船停在了我的跟前,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船上跳到礁石上,看他过来,我心里有些害怕,想赶紧跳回海里去,可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让我丝毫动弹不得,他盯着我的尾巴看,问我是不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听这个姑娘说到这,子沫这才注意到她躲在海里的下半身是闪着鳞光的鱼尾巴。

“我看着他,我的心里既害怕又反感,我一点都不想理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理他,激怒了他,他朝他的船上喊了一声,他刚喊完,一个好大好大的渔网就从我的头顶上飞了下来,一下子就把我罩住了。然后那船上的人把我连同渔网拉到了他们的船上,他们围着我看了一会,就把我扔进了船底的一个船舱里。

船舱里面很黑,也很闷,这让我更加害怕,听着渔船发出的轰隆声,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带到哪里。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想离开的我,开始用头使劲去顶头上的一块甲板,也许是老天爷在帮我,也许是他们认为我没有能力逃出去,那块甲板竟然没有盖好,我把那块板子顶起来了,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从船舱里探出头,看甲板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很是安静,我就使劲地把我的身子竖起来,偷偷地从船舱里爬了出来。

我爬出来以后,虽然我很累很累,但我不敢停,我费力地扭动身子到了船舷边,再然后我就跃进了海里。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把整条船上的人都惊动了,他们一个个的拿着能发出光的东西朝海里面来回照,他们找了半天没有看到我,也就各自回去睡觉了。”说到这里,这个姑娘进锁的眉头才展开,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她对子沫笑着说:“他们谁都没有猜到当时我就躲在他们的船下面。”子沫听到这里,也跟着笑了。

她现在明白了,这个姑娘不是什么妖孽,而是被人类捕获,自己逃出来的一条美人鱼,可是为什么渔民听到她的歌声为什么会头疼?渔船为什么会翻滚?那些掉到海里面的渔民为什么会被吃的只剩下骨头?

所有的疑问现实地摆在那里,这又让子沫没法对这个姑娘所说的完全相信。

虽然不相信,子沫还是把这些疑问向这个姑娘提了出来。

这个姑娘眉头一皱,说:“听到我的歌声他们会头疼,不会呀,我唱的那些歌都是我自己编的,我用歌声寄托我对家人的思念,和对现在孤独生活的无奈。”她顿了一下,说:“他们头疼,是不是因为我的歌声太悲哀了,让他们感觉不舒服?”

子沫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这样吧?”

这个姑娘接着说:“他们的渔船翻滚,跟我也没有关系,我亲眼见过他们杀死过一条小鲨鱼,小鲨鱼的妈妈哭得很伤心,然后它就使劲追那只渔船,追上后,它就用头顶那条船。”说到这,美人鱼叹了口气,小声说:“我也差一点就被他们杀死了。”

子沫没有再问那些掉到海里的渔民为什么会被吃掉,如果真有这事,也应该是那些失去亲人的海底生物对这些残杀过它们的人类的报复。

这时候,美人鱼看到子沫站在海里就如站在平地一般,不禁有些好奇,就问子沫,子沫指了指身上的麒麟服,把麒麟服的作用讲给她听,又顺便把早就从耳朵里拿出来的防音塞给她看,对她说:“开始我以为你的声音是魔音,特意找师傅讨要了这副耳塞,现在我明白了很多人对你的歌声头疼,并不是因为你,而是他们自己的心魔。

你没有错,在渔船屡次出事这件事上面,错的是他们自己。

现在,我也告诉你,我是上面天庭派来收服你的一个神仙。”美人鱼一听子沫是来收服自己的,脸色猛地一变,有些惊恐地看着子沫。

子沫对她笑了笑,子沫的笑很温暖,美人鱼看着她的笑,惊恐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子沫接着说。

“我现在不仅不再收服你,我还会帮助你,我知道你每天坐在这里,不是想去害人,而是希望有人能送你回家。”美人鱼听子沫说出了她的心事,不禁连连点头。

“你唱歌,除了是因为想排解你对家人的思念,还应该是想吸引别人过来帮助你,但你却不知道,你给别人带来了危险,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危险,更或者有可能,你永远等不到一个帮助你的人。

不过呢,你也是幸运的,你成功地引起了天庭的注意,天庭派我来收服你,好了,现在你闭上眼睛,想着你的家乡,想着你的家人,我送你过去。”美人鱼闭上了她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紧张地问道:“神仙姐姐,这样我真的可以回去吗?如果错了,我怎么办?”

子沫听到她的担忧,想想也是,便说:“那你拉着我的手,我送你回家,如果错了,我们再找,好吗?”

美人鱼这下放心了,把手交给了子沫。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子沫送美人鱼回家,顺便救治了她的亲人 子沫送美人鱼回到了她在另一片深海中的家,当子沫送她到那一片海域时,刚要转身走开,美人鱼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眼睛默默地看着她,然后眼泪就止不住地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打湿了她长长的睫毛,这让子沫手足无措,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

美人鱼看着子沫,喉咙有些哽塞地说:“神仙姐姐,你知道吗?当我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礁石上面,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它们要么飞速地掠过,要么是好奇地停下来,问了我一些问题,可是,它们没有一个人愿意送我回来,我的心每天都是希望,失望,反复地盘旋,然后,渐渐地陷入了绝望。

渔船上的渔民告诉你,说他们听到我的歌声就感到头疼,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是他们让我无助而悲哀,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让我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的冷漠,让我的生命中在一次次回家的盼望中,在一次次的失望与绝望中已经在不断的枯竭和流失。

你也许不知道,我今天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想再活下去了,我每天坐在那里,太累了,我想,我在无望中煎熬,不如痛快的死去吧,也许那样了,我的灵魂还能回来,回到我的家,看看我的亲人。

但我没有想到,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你来了,虽然你是听到了那些人类对我的中伤,来收服我的,可你不仅没有杀我,还听我解释,相信了我,并把我送回了家。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感谢你,我也没法感谢你,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姐姐,跟我去见一下我的家人吧,也许他们能帮我完成心愿。

你知道吗?我家有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妙风光。”美人鱼的眼神很炙烈,她的声音本来就温柔,说的话又像一首美妙的散文诗,不禁打动了子沫的心,可她还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感谢,即使这是她该得到的。

她笑了笑,把自己的手从美人鱼洁白的手掌里抽了出来,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习惯别人的感谢,尤其是有可能要面对一家人的感谢。”

说完,她就要走。

美人鱼看她要走,眼睛里不禁露出了不舍和难过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突然同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很激烈的水声,就好像是很多的、很多的水兵水将同时杀将过来一般,子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警觉地把美人鱼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并迅速地转过脸去。

她看到,一个头发长长的,满脸皱纹的老美人鱼带着一群年龄参差不齐的美人鱼游了过来,他们队伍庞大,很快就把子沫和美人鱼围在中央,密实的程度,让子沫感到几乎透不过气来。

子沫不知道这群突然出现的美人鱼跟她身后的这个美人鱼是什么关系,她转脸看了看身后的美人鱼,只见她的脸上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子沫这才知道这些美人鱼是这个美人鱼的亲人和朋友,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那些美人鱼在子沫他们的跟前不停地说着、笑着,有脆弱一些的,看到走失多日的美人鱼回来了,心里激动,不停地抹着脸上的眼泪,那个老美人鱼咳嗽了一声,其余的美人鱼赶紧分散开来,老美人鱼从美人鱼群的中间穿了过去,她的鼻子使劲嗅着,闻到子沫身边的美人鱼味道后,就游到了美人鱼和子沫的跟前,她苍老的、像枯树枝一样的双手伸了出来,她想要去抚摸子沫旁边的那个美人鱼的脸,可她的手却怎么都碰不到美人鱼的脸。

这个美人鱼愣了,她走的时候,太婆的眼睛还好好的呀?她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快速地游到太婆跟前,一把抓住太婆的手,声音急促地问道:“太婆,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她的太婆笑了笑,说:“没有事,太婆没有事,你只要回来了,太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美人鱼旁边的一个长着黑色头发的美人鱼悄悄地游到这个美人鱼跟前,捂着嘴小声对她说:“莎莉,你太婆的眼睛是这段时间想你,哭的太多把眼睛哭瞎了。”

“乔娜,就你的话多。”美人鱼的太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极其好使,虽然乔娜的声音很小,也被她听了去,她有些不高兴地训斥了乔娜一句。

然后,又把脸转到莎莉这个方向,眼神空洞地问莎莉:“莎莉,我听菲亚说,把你送回来的是一个姑娘,她有没有走?”

莎莉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子沫一眼,她看子沫点头了,她才高兴地对她太婆说:“太婆,送我来的姐姐还没有走,她就在你左前方的位置。”

太婆一听,赶紧把手伸了出去,她想像摸莎莉一样摸摸子沫,可大概是她觉得这样不礼貌,她的手只是略微朝前伸了一下,又赶紧缩了回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太婆不中用了,连恩人的模样都看不到了。”

莎莉听到太婆这样说,心里猛地一酸,但很快她想起了什么,她可怜巴巴地把眼睛转向了子沫,有些乞求地看着子沫。

子沫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这是想让自己帮助她太婆重见光明,子沫笑着点了点头,莎莉一看到子沫笑了,她的眼睛里立马也充满了笑意,并赶紧把太婆领到了子沫跟前。

太婆不知道莎莉要做什么,刚想说什么,莎莉小声在她耳边说:“太婆,带我回来的这个姐姐是神仙,她能让你的眼睛重新看到我。”

莎莉的太婆一听可以看到自己的重孙女,直点头,并把头转向了子沫的方向,连声说:“谢谢神仙姑娘。”

子沫听了,对她说,“我给你治疗可以,但治疗眼病我没有经验,能不能治好,我也不敢保证。我只能尽量。现在,你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我开始给你发功,有可能会有些灼痛,你考虑一下,你能不能承受住?”

莎莉的太婆笑了笑,说:“我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对生死早就看淡了,又何况只是一些痛呢,神仙姑娘,你就放心地治吧,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敢保证没有人会为难你。”

莎莉在旁边也说:“姐姐,你就放心地给太婆治吧,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只会感谢你,不会为难你的。”

子沫笑了笑,心里想:“就凭你们,谁又能为难了我?不过,这群美人鱼的心倒很是实在。”

她心里想着,已经把手轻轻地覆在老美人鱼的眼睛上,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用手对着老美人鱼的眼睛开始施展仙术,随着她的手在老美人鱼的眼睛上做着有规则地转动,老美人鱼的眼睛开始感到一丝丝的灼热,然后这灼热又开始在她的眼睛里做着圆圈状的转动,随着灼热的面积一点点增多,她开始感到了一些痛,但这痛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她便没有吭声。

莎莉的太婆觉得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其实只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施展了十几分钟的仙术以后,子沫用意念检查了一下老美人鱼的眼睛,看她的眼疾已经完全恢复了,就把手收了回来。

莎莉看子沫收手了,就问子沫;“姐姐,我太婆怎么样了?”

子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点了下头,说:“让你太婆把眼睛睁开吧。”

莎莉一听,眼角都带上了笑,她赶忙游到太婆跟前,说:“太婆,你把眼睛睁开试试。”

她的太婆听见了莎莉的话,眼球在眼睛里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敢睁开,莎莉的眼睛正紧紧看着太婆,她看太婆不敢睁眼,知道她的心里有些害怕,她这样,莎莉有些着急,她抿了抿嘴唇,突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只见她把眉头皱了皱,眼睛看着太婆哎呦哎呦叫了起来,子沫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就转脸看着她,其余的美人鱼看她这样,也都张嘴想问她怎么了,却看见莎莉的太婆眼睛猛地挣开,很是着急地摸着莎莉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莎莉看太婆看自己时一副着急的样子,不禁得意地笑了,说:“太婆,我要是不用这招,你能把眼睛一下子睁开吗?”

莎莉这么一说,她太婆才明白过来,她笑着用手拍了拍莎莉的脸,宠溺地说:“你呀,就是调皮。”

“太婆,你看你的眼睛好亮呀,就像我坐在礁石上看到的那些星星。”

“太婆都这么大年龄了,眼睛哪有你说的这么亮?”太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听了还是高兴得很。

“咦。神仙姐姐呢?”

莎莉只顾看太婆的眼睛了,没有注意到子沫已经悄悄走了,况且,她注意到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子沫想走,她只需要一个意念就可以离开,谁又能拦得住她呢?

“莎莉呀,你把这个神仙的画像画出来,然后我们把她供起来,她救了你,又给我治好了眼病,是我们的大恩人呀!”莎莉点了点头,默默地把子沫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子沫趁着莎莉只顾看她太婆的眼睛那会空,利用意念从莎莉居住的那片海域消失了,当她再次出现在西海时,看见西海的龙王带着他的儿子,和一个手托夜明珠的婢女站在海水上面,子沫走了过去,对龙王施了一礼,龙王一看是她,赶紧回了一礼。

子沫说:“刚才行事匆忙,走时没有给你打招呼,深感抱歉。”

龙王听了赶紧说:“大仙太客气了,你这样说是折煞小神呀!”

子沫撇了一下嘴,心里想:“你要不是着急等我,这半夜三更的,会举着一个夜明珠在这里站着?哼,难不成是你那龙宫太闷,出来透透气的?”

子沫心里虽然跟明镜似的,但她知道做人一定要给对方留三分情面,即使对方比自己弱,话说得太满了,或者是不知道给对方留情面,别人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心里也会有怨言的。

子沫知道,即使她不准备跟这个龙王做朋友,也不可以得罪他,有时候言语上的一个差池,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她虽然明知道在美人鱼这件事上,是他小题大做,是想把他们水族做的错事强推到美人鱼身上,她还是很客气地对龙王说:“我已经把制造渔船失事事件的妖孽打回了原形,她保证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涉足你这片海域,你就放心吧。”

龙王一听,心里连连叫苦,“看样子,这个美人鱼是被送走了,这以后,水族里那些对人类不服气的水族再打翻渔船,天庭怪罪下来,我找谁顶罪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连声谢道:“谢谢大神解决了西海的难题。”

谢过之后,西海龙王吩咐站在他后面的儿子把婢女手里的夜明珠拿过来,然后,他手中擎着夜明珠说:“大仙,这夜明珠是小神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仙笑纳。”

子沫看了看他手中的夜明珠,有些不想收他的礼,怕他日后在玉帝面前说自己受贿,可看着又非常喜欢,便有些犹豫,龙王看到她的犹豫,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大仙借小神夜明珠使用的借条,你只需在上面签个字,谁都不会说我们什么的。”

子沫一听,不禁笑了,说道:“没想到西海龙王如此聪明,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借你这夜明珠用一段时间了。”说着,子沫接过龙子手中的毛笔,在那张借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龙子接过了借条,很郑重地跟他手里的那一把借条放在了一起,子沫一看他手里那一叠借条,忍不住砸了咂嘴。

西海的事情圆满的解决了,子沫把口袋里的匕首拿出来,念动了几句咒语,匕首开始不停地伸长、放大,她手拿着夜明珠站在匕首上面,匕首头一昂,只听“呼”的一声,匕首的头高高翘起,直冲天空而去。

子沫还很少在夜晚飞行,也不认识飞蛾,她只看见漆黑的夜里竟然有几只像蝴蝶一样的东西朝夜明珠飞过来,子沫刚想去抓,这几只看着像蝴蝶的飞蛾就被夜明珠的光亮折损了翅膀,扑棱了几下后掉到了地面上。

子沫摸着夜明珠连连称奇,说道:“这以后,我那房间不仅不要点灯,就连熏香也省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子沫撒谎了 从西海回到了天庭,子沫先是按照惯例到了师傅的书房,给师傅汇报她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当然了,她是不会告诉师傅西海那里根本就不存在妖孽,那些所谓的翻船事件也不是什么妖孽作祟,而是那些渔民自己滥杀水族,水族报复他们的结果。

她连美人鱼这三个字在师傅面前都没有提,她第一次在师傅面前撒了谎,她对师傅说,她跟那个令渔民害怕的,法力极其高深的妖孽大战了有三百个回合,才分出了胜负,现在那个被她降伏的妖孽已经自断经脉,躲回了它的老巢,并向她保证永远都不会再回西海,不会再祸害西海的百姓了。

子沫看着师傅,嘴里口若悬河地说着,她的表情也是煞有介事,可是她说了半天,紫阳真人都只是冷冷地看看她,不像原来偶尔会问她几句,他什么都没有说,不发表任何意见,子沫的心里开始有些发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就干脆不说了,师傅看她说完了,对她摆了摆手,好像不经意似的叹了口气,对她说了一句:“天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子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开始猜测,师傅的态度跟往常不一样,是他看出来我在撒谎,还是他本来就已经知道了什么?想到这,子沫的眼睛不自觉地转向了一直站在师傅桌旁研磨的如风。

如风的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越是这样,子沫越是怀疑这个师弟告了她的状。

她想起来上午从天庭走的时候,她是喊着师弟一起去的,师弟当时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也好像跟着她一起出来了,但她不论是在西海,还是后来送美人鱼回家,都没有看到如风的影子,难道是,他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美人鱼,也看到了她并没有和美人鱼搏杀,并早就回来向师傅作了汇报?

想到师傅有可能什么都知道了,子沫对刚才自己撒谎开始紧张起来,怎么办?怎么弥补呢?怎么让师傅再相信自己呢?

因为紧张,不断扭动手指的子沫,突然想起了夜明珠,她心里一喜,赶紧从她随身带着的包里把夜明珠拿出来,然后走到师傅跟前,双手捧给师傅看,正在低头画画的紫阳真人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他把眼皮抬了抬,看是子沫手里拿着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后,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

但子沫还是看到了他眼睛里转瞬即逝的光芒,她就有些讨好的对师傅说:“师傅,这是西海的那个老龙看我帮他收服了妖孽的份上,拿给我,让我孝敬你老人家的。”

子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在时刻注意着师傅面上有无表情的变化,她见师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头轻轻转向如风,看了一眼,而如风看见师傅看自己,他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子沫在心里面笑了一下,现在她明白了,看他们的表情,一定是如风已经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师傅,但他极有可能只是看到自己和美人鱼在说话,有没有打他不知道,因为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子沫想,如果自己猜测的没错,那问题应该还不算太大。

紫阳真人听子沫说夜明珠是西海龙王送给他的,就笑了一下,把毛笔放在了笔架上,抬起头来问子沫:“那个你刚才所说的妖孽是什么?”

子沫想了一下,既然如风已经把美人鱼的事情告诉了师傅,自己再继续撒谎就等于是自己挖了个坑,然后朝里跳了,她也笑了笑,如实对师傅说道:“说是妖孽,那是渔民们的说法,其实那就是一条被人类从别的海域里网来不知道准备用来做什么的美人鱼,只不过这个美人鱼从他们的魔爪里逃出来了。”

说到这里,子沫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师傅的表情,她发现师傅的眉头猛地一皱,表情也有些凝重,她便又接着说,“西海的渔船失事,那些渔民说是因为她,其实不是的,渔民们把责任推到她的歌声上面,说听了她歌就感到头疼,疼的在甲板上打滚,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头疼,我听过那个美人鱼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就像我们这里的仙乐一样动人。

他们头疼,大概是因为她的歌声太过悲凉了吧,而那些渔民害怕,哼,为什么害怕,还不是平常杀的鱼太多了,但我敢保证,她的声音,他们的头疼都不是渔船失事的原因。”

紫阳真人听得很仔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子沫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他们出事,其实那是因为他们杀死了海里的鱼,有些鱼在报复他们,跑到他们的船下面掀翻了他们的船。”

紫阳真人苦笑了一下,说了句:“原来如此!”,就不再吭声了。

子沫看师傅不说话,便对师傅施了一礼,说:“师傅,如果没有其它事,子沫就先下去了。”紫阳真人看着她,点了下头,可子沫刚到门口,紫阳真人就喊住了她,问道:“那个什么鱼你送走了吗?”子沫忙点点头,答道:“送回去了。”

“嗯,那就好,对了,以后,别收人家的礼物了,省得哪天被人在玉帝面前参上一本。”

子沫一听,赶紧又回到师傅跟前,小声说:“开始我也不愿要的,可他非要给,他看我有些为难,就把已经打好的借条拿了出来,说我只要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他们说有了借条他们就不是给,我们也不是受,而是借。”

子沫话还没说完,紫阳真人就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现在这送礼都送出这花样来了,也不知道这都是跟谁学的?”

子沫也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面想:“现在的人和神仙的脑子都是越来越好使了,没有的事情能说的煞有介事,偷偷摸摸做的事却都能做到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可他们这么做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我这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出一趟任务,什么都没有学会,先把撒谎学会了,唉,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学这些快不快?”

想到这里,她有些庆幸如风提前把自己看到美人鱼的事告诉了师傅,不然的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把谎撒到什么程度。

从师傅的书房出来以后,子沫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竹青那,竹青这时候已经睡着了,听到了子沫的敲门声,她披了件衣服下了床,走到门前,睡眼蒙蒙地看着子沫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子沫看她站着都要睡着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说:“从师傅那出来,我就到你这,你还不让我赶紧进去。”竹青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了过去,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进来吧,你这个缠人精,累了一天了,你也不觉得累!”

子沫笑嘻嘻地从竹青的身边挤到屋里,径直就爬上了竹青的那张小床,竹青看了,困意顿时消除,喊道:“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讲究一点,在外面跑了一天,得有多脏呀,你就直接上床。”

子沫听了,赶紧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只留下了里面的亵衣,竹青看着她,好像拿她没办法似地摇了摇头,脱掉鞋子也爬上了床。

两个人合盖一床被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困意,子沫平躺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叹了口气,说:“差一点,我就把那颗夜明珠拿来了。”

竹青一听夜明珠,精神立马足了,把身子转向子沫说:“夜明珠?是那个西海龙王给你的吗?”

子沫点了下头,说:“是的,那颗夜明珠朝这屋里一放,那就跟白天似的,可亮了。”

“那夜明珠呢?”竹青赶紧问。

“给师傅了。”子沫有些遗憾地说,子沫的话刚说完,竹青把身子也转了回去,嘴里嘟哝着:“那还讲这干什么?”刚说完,竹青又把身子转过去,说:“不对呀,你平常有什么好东西,不会主动给你师傅呀,今天你怎么了?”

子沫叹了口气,说:“别提了,我从来没有在师傅面前撒过谎,今天撒了一回,忘记了我那小师弟有可能什么都看见了,你没瞧见我师傅那脸色呀。”说到这,子沫不禁砸吧了下嘴。

竹青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不禁笑了,说:“你撒谎?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你说你撒谎了,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竹青的八卦之心顿起。

“事情嘛,是这样的,”子沫看她着急,就故意卖起关子,竹青看她这样,又想气又想笑,突然,她趁子沫没有注意,把手悄悄放在了她的腋窝处,然后,挠了起来,子沫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家挠她痒,她笑得不行,直求竹青饶了她,竹青这才坏笑着松开她,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笑过闹过之后,子沫把美人鱼的事情告诉了竹青,当她说到莎莉的太婆因为思念重孙女哭瞎了眼睛时,竹青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说:“那些人现在怎么都成这样了,光想一想都让人感到害怕,本来我还打算找司命大仙说说,去人间投一次胎,看看人间到底什么样,会让去过的人都不舍得回来,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不想去了。”

子沫听她说到这里,想到了大叔和天生,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尤其当她想到大叔就是她上次下凡时的父亲时,她的心里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也不禁有了再去看看他们的想法。

“竹青,人间的那些人并不都是坏的,也有好人,唉,怎么对你说呢?人间确实有些复杂,原来下凡的经历我忘记了,可这一次我在那逗留了几天,看那些人我还一直都是稀里糊涂的,比如那个小柔吧,我看她明明喜欢天生,可天生被警察局的人抓起来后,她爸已经同意把天生放出来了,她还不同意,非要再等一天,我把天生从警察局里救了出来,她又去警察局闹。”

她说什么,竹青没有听明白,但天生这个名字她倒是注意到了,她急忙问道:“你说的天生,是你上次下凡时的未婚夫吗?”

子沫吓了一跳,转过脸看着竹青说:“大叔,是我那一世的父亲,这我倒是可以确定了,但你说这个天生是赵寒衣,我还真不敢说。不过,那一天,我和他在河边,恍恍惚惚的,我还真觉得他有些熟悉,不是现实中的那种熟悉,是觉得曾经和他有过什么的熟悉。”子沫回忆着前段时间在河边的情景,心里也有些怀疑天生就是赵寒衣。

可如果他是赵寒衣转世,怎么会和我的父亲在一起呢?想到这里,子沫决定明天找司命问问。

她思索的这一会时间,竹青就在她的旁边睡着了,并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子沫转脸看了看她,也把眼睛闭上了。

梦中她看到了大叔和天生,他们还在北平的那个小村庄里,村长给了他们一小片地,大叔扛着锄头笑眯眯地跟他现在的乡亲热情地打着招呼。

子沫看着他闲适的笑容,心里为他高兴,并看着他去田里,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丰收看样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突然间,一股龙卷风卷走了正在田里劳作的大叔,风把大叔带的好高好高,大叔看样子很是害怕,开始不停地喊:“丫头,丫头,救我!”

子沫的心里一阵紧张,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坐在床上,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桌上的那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子沫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竹青,又躺了下来,她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司命,既要确定一下大叔是不是自己下凡时的父亲,也要问一下那个天生,是不是赵寒衣?

也许是白天的太过劳累,再次睡着的子沫一觉睡到了太阳的巨轮已经在天庭绕了三圈,她醒来后,顾不得吃竹青给她准备的早饭,简单地梳洗一下后,就朝司命阁跑。

司命阁的两个小神仙看她来了,赶紧就要把门关上,子沫一下子推住门,喘着粗气说:“你们不要躲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怪你们,这次来,我只是想问问我的另一件事。”两个小神仙听了,互看了一眼,又都摇了摇头,同时说:“不论你怎么说,我们都不能让你进这个门,你进了这个门,我们就要被师傅撵走了。”子沫一听,不敢再勉强他们,但她还是不愿把门松开,仍用手使劲顶着门,说:“我不进去,你们去找司命大仙,我来问他。”

“子沫姑娘,这一大早的,你来我这司命阁有何贵干啊?”子沫正在拼命地顶着门,司命从院子里走了过来,子沫一转脸,手就松了,两个小神仙赶紧把门关上了,子沫转脸看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转过身子看着司命,说:“司命大仙,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躲着我。”她这句话刚说完,司命就笑着问:“躲你,我们躲你干什么?”

子沫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不中听,她抱歉地笑了笑,接着说:“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怪你,可我想知道,我前世的那些亲人他们现在在那,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这些,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司命看了看子沫说:“我还真没有想到令所有妖魔鬼怪听到名字就胆战心惊的子沫姑娘竟然这么长情,好,我现在就带你进去看看,不过,我话说到前边,有的时候,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不必揪着不放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子沫的性情跟原来有了很大的改变 司命说着走到门前,敲了一下门,喊了声一直躲在门后面偷听他和子沫说话的小神仙的名字,两个小神仙站在门后,黑着两张脸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嘴里不停地嘟哝着:“自己说的,千万不能让那个子沫姑娘进来,不然的话,她那个暴脾气能把我们司命阁的屋顶都给拆了,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不遵守。”

司命皱着眉,仔细地听,才听清女徒弟的嘴里嘟哝着什么,他的脸上有些尴尬,对这个不懂事揭穿他老底的徒弟也有些生气,但这会,他又不便发火,他转过脸看了下跟在身后的子沫,表情讪讪地说道:“子沫姑娘,里面请。”

子沫也听到了司命那个女徒弟说的话,她心里也明白了这段时间自己进不了司命阁的原因了,但是她现在的脾气已经跟原来大不一样,也懂得了体谅他人,这会她看司命尴尬,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随着司命进了那个集撰写、储藏所有人间故事,算得上天庭里最为隐秘的房间之一。

虽然是白天,但掌握着神仙很多秘密的司命阁不敢开门,不敢开窗户,宽敞的房间里只点着两盏煤油灯,不禁昏暗,还散发着令人感到窒息的霉味。

子沫看了看两个脸色不同于别的神仙水嫩,皮肤干涩、泛黄的小神仙,忍不住对他们的工作产生了些同情,本来还想找他们算算不给自己开门后账的心思没有了,还对他们咧了一下嘴巴,勉强让自己露出些笑意。

但两个小神仙看子沫无端对他们笑,心里面却颇有些惊讶,两个人不禁互看了一眼,才有些勉强地转过脸对子沫点了下头,在脸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是,很快地,天性本身就活泼的他们,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都把嘴巴又咧了咧,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

三个人明显牵强的笑容,融解了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冷漠的关系,顿时,三个人都像卸下了枷锁一般,都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然后,他们好像都想起了什么,三个在天庭本来就算得上年轻的小神仙突然间都哈哈地大笑起来,随着这笑声,三个年轻人的心又悄悄地靠近了一些。

司命看到他们这样,本来还对徒弟有些埋怨,对子沫有些戒备的心也跟着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笑着对他的那个男徒弟说:“别光在这里傻笑,去,把子沫姑娘的人间故事拿出来给她看看。”

男徒弟赶忙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但是他并没有走到那些专门放置人间故事的长架子那,而是走到了他每天伏案编写故事的书桌跟前,从书桌底层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册竹简,捧着走到了子沫跟前,递给她,子沫看到了他的动作,但也只是笑笑,很自然地接了过来,什么话也没有说。

盼望了这么久,终于拿到了这册竹简,子沫的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她看了看手中的竹简,抿了一下嘴,然后缓缓地打开,随着竹简一点点打开,她的心跳也开始加快,她又定了一下神,才开始仔细看竹简上面的内容。

当她看到芊成、芸娘的字眼时,她不禁想到前几日在人间看到的那个大叔,和那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她的心里面突然间感到了一些潮湿,在看到她小时候发生的一些趣事时,她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心里有些甜蜜,也有些酸涩,当她看到自己在京城走失,看到娘和舅舅的焦灼与不安,她的心也跟着不禁提了起来。

当看到自己和赵寒衣因为都被人贩子拐走而相识,她又禁不住想笑,可看到两个人从人贩子那里逃脱,在深夜逃命的场景,虽然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司命的那个女徒弟走了过来,没有说话,伸手递给了她一杯温热的开水,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已经有些潮红的眼睛抬了起来,看了看女徒弟,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她的谢谢不仅是因为这杯水,还因为他们给她用心写的故事,可是她的笑看起来却很是虚弱,就像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渐渐地,她看故事的速度明显有些慢了,看她的样子,她好像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她竟然没有看完,就把竹简合了起来,郑重地递给那个男徒弟。

然后她转过脸对司命说:“也许,你说的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论过去是什么样,我都无法再去经历一次,无论后来因为什么我本来写好的命运被改变了,其实并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也许那就是该如此发生的。”

“你真的不再纠结过去的那段经历了?”司命的那个女徒弟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子沫能战的威名别说下界的妖魔鬼怪了,就连天庭上那些平常的小神仙见了她有的时候也是忍不住要绕道走的,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她再不小心抽出了她那条能够震慑八方的铁鞭,把他们的元神打出了肉身,打出天际。

子沫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察觉到自己在天庭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除了都和她住在紫阳殿的竹青,和她交集过的也就是那个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到现在还是一团虚影的团子。

司命在送子沫离开司命阁时,他看子沫虽然想通了不再纠结过去,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得还有些落寞,便试探着问她:“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再下凡一趟,你还愿不愿意去?”

子沫想了一下,说:“去我是愿意去,只不过,”她停顿了一下,看了司命一眼,司命看了看她,问:“只不过什么,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再给你编写经历了?”

子沫点了下头,说:“是的,被人编写的生活,过得再精彩,其实都像一坛死水,没有多少的意义,而那些自己去想,去努力的人生,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在活着。”

司命听了连连点头,禁不住对子沫夸赞道:“没想到子沫姑娘去人间走了两遭,看问题都比我们这些久居天上,自恃有些资历的老神仙们看得通透,我看,我们司命阁这块招牌也该去掉了,什么司命,所有人的命,无论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凡人都该自己掌控,那样,才能活得精彩,才不枉在这个世上走了一趟。”

然后,他又笑了笑,说:“子沫姑娘,我发现你自从去过人间后,心思比原来,也比我们这些没有离开过天庭的老神仙们细腻了许多。

怎么说呢?好像是少了些仙味,多了些凡人的情味。“说完,他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说法很是赞同,同时,他也赞许地看着子沫,他对子沫的赞许是因为他刚说的那个情味是万事都好,唯独缺少情味的天上最大的欠缺。

子沫跟司名告别后,一个人离开了司命阁,她走得很慢,这会没有任务的她很想让自己放松一下,她四处张望,看到了在灵树上面蹦蹦跳跳,一只的可爱的松鼠,她知道这只松鼠是赤脚大仙云游四方时从一个小树林里带来的,当时天上的很多神仙都嫌它闹腾,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个凡间的俗物给沉闷的天庭带来了很多的生机和热闹,原来,子沫任务多,做事也着急,偶尔地看到它,也是边走边转脸看上一眼,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停下来,仔细观察它。

松鼠大概是注意到了子沫在看她,一溜烟地跑开了,子沫看她跑开,也不气恼,笑了笑后,又接着朝前走。

到了荷塘边,她侧身坐在岸边,荷塘里面那些永远都不会败的荷花开得依旧娇艳,她弯了弯腰,用手撩了一下荷塘里的那些水,也许是她的动作太大,竟然惊飞了栖息在荷花上面的一只蜻蜓,蜻蜓惊悚地看了她一眼后,扇动它那薄薄的,透明的翅膀赶紧飞走了,子沫看着它,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这么吓人吗?”

“你呀,不是长得吓人,而是太不温柔了。”突然有人说话,把正对着荷塘观察自己影子的子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她曾经忘记过,幸被竹青提醒才想起来的团子。

她高兴地站了起来,伸了伸手,想抓住团子的手,可看看她的虚影,手又不自然地,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看子沫见到自己这么高兴,团子兴奋地跳跃了几下,高兴地说:“我听竹青说,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以为你也把我忘记了,我没有想到,你没有忘记我,子沫,我太高兴了。”说着,她又连蹦了几下。

子沫看着她,声音有些酸涩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形呀?”

团子的表情好像是笑了笑,她说:“原来,我也很在意这事,但现在,真的想通了,实实在在的肉身,飘渺的虚影对于我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照样不耽误我交朋友,也照样不耽误我快乐,只不过是你,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失去了一段记忆,你是不是很难过?”

团子的口气里充满了怜惜,一如子沫刚才对她。

子沫笑了一下,说:“我现在也看开了,我刚从司命那来,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什么都可以知道的情况下,我又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过去的,无论是好,还是不好,就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找,如果一直都沉在过去中,我怎么能看到现在的美好呢?”

团子看子沫确实是真的想开了,她透明的心里着实为她高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后,便分开了,子沫回她的紫阳殿,团子去她师傅那。

当她回到紫阳殿时,竹青正和一个长相温柔的女神仙坐在那株桃树下面,她们的手里一人拿着一只茶盅正在品尝着桃花酿。

子沫看着这个女神仙,有些奇怪,心里想,“这个人我没有见过,怎么感觉这么面熟呢?”

“子沫,快过来,看看这是谁?”

竹青看到站在门边犹犹豫豫的子沫,赶快把她喊了过来,子沫还没有走到她们跟前,那个女神仙已经快步走到她跟前,并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子沫看了看她,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看她摇头,女神仙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落寞,但很快地,她又恢复了常态,说:“你下凡的时候,我也在下凡历劫,碰巧遇到了你,那时候,我是你们家的丫环。”女神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当时她在人间的身份。

子沫又看了看她,还是想不起来,竹青怕女神仙尴尬,走过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对她说:“子沫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女神仙猛地一愣,继而她的表情轻松下来,只听她对子沫说:“想不起来不要紧,告诉你,我是你的小翠姐姐,当时,告诉你们的名字是小梅。你没事时可以去找我玩,我是赤脚大仙的徒弟,帮王母娘娘管理药圃。”

她一下说了这么多,子沫赶紧点点头,说:“小翠姐姐,我记住了,有空我就去找你。”

小翠看她答应了,就转过脸对竹青说:“我那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和子沫有空时就去找我。”

说完她就离开了,竹青把她送到门口后返了回来。

子沫这才说:“我去了司命阁,但我没有看完我在人间的那次经历我就不看了,所以,这个小翠姐姐我没有什么印象。”

“说起来,这个小翠也是苦命,她是因为把王母娘娘非常珍爱的一颗千年人参浇水浇死了,才下凡去的。到了人间,好容易爱上了一个男的,经历了千难万险后,这个男人也爱上了她,可她没权没势,这个男人又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结了婚,这还罢了,她的亲爹怕她误了他妹妹的婚事,竟然跟他老婆和小舅子联合,害死了她。

唉,要不是她的师傅赤脚大仙及时出现,被扔进河里的她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子沫听了竹青对小翠的介绍,也忍不住唏嘘不止。

可不知道为什么,子沫就是觉得和这个小翠没有和竹青在一起的那种亲近感,总觉得和她之间隔着什么,但到底隔着什么呢?子沫又说不清。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司命有求于子沫 “竹青,今天司命问我如果再给我一次下凡的机会,我愿不愿去,我说我愿意,只要,”子沫的话还没有说完,竹青的脸猛地转了过来,急吼吼地问她:“你还愿意去?去人间你受的罪还少吗?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次你回来,穿着大红的吉服,看着是真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人间过得很幸福呢,可你知道吗?你的脸色当时多苍白?你的眼神有多无助?不行,说什么都不要再去了。”

竹青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含糊,显得很是霸道,但子沫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感觉异常得温暖,她一把抱住竹青,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说:“谢谢你!”竹青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但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子沫动情,她就不仅没有把她推开,还把两只手从子沫的怀里使劲抽出来,一只手搂着子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她:“好了,不要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了,说动情就动情了。”

子沫不好意思地松开竹青,擦了擦自己有些湿润的眼角,笑笑,转过身,走到石桌跟前坐下来,从托盘上拿起茶壶,往一个没有用过的茶盅里倒上茶,抿了一口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惜你没有去过人间,不知道人间,它要比这天天过着重复生活,没有波也没有浪的天庭有趣得多。”

说到这,子沫的脸不禁一红,小声说道:“还有,我去人间两次了,可两次都和那个赵寒衣擦肩而过,我有些不太甘心。”

竹青一听,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你碰到的那个天生就是赵寒衣,”子沫微微点了下头,小声说:“十有八九还是他。”

竹青听天生就是那个赵寒衣转世,气得直转圈,指着子沫说道:“那你在人间时怎么不跟他重续前缘?你不知道人间一年,天上一天吗,你在那待个几十年,不就只是在天上的几十天吗?”

子沫看竹青真的生气了,忙解释说:“当时我不知道他就是赵寒衣转世。”说到这,子沫想起来了,她忙说,“不是我要回来的,是师傅让如风去找的我,说有任务,师傅不找,我是不会回来这么早的。”

竹青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了,走过去用手指戳了一下子沫的额头,子沫没有防备,差点把刚喝到嘴里的桃花酿给吐了出来。

“想去找那个赵寒衣,就说去找赵寒衣,别说什么天庭没意思,没意思,你不也待了几百上千年了,你才在人间过了几天,就开始嫌弃天庭了,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还行,要是被那帮老家伙听了去,有你受的。”竹青撇着嘴说子沫。

子沫在天庭又过了很长一段没有波也没有浪的日子,这一天,她正在院子里练剑,师傅从屋里走了出来,喊了她一声,子沫赶紧收住剑,朝站在台阶上的师傅那走,子沫站在石阶下,头微微抬起看着师傅,师傅顿了下嗓子,说:“刚才下早朝时,司命那老家伙找我,说你还想再下一次凡,子沫,真有这事吗?”

子沫忙点点头,“嗯”了一声。

紫阳真人听了不高兴了,他看着站在底下的子沫说:“你想下凡,为什么不先跟我说,而要先跟那个司命说,虽说他是管那个的,可我是你的师傅,你的事我觉得我还可以管一管,即使你不想让我管,我觉得也应该先告诉我一声吧?”紫阳真人的脸色很难看,这让子沫颇有些尴尬,也有些害怕。

她的脸红红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这天上的神仙都怎么了,明明是司命问我愿不愿意再下凡,可他却跟师傅说我要下凡,唉,在人间人心要揣摩,这天上什么时候开始的,说的话做的事也要揣摩了?”

”我这里同意了,你看有什么要跟你师弟交待的,交待清楚,你随时可以走。“紫阳真人说完,转过身子径直走开了,留下子沫一个人站在台阶下。

看师傅这样,子沫的心里有些难过,可很快,她又高兴起来,心里想:“不论师傅高不高兴,反正我又可以下凡了,什么事都不着急,都可以放一下,我先去问问司命情况再说。

想到这,子沫把剑先送回房间,然后朝司命阁那走去。

到了司命阁,看到司命,她故作生气地说:“明明是你让我下凡,还对我师傅说我要下凡,看,我师傅不高兴了吧?”

“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我要不这么说,怎么说?你还能指望那老东西主动让你下凡历劫?”子沫想想也是,就不禁笑了,笑过之后,开始问司命下凡的事。

司命说:“唉,怎么对你说呢?你这次下去,说是让你历劫,其实主要是想让你帮我朋友一个忙。”

“帮忙?”子沫猛地一愣。

“嗯,不过你放心,我也会帮你找到你那个原来的娘,和赵寒衣,让他们也都下去,本来嘛,你跟他们的缘分就没有断,可你那个爹,我就不一定了,对了,还有那个红狐狸,这一次,你们也会有个了断。”

听到红狐狸这三个字,子沫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和她的那几场大战,突然之间,全回到子沫的脑子里,还有她说的那段话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子沫也突然想到自己曾跟那只狐狸说过,自己没有七情六欲,可去了人间两趟,子沫明显感到自己变了,变得多愁善感,愿意为别人考虑了,而不是原来冷漠、无情,敢拼敢杀的那个子沫了。

子沫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可她有些喜欢这样的自己,她觉得别人也有些喜欢她这样,因为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别人不再像原来一样躲着自己。

想到这,子沫对司命说:“我答应你去人间帮你朋友的忙,你给我具体讲讲吧。”

司命看她答应了,很是高兴,他笑着说:“就是你所希望的那样,我只负责把你送下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子沫听了,心里对未来有些希望,也有些忐忑。

话说司命的这个朋友就是天上赫赫有名的战神,身穿金色战袍的兴元将军,将军常年在外打仗,他的孩子一直都由他的夫人和母亲在家照顾,也不知道是因为家里女人居多的原因,还是这孩子天性使然,将军的这个儿子一直都不爱动,不爱动就容易生病,也许就因为他经常生病,他跟药神的关系竟然比跟他这个爹的关系还要好。

不过话说回来,兴元将军的那个脾气确实也让孩子害怕,跟孩子说话,就像跟他的下属讲话一样,脸板着,孩子一句话,一个动作不合他的心意,那手就想抬起来,他那手像蒲扇似的,真要一巴掌打下去,不把孩子打飞,也会把孩子打残。

可他的孩子平常木讷,但跟他爹在一起,警觉性却是颇高,只要看他爹脸色不对,他就准备好了开跑的姿势,往往他爹的手还没扬起来,这孩子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到了最后,往往是没有打到孩子不说,还得全家出动到处找孩子。

兴元将军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那天他刚从南山平定了一群想要集结起来反上天庭的乌合之众,回到了家,把儿子喊到跟前,想问问他这几天在家里的表现,他的心思是好的,可一看到儿子站在自己跟前衣服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就有些憋火,说话的嗓门就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孩子看他这样,就本能把身子朝后撤,他一看,就更加来气了,手就忍不住地抬了起来,就在这时,发现苗头不对的孩子转过身拔腿就往外跑。

兴元将军看了是又想气,又想笑,在孩子的身后骂道:“你个兔崽子,别的能耐没有,跑路的动作倒是很快,你回来,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或许是他的声音大,孩子虽然跑出了很远也能听的到,天都已经全黑了,他还没有回来,这下别说兴元将军的夫人着急了,就连兴元将军也开始如坐针毡,尤其是他的老娘气得浑身颤抖,手中玉帝钦赐的龙头拐杖对着兴元将军,不住地骂他:“你不回来还好,一回来,整个家都不得安宁,今天如果找不到我孙子,你也不要给我回来了。”

听了老娘的咆哮,兴元将军更是不敢怠慢,开始到处去找,后来,还是在他向药神询问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打呼噜的声音,他才在晾晒草药的篾子下面看到蜷成一团已经睡着的儿子,蹲在儿子跟前,看着儿子那有些委屈的样子,兴元的心变得柔软起来,他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孩子。

药神把篾子搬过去,兴元小心地抱起坐在地上睡着的儿子,儿子很自然地偎在他的身上,声音很小的喊了声爸爸,兴元刚想答应,只听孩子又接着说:“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我,我好怕,我每天都见不到你,我每天都想你,可为什么每次我见到你,你都这么讨厌我。爸爸,我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兴元还没有说话,又听到了儿子的打鼾声,他这才知道儿子是在说梦话,兴元的心顿时愧疚起来,他不知道他伤害了儿子这么深,他也不知道他无论对儿子怎么样,儿子还是对他那么依恋。

他把孩子抱紧了一些,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都不要随便打孩子了,一定要对孩子好一点。”

可兴元没有想到,他跟儿子的关系刚刚和睦没有多久,他就失去了儿子。

从那天他把儿子从药神那抱来以后,他就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再对孩子发过一次火,有空的时候还会尽量陪伴孩子,孩子因为有了他的陪伴,渐渐变得阳光起来,也明显得壮实了一些。

唉,可是那天,天庭举行了千年也难得举行一次的盛典,欢迎从人间返回的一个神仙,兴元记得那天,他跟往常一样穿上了他金色的战袍,准备欢迎仪式结束以后,就直接带着部队赶赴天界与人界中间地带的魔岩,把蠢蠢欲动的魔岩妖孽一网打尽。

那天早晨,他在家里穿战靴时,儿子还爬到他的背上,搂着他脖子撒娇说:“爸爸,等你回来,能带我去松山玩吗?”

兴元笑着把手放到孩子的腰上,把他拉到自己的跟前,用胡子蹭着儿子的小脸,说:“当然行了。“儿子的脸被他扎得生疼,直抹脸,并拔腿就跑,兴元看着孩子跑走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可他没有想到,他的儿子跑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自己也从此没有了笑脸。

兴元穿戴整齐后,就离开了家,走路到了南天门,他到地方时,他手底下最精锐的二十个士兵已经骑着枣红色的战马在南天门集结完毕,看着他们,兴元从心里面就感到高兴,一个士兵把他的战马牵了过来,他动作敏捷地跃上战马,勒紧马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没过多长时间,天庭上的大小神仙都开始陆续朝这赶,人越聚越多,渐渐地开始水泄不通,他们翘首盼望着,等待天庭千年难遇的盛典。

雷公手拿两个雷神锤,两锤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电母手持乾元镜,释放着夺目的电光,玉帝的七个女儿穿着她们最美的衣裳站在云端之上翩翩起舞,观看盛典的神仙们手捂着耳朵踮起脚尖,一会朝下看看,看看那个据说原本在天庭威望就极高的神仙历劫之后回归天庭有没有来到,一会又看几下公主们的舞蹈,时不时地还要朝身后看看,怕自己碍了玉帝和王母的道。

天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乱,兴元的眉头皱了皱,想让手下过去管一管,可又怕败了这些神仙们的兴致,落了埋怨。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也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人小,个子也小,头一伸,身子一挤,片刻的功夫就到了人群的正中央,这一下,他比谁都看的清楚了。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大神仙回来了。”随着那个人手一指,所有的人都朝前挤,想早点一睹大神仙的风采,谁都没有注意到,个子娇小的将军的儿子被挤到了南天门的边缘处,摔倒之后的他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人不小心踢了一脚,直直地从南天门滚落了下去。

盛典结束以后,兴元将军带着他的部队出发了,神仙们也都各自朝自己的住处赶,南天门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净。

可兴元家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头,天黑了,每间屋里都掌灯了,饭菜也端到了饭桌上,兴元的娘和夫人坐在板凳上等出去玩的孩子回来就开始吃饭,可她们已经等了很久,孩子怎么还没有回来,兴元的夫人心里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可她不敢说,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预感。

可孩子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那个在天上的孩子掉到了人间 孩子不见了,娘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疼的难受。

兴元的夫人再也坐不下去了,跟婆婆打了声招呼后,就开始朝外跑,见到人就抓住人家问有没有见到她儿子,见到蹲在地上玩的孩子就把人提起来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她找了大半夜,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她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她哭,她喊,她的嗓子几乎都劈裂了,也无济于事,后来,她才想起下午南天门热闹的场面,她赶紧跌跌撞撞地往南天门的方向跑,守门的两个将军此时正坐在石阶上聊着天,看到兴元将军的夫人过来了,都赶紧站了起来,向她问了声好。

夫人匆忙地点了下头,就抓住其中的一个将军问道:“下午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来过?”

这个将军摇了摇头,他没有注意到,另一个将军听了夫人的话,赶紧走了过来,问:“下午的时候,我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令公子,怎么,到现在他还没有回去吗?”

夫人听到他问,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全流了出来,她喉咙哽咽着摇摇头,说:“还没有。”

“这都半夜了,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这个将军刚说了这一句话,就看见兴元将军赶过来了,他到家时,看见母亲一个人守着一桌子的菜,夫人不在跟前伺候,孩子也不在旁边,他有些生气,也有些奇怪,就问母亲,母亲说:“你儿子下午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他娘出去找他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将军一听,心猛地朝上一提,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转身朝外走,这会夜已经深了,整个天庭都很安静,每个街道也都变得冷冷清清的,将军一路疾走,径直去了南天门,他离老远就看到夫人坐在石阶上,两个将军站在她的旁边在安慰她。

他走过去,一把把夫人从石阶上拉了起来,大声问她:“孩子呢?”

夫人一看是他,眼泪像决堤了一般又开始往外涌,将军看她这样,气得大吼了一句:“你还有脸哭,整天什么也不让你干,只让你看孩子,可你今天竟然连孩子都能给我看丢了,你有什么用,你这个样子,还不如去死呢!”

两个守门的将军觉得将军说的话有些过分,夫人站在那里,听了丈夫的话不禁愣住了,显得极其可怜,守门将军看了,就赶紧劝将军,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就在他们两个劝说兴元将军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将军的夫人会一个转身直直的从南天门上跳了下去。

天庭里,并不都是会仙术的仙人,也有虽然长命,却没有任何仙术的庸常之辈,兴元的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兴元将军一看夫人跳下去了,他的脑子里一懵,这才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伤人。

可她已经跳下去了,将军就是再后悔也没有用了,他在南天门站了一会,说了句:“但愿你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就回去了,家里面还有一个老娘,明天还要继续找孩子,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在这里后悔不迭。

第二天,兴元将军没有吃早饭就开始出门找孩子,他的娘也拄着玉帝钦赐的拐杖颤颤巍巍地出去找。

直到中午,兴元将军才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得知,他的孩子在昨天的盛典现场,被人无意间挤下了南天门,当时人都只顾着一睹大神仙的风采了,没有人注意到脚下还有一个孩子。

兴元的这个孩子被人从南天门挤下去后,晕晕乎乎的直朝下落,他先是穿过了白云,听到风声在耳边凄厉的吹过,他有些害怕,但也有些好奇,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天庭一次,他只是从大人的谈话里听说过有人间这个地方,但他还从来没有机会去看一看人间到底是什么样。

突然,他的屁股一疼,他落到地面上了,赶巧不巧的,他正好坐到了一块大部分埋在土里,只有一个尖尖露在外面的石块上,他疼得哎呦了一声,赶紧爬了起来,摸了摸被戳得生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可他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一样。

天渐渐暗了下去,他一个人在旷野中没有目的的走着,时不时地就听见一两声很恐怖的叫声,他的心一直都在不住的颤抖,眼睛恐惧的四处张望,他也不知道他的两边是什么,一直都在张牙舞爪地乱摆着,他吓得缩成了一团,突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模糊身影从他的脚边蹿了出去,他吓得大叫起来,开始没命地跑了起来,正好他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从窗户那发出了很微弱的光,他就赶紧推开门跑了进去。

“生了,终于生了,谢天谢地,是个小子。”他刚进了这个家门,这家肚子疼了一天的女人就生了一个男孩子。

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投胎到了这一户农家做了这家人的儿子。

而他在天上的母亲,从天上跳下来以后,就一直在四处找他,旷野的风很冷,穿着单薄的她裹紧了自己,仍是忍不住打着哆嗦,远处,传来的狼嚎,她很害怕,她怕她的儿子遭遇到了凶狠的野狼,她凄厉的呼喊随着野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就消失了,没有听到一声回应。

她的心开始一点点朝下沉。

第二天,天亮了,太阳温暖地照在她的身上,走了一夜的她又累又乏,她坐在地上,捶着肿胀的双腿,眼睛迷茫的看着远处,她不知道这一夜,她的孩子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

她一直往前走,走过了一片沙漠,走过了高低不平的山丘,她脚上缎面的鞋子早已经磨穿,她细嫩的脚掌踩在地上,走一步都感到钻心的疼痛,但这些痛远不及她失去孩子的痛。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少天,这一天,她走到了一个池塘边,饥饿的她扯着地上的一根野草放在嘴里正没滋没味的咀嚼着,一个姑娘从她跟前跑了过去,径直跳进了池塘里,池塘里的水激起了很大的水花,但很快就平静了,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一大帮人从远处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二丫,你可不要想不开呀!”

一个矮胖的女人跑到了池塘边,看池塘边空空荡荡的,看到二丫已经跳进了塘里,她扑通一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哭起来,一个年轻的后生看了看塘面,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在水里摸索了很久,才摸到了已经沉到塘底的二丫,他赶忙拽住二丫的头发,把她朝岸上拽,岸上的人看人找到了,就七手八脚地把她拉了上来。

年轻的后生上来后,就使劲按压这个叫二丫的姑娘的腹部,想把她救回来,可他不知道二丫的魂魄已经从身体里游离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后,已径直朝西面飘去。

走了一夜的兴元夫人已经走不动了,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必须给自己找个住所,这样才有时间,有精力找自己的儿子。

她想了一下,站了起来,钻进了躺在地上的二丫身体里,随着二丫吐出一口黄色的水,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二丫,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娘了。”二丫娘抱着二丫坐在地上哭了一阵后,一下子爬了起来,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嘴里不住地感谢着老天爷。

然后,一人背着二丫,一人搀扶着二丫的娘,几个人一起朝村子里走。

兴元夫人伏在这个人的背上,看了看她走过的路,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还没有找到的儿子说:“孩子,娘现在附在了别人的身上,可你一定要找到我,我还想做你的娘!”

投胎到了那户人家的兴元儿子,因为宝贝,也因为农村人的意识,认为名字越难听越好拉扯,他娘和他的外婆商量了一下后,给他起了一个不算难听,也不算好听的名字,“铁驴”。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名字他只使用了三年。

他的这个父亲个子不高,可打老婆的能耐不小,三天两头的,就找个原因把老婆打一顿,这还不算,在铁驴两岁的时候,他又跟在别人的后面学会了赌博,家里本来就穷,再今天被他拿一样送到赌场,明天拿一件换两个钱,没有多长时间,一个家就被他败得差不多了。

看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了,他就把眼睛放到了两岁的铁驴身上,还有正在吃着奶的铁驴弟弟铁球身上,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他的笑容,铁驴娘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怖,她预感到将有什么事情降临到孩子们身上。

铁驴的爹前脚刚走,她就抱着铁球,拉着铁驴到了娘那里,把她的怀疑告诉了爹和娘。

她爹气得把手狠狠砸向桌子,恨恨地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可骂又有什么用,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事。

怎么办呢?就是今天把两个孩子藏起来,明天他们的爹也有可能把他们卖了,再气再急,铁驴的外爷也杀不了他这个已经丧了良心的女婿。

唉,在思来想去以后,铁驴的外爷准备带着女儿娘三离开这里,即使知道以后的路很难走,即使知道有可能会饿死在路上,但好歹孩子还在身边。

半夜的时候,铁驴的外爷把两个孩子放在独轮车上面,把家里的大门用几根木条封了起来,然后就推着独轮车,铁驴的外婆,和他娘背着简单的行李跟在他们后面,就这样,几个人离开了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乡,走上了未卜的命运。

兴元附身在二丫的身上后,跟着那些人回到了二丫的家,二丫的娘进了家门,就赶紧烧了一锅姜茶给她喝,她嫌难闻,不想喝,二丫的娘就坐在她身边,好声好语的劝着她:“好歹喝一点,驱驱身上的寒气。”她听了,才捏着鼻子勉强地喝了半碗,二丫的娘这才放心,开始絮絮叨叨的跟她说:“你不想给人做填房,你就跟娘讲,娘还能逼你吗?以后,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你自己挑,行不?只要以后不要吓唬娘了,好不好?”现在已经是二丫的兴元夫人点了点头,转身抱着她娘,她娘突然被闺女抱住,还有些不习惯,愣了片刻后,才伸出手在闺女的背上拍了拍。

铁驴跟着娘和外公、外婆离开家后,渴了,他们看到人家,就讨口水喝,饿了,就央求别人给点残羹剩饭,到了晚上,就在人家的柴房或屋檐下面对付一宿,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一个劲的朝前走,他们也不知道为了这两个孩子,把家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扔了,是对还是错?他们更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是要饭,也是幸福的,可这幸福真的太单薄了。

这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叫半坡镇的地方,天渐渐飘起了雪花,然后雪花越来越密,不一会,就成了大雪。

在雪中,每走一步路都很艰难,况且此时,因为饥寒交迫,身体本来就弱的外公又病了,他不断地咳嗽着,瘦弱的脸也烧的通红,再走下去,对于他已不是现实。

第一次,这一家人坐在野地里嚎啕大哭,一个好心的妇女经过,看他们可怜,就带着他们回了家,把家里面的柴房腾出来给他们暂时居住。

柴房虽然四面透风,但对于他们,是好歹有了暂时栖息的窝,他们的心里感到了一丝的甜,可这点甜很快就变成了苦涩,死神正在用他们能看到的速度一点点地朝着外公走近。

铁驴永远都记得,那天早晨,天刚刚有些放晴,娘就要带已经三岁的铁驴,和一岁的铁球去镇上要饭,她说今天镇上逢集,看能不能给爹讨来一把他最爱吃的花生。

花生讨来了,可外公看着两个瘦弱的孩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他指着两个孩子,让闺女把花生剥给孩子吃,铁驴懂事,把花生放到了外公的嘴里,外公使劲地咀嚼着花生,他想把这一点香味带到他要去的另一个也许是凉薄,也许是温暖的世界。

外公走了,埋在了葬外乡人的乱坟岗。

铁驴哭得伤心,他娘和外婆也是,外公走了,对于他们就等于天塌了一半,她们更不知道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就在离他们五六十里的一个村庄,唢呐吹吹打打的,正在举行着一场婚礼,二丫今天嫁人,嫁给了一个她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亲切的男人。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兴元夫人自从附身在二丫身上后,她原来的记忆竟然渐渐消除了,消除到她都没有看出来这个他觉得亲切的男人就是也来到人间,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兴元。

兴元自从儿子掉到了人间,夫人从南天门那跳了下去,就再也没有精神带兵打仗了,他请求玉帝允许他也到人间去,他要去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循着妻子的气味,他找到了她,为了能和她的年龄匹配,他附身在一个年龄和她相当,因病去世的人身上,然后托了媒人去了她家说媒,二丫看到他,没做任何考虑,就同意了。

然后,就在那天,铁驴的外公去世那天两个原本在天上就是夫妻的人结婚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离开了娘的孩子 久住在人家的柴房里面终究不是个事,不仅如此,还在人家的柴房里面死了人,这是所有的人都最忌讳的事情,就是那个妇人的心再好,铁驴的外婆和他娘自己也觉得不能再赖在人家屋里不走了。

这天,铁驴娘看天气开始暖和了,就从井里面担了两桶水,把他们借住的这间柴房里里外外地给人家打扫了一遍,把独轮车从柴房里面推了出来,把他们几个人寥寥无几的衣服和一床破被卷在了一起放在车上面,然后,把铁球抱上了车。

什么都弄好以后,铁驴的娘把铁球交给母亲,自己领着铁驴去了那妇人的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正在床上睡觉,还没有起来的妇人在屋里听有人喊她,赶紧穿上鞋子把门打开,走了出来,铁驴的娘对她说:“大姐,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了我们,我们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现在,这天也暖和了,我和俺娘准备带两个孩子离开这了。”说着,她使劲按着铁驴的头,让他给这个妇人鞠了个躬,妇人看到娘俩这样,想想他们离开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转到落脚的地方,心里面猛地一酸,她赶忙拦住孩子,喉咙有些哽塞地说:“你们孤儿寡母的,又能去哪?你们不要走了,那间柴房我就给你们了,你们拾掇拾掇就在那住下来吧,好歹要饭回来,能有个睡觉的地方。”说着,她忍不住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泪。

铁驴他娘听了心里微微一动,她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这样也不是个常法,总不能一辈子都要饭吧?

想到这,她歪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大儿子,儿子也抬头看着她,她对儿子笑了笑,抬起头对这个妇人说:“谢谢大姐了,我想了一下,还是不麻烦你和大哥了,我还是带孩子们出去闯一闯,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回来,厚着脸皮问你要这间柴房。”

妇人看到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再勉强,叮嘱了她几句后,就跟着她一起到了柴房。

几个人到了柴房,铁驴外婆看见妇人,又赶紧道谢了一番,铁驴娘伸手把独轮车的车把从娘的手里接了过来,让娘领着铁驴,她推着车子,娘四个一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

妇人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渐渐远去,身形越来越小的娘几个,叹了口气,向自己的屋里走去。

眼看着,娘几个离半坡镇越来越远,也离埋着外公的那个乱坟岗越来越远。

“莲啊,咱们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走了很久以后,外婆拉着铁驴快走了两步到了女儿跟前。

“先走着再说吧,我刚才就想好了,只要有人不嫌弃我们,我就跟那个人过,只要能顾上咱娘几个的嘴,我还要什么名声。”

“莲,你不要想着娘,娘也早就想好了,如果实在不行,我也找个老头子,唉,就是对不起你那刚死去的爹。”

“唉!”被生活逼得没有办法的娘俩互相看了一眼,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四个人没有目的地一直朝前走,要着饭了,就紧着两个孩子吃两口,要不着,就都饿着肚子,这样走了两日,他们到了一个叫四眼井的村庄,庄不大,看着也有些穷,但再穷也好过他们这什么都没有的要饭花子。

铁驴娘抱着铁球坐在路边,铁驴外婆拿着一个破瓷碗,领着铁驴在村里讨饭,要了一圈,他们什么也没有要到,直到到了一个单门独户住着的老头子那,老头子在他们的瓷碗里面倒了一碗稀饭,外婆就站在老头子家的门口喂铁驴,老头子看了看铁驴的外婆,说:“俺家老婆子死了有两年了,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吧。”

铁驴的外婆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歪斜的草屋,点了下头,但当她说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和外孙在那边坐着时,老头子赶忙指着自己的草屋说:“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么两间屋,住不了你们娘四个,而且,我这么大年龄了,也养不了四个人呀。”外婆听他这意思只能收留自己,她有些犹豫了,领着铁驴又回到了女儿身边,把这个事情说给女儿听。

女儿听了,知道老头子说这话也说明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是不会让娘吃太多苦的,就说:“娘,你留下来吧,我带两个孩子走。”

外婆一听,心猛的一颤,摇了摇头,铁驴娘看娘摇头,又对她说:“我们娘几个,能活一个就活一个,你在这,万一我没有办法了,总会有口饭,而且你也放心,我带两个孩子不走远,就在这附近要,你看着也放心。”

外婆想,兴许答应了那个老头,还真能顾着孩子一点,就对女儿点了下头,然后去了老头的住处。

铁驴娘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了住处,她心里虽然难过,但也放心了一些,她继续带着两个孩子朝前走,铁球坐在独轮车的上面,铁驴牵着她的褂襟,也算是他们娘几个命好,第二天,他们要饭到一户人家时,这家的主妇看了看瘦弱的铁驴、铁球弟兄俩,就说:“你一个女人领着两个孩子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么,我给你说个人家,就留在这里吧。”

就这样,铁驴娘也跟了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这人不嫌弃她有两个孩子,她也不嫌弃男人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她带着两个儿子,男人带着三个孩子,七个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孩子一多,事也就多,要么是铁驴跟男人的儿子打架了,要么是老头的闺女把铁球不小心摔着了,这个家就没有真正安宁过,但这些都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男人虽说能干,但原来他只养活三个孩子,好歹还能混口饱饭,这下,一下子添了三张嘴,他就有些犯难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男人就有些吃不消了,这天,男人的姑姑到了铁驴娘跟前,说:“侄媳妇,你们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姑给你商量个事,我婆家那头,有一户人家,日子过得那是没话说,比你咱家强了百倍,可那新媳妇进门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也没有个一男半女,她的公婆就寻思着收养个孩子,他们在我面前提到这事,我就马上想到了你,这就赶快过来给你商量,你要是同意给他们一个呢,我就去给你牵个线,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有说。”

铁驴娘看了看脸色发黄的两个孩子,说:“姑,你容我考虑一下。”

男人的姑姑点了下头,进屋跟她侄子说话去了,铁驴娘跟铁驴说:“你在家看好弟弟,不要跟人打架,我去你外婆那看看。”

交代过铁驴,她就去了娘那,把这件事情讲给娘听,娘没有说话,从锅里拿出一个饼递给了闺女,心疼的说:“你赶紧吃了,你看看你,都瘦的脱相了。”说着,她的眼圈就开始泛红,她不想让女儿看到,就转过脸,撩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眼角。

女儿拿着饼吃了一小口,就揣在了怀里,唉,她自己饿点不要紧,这饼还是留给孩子吧。

“要不,就送出去一个吧!”说这话时,做外婆的心疼得滴血,她的女儿愣了片刻后,也无奈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说了声:“娘,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的眼泪一直都在忍不住流,嘴里面喃喃地说着:“爹,女儿对不起你,可我真的养不了两个孩子。”

她回到了那个家,男人的姑姑已经走了,男人把铁驴娘叫到屋里,叹了口气说:“你咋想的?”

“送走一个吧!”铁驴娘没有看男人。

“送哪个?”

“送小的,大的能帮家里干点活了。”

铁驴站在娘的旁边,他这时候已经听明白娘说的话了,就说:“娘,让我去吧,弟弟小,让他留在你身边吧。”他娘看着他,一把把他拉在了怀里,送走哪一个她也不舍得呀!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了眼前!

第二天,男人的姑姑又来了,昨晚她没有回婆家,夜里是在她的另一个兄弟家住的,她在等着铁驴娘的回话。

“姑,把大的领走吧。”铁驴娘想表现的平静一些,但她说这话时,还是忍不住流了眼泪,身子因为想控制情绪也在忍不住地颤抖。

男人的姑姑领着铁驴,铁驴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他娘站在家门口,一直都在看着他,后来,铁驴再一次回头时,却看到娘转身跑进了屋里,他再也看不见娘了。

铁驴跟着这个他喊姑奶奶的人去了她的婆家,那个地方看上去要比四眼井富一些,有成片的田地,村里面的人穿的也不像四眼井的人穿的那么破,尤其他还看到了一两个孩子手里面拿着白馒头坐在家门口吃,他咽了下口水,来的时候还有些沮丧的他竟然有了些盼望,盼望什么,他小小的年龄还不能说清,大概是想吃上一顿饱饭吧?

到了姑奶奶说的那户人家,铁驴首先看到的土黄色的草屋,草屋虽然跟四眼井的样式都一样,但墙要比那边的房子平整许多,靠着墙竖着的几样农具,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正在打量这个院子,从屋里面走出了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人,她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光洁的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她歪着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没有任何原因的,她看着这个孩子心里面就感到高兴和熨帖。

好像,这个孩子是她失散很久的孩子。

而铁驴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很亲切。

“二丫,孩子我给你领来了,是你领过去给你婆婆说一声,还是我去?”

“三婶,咱俩一起过去吧!”

二丫公婆的房子和这边只隔着一个巷子,出了二丫家的门,也就等于到了她公婆的门口,二丫和三婶一起进了公婆的院子,这个时候,二丫已很自然地拉着铁驴的小手了。

“娘,三婶来了。”进了院子,二丫就朝屋里喊,她婆婆答应了一声,从屋里走了出来,铁驴低着头,不敢去看。

二丫的婆婆看二丫领着铁驴的手,不禁笑了,说:“看样子,你这是同意养这个孩子了?”

二丫低头朝下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忍不住笑了,说:“我听娘的。”

就这样,铁驴留在了这个家,重新起名“圆满”。

二丫把圆满领回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先烧上一锅热水,给他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洗完澡把他抱上床,翻了半天没有看到有他能穿的衣服就把丈夫的衣服拿出一件套在他的身上,看着像袍子一样挂在他身上的衣服,二丫笑了,用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说:“明天,娘就带你去镇上做衣服,娘要把你打扮得跟一个小少爷一样。”

圆满不知道小少爷是什么意思,但看这个自称娘的女人,他心里就高兴,从来没有过的高兴。

这一晚,娘在自己的床上铺了床被子,让小圆满跟自己睡在一个床上,圆满躺在她的身边,想着那个四眼井的娘,那个娘这会怎么样了?

铁驴走以后,他娘跑进了屋里,眼泪哗哗的朝下淌,男人见了,抽了一口烟袋说:“你要是不舍得,就再要回来吧。”

铁驴娘翻眼看了下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心很疼,她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孩子的亲爹要卖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费了这么多的累,到了最后,自己的爹死在了外面,娘为了糊嘴,没有办法找了个老头,现如今,自己的儿子又少了一个。

同样,住在她不远地方的娘心里也很难过,铁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了,她不知道孩子以后能过上什么日子,但她觉得自己对不住为了孩子抛家舍业的孩子外公。

可自己没有办法呀?一点办法都没有!

圆满直到半夜才睡着,刚睡下没有多久,他就梦到了自己的外公,外公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然后,他又看见自己在一片荒野上使劲地跑,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却听见一声声狼嚎,而且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听着狼嚎,他害怕了,然后,大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惊醒了已经睡着的二丫,二丫愣了下,转过头看了看还在哭泣的孩子,心里不由一酸,她没有犹豫,把孩子身上的被子掀开,把孩子抱到自己这边的被窝里,用手轻轻拍打着,梦中的圆满好像看到了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然后这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他觉得暖洋洋的,心里很是踏实。

二丫侧着身子,看着孩子的小脸,轻轻拍打着他小小的身子,孩子渐渐不哭了,还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没有多久,二丫也眼皮发沉,又睡着了。

早晨二丫醒来的时候,孩子睡在了她的臂弯里,她笑了笑,慢慢地把胳膊从孩子的身下抽了出来,然后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轻轻地下了床,到锅屋准备早饭。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铁驴成为圆满后的生活 圆满醒来以后,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他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昨天自己的那身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趿拉着鞋就往外面跑。

跑到院子里,停了一下,眼睛四处看了看,看见躺在地上的粪箕子,他就一把抓起来接着朝门外边跑,他跑得贼快,也没有跟在锅屋里做饭的二丫讲一声,要不是对着炉膛添柴的二丫熏了眼,抬起头正巧看见了他,都不知道他已经起床跑出去了。

二丫看他这么急地跑出去,心里面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想法,她坐在炉灶旁边手里拿着捣火棍使劲地想,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难过,一难过,人就容易愣住了,愣了一会后,她猛地站了起来,跑到了大门外边朝远处看,这时候,她已经看不见圆满,只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钻进了麦地里。

二丫心又猛地朝下一沉,心里突然觉得空了好大的一块,整个人空荡荡的,浑身上下也都不是个滋味。

她强打起精神转过身回到院子里,扶着锅屋的门站了一会后,进到了屋里,这会,她心里不再是失落,而是有些生气,她扑通一下子坐到炉灶跟前的树墩上,随手抓起一把柴草,扔进了灶膛里,已经看不到火星的灶膛,火又一下子旺了起来,但是很快地,因为她没有继续朝里面添柴草,火势又渐渐弱了下去,二丫的手里虽然拿着捣火棍,但一直都没有伸到灶膛里,她的眼神空洞,好像在看着灶膛,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突然,她把手里的捣火棍朝旁边的柴草堆上一扔,腾地站了起来,准备到婆婆那边,把圆满走的事说给婆婆听。

可她刚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圆满小小的个子扛着一个硕大的粪箕子,吃力地从远处走过来,她赶紧走过去,没有去接圆满背上的粪箕子,而是两只手分别抓住了圆满两只细弱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大声地问他:“你跑哪去了?”

圆满被她这么突然一问,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嘴也不禁打起了哆嗦,颤抖着声音茫然地说:“我,我去割草了呀。”

二丫这才低头看地上,看见掉在地上的粪箕子和散乱的青草,她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卸了下来,她松开圆满的胳膊,弯腰把草塞进粪箕子里,拿着进了院子,转身一看圆满没有跟他进来,她又朝外喊:“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赶快进来吃饭,记住啊,下次,吃过饭再去。”

“噢,我知道了。”圆满的声音不大,声音在喉咙里也没有完全发出来,好像很不高兴地回答了她一句,他进到院子里,看见二丫在锅屋里,他也走了进去,二丫站在灶台跟前,从锅里面盛了一碗红芋稀饭递给站在跟前的圆满,圆满接过来以后,就直接站在那里咕嘟咕嘟先把稀的喝完了,剩下碗底的那些米粒和红芋,他也不要筷子,就直接用手扒拉到嘴里面。

二丫看了,笑着说他:“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拿双筷子呢?”说着,她左手把筷子递给圆满,右手从放在灶台上面的水瓢里拿出个白煮鸡蛋递给圆满,说:“你看你瘦的,赶紧把这吃了吧。”

圆满接过鸡蛋,看了一眼二丫,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知道这是鸡蛋,可从来没有吃过一次,拿着鸡蛋他也不知道怎么吃。

“快吃呀,愣着干什么?”朝碗里盛饭的二丫抬头看见圆满拿着鸡蛋在发愣,她的心里面没有任何原因的一甜,对圆满说话的口气不自觉地就有了几分宠溺。

圆满听了她说话,也不考虑了,一口把鸡蛋塞进了嘴里,二丫开始没有注意到圆满的动作,只是看圆满不说话,她才低头去看圆满,她这才看到圆满的嘴里面鼓鼓的,眼珠子也已经朝上翻了,她吓了一跳,把还没有吃完饭的碗朝灶台上一放,赶紧用两只手把圆满的嘴扒开,让他弯着腰,开始左手使劲地,拍击他的后背,圆满头朝前伸着,咳嗽了好一阵,才把鸡蛋从嘴里面吐出来。

鸡蛋从喉咙里出来了,二丫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她气得刚想吵孩子,可她的嘴还没有张开,就想到了这孩子不是贪吃,吃得急,噎着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吃过,不知道怎么吃,想到这,她的心里猛地一酸,开始想,以后说啥都要待这个孩子好。

“圆满啊,吃煮的鸡蛋得先剥了皮,剥了皮后再慢慢吃。”说着,二丫把鸡蛋剥掉壳递给了圆满,圆满接过来咬了一口后,又递给二丫,说:“你也吃。”

二丫看了眼圆满递过来的鸡蛋,笑了,把鸡蛋又推了回去,说道:“娘不吃,你吃,你瘦,又在长个,得吃好一点,以后每天娘都给你煮一个鸡蛋。”

圆满虽然只有四岁,但听了二丫的话他心里还是感到一暖,也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亲娘和他那个和他一样瘦弱的弟弟。

铁驴走了以后,他娘只要站在路口,就会经常莫名其妙地发愣,尤其是不知道铁驴连能不能吃上饭,那户人家对他怎么样,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再想到铁驴生性胆小,晚上睡觉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一定是怕的整夜不敢睡,,她就开始后悔把铁驴送人了,她不禁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宁可饿着,也该把孩子留在身边。

唉,可把他留在了身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跟原来一样挨饿吗?

为了铁驴,她每天都发愁,都担心,直到这天有一个卖小鸡仔的推着独轮车到了四眼井,说鸡仔不收钱,只要拿十个鸡仔,三个月后给他两只鸡就行,铁驴娘一听,也从鸡筐里抓了十个鸡仔,在院子里面圈起一小片地方,把这些鸡仔圈养了起来。

她养的仔细,鸡仔长得也争气,不到三个月,就都成了大鸡,除去给卖鸡仔的两只,被男人的儿子不小心踢死的一只,她还剩下了五只下蛋鸡,两只大公鸡,铁球营养跟不上,长得瘦弱,还动不动咳嗽,她就每天给他偷偷煮一个鸡蛋,塞给他,让他藏好到外边吃,剩下的鸡蛋,她自己也不舍得吃,全都攒了起来,到了逢集的时候,卖的钱除了买些家里必须要用的东西,其余的她都给铁驴攒着,想哪天找个机会给他送过去。

这天,男人的姑姑又来了,她赶紧把自己想见孩子的想法对她说了,男人的姑姑听了说:“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你那儿子到了那户人家,就是掉进了福窝里,吃的穿的都是先紧着他,他饿不着,也冻不着。”

铁驴娘听这户人家对自己儿子这么好,了心里面自然是很高兴,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过去看看,不听铁驴自己说,她心里面还是放不下。

男人的姑姑看她想孩子想的可怜,就说:“这样吧,见我能带你去见,可是你千万不能犯浑,把人家养熟的孩子又领回来了。”

铁驴娘听了忙不停地摇头,说:“姑,我哪能那样做,哪个当娘的不巴望着孩子过得好,我只是想看看孩子,你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做出来的。”

“那过两天,俺那乡逢集,你去大堤等着,我把孩子给你领出来,让他去找你。”铁驴娘听了,心里面自然是感激不尽,毫不犹豫地从她平常藏鸡蛋的篓子里摸出了两个鸡蛋,塞给了男人的姑姑,男人的姑姑拿着鸡蛋高兴地走了。

转眼间,就到了顺河乡逢集的日子,铁驴娘早早的起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拿块湿布使劲擦了擦,把头发也用手使劲梳了好几遍,把攒的那些钱用一张纸包着,掖到自己的怀里面,又用手按了按,这才提着半篮子鸡蛋出了家门。

到了顺河乡的大堤,她就蹲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朝南看着,她问过那个姑了,铁驴现在住的人家就住在离集很近的一个村里面,孩子不要送,自己也能过来。

等了没有多长时间,铁驴娘就看见一个小孩背着一个大粪箕子从南边朝这边走,她忙站起来,仔细看了看,是她的铁驴,可明显地,他比原来壮实了,身上的衣服看样子也是刚做的,不要摸,看都能看出来里面的棉花很厚实,铁驴娘这下有些放心了。

“铁驴,娘在这呢。”铁驴娘赶紧招呼正走上大堤的儿子,铁驴抬头看了看他,很高兴,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娘!”他亲热的喊了娘一声。

“铁驴,你这个娘对你好吗?”看着铁驴的表面,他这个娘对他还不错,但铁驴娘还是想听儿子自己说说。

“好,我从来这的第一天,她就搂着我睡,每天都给我煮鸡蛋吃,她自己还不吃。你看,这是她给我做的衣服,对了,娘,你看她还让人给我打了个耳眼,给我带了个银耳环,娘,我是男孩,她给我带这个干什么?”铁驴娘听了,笑了,摸着儿子的脸,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发酸的说:“傻儿子,这是你这个娘疼你,把你当成亲儿子待呢。”

“哦,是这样。”铁驴稚声稚气地说。

“铁驴,这个,给你。”铁驴娘从怀里掏出用纸包着的那些钱。

“这是什么?”铁驴年龄小,还不认识钱。

“这是钱,用这个可以买好吃的。”铁驴娘弯着腰对铁驴说。

“我不要,娘跟弟弟你们俩用。”铁驴用手推着,不愿要这些钱。

“娘还有,这些你拿着,想吃什么,就拿这个去买。”

“那好吧。”想到集上面那些好吃的东西,铁驴还是没有经受诱惑,把钱接了过来。

铁驴娘看铁驴把钱接过去了,她怕别人看见自己,回去跟铁驴现在的娘说,对铁驴的影响不好,又跟铁驴说了几句后,她就匆匆地走了。

铁驴看娘离开后,他又回到了集上面,看到卖花生的,就买了很多用衣服兜着回家去了,还没有进家门,他就开始喊:“娘,我给你买花生了。”

二丫听到圆满的喊声,赶紧从屋里走出来,用手接住圆满用衣服兜着的花生,放到桌子上以后,板着脸问他:“花生哪来的?”

“我买的!”圆满的小肚皮一挺,很自豪地说。

“瞎说,你哪来的钱?”说到这里,二丫突然生气了,把圆满扯过来就朝他屁股上打,边打边说:“你小小年龄不学好,偷人家的钱。”

圆满突然挨了一顿打,开始还有些发懵,一听娘这样说,他就使劲从娘的手里面挣了出来,大声说:“我没有偷人家的钱,这是俺娘给我的。”

二丫猛地一愣,说“你娘?”

“嗯,俺娘对三奶奶说她想我了,让三奶奶给我讲,我就去大堤看她了,这是她给我的。”二丫听了,心咯噔一下子,忙把圆满拉到怀里面,对他说:“那不是你娘,那是人贩子,我才是你娘,以后你不要再见她了,你再去见她,她把你拐走了,你就永远都见不到娘了。”

圆满一听,害怕了,赶紧用手抓住二丫的衣服,点着头,说:“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去见她了。”

二丫让圆满好好在家待着,自己出去有点事,圆满答应以后,二丫出了家门就径直去找了三婶,刚进了三婶的家门,还没有坐下,二丫就脸色很难看地说:“三婶,你什么意思?你让圆满去见他娘,你觉得那样的话他还能把我当亲娘吗?如果以后你再让我儿子见那个人,别说我到时候说话难听。”说完,二丫转脸就走,弄得站在院子里的她三婶很是尴尬。

不过呢,铁驴娘看到铁驴过得很幸福,他这个娘对他不比自己对他差,心也就完全放了下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铁驴,要是想得很了,也只是到顺河远远地看着,看见不看见,都是等一会就走。

从那次在大堤上见了娘那次后,铁驴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个娘,也没有在现在这个娘面前提过那个娘。

日子很平顺的过了下去,直到这天,圆满跟他奶奶出去,遇到了点意外。

那天,很少出门的圆满奶奶突然来了兴致,要带圆满去附近的庙里上香,他们去的时候天空还晴空万里,可从庙里出来没有多久,天上就出现了一片乌云,随着乌云越积越多,越来越厚,一场大雨有可能随时都会来到。

圆满的奶奶看天气变了,赶紧拉着圆满使劲朝前走,她想赶在雨来之前,回到家里面,可是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雨就下来了,开始是小雨滴,可渐渐地,雨势就变了,不仅雨下的大,还掺杂着风,风和雨把地里的麦苗都得东倒西歪的,路两边的树也被吹得直摆,落了很多叶子。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想方设法救圆满 这时候圆满和奶奶他们俩站着的地方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想在大雨来到之前赶到家里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圆满的奶奶看了看四周,到处都空荡荡的,别说住户了,就是连个能避雨的窝棚也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犯愁的圆满奶奶突然瞅见前面有一块玉米地,玉米地的地头堆了一大堆的玉米叶子,她想也不想,就赶紧拉着圆满跑了过去,用手从成堆的叶子中间掏出一个能容下两个人的大洞,她先把圆满塞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进去。

刚在那下面趴着的时候,因为雨水还没有完全浇透玉米叶子,在里面趴着还算舒服,可是随着雨势的逐渐增大,雨水在玉米叶子上面积攒的水分越来越多,毫无意外的,雨水不久就浸透了叶子,湿透的玉米叶子的凉气和湿气渐渐地侵入到了趴在叶子下面的圆满和他奶奶的体内,圆满可怜巴巴地看了奶奶一眼,奶奶也看了看他,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虽然他们俩都知道趴在这里面又湿又冷,不是个办法,可是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他们俩觉得出去了,不见得就比在这里面好,就一直在里面没有出去。

他们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大概十分钟,雨势才渐渐小了下去,两个人听没有雨声了,才赶紧从扒开的那个洞里倒退着爬出来,这个时候,圆满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完了,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的奶奶也是如此。

当他们穿着被雨水弄得湿透的鞋子和衣服狼狈地走到家时,二丫正在门口翘首看着,她看见圆满这个样子,心里担心他受凉,就赶紧把他领进屋,扒掉他身上的湿衣服,把他塞进被窝里,等他想起来再转过脸招呼她婆婆时,才看见她的婆婆早就已经回去了。

婆婆走时高兴不高兴,她也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婆婆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她没有想到,圆满到晚上的时候,身体抽搐,额头也开始滚烫,两个刚见到肉的腮帮子也烧得通红。

二丫心里害怕了,找到家里原来剩下的半瓶白酒,用棉花把圆满的手心、脚心都擦了一遍,然后把他塞到厚厚的被子里,这才赶紧到婆婆那边去,去看看婆婆的情况,到了婆婆家,她才发现婆婆的情况跟圆满差不多,人躺在草炕上面一动也不动,,不仅脸通红,连眼睛都开始发红,二丫看了二话不说,先把叠在床头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婆婆的身上,然后又跑到锅屋,找出两大块姜,在菜板上面随便切了几下,扔到锅里面,兑上水开始熬姜茶。

姜茶熬好以后,她盛出一碗,递给一直站在婆婆跟前的公公,嘱咐他一点点喂婆婆,然后她又赶紧盛出一碗给圆满端过去。

到了家,她先把姜茶放在床头的板凳上,然后从床上把圆满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把碗从板凳上端起来,端着碗慢慢地让他朝嘴里喝,圆满迷迷糊糊中看是娘在喂自己吃药,心里顿时踏实了,闭上眼,就着娘的手把姜茶喝到肚子里面。

可连喝了几天的姜茶,圆满和婆婆都没有什么起色,还是发烧,伴随着偶尔的抽搐。

而且婆婆和圆满有时睡觉还说胡话,这让二丫和她的公公更加着急,赶紧把郎中请到家里面给他们看病,郎中把他们的眼皮翻了翻,说了声不好,把二丫和他公公的心说的猛一提,郎中对他们时候:“这娘俩的情况都不太好,你们最好赶紧带他俩去集上面的那个洋人开的医院看看,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办法。

说完这句话,郎中也没要诊金人就走了,公公看了二丫一眼,二丫明白公公眼里的意思,知道他是在担心钱,可二丫看了看躺在床上面的圆满和婆婆,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坚定地说了声:“看!”就一把把圆满抱起来,公公扶着婆婆,几个人一起到乡里那个洋人开的洋医院。

医院里的医生用听诊器给他们各听了一会,就赶紧给他们输液,朝两个人的嘴里塞了一把也不知道叫什么的药,然后问她们要了很少的诊金,让他们带着婆婆和圆满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洋医生医法奇特,还是在郎中那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没过几天,圆满和他奶奶竟然都能下地了,婆婆又可以在家里忙里忙外了,圆满也又可以提着粪箕子到处去拾粪、摘青菜了,二丫看他们病都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可灾难好像是约好似的,这个还没有走,那个又来了。

从被雨淋着到现在还不够两个月,圆满的腰上面突然长了个疮,开始时只有米粒般大小,可长着长着,就跟大拇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了,不痒,只是疼,摸起来很硬,医生看了,说是上次有病时产生的毒素没有完全排除体外,积在了腰部,形成了疮,洋医生说想好要么开刀把脓水放出来,要么等它自己熟透,然后想办法把脓挤出来,二丫考虑了一下,认为这两个方法都不太好。

就在这样的时候,还有人在二丫的婆婆面前挑唆说:“一个收养的孩子,得了两次病,已经给他花不少钱了,再这样看下去,还指不定还要花多少钱,不想再花,要么就把他送回他亲娘那去,要么把他送到庙里当小和尚去。”

二丫的婆婆听了,心竟然跟着人家动了,她让二丫通知圆满的亲娘过来,把这个孩子带走。

二丫说什么也不可能愿意,但自己的男人不在身边,家里什么事还要靠着婆家照应,她也不想跟婆婆他们闹僵,想了一下后,她也同意了,她先是找到三婶,把圆满的情况告诉她,然后才不好意思的说出婆婆的话。

三婶听了有些为难,这孩子的亲娘是改嫁给她侄子的,如果把这孩子送回去,那不是又给她侄子找麻烦吗?

二丫看三婶的表情知道她是不太高兴去说这事,就让三婶朝自己的跟前走走,然后小声对她说:“三婶,实话告诉你,这孩子我养了这么长时间,让我把他送走,我也不舍得,可我婆婆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所以,我准备这么做,孩子的病让他那个娘带着去看,钱呢,我这边出,另外我还会再给她一些孩子的饭钱,等孩子的病好了,我就把他接回来,如果实在好不了,我也照样接回来,到时候我再跟婆婆求情。我觉得我都这样了,她应该不会不同意。”

三婶一听,对她侄子没有危害,弄不好其他的孩子跟着他还能吃好一些,就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回去跟她讲,同不同意,我都把孩子带过去。”

“行,那就麻烦三婶了。”

“没啥,就是跑两趟路的事,反正我也要回娘家看看的。”

当三婶把圆满的事情告诉圆满的亲娘时,圆满的亲娘哪里还能坐得住,马上就要和她一起去接孩子过来,可她男人听了,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冷言冷语地说道:“钱是不愁了,可人谁来照顾?家里又不是他一个孩子。”说着,男人转头看了看在旁边玩泥巴的几个孩子。

圆满的亲娘也看了看这几个孩子,心里有些为难,可她还是转过头对男人说:“那也不能不问铁驴的事呀?”

“给她了,就是她的孩子,是死是活都是他们家的事。”说着,发了火的男人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然后把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男人的姑姑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她小声对圆满的亲娘说:“你娘不是没有什么事吗?把孩子送到她那去,那跟你照顾是一样的。”圆满的亲娘一听,想了一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就说:“姑,你在这坐会,我去俺娘那问问。”

说着,她就朝她娘那跑,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她娘那时,没顾上喝娘递过来的茶水,就赶紧把铁驴的事情说给了娘听。

她娘一听,说:“那你还在这等什么?赶紧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呀!。”

当天下午,三婶就把圆满送了回来,他娘一见到他,眼泪一下子就刹不住了,她前段时间见圆满时,他还胖乎乎的,很壮实,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圆满就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脖子也好像撑不住头了,头耷拉在肩膀上,没有一点精神气,“铁驴,你哪里难受?告诉娘,娘带你去找医生看看。”

铁驴把眼睛慢慢地睁开,看了看眼前的娘,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肚子上面的那个疮,说:“我这里疼。”

铁驴娘听了,赶紧掀开他的衣服,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疮有铜钱那么大,表面发黑,她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铁驴就疼地哎哟了一声,皱着眉说:“疼!”铁驴娘吓得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铁驴的外婆也赶过来了,她看了看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铁驴,心里就像被人用针扎了一样疼,她蹲到铁驴的跟前,说:“我的孩呀,你这是怎么了?”

铁驴看是自己的外婆过来了,就忍不住哇啦一声大哭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外婆,我这疼。”

“好了,乖,不哭了,跟外婆走吧,外婆说啥都得给你想办法治这疮治好。”说完,她就把瘦的已经没有几斤的铁驴抱在怀里,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外婆把铁驴抱回家以后,每天早晨熬了小米粥喂他吃完后,就带着几张饼,开始背着铁驴到她打听的那些诊所去看,如果她得到一个偏方,回去之后,她就马上想法给铁驴弄,可方法用了无数种,铁驴的疮却依旧没有一点起色,依旧疼,依旧那么硬。

铁驴看外婆带自己到处看病,过意不去了,而且他也开始想他那个娘了,这一天,一大清早,他就对外婆说:“外婆,你把我送回去吧,我想我的娘了。”

外婆听他这样说,猛地一愣,就问他:“铁驴,你说的是你的哪个娘啊?”

铁驴想了一下,小声对她说:“我想我现在的这个娘了。”

外婆的心里有些酸酸的,也有些嫉妒,但她哪能跟一个小孩计较呢,就说:“再过三天,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病,我就送你回去。”

二丫让圆满的亲娘帮着带圆满这几天,她自己也没有闲着,她走了三天的路,悄悄地到了她男人跟鬼子打游击的地方,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找到了她男人,接过她男人递过来的一碗稀饭,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后,就急不可耐地说:“老二,那孩子病了,娘让我把孩子送到庙里去,你觉得这样做行吗?”

她男人听了,眉头一皱,愣了一下说:“这孩子跟我们家有缘,怎么能把他送庙里去呢?有病,就想法给他治,治好了,是这孩子的造化好,治不好,谁也不要怨,那是这孩子命该如此,但说什么,也不能把这孩子送走。”

“好,有你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去我就把你的话给娘讲。”

来用了三天,回家,她也要走三天,她累,但心里更急,她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可她再急也没有用,路还是要一步步走回去。

终于,走到家门口了,她累的将近虚脱,还没有歇一下,就看见婆家大嫂正在碓窝里捣着什么,她走到跟前,伸头朝窝窝里看,大嫂一看是她来了,就说:“娃的病还是没有看好,他的那个娘又给孩子送来了,对了,刚才房婶子过来给我传了个方子,说七个对腚的石榴为一副,在碓窝里捣,捣成的汁水熬制成膏药,贴在孩子长疮的地方,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把毒素拔出来。”

二丫一听有救孩子的方法了,顿时也不觉得累了,她把袖子朝上一撸,说:“嫂子,你去做饭吧,剩下的活我来弄。”

二丫把石榴里的汁都捣出来了,用这汁熬制成膏药,朝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圆满身上贴,贴时,她忍不住问圆满:“现在好受点了吗?几天没见娘,有没有想娘?”

圆满听了,说道:“嗯,我早就想娘了,娘,我回来,不是他们对我不好,外婆和娘也不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求回来的,我想和娘在一起,我想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娘。”二丫听了,心里猛地一酸,眼里有泪想要流出来,但她还是把眼泪又憋了回去,把刚熬好的膏药贴在了孩子长疮的那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圆满的娘被休了 也是圆满的命不该绝,这个方法竟然正巧适应了圆满的病症,在贴了两副膏药以后,圆满腰上的那个脓疮就眼见着颜色变浅了一些,摸起来圆满感觉也不像原来那么疼了,也比原来软了很多,二丫看圆满的身体恢复,悬了很久的心非常高兴,又赶紧找了些这样的石榴,熬制成膏药给圆满贴上,几副膏药之后,圆满腰上的那个脓疮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了。

圆满的病一好,精神也就慢慢的恢复过来了,不久后,他又可以提着粪箕子和同村的小伙伴们一起出门拾粪,割猪草了,他身体康复了,二丫悬了很久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从男人的姑姑那里打听到消息的圆满亲娘和他的外婆听圆满恢复了,也很高兴。

从这件事情上,圆满的亲娘和外婆看出圆满的这个娘是真心地待圆满好,他们为了不让圆满在中间跟着为难,更为了让圆满和他的这个娘早点建立亲近的关系,从那以后,她俩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圆满,他们从圆满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

圆满的父亲和二丫结婚的时候,还是个地道的农民,但有一天,共产党的工宣队到了他们村,本就有革命思想,人又年轻的圆满父亲就偷偷在工宣队里报了名,然后瞒着二丫跟工宣队走了,要不是后来他托人给二丫捎来一封信,二丫都不知道他不仅活着,还参加了共产党,现在他正和战友在离二丫二百多里路以外的一个山村里跟鬼子打游击战。

男人在外面,二丫平常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一到了农忙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别人都是两口子在地里忙活,而她却是从早到晚都是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孩子在地里忙乎,回到家以后,还要自己赶紧随便做点饭吃,她自己不吃都行,可她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挨饿呀?

她和她公婆的关系本来很好,就因为圆满的事情她没有听婆婆的话,婆婆对她就不再像原来那样什么都了,大哥大嫂他们早就分家另过日子了,二丫实在不好意思什么事都要麻烦哥嫂,哥嫂呢,也就落个清闲,只要二丫不说,他们俩就是看见了二丫在忙他们也装作没有看见。

这样时间长了,二丫就更不好意思开口找别人帮忙,什么事都靠自己。

但这往往就成为一件事情的因,几个月后,或者是几年后,就会出现这件事情的结果

这一天,二丫带着圆满在院子里用铡刀给牲口铡草,她想让圆满往铡刀底下续草,可又怕碰到他的手,她想让圆满铡,她来续草,她又知道圆满没有那个手劲,使不动铡刀,这样左右一为难,她就忍不住抱着圆满哭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本村的一个木匠正好从这经过,看到二丫抱着孩子哭,就问她怎么了,二丫抬起泪眼把情况如实告诉了这个木匠,木匠听了,说:“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这样,我来铡,你来续草。”

本来一件很好的事情,被村里那些好事的妇女看到了,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地说了出去,二丫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认为没有影的事情你再怎么传也传不出什么出来。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能被公婆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告诉了二百里路以外的丈夫听,丈夫一听,来气了,马上给她来了一封信,在信里面不仅大骂她不守妇道,还决定休妻另娶。

二丫年轻,脾气也有些急躁,她听人读完这封信后,把信封连同信纸撕了朝灶膛里一扔,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带着孩子到了区公所,区公所在早晨的时候就已经接到孩子父亲的来信,孩子的父亲也已经把自己的意思原原本本的写在了信纸上面,当二丫带孩子赶到区公所的时候,区公所的所长刚把孩子父亲的信看完放在了桌子上。

二丫第一次到区公所来,她有些害怕,她壮了壮胆才对坐在桌子后面的所长说:“俺家男人要把我休了,这我没有意见,可孩子我一定要带走。”

所长听了,赶紧站起来说:“孩子的父亲在信里面说了,地他可以给你二亩,粮食你也随便挑,就是孩子你不能带走。”

二丫一听不让她带孩子走,她的心立马有些慌了,低头看了看正抬头望着她的圆满,抬起头又对所长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这个孩子。”

区公所的所长面无表情地说:“孩子,他父亲说要,你就不能带走。”说完,他就拿笔埋头在一张纸上面划拉着什么,不再理会二丫。

二丫看再说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孩子父亲的意思,就点头勉强表示同意了。

从区公所出来以后,她没有领着圆满直接回家,而是带着他玩一会,今天正好顺河逢集,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圆满还不懂自己以后有可能要跟他娘分开了,他喜滋滋地拉着娘一会去看看这,一会又摸摸那,不断问娘这是什么,那个叫什么?

娘看着他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面一阵阵发酸,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她不想让圆满看出来什么。所以不管圆满问自己什么,她都不厌其烦的回答他。

但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罢集的时候,再空荡荡的集市上又磨蹭一会,时间还是到了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二丫的婆家跟区公所一样已经接到了二丫她男人的来信,得到信以后,他们就已经开始布置了下面要做的事情,她男人几个近门的本家兄弟早已经在她家门口或者是蹲或者是坐地在那里等着她回来了,看她过来了,就都赶紧站起来说:“我们几个帮你把分给你的那些粮食都送回你娘家吧?”

“不用,等会我的兄弟就过来了。”二丫的脸色很冷,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看不出她这会是悲伤还是高兴,亦或是不舍,只有圆满抬着头奇怪地问他娘:“娘,今天不冷呀,你的手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圆满的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把头转过去看二丫,可他们看到的二丫仍旧是一脸的倔强,和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态度。

二丫没有回答圆满的话,只是对圆满摇摇头,攥着圆满的手用的劲更大了,圆满有些疼,但他知道娘不高兴,他就不敢说出来,只是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他娘。

就这样,二丫领着圆满,二丫的婆家人带着男人的本家兄弟,都站在二丫的家门口,一起等着二丫的弟弟过来。

夕阳渐渐落山,在远处的山脚逗留了一会,看了他们一会,才又接着朝下走。

突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处驶了过来,二丫的弟弟此时坐在马车的前面一勒马绳,又吆喝了几句,马才完全停了下来,然后见他很敏捷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也没有跟圆满的婆婆打声招呼,就径直走到他姐的跟前,问:“姐,什么时候走?”二丫又看了圆满一眼,倔强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薄雾,迅速地说“现在就走。”

说完这句话以后,突然间,她的情绪好像崩溃了,她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全流了出来,她蹲下身子,把圆满拉在自己的怀里抱着,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不断说着:“娘走了,你一个小孩子可怎么活呀?”

圆满看他娘这样,开始心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娘哭,他还有些发愣,娘这么一说,他才突然间明白过来,知道这个待自己犹如亲娘的人要离开自己了,想到以后的生活,想到曾经和那个娘要饭的日子,他害怕了,小小的心很疼很疼,他也哭着喊着:“娘,你带着我一起走,你不要把我扔了,求你了,圆满听话,圆满会听娘的话,你不要我,我怎么办?”

二丫听了,哭着说:“娘舍不得你,可他们不让娘带你走呀。”说着,她猛地一把推开圆满,转过身子,上了弟弟驾驶的马车。

被娘突然推倒坐在地上的圆满愣了一下,看娘已经上了马车,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马车跟前,伸出小手一拦,让娘下车。

二丫的心更疼了,她转过头小声对弟弟说:“你把他送到屋里去吧。”

弟弟听到了姐姐说的话,赶紧跳下马车,把圆满从地上抱起来,走到屋里放到床上面,然后又快速跑到马车跟前,驾着车就跑。

等圆满从床上爬起来。再度跑到家门口时,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马车跑起来后,带起起来的一股尘烟,圆满看着马车带起来的烟,就要去追那辆马车,他的奶奶一把抓住他,并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去追,他在奶奶的怀不是用脚去蹬,就是用小小的拳头使劲打人,他虽然年龄小,但要拼起命来,谁也控制不住他,尤其是大病初愈,正在养护身体的奶奶。

后来,她的奶奶看自己实在弄不住他了,没有办法,他奶奶又把他交给了他自己的大爷,他大爷紧紧地抱着他,他的腿虽然还是能来回蹬,就是下不到地上了,他心里一急,又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得撕心裂肺,二丫虽然离开了很远的距离,但她还是听到了,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

二丫走子,来帮忙的那些人也都走了,最后,大爷有事也先走了,刚才还热闹的人群这会也散了,只有圆满的奶奶抱着哭累了的圆满坐在凳子上,显得很冷清。

月亮高傲地躺在树梢上面,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星星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抱着圆满的奶奶突然说:“今晚,奶奶陪你睡吧。”

突然间,圆满对他奶奶有些生气,他这会认为是他奶奶把他娘撵走的,他一下子从奶奶的怀里挣脱开,站到地上,对奶奶说:“不,今晚我自己睡。”

“你行吗?”他的奶奶有些不放心。

“你走吧,我回去睡觉了。”说着,他就进了屋,把奶奶一个人丢在了院子里,奶奶愣怔了片刻后,走了。

这一晚,对于圆满来说,就是最大的考验,他怕黑,怕突然听见什么声音,但他再怕也不想让奶奶陪着自己睡,因为他想也许娘会半夜回家陪他,如果奶奶在这,娘怎么进来?

二丫坐着弟弟的马车回去的路上,心里也在想,这孩子胆小,怕这怕那的,如果他自己一个人睡觉,他会不会很害怕?

唉,她叹了口气,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才能让孩子晚上睡觉不害怕,又有人来照顾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对,过几天,想法给圆满找个童养媳,这样既有人陪着圆满了,又有人照顾他了。

这么一想,她忐忑不安的心才踏实一些。

到了娘家,她把她带来的粮食交给了娘,然后跟娘商量圆满的事,她刚把想给圆满找个童养媳的事情告诉娘,她娘就生气地说:“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弄利索呢,怎么还关心那个收养的孩子?”

“娘,虽说他是我收养的,可我看着他,就像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样的疼,我从来没有把他看作收养的孩子,他也从来没有不把我当成亲娘,我不关心他的事,谁关心?不然他一个孩子,怎么活?”

“那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娘,我想的那个女娃娃是村里田伯家的孙女,她长得水灵,还有一手好活,谁娶了她,就是谁家的福气。”

“你田伯家的孙女,模样不错,也会说话,可她比你儿子大三岁,他奶奶家能同意吗?”

“大点怎么了?大点才知道疼人,才能给圆满洗洗涮涮,照顾圆满。”

“你那哪是给孩子找个伴,你那是给孩子找个用人。”闺女突然被人休回家了,当娘的心里根本不是个滋味,说话就忍不住有些伤人,二丫心里明白,也不跟娘计较。

“你不要只想那些没用的,现在你说,你怎么办?总不能就在这过一辈子吧?”想到闺女现在如果再找不到一个婆家,随着年龄增长会越来越难找,二丫的娘忍不住说了闺女几句。

“娘,你说的话我都懂,可我刚从婆家出来,就急不可耐地再找一个,别人不说我早就和人家有一腿,也会说我是个水性杨花,活该被休。”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娘离开以后,圆满就像一个多余的孩子 圆满离开他亲生母亲的时候只有三岁,还是个少不更事,什么都不懂的幼儿,还不知道伤心。

而这个对圆满犹如亲生母亲的娘离开圆满的时候,圆满虽然只有八岁,但他在和母亲分开时,已经懂得了伤心,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模模糊糊的担心,他害怕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但他也知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奶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伤心就会让娘留下来。

突然地,小小的他心里面灌满了浓浓的悲哀。

不可否认,圆满的娘坐马车离开的时候,圆满的奶奶就要领圆满走,让他跟自己一起生活,但平常很温顺的圆满第一次执拗起来,拽着门框就是不跟奶奶走。

在他心里,他认为娘离开都是奶奶的原因,是奶奶逼着娘离开的,是奶奶让他没有娘的,如果自己跟奶奶一起走了,娘回来若是看见了,一定会很不高兴,让娘不高兴,那就是对娘不孝顺。

还有一点,是圆满不愿意跟他奶奶走的原因,是他知道娘不放心自己,迟早还会回来,他要在这里等着娘,不然,娘回来了,看他不在,一定会很伤心,很着急。

或者是奶奶看他一个人在这里住的可怜,会同意娘回来住。

可是他却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收养来的孩子,就是奶奶疼他,也只是比疼别人家的孩子多一点点而已,不会因为他独自一个人生活的不好,把已经休出门的儿媳妇再叫回来。

而他的娘疼他、爱他,但也只会带他走,却不会为了他再回这个家。

但当娘的都了解自己的孩子,即使不是自己生的,一块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二丫对圆满的性格已经非常得了解,她知道圆满宁肯自己受苦,也不会跟他奶奶一起住,可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即使能自己做点饭吃,可衣服谁给他洗?在地里干完活了,回家后,谁能跟他说说话,想到这些,已经回到娘家的二丫仔细考虑了以后,决定还是给圆满找个媳妇,这样既有人能照顾他的生活了,又有一个人在他旁边陪他说说话的人,生活就不会太过寂寞。

这一天,仍旧是三婶,一大清早的,她就领了一个模样很水灵的姑娘到了圆满的奶奶跟前,圆满的奶奶不知道二丫要给圆满找媳妇这事,所以,她刚看到这个姑娘时猛地一愣,就问三婶:“这么水灵的孩子,是谁家的姑娘呀?”

“圆满娘那村的。”

圆满奶奶一听是跟二丫一个村的,心里面不知为何就觉得有点堵得慌,眉头也不由地一皱,口气也比刚才生硬了许多,说:“二丫村上的,那你领我这来干什么?”

圆满的三奶奶听圆满奶奶这口气才知道圆满奶奶还不知道二丫要给圆满找童养媳的事,她赶紧走上前,把二丫找她,让她做媒把这个女孩说给圆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圆满的奶奶听。

圆满的奶奶一听鼻子里哼了一声生气地说:“她这是什么意思?给圆满说媳妇,她也不事先跟我通个气,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人突然朝我跟前一领,她这不是逼着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吗?

他一个八岁的孩子,给他说媳妇,他懂个啥,那就不是让我给人家白养闺女吗?这闺女大了,跟了圆满倒好,她要是不跟圆满,我这不是白白浪费粮食吗?”

二丫这么先斩后奏,圆满的奶奶对二丫从心里面更加得反感,连带着对圆满也不高兴了,更别提这个刚刚走进门的孙媳妇了。

二丫给圆满找媳妇,也只是考虑有人帮她照顾圆满,可她却忘了谁家的孩子都是在父母的掌心里长大的,尤其是看着就水灵的孩子那就更有可能什么活也没有干过,田家的这个孙女就是这种情况,她在家里没受过苦,更没有受过累,这突然地,把她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个完全陌生的、比自己还小的男孩子在一起生活,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她怎么可能愿意?

勉强跟圆满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她就开始哭着闹着要回家,圆满哪里见过这阵势,赶紧把她领到了奶奶那,奶奶看女孩哭得不成样子,心里一烦,赶紧打发了她本家的一个侄子套了辆驴车把这个女孩送回了家,并让侄子顺便给二丫说一声,不要再想着跟圆满找媳妇这事了。

女孩走后没有几天,圆满的奶奶把圆满叫到了跟前,对他说道:“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继给了他的五叔,也就是你的五爷爷,现在呢,你娘走了,爹也不在家,你就进城到你五爷爷和五奶奶那,看他那里可有你能干的营生。有,更好,没有也没事,你就再回来。”

这时候,圆满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奶奶在城里,他有些犹豫,他没有见过奶奶所说的五爷爷和五奶奶,他不知道他们会对自己怎么样,可就因为不知道,他又有些好奇和盼望,便问奶奶:“我怎么进城?”

“让你大爷送你。”

第二天,圆满就跟着他大爷进了城,这是圆满第一次进城,他感觉城不大,最多和他们庄差不多大,但是人很多,走起路来,肩膀都能碰着肩膀,一不小心还会被人踩了脚后跟,人多,圆满就有些害怕,他紧紧地扯着他大爷的褂子,他大爷感到圆满再扯他的褂子,就转过头笑着说他:“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城里人再厉害,还能把你吃了?别这么胆小,拿出咱男子汉的样子出来。”

圆满听大爷这么说,把大爷的褂子一松,学着大爷的模样,肚子朝上一挺,头一昂,甩着胳膊朝前走,他只顾朝前走,超过了他大爷他也不知道,而他大爷看着他大摇大摆的模样,忍不住指着他大笑起来,圆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张着的胳膊,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才想起自从娘离开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笑,想到娘,突然之间,他的心里就有些酸酸的。

五爷爷的家在城市的中心位置,面积不小,但破破烂烂的,房子就像随时要倒的样子,比农村的房子显得还破,但他刚才在路上就听大爷说过,他们之所以在乡里面有那么多的地,那都是这个五爷爷在城里靠着卖东西一点点挣的,大爷还告诉他,五爷爷原来有过一个闺女,但在她五岁的时候,有病死了,从那以后,五奶奶就再也没有过孩子,没有办法了,才从他四哥那把老二过继过来,平常老二还是跟着他的四哥过日子,可只要老二有事情,就都是他出钱出力,没有让他四哥作难过。

大爷说的老二就是圆满现在的,大爷的亲弟弟,四哥就是圆满的爷爷。

圆满的大爷领着圆满进了五爷爷开的书店,圆满这是第一次进书店,虽说开的是书店,书却没有几本,主要卖的是笔墨纸砚,都是文化人用的东西,圆满也跟着众人一样低头朝柜台里面瞅,他这是第一次看到毛笔和砚台这样的东西,他有些好奇,手也止不住有些发痒,想摸摸柜台里面的那些东西,可娘从小就教过他,东西放在那里,人家不递到你手里都不许拿,不经过别人的允许拿人家的东西那就是偷,别说他真偷人家的东西,就是有这样想法,他娘知道了,都会罚他在院子里跪一夜。

所以,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娘偷人时,圆满根本就不会相信,他因为人家这么说他娘,已经不知道跟人打过多少次架,可每次打架,不论是输是赢,那个人的爹娘把那个孩子领回去时,都会把唾沫吐到他跟前,说他是个没爹教,没娘养的孩子,还有人说他跟他娘一样贱,圆满虽然听不懂人家说的话,但看他们的样子他就知道他们说的话不好听。

他大爷看他乱瞅,赶紧把他拉过来,带到他五爷爷的跟前,五爷爷把眼睛从老花镜的上方抬起来瞟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厨房,说:“去,找你奶奶把你的脸洗洗。”

圆满还没答应,他大爷就推了他一把,用眼示意他赶快过去,圆满赶紧从正在选东西的顾客中间挤出去,走到设在院子里的厨房,看着屋里正在做饭的五奶奶,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

正在对着灶膛吹火的五奶奶听见有人喊她,赶紧抬起头,一看进来的是个八九岁的半大小子,心里就猜他应该是老二媳妇收养的那个孩子,就用手指了指后院,说:“进去等着,饭一会就好。”

圆满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后,就朝后院走,可他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拐了回来,对五奶奶说:“那个爷爷让我过来洗脸的。”

五奶奶一听,又想气又想笑,说道:“这个老东西,每次家里面来人,啥都不说,都是让洗脸洗手去,他也不想想自己才离开老家几年。”但她说归说,还是从缸里面舀出了一瓢水,拉着圆满到了院子里,让他拿着水瓢,她按着他的头,用手从水瓢里撩水出来把圆满的脸洗了洗,给他洗完脸,又顺手把他的手也洗了。

水有些凉,但洗过脸和手以后,圆满觉得很是舒服。

洗过之后,他还是没有敢乱动,仍旧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里,五奶奶把水瓢拿到厨房,看身后没有人跟过来,就把头伸到院子里看,她看圆满还在那站着,就喊他:“你这个傻孩子,大冷的天站那干什么?快进来!”

圆满一听,这才赶紧钻进厨房里,坐在五奶奶指定的一个小板凳上,五奶奶看了他一眼,说:“怪不得你娘疼你,虽说你不是老二亲生的,可你的眉眼和老二真的很像。”

圆满来这个家几年了,但他还没有见过这个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五奶奶说的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对此,他也有些奇怪,想知道自己和他的这个爹到底哪里像。

到了吃饭的时候,等五爷爷坐下来以后,圆满的大爷和五奶奶才坐到位子上,圆满拘谨,站在桌子跟前没有敢动,五奶奶拉了他一下,他才赶紧坐在五奶奶跟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五爷爷把老花镜拿下来放在桌子的边沿,端起碗,眼睛朝上翻看了圆满一眼,问他:“进城你准备干什么?”圆满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左边的大爷和右边的五奶奶,五奶奶眉头皱了一下,开始说五爷爷了:“他一个小孩子家,哪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不是大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有话就直说别卖什么关子了,你说吧,你想让他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他能干什么,这么小一点,出力他出不动,让他写字算账他又不会,你说他能干啥?”五爷爷的眼睛一睁,嗓门也突然大起来,冲着五奶奶就叫了起来,五奶奶看他这样,站起来想说他什么,可看看两个孩子在身边坐着,就想给她留点面子,她又坐了下来,小声说道:“有话你就不知道好好说吗?也不怕吓着孩子。”

五爷爷翻眼看了圆满一眼,嘴里嘟哝着:“这孩子哪能这么娇气。”但他再次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明显小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

“圆满,在城里面现在也确实没有你能干的,要么你跟着你大爷先回去,等过两年大一些了,你再过来兴许能找个事做,你看我这样说对吗?”五奶奶用商量的口气对圆满说,圆满听了,就是没有事做,还要回去,他听了也感觉很舒服。

但他对自己的事做不了主,他只好转头看坐在他旁边的大爷,他大爷的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但他想了想,觉得他五叔和五婶说的也对,圆满的年龄确实有点太小了,勉强留在这里也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还不如在家里面还能割点草,捡个柴,拾个粪什么的,就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吃过饭,我就再带他回去。”

“既然来了,就不要这么急着回去,你带他在这里玩两天,我到裁缝铺给你们俩一人做两身衣服,做好衣服了再回去。”大爷一听五婶要给自己做衣服,心里又高兴了起来,说:“谢谢五婶!”

他看圆满不吭声,一巴掌打到圆满的头上,说:“还不赶紧谢谢你奶奶。”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越来越聪明的圆满 圆满跟着大爷又回了老家,他刚走进奶奶的院子里,正在喂猪的奶奶回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没有吭声,猛地把手中盆子里的猪食朝猪圈里一扬,把盛猪食的铁盆在猪圈上重重地磕了两下,没有搭理圆满就进屋了。

圆满从小心思就比较敏感,他一看奶奶这一系列的动作,就知道奶奶看见他又回来了,心里不高兴了。

照他原来的脾气,他早就转身离开,脚下的步子还会故意加重,心里想这有什么了不起,你不高兴见我,我还不高兴理你呢,我回自己家去,不看你的脸色。

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年龄小,有的事情做不来,还要靠着爷爷和奶奶,还有大爷大娘他们帮衬,如果这一次像原来一样倔强地离开,犯了奶奶的脾气,奶奶极有可能不仅把他从这个院子撵出去,还有可能连他和娘的小院子都不让他住,因为他的娘已经被他爹休了,自己是娘收养的孩子,娘都走了,自己留在这里的理由好像不是太充分。

所以,圆满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想要在这个家里住下去,首先就要把自己的脾气改一改,也就是大人们经常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圆满知道,自己到了该低头的时候了。

这可不是什么委曲求全,而是思想上的成熟,所以让一个人成熟的不一定是年龄的增长,而是你所处的生存环境,和你必须要面对的境况。

不仅如此,圆满也已经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他知道在这个家里面已经没有人再会娇惯他了,那个愿意娇惯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也不可能回他的亲娘那,回去,他的亲娘是不会反对,不仅亲娘不反对,这个娘也会放心,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回去了不仅是给娘添了麻烦,弄不好还要时时刻刻的看着那个后爹的脸色。

既然回去,注定不开心,那不如留在这里,也许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呢?

所以什么都想明白的圆满这回对他奶奶态度的反应显得特别迟钝,就好像没有看见他奶奶生气似的,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就跟在奶奶的后面进了屋,看奶奶坐在了床上,他就蹲在奶奶的跟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五奶奶给他买的糕点的外包装打开给他奶奶看,并亲昵地说:“奶奶,你看,这是五奶奶她给我买的,你尝尝,好吃不?”说着,他眼巴眼望地抬头看着奶奶。

圆满的奶奶看圆满蹲在自己跟前她真的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不但没有把犟脾气的圆满吓走,他还跟自己走进屋来,并拿出糕点对自己示好。

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计较自己刚才的言行了,自己再端着个架子,那就显得她有点不通情理了,况且她这个人本来就不坏,这几天他对圆满这样,都是因为他的娘,是那个二丫惹她不高兴了,她一个被夫家休掉的女人,讲都不给自己讲一声,就让圆满的三奶奶把她相中的媳妇领来了,她这样做,圆满奶奶就认为那是没有把她这张老脸放在眼里。

一想到这个,圆满的奶奶就有些生气,就想发火,可二丫不在她跟前,她想跟她吵架也找不到人,没办法了,她就只有把这火发在其实很无辜的圆满身上。

可现在孩子都不跟自己计较,还主动跟自己示好,她就是有再大的气,也不能再发了。

而且,无论怎么说,这个圆满现在还是她的孙子,当奶奶的哪有拒绝孙子孝顺自己的道理,想到这里,她顺手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了一会,点点头,说:“还真的挺好吃。”说着话,她又低头从纸包里捏起一块最大的放进圆满的嘴里,说道:“你这个傻孩子,有好吃的还不自己吃,还非得让我这个老东西先吃。”说这话时,她的眼角不禁上扬了起来,带着满满的笑意。

圆满看奶奶笑,也不搭腔,只跟着嘿嘿地傻笑。

“你这孩子呀!”看到圆满敦厚的模样,圆满的奶奶不禁想起了许久没见的儿子,她心底的一块本就不结实的冰块突然间全融化了,她眼底带着笑,伸出手,把粘在圆满嘴巴上的一片糕点拿下来放到了自己的嘴里,奶奶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圆满的心猛地一酸,继而又是一暖,他想也没想,又从纸包里拿出块糕点放到奶奶的嘴里,奶奶身子朝后撤了撤,她不舍得再吃,但拗不过圆满硬朝她嘴里塞,她边吃边说:“不吃了,得给俺孙子留着。”

几块甜甜的糕点,把祖孙俩的心又粘到了一起。

其实,人与人的交往本来就不复杂,只要彼此放下心里的怀疑和芥蒂,用一颗真心用心地去熨帖另一颗心,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一般情况下产生的裂魂都能修复好。。

“圆满,以后睡觉你还在自己屋里睡,吃饭,就跟我和你大娘他们一起,别再自己开伙了,你不知道,奶奶一直都不放心,老是担心你那饭没有做熟。”说这话时,奶奶的心里又是一酸,眼睛里也有些发涩,她赶忙转过脸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好,”圆满答得很溜,让心里面还有些难受的奶奶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坐在司命阁里听司命大仙讲圆满故事的子沫这时候不禁有些好奇了,转过头问伸手从桌上拿茶盅的司命:“照你这样说,这个叫圆满的小孩不是很聪明,什么事都可以摆平吗?那为什么还要我下去帮他?”

“你以为只是你帮他吗?其实也是他在帮你。这些,你以后下去就知道了。”

“好了,这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继续给你讲这个圆满的事。”

“好咧!”早就坐的腰酸的子沫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大踏步地走出了司命阁,司命在她的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笑了,自言自语道:“兴元,但愿他能帮着你儿子脱离心中的苦海。”

第二天,子沫依旧没有什么事,吃过竹青准备好的早饭后,她就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司命阁,坐在司命阁院子里的那个大石头上,等司命出来给她继续讲故事。

“哟,今天来的挺早。”

“没有什么事,到处瞎晃悠,还不如听你讲故事来得自在。”

“昨天我们说到圆满自从娘走后,突然间,他什么都想明白了,努力修复和他奶奶之间的关系,他的奶奶对他也比原来亲昵的事情,今天我们就讲讲圆满长大以后的事吧。”

“行,你讲啥我听啥。”子沫也是个不挑不拣的孩子。

圆满跟着他奶奶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谁都没有想到也只是短短的一年时间,也许是那次淋雨的旧疾还潜伏在圆满奶奶的体内,或许是她的年龄越来越大,抵抗力越来越弱的原因,刚进入冬天,圆满的奶奶就开始整天的咳嗽,看她皱着眉,捂着胸口咳嗽,圆满的心也跟着她揪成了一团,他听人说黄梨能治咳嗽,就跑到他房奶奶的梨园央求房奶奶每天给他两个黄梨,然后他就撅着屁股在他小小的锅屋里给他奶奶熬梨茶,熬好以后,他不舍得吃一口,就连着黄梨一起用碗端着给奶奶送过去。

也不知道吃了房奶奶家多少黄梨,奶奶的病症依旧还是没有什么改变,这一天,他的奶奶把他拉到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小声说:“这一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信别人的谣言,并把这些谣言告诉你爹,如果不是我听了别人的话,你和你娘也不至于分开,你娘也不会赌气真的嫁给了那个木匠,过着不如人的生活。”

圆满听奶奶说到他一年都没有见过的娘,心里不由一疼,听奶奶说娘过得不好,他的心里不免又是一阵紧张,他小心地问奶奶:“奶奶,我娘她怎么了?”

“怎么了?唉,这个犟丫头,知道我误会她了,也不给我解释,回了娘家没多久,那个木匠就跑到她娘家提亲去了,你娘一赌气,就同意嫁给那个木匠了。不过,话说回来,那时谣言传得确实厉害,不由地人不信,谣言传出去了,她不嫁给那个木匠,还真没有人愿意要她。”

“木匠,那他不是有手艺吗,怎么过得还不如人了呢?”

“是有手艺,可架不住人家不想干呀,别的木匠都是到处去找活干,他可倒好,送上门来的活他还挑挑拣拣,这么一弄,一年他得在家里闲大半年,他又是个外乡的,村里面又没有他的地。唉,说起来也是你娘这人脾气犟,当初让她走的时候,你爹不是许给她二亩地吗?我们跟她怎么商量他都不愿要,我们知道,她是想留给你可你又能吃多少粮食?唉,当初她如果要了这二亩地,现在最起码糊嘴不成问题。”说到这里,奶奶又禁不住叹了口长气,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圆满赶忙站到奶奶的身后,用小手轻轻地给奶奶轻捶着后背,给奶奶捶背的时候,想到奶奶说的关于娘的话,他的心忍不住如刀割一般疼痛,他从奶奶的话里,知道了奶奶当初对娘也不是太过绝情,而娘只为他考虑了,却没有顾到自己的后半生。

奶奶跟他说过这话后没有几天,就开始眼见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住的朝门口看,谁都知道她是在等老二来,可终究她还是没有等到。

圆满一直都陪在奶奶的身边,看着奶奶这样,他的心里时刻都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恐惧,他不知道奶奶如果不在了,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家里面待下去?

也许是奶奶觉察到了圆满的担心,她在临终的时候把爷爷、大爷、大娘,连同圆满都叫到了跟前,奶奶的脸憋得通红,指着地上对圆满使劲说:“跪到地上去。”

圆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站在那里愣愣的,奶奶看他没跪,又指着地对圆满说了一遍,圆满才赶紧朝奶奶指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圆满的奶奶猛地咳嗽了一下,捂着自己的胸口吃力地说:“转过身子,对着你大爷大娘跪。”

圆满不明白奶奶的意思,但他感觉奶奶一定是在他做着安排,唉,不论奶奶安排的对不对,圆满知道现在他一定不能违背奶奶的意思。

“老大,老大家里的,你们两个给我听着,你们的侄子从今天起就正式到你们的门下了,你们要替我好生照顾他。”

“娘,我们照顾他可以,但我们不能把他过到这边来。”奶奶一听,心里不高兴,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她一边咳嗽一边指着老大两口子。

老大的媳妇一看,赶紧跪到奶奶的跟前,说:“娘,你就放宽心吧,我们不让他过到这边来,是因为老二他天天在外面提着脑袋过日子,我们不把这孩子过到我们这边来,是好歹给他留个后。不过娘你放心,不论这孩子属于哪边,我们都会照顾他的。”

奶奶听了老大媳妇的话,吃力地点了点头。

点过头以后,圆满的奶奶就走了,圆满的心顿时又少了一大块。

奶奶走后,他依旧像原来一样,晚上自己一个人睡在他跟娘的那个院子里,白天跟着大爷他们一起吃饭,他个子已经长起来了,里里外外都能帮着做不少活了,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一项营生,那就是逢集的时候把大娘蒸的馒头拿到集市上去卖,他的嘴甜,会看着来买馒头人的年龄称呼人,所以,虽然一个集上有两家卖馒头的,那一家的生意比他的要差远了。

他每次都把卖馒头的钱分文不剩地交给大娘,大娘拿着钱心里高兴,每次都会给他一些作为他的零花钱,而他就悄悄地把这些钱攒了起来。

唉,两个娘日子过得都不好,他有心想帮助他们,可自己现在又没有这个能力,只有这样攒一点是一点了。

圆满的奶奶去世还不到一年,突然有一天,城里的五奶奶让人捎口信过来,让他赶紧去城里,大爷问了捎口信的那个人,他也不知道五奶奶家里出了什么事,这让圆满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这一次依旧是他大爷带他进城,但这次他们没有空手,大娘给他们蒸了很多的馒头,走的时候就叮嘱他们,到地方看情况,能待,就把馒头留下来一起吃,不能待,就把馒头卖了,卖的钱做盘缠。

圆满怀着忐忑的心,跟着大爷朝城里走,他们走到护城河的时候,圆满停下来,指了指河里的水,说:“大爷,我们把手和脸洗洗再进城吧?”

大爷看着一脸紧张的圆满,说了声好,就领着他到了河边,撩起冰凉的河水把圆满的手和脸都洗了,水好凉,圆满边洗边不住地打着哆嗦。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子沫她陷入了迷茫 到了五奶奶的家门口,圆满突然间有些打怵,说什么都不敢进去,大爷问他:“你怎么了?”

“我有些害怕。”

“怕啥?”

“我不知道。”圆满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脚不停地踢着地。

“瞧你个怂样。”这句话大爷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说完就连拖带拽把他拉进了五爷爷的店里。

五爷爷正在店里面招呼着客人,看他们来了,眼睛从老花镜的上面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随手指了一下厨房,说:“你五婶在厨房里头呢。”他这话显然是对圆满的大爷说的。

大爷答应了一声,拉着圆满就钻进了厨房,但他只是给五婶打了声招呼就又出去了,每次来,他都喜欢站在五叔的旁边看五叔忙活,他觉得听五叔跟顾客说话,看五叔给人介绍东西比在屋里面跟五婶聊天要有趣许多。

他转身从厨房离开了,留下了圆满一个人突然面对他的五奶奶,圆满心里不由一阵紧张,他这是第二次见五奶奶,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可什么都不说,好像又有些尴尬。

他进来时,五奶奶就已经看见他了,可她又洗又涮的,还没有时间搭理他,等她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她才有时间顾到圆满,她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站着的圆满,说:“过来,到奶奶的跟前坐。”

圆满低着头怯生生地走到五奶奶的跟前,到了她跟前后,眼睛迅速上翻看了五奶奶一眼,又迅速地把眼皮耷拉了下来,可就是这一眼,他就已经看出来五奶奶的脸色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怎么说呢?上次来时,他觉得五奶奶很有精神,可这一次,她不仅脸色发黄,眼皮浮肿,精神状态也比上次差了很多。

看到她这个样子,圆满脑子里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无端地想到了家里面那个已经过世的奶奶,他吓了一跳,赶忙趁五奶奶不注意摇了下头,想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摇出去,他年龄虽小,可他听老辈人说过他这样想对活着的人不吉利。

“咳咳。”圆满刚坐到五奶奶跟前的小板凳上,就突然听见五奶奶剧烈地咳嗽声,听她咳嗽的厉害,圆满的心又不自觉地揪成了一团,并站起来紧张地看着身边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奶奶。

五奶奶看他又站起来了,就一边捂着嘴不停地咳嗽一边用手指着板凳,示意他继续坐着不要动,咳嗽了一会后,五奶奶终于停了下来,她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嘴里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语速缓慢地对圆满说:“我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让你来,就是想趁着我还在,教你怎么照顾你爷爷。”她话刚说到这,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一连串的咳嗽不但把圆满的心揪成了一个大疙瘩,并且还有些害怕和紧张。

这一阵咳嗽后,五奶奶又接着说:“你爹他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娘又走了,这个家呢,迟早要交给你爹,你爹不在,那你来也是一样的。”五奶奶话说的有些犹豫,听起来她好像很是无奈,而圆满想了半天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心里不由一阵高兴,但这高兴劲一下子就过去了,他开始害怕,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骨子里,他害怕改变,可生活,却让他一次次经历改变。

他本能地转过头朝外面的店里看了一眼,店里人很多,看到这么多的人趴在柜台上挑东西,圆满不由一阵紧张。

他没有上过学,别说用过柜台里的那些东西了,就连那些东西叫什么他都不知道,而且从小到大他真正接触过的人很少,在这个家里,他除了跟娘在一起待得时间长一些,剩下的就是奶奶和大爷大娘,村里的人他几乎没有打过交道。

这突然地,这个奶奶告诉他以后让他继承家业,那不就是出去卖东西吗?卖东西,那就要让他跟陌生人打交道,并要想法让他们买自己的东西,圆满想到这些就感到害怕,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而且,他进来时还看到人家把要买的东西放到五爷爷跟前时,五爷爷的一只手翻看着顾客放在柜台上面要买的那些东西,另一只手就在算盘珠子上面不停地划拉,圆满看着五爷爷的动作觉得他很厉害,可他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学不上来这些的。

第一次,圆满因为自己没有上过学而自卑。

“奶奶,我做不来的。”圆满的头低着,声音很小的说。

奶奶随着圆满的眼睛也转头看了一下外面,明白了圆满话里的意思,她赶忙说:“这本来就不是一天能学会的,我现在是让你学着做饭洗衣服,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

“噢”,听到五奶奶的话,圆满嘴里答应了一声,心里面突然有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滋味,他觉得自己来这就像房奶奶家里面那个伺候房奶奶的丫头一样了。

大爷吃过饭以后,就着急要回去,他对五叔他们说家里面里里外外都是活,离不开人。

“司命,这个小子命挺好呀,别看跟着亲娘小时候受了点罪,没有想到这城里面还有份现成的家业等着他继承呢。”司命正说着,子沫突然笑着对司命说。

“你以为这份家业就是这么好继承的?”司命歪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剥着石榴籽的子沫。

“虽说他爹是过继给他五爷爷的,可不管怎么说他五爷爷就圆满他爹一个孩子,家业不留给他爹,不留给圆满,难不成还有别人想着不成。”子沫抬起头看了看司命,又低下头接着剥她的石榴。

“那如果真的有人想,有人抢呢?”

“司命,”子沫拿着石榴的手摆了摆,不耐烦地说:“你也别罗里吧嗦的了,你就告诉我吧这个家业这个叫圆满的有没有继承吧?”

“继承是继承了,但到了最后只剩了个空壳子,他的这个奶奶死后,他爷爷是个面疙瘩耳朵,几十年攒下来的家业被人以借的名义都弄走了,到了后来,在他爷爷死后,圆满的那些本家亲戚,又把这店里的东西抢走了,到圆满手里的就剩下了几间破房子。”

“几间破房子?那是在市里面,破房子也值钱。”子沫去过人间,对城市和农村,他还是分得清的,同样的房子,城里一个价,农村又是一个价,她知道只要那个房子在,生意还可以做起来的,那可比一堆的文房四宝值钱多了,不过呢,这也要看各人挣钱的本事。

“只要有房子在那,再去进点货店不就可以重新开张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别忘了,这个圆满没有上过学,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魄力,不过呢,他也不傻,他还知道把他爷爷做生意的那几间房子租出去,虽然钱没有他爷爷那样挣得多,但最起码收入比较固定,能贴补家用。”

“那他干什么?总不会天天在家闲着吧?”子沫一下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讨厌那些什么都不想干的人。

“他把房子租出去后,自己出去做苦力了。”说到这,司命的神情有些伤感。

“唉,守着座金山,跑出去端个要饭的碗,这孩子也够悲催的。”子沫听司命说到圆满的职业,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别提这些了,司命,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我去做什么?”子沫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听司命讲故事。

“好吧,告诉你吧,这个圆满自从不小心从天上掉下去,他爹到处找他,为了他,他爹也去人间走了一遭,也就是圆满那个没有见过几回面的爹,他娘呢,我也告诉过你,圆满掉下去的当天晚上她就跳下了南天门,虽然不凑巧,圆满那时候刚巧投胎到了别人的肚子里,但好歹人家拐着弯的又把他送到了他娘跟前,但这孩子在人间跟他娘的缘分也是薄,还没有几年,他娘也离开了他。”司命顿了顿,他觉察到了自己这会好像又偏离了子沫提出的问题,他暗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不会短路了吧?

“这么跟你说吧,他爹在阳间寿终正寝后又回到了天庭做他的将军了,他娘虽然费了些劲,但好歹也回来了,可被玉帝定性为历劫的圆满这会还在人间,虽然日子过得不苦,可不知咋了,他竟然被几个鬼怪盯上了,他们现在呢,都在他的身边,想破坏他的心境,继而破坏他的修行。”

“那还不容易吗?把他们废了就是。”子沫从来对妖魔鬼怪的做法就是速战速决,绝不手软。

“你说的容易,可你知道这几个鬼怪现在是他的什么人吗?不是儿媳妇,就是闺女婿,对了,还有跟你有仇的那个狐狸,她的亲娘也在等着呢,就等着你下去她也去插一杠子。”

子沫听了,眉头不禁一皱,“红狐狸吗?”

司命不禁笑了,看着子沫说:“是的,她的娘,她娘可对你恨之入骨呀!”

“哼,我倒想看看了,红狐狸她娘,一个老太婆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子沫对红狐狸的娘满脸、满心的不屑。

“你可别小瞧这只狐狸,本来她与世无争,跟着红狐狸的爸在深山里面过着他们的小日子,可自从知道她闺女被你抓进了锁魂洞,就也出门拜师学艺,她别的不学,就学那些魅惑男人的妖术,你别说,她还真的魅惑了不少没有定力的男人。”

“她男人不管她,就任由着她在外面作孽?”

“管,你以为他能管得了,这女人的心要是狠起来,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唉,也许她能在人间让你痛苦一次,她才会收手吧?”说到这,司命看着子沫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子沫怎么这么倒霉,出了一次任务,就撇不清了似的,唉!

子沫这会也没有剥她手里的石榴,有些愣愣的,也许她想的跟司命是一样的问题吧?

“好了,我走了,什么时候要我下去,跟我说一声就行。”子沫站起来,随手把手里的石榴递给了司命,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司命看着她,心里也为她感到了悲哀。

回到紫阳殿,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子沫就把门关上了,她把她的那些兵器都放到床上,一样样摆好,看了一会后,站起来,找了块布,一样样地擦拭着,她边擦边说:“我子沫降妖这么多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妖魔鬼怪,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竹青这时正好从她的门口经过,她都走过去了,又觉得子沫这屋那里有些不对,她又退了回来,看了看子沫关着的门,她就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

子沫听到门响,抬头看了看,看是竹青,就又低下头,接着擦她的那些兵器,竹青看她脸上的神情怪怪的,就走过去,侧着身坐在床头,眼睛看着摆了一床的兵器,问子沫:“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来擦这些了?”

子沫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冷不丁地问竹青:“你说,我降那些妖,是对还是错?”

竹青听子沫的口气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脸问她:“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那当然是对了,如果不是你降住这些妖,别说人间了,就是咱这天上,也不能这么太平。”

“可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好像哪里做错了。”子沫的神情依旧有些落寞。

竹青看她这样心里不禁一疼,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禁把身子朝子沫跟前凑凑,用手搂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什么事情谁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完美,就比如你说的,降妖吧,对被妖怪害惨的生灵来说,你降服了这妖,就是拯救了他们,对你会很感激。可对于妖来说,对于他们的亲人来说,那对于他们就是伤害,对你就只有仇恨,甚至想方设法报复你。”

“竹青,你说的对,我现在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听竹青这么一说,子沫的心里好受多了是呀,什么叫对,什么叫错,对一个人对,那对相悖的人那就是错,纠结于对错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有这个空,还不如考虑怎么应对有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呢。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圆满和他爹 这几天,子沫都没有到司命阁去,她不太想听那个好像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也不想再让自己在她的对与错中纠结,她想静一静,她既不想再审查自己的过去,也不想知道她看不见的未来。

过去的,无论是对还是错,无论是值得处处夸耀的,还是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的,子沫都想让那些过去了,自从司命因为赵寒衣的事情劝她不要再揪着过去不放后,现在的子沫有时候什么都能想开了。

看清,是有时候,在她的理智战胜情感的时候,子沫就不会揪着过去,或者是某一件事不放。

但有的时候,当她的情感在头脑中占据了上风的时候,她就会顺从自己的内心,陷入一种纠结与迷茫的状态,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因而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那天,子沫听了圆满的故事,知道自己以后要跟红狐狸的娘有所纠葛时,从司命阁回来的时候就是那种状况,但她不会让自己过久地沉溺与这种情绪中,她会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身出来,不去司命阁,不去听司命讲故事,就是子沫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不想不等于能完全摆脱这种情绪,逃避历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像现在子沫虽然暂时地从司命讲的故事中摆脱出来了,但是她的心情仍旧不快乐,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而且,她也深知这是她必须面对的,因为那是她不久后就要经历的生活。

迫于这种无奈,几天以后,子沫还是去了司命阁,去找司命讲他还没有讲完的故事。

司命看子沫来了,他不禁笑了,他知道子沫这是已经答应他去人间一趟,去帮助那个叫圆满的人,虽然就连司命都不知道怎么帮。

子沫脸板着朝司命阁的那块大石头上一坐,眼睛看着她的两只脚,脚没有章法地变换着动作,司命看她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从壶嘴那呲溜喝了一口,腆着他的大肚子走了过来。

子沫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呦,看样子这是不高兴呀?”

明知道人家不高兴,他还说出来,而且口气里没有半点宽慰人的意思。

子沫没有搭理他,连头也没有抬,就问:“你上次说到圆满把房子租出去,自己出去做苦工了。”

司命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他还是很知趣地努力把笑憋了回去,坐到子沫的旁边。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圆满的娘给圆满说过一个童养媳的事吗?”

子沫抬起头,想了一下,“说过,你还说过这个女孩长的比较水灵,这个圆满不会又和这个女孩走到一起去了吧?”

“那倒没有,圆满后来找的媳妇是他不怎么出现的爹给他安排的。”

“他爹给他安排的,不错呀,平常不出现,关键时刻还是顶用的。”子沫一直都对圆满那个缺席的爹不高兴,她没有想到他还是关心圆满的。

“圆满见他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他爹都发挥了效用。”

“圆满第一次见他爹是在他娘刚刚被休的时候,那时候圆满还认为自己日子过得不好,奶奶就会让他娘回来,所以,八岁的他倔强地自己的院子里做饭吃。

有一天,他正在做饭,一个男人走进了这个院子,圆满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无端地就觉得和他很亲昵,这个男人坐在院子里的一个树墩上,看着小小的圆满一会跑到铡刀的这头切下草,一会跑到那头把草放在铡刀口那,他就站起来走了过去,帮着圆满把草放在铡刀下面,圆满看了看他,笑了,虽然不说话,但按着铡刀把的手有劲了许多,也欢快了许多,男人跟前的草铡完以后,他又跑过去抱来一大抱放在男人的跟前。

他的嘴忍不住直想笑,男人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了。

“老二,跟儿子一块铡草呢。”邻居大伯从圆满家门口过,看见男人笑着进来打了声招呼,“什么时候来的?这次能在家过几天?”

“刚来。”男人笑着对邻居大伯说。

“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邻居大伯走后,圆满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老二?这个男人是自己爹吗?”

“圆满怎么了?”这个男人觉察到圆满的表情变化。

“你是我爹?”圆满不敢确定地说。

“我当然是你爹了。”这个男人的话一说出口,圆满的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圆满,你怎么了?”男人看圆满哭了,赶紧紧张的问他。

“爹,你为什么不要我娘了呀?”圆满说完这句话,嘴一张,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赶紧抱住圆满,拍着他的后背说:“男子汉,哭什么,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又不懂。”

“我知道,他们都说俺娘偷人,俺娘没有偷人,我要是拿人家的东西不给人家讲,娘都让我在院子里跪一夜,娘不让我偷,她怎么会偷?”圆满说着说着,就抱着他爹的腰,脸埋在了他爹的怀里。

老二听到圆满这么说,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把圆满的身子扳正问圆满:“圆满,告诉爹,你娘跟那个木匠怎么回事?”

“木匠?哪个木匠?爹说的是不是经常来俺家帮俺娘铡草的那个叔叔?”

“铡草?”

“嗯,那段时间,天老是下雨,舅舅来家里帮娘铡的草都用完了,娘想让我帮忙铡,可我那时候太小了,我按不动铡刀把,娘想让我往铡刀口续草,又怕碰着我的手,娘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抱着我哭,正哭着,那个叔叔正好从这里过,就帮我娘铡,后来,只要家里没有草了,他就过来帮我娘的忙。”

“你大爷大娘他们呢?”

“我不知道,他们忙吧?”

老二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怪谁还有用吗?算了,有的话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也许还不如不说呢。

“圆满,爹还没有吃饭呢?你想吃什么,爹去做。”老二对孩子充满了愧疚,他想弥补一些,可圆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爹,你坐着,我去做饭,我给你摊馍吃。”圆满说着,把已经站起来的爹拉住按在树墩上坐着。

他爹忍不住笑了,他没有想到还能吃到儿子做的饭。

把他爹按着坐到树墩上后,圆满就跑进了锅屋,老二要进去帮忙,圆满就是不让,非要他爹在门口等着。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老二已经把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圆满才用大瓷碗端着几个他摊的馍从锅屋里走了出来。

“爹,过来吃饭。”圆满亲热地喊他爹过来。

老二把扫把靠墙放着,走到圆满跟前,圆满把碗朝他跟前一递,高兴地说:“爹,你先吃。”说着,圆满又递给他爹一双筷子,老二接过碗和筷子,夹起一片馍放进了嘴里。

这片馍他刚放进嘴里,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馍里的面还没有熟。

他眼里一阵酸涩,把馍咽到了肚子里,他喉咙有些哽咽,问圆满:“圆满,你经常吃这个吗?”

“是啊!”圆满点点头,从碗里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边吃边说:“就是不知道怎么没有娘做的好吃?”

“圆满,下次做这个馍时,时间再长一些。”

“哦,我知道了。”

“爹,好吃吗?”老二听孩子问,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睛里,他赶紧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眼泪又逼了回去。

“爹,你是不是不走了?”圆满突然问老二。

老二愣了一下,说:“爹今晚不走了。”

“真的?太好了!”

这一晚,是圆满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有爹在,他不害怕了,他紧紧偎着他爹的身子,他爹也把身子紧紧贴着他。

第二天早上,老二到了他娘那个院子,他娘才知道昨天傍晚老二来了,老两口看老二的脸色很难看,心里有些发虚,老大看着他这样,不禁也有些害怕。

老二问他娘:“你们怎么让圆满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

“我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不愿意。”他娘说这话时,底气有些不足。

老二想说什么,可他转头看了一眼他大哥,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我不在家时,还麻烦二老和大哥大嫂多照顾圆满。”

他的爹娘点了下头,他大哥看了媳妇一眼,看媳妇点头,也赶紧点了点头。

“趁这孩子还没有起来,我先走了。”

“你不吃饭吗?”

“不了,我把圆满昨天给我摊的馍带上了。”说这话时,老二的心里又猛地一酸。

等圆满起来时,老二已经走了,圆满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路,又看了看爹坐过的那个树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晃又过了很多年,老二再见圆满时,圆满已经在城里好几年了,那时候他的五奶奶早就去世了。

那个时候,老二他已经是解放军的一个师长了。

他来的那天,依旧跟上次来时一样,事先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进到店里时,正在看店的他五叔,算起来,应该是他父亲了,还以为来了一个顾客,赶忙站起来招呼,老二也不说话,把帽子拿起来放在手里,对他父亲喊了声:“爹!”

他爹这才看清来人是他多年没见的儿子,他不禁高兴地哭了起来。

老二笑了,把他的眼泪擦干,说:“我回来了,你哭啥?”

“哭啥?你这个臭小子,从来不知道给家里来个信,谁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他爹说着,用袖子把眼泪擦掉了。

“圆满呢?我听人说,他现在不是在你这吗?”老二四处看了看。

“他呀?出去干活了。”

“干活?他不在店里帮你吗?”

“他呀,笨嘴笨舌的,哪能干得了这个。”

“爷爷,我回来了。”爷俩正说着,圆满从外面进来了。

“来就来呗,喊什么喊?”老二听他爹的口气不太好听,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圆满进来后,一下子看见了自己的爹,高兴地差点叫起来,他走到老二跟前,把老二手里拿着的一个包接过来,高兴地问:“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老二看了看快有自己高的儿子,心里一阵高兴。

“圆满,跟爹一起出去走走。”老二看了看已经坐到柜台里面的父亲,对圆满说。

“好。”圆满高兴地答应着。

出了店门一段距离后,老二问圆满:“你愿意跟爹一起走吗?”

“上哪?”

老二犹豫了一下,说:“挺远的一个地方。”

“爷爷去吗?”

“他不去,就咱爷俩。”

圆满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爹,我不能跟你走,奶奶去世前,就让我照顾爷爷,现在你不在跟前,我再走了,爷爷怎么办?”

“可我看你爷爷对你无所谓。”

“无所谓,我也不能走,我走了,人家会在后面说你做儿子的不孝顺,你不在跟前,我照顾他,就没有人说你了。”圆满心里也想跟他爹一起走,可他知道,他走了,爷爷就没有人照顾,老家的人会在背地里说他爹不好,他在这里照顾爷爷,谁都不会说他爹一个不是。

“唉!”老二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你想要啥,爹给你买?”老二想弥补一点圆满什么。

“那你给我买个平板车吧。”买个平板车,是圆满一直以来的想法,可他没有钱,也不敢找他爷爷要。

“好,等会爹就带你去买。”老二说这话时,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那个书店。

这一次,老二在家里待了十几天,办成了一件他认为很重要的大事,一件他感觉对圆满亏欠的少一点的大事。

那是他来家里的第二天,邻居的一个大婶看见老二,知道他是圆满的爹,就问他:“圆满不小了,也能说媳妇了,我有一个本家的侄女,我看跟你儿子挺般配的,你觉得要是行,我就让人捎信让她过来给你看看。”

“我这先谢谢大嫂了。”给儿子说媳妇,老二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儿子有了媳妇,就有人照顾他了,干活回来,也有个说话的人,还有一点,他不想说,但不得不承认的就是他觉得那样也对得起圆满的娘了。

没过两天,邻居大婶的侄女就来了,个子不高,但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老二问圆满有没有意见,圆满脸羞得通红,说:“爹你看着办。”

老二一听,就给姑娘讲:“你要是没有意见,回头让圆满领你去扯两身衣服,然后,你回去后,把你娘喊来,我们商量一下把你们的事办了。”

几天后,姑娘跟她娘一起来了,老二给圆满操办了婚礼,婚礼简单,但老二的心里从未有过的舒坦。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竹青是子沫最好的朋友 这个姑娘是个好女孩,她不嫌弃圆满是杜家收养的孩子,也不嫌弃圆满连个像样的工作也没有,结婚后,她就对圆满说:“只要你不给我气受,能让我吃上饭,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这个女孩说到做到,一辈子跟圆满不离不弃,不论圆满干活多晚回来,她都等着跟圆满一起吃饭,几十年从来没有变过。

因为有她,圆满终于享受到了人间的温情,他把这个女孩不仅看作和他共患难的妻子,更把她看作自己的恩人。

后来,在这个女孩成为一个老妇因病去世后,圆满还一直把她的遗像放在自己的卧室里。

圆满信佛,没有文化,他不知道初一十五,但只要逢着星期六星期天给观音菩萨烧香时,他必定也会给他的妻子烧一炷香,并念叨几句,给她说说自己的心事,也说说自己的想念。

他一直都认为他的妻子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陪着他,但圆满也深知陪着他的只是妻子的灵魂,而不是实实在在的人。

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因为这份深爱,他的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他认为自己的妻子本来应该高寿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大儿媳,她才去世这么早的。

子沫听到这里,猛地一愣,抬头问司命:“真的是因为他的大儿媳吗?”

司命点点头,说:“是的,圆满没有猜错,这个大儿媳就是害死他妻子的妖精。”

子沫皱了皱眉,“妖?”

“嗯,他的大儿媳前世是个兔子精,就因为在她修炼的时候被圆满现在的大儿子无意间抓住,带回了家,圈养起来后又不闻不问活活饿死了。”

“有这么弱的妖精?”子沫碰到的妖怪一个个都会几下子,她不相信一个修炼的妖竟然被一个人给玩死。

“说来也是这个兔子的劫数,”说到这,连司命都有些想笑,“这个兔子呀,跟圆满的大儿子其实不是第一次的遭遇上了,第一世的时候,她也是兔子,被当时是只老虎的圆满大儿子的前世给逮住吃掉了,当她的魂魄投胎时她求神告奶奶的说什么都不想当一只兔子了,掌管动物投胎的那个神仙问她你想投个啥,她说啥都行,就是不想做兔子,那个神仙看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扔给她一个转盘,说转吧,转啥是啥,当她拨拉了一下转盘,转盘转动时,她是又紧张又害怕,可啥事就是这么巧,转盘的指针又停在了兔子那一项上。所以,圆满的这个大儿媳第二次投胎又是兔子。

不过呢,这个神仙给了她一个机会,说你可以修炼成人形,并教了她一些修炼的方法,这兔子一听可以修炼成人自然是高兴万分,但这个神仙又说,“正月初九是玉帝生日,到时他会下界巡查,为了不让他说我徇私舞弊,整个正月你都不可以修炼,在那个月份你就是只平常的兔子,没有法术,福祸自担。”

这只兔子想,那有什么,不就一个月吗?我这个月注意点就是,不可能这么巧就会在这个月碰到什么倒霉事的。

可万事就是这么巧,那个前世吃了她的老虎这一世投胎成了一个猎户的儿子,又赶巧不巧的正月里的一天他一个人去了山里,逮住了这只趴在草丛里看蟋蟀的兔子,并把她倒提着拿回了家,把她扔在了家里的一个笼子里,每天用绳子拴着拿出来玩一会,可他只知道玩,却从来没有想起来喂她吃点什么,就这样,还不到一个月,这只兔子就呜呼哀哉了。

子沫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这个兔子可真够倒霉的,她不会第三世又碰到这个宿敌吧?”

子沫的话刚说完,司命就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子沫看他这样,眼一睁,“不会又碰到了吧?”

“碰到了,还真的碰到了,不过这一世这只兔子做人了,还被介绍着给了圆满的大儿子。”

“那照你这么说,圆满的大儿子就是那个第一世是老虎,第二世是猎户儿子的人喽。”

司命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

“他俩可真够有缘的。”

“是有缘,这一世圆满的大儿子属虎,他大儿媳属兔。”子沫听了,想了一下后,笑得更狠了。

笑过之后,子沫奇怪了,问司命:“你说这个兔子跟圆满的儿子有仇,管圆满媳妇什么事?怎么就把圆满的媳妇给害了。”

“唉,说来这也该着圆满媳妇倒霉,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疼儿子,耽误了这个兔子精害她儿子,兔子精只有把圆满的媳妇除了,才有机会害他儿子。”

“说来听听。”子沫也是个爱听八卦的神仙。

“现在人间是个法治社会,这个兔子不敢把她的这个冤家怎么了,她嫁给圆满的儿子后,先是给他戴绿帽子,”司命怕子沫没有听懂,赶忙给她解释,绿帽子就是她在外面偷男人。

“可圆满的这个儿子是个窝囊废,就是知道自己戴绿帽子了,也不敢吭声,可圆满媳妇不乐意呀,就带着她其余的孩子去逮,逮是没有逮到,可却打草惊蛇了,圆满的这个儿媳妇察觉了,她就换了思路,不在外面乱搞了,改在家里治圆满的儿子。”

子沫听了不禁皱了皱眉,嘴里咕哝了一句:“这么没用,原来的威风呢?”

司命冷笑了一声,说:“你别忘了,这个兔子这一世是个女人,圆满的儿子也不知道是爱这个女人,还是怕这个女人,反正圆满两口子说了他很多次,他都是宁可要媳妇,不要爹娘,也不舍得这个女人。”

子沫一听,气得“唉”了一声。

这兔子看圆满老两口让圆满跟她离婚,就开始在家里大闹,先是闹着要圆满爷爷给他留的那几间门面,圆满不给,就在家里闹腾,今天一个事,明天一个事的,唉,再好的身体也禁不起这么闹腾啊,没几年,圆满的媳妇就气病了,撑了几年后,就去世了。

子沫一听,唏嘘不止。

然后,紧张地问:“那圆满呢?”

“圆满是个老实人,可再老实的人也有动怒的时候,他因为媳妇去世,给他这个儿子和媳妇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他的这个媳妇再踏足他家,这不,将近二十年了,这个媳妇就没敢登过门。”

“说不让她登门,就不登门,这个媳妇也怪实诚。”子沫有些不可思议。

“我怀疑呀,她是觉察到了什么,八成她是看出来圆满是从天上下去的。”司命这样怀疑。

“差不多吧,哎,对了,你不是说他还有个女婿是魔鬼吗?那个怎么回事?怎么都跑圆满家去了。”

“那个不算什么祸害,他也就是想找圆满庇护他的,你也知道圆满的爹是咱这天庭的兴元将军,兴元将军是干啥的,跟你一样,也是降妖除魔,这个魔鬼聪明,跑到人间找了圆满的闺女当媳妇,圆满的爹怕孙女伤心,也不敢把他怎么着呀。”

子沫一听,不禁摇摇头,说:“现在的鬼呀怪呀的都精得很,越来越难对付了。”

子沫说到这,指着司命说:“我明白了,你让我下去,就是让我保护这个圆满的,也就是不让那个兔子精和这个魔鬼伤害圆满,是不是?”

司命点点头,说:“那在这里,我就代兴元将军拜托你了。”

子沫一听,赶紧站起来,摆摆手,说:“你别忙着拜托我,我还没有说答应呢。”子沫说这话时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因为她也确实想去人间再看一看了。

“容我想两天吧。”子沫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突然转过头问司命,“你光让我下去,我怎么去,以什么名义去保护他,反正我不能天天坐在他家屋檐上面看着他吧?”

司命听子沫这么一说,乐了,“放心吧,你有地方待,去给圆满当外孙女去。”

子沫一听,身子一下子转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走到司命跟前问:“你说什么?让我当孙女?”

“只有这样了,他的孩子都不小了,媳妇不在了,也不可能再生了,主要的是年龄也不允许。”司命看到子沫咄咄逼人的架势,身子不禁朝后撤着,嘴巴咧开,忍不住地想笑。

子沫指了指司命,气得脚一跺,转身离开了司命阁,她走后,司命还在笑,他的两个徒弟看他老是笑,就走出来,朝门口看了看,问他:“师傅,你怎么这么高兴?”

司命看了看他们,把放在石头上的茶壶拿了起来,说:“当然高兴了,子沫这丫头八成是同意帮我朋友的忙了。”

“那有什么笑的,子沫她本来就是个热心肠。”司命的那个女徒弟看了她师傅一眼,进屋了。

司命看她进屋,才在心里说:“她这次下凡到人间,那性子有可能被好好拘一拘了,这人间已经不同往日了。”

子沫回到了紫阳殿,先跑到了竹青那屋,朝竹青的椅子上扑通一坐,说:“快给我倒杯水,我快渴死了。”

竹青头也没抬,手里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只用下巴朝桌子上指了指,“桌上有水,自己倒。”

“你在干什么?”喝了一口水后,子沫走到竹青跟前,看她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布用一圈竹子绷着,布上面画着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鸟鱼虫。

“你在干嘛?”子沫看竹青不理她,又问了竹青一遍,并伸手要去拿那块布。

“别动,我在绣花呢?”

子沫一听,差点没有把刚才喝到肚子里的水喷出来,竹青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床上,伸展了一下四肢,才说:“对了,你的那副铜镜我刚才收拾东西找到了,我这就照着铜镜上面显现的人间的女孩子绣东西呢。”

“铜镜?什么铜镜?”长时间没用,子沫都把铜镜给忘了。

“唉,不就是那个能看到人间的镜子吗?”说着,竹青用从床上拿起了她的活计,顺手也把铜镜拿起来递给子沫。

子沫好奇地朝镜子里看了看,只见一排朝气蓬勃的青少年正从一个学校里走出来,子沫猛一愣,转头问竹青,“这人间女孩子也可以上学了,还和男孩子一个学校?”

竹青抬头看了她一下,“那有什么稀奇的?”

“你不知道,原来是不允许的,女孩子别说上学了,出门都不让,要想学点东西,除非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把先生叫到家里来。”

“哦,是这样。”竹青对这个兴趣不大,她反正又不下去,下面什么样,跟她关系也不大。

“能去学点东西,还真的不错。”子沫看到这里,不禁对人间有些向往了,如风就比她有文化,说出来的话让她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

听到这里,竹青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床上,问子沫:“你答应是司命了?”

子沫看了看竹青,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问她:“没答应呢?怎么了?”

“怎么了?你哪次到人间回来开心过?”说到底,竹青是在关心子沫。

“这次不一样,没有感情事,纯粹是帮忙。”子沫赶忙给竹青解释,也是在安慰竹青。

竹青不相信,斜着眼睛问她:“真的假的?”

“真的,我下去是做人家孙女,这么一丁点大,能有啥感情事?”子沫用手比划着。

竹青看了,不禁想笑,“这么大,就没有长大的时候吗?”

“我在人间长大,比谁都老,早成人精了,谁还能伤害我?”子沫这会为他上千岁的年龄洋洋得意了。

“随便你,你想去就去吧,我也管不了你。”竹青有些生气了,子沫一看,也坐在了床上,伸着头问她:“生气了?”

“谁生气了?”

“没有”竹青嘴还有些硬。

“好了,不要这样子嘛?”子沫把竹青的肩头朝自己这边一揽,竹青忍不住笑了,把她一推,说:“我不是生气,我是不放心。”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你走了,我不知道,”竹青说不下去了,子沫看了,心里也是一酸,在这天庭,真正关心她的也就是竹青了。

子沫把铜镜递给她,说:“不是有铜镜吗?想我就从这里看看我,你不就放心了。而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毕竟我都这么大了。”子沫又拿她的年龄说事,这让竹青的心里好歹宽慰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子沫要去人间了,谁的心里都有些不舍 子沫跟竹青聊过天之后没有几天,司命就到了紫阳殿来找子沫,当时子沫正在她的屋里面研磨习字,而这对一直在别人的印象中都是打打杀杀的她来说是极其少有的,所以,当如风带司命来到她屋里时,别说让如风有些诧异,子沫自己也跟着吓了一跳,赶紧把桌子上刚写了几个字的宣纸团成一团扔到了桌子下面。

司命看见了她的动作,眼睛很随意地朝桌子底上瞥了一眼,说:“写的什么,看我来了,还不好意思?”

子沫挠了挠头,脸上笑着,手摆着,不好意思地说:“字太丑了,不能让人看。”

司命听到子沫说,摇了一下头,说道:“非也,非也,我从来都不认为字有写的好与不好的区别,写字比划的拿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看写的字里面有没有写字者的灵魂。”

子沫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重复了司命的话,同时也是她的不解与疑惑:“灵魂?”

“对,就是灵魂。字写的或者飘逸,或者质朴,或是洒脱,或是不羁,那都是人内心真正灵魂的表达。一个人说话的音调有可能刻意地去模仿他人,走路的姿势或许可以为了美观大方,而拘泥造作,甚至脸上的表情大致也可以掩饰他内心想真正的表现的意思。但是字,字的一撇一捺,它的力度,它的分寸,随性而自然,却是无法掩饰的自然流露,而无法掩饰的,就是一个人内心真正的灵魂所在。”

子沫的文化程度确实不够高,司命的这番话她听起来也是如坠五里,稀里糊涂的,她有些自惭地吁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团纸,在桌子上捋平给司命看。

因为当时子沫团这纸的时候,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现在再展开,原本写的一个个字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大片,让人不忍直视,子沫一看,刚想再揉成团扔掉,正趴在上面看她写的字的司命一下子拦住了她,抬起头诧异的问她:“你已经想去人间了,但又为何有些害怕?”

子沫听司命这么问,她猛地一愣,眼睛定定地看向司命,紧张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有些害怕,可我没有把我的害怕告诉过任何人?”

司命指了指宣纸上面那个很模糊的“人”字,说:“别的不说,也看不清了,就说你写的这个字吧,你无意识地写出了这个字,说明你的心里面对人间已经有所向往了,也希望能够遇见你想遇见的人,你的这一撇写的很有力,说明你去的想法已经比较坚定了。可是这一捺你却顿了一下后才犹豫地写下去,这说明你写这个的时候有所迟疑的。”说完,司命抬起头看着子沫。

子沫眼睛瞅着是司命,一副哀其不幸的样子,摇着头说:“司命大哥呀,你可不要这样子,你这样的话是没有朋友的。”

司命听了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双手一抱拳,眉头一皱地问子沫:“小妹,此话怎讲?”

子沫看他配合的默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朗声说道:“大哥呀,谁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小隐私,你看一个字就给人来个底朝天,那谁还敢跟你沾呦!”

司命愣了一下,突然没有征兆的两手一甩拿捏着嗓子说:“小姐,你有所不知,小生我不是随便每个人都给看的。”

子沫听他的音调,再看他的动作,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把正从门口经过的竹青吸引了过来,她走进屋,看着子沫,又看看司命,有些嫉妒地说:“大仙说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能让我们家的子沫笑得这么开心?”

子沫听出了竹青话里的酸溜劲,有些奇怪,问竹青,“你这话里的味道不对呀,你难道?”她指了指司命。

竹青看了司命一眼,不仅眉头,连眼睛都皱了起来,说子沫:“你说的什么呀?我酸,是有点酸,”她眉毛一挑,接着说:“我酸可不是因为他,”说着,她又转头从上到下看了看腆着大肚子,头发微秃的司命,一脸的不屑说:“我酸是因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过,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是愁眉不展的,而他,第一次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让你这么开心?”说完,竹青的眼一翻,嘴一抿,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这时,子沫才明白竹青是嫉妒她跟司命的友谊了,对,友谊,她在这个天上,不知不觉地又多了个朋友,一个能看透她,也能给她带来笑容的朋友。

这时,司命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子沫:“你到底有什么犹豫的,又有什么害怕的?”

子沫听司命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转过头看了竹青一眼,叹了口气,说:“我害怕,是我不知道我会在人间经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面对?”

司命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对子沫说:“我以为什么事呢?这没有什么的,人间不是像你所想的那么复杂,佛家讲因果,也就是人间之人经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下去之后,虽然一切都要靠自己,但你只要多做善事,自然就不会有不好的结局。”

子沫听了,头朝下一低,说道:“你这话说的是没有错,可你知道的,我除了能降个妖除个魔,跟别人的交流几乎是没有的,这么多年,我在这天上的朋友也就是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最后的一句话子沫的声音很小,眼睛朝上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竹青和司命。

司命想了一下后又说:“佛家讲的是因果,道家讲的是机缘,你放心吧,虽然你在人间的故事我不会给你编写,但是你在出生的那一刻,你的生辰八字就确定下来了,生辰八字一旦确定,那你以后生活中会遇到的人,会经历的事都已经有所注定,记住,你只要顺其自然地做事做人就行了,并不需要你刻意地去跟别人交流。”

子沫听他这么说,头突然一下子抬了起来,声音也陡然抬高了八度左右,对司命没好气地说:“那照你这么说,还不是跟你写了我的命运差不多的道理?”

司命点点头,说:“是差不多吧!”

子沫听了不禁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手抱着后脑勺朝后一仰,大叹了一声:“什么是做我自己,还不是又被设计好了的人生!”

司命看她这样,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对她说了。

但是很快,子沫又坐直了身子,看着司命,眼神坚定地说:“这样也好,我就不要太废脑子了,轻松!”说着,子沫抖了抖肩,从椅子上又站了起来,双手朝桌子上使劲一撑,眼睛盯着司命,很严肃地问道:“说吧,我什么时候下去?”

圆满看了看子沫,也很严肃地说:“圆满的小女儿结过婚了,现在也怀孕了,我算了一下,她再过两个月就该生了,到时候你就到她肚子里,然后就可以了。”司命说的好像事情很简单似的。

子沫斜着眼睛看着司命,不相信地说:“就这么简单吗?你不掐指算一下日子吗?确保我出生以后的生活事事顺利?”

司命忍不住拍了拍子沫的头说:“那样的人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经历多一些,复杂一些,生活才会多姿多彩。”

子沫把司命的手一下子打了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嘴里嘟哝了一句:“敢情不是你去经历,站着说话不腰疼。”

司命听她说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也把手撑在桌子上,但他的肚子顶着桌子,别说别人看了,他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他又把手松开,朝后站了站,说:“嗯,不错,还没有去人间,已经把人间之人说的话说出来了,不错,孺子可教!”

子沫翻眼瞅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我什么时候走,你和竹青大姐要不要给我来个小型的欢送会呀?”

司命说:“欢送就不要了,走时我通知你。”

说完,他也不说再见,转过身就离开了。

子沫指着他的背影对竹青说:“你看你看,他也不把自己当个客人了,说走就走。”

竹青看子沫,也忍不住笑了,转头看了司命一眼,说:“不过,这老头还蛮可爱的,比那些整天板着脸训人的老神仙们可爱多了。”

子沫一听,两手朝中间一靠,对竹青揶揄道:“看中了,要不要我找月老给你们说和说和。”

竹青听子沫说的有些不像话,气得拿起桌上的镇尺就要打她,说:“我看哪,你人间也比别去了,还没有去呢,就学会油腔滑调了。”

子沫笑着说她:“呦,瞧这脸红的,还说自己没有意思。”

竹青听她越讲越不像话,气得转身就走,她走了,子沫突然有些失落地说:“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天庭应该也有些寂寞了吧?”

她的想法又何尝不是竹青的想法,出了子沫的屋门,竹青的神情就有些落寞,心里想着,“她这一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孤独寂寞的时候会有人陪她说说话吗?”想着,想着,竹青的眼圈就微微有些发红,神情也更加地落寞。

这一晚,竹青做了很多子沫爱吃的,有糕点,有小炒,满满地摆在子沫屋里的那个小桌上,当然,绝对不会缺了子沫爱喝的桃花酿。

子沫看着一桌子的菜,惊叹了一下说:“就咱俩怎么可能吃完,这样吧,我们到司命阁把司命和他的两个徒弟叫来,就当给我践行了。”

竹青点了下头,说:“既然喊了,就把如风也叫来吧。”

说到如风,子沫不禁想到了团子,可团子现在只是个虚影,不能吃,不能喝的,看了,也让人感到伤感,她就只是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子沫转身要去喊司命时,突然想到这么多人来她这里,师傅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可又一想,生气就生气吧,我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师傅他老人家发火也找不到人,她两手一摊,继续朝前走。

留下竹青赶紧把子沫乱糟糟的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司命的两个徒弟一听有好吃的,心情自然是迫不及待,他们的眼睛看着司命,希望他不要拒绝子沫的好意,司命本来不想去打搅子沫和竹青他们,可看到徒弟们渴望的眼神,对子沫的好意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了,手朝外轻轻一指,徒弟们会意,赶紧朝门口跑去。

几个人说笑着去了紫阳殿,紫阳真人离老远就看见他们了,但他很快就进了屋,并把门关上了,没有让他们看见自己,他已经知道子沫要去人间的事了,他的心里也有些不舍,可他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子沫,同样,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打搅了子沫他们的雅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留在了自己的屋里。

子沫的屋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每个人都刻意地不说离别的话,都只是说些逗趣的内容,可最终如风还是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盅,对子沫说:“师姐,过几天,你就要下凡了,做师弟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我就以茶当酒,给师姐在这里践行了。”说完,他一仰脖子,把茶盅里的桃花酿一下子喝完了。

他说完之后,剩下的几个人表情都讪讪地,子沫看了站起来说:“谢谢各位的好意了,可大家不要这样了,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伤心,可我是去下凡投胎,不是去上战场,你们何必这样对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们应该高兴起来,这样,我也可以高高兴兴地去投胎,或许会有很好的命呢,来,大家高兴起来,不要一副我要上刑场的样子。”

坐上的几位一听,立马心情都放松下来,气氛也变得活跃了,吃好喝好他们走的时候,司命小声对子沫说:“后天,你就下去,明天,去看看你师傅吧,他其实很疼你的。”

子沫一愣,他没有想到下凡的时间会来的这么快,她更没有想到去看师傅,本来她是准备偷偷走,不让师傅知道的,可司命说师傅疼爱自己,他什么都懂,应该不会看错吧?

想到这里,送他们回来的子沫决定明天去师傅那里一趟。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子沫和紫阳真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子沫走之前,还是去了师傅那里一趟,她站在师傅的房间门口,心里面有些迟疑,她的手张开又蜷起来,抬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她进去了,又跟师傅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要走了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师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下凡了。

这次从人间回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师傅之间疏远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师傅在她不在的时候收了个新徒弟,让她心里感觉委屈,也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个卫枫,在人间伤害她,伤害赵寒衣的人是他的外甥。

但其实,子沫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跟师傅都没有关系,徒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卫枫即使对她做了错事,那也不是师傅授意的,而且,怎么说呢?那也是在人间的卫枫情非得已,子沫什么都知道,都明白,可是她的心里就是有一个结,一个她想解开,却不知道如何去解的结。

“进来吧,在门口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进来?”就在子沫犹豫不决的时候,紫阳真人在屋里喊了她。

听到师傅的声音,子沫没有办法了,只好推门走了进去。

紫阳真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了难得的笑意,问她:“如果我不喊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进来了,是不是就准备不告而别,悄悄地去了人间?”

师傅的几个是不是,让子沫的面上有些尴尬,她吞吞吐吐地说:“哪,哪里有,我只是还不知道跟师傅怎么说。”

说着,进来时头低着的子沫抬起头,眼睛看着师傅,也不知道,就是这么看了一眼,她心里所有的结一下子都解开了,子沫对师傅不仅不再觉得疏远,而是觉得不舍。

“师,师傅,我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呀!”说这话时,子沫没有一丝的客套,是真的有些害怕,人间两趟的经历,她什么没有学会,就是懂得世事无常,虽然她心里明白师傅是神仙,不会有什么事,可是她就是有些害怕,害怕在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师傅了。

其实,她也知道,她的这种想法不仅没有必要,好像显得还有些多余,可是他的心里就是有些害怕,莫名的感到害怕。

可是她怕什么呢?

师傅是神仙,是在玉帝面前最受宠的神仙呀!

“师傅,我走后,你跟别的神仙一定要搞好关系呀。”子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话,难道是她预感到了什么,还是她觉得自己反正要走了,就是说些对师傅不敬的话师傅也不会怪自己,或者说,他就是想怪也找不到人了,因为自己离得远了。

“子沫,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紫阳真人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子沫,但在他的哭笑不得里面,子沫又明显地感到了一些苦涩。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了,而且,她还有些不放心,甚至为了师傅有些不想去人间了。

可是她自己到底怕的是什么,她又有些说不清。

但她现在知道,她是一个有感情的神仙了,她不再冷冰冰,她为自己有了感情心里面高兴,但是又隐约地觉得,感情,有可能是让一个人受伤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无情无欲,真的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即使活了千年万年,也好像没有什么意思。

她喜欢这样有感情的自己,她宁可不做神仙,也想做这样的自己,她为了能有机会做一次这样的自己感到欣喜,同时,悄悄地为师傅这样活在天庭的神仙感到了惋惜,每天日复一日的重复,现在想想,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因为想到这一点,子沫刚才还有些伤感的心突然得到疏解了,就像一个刚才还紧绷的弦突然之间又放松了。

子沫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了一些可笑,不经意地,她就笑了出来。

她的笑,让正为子沫刚才说的话考虑什么的紫阳真人猛地一愣,“子沫,怎么了?刚才还为师傅担惊受怕,这怎么突然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师傅,我真的不知道。”子沫手摆着,看着师傅,她又忍不住想笑。

“好了,没事了,子沫,你下去以后,什么事也都要多注意一些,遇事千万不要逞强,在下面,不比你在上面,你没有了法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唉,师傅有些担心。”当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子沫这才突然想起来,对呀,我这一下凡,就是个普通人了,而且还是个没有力量的孩子,我拿什么去保护那个圆满?司命,他有没有搞错,我一个凡人,能保护他什么呢?

想到这里,子沫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她是个做事喜欢追求成功的人,可这一次,司命大仙让她帮忙的这件事,让她感到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成功的把握有多少,她甚至感到了一些恐慌,因为,司命好像说,圆满的家里不但有妖,还有魔,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她是什么都不怕的,可什么都不会的自己,让她感到害怕了。

不行,待会一定得去找司命问问去,子沫暗暗吁了口气,幸亏师傅提醒,不然明天自己下去了,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到这里,子沫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怕万一司命有事出去了,她现在的时间很紧,不能有任何的耽搁。

“师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要是没有什么事,我要马上去司命那一趟。”紫阳真人看子沫这么着急要走,脸上有些不快,但还是点点头,说:“去吧,嗯,有什么事,师傅会托梦给你的。”

子沫听师傅这么一说,心里突然一喜,对呀,还是师傅聪明,自己刚才还为了离开师傅,离开竹青他们黯然神伤的,怎么忘了,他们可都还是神仙,他们可以进到自己的梦里来,这样的话,自己跟他们也都没有分开嘛!

“师傅,谢谢你!”子沫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紫阳真人笑了笑,说:“我教了你这么多的功夫,从来没有听到你说一声谢谢,这会,我解了你心里面的难题,你倒知道谢我了。”

子沫这时猛地一愣,问师傅:“你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师傅,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吗?别的神仙我看都是有父有母的,而我,却没有,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只有你。”

要走了,子沫突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原来,她都是不以为意的,甚至在别人问起自己的身世时,她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有时还有些得意。

紫阳真人犹豫了一下,说:“本来是打算你从人间回来后再告诉你的,你今天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了吧。”

“你知道你为什么你只要用心就会感觉到我心里的难过或者高兴吗?”紫阳真人看向子沫,眼睛里不自觉地有了些柔情在里面。

子沫摇头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跟师傅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的原因?”

紫阳真人笑了笑,说:“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你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什么?”子沫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师傅曾经的一部分。

“对,你是我心头的血凝结而成。”

“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沫这会已经忘记自己要去找司命的事了。

“说来那还是一千多年前,我年轻气盛,也可以说是争强好胜吧,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人人都知道的长生不老的神仙竟然有的也开始显得有些老态,就像你看到的司命开始秃顶,赤脚大仙腆起了大肚子,我看到这种状况,暗暗给自己下了个难题,我要做成一粒仙丹,只要神仙服用了,就能永葆他容颜不变。”

“师傅,容貌不可能不改变的,就是神仙,想的问题多了,也有可能脱发,胡吃海喝,也会把肚子吃大的。”子沫忍不住插话道。

“这我现在是知道了,当时年轻,就不信这个邪,认为我可以改变这种状况。”想到从前自己的执拗,紫阳真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那师傅,你,你做丹药,怎么又出了个我,我跟你做丹药有什么关系吗?”子沫有些不明白。

“说来,这也是你跟为师之间的缘分,我一心扑在丹药房,一副不做出这种永葆容颜的丹药誓不出来的劲头,再加上有注意自己容貌的女神仙明着暗着找上门来,愿意主动尝试这副丹药,我的劲头就更大了。”说到这,紫阳真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不禁泛上了红色。

“我每天没白天没黑夜的在丹房里待着,饿了,就吃一粒丹药,渴了,就喝一口早就备好的水,困了,就坐在板凳上打一个盹,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在丹房里待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一天,我丹药还没有研究出来,就眼冒金星,头也疼得要命,突然地,我心头一疼,一口血从心头喷了出来,落到了地上,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我盯着那血,怕得要死,我真的担心我做了天庭里面累死的第一个神仙,那样的话,我虽然看不到了,可我也知道我会成为天庭里面的一个大笑话。”

子沫这才知道师傅也曾有过害怕的时候,她曾经还以为师傅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呢。

紫阳真人看了看子沫,接着说:“然后,我就盯着那口血,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是眼花了,还是怎么了,我竟然看到那口血竟然慢慢地凝结,然后它就,”紫阳真人说着,两只手也开始比划,“我眼看着它竟然凝成了一个人形,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走过去看,这一看,竟然觉得这个人形很可爱,就对着人形吹了口仙气,随着我的这口仙气,”说到这,紫阳真人看着子沫不禁笑了,说:“随着我的这口仙气,你竟然出生了。”

子沫一听,开始是一愣,然后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说:“我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呀!”

“所以,子沫,你说,你是不是我的心头血,你说,我又怎么可能不疼你?”

“师傅,嗯,那你当时抱我出去时,别的神仙是不是吓了一大跳?”想到那个场面,子沫不禁替师傅捏了把冷汗,师傅一个男神仙,丹药没炼成,抱了个孩子出来,不是天庭一大奇闻才怪。

“你可别说,我当时就没好意思抱你出去,直到天黑了,外面没有什么人了,我才把你从丹药房偷偷抱到我的房间。”

“唉,就是因为有了你,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熬过夜,什么丹药啊,什么名利啊,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没有看着你长大最为重要。”子沫听到师傅这么说,心里不禁很是感动,她不自觉地站的离师傅近了一些,然后,坐在了师傅的面前,师傅看她走了过来,也摸了摸她的头,说:“也许就是因为疼你,为师对你也比对别人严厉了一些,因为对你太过严厉,你跟我也日渐疏远了。”

子沫的心里一酸,她把头慢慢地低下,渐渐放在了师傅并在一起的双腿上,说:“师傅,是子沫不懂事,错怪师傅了。”

紫阳真人犹豫着把手放在子沫的头上,慢慢地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哪个做父母的会在意孩子的疏远呀!”

“爹!”子沫突然这样喊了紫阳真人,她这样一喊,不禁紫阳真人吓了一跳,就连子沫自己都吓了一跳。

紫阳真人愣了一下,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喊我爹,在别人面前还是喊我师傅吧!”

子沫点点头,她有些不想离开了,可答应司命的事她又不能不做。

“子沫,你不是还要去司命那吗?快去吧,我告诉过你的,不论是你想我,还是我想你,你到人间后我都会到你的梦里,跟你见面的。”

“嗯,”子沫抬起头,郑重地点了一下,说:“说话算数呀,一定要到我的梦里来。”

“算数。”紫阳真人看着子沫,一副对她很宠溺的表情。

子沫站起来,准备去司命阁找司命大仙,有的问题真的不能耽误问,不然到了人间自己两眼抓瞎,那可就麻烦大了。

子沫到了司命阁,找到了正趴在桌子上检查两个徒弟编排的故事,自从赵寒衣和子沫的故事被卫枫改写以后,司命就会时不时地抽查两个徒弟编的故事。

看到子沫来了,他把手里的笔一放,问:“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我去投胎,有什么可准备的,又不是去打架?”司命一听,笑了,子沫说的对,真的没有什么可准备的。

“大仙,你让我下凡去帮助圆满,可我没有法力,怎么帮他?”子沫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你不要问,到时你就知道了。”司命这会倒是卖起了关子,可既然司命都说不用愁了,子沫也就真的不考虑了。

“司命,我走以后,没事,多去看看我师傅,他有事了,你也帮帮他。”子沫想了下,还是请求了一下司命大仙。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卫枫的事情败露 圆满的小女儿今年二十八岁,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庭妇女,到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和丈夫结婚正好刚满一年,她是结婚两个月后怀的孕,,当时不止她和丈夫两个人高兴,她的公婆也是高兴万分,她丈夫家几代单传,人丁单薄,对她怀孕就抱了很大的希望在里面,希望她能生个男孩,给他们老王家传宗接代,但是他们只是有这想法,对圆满的这个小女儿却并不因为她怀孕了,就对她另眼相看,其实,别说是另眼相看了,就连待见都算不上。

可是圆满的女儿始终都认为她过得不是公婆的日子,只要丈夫能对自己好,就是日子过得苦一点也没有关系,可事情真的能像她想的那样吗?

这一天,在天上的子沫正和竹青在屋里面聊着什么,司命大仙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有来得及敲,冲进来后拉着子沫就朝外跑,边跑边说:“快,你娘都疼得死去活来了。”

子沫一听,不知不觉地步子也跟着加快,到了南天门,她也不等司命吩咐,就要朝下跳,司命一把拉住她,犹豫了一下对她说:“我还是告诉你了吧,你这个娘其实也不是凡人,只不过她所有的记忆都被封闭了,如果你能激起她的回忆那是最好,如果不行,算了,什么都你看着办吧。”

子沫看他说话吞吐,把已经弯下去,准备朝下跳的腰又重新站直了,头歪着看着司命,“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娘是不是也是你们派下去保护那个圆满的?”

司命看瞒不住了,就把眼睛一闭,点了点头,子沫看他闭眼,不禁笑了,说他:“你以为闭上眼睛看不见我的表情,我生气你也就看不见了,就等于啥事都没有?”

司命笑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子沫说:“唉,怎么说呢?你这个娘记忆被封印后,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怎么说呢,你这个爹他家有些不正,对你娘也有所压制。”

“不正?那我娘还找我这个爹干什么?被封印了就连最起码的感觉都没有了吗?”

“唉,别提了,你娘现在就是个凡人,就是个平常的女人,别说你爹长得还行了,就说对你娘的那个体贴,一般的女孩子也拿不住呀,这不,稀里糊涂地就嫁给你那个爹了吗?”

子沫听了,不禁有些头大,怎么自己摊上这样个娘?

司命看子沫的表情,知道她心里面不高兴了,就赶紧安慰她:“没事,她跟你爹的缘分浅,过个十年八年的,他们就分开了,分开后,你娘的封印也就基本上打开了。”

“算了,别说了,我还是赶紧下去吧,你不是说我娘疼得够呛吗?”说完,子沫纵身跳下了南天门,随着她的身子越来越朝下,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她体内存在一千多年的那股仙气正在一点点地朝上走,她抬头看了看,可除了头顶上越来越稀薄的白云,和若有若无的风声,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没有看到紫阳真人正站在云端之上,手中拿着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盒盖打开,她的那股仙气正在往盒里走,当子沫的仙气全部进去后,紫阳真人把盒盖赶紧盖上,低头看着下面说:“为师在紫阳殿等你回来。”说完,他身子一转,离开了南天门。

一直站在他右侧十米左右的司命看了他一眼,也转身回司命阁。

子沫的魂魄到了人间后,手里按照司命给她的地址找到了她娘现在所在的医院,她到了妇产科,侧耳听着产房里的动静,又拿着她娘的画像对照要生产的一个个产妇,终于,在拐角的一间待产室里她看到了躺在床上,嘴里咬着毛衣袖子的娘。

她的旁边一个人都没有,这不禁让子沫的心里猛地一凉,她四下瞅了瞅,嘴里说着:“咦,我爹呢?”

正在子沫四下瞅着的时候,一个护士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斜着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娘,没好气地说:“你男人可真行,把你朝这一送,自己躺在病床上睡大觉了,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老婆疼得死去活来,他在那边呼噜打得震天响。”

子沫的娘听了,心里猛地朝下一沉,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安慰自己,他是太累了!

子沫叹了口气,钻进了娘的肚子里。

“哎哟,”随着子沫的进入,子沫娘的肚子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还站在她旁边的那个护士一看她的情形不对,赶紧给她检查了一下,说:“快,上产房,她马上要生了。”

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断袭来,子沫的娘终于把子沫平安地生了下来。

子沫被生出来以后,接生的医生朝门口喊了一声,“三号床的产妇生了,女孩,七斤二两!”

医生的喊声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子沫也已经被她的奶奶抱走了,她娘还躺在产房的床上,口干舌燥,她觉得产房好黑呀,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冷啊!

她也觉得自己好寂寞,旁边的那个产妇生的也是女孩,也是七斤二两,刚才在病房时,她和们俩就叙过了,她们俩在家里的排行都一样,因为这个巧合,子沫的娘跟这个产妇觉得很是亲近,可这会,那个产妇的婆婆端着红糖水正在跟那产妇说着什么,自己这边却冷冷清清的。

终于,子沫的奶奶手里拿着一碗红糖茶进来了,站在子沫娘的跟前笑着用勺子喂到她嘴里。

这个时候,紫阳真人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坐在他的那面书桌跟前。

他看子沫平安降生了,就放下镜子,拿起桌上他没有看完,反扣在桌上的书。

他正在看书,突然如风从外面跑了进来,喊道:“师傅,卫枫被掌管天庭律法的天神抓走了。”

紫阳真人眉头一皱,把书又反扣在桌子上,对如风说:“有什么话慢慢说,这么急干什么?”

如风听了,重新把身子站直,把气息调顺,说道:“刚才,我看咱这大殿没有什么事,就想着去找卫枫聊聊天,可我还没有到他家,就看见掌管律法的天神带着几个天兵拿着镣铐进了他家,我吓了一跳,没敢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看看这天神去卫枫家干什么,没过一会,卫枫就被那几个天兵押了出来,只见他的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镣铐,我走过去,刚想问卫枫怎么了,其中的一个天兵推了我一把,让我离远点。我心里想,我就是问出什么也没有用,我也救不了他,还不如赶紧回来告诉你,让你想想办法去问问卫枫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说完,如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紫阳真人看,紫阳真人想了一下,没有说话,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如风赶紧跟在了他的后面。

只见紫阳真人并没有去律法庭,而是直奔坐落在居民区的卫枫家,当他走进卫枫家时,如风从紫阳真人的身后探身出来看到卫枫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似的苍白。

她看紫阳真人来了,想从地上起来,可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也很勉强,紫阳真人见状快步走了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问道:“小枫怎么回事?”

卫枫的娘茫然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也没有跟我说过。”

紫阳真人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眉头皱了皱,说:“他不说,你也不知道问吗?这孩子现在出事了,我这当舅就是去找管事的神仙,也总不能人家一问三不知吧?”

如风一听,从后面拉了拉紫阳真人的衣角,小声说道:“师傅,八成是卫枫改子沫和那个紫微星宿命运的事被人捅出来了。”

紫阳真人转过脸看着如风,问:“卫枫,告诉你的?”

“他哪能告诉我这事,是那次我们一起喝酒,他多喝了两杯,自己说出来的。”如风说到这,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嘴捂上了,紫阳真人最讨厌人喝酒,在他姑姑托人让他进紫阳殿给紫阳真人当徒弟的时候,紫阳真人就事先给他声明过,紫阳殿的人不许碰酒,一旦喝了酒,就自己自行离开,绝不宽恕。

如风只顾说卫枫的事了,这一不小心把自己喝酒的事说了出去,他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紫阳真人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冷冷地说:“念你是初犯,暂且饶你一次,但现在如果再有这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给怎么办。”

如风的头低着,怯怯地说:“绝对没有下次了。”

“走,跟我一起去律法庭。”紫阳真人说完,就离开了他妹妹家,朝律法庭的方向走,如风一看这才暗暗吁了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到了律法庭,掌管律法的司律神正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册竹简来回看着,堂下的卫枫瘫软了一团跪在地上。

紫阳真人进了律法庭,看了跪在地上的威风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司律神抬头一看是紫阳真人走了过来,赶紧站起来,并走向堂来,对紫阳真人拜了一下,紫阳真人回礼后问道:“司律,卫枫是我的外甥,想必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也就直话直说,想问一下,我这个外甥犯了什么天规,被你们抓到了这里?”

司律朝跪在堂上的卫枫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既然真人直来直去,毫不掩饰,那在下也就直接对你说了吧,本来我并不知道他犯了天庭的律法,发现他犯了律法的还是天命司的那几个神仙,他们是根据卫枫的表现,准备给他提高位次的,但在审查他资格的时候,却无意间发现他的某些地方有些对不上,就深入了一下,这才从南天门的出入记录里查到他在人间历劫的时候,私自上了天庭,并潜入司命阁,篡改了他人的生平经历。”

紫阳真人听到卫枫犯的什么事,心里这才明白那年早朝的时候,司命说到司命阁里的东西被人改动了时,别人看他的那种奇怪眼神。

虽然看他的那些人当时不一定知道改动司命阁档案的人是卫枫,但几乎整个天庭的人都知道在天庭降妖除魔最厉害的除了兴元将军,就是紫阳殿的子沫神仙,论到学问和书法,那就当属紫阳真人的外甥卫枫。

唉,当时没有真凭实据,别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自己,这会卫枫篡改司命阁档案的事情已经完全败露,他紫阳真人的颜面也就等于全部丧失了。

怪不得,子沫临走的时候,这么不放心,也许她早就知道了这事,但因为卫枫跟自己的关系,她就一直隐忍着不说,这也就难怪这段时间子沫跟自己有所疏远了。

紫阳真人听司律讲完后,转过身子走到卫枫跟前,看着抖作一团的卫枫问道:“司律他说的这事你是否做过?”

卫枫抬眼看了紫阳真人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做过。”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紫阳真人的口气冷得能冰冻住人。

“我,我当时鬼迷了心窍,只想实现对那只红狐狸的承诺。”卫枫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真的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这么迷那只狐狸。

紫阳真人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跟前的司律,回过头,又看向卫枫,继续问他:“你还做过什么?”

卫枫一听,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的舅舅,他想问他舅舅,为什么还要自己说,自己说的越多,罪责岂不更大?

司律看到了卫枫看向他舅舅是的眼神,就在旁边说道:“你舅舅说得对,你现在把什么都说出来,罪责还不会连累到你的母亲身上,可如果一旦被我们查出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卫枫这才明白舅舅的用意,现在他的罪责还只是针对他自己,可一旦他做的事情都被查出来,他的母亲就会以管教不力的罪名逐出天庭,放逐到荒无人烟的沙漠,做一个永远不能投胎的野鬼。

想到,因为自己犯的错要连累自己的母亲,卫枫的心如刀割一般,他一下子跪直了身子,朝着舅舅磕了三个头,说:“舅舅,我什么都说,以后请你照顾好我的母亲。”

紫阳真人点了下头,说:“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卫枫受罚,子沫出生后的际遇 卫枫当着舅舅的面把自己在人间做的所有错事都对司律说了,司律看他坦白,又听他说子沫早就已经知道他做的事,司律就有心留下他一条命,可是他毕竟触犯的是天规,如果司律不吭不响地把他给放了,日后若是被人传出去,传到玉帝耳朵里,玉帝再追究起来,别说司律庭担不起这个干系,就连卫枫也会罪加一等。

司律考虑了许久后,决定还是让紫阳真人跟自己一道去玉帝面前,把卫枫的事情告诉玉帝,顺便给卫枫求个情,然后就看玉帝如何裁决卫枫了。

紫阳真人本来不想跟司律一起去玉帝那,他觉得外甥做的事情丢尽了他的颜面,让他也跟着成为天庭的一个笑话。

他甚至想让他就这样自生自灭算了,可是当他想到妹妹就这么一个孩子,如果自己对卫枫不闻不问,卫枫的命十有八九这次就没有了,卫枫如果灰飞烟灭了,妹妹嘴上也许不敢对他说什么,可她心里面一定会对自己有很多的怨言,想到这里,紫阳真人就点点头,喝令卫枫继续跪在这里反省,他跟司律一起到玉帝那里去。

玉帝听了司律关于卫枫所犯天规的汇报,心里着实有些恼怒,一个小神仙竟敢不把天规放在眼里,不把天规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他这个玉帝放在眼里,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我这天庭没有律法了吗?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神仙竟然敢兴风作浪、为非作歹,今天,我要是不惩办他一下,别说他了,就连人间都会以为我这天庭是个没有法度的地方,可以任其胡作非为了。司律,马上把他给我拉到行刑台,用天火把他给我烧了,再用天雷把他给我劈了。”玉帝咬着牙狠狠地说。

玉帝这命令一下,紫阳真人心里面一惊,腿也不禁有些发软,他真想马上跪下去请求玉帝饶了卫枫一命,可他骨子里的傲气又不允许他这么去做。

他的心里正在踌躇,不知道该如何跟玉帝开口,请求他饶了卫枫这一次时,司律的头极不显眼地向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当看到紫阳真人面如死灰的脸时,他迅速拿定了主意,两手抱拳,上身微弯,朝前跨了一步,先跟玉帝行了个礼,然后才说道:“玉帝,卫枫的罪责确实不轻,也活该他受此刑罚,但是他做的这些事都是他在人间时所做,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他是个神仙,应该遵守天规的记忆,那时候他只是个凡人,据我所知,凡人在人间除了受到会人间律法的控制,他们还会受到心中感情的控制,刚才他告诉我,他在人间被一只红狐狸引诱得意乱情迷,一心只想着履行对她做过的承诺,所以才做下了那些错事。

玉帝,卫枫所犯的错再大,那都是他在人间所犯的错,对那时他所犯的错怎么可以拿对待神仙的规定惩罚呢?”说到这里,司律停了一下,眼睛略微向上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玉帝,他见玉帝的脸色比刚才有所缓和,并做沉思状时,他才敢大胆的继续朝下说。

“而且,我也去过司命阁了,调出了司命阁编写的卫枫在人间的生平故事,他所言非虚,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是完全按照司命阁所写做的。”

玉帝听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他语气和缓地说道:“那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就暂且留他一条命吧。”

可是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好奇地问司律,“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可以理解,可我有一点觉得奇怪,你说他当时只是个凡人,他一个凡人怎么上得天庭的?”

他的这个问题让站在大殿的司律猛地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不禁把头转向了站在他左边的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这会已经对司律能够力保卫枫从心里感激不尽了,他听玉帝问司律这个问题,不禁有些担心卫枫的事情会连累到司律,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对玉帝说:“玉帝,要么,我们把卫枫叫到这里来问问吧?”

玉帝点点头,转头吩咐了身边的一个侍卫,让他把卫枫带过来。

不一会,卫枫弯着腰跟在侍卫的后面进到了大殿,他心如擂鼓,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坐在上面的玉帝,玉帝看他来了,也不等他行礼,就开始问他在人间时如何上到天庭,潜入了司命阁,又如何改写他人故事的。

卫枫听到玉帝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帮助他上来的婆婆说出来,他不禁转头看了一眼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虽也心乱,但他还是故意装作气定神闲地闭上眼睛不理会外甥投过来的向他求教的眼神。

卫枫不想把帮助他上天的婆婆给供出来,但是他脑子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帝的问题。

玉帝看到他样,也不想追问了,对他说:“你不方便说,也就不要说了,反正也不会是光明正大的。”卫枫一听,知道自己不用绞尽脑汁编故事了,心里顿时感到一松。

但玉帝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紫阳真人,说道:“虽然他这次不会受天庭的刑罚,但活罪难免,他回去跟他母亲告别后,他就自己去西海之滨的无泽岛吧,从此后,都不要再来天庭了。”

紫阳真人听玉帝留下了卫枫的性命,心里颇为感激,正准备谢恩,忽然听到玉帝叹了声气,说:“真人,我们谁都知道卫枫是你的外甥,也都知道他没有父亲,你作为舅舅,应该对他行监管之责,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对你我也不惩罚了,你自己闭关思过一段时间吧!”

紫阳真人赶紧低头谢恩,然后几个人分别退下。

出了大殿,紫阳真人就对司律深深拜了一拜,对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司律赶紧扶着紫阳真人的胳膊,说道:“真人言重了,在下说玉帝说的也都是实情,”说到这,他伸头看了眼站在紫阳真人后面的卫枫说道:“只是可惜,还是没有让他继续留在天庭。”

卫枫听司律这样说,赶紧从舅舅的身后走了出来,对司律也深深地一拜,说道:“我对大神的恩情没齿难忘,对于我犯下的错,这点惩罚真的不算什么。”

司律公务繁忙,说过这几句后,就匆匆跟紫阳真人和卫枫告别,当面前没有了外人时,紫阳真人的眼睛盯着卫枫,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女人就这么重要吗?为了她,你宁肯违反天规?”

卫枫看舅舅的态度突然变了,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当时我哪里知道什么天规?”

“你还跟我在这里狡辩!”说着,紫阳真人一手拍在了他的头上,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人间时,天庭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除。”

卫枫一愣,他在人间时,确实有时候能够想起他在天庭的种种,他在天庭的记忆确实没有完全清除。

“哼,我给你留下记忆只是想让你不要忘记你可怜的娘,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却利用这点记忆到了司命阁篡改子沫他们的故事,而且,当时来天庭时,连你娘那你都没有去看一眼。”

卫枫听到舅舅这样说,才知道自己所有的言行,无论天上的,还是人间的都瞒不过舅舅

紫阳真人又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这个天上,除了我和你娘,子沫应该和你是最为亲近的,你为什么要害她?”

卫枫看瞒不住了,只好向舅舅坦白道:“司律说的没有错,我当时就是被那只狐狸迷了心窍,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我恨极了子沫,只想着给她报仇了,舅舅,我,我现在知道错了,麻烦你跟子沫说一声,说我对不起她。”

“没有机会了,子沫她已去人间投胎了。”

子沫从圆满女儿的肚子里生出来以后,她爹家里面的人一看生的是个女孩,心里面都不高兴,尤其是她的奶奶。

按照人间的规矩,刚出生的孩子回家是要放鞭炮的,可是子沫第一次回家,她奶奶不但不让放炮,数九寒天的,她娘住的那间屋里的床上连个被褥都没有铺,子沫的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娘,只见她一个劲的在抖,子沫知道她冷,子沫当时真的担心刚生过孩子的娘会因为冷落下什么毛病。

不过,还好,爹还是比较心疼娘和子沫的,不但迅速把被褥铺在床上,还赶紧提了个炉子进到屋里来,不一会,屋里面就有了热乎气。

可子沫却听见奶奶不断叨唠着,煤球这么贵,这么烧,不是太浪费了吗?

子沫开始好担心爹耳根发软,听不得奶奶的唠叨,把炉子撤掉了。

还好爹这次没有听他娘的,执拗的把炉子留在了屋里,对此,子沫日后还是有些感激爹的,虽然,她知道这也是他该做的。

子沫在人间的第一个月,虽然有母亲时刻在跟前呵护,可也看到了人间很多的冷暖,也看到了娘很多次偷偷流下的眼泪。

子沫在人间一个月后,娘也满月了,她要上街做生意,子沫记得娘抱着自己跟奶奶商量,想把子沫留家里,让奶奶帮忙照顾一下,中午她会尽量赶过来,喂子沫吃奶,可奶奶嘴上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天早晨就把她房间的门给关上了,别说娘当时愣住了,就连子沫都有些发愣,天上没有冬天,而子沫来到人间的时候,却是人间最冷的冬天,子沫睁眼看着飘着雪花的天空,有些害怕,她害怕,那天,妈妈抱着她从医院的寒冷她还记得。

可她没有办法,她太小了,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她还不能说话,虽然,她会说,可她怕吓着娘,她只能睁着恐惧的小眼睛无助的看着娘。

娘也没有办法,娘心疼她,可娘她要出去挣钱,不然拿什么养活子沫呢?

娘默默地抱着子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到了床上,开始把子沫小小的被褥使劲朝她的小推车里塞,然后把子沫放了进去,把子沫放进去后,她又给子沫盖上了两个厚厚的小被子,子沫觉得不冷了,可是小推车里空间太小了,子沫想伸下腿都有些费劲。

什么都弄妥以后,子沫被她娘推出了院子,子沫从小被子的缝隙处偷偷看着外面,外面刮着风,下着雪,子沫又偷偷看了眼妈妈,不看不要紧,她竟然看见妈妈的脸上有泪水不停地涌出来,还看见妈妈在喃喃说着什么,子沫用耳朵仔细倾听,她听见娘在喊妈妈。

子沫听到娘喊妈妈,心里跟着猛地一酸,娘的妈妈去世很多年了,妈妈是个没有娘的孩子,子沫想她的娘一定是因为子沫,因为如果她有妈妈,就可以把自己送到她的妈妈那吧?

不知不觉地,子沫每天早上跟着妈妈出来,晚上跟着妈妈一起回去竟然在人间已经六个月了,寒冬早已过去,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子沫在妈妈的小店里热得不行,妈妈没有办法了,又去跟她的奶奶商量,想把子沫留在家里,但果然不出子沫所料的,她的奶奶没有同意。

这还罢了,子沫没有想到,她的奶奶不仅不疼自己,就连她的儿子她也不心疼,子沫刚满六个月,她奶奶就找茬把她和她的爸爸妈妈赶出了那间他们居住的小屋。

就从那天开始,子沫就没有在奶奶家住过一天,对她的这个奶奶就没有了什么感情,可是幸亏子沫有疼爱自己的外公,也就是她下凡来要保护的那个圆满。

那时候,她看圆满从里到外,都是个平常的老头子,就看不出他是从天上下来的,同样的,他也看不出子沫是从天上下来帮助他的神仙。

对了,子沫忘记了,圆满在天庭的记忆完全被清除了,子沫想了想,帮助他,首先要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天,是年初二,妈妈照例带着子沫去外公家过年,这时候,子沫已经两岁了。

她趁着就外公一个人在跟前,跪到了外婆的遗像前,然后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外公看着幼小的子沫这样做很奇怪,问她:“你知道这照片的人是谁吗?”

子沫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告诉他:“这是我外婆!”

她的这句话把外公吓了一跳,他看着子沫说:“你认识她吗?”

子沫点点头,说:“认识呀,就是她让我下来的。”

她的这一句话让她外公彻底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子沫在人间 子沫当然不可能是她外婆让她下来的,但是她如果告诉外公自己是外公那个天上的父亲求助于司命,然后司命又相求于自己,让她下来帮助他,保护他的,子沫心想他看到一个这么小的幼儿说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话或许会因为惊讶而相信他,但也极有可能会因此吓着他,如果他有了好歹,别人把子沫看作妖孽然后又是桃木剑,又是降妖咒的来对付她,虽然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可那毕竟烦人不说,还有可能因而注定她任务失败,让她回去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这也难怪,毕竟人间大多数人不知道天庭的存在,毕竟圆满属于天庭的记忆随着他掉落凡间已经消失殆尽了。

“你是你的外婆让你下来的?那你可知道你外婆现在在哪?”圆满看了一下左右,暂时没有旁人,他赶紧小声问子沫,对于鬼呀神呀这些他心里也是似信非信,没有个谱,他这样问子沫,只是因为他对妻子的去向,妻子是否安好非常关心,既然现在有人能知道妻子的事,圆满就迫不及待地想问一问。

但是他对妻子的牵挂也只是他询问子沫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子沫抬头看了一眼外公,当着他的面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并让自己的魂魄开始游离与身体之外,神游于天庭之中,寻找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踪迹。

果不其然,子沫没猜错,圆满的妻子因为圆满的身份,去世之后她也到了天庭,而不是到其他那些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现在子沫的魂魄看到她此时正在王母娘娘名下的一个小花园里躬身劳作,她径直走到外婆的跟前,对着她浅浅一笑,圆满的妻子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就直起身看着她,并轻声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紫阳殿上的子沫上仙。”子沫想了一下,还是先把自己在天庭的名号报给了外婆,外婆一听,赶忙就要趋身行礼,子沫赶紧扶着她的胳膊说:“你千万不要对我拘礼,我来找你,只因我现在受司命大仙所托,下凡投胎到了你原先的家庭,我下凡的任务是帮助你的丈夫恢复他在天庭的记忆,让他在人间也不耽误修行,更是保护他,不让他受妖魔所害。”

圆满的妻子一听,心中自然对子沫感激不尽,又因为听到了她一直挂念着的丈夫消息,知道他并非凡人,心里更是欣喜万分,欣喜加上对丈夫万般的想念,不自觉地,她这会已经泪流满面。

子沫本来不想阻止她,但时间紧迫,她在天庭逗留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的话人间里的人突然进到那间屋里,看到她跪在那里,出于好奇,推了她一把,即使对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会吓着圆满的家人。

而且,她也知道她原来降妖除魔在外面树立了很多的仇家,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万一这会都找上门来,那她在这里耽误时间就是给自己添大麻烦。

念及于此,子沫便赶紧对她说:“看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我就回去把你的情况告诉你丈夫。”

倏忽之间,圆满妻子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她本能地朝地上看了看,她希望自己能够透过云层看到刚才突然消失的上仙,或者是能看到圆满,可是她的修为太浅,她根本就做不到视万物于无形。

她又抬起头,眼睛看着前方,心中对刚才那个突然来到的上仙心里充满了感激。

在她抬头时,子沫的魂魄已经又回到了她的身体内,她睁开眼睛,对外公说:“外婆此时正在天上的一处花圃中,她在天上负责种花。”

圆满听到妻子现在人是在天上,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受苦受罪,他的心里自然是欣喜万分,对眼前这个来自天上的孩子也有了无法说出的亲切感。

“爸,葱放哪了?”

随着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子沫的小姨从外面走了进来,子沫赶紧做出了孩童状,圆满看到她的转变先是一愣,再看到自己的女儿从外面进来,他对子沫的突然改变心里有些明白了,是呀,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这样的事。

子沫这次去天庭时间紧,来回都比较匆忙,她没有注意到离外婆不远的地方,卫枫的娘拉着卫枫的手正在不住地哭泣,嘴里一遍遍地说着:“你这一走,娘有可能是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没事的,我会把自己照顾好,你放心吧。”卫枫的心里对磨磨唧唧的娘不停地絮叨有些厌烦,除此之外,他心里烦躁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一直站在他眼前的舅舅,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卫枫的心里就要一种他无法说出来的滋味,这种滋味里既有埋怨,也有些愤愤不平,舅舅在天上是何等重要的人物,只要他开口向玉帝求情,玉帝绝对不会不给他一个薄面,对自己既往不咎的,即使不把他留在天上,也不会把他一脚踢到那么荒凉的西海。

但是卫枫心里再埋怨,他也不敢说出口,他说出来了,自己的境况不会有一点地改善,还有可能会比现在更糟,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该着倒霉,这天上违反天规的神仙何止他一个,只不过不是他们做事做的巧妙,就是现在还有被发现。

唉,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他虽说对这个舅舅无所谓,可是娘,一个没有法术的人在天庭把他带大,确实费了很多的功夫,他这一走,娘一个人在天上的日子就比原来还要难,这让他不禁对娘的未来有些担心。

想到这些,他的脸上就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哀伤,他的心里难过,腿就情不自禁地对着舅舅跪了下来,哀声说道:“舅舅,我这一走,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我娘还是麻烦你多多照顾。”紫阳真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扶他起来,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枫儿,娘已经想好了,你离开这里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娘打算跟你一起去西海,这样我们娘俩彼此间也有个照应。”卫枫的娘下定了决心,对卫枫说了自己的想法。

“娘,那看不行,人间那地方太苦了,你受不了那个罪的。”卫枫他博览群书,对那个他要去的西海比较了解,他不能让娘跟着自己一起去那里受罪。

“而且,哪里的气候也是阴晴不定的,不像这天上气温和气候常年不变,很适合你的体质。”卫枫拉过娘的手说道。

卫枫的娘把手从卫枫的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卫枫的手,笑着说道:“比起适应人间,和适应你不在身边的日子,这后者我觉得还要更苦一些,现在呀,娘已经拿定了主意,你也不要再劝我了。”说完,她又转过身对紫阳真人说:“哥,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们娘俩的照顾,等会我就跟枫儿一起去人间,你以后在这天上自己一个人要多加保重,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

紫阳真人听妹妹也要离开,心里面不禁一酸,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说:“你们娘俩一起去也好。”

卫枫扶着娘离开了天庭,紫阳真人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不觉一空,在这天上,他最亲的几个人都走了,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自己,他不自觉地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面出现的画面,他看见子沫的娘领着子沫走在大路上,子沫扬着小脸看着她娘,她的脸上带着紫阳真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不知道她跟她娘说了什么,她娘也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鲜花,然后把子沫抱起来,在她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紫阳真人有些好奇,赶紧把镜子贴到耳朵上,他听见子沫的娘对子沫说:“子沫,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紫阳真人一听,也为这娘俩感到高兴。

自从子沫他们一家三口被子沫恶毒的奶奶撵出了那间小屋,子沫的娘就一直在偷偷地攒钱,她想有自己的房子,想让子沫在自己的家里面快乐地长大,她不想再租别人的房子,更不想再过那种居无定所,时时担心的日子了。

“子沫,你开不开心?”

“开心!”子沫的声音清脆而嘹亮,紫阳真人听了也不由笑了,笑过之后,他的心里又不由一酸,子沫在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子沫一走,他才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一大块,有时候还会感到钻心地疼痛。

“我们家就在公园旁边,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片住宅,不过呢,我们的房子不是全款,我们是从银行贷款的,贷款的意思就是借银行的钱。”子沫的娘知道子沫听不懂她说的话,但自从有了子沫,她就什么只想跟子沫讲,她觉得在这个世上子沫跟自己的爹一样,都是自己最亲的人。

子沫的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子沫是女孩的原因,这几年不论是对子沫,还是对他的妻子,谁都看出来他很冷漠。

他这样,或许是因为在他的心里面,一直都认为自己被撵出家门是因为子沫是个女孩的原因,如果子沫是男孩,爹娘疼他们都还疼不够呢,又怎么可能会把他们撵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错其实不在子沫身上,更没有想到生男生女也不是他妻子所能决定的,被那对歹毒的夫妻撵出来,子沫没有错,他的妻子也没有,错的是他自己,一个大男人,都当爹了,还这么没用,连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给不了。

“妈妈!”子沫虽然不能说出完整的话,但是她知道母亲为了给她一个家受了很多苦,吃了多少累,从子沫出生到现在,子沫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给自己添置过一件新衣服,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给自己买过一次可口的饭菜,但是她对子沫,一直都舍得,别的孩子有的,只要子沫想要,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子沫,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家好不好?”子沫看见妈妈的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忙点点头。

然后,子沫就看见妈妈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的妈妈抱着她,到了她们未来新家的楼下,她的头抬着,手指着,说:“看,就那个,五楼。”字母顺着妈妈的手去看,但她真的不知道是哪一间,她只是笑,她知道,自己笑了,妈妈也会开心。

紫阳真人收起了小镜子,心里为这娘俩感到高兴。

半年以后,子沫的新家装修完毕,她欢欢喜喜地跟着爹娘搬进去了,新家不是很大,家具和电器也都是旧的,可是这是自己的房子,不要说子沫了,她爹娘脸上也都一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今天,我们到外面吃一次大餐吧?”妈妈转过头,问正在收拾东西的丈夫,丈夫说:“好,我们去吃馄饨。”

一听吃馄饨,子沫的心里一阵失望,这就是妈妈所说的大餐吗?她抬头看妈妈,妈妈的脸上也是满满的失望,可她也只是对子沫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不觉地,子沫跟着爸爸和妈妈在这个新家已经住八年了,她已经不再是个幼儿,而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了。

当初子沫在天上,就是因为从镜子里看到那些去上学的孩子,心生羡慕,才同意司命下来帮助圆满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上学是件很吃苦的事情,她不仅早上要早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有写不完的作业,这还不说,每次考试考得不好,老师就会告诉家长,妈妈的脸色这时就会变得很难看,子沫觉得,因为上学,她和妈妈的关系都没有她小时候那么亲密了。

不过还好,有圆满,也就是她的外公罩着她,她就是考试成绩再不好,妈妈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不论是子沫,还是子沫的妈妈,都没有想到,击倒这个家庭的不是子沫的成绩,也不是每月必须要还的房贷,而是爸爸的出轨。

那天,子沫记得很清楚,妈妈把她从学生之家接回来以后,刚进家门,她就闻到一股生人的味道,她仔细嗅了嗅,这个味道是一股狐骚味,她心里不禁一颤,难道是司命说的那个红狐狸的娘来了?

子沫知道她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她的法术还不够,她担心的是妈妈会因为爸爸出轨,而情绪崩溃。

因为她知道,虽然妈妈嘴上有时说爸爸这不好,那不好的,但她心里面对爸爸还是比较看重的,想到这里,子沫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把那只母狐狸给废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子沫人间的爸爸出轨了 子沫她确实没有想错,她爸的确出轨了,时间还不算太长,只有几天,但是他做的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狂妄,他以为子沫的妈妈在街上做生意,从早到晚的忙,子沫在学生之家中午一般都不会回来,他竟然就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子沫的妈妈辛苦买的房子里。

这天,子沫闻到家里面突然有一股狐骚味后,又用意念感知到家里面出现了一些异象,她就根据大脑提供的线索径直走进了大卧室,打开了衣柜,从其中的一格里拿出了一袋苹果,一个圆鼓鼓的西瓜。

当她把这些水果从卧室拿出来给妈妈看时,她的傻妈妈竟然什么都没有想到,还笑着对子沫说:“你爸这是要给你惊喜吧?不过,他可真够笨的,放在这里面,万一要是忘了呢?那还不都得放坏。”

当时,子沫心里那个气啊,这哪里是爸爸他笨,分明是妈妈自己笨,如果是爸爸自己买的水果,他需要藏着掖着吗?这明摆着就是怕她俩看见,为什么怕她俩看见,那自然是他心里面有鬼。

不过话又说回来,爸也不聪明,难道他就算准了妈妈不会打开这个衣柜吗?哦,不对,爸爸他放水果的地方是放冬装的那个部分,现在还是夏天,如果不是自己有所感觉,等妈妈需要打开这部分衣柜时,他早就把这些水果偷偷地吃完了。

唉,男人呀!

子沫在心里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把这些水果很随意地朝茶几上一放,就赶紧到厨房做饭去了,不一会,子沫的爸爸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弯腰换鞋的时候眼睛无意间瞥到了茶几上的水果,他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心里面也开始犯嘀咕,但他还是镇静了一下,走进厨房,对子沫的妈妈说:“你忙一天了,赶紧去休息,这些我来弄。”

子沫的妈妈把手擦了擦,她确实很累,忙了一天,也站了一天,这会浑身都感到酸痛,她走到茶几那,随手拿起了一个苹果,进到厨房去洗,在洗的时候她随口对丈夫说:“你怎么把水果放到衣柜里,这万一忘了,不就都放坏了吗?”

说完后,她也不等丈夫回答,拿着苹果去正在写作业的子沫那,子沫斜眼看了一下妈妈放在她桌上的苹果,心里面不禁有些生气,她知道这是那个女人买的,不是买给她吃的,是她和爸爸两个人在家时吃的。

这时候,爸爸也走了过来,对子沫的妈妈说:“中午时,家里来了一个朋友,她给买的这些水果。”

“朋友?”子沫妈妈的表情明显有些诧异,家里面很少来人,子沫的爸爸也没有几个朋友,会是谁来了呢?她这时候还没有联想到她的丈夫已经出轨了。

“嗯,对,忘了告诉你,我喊她程姐,这个人对我不错,把我当做亲弟弟看。”

“同事吗?有空的话,让她来家里面吃顿饭吧。”

“好啊!”

爸爸回答的很轻松,子沫在旁边听了,有些生气,她真想站起来揭穿她爸爸的真面目,可是她知道时机还没有到,现在她如果说出来真相,爸爸绝对会矢口否认的,他否认了,并不代表他会跟那个女人断了,而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的交往更加秘密,虽然他们藏到哪里约会子沫都能找到,可无论是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对于妈妈来说都是伤害,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经济上的,尤其是经济,爸爸这个人挣钱的本事没有,可是把家里面的东西拿给别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说起来这还是一年前的事情,现在想一想,子沫还是觉得妈妈很蠢,那天也是像现在一样,是个晚上,妈妈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门锁有些不对,平常开锁要开两道,可是这一次,怎么一下子就打开了?

妈妈进屋以后,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丢什么东西,她就以为是中午爸爸走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可是在她临睡觉的时候,按照她每天的惯例朝她放房贷的那个地方放钱时,发现情况不对了,妈妈是做小本生意的,卖的那一点钱,不但要进货,还要顾及家里面的生活开支,她害怕每个月需要还房贷时,自己一下子拿不出一千多元钱,就每天雷打不动的把她有限的那点钱分成了房贷、应急和子沫的教育基金三个部分,然后在每个里面每天固定地放一些钱,把这些部分的钱放完以后,剩下的钱,她就作为店里的周转资金使用。

每次妈妈在放钱的时候,都很喜悦,她对自己能按时还房贷,并给子沫存了一小笔钱感到很有成就,她经常在放钱时对爸爸,或者子沫说:“看,我这样放钱,是不是很聪明?无论需要用哪笔钱到了跟前都不会着急了。”

可是那天妈妈在放钱的时候,却发现放房贷的那个小铁盒被人砸扁了,铁盒上面的小锁也被人用劲拉开了,子沫记得当时她在看着妈妈,她发现妈妈的脸色猛地一变,并赶紧打开了盒盖,里面空空如也,妈妈一点点存的一千多块钱全都不见了!

妈妈有些害怕,赶紧去查看别的放钱的地方,每个地方都一样,什么都没有,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妈妈的脸色开始难看,子沫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迅速地下了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她发现自己的妈妈去世时给她留下来的金戒指不见了,还有子沫的外公给子沫买的那副银镯子也不见了,对了,还有妈妈攒了很久的钱给自己买的一颗转运珠,也没有了。

妈妈的心一下子崩溃了,她好像看到了前方一片灰暗,子沫记得爸爸当时很冷静,眼睛看着手里的手机,说:“现在的小偷真厉害,锁也不撬,进屋来连翻都不用翻,就能一下子找到他需要东西,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专门的探测仪器呀?。”

子沫没有说话,妈妈也没有,子沫看妈妈的眼睛里,泪水不停地在打转,钱财还好,她可以慢慢挣,可她的妈妈就给她留下了这一个戒指,戴了几次后,她害怕磨损,就放在了家里,想妈妈时,就拿出来看一看,这下突然地,戒指没有了,她一定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去世多年的妈妈。

唉,钱财说是不重要,可对于他们这个什么都要算好的家庭来说,又好像比什么都重要,就像那笔房贷钱,这都快到月底了,下个月的房贷她已经攒的差不多了,这一丢,她真有些不知所措,而且,感到很心疼。

是的,她可以去找自己的爸爸要,可是她该怎么说呢?难道要把家里失盗的事情告诉爸爸?家里失盗的事可以说,可戒指的事怎么说呢?

不行,妈妈戒指丢的事情一定得瞒住爸爸,千万不能让爸爸跟着焦心,这些话是后来子沫的妈妈告诉子沫的。

这事过后,子沫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奇怪,家里面为什么会失盗呢?一个单元住了十户人家,自己家在五楼,一楼到四楼都没听说丢东西,怎么就自己家失盗了呢?后来,她偷偷地开了天眼,才知道这些钱和东西都是爸爸偷偷拿走的,然后他又做出了失盗的假象,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子沫对她的这个爸爸从心里面开始反感,就有了让他离开这个家的想法,她觉得爸爸做的很过分,妈妈挣钱容易吗?他从来不帮忙还房贷,家里的日常开支他也很少掏钱。

唉,不过呢,谁也不能怪,只能怪妈妈太笨,也有些太过相信自己的丈夫。

她难道已经忘记了吗?在子沫出生一个月的时候,家里面丢钱的那件事?

在子沫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决定每个月都给子沫存一千元钱,那个时候他们还住在奶奶的家里,没有房贷压力,吃饭,也和奶奶他们一起,虽然伙食不好,但好歹让他们省下了不少的饭钱,所以,每个月存一千元钱只要手里紧一紧,不乱花,问题还不是太大,可是让子沫的妈妈没有想到的事,她给子沫存的第一笔钱就莫名其妙地丢了,钱是存在银行里的,密码除了他们夫妻俩没有别人知道,可是存过钱没有几天,子沫妈妈突然间就找不到那张存折了,一千元钱对于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无缘无故地在家里面丢钱,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怖。

当子沫的妈妈询问她的丈夫有没有见到存折时,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连头也没有抬就肯定地说:“一定是你忘记放哪里了?”

子沫的妈妈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话,第二天,她就去了银行,存折丢了,只要里面的钱还在,她挂失后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可是银行的工作人员调取资料后对她说:“你存折里面现在只有十块钱,挂失的费用也是十块,你还挂不挂失了?”

子沫是跟她妈妈一起去的,她看到妈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很小的说不用挂失了,回去的路上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子沫,子沫不用感应,就知道她的心里一定非常得不舒服,她知道这钱十有八九是丈夫取走了,怎么用的,给了谁,她不知道。

再后来,就是店里面,本来就不多的衣服经常无缘无故的就会丢一件,每次丢,爸爸都会怪妈妈没有看好店,可是妈妈每天哪里都没有去过,对了,每次丢东西都是妈妈不在,是爸爸看店的时候,可为什么爸爸要把责任都推到妈妈头上,妈妈每次还没有反抗呢?

想到这些,子沫再看爸爸出轨,心里面突然亮堂起来,觉得很是轻松,她想,也许,爸爸的这次出轨事件就是妈妈离开爸爸的契机,司命不是说了吗,妈妈和爸爸的缘分只有十年,而这就是他们结婚的第十年,也许,离开了爸爸,妈妈就会有自己的新生活,自己也不用看着他的臭脸色。

可是,子沫的心里刚刚高兴了几分钟,又开始想,这毕竟是个完整的家呀,如果他走了,这个家是不是就散了?

而且,她还想到,也许妈妈不是笨,她心里早就什么都明白,只是她不想让这个家散掉,装作糊涂罢了,想到这里,子沫心疼妈妈了,她刚才的那一点轻松也没有了。

不仅如此,她感到了一些沉重,一种作为人的沉重。

水果事件之后没有两天,子沫爸爸的手被机器碰到了,在水果事件发生以前,街上生意不好,他就找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所以,现在他早出晚归,子沫的妈妈也没有在意过,认为他都是为了工作。

也许是天上的司命对子沫妈妈的愚蠢再也看不下去了,更怕她好容易挣来的那点钱到了最后都被别人弄走了,所以,他有意安排了子沫的爸爸出事这个环节,并让他的行为开始暴露。

子沫爸爸的手出事是在他上夜班的时候,出事时,他没有打电话告诉子沫妈妈,他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给子沫的妈妈打了电话,说自己受伤了。

子沫的妈妈心疼丈夫,当即就骑上车子去了子沫爸爸所在的工厂。

到了地方,子沫妈吗对丈夫说:“你手碰着了,就把车放在厂里,我带着你回去。”

但子沫的爸爸这会很是执拗,他非要一个手掌车把,把车子骑回去,子沫妈妈没法,就跟在他的旁边,想万一他不舒服了,就帮他一把,可是他看见子沫妈妈跟在旁边,就很厌恶地说:“你上街吧,中午她来家做饭。”

子沫的妈妈听了,头脑里猛地一懵,然后她盯着丈夫的眼睛问:“她是谁?”

子沫的爸爸没有再说话,而是骑着车子先行离开了。

子沫妈妈站在路边,她的心好似浇了一层冰凉的水,虽然是五月的天气,她却感到了透心的凉意。

她没有上街,而是也回了家。

到家后,她看到子沫的爸爸已经到过家了,看她跟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子沫的妈妈开始坐在沙发上等着子沫爸爸嘴中所谓的那个她。

一二十分钟以后,房门被敲响了,子沫的爸爸去开了门,进来的女人四五十岁左右,长得很丑,穿的也很土。

子沫妈妈看到她这副样子,猛地一愣,然后心里猛地一轻松,她想,就这个长相,应该不会是自己的情敌。

可是事实呢?她就是!

这个女人进来后,没有多久,爸爸就全盘交代了,而且承认自己很爱这个女人。

从那天开始,爸爸没有再回家,家里面的温度急转直下,子沫也是跟着大气不敢出,她害怕自己说话如果不小心,会招来妈妈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丧心病狂的子沫爸爸 家里的温度持续走低,妈妈的脸上也如冰冻了一般,没有了一丝笑意,子沫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抑,她不明白只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出轨的无用男人,妈妈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呢?

也许,子沫想,也许她应该帮助妈妈一下,去做个和事佬,她这个和事佬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是坏的。

结果无非是两个,要么爸爸跟那个女人断了,然后回家,家里再恢复表面的完整;要么就是他继续跟那个女人苟且,妈妈认清他的真面目,也许他们会离婚,但这个结果好像还不是太坏。

想到就要做到,子沫去了爷爷家,爸爸对她说过这几天他一直都住在那里,管他呢,他撒谎也罢,说的是真的也罢,子沫反正是抱着走过场的想法,即使不是考虑那两个结果,最起码也不会让他说子沫不关心他,让他在这个家里感觉不到温暖。

子沫到了爷爷家,她以为爷爷会对她很热情,可是她没有想到,许久不见她,爷爷并没用表示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的亲昵,子沫的心里感觉到了一些失落,无论怎么说,自己还顶着他家的姓呀,就是自己是个女孩,他们也不能这么不待见呀?

子沫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后,还是对爷爷亲热地喊了一声,然后问:“我爸呢?”

爷爷对楼上的一间房子指了一下,然后问子沫:“你找他干什么?”

子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过身问爷爷,“你儿子出轨,你不知道吗?”

她的爷爷听子沫这样问他,脸上明显地表现出一丝诧异,但他又很快恢复了常态,回答子沫:“我知道,你妈给我打过电话。”

“那你知道了,就不准备管一管吗?”子沫的问话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不由让她爷爷感到不舒服,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冷淡,他说:“儿子大了不由娘,我这个当爹的能管的住吗?”说着,他就进屋了,没有招呼子沫进去。

子沫看了下他的背影,转过身开始上楼,楼梯口很窄,还有点陡,子沫感觉这还没有家的单元楼的过道舒服,她不知道爸爸住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到了二楼,她敲开爷爷刚才给她指的那间房的房门,是爸爸开的门,子沫进去后,看到叔叔躺在床上,她给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口气很冷地对爸说:“我想跟你聊聊。”

她爸坐回床上,看着站在眼前的子沫,说:“聊吧。”

子沫没有开口,又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床上的叔叔,说:“到外面聊吧。”

她爸看子沫这副样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里面对子沫也开始有些反感,他认为子沫是她妈妈派过来的奸细。

但他看子沫已经出去了,还是站了起来,跟在子沫的后面。

子沫离开房间后,随便地朝各个房间看了看,然后选择了爷爷家作为客厅的那间大房子。

客厅里没有人,子沫走到里边后,先坐到那个实木沙发上,然后等着爸爸进来。

子沫的爸爸看到子沫一副很老成的样子,心里既有些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她不知道怎么才几天没有见,子沫就成了这样子,让他很不习惯。

但他还是跟着坐到了沙发上,并且是坐到子沫的身边。

“爸爸,你为什么会出轨?”子沫不想跟他拐着弯说话,她单刀直入,直插主题,向爸爸提出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你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是你少管!”爸爸的脸色不好看,他没有想到子沫来,不是因为想他了,而是来质问他的,他感到了厌烦,不是对子沫,而是对子沫的妈妈,心里想:自己不敢来,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过来找我呀?

他不知道子沫的妈妈根本不知道子沫来,他更不知道子沫的妈妈这几天很伤心。

不过,他现在对子沫妈妈的情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心里已经有了牵挂的人。

子沫停顿了一下后,又问她爸:“在你的心里面,我和那个女人哪个重要?”

子沫的爸爸愣了愣,说:“那当然是你重要了。”

子沫听了,心里突然有了一些希望,她觉得爸爸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既然如此,他也许会回去跟妈妈好好过日子,不论怎么说,有个完整的家,在人间还是不错的,她的同位就是父母离异,没有一个人管他,鼻涕天天流的都能过长江,邋里邋遢的,看着就让人讨厌,子沫可不想让自己也成为那种样子。

“嗯,”子沫听到爸爸说是她重要,先是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那你为了我,能跟那个女的断了吗?”

她看着爸爸,她希望这次还能听到爸爸肯定的回答。

可爸爸没有说话。

子沫看她爸爸没有说话,就接着说:“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

她爸拿出了手机,递给子沫,子沫却没有接,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你自己删。”

子沫爸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窃喜,但很快,他好像自己察觉了,赶快把这笑意从脸上褪去,并装模做样的在手机上划拉。

子沫站起来要走,爸爸也站了起来,从头到尾,她没有问子沫这几天吃的什么,她妈妈怎么样。

子沫也没有听到,她走后,爸爸转过身回屋说的那句话:“这个傻孩子,我就是真的删了联系方式又能怎样,我已经记到心里了。”

子沫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了,她心里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唉,在这个人间,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在天上她虽然活了上千年,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还不知道人间这些人有的并不单纯,有的还可以用人心叵测来形容,而她的爸爸就有可能属于这一类。

子沫回到家,看到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唉,不论妈妈的心情有多糟,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她是个母亲,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子沫看着妈妈在厨房忙碌,心里不禁感到一酸,她也走进了厨房,站在妈妈的后面,说:“妈妈,我刚才去爷爷家了。”

子沫说完这句话,注意到妈妈的后背猛地一僵,子沫没有等她妈妈问,接着说:“我是去找我爸的,我让他跟那个女人断了,现在,他已经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子沫的妈妈脸一直背对着子沫,子沫没有看到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也许她的笑是因为丈夫有可能回来,也有可能是感觉有些安慰,孩子大了,能帮她出头了。

“妈妈,他有可能会回来。”

子沫的妈妈只是点了下头,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洗她手里的菜,子沫有些不明白了,那几根白菜怎么这么难洗,会让妈妈洗这么长时间。

她不知道,此时妈妈已经泪流满面,她哭,是因为感到委屈,她不明白自己这么能干,对撵他们出来的子沫奶奶这么担待,子沫的爸爸为什么还会出轨?而且出轨的对象是一个老女人。

如果他找的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她的心里或许还会好些,他出轨这样的一个女人,让她感觉自己好失败!

“嗯,我知道了,你去写字吧。”妈妈镇定了一下情绪,对子沫说,子沫听了便朝自己房间走去。

进屋后,子沫想起了一件事,她想告诉妈妈,可又有些犹豫,她不知道现在对妈妈说这些,好不好?

她想起来司命曾对自己说,说她爸爸妈妈的缘分只有十年左右,现在,他们的婚姻好像就是第十年。

算了,不说了,妈妈现在只是个凡人,她还没有天庭的记忆,说这些别吓着她了,而且,怎么说呢?也许,万一,司命错了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爸爸跟妈妈缘分要断,谁又能拦住呢?

想到这里,子沫拿过书包,从书包里面掏出书本和钢笔,开始写她的作业,现在她是在在人间,她还是一个学生,学习才是她的主业,和事佬虽然重要,但如果学习耽误了,成绩不理想,那对于妈妈来说,才是火上面又加了一层油,会让她更加生气和失望。

又过了几天,爸爸回来了,他什么都没有带,也许只是想过来看一看,子沫看妈妈只是看了爸爸一眼,就说:“桌上有离婚协议书,你签字吧!”

子沫听妈妈说这句话,猛地一愣,赶紧看向爸爸的脸,只见他也是一愣,然后走到桌边,拿起离婚协议书,看也不看一眼,就给撕了。

妈妈看子沫的爸爸撕了离婚协议书,说话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离婚吗?怎么撕了?”

子沫听妈妈说这句话,也想起来,大概从子沫一岁开始,爸爸就不断地因为大小事情跟妈妈说离婚的话,最高记录曾经一个月说了十几次,想到这里,子沫不禁有些想笑,因为改掉爸爸这个毛病的还是子沫。

那时他们还在租房子住,爸爸动不动就说离婚,子沫都听烦了,有一次,他又这样说,子沫就拿过一本挂历在手上,子沫记得当时爸爸一愣,问子沫在干什么,子沫说:“我想看看你一个月能说几次离婚。”说着,子沫在那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圆圈,当时,不仅妈妈看着子沫笑了,就连子沫的爸爸也笑了,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不过子沫知道,那个时候爸爸说离婚,不会真的离婚,那时候他还没有出轨,离开妈妈,他也没有办法生活。

可是现在,是妈妈提出了离婚,也许真如司命说的,他们俩的缘分就真的到了,妈妈从来没有跟爸爸说过离婚的话,就是爸爸因为赌博,输了钱,妈妈没有说,就是爸爸欠了外债,妈妈询问了爸爸一句,爸爸拿店里的那根铁制挑杆把妈妈伤了,妈妈也没有提离婚,子沫知道原因,妈妈对她说过,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喜欢爸爸,也不关心爸爸,爸爸跟她在一起,有一碗稀饭妈妈会给他分一半,妈妈不会饿着他,如果他自己生活,妈妈有些担心他吃不上饭。

子沫听妈妈说这时,真的很生气,她说:“爸爸他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要你养?”

子沫记得妈妈说:“唉,他没有用,我反正不能看着他饿死呀!”

现在想想,妈妈对爸爸一定是很无奈吧?

哼,爸爸这个人,还没刚干个临时工,挣了一点钱,就开始出轨,真是一个没有意思的男人。

爸爸把离婚协议书撕掉了,妈妈又拿出了一份,放到了桌子上,爸爸恼了,他一下走到妈妈跟前,抓住妈妈的头发,想把妈妈的头朝桌子上磕,妈妈的脖子拧着,出于本能她也不允许别人这样对她,可她刚刚终于把头抬起来,子沫爸爸的拳头就击了过去,子沫看到妈妈的嘴角开始出血,子沫气急了,她走到爸爸跟前,用她的小拳头去捶爸爸,爸爸把她一下子甩了出去,并恶狠狠地对她说:“小兔崽子,还敢打老子了。”

子沫觉得爸爸好可怕,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上次到人间,即使看到了警察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可那些百姓跟警察并没有亲缘关系,而她和妈妈,毕竟是爸爸的亲人呀!

打完之后,爸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把门一下子拉开了,他走出了家门,他刚走出家门,妈妈就迅速走到门那,把门反锁住了。

妈妈刚把门反锁,子沫就听到爸爸在门外使劲地砸门,并听到让人感到恐怖和厌恶的叫嚣声。子沫不禁有些害怕了,她现在没有法力,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没法保护妈妈!

她正手足无措时,又听到一种更恐怖的声音,妈妈也听到了,并不自觉有些发抖,那是爸爸开始在外面用什么东西撬他们家的锁,“子沫,快,到屋里去,打110报警!”妈妈冷静了下来,赶紧对子沫说,子沫跑到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妈妈的手机刚才被爸爸拿走了。

子沫有些紧张,手有些抖,妈妈过来了,拿过手机,开始镇定地拨号,接通后,开始给警察说情况,这时,外面的门好像有些松动了。

妈妈赶紧把子沫这间屋的门反锁,用身子顶住门,并迅速地把手机递给子沫,小声对她说:“给你姨、你舅他们打电话。”

子沫这时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找到小姨的号码后,把情况给她讲了,又让小姨给其余的姨和舅们打电话。

电话打完后,妈妈又示意子沫把手机赶紧藏起来,子沫的手机现在是她们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了。

子沫刚刚把手机藏好,就听到了爸爸捶打这个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出轨家暴的爸爸进了警察局 听到爸爸捶打门的声音,子沫的心里有些害怕,她看着母亲,母亲的神色也是同样得惊惶不安,但妈妈还是竭力地保持着镇静,她看着子沫,眼睛里不仅有害怕,还有对孩子深深的抱歉,她觉得是自己的无能让孩子小小的生命也感受到恐惧和不安,是她牵连到了孩子,看着子沫的惊慌,她离婚的决心更大了,她以后宁肯日子再苦点、自己再累点,也绝不会让孩子再面临这样的恐惧。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慰子沫,并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局,离婚也好,怎样过未来的日子也好,这些都是后话,想到这里,她对子沫摇摇头,小声说:“你不要怕,妈妈已经把门反锁了,他进不来的,况且我们也报过警了,警察一会就会到。”

想到警察,子沫害怕的心理得到了暂时的缓解,现在,她没有法术,又只是一个孩子,能保护她的除了妈妈,应该就是警察了。

“开门,你这个臭婊子,敢把门给我锁上,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门外又传来爸爸肮脏的叫唤声,子沫为自己有一个这么没有素质的父亲,感到了丢人,爸爸的动静这么大,这个时间点,也许住在这附近的邻居都听见了,唉,想到明天不知道怎样面对邻居们问询的目光,子沫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爸爸的叫唤声里还夹杂着断断续续他踢打门的声音,子沫看看那扇门,真的担心这扇薄薄的门承受不住爸爸的压力轰然倒塌。

就在子沫盯着门,心里担心着门,担心自己和妈妈安危的时候,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子沫和妈妈眼睛里都露出了惊喜,她们俩都猜测是警察来了,可是这个时候,爸爸还在门外,她们没有办法出去给警察开门,怎么办呢?

爸爸捶打门的声音因为外面的敲门声停止了,子沫怀疑他心里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开这个门。

子沫她真想冒险冲出去把家门给打开,让警察们进来,可万一出去的时候被爸爸抓住了,他狗急跳墙呢?电视里这样的镜头不少,虽然刺激,但风险性太大,子沫感觉爸爸这时候已经丧心病狂了,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当人质威胁妈妈呢?再或者万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不是警察,而是爸爸的那个情人,给她开了门,那不是在等于给爸爸增加了胜算的筹码了吗?

子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曾经跟那些妖魔鬼怪战斗时斗智斗勇的时候,可是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妖,也不是魔,而是她这次下凡到人间命定的亲爹。

虽然,子沫跟他的感情建立只有十年,而且还不是很深厚,可要子沫对待他像对待自己的敌人子沫一时之间也做不到,

就在子沫对出不出去有所踌躇时,他刚刚藏起来的那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异常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很是突兀,子沫看看妈妈,妈妈对她点了点头,子沫就赶紧迅速地走到她藏手机的地方拿出了手机,电话接通以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这个人问子沫:“刚才是不是你们报的警?你们在不在屋里?我们敲了半天门你们怎么还不开门?”这个人的声音里有了些不耐烦的味道。

子沫没有在意他的口气,她捂着手机,小声对电话里的人说:“叔叔,我和妈妈都在屋里,可这会我爸爸在门口守着,还不停地砸门,我和妈妈都有些害怕,不敢出去。”

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这个人在跟他旁边的人说明屋里现在的情况。

然后,子沫听见他说:“孩子,你告诉妈妈,你们都不要害怕,我们就在门口,他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子沫听警察这样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小声对警察说:“叔叔,那个门好像被我爸爸弄坏了,你们应该能够进来。”

“不行,我们试过了。”

子沫一听感到有些奇怪了,爸爸这会怎么这么聪明了?他刚把锁破坏,不会是他自己进来后,又赶快把锁修好了吧,不可能呀,他怎么能这么快?

“叔叔,你们使劲地推门,我猜有可能是爸爸在里面用什么把门堵上了。”子沫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警察。

“嗯,那我们再试试。”

电话没有挂掉,子沫在手机里能够清楚地听见警察使劲推门的声音,只听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掉到了地上,然后又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妈妈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放心了,迅速地把门打开,从屋子里面冲了出去,子沫紧跟在妈妈的后面,她们都以为爸爸还在门口。

子沫出了房间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站在了屋里,同时她也看见爸爸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看着冲进来的警察,又转过头看着走出房门的子沫和妈妈。

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子沫现在对爸爸的态度比刚才他撞击门时还要反感,看着他,子沫就像看到一堆可憎的垃圾,子沫扫了屋里一眼,看到客厅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她明白了刚才她听到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是爸爸把茶几掀翻,茶几上面的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什么卑鄙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这会警察都来了他还能够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现在也真够卑鄙的了。

对爸爸的这种态度表现出厌恶的不仅有子沫,还有那几个刚刚进来的警察,他们看了看子沫母女俩,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面的这个男人,没好气地问他:“是你把门锁弄坏的?”

“我自己家的锁我想弄坏,你们管得着吗?”子沫看到爸爸嘴角上扬,一副无赖的表情。

“这我们是管不着,可你家暴,这事我们能管。”好像是头头的那个警察拉个板凳坐下来,并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爸爸。

“家暴?老婆不懂事,我当男人的就不能教训一下吗?”子沫听爸爸振振有词的对警察说,她朝前走了一步,她想质问她的爸爸,是妈妈不懂事,还是他自己不懂事,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面找小女人。

可她刚挪动了一下步子,就被妈妈拉住了,妈妈用手悄悄指了一下警察,子沫明白妈妈的意思,妈妈的意思是警察自己能够看出来情况,她千万不要多嘴。

可子沫觉得这几个警察好像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子沫心里像长草了一样,一点都沉不住气了,可妈妈还是拉着她,子沫有些生妈妈的气,都什么时候了,妈妈还这么懦弱。

可是子沫她想错了,妈妈是不想让爸爸对子沫反感,因为他们毕竟是父女,她不想让子沫的爸爸认为子沫在跟他对着干。

于是,她自己走到了警察跟前,对警察说:“他对我家暴,不是因为我不懂事,而是他出轨了。”爸爸一听妈妈说出了实情,有些恼怒,可有警察在,他还不敢再放肆。

“我没有出轨,我只是帮人家照顾孩子,小孩的爸爸不在跟前,我只是给了那孩子一些父爱。”爸爸把自己说的很伟大,但警察对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不用分析,就知道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在这里胡搅蛮缠呢,其中的一个警察听到他这样说,就问他:“你说你在代替父爱,那你对你的孩子付出父爱了吗?她还站在这里,你就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孩子难过吗?”子沫的心里此时确实有些小小的难过。

另一个警察斜晲了子沫的爸爸一眼,口气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说道:“恐怕你不是想代替父爱,而是想代替人家男人吧?”他的话刚说完,另外的几个警察都笑了,子沫看见,妈妈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也许她也是觉得自己的男人很可笑吧?

警察继续询问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了,子沫赶紧走过去开门,有警察在,这会不论是谁敲门,她也不害怕,打开门,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她的二舅和阿姨们,子沫看到他们,突然感觉心里很委屈,有种想哭的冲动,可她还是忍住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孩子。

二舅看了子沫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怜惜,然后走了进去,进去后,他先是冷冷地看了子沫的爸爸一眼,然后又跟警察们打了声招呼,自己坐到了沙发上,子沫的几个阿姨紧跟着在二舅的后面,也走了进来,一进门,她们就忍不住指着子沫的爸爸气哼哼地骂道:“你陆峰他妈的就不是个东西,是个畜生,一个不知感恩的畜生,这么多年你挣过一分钱吗?不都是我妹妹在养着你,这才干了几天临时工,挣了个几个小钱,就嘚瑟的不是自己了,出轨?你还敢出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你有那个资格吗?”

不是子沫的阿姨对子沫的爸爸说话刻薄,是都太了解他的底细了,知道他就是个吃软饭的无用家伙,除了长得还行外,要能力没有能力,论吃苦吃不了苦,现在竟然还闹起了出轨,闹起了家暴,他也是太给脸不要脸了。

原来她们就想说他了,可那时候他还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她们总不能怂恿着妹妹因为他不干什么,就离婚吧?

离婚容易,再找一个或许也容易,可是孩子怎么办?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已经闹得不像话了,离婚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也就不需要再对他说话客气了。

可是她们谁都没有想到,陆峰,也就是子沫的爸爸会不要脸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竟然会在子沫的面前,会在警察的面前,血口喷人,说:“我出轨?我为什么会出轨?还不都是被你妹妹她逼的,你们谁都不知道吧,看着她平常老实吧唧的,其实早就跟别人有一腿了。”

子沫的阿姨们听了都是一愣,彼此看了看,她们不相信妹妹会出轨在先,因为妹妹的秉性她们了解,而且说出轨,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那个时间,但她们没有证据说自己的妹妹没有出轨,但就在这时,陆峰的一句话把在座的所有人再一次炸开了锅,并把所有人的愤怒都激了起来,他竟然厚颜无耻地说:“哼,我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就是不知道她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子沫的妈妈听他说出这种畜生话不禁恼羞成怒,刚才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还只是给自己泼脏水,她还能够暂且忍耐,可这会他竟然把脏水浇到了自己孩子身上,这个日子是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了,既然日子不能再继续了,还在乎此时撕破脸皮吗?

可子沫的妈妈她还没有说话,一个警察说话了,这也是他们敢理直气壮生气的原因,只听这警察说:“你说这孩子不是你的,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个孩子跟你长得有区别吗?”

警察的话刚说出口,陆峰一下子冲了过去,他像逮住理了一样一下子冲到说这话的警察跟前,大睁着眼睛叫道:“你说谁是狗?”

警察不想理他,子沫的阿姨们可不想饶了他,尤其是子沫的小姨已经跃跃欲试想掌掴陆峰了,警察或许也是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他们的那个头头站了起来,对子沫的妈妈说:“来,登记一下,你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子沫的妈妈在填写警察拿出来的那本出警记录时,那个头头又说:“你追不追究他的责任?如果追究,我们就把他带走,如果不追究,我们这就走了,你们这毕竟是家事。”

警察的话刚说完,子沫的妈妈就迅速回答道:“我追究,你们把他带走吧,不然夜里也许他会把我们娘俩杀了。”

子沫妈妈这话说出口,子沫的爸爸更加恼怒了,他喊道:“你还想让警察把你男人关起来?”

子沫的妈妈没有理他,这会,她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完全地看透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余生不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警察把陆峰带下楼了,子沫在屋里又听到了他的叫嚣声,只不过这会他的声音比刚才小多了,对警察他还应该是有所忌惮的,但他不一定是对那几个警察忌惮,他是对那个关人禁闭的铁笼子还心有余悸,他在里面待过,知道那个滋味,现在想想子沫都还觉得丢人现眼,一分钱不挣的他进警察局的禁闭室,是因为赌博,不过这事子沫并不太清楚,那时她还太小,只有一岁左右,而且赌博相对于他的出轨和家暴,确实相对而言要轻一些。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子沫的妈妈决定离婚 陆峰被警察局的人带走以后,一直都有说过话的二舅,这才看了看和她的妈妈,说道:“你现在给我说句实话,你还打算跟这个陆峰再过下去吗?”

子沫听二舅这样问,不禁看了二舅一眼,然后又把眼睛转向妈妈,楚翘看着二哥,毫不迟疑地说道:“不过了,原来我一直对他忍耐,是想让孩子有个亲爹,”说到这里,楚翘转脸看了下站在她旁边的子沫,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他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承认了,这样的日子也就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了。只是,”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她这一停顿,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看向了她。

她沉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只是这孩子从此以后就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了,让她受委屈,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怪我。”

这时候屋里所有人的眼睛又都转向了子沫,子沫对着她妈妈微笑了一下,说道:“他在这个家里,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吗?除了吵就是骂?噢,对了,现在还会打了。”子沫这话刚说完,别说子沫的舅舅和阿姨了,就连楚翘都忍不住跟着笑了。

“既然子沫也不打算要她这个爹了,那子沫你就把照相机拿出来,把你妈妈脸上的伤,还有家里面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都给它拍下来,嗯,对了,我也拍几张,这些都是证据,就是离婚,我们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不能把这些你好不容易挣来的家产给他分一半去。”

“二哥,这都是我自己挣的,他没有掏一分钱,他家里人也没有帮过。”楚翘有些不理解,自己挣的家业凭什么要跟一个出轨的人平分。

“谁能证明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谁又能证明他没有掏一分钱,没有办法证明,对,他很多年都没有挣过钱,可你没有证据呀,而且人家没有挣过钱,可你不能说人家没有做过别的,比如家里的后勤工作,因为你也没有证据说人家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干,法律是要讲证据的,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现在不同了,他对你的家暴就是对付他的最好证据,婚姻法对这块有规定的。”

楚翘懵懵懂懂的点了下头,拍好这些以后,二哥又问她:“你的头痛不痛?有没有感到恶心?他打得不轻,别万一伤到哪了?”

“二哥,我们带楚翘拍个片子吧?”子沫的三姨听二哥这样说,赶紧提出自己的建议。

“嗯,也好,拍的片子、病历也都收好,那都是证据。”

二哥说完之后,留下子沫和她的大姨在家里面守着,剩下的人都跟着楚翘去医院。

就子沫和大姨两个人在家里,两个人难免都有些害怕,她们不知道子沫的爸爸会不会突然回来,他如果回来了,不知道他会对她们做出什么事,门锁已经被他弄坏了,想从里面反锁也关不上。

大姨思了一下后,给她儿子打了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她考虑有个男人在这,不仅她们的心里好歹会踏实一些,就是子沫的爸爸来了,看到家里面有男人,他也不是太敢放肆。

没有多久,子沫的表哥来了,他只比子沫的妈妈小一岁,只是辈分原因他必须喊子沫的妈妈一声小姨,可在他心里有的时候是把这个小姨当作自己的同龄人,在电话里他听他妈讲了小姨夫干的这些破事,他原本对小姨夫的那一点好印象完全没有了。

子沫的表哥来到后,首先是把门锁修好,等楚翘回来,子沫的姨和二舅他们因为明天还要工作,都要走的时候,楚翘请求外甥留下来,有外甥这个男人在,楚翘的心里就不会感到太害怕。

当房间里只剩下了子沫、她的妈妈和表哥时,妈妈让子沫赶紧去睡觉,她开始对外甥说:“其实我原来对他就有所怀疑,只不过我觉得他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就决定睁一眼闭一只眼,认为等他新鲜劲过去了,自然就会和我好好地过日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他这次是认真的。”

子沫的表哥一听,对小姨有些生气,说:“他那个样,你这边发现他不对头就该决定和他离婚,你还准备睁一眼眼闭一只眼,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子沫的妈妈这会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好一会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外甥看小姨不说话,察觉到自己说话有点冲了,就赶紧把话题从这个上面岔开,问:“医生怎么说的?”

“哦,轻微的脑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外甥一听,赶紧提醒小姨,“就是轻微,也不要对陆峰那个东西说轻微,要朝严重的说,要让她害怕,哎,对了,你说你早就有所怀疑了,有证据吗?”

“没有!”楚翘实话实说,遇到那情况,她当时只顾生气了,哪里还顾得上收集证据。

“不过,证据我能弄到,现在我先把这几天我看到的,听到的,都用纸记录下来,别到时候有的细节忘记了。”

“嗯,记下来也好。”

“我来说,你来记。”

楚翘的外甥答应了一声,楚翘找来纸和笔,递给外甥,然后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边回忆边给外甥讲,外甥事无巨细地全都记录了下来。

闹腾了半夜,又说这说那的讲了这么多,不知不觉地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些亮了。

楚翘要去做饭,她外甥阻止她道:“饭等会买着吃也行,你赶紧眯一会,头本来就疼,休息不好,更难受。”楚翘听外甥说的有理,就把闹钟定在一个小时以后响起,她开始睡觉。

一个小时后,楚翘开始起床,并喊子沫起床,子沫起来后,楚翘的外甥也要走,他还有事,几个人一同出了门,楚翘送子沫上学,然后上街开门做生意,她外甥先回家洗漱,然后出门办事。

楚翘到街上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跟见到的每一个熟人打招呼,谁都看不出来她家里面发生了变故。

过了一会,她四姐也来了,四姐在她的旁边做生意,平常两个人之间就是互相照应的,今天天气不太好,楚翘开门没有多久,天就开始下起了小雨,一如楚翘的心,阴郁,想哭。

终于,她还是没有忍住,一个人在屋里,悄悄地流起了眼泪,她手里拿一本书,有人看见她哭,问她怎么了,她就指指书,说:“写的太感人了。”

临近中午时,楚翘的二哥到了她店里,问她怎么样,不问还好,一问楚翘的眼泪就像断闸的流水一样不断朝下流,她哥没有劝她,也没有问她准备怎么办,只是说:“看你这状态,今天不要开门了,回家去吧。”

楚翘点点头,但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她害怕陆峰如果回去了,会找她的麻烦,她把这点心思告诉二哥,她希望二哥能陪着她,二哥说他还有事,这时他们姊妹几个同时想起了楚翘的一个堂兄,他是练武的,让他跟楚翘一起回去,陆峰见他,是断断不敢再放肆的。

楚翘给堂兄打了电话,过了没一会,堂兄就来了,楚翘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了同样很是愤慨,并同意跟楚翘一起回去,堂兄同意去,楚翘心里虽然踏实一些,可也隐隐有些担心,担心什么,她心里此时也不是太清楚。

到了单元楼的楼下,楚翘意外地看到那个什么程姐的电动车,她把车子指给堂哥看,然后把昨天警察朝陆峰要回来的手机递给了堂兄,堂兄会意。上到五楼,楚翘动作很轻地把门打开,客厅里没人,楚翘和堂兄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陆峰和他的程姐。

两个人看进人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也许这时候他们还没有进人正戏,衣服还都穿在身上,可衣服明显褶皱,头发蓬乱,两个人的脸颊也都绯红,看到楚翘进来,他们两人的表情也都明显地表现出诧异,楚翘的堂兄这时已经把楚翘的手机拿在了手里,并对着他们多方位拍摄。

拍完之后,楚翘的堂兄没有把手机给妹妹,他知道手机只要给了楚翘,陆峰一定会过去把手机抢走,并把他拍摄的这动人画面给删除。

拍完之后,楚翘和她堂兄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陆峰这个时候已经把他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走出卧室到了客厅指着楚翘就骂,说她竟然敢把姘头带到家里来了,楚翘随便他骂,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心里一阵反感。

这时候,那个女人也出来了,她说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并让楚翘把手机交出来,把刚才拍摄东西删掉,楚翘一点都不想理她,楚翘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里,开始从衣柜里把陆峰的衣服掏出来扔到地上,陆峰看楚翘扔他的衣服有些生气,问她想干什么?

楚翘转过身问他:“我想做什么,既然不想过了,就把你的衣服拿走,不要在这里碍眼。”

陆峰听了,走到楚翘的跟前,小声对楚翘恶狠狠地说:“我看你是昨天挨得有点轻。”

楚翘不再理他,继续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往外拿,夏天的拿过,拿冬天的,楚翘往外拿衣服时,她发现这几年只给陆峰买衣服了,自己的衣服只有那么寥寥几件,还都是些前几年店里面卖剩下,她拿回来穿的,她为自己感到了一些悲哀,她决定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

陆峰的衣服全都拿出来后,可笑的场面出现了,那个程姐,陆峰的程姐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袋子开始朝里装陆峰的衣服,楚翘看了不禁想笑,这婚还没有离呢,陆峰的情人就开始迫不及待了,准备把陆峰收容回去。

楚翘心里想,赶快走,你们赶快走吧,看着他们,楚翘的头像要炸了一般的疼。

可是陆峰没有走,而是找出他和楚翘的结婚照,开始拿刀一张张的划烂,楚翘看他划婚纱照,心里一点也不难过,这套婚纱照已经是第二次遭劫了,第一册也是陆峰自己划烂的,现在这个还是他刚找照相馆重做的。

楚翘不想再看他们的闹剧,对堂兄说,我们走吧。

楚翘和堂兄出去没有多久,陆峰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她不想接,随手就把电话挂上了,陆峰又打,她又挂,后来,她挂烦了,就不再理,任它响下去,这时候她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听到陆峰的声音,无论是道歉,还是咆哮。

到了傍晚,她仍旧去学生之家接了子沫,她没有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子沫,她不想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她认为这是大人的事,小孩还不是太多参与。

可是子沫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狐骚味,她皱着眉头问妈妈:“妈妈,是不是那个女人又来了?”

楚翘一愣,点点头,说:“嗯,大概是中午来的。”

子沫有些生气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使劲闻了闻,然后走了出去,指着自己的房间问妈妈:“他们是不是在我房间里做什么了?”

楚翘又是一愣,点了点头,子沫更是生气,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亲爹会在自己女儿的房间做那种事。

没有办法了,她对妈妈说:“你明天去找我舅来,让他给我这个房间做做法,去除一下晦气,不然,这个房间我是没法住了。”子沫说的舅舅就是今天来的那个楚翘堂兄,楚翘听子沫如此说,愣了一下,问子沫什么意思?

子沫看瞒不住妈妈了,就说:“我那个舅舅他是从天上下来的,他会一些道法,驱邪辟魔对于他来说还不是难事,虽然我也是从天上下来的,可我现在的法术被封印了,施展不出来。”

楚翘这还是第一次听子沫说这些,不由地,心里一阵高兴,她感觉到子沫可以保护自己。

因为子沫说的这些话,她因为白天的事情造成的糟糕心情也得到了了缓解,开始询问子沫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

解答完妈妈的问题,子沫对她妈妈说:“妈妈,你不要因为爸爸的事难过,你们之间的缘分本来就不是太长,他并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楚翘一听,心里突然有些哀伤,说:“谁又能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为什么会对你爸这么好,就是明知他犯了错,我也都装作不知道,我是想把这个日子糊涂的过下去算了,唉,我真的怕失去了。”

楚翘的话引起了子沫的兴趣,她让妈妈好好说说,楚翘看子沫一副很八卦的样子,不禁把手伸出去,摸了摸她的脸,说:“我第一段恋爱,谈了三年,在最后的关头,他却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第二段恋爱又是无疾而终,妈妈是真的有些怕了,妈妈害怕再失去,你不懂那种滋味,是让人很难过的。”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婚姻已经不能维持了,那就现实一些,保全自己的利益 子沫对她妈妈过去的情史很有兴趣,正伸着头想继续听时,妈妈突然停住了,并笑着说她:“你小小的年龄,对这种事的兴趣还蛮大。”

子沫看妈妈不想再朝下说,就一边低着头从书包里拿书本准备写作业,一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说:“我小,妈妈,你没有搞错吧,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其实已经一千多岁了。”

楚翘听子沫又说她自己一千多岁,就忍不住有些想笑,子沫她说的煞有介事,好像她真的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但是无论楚翘怎么看,她都觉得子沫只是个平常的孩子,跟她的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她拍了一下子沫的肩膀,说:“不论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那都是你的原来,现在呀,你在我的眼里就是个十岁的孩子,赶紧写作业吧,写好作业赶快洗澡睡觉。”说完,楚翘转脸离开了子沫的房间,并顺手把房间的门轻轻关上了。

楚翘从子沫的房间里出来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开始想子沫刚才说的话,她考虑了一会,决定无论子沫她说的是真是假,明天都去找一下堂兄,问他能不能驱魔,如果他真的会做法,驱除陆峰给子沫房间带来的晦气,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不了解的事物楚翘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子沫的屋里真的产生了晦气,这种晦气又对子沫的身心不好,不管它是迷信,还是什么,清除了总比留在屋里好。

这一晚,子沫不愿意在自己的房间睡,非要跟妈妈睡一起,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是她知道她的那间屋,一时半会是不能住的。

如果只是在屋里写个字还没有事,如果在屋里睡觉那就不行了,因为人在睡着的时候,魂魄会游离在人的身体之外,身体就会成为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这样的时候,最容易招来邪祟,如果留在那间屋里的晦气趁她灵魂不在的时候,进入到了她的身体,即使不会要她的命,也会不断损耗她的阳气,阳气亏损了,阴气自然就会上升,阴阳失平衡,别说保护圆满了,在妖魔来到的时候,她能不能护住自己她都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子沫开始对那个程姐,也就是红狐狸的母亲不敢再小觑,她让子沫的爸爸出轨,破坏的是子沫完整的家庭,而让子沫爸爸迷失心智,把她带到家里在子沫的屋里行苟且之事,则是对子沫的身体造成危害。

她双管齐下,说明她对子沫的恨意真的不小,但不幸中又有万幸,幸亏那天妈妈来得及时,他们还没有进入正题,如果在屋里行的苟且之事既成了事实,那对子沫的麻烦就不是解决一点晦气的事了。

如果在天上,解决这样的事情对于子沫根本不成问题,可现在重要的是她不仅是在人间,还是个没有法术的平常人,这个时候,子沫突然感觉到了作为一个凡人的无奈。

唉,幸好司命安排了一个会法术的舅舅在身边,不然现在的子沫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不知不觉地,子沫有了些困意,虽然她的那间屋里晦气仍旧存在,可她现在是在妈妈的身边,她觉得很是安心,因为不论怎么说,妈妈她也不是个凡人。

但是这些,子沫知道,她妈妈不知道,现在,她也不打算告诉妈妈,想到自己和妈妈都不是凡人,子沫不禁为爸爸感到些惋惜,两个神仙在他身边,他都不知道珍惜,可不知珍惜的何止爸爸一个,子沫的爷爷和奶奶不也是吗?

把两个神仙撵出家门,让她们在外面受颠簸之苦,他们的生活有神仙保佑才怪。

想到这,子沫不禁想笑,她想到了,她的爷爷奶奶因为嫌弃她是个女孩,把她们撵了出去,可他们却不知道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做的这个错,他们家有可能不会有男孩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人呀,还是善良一点的好。

想着想着,子沫睡着了,睡得很香,很甜。

第二天,楚翘仍旧像往常一样地送子沫去上学,但是她送过子沫后没有像原来一样直接上店里去,而是又回到家,在家里给堂兄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家里一趟,不去店里是因为有的话楚翘认为,不要在外面乱说,尤其是这些神鬼之事。但楚翘让堂兄来家里,更大的原因是如果堂兄真有驱魔的本事,那就让他直接做法,因为早点消除子沫屋里的晦气比晚消除好。

楚翘的堂兄来到以后,楚翘把子沫的原话告诉了他,堂兄听了笑着说:“这个孩子真是沉不住气,这么早就把我和她的老底兜给你了。是,我是从天上下来的,但我在上面没有她厉害,我只是个小侍卫。”

楚翘一听,来了兴趣,问堂兄子沫在天上是干什么的,堂兄想了一下,说:“她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天上有很多厉害的角色,不是我们这些平常的小神仙能见不到的。”

楚翘听了眉头不禁一皱,说堂兄,“你说你都没有见过她,那你怎么知道她厉害的?”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知道了,她头上的光环是七种颜色,平常的神仙只有五种颜色,或者更少。”楚翘心里想,随便你怎么说,我反正也看不见,不论你怎么说子沫天上的事都行,反正我也不知道。

但她的时间紧,没有时间再听这些,就问堂兄,他能不能清除子沫屋里的晦气,堂兄到子沫屋里看了看,很轻松地说:“能,你只要准备一些鞭炮,买一块红布过来就行了。”

楚翘一听,说:“那这样,你也别着急走了,我现在就去买。”

楚翘她刚要出门,她的堂兄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她捎一包香烟过来,说这是规矩,并说她虽然是自己的妹妹,但该有的讲究还是要有的。

楚翘不是个吝啬的人,对给他买烟也不在意,答应了一声后,就赶快下楼骑电动车去买这些东西,一上午她的店里都不指望开门了,因为刚才堂兄对她说过了,做法必须在中午十二点以前完成,下午效果不太好。

为什么有这样的讲究楚翘也不想细问,既然堂兄都说时间紧了,她哪里还敢有一点点的怠慢。

买来需要做法的东西,堂兄也把烟盒打开拿出一支点上,楚翘就站在子沫的房间门口,看着堂兄如何做,只见他先把一挂鞭炮打开,从里面抽出几个,点好一个扔出去一个,楚翘数了一下,大概扔出去四个,是按照不同方向扔的,点过鞭炮,堂兄又把红布在子沫房间的窗外打了个结系好。

弄好这些,他就告诉楚翘弄好了,晦气已经没有了,楚翘有些不相信,这也太简单了吧?

如果早知道这样就行,她喊堂兄来干什么,自己放鞭炮,自己买红布系在窗户外面就是的。

可这话楚翘是不会说出口的,她知道她这样说堂兄一定会生气,还会不给她好脸色的训斥她:“你会,你就自己弄呀,还找我干什么,不相信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找我。”

做完法,楚翘一看离中午吃饭的时间还早,就没有跟堂兄客气,跟他说了一声后,就急急忙忙上店去了。

昨天亲自见到了陆峰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的画面,楚翘对他的心这会已经彻底死了,心死了,也就不再像最初知道他出轨时那么难过了,可是要说没有一点点感觉了那也是骗人的,楚翘一个人在店里面枯坐着,不想看书,也不想玩手机,就这么干坐着,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面空荡荡的,好像被人剜走了一块。

但是只要来人了,或是到了人前,楚翘就会尽量表现出跟原来一样的状态,她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婚姻遭受了背叛,她认为这是很丢人的事。

突然地,楚翘想起了跟外甥的对话,她差点忘记了要收集陆峰出轨的证据,虽然昨天的那个画面就足以证明他的出轨,可楚翘还是认为再有他亲口承认的事实更好一些。

想到这里,楚翘先是招呼四姐帮自己照看一下店,她拿着手机赶紧出了门,她先到照相馆把昨天拍到的画面冲洗四张,然后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通陆峰的电话,电话打通之后,她悄悄按了录音,然后才问陆峰:“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陆峰明显愣了一下,说:“你不是看到了吗?还问什么问?”

陆峰的口气有些不耐烦,楚翘镇定了一下情绪用很柔和的声音说:“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会做出那种事,况且当时你衣服还穿在身上。”

电话那头的陆峰迟疑了一下,说:“你不用怀疑了,我实话告诉你了吧,我跟程姐早就在一起了,她比你温柔,跟她在一起我没有一点压力,可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太大了。好了,别说了,挂了吧,我现在做饭呢,她马上要下班了。”说完,陆峰的电话就挂上了,楚翘的心里突然一阵失落,压力?我给他压力了吗?这么多年,他一直不都是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把工作辞了吗?说压力,我才有压力,我要面对家里的经济压力,还有面对父亲对陆峰什么都不做的指责声。

想到这,楚翘的心里又有些难过,对自己付出这么多年的感情感觉到了不值。

唉,楚翘叹了口气,离开了那个僻静的角落,又回到店里,街上卖馍的来了,她买了个馒头,到前面小吃街买了三块钱的小菜,孩子不在,陆峰也不会来,她这顿中午饭只花了四块钱,吃这些时,楚翘想到陆峰说的他在给那个女人做饭,喉咙里不禁一阵哽塞,馒头朝下咽得也有些吃力了。

下午的时候,楚翘把洗好的照片从照相馆拿来后,给二哥打了个电话,让二哥来店里一趟,二哥来后,她把照片给二哥看,二哥看了,很气愤,但也不禁有些想笑,说:“我们正愁没法收集证据,他就把证据给送来了。”

“二哥,这照片你拿走一张,剩下的一张我放在家里一张,店里一张,还有一张,我准备给我的一个朋友。”

楚翘的话让二哥愣了一下,楚翘看二哥奇怪,就说:“我这个朋友是法院的,说是我的朋友,其实是陆峰的发小,只是后来跟我的关系更铁一些。”说到这,楚翘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婚我是决定离了,可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想分这点家产,给他分了,我和子沫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如果不同意跟他分,他一定会去找我这个朋友,想让她帮忙出面打赢这场离婚官司。”说了这么多,楚翘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又停了一下才说:“我知道我手里有证据,我胜算的可能性要大些,可只要上法庭,子沫有可能也要去,我不想让她去这样的场合,还有,我把照片给朋友还因为我不想掏诉讼费,以后,就我和子沫娘俩,生意现在又不好干,不要花的钱我就不花了,可我把照片给了我朋友就不一样,陆峰只要去找我这个朋友,我朋友就会告诉他我已经掌握了他出轨的证据,他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他就要掂量一下,既然不能赢,去法院有什么意思呢?然后,他就会想还不如到民政局协议离婚,还显得他体面一些。”

楚翘的二哥听了对楚翘的想法很是赞同,他说:“你说的对,能不声不响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你这方法,也算是可进可退了,就照你的想法做吧,你说放家里一张,是不是也想让他看见?”二哥问楚翘。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放家里还有一个原因,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他对我的背叛,不要因为他三句话一唬,就忘记了教训。”

十年婚姻,要说楚翘没有一点留恋,那绝对是骗人的,虽然陆峰有很多的缺点,可大多数时候,他对自己和孩子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这次他出轨,楚翘是不会跟他主动提出离婚的。

楚翘还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因为肚子大,她没法弯腰,每天都是陆峰给她洗脚,楚翘不像别的女人生过孩子不是这酸就是那疼,那也是因为陆峰照顾的好,虽然楚翘的婆婆几乎不问楚翘的事,可陆峰问,说句不好听的,楚翘生孩子天冷,家里没有卫生间,大小便陆峰都不让楚翘出去,都让她在屋里解决,晚上他倒公厕去。

唉,这日子是怎么回事呢?生活终于比原来好一些了,感情却越来越淡了呢?直到现在他出轨,直到楚翘在这里想着对付他,保护自己那点微薄的家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子沫说出妈妈家的身份 到了傍晚,楚翘依旧像往常一样收过生意就去学生之家接子沫,子沫坐上电动车,小嘴就一直说个不停,楚翘的头也微微地朝后,仔细地听子沫在说什么,楚翘从子沫说话的口气里不但听出了子沫的兴奋,也听出了子沫对她满满的爱,而她也同样如此,只要子沫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暂时忘记陆峰出轨的事,忘记所有的不快,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回到家,刚进到屋里,子沫站在门口就开始了她这几天的必行功课,先是站在原地把家里她视力范围的内的地方都扫上一遍,确定屋里没有人后,手再伸到门那把门反锁,接着才弯腰脱鞋,脱鞋进到屋里,她就开始吸着鼻子每间屋都走一遍,仔细闻家里面有没有生人来过的味道。

子沫每次都这样,子沫这样做,或许已经成为了习惯,成了她下意识的动作,可是楚翘每次看了心里面都有些难过,她心里想,这孩子是被她爸那天的大动静吓着了,不然,为什么每天一到家她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的。

子沫把这些她每天都做的进家后的必行功课做完以后,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楚翘如果想吃点东西,她就做,不想吃,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子沫不喊她,她半天都不动弹。

她什么也没有想,没有去想她和陆峰的曾经,也没有想陆峰现在跟那个女人过得怎么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高舅今天是不是来了?”楚翘正在发愣,子沫突然在她的屋里面冲楚翘喊道,楚翘把头朝后仰了一下,对房间里的子沫说:“嗯,上午来的。”

“我说呢,晦气没有了,空气新鲜了许多。”她那个鼻子呀,真的什么也瞒不了她。

她们正说着,楚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爸打来的,楚翘这时才猛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五,是该到爸那里去的日子。

每个星期的周末两天,按照惯例,楚翘都是主动带着子沫去她外公家的,可这几天陆峰的事情把她闹得连星期几都忘记了,而且楚翘也担心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爸那,万一不小心把陆峰的事情说出来,会让爸跟着担心,爸的年龄不小了,心脏又不是太好,如果因为陆峰的事情生气有了好歹,别说那姊妹几个饶不了楚翘,就是楚翘自己也会懊悔一辈子。

楚翘忙接通了电话,她还没有开口,爸就在电话那头问她到哪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楚翘本来想对爸说今天有事不去了,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怕爸问她有什么事,她要是回答不出来,爸又该不高兴了,她就急忙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楚翘挂了电话并喊在屋里写作业的子沫,说:“快点,我们去你外公那,记住,千万不要把你爸的事情告诉你外公,省得他跟着担心。”

子沫一听要去外公那,就把笔朝桌子上一放,边朝外走,边嘴里答应着,“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楚翘不禁被她慢条斯理,拿腔拿调的声音逗笑了,心里面也轻松了许多。

楚翘家离爸家很近,骑车只需要五分钟,到了爸那,楚翘看煤气灶上已经煨好了粘稠的稀饭,餐桌上也摆好了子沫最喜欢吃的那几个菜,心里面不禁猛地一酸,爸今年八十岁了,自从妈十三年前去世,他就自己一个人过,开始那几年,自己没有结婚,还有自己陪着爸,可自从跟陆峰结了婚,每天围着自己的小家转,来爸这的次数就固定在每个星期两天,为了这两天能让她们吃得好一些,爸一大清早就会去菜市,买些新鲜的菜。

而平常他就是凑合着过的,就像爸自己说的,他一去菜市,卖菜的就问:“老爷子,今天星期五了,孙女又该来了吧?”

爸已经退休很多年,不需要上班,更不要上学,可他却把每天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的,他这是在盼着到楚翘带着子沫去的那个时候。

想到这,楚翘觉得有些对不起爸,爸都这么大年龄了,就为了能让她来得方便,自己忍受着老年生活的孤单和寂寞,这不是二哥他们不孝,二哥曾说过好几次让爸跟他一起生活的话,但每次爸都是找各种理由推脱,开始楚翘也不理解,直到后来爸跟楚翘说:“我如果去了你哥那,你去看我能像现在这样方便吗?还有,你手头紧了,我想给你点,能像现在这样方便吗?我自己住,虽然苦一点,可也自在,你来的也自在,我自己也自在。”

可爸虽说他自在,但每次楚翘只要看见爸一个人在屋里,心里就会感到一酸,觉得自己极其不孝,这么大了,还要老的操心自己。

唉,现在自己又摊上了这事,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更加担心了,也许他还是不止担心,还会跟着揪心,会时刻担心陆峰对楚翘下狠手,会担心楚翘老了,子沫出嫁了,她一个人怎么过后半生。

楚翘心里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爸知道,绝对不可以让爸跟着担惊受怕,想到这,她的脸上就带上了笑,进了卧室喊了一声爸,爸他正斜躺在床上看电视里的新闻,楚翘进去后就直接坐在爸的跟前陪着爸一起看,边看边和爸闲聊,说了几句后,爸从床上坐了起来,楚翘赶紧站起来扶了爸一下,这一扶,楚翘明显地感觉到爸的身子骨比前几年发硬,楚翘不知道骨头发硬的原因是什么,是爸他长期锻炼的结果,还是因为他的年龄大了?

但楚翘看到爸一头花白的头发,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酸,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爸怎么会一个人孤独地住在这套房间里,在大多数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这,楚翘的喉咙不禁有些发梗,心里感到不是个滋味。

爸察觉到了楚翘眼圈发红,就问她怎么了?楚翘愣了一下后,说:“没什么,只是看你一个人住这,心里面难受。”

爸一听,就还坐在床上,说:“没什么,你只要好好的,爸怎么都行。”

爸越这么说,楚翘的心里就越加得难受,到后来,眼泪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爸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心软,他就没有在意,只是对楚翘说:“你不要担心,爸能照顾好自己。”楚翘一听,心里却更加难受,她忍不住蹲下身子把头放在爸的膝盖上,让憋了几天的眼泪恣意地流淌了一会。

爸没有再继续说话,等楚翘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他才拍了拍楚翘的后背,说:“别难过了,走,吃饭去吧。”

楚翘点点头,扶爸起来去餐厅,子沫看了,也跟在了外公和妈妈的后面离开了卧室。

吃饭时,楚翘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她从馍篓里拿出一个馍头递给爸,自己也拿了一个放在手里,这时,爸看着子沫,突然说道:“我昨晚梦到你外婆了,她在天上面种花,花很多,每个都有这么大。”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馍头用手比划了一下,接着说:“我去了,你外婆她高兴得很,非要给我做饭吃,我不吃,她还不高兴。”

子沫听外公说到外婆在天上的事,就用意念看了一下,然后对外公说:“你说的没有错,外婆种的花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外公一听子沫相信自己说的话,很是高兴,问:“你外婆做的饭,我能不能吃?”

子沫没有马上回答外公的问话,而是想了一下,才说:“按理,你是不该吃的,毕竟你们现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你又是从天上下来的,吃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

外公听子沫这样说,他才放下心来,说:“我就只是吃了一点,不吃,你外婆不高兴。”

听外公这么说,子沫不禁笑了,问外公:“外婆这么厉害吗?你这么怕她?”

“她一点也不厉害,我跟她结婚几十年,从来没有生过气,不论我干活干到几点,她都是做好饭等着我回去后一起吃。”

楚翘听爸说妈妈,又想到了陆峰原来把妈妈留给自己的戒指拿走的事情,虽然陆峰一直都说那次是家里面招了贼,但楚翘并不傻,只不过她当时还想跟他继续过日子,就没有揭穿他。

现在想想,他连妈妈留给自己的戒指都能偷,当时就不该给他留情面,就该跟他果断离婚,可世上哪有这么多的该与不该,同样的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面对同样的事情也会有不同的想法,怎么说的,之所以楚翘现在有这样的想法了,除了是因为知道了陆峰现在做出的破事,更是因为陆峰的所作所为伤了她的心。

“你说我是从天上下来的,你说我是怎么下来的?”楚翘发现爸现在对自己曾经的身世很感兴趣,不过,楚翘现在还真的庆幸子沫是从天上下来的,正好了解爸的情况,不然,可就尴尬了。

“你呀,下来的时候还小,是被人从天上挤掉下来的。”子沫夹起一口菜,很肯定地说,司命把外公原来的事情都告诉过自己,所以,她对外公的情况比他自己还清楚。

“我是被挤下来的,”外公重复了一句,然后说:“在哪都是有好人又坏人。”外公发出这样的感慨,这让子沫听得不禁有些糊涂了,赶忙说:“哪有什么坏人?是当时人多,你人小,硬朝前挤,没有注意到已经到了边界线。”

“哦,是这样。”外公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下来,是因为自己调皮,怨不得别人。

“你下来不要紧,你爹和你娘都要急死了,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娘一急之下,也从南天门上跳了下去。”子沫没有说兴元将军骂外公娘的事情,有的事情不说比说了强。

“我娘?”外公猛地一愣。

“是呀,你娘,外公,你炒的菜越来越好吃了。”楚翘也觉得爸现在做的饭味道是越来越好。

“我哪个娘?”楚翘知道自己有三个奶奶,所以,爸爸才会对子沫有此一问。

“你的养母呀!在天上,她是你的亲娘。”这个时候,外公才突然有些明白自己的养母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也许是她早就知道了和自己的关系。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问子沫,“那生我的那个娘呢?”

“她只是你这一世的娘。”子沫这时想起来自己下来司命交待给自己的任务,就放下筷子问外公:“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了?”

外公想了一下,说:“别的我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娘出去有事,她把我放在院子里的一张床上,我记得娘用一块蓝色的布盖着我,娘走后,有一条龙一直都在围着我打转,一直到我娘来了,它才走。”

“那是你爸的朋友,翔龙,你爸曾让他帮忙找过你。”子沫嘴上说着你爸,你爸,说过之后,才觉得这样称呼太爷有些不妥,赶忙改口说道:“你爸就是我太爷,为了找你,他也下来过,对了,我说的这个太爷是你的养父。”楚翘听子沫说到这,转头看爸爸的反应,看到他有些惊讶的表情,知道子沫说的话对他震动不小。

因为他只是知道自己虽然跟养父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出奇的相像,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而且此时他也想到第一次他见到养父时,虽然开始不知道他是谁,但不知为何觉得跟他特别亲切,现在听子沫这么一说,他才知道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他竟然是自己在天上的亲爹。

子沫跟她外公说的这些话,也让楚翘开始相信子沫说她是从天上下来的这句话,因为如果她不是的,她不会如此了解爸曾经的情况。

想到爸和子沫都是从天上下来的,都不是凡人,楚翘的心里有些若有所失,她心里不禁想着如果自己也是从天上下来的就好了。

就好像子沫看透了楚翘的心思一样,她把一块肉放到妈妈的碗里,并对妈妈说:“你也是什么都忘记了。”子沫的这句话让楚翘猛地一愣,子沫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也是从天上下来的?

“你也是从天上下来的,不仅你、我、外公是,我们家里面还有几个呢?在天上,像我们这样有神仙的家庭被称作‘神降世家。’”

“什么意思?”楚翘有些沉不住气了,着急地问。

“就是我们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一两个是从天上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伤心绝望的楚翘 楚翘怎么都没有想到,消失了几天的陆峰会再次出现在家里。

当楚翘带子沫从爸那里回来后,她没有抬头朝楼上看,也就没有注意到家里面的灯亮了,当她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发现门锁只是锁了一道,她很轻松地就把门打开了,这不禁让她的心里一阵慌乱,她担心家里面又招贼了,也担心是陆峰回来了,楚翘心里想,他还回来干什么?他不应该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吗?他是来离婚的?这也是迟早的事,如果真是,早离比晚离要强多了,可这也说不定,因为楚翘听陆峰说过,他的那个程姐还没有离婚呢。那他回来干什么,是回来找事的?可自己才是受害者,自己都把这苦楚咽下去了,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又凭什么回来滋事?

楚翘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是自己的家她又不能不进,自己就是不进,到公园里随便地坐一夜也可以,可有孩子跟着,她不能让孩子也跟着自己受罪吧。

楚翘给身后子沫示意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推开了门,客厅里的灯亮着,但是没有人,楚翘把头向右看了看,厨房里也没有人,这让楚翘微微放下点心,因为厨房里面有刀,不论是歹徒还是陆峰,如果耍起横来,空手楚翘都打不过,更何况再加上一件利器。

楚翘进屋后顺手从鞋柜上拿起了一只拖鞋,这是能让她发出最小动静,在她的视力范围内能够看到的唯一武器,厨房里面有刀,可楚翘既不想发出太大的动静,也没有拿刀杀人的胆量,更担心刀万一被歹人夺走,伤了她和子沫。

自从陆峰被警察带走以后,楚翘就变得特别得惜命,她不为别人,就为了只有十岁的子沫,她都不想让自己有一丁点的闪失,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有事了,最难过的是父亲和孩子,可是父亲还有他们姊妹几个,子沫呢?她只有自己这一个娘,她外公会愿意照顾她,可爸的年龄摆在那,即使他有那个力量,她也不一定有陪伴子沫长大的时间,姊妹几个或许会觉得子沫可怜,照顾她一段时间,可是谁都有家有院,有自己的孩子,又能照顾几天呢?

她爹陆峰那是一个不靠谱的人,是万万不能指望的,你想呀,能让人指望到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孩子不是自己的混账话,更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把出轨说成是在给别的孩子代替父爱。

所以楚翘从那晚抓到陆峰出轨开始,虽然心情一直都处于很难过的状态,可是她还是该吃吃,该做生意做生意,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垮掉,而子沫就是那个支撑住她的柱子。

楚翘小心翼翼地进到卧室,看见陆峰头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夏凉被,他的那个样子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好像他刚从外面出差回来。

“你怎么来了?”楚翘把手里的拖鞋随手扔到地上,眉头皱着问陆峰。

“我怎么来了?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说着,他把身子朝下挪了挪,准备睡觉。

楚翘看到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是反感,但也知道他说的没有错,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离婚,他就有在这个家里居住的资格。

“子沫,你赶紧洗澡睡觉。”子沫明天还要上补习班,楚翘不想让子沫也在这里耗着,而且有的事情楚翘不想让子沫知道。

子沫答应了她一声去了卫生间。

子沫不在跟前了,楚翘这才走到陆峰的跟前,压低嗓子问他:“你为什么回来?你想干什么?”

“大晚上的,你还不赶快睡觉,问这么多干什么?”陆峰把夏凉被拉到了头顶,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确实已经很晚了,楚翘不想再制造出任何的大动静出来,不想再让邻居用探询的眼光看着自己,更不想让子沫再害怕。

她没有再说话,身子一转到了客厅,扑通一下子坐到了沙发上,她一想到陆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面就有些生气。

“妈,你怎么坐这里?”子沫洗好澡从卫生间出来,边擦着头发边走向妈妈,坐到妈妈的旁边。

“洗好了吗?洗好了,你赶快去睡觉,妈妈也去洗澡。”说着,楚翘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从阳台拿了睡衣进了卫生间。

楚翘在卫生间故意耽搁了很长时间,估计子沫应该睡着了,才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没有再进卧室,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已经进入了梦乡,突然感觉有人在动她,她立马警觉地坐了起来,只见陆峰站在自己的跟前,正准备把她抱到床上去。

楚翘赶忙问他想干什么,他压着嗓子说:“你说我想干什么,你不回床上睡觉,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楚翘翻眼瞅了他一下,又躺了下去。

楚翘刚把眼睛闭上,陆峰就把她从沙发上横腰抱起来,楚翘很是生气,可她又不能大声喊叫,她不想让子沫听到动静。

陆峰刚把楚翘放到床上,楚翘就迅速地起来,光着脚又回到了沙发上,陆峰又要来抱她,她就使劲把身子朝下坠,不再让他得逞。

“你别给脸不要脸。”陆峰显然是生气了,压低嗓子恐吓楚翘,楚翘眼睛瞪着他,说道:“是谁给脸不要脸,你不要在这里给我耍威风,我现在不吃你这一套。”

“我说三个数,你给我乖乖的自己上床躺着去,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他开始数数,楚翘闭上眼睛装睡觉,不再理他。

突然,一桶凉水浇到了楚翘的身上,楚翘吓了一跳,浑身湿漉漉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手里拿着桶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峰,她有些想哭,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可她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再哭了。

“你到床上去睡吧,这里已经湿了,你只要去床上睡,我答应你明天离婚。”突然间,陆峰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楚翘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可既然他已经答应离婚,那就去床上睡吧,反正是最后一晚了,以后两个人就各奔东西了。

楚翘到了卧室,看着湿漉漉的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陆峰说:“你把衣服脱了吧,我保证不会碰你的。”

楚翘把衣服迅速脱掉,上床后又迅速用夏凉被裹住自己。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不知道你让我有很大的压力,你家人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楚翘的背对着陆峰,她不想理陆峰,陆峰面朝上自顾自地说着,“可我跟她在一起就不一样,她让我感觉很轻松,我答应回来跟你好好地过日子,你改,好不好?”楚翘听说他要回来,心里不知为何猛地一酸,可一听是让自己向那个女人看齐,她的心里又一阵反感,身子没有动,只说:“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去民政局呢。”

第二天,楚翘起得很早,把要离婚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看陆峰还没有起,就喊他:“你快点,办好我还要上街呢。”

陆峰没有动,楚翘走到他跟前,刚想拉他,却看见他正在掉眼泪,看楚翘过来了,说:“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楚翘的心里不禁一动,只听陆峰接着说:“我回来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作了。”说着,他用手去拉楚翘的手,楚翘心里突然觉得很乱,开始犹豫,如果他真的改了,那就还要他吧,不论怎么说,他是子沫的亲爹。

楚翘叹了口气,说:“现在不离也行,可你必须保证跟那个女人断地干干净净的。”

陆峰听楚翘这么说,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保证跟她断。”

“嗯,还有,这段时间你还是在你爸那住吧,现在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和她在床上的画面,等我把这件事忘记了,你再回来。”

“行,中午我做饭,吃过饭我就去爸家住。”陆峰的口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可楚翘的心里开始担心如果二哥他们知道她跟陆峰和好了,会不会很生气?

可怎么办呢?他都说改了,还真的把他一棒子打死吗?

楚翘又把那些材料收了起来,陆峰也起床,去菜市买了菜,他又煎又炸,等楚翘把子沫从补习班接回来时,吃饭用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菜。

子沫看到爸爸仍旧在家里,又做了这么多的菜,她有些奇怪,但也有些高兴,她明白爸爸妈妈没有离婚,这个家还在。

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子沫的心思有的跟凡人没有多少区别,她也想跟别人一样有个完整的家。

吃过饭后,陆峰就走了,临走时,他高兴地对子沫说,“明天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

子沫一听去游乐场忙一个劲地点头,楚翘看到她的高兴劲,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是对的。

陆峰虽说一直都在他爸家住,可时不时地就买些菜送过来,偶尔也会带楚翘和子沫一起出去玩,现在对她们母女比原来好了许多,楚翘有些想原谅他,让他来家里住了。

可是好景不长,这天楚翘正在公园锻炼,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莫名的感到心慌意乱,她没有回家换衣服,就骑车去了陆峰的爸爸家,到他家时,陆峰的妈妈正在门口洗衣服,见了楚翘过来,连招呼也没有打,本来楚翘想喊她一声的,看她这样,就直接进了屋,到了他们原来的房间,楚翘发现那张床上就没有睡过觉的样子,没有铺盖,连个枕头也没有,楚翘不禁怀疑陆峰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住在这里,不住在这里,那自然还是跟那个女人住在一起。

楚翘出了门,依旧没有跟她婆婆打招呼,自从楚翘在发现陆峰出轨,第一时间告诉公婆,公婆说他们管不了陆峰后,楚翘对他们就更失望了,现在又看到陆峰的真实情况,对公婆就更加反感了。

从公婆家出来后,楚翘拨通了陆峰的电话,顺便按下了录音键,“陆峰,你现在在哪?”

“在我爸家呀。”

楚翘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说道:“我刚从你爸家出来。”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说:“我刚从爸家出来。”

楚翘还没有开口再问,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他就在我这,怎么了?”

楚翘听出是陆峰口中那个程姐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楚翘的心里猛地一痛,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她对自己说:“这婚是必须离了。”

到了晚上,楚翘的同学来了,她从楚翘发的微信里感觉到楚翘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放心不下,赶过来看看,送同学下楼时,楚翘和她的同学都看到陆峰骑着车子从东面过来,车后面夹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他换洗的衣服,看到他,楚翘的心里感到一阵酸疼。

同学走了,楚翘上了楼,刚到楼上,她的电话响了,陆峰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她说她病了,让我去看看她,我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过去看了看。”

陆峰在电话里解释,但楚翘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他,唉,反正是考验期,自己不是给他定了一个月的期限吗?如果这一个月再发现他和那个女人还在纠缠着,这婚那就必须离,现在,还没有到时间,就再等等吧。

可是这只是楚翘自己的想法,不是陆峰的,陆峰不仅没有和那个女人断,还好像真的住在那个女人家里了,因为楚翘偶然看到他的钥匙串上有一把陌生的钥匙,她问陆峰这钥匙是谁的,陆峰说是他爸家的,可她把偷拍的那张钥匙照给他弟弟看时,他弟弟说不是他家的,后来,陆峰改口说是单位更衣室的,可他单位同事告诉楚翘,说他们更衣室连个门都没有。

唉,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楚翘开始心灰意冷,她不想再相信陆峰。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楚翘伤心的,真正让楚翘伤心的是子沫发烧了,她带子沫去熟人开的小诊所输液,熟人问陆峰怎么没有来,楚翘心里难过就把陆峰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了,说:“我找他。”

他拨通了陆峰的电话,然后告诉他子沫发烧的事,并让他过来一趟,陆峰来了,熟人说他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珍惜家庭,他也点头称是,并连连保证说一定和那个女人断了。

他们正说着,陆峰的电话响了,陆峰拿着电话到了门口,小声说着什么,接完电话他进来对熟人说,他有事他先走了。

楚翘看他接电话的神情知道是那个女人打过来的,她的心里顿时像结了冰一样。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楚翘、陆峰到了民政局 楚翘不想在熟人的面前再说什么,等子沫输完液,她就带着子沫离开了,到了家,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给陆峰打个电话,等陆峰接了电话,她也不想在对他说多余的废话,只对他说了一句:“明天上午我们去民政局吧。”

说完,她也不等陆峰说话,就把电话挂上了。

可是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一大清早,一夜都没有事的子沫突然再次发烧,楚翘看着她脸红的有些异常,赶紧拿出体温表给她量体温,水银柱竟然显示子沫的体温达到了39.8度,这一下,弄得楚翘哪里还顾得上去民政局,她急急忙忙带着子沫又去了熟人的诊所,赶紧给她开始输液。

等输完液,已经是中午了,楚翘骑车带子沫回家后,先把她安顿好,然后就开始淘米做饭,一通忙活下来等吃完饭,已经快都到下午二点了。

吃完饭,她又带着已经放暑假的子沫到店里,子沫本来不想到街上去的,可是楚翘不放心,怕她一个人在家里万一再不舒服。

陆峰的电话是楚翘刚刚出好生意,坐下来歇息的时候打进来的,楚翘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咆哮,说楚翘放他鸽子,说楚翘不舍得离婚,那就这样过下去。

楚翘心里生气,就口气很冷地问他:“怎么过?”

那边陆峰恬不知耻地说:“你不要管我,我想在哪边过,就在哪边过,你挣的钱你花,我挣的钱我花。”

“那子沫呢?”

“你想带,你就带,你不想带,就把她交给我爸妈。”这会,他没有再说子沫不是他的孩子。

“那我们还是离了吧。”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去民政局,那你怎么不去?”从头到尾,楚翘都没有听到他关心过子沫一句。

楚翘本来不想告诉他子沫又发烧的事,可又觉得如果不告诉他,倒显得自己不舍得离开他,不舍得离婚,自己就是一个孬熊似的,就把子沫早晨发烧的事情告诉了他,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下,说:“那她现在好一点吗?”

“吃了药输了液暂时没有事了。”

“哦,那挂了吧,我这边还有事。”

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陆峰再次打了楚翘的电话,他说了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提出过的一个问题,他说:“离婚也行,你把房子卖了,钱我们对半分,还有你把店里的货盘一下,看看有多少钱,给我一半现金。”楚翘一听,气了,他凭什么要来分自己的东西,不说房子是自己一个人买的,现在还在还房贷,就说把房子卖了,她和子沫住哪去?

店里的货?这个小店是楚翘认识他以前就做的,用得房子还是爸的,他凭什么要分店里的货?楚翘觉得他现在就是个无赖,楚翘刚想张嘴骂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他在电话那头厚颜无耻地说:“还有你给子沫攒的钱,我也得要一半。”

楚翘这下恼了,他连自己从牙缝里省的给孩子攒的上大学的钱都要分,他这不是无赖了,也不是厚颜无耻了,而是丧尽了良心,他都不配再说自己是子沫的父亲了。

楚翘气得有些说出话了,他在那头接着又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这样过。对了,我有可能会时不时带着程姐和孩子回去一趟。”

楚翘感到了自己体内的血都开始朝头上涌,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这会,如果陆峰在跟前,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把刀,她也许会杀了那个心被狗吃了的东西。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对电话那头的陆峰说:“婚一定是要离的,钱你一分钱也见不到,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去法院。”

这个时候,楚翘对陆峰没有了一点的留恋,只有了恨意。

晚上楚翘回家时,开门时小心翼翼的,她害怕陆峰在屋里,门锁还是原来的三道,楚翘的心放了下来,进了屋后,她赶快把门反锁,就那还有些不放心,又在门后放了两把椅子,然后才去做饭。

做饭时她心不在焉的,要么差点切到手,要么油点子迸溅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只要哎呦一声,躺在床上的子沫就赶紧问她:“妈,你怎么了?”

“没有事。”子沫在旁边关心着自己,楚翘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大不了就上法院,有什么了不起的,想到去法院,楚翘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火关上,快步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放在床头柜里的一本书拿了出来,果然,书里夹着的那张照片没有了,楚翘不禁有些想笑,他以为自己就那一张?他就没有想到她不单有照片,手机里还有拍摄的原图。

这时,楚翘又想起来什么,赶紧给那个法院的朋友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楚翘问她陆峰有没有找过她,她说不仅找了,还让她帮忙把家里的财产弄到手。

楚翘有些紧张了,毕竟他们是发小,感情应该比她们俩深厚,她忙问:“你怎么说的?”

朋友说:“我把他骂了一顿,谁不知道这房子是你自己买的,他说你要跟他离婚,我说楚翘要跟你离婚,也是你犯错了。”

楚翘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把今天下午陆峰给她打的电话告诉了朋友,朋友说:“你不要怕,他是过错方,他没有资格分的,对了,你有空时,尽量快一些,把他出轨的证据都找齐,然后以书面的形式写出来,记住,他说的话也写出来,如果要上法庭,能用上这些。”楚翘答应了一声,心里充满了感激,也有了底气。

吃过饭后,楚翘找了一张白纸,边听录音,边把那些内容记录下来,写这些时,楚翘的心已经不再生气,她仔细听着,心已渐渐地平静。

第二天,天亮了,楚翘摸了摸子沫的额头,没有再发烧,看看子沫的脸,脸色也正常了,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楚翘不想给陆峰打电话,她在家等他打电话过来,电话响了,不是陆峰,是那个开诊所的熟人,他在电话里说楚翘,“不是让你们好好过日子吗?你怎么又闹着要离婚?陆峰给我打电话了,希望我能劝劝你,你也真是的,人家想回来好好过日子,你就该给人家一个机会,揪着人家犯的那点错干什么?是个男人,都会有那样的歪心思,我不是也作过,回来了,你嫂子不是照样接纳我了吗?”

楚翘听了有些生气,一定是陆峰在外面乱说话了,是,这个熟人是出过轨,而且比现在的陆峰还严重,可当他媳妇离家出走后,他知道悔改,满世界找他老婆,找到后,当街就跪了下来,不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胡作,还把自己挣的钱都交给了老婆,可你陆峰有什么呀?要钱没有不说,还想跟自己分那点有限的、可怜的钱,你也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么多年,是谁在养着你,是谁让你衣食无忧的,我没有问你要钱就不错了,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现在看没有吓到我,又开始来用过的那一套,回来过日子,你骗鬼去吧。

“嗯,你来我这一趟,电话里给你说不清,我们当面讲,我把陆峰给我的微信给你看看,对了,顺便我再给子沫看一下,看看她有没有好透。”

如果只是看陆峰给他发的微信,楚翘是不想去的,可他说要给子沫再检查一下,她就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好意了。

等楚翘带着子沫到那个人的诊所,那人看了子沫一下,就说:“这孩子没有事了,楚翘,人陆峰都说要改了,要好好回来跟你过日子了,你怎么还揪着人家那点错不放呢?”楚翘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说陆峰的不是,就说:“现在我回家,如果他在家,就是在家里睡觉,这婚我也可以不离,可如果他不在家,那这婚我就必须离。”熟人点了下头,同意了。

楚翘说到做到,她没有上店里去,而是带着子沫回家,他没有在楼下看到陆峰的车子,就打电话给陆峰,问他在哪?

陆峰说他一个朋友心情不好,让他陪着喝两杯。

楚翘就问他给熟人打电话的事,他承认了,并问楚翘的意思,楚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孩子现在放暑假了,今天我也不想开门,你在哪?我去找你,然后我们带孩子出去玩一会,这么多天孩子在家憋坏了。”

“路远,你们不要来了,过会,我就回去。”

楚翘答应了一声,她有一种好戏就要开演的感觉。

果然,到了中午,陆峰还是没有回来,楚翘就给他打了电话,声音极其温柔地问他怎么还没有来?

本来楚翘没有故意选这个时间给陆峰打电话,打通之后,才发觉这会应该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电话接通之后,陆峰没有迟疑地对楚翘说:“实话告诉你,我就在程姐这,哪都没有去。”

楚翘冷笑了一下,问:“那你给陈哥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贱不贱,能不能三言两语给哄好了。”楚翘听到陆峰的声音里有满满的嘲讽,她还听到了电话里有那个女人的笑声。

楚翘沉不住气了,在电话里就把陆峰骂了一顿,然后,说:“下午三点,民政局见,谁不去谁就是孬种!”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上了。

到了下午三点,楚翘把东西收拾好,要去民政局,她不想带子沫去,她不想让她看到她爸那可恶的嘴脸,她也害怕子沫受不了爸妈离婚的事实。

可子沫非要跟着,楚翘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到地方时,陆峰已经站在婚姻登记处的门口了,看到子沫,他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张嘴就骂楚翘,楚翘听了,也不顾及这是公众场合了,跟他对骂起来,愤怒真的能让一个淑女也变成泼妇。

陆峰想打他,可看看民政局门口站着的两个保安,他的手攥了几次拳头都松开了,楚翘不想和他在这里无谓的纠缠,就说:“快进去吧,早办好,你早回去陪你姐上床。”

“你知道你的这张破嘴有多让人讨厌吗?”陆峰走到她跟前,呲着牙狠狠地说,楚翘没有理他,拉着子沫先走进婚姻登记处的大厅。

重新打印离婚协议书,复印身份证后两个走进了那间办理离婚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人很多,几乎每对要离婚的夫妻脸上都写着愤怒和对对方的不屑,没有一个哭泣的,没有一个后悔的,只有一个七十岁左右的妇人把手续办完了以后,手里拿着离婚证问工作人员的话让人又好笑又心疼,她说:“我没有退休工资,离婚后,他的退休金能给我一半吗?”

工作人员看着她,很无奈地说:“这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给你,你想的美,对你说,不要离,你偏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晚了!”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跟别的女人睡在了一张床上,被他的老伴抓了个现行,老伴气不过,就学年轻人的样子跑民政局离婚来了,离过婚,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一分钱收入。

所以,离婚也是有代价的,如果你连自己都养不活,男人出轨,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离婚是独立的女人才能有的选择,不愿意,心里不甘,都没有用,生活比感情残酷。

楚翘还看到一个女人手里面抱着熟睡的孩子,脸上写满了对他男人的失望,和离婚的决心,男人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站在她的跟前,恳求着:“别办了,我们回去吧,你看孩子还这么小。”

女人眼睛猛地一瞪男人,说:“你还知道孩子小,你还知道离了婚,孩子就没爹了,那你咋不知道不跟那狐狸精好呢?”

男人一听女人揭了他的底,声音马上小了下去,说:“别说了行不,我根本跟她没有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没什么会哭着求我把你让给她?我成全你们,还不行吗?”

“孩子这么小,给他一次机会吧!”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对这个年轻的女孩讲,女孩不禁哭了,男人赶忙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边擦边说:“不哭,回去后,我就跟她分了。”

“我怎么能知道你分不分?”女孩的气势比刚才明显弱了一些,要离婚的决心也有些松动。

“如果我和她还在一起,出门我就被车撞死。”男人赶忙发誓,发的还是这么毒的誓,想必他是真的后悔了。

发过誓后,他就伸出手去扶老婆的胳膊,老婆身子拧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楚翘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间办公室为什么不大,办公人员只有两三个了,他们是想给每对要离婚的夫妻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这时候离婚的夫妻看着决心很大,但同时想到以后真的分道扬镳了,心里也是最百感交集,最脆弱的时候。

前面的人员要么办好了离婚手续,分头离开了,要么打消了离婚的想法,两个人一起走了,这时候,轮到了排队的楚翘和陆峰。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楚翘离婚了,但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平静 “把表填一下。”工作人员把两张表格朝桌子上一放,楚翘和陆峰一个人拿过一张,然后又各找了一只水笔站在那里开始填起来,两人正填着,工作人员又敲了敲桌子上的模板,用一种很平常的声音对他们说:“声明这块照这个样子写。”

不能怪工作人员把这事看的很淡,离婚这事对于他们,真的太平常了,平常到你以为的惊天动地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场雨,过后,天仍旧会情。

填好手里的表格,把表格递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表情依旧很冷:“单人照片拿过来。”

从进入到婚姻登记大厅,楚翘就再也没有和陆峰说过一句话,她只想赶快办好手续,赶紧地离开眼前这个男人。

楚翘之所以想让速度快一点,还有一个原因是发觉这会陆峰好像忘记了他提出的平分财产这事,从来到民政局他就没有再说过这个问题,但楚翘觉得也有可能他在电话里给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并非他的想法,而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楚翘这么怀疑不是没有证据,楚翘在得知陆峰出轨的第二天,就把店里的锁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心里担心陆峰禁不住那个女人的怂恿到店里把她店里的货一锅端了,那是她和子沫赖以生存的资本,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

换过锁的当晚,陆峰就来家了,当时楚翘正在卫生间洗澡,房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喊门时,子沫没有多想就把门给他打开了,他进来后,一把把卫生间的门推开,然后,把一把钥匙砸在了楚翘身上,楚翘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钥匙,是店里原来的钥匙。

楚翘的嘴角不禁扬起了笑容,心里想着,果然,他还是去了店里,大晚上的去店里,能干什么?十有八九是带着那个女人去的,去干什么?还不是打店里衣服的主意。

唉,丢人,有本事在外面找女人,就要有本事在外面给女人买衣服,来自己老婆的店里偷衣服给情人穿,说出去,也不觉得掉价和丢份吗?

而且,楚翘也听一个恰巧也认识这个程姐的朋友说,这个女人说她找了个大款,有店有房,她快要从她那憋屈的小屋搬走了,搬哪去?她想的自然是楚翘的房子,不然,陆峰怎么会提出卖房,分钱?

所以,现在楚翘只想趁着他没有清醒赶紧把手续办好,为了能够快一点,关于子沫的抚养费问题楚翘只是随口说了一下,陆峰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没有能力给,她就没有再提过。

终于,工作人员在两个人的离婚证上盖上了大印,这代表着楚翘和陆峰十余年的婚姻结束了,也表示楚翘的财产安全了,楚翘的心这时才完全放了下来。

楚翘把离婚证扔在了包里,没有理会陆峰,拉着子沫就朝外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想到自己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楚翘的心还是酸了一下,为了不让走在后面的陆峰看出自己的心情,她唱起了歌,歌词是她现编的,歌声有着她假装的快乐和轻松。

也许是她的快乐惹怒了陆峰,他突然在她的身后骂了起来,说她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现在终于不要偷偷摸摸的出去浪荡了,高兴的,就像被人日了一样快活。

楚翘不再唱了,但也不想理他,可他还是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骂。

楚翘生气了,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峰情人的电话,在电话里把那个女人骂了一顿,并让她赶紧把她的男人领走,不要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这是楚翘跟那个女人在家里第一次会面后的第三次交锋,第一次楚翘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觉得有些可笑,那天楚翘在家里面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当时楚翘问她和陆峰是什么关系,这女人说他们是姐弟关系,楚翘就说,既然是姐弟关系,那你这个当姐姐的,为了弟弟的家庭和睦,不要来的过勤,如果可以,我们两个家庭也可以共同做朋友,当时这个女人答应的挺好,说过之后,楚翘还带着他们去外面的饭店吃了一顿饭,可是第二天,情况就变了。

第二天,楚翘带子沫在公园玩,看到了正在约会的陆峰和那个女人,楚翘心里生气,就不留情面地说了他们几句,陆峰没有辩解,只是很快速地把手伸向了楚翘的脖子。

他的手紧紧掐住了楚翘的脖子,楚翘感到一阵窒息,脑子里也像缺氧一般一片空白,旁边的子沫看爸爸掐妈妈的脖子,就用手使劲打爸爸,她爸对子沫也没有一点怜惜,一甩手把子沫摔倒在了地上,楚翘当时看着面目狰狞的陆峰,心不禁寒到了极点。

第二次交锋是在陆峰对她实施家暴的第二天,是这个女人给楚翘打的电话,电话里她很亲切地称楚翘为弟妹,说她孩子的幼儿园要举行亲子活动,她希望陆峰能以父亲的身份参加,楚翘当时想都没有想就说你是让他代表父亲,还是想让他代替你男人,这样吧,你也别代替了,这个男人我也不想要了,你给三千块钱领走吧。

当时,那个女人气呀,而楚翘受伤的心因为她生气好受了很多。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了,楚翘本来不想找这个女人茬的,可陆峰在身后骂得太难听,她又不能跟他对吵,不仅难看,还是因为她知道和陆峰对骂的结果就是她再次挨打,但她的情绪必须宣泄,不然,她会爆炸的,而那个女人,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就是唯一的宣泄对象。

楚翘打过电话后就把电话关机了,然后趁身后的陆峰电话响起,他接电话的空档赶紧溜走了。

楚翘回到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锁给换了,陆峰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家庭,问他要钥匙只会跟他再次发生正面冲突,换锁是不让他进入这个家的唯一办法。

换过锁后的第二天,楚翘给陆峰打电话,让他把他的衣服拿走,那次虽然楚翘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可楚翘走后,他的大多数衣服不仅没有拿走,反而他还塞进了衣柜里,也许,在他的想法中,他出轨也只是玩玩而已,真要让他离开这个管他吃,管他住的家,他也要思量一番,可是他不知道他出轨了,在楚翘的心里面他就是那个很脏、很脏的男人,再和他继续生活,楚翘一时还没有那个勇气。

而对于楚翘让他把衣服拿走这事他也是一推再推,也许真的离婚了,他的心里也开始难过,想缓和缓和之后再回来吧?回来,不是没有可能,可他有这个诚意吗?

在离婚的第三天,陆峰敲响了楚翘的家门,进来以后,他坐在沙发上,这时,楚翘的心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对他充满了恨意,看着他胡子拉茬,异常憔悴的模样,楚翘的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他可怜巴巴地对楚翘说:“让我给你们再拌一次面疙瘩吧?”面疙瘩是楚翘比较爱吃的一种面食,可她怎么做都没有陆峰做的好吃,这一次他恳求楚翘让他拌面疙瘩,楚翘明白那是他想和好的表现。

楚翘没有说话,他进了厨房,从橱柜下面熟练的舀出面,放在小盆里开始搅拌起来,搅着搅着,楚翘就听到了他的呜咽声,楚翘猛地一愣,但她还是忍住,没有让自己过去,更没有去劝慰他,楚翘认为那是他自己酿的苦果,他必须自己独自品尝。

做好饭后,楚翘让他坐下来一起吃,他没有吃,而是又坐回沙发上,继续泪流满面,吃着他做的饭,仍旧是熟悉的那种味道,看着坐在沙发上哭泣的他,楚翘的心里不禁很是难过,她转过头,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楚翘,我对不起你们娘俩!”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楚翘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道歉,虽然有些晚了,可是楚翘的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我想回家。”鼓足了勇气一般,陆峰说出了这句他一直想说的话。

楚翘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彻底跟她断了,然后还是住到你爸那,剩下的,以后再说,毕竟刚离婚就复婚不是太好。”要说楚翘对陆峰没感情,那绝对是骗人的,毕竟两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也有过很多的甜蜜,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记忆,而这每个记忆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还有,楚翘也担心,陆峰离开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离婚,对于楚翘来说,只是被逼无奈下唯一解决困局的办法。

楚翘记得当时陆峰是点了头的,楚翘也记得,过后,陆峰对她又像当初追求她时,关心她的冷暖,同时也关心着孩子的学习,虽然,都只是在电话里。

但楚翘还是感到了一丝美好,当然,她也在竭力的忘记那个该死的女人。

可是这个女人其实并没有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就是在陆峰对楚翘又开始献殷勤的时候也没有消失过。

那天,陆峰骑的自行车突然毁在了他去上班的路上,他给楚翘打电话,让她赶紧把子沫的车子骑过去,当时,楚翘还没有起床,但听到他急切的声音,还是迅速起身,换了衣服给他送车子去,天正在下着小雨,楚翘不知道外面下雨了,一路上,她都是淋着雨的,把车子送到陆峰说的地方,她推着陆峰坏掉的车子一时找不到修车的地方,就找了辆三轮车把车子拉到了单元楼的楼下。

就是这辆车子让楚翘看到了陆峰的真面目,楚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车子推走的,对此,她也没有在意,可那天一个熟人的话她在意了。

她去银行还房贷,路过一个车行,车行的老板楚翘认识很多年了,她看到楚翘从门口经过,就喊住了她,对她说:“你孩子爸昨天来我这修车了。”

“哦。”楚翘答应了一声,她觉得陆峰来这里修车很正常。

车行老板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他们俩还带着一个孩子。”楚翘的心这时不禁咯噔了一下,问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那个女人长得丑,扎一个大波浪的头发,那个小孩很瘦,大概只有四五岁。”楚翘知道了,是那个女人,陆峰跟她没有断。

从车行离开后,楚翘就给陆峰打了电话,问他:“昨天,你去修车子了?”

“嗯,修好了。”

“你跟谁一起去修的?”

“我自己。”

“那老板说你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去的。”

“那人乱嚼舌根呢,你不要当真。”可真的是别人乱嚼舌根吗?不是的,别人不会没事找事,告诉她,只是在好意提醒她,而且,人家又不认识那个女人,怎么能说出那个女人的长相,只能说明人家没有对楚翘撒谎。

紧跟着,电话那头发出的一个声音让楚翘知道陆峰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骗她,电话那头,那个女人在旁边咆哮,“我就在这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呀,不能把她怎么样,也不能把陆峰怎么样了,那自己可以去看看吧?看了,心也就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受伤了。

从补习班接了子沫后,楚翘带着子沫去了陆峰的爸爸家,到了地方,先是看见门外拉着一个绳子,上面挂着几件小女孩的衣服,楚翘进屋后,看到那个女人、陆峰,陆峰的父母和弟弟坐在一起吃饭。

楚翘的头当时就大了,她指着那个女人问陆峰,“这就是你要复婚的态度?”

陆峰不屑地说:“谁要跟你复婚了?”

楚翘不管不顾地又问陆峰的爸,“你难道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没有结婚,你觉得你们这样,会对他没有影响吗?”说完,楚翘拉着子沫就朝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陆峰从屋里跑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他抓住楚翘,就用钥匙戳楚翘的脖子,这个时候,楚翘连死的心都有了,她觉得自己很丢人,很掉价,她到陆峰家的样子就像自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贱货一样。

从那以后,楚翘的心就死了,虽然,也会在夜里哭泣,虽然,也会感到生活寂寞的就像一口枯井,看不到一点点的曙光,可她再也不想跟陆峰有任何的交流。

不过,楚翘也不是没有报复陆峰,从他家出来的第二天,楚翘就让自己的表弟和外甥一起帮着把陆峰的衣服和他们睡过的婚床,连同梳妆台都拉到了陆峰爸爸家,没有离婚时,只要两人一生气,陆峰就不让楚翘睡那张床,那张床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楚翘买的,可后来有人说,不兴女方买床,陆峰家才给了楚翘五百元钱算这张床是男方买的了,这也是陆峰给这个家添置的唯一家当。

当时,楚翘把陆峰的衣服和婚床放在了他家门口,然后,就扬长而去,楚翘不把这些送到屋里,就是想让他们的邻居都看到,什么都没有陆峰因为出轨被撵出来了,楚翘不会再要他了。

生活好像平静了,可真的平静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楚翘的店被盗了 离婚后的第五个月,楚翘正带着子沫走在回家的路上,电话突然响了,楚翘拿出电话,是几个月都没有联系过的陆峰打来的,楚翘的眉头不禁皱了一下,心里想着要不要接这个电话,也在想他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考虑了片刻后,楚翘还是把电话接通了,她只是“喂”了一声,就听见陆峰说,“你把电话给子沫。”

楚翘把电话递给子沫,子沫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就把电话挂上了,楚翘回过头问她:“你爸找你干什么?”

“他说我爷爷病了,怀疑是癌症,想让我去医院看看。”

“你怎么说的?”楚翘一直都在骑车,没有注意到子沫怎么回答的。

“我对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去。”

楚翘叹了口气,说:“去吧,不论怎么说,他是你的爷爷,不去,万一他不在了,你也许以后会后悔,还会给他们落下话柄。”

“那你去吗?”

楚翘苦笑了一下,说:“你一个小孩子自己能去吗?唉,怎么说我还喊了他十几年的爸爸,去看看他吧。”楚翘自己都为自己的大度感到自豪。

昨天,楚翘才刚进过货,又是月初刚还过房贷,她手里只有八百元可以流动的钱,她用了其中的二百元钱给子沫的爷爷买了一些补品,当她到了医院,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前公公,心里不由一酸,随口喊了一声“爸!”

她的这一声喊,让老爷子不禁一愣,虽然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他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些哽塞,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可他努力了几下,都没有成功,楚翘看了,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的身子,帮了他一把。

他坐好以后,对楚翘说:“陆峰那个王八蛋,对不起你呀!”

楚翘笑了笑,说:“还提那些干什么,你把你的身子养好,不要管那些闲事了。”

子沫爷爷看楚翘不想提这事,就没有再接着朝下说,开始问楚翘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楚翘说:“我还不是就那样,看店,带孩子呗。”

楚翘看他来了一会,陆峰家里都没有人过来,就有些奇怪,问:“怎么没有人来陪你?”

“你妈在歌吧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要干到十一点多才能来,玲子也忙,不过偶尔会过来看看。”玲子是陆峰的妹妹,一个很强势的女人,楚翘一直都不太喜欢她。

对她的那个前婆婆,楚翘也是从心里面感到厌烦,这会前公公还用你妈这个词,更让楚翘感到很不舒服,可前公公是个病人,她就没有想着去纠正他,省得他心里难过,对病情不好。

“那这样吧,我在这陪着你,等子沫的奶奶来了我再走。”楚翘的心说到底还是软的。

“不用了,子沫明天还要上学,你带好她就行了。”说这话时,子沫爷爷的眼睛看着子沫,眼睛不禁红了,说:“苦了孩子了。”

“没事的,你要是自己行,那我就带子沫走了。”自己一个前儿媳妇把已经该说的话都说到了,再在这里坐着,算个什么事呀?临床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楚翘自己觉得很尴尬。

她站了起来,想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她进医院前就准备好的五百元钱,说:“这有五百元钱,给你吧。”

子沫的爷爷一看,说什么也不愿意要,他说:“我还没有给你钱,你怎么还要给我?”说这话时,他眼中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楚翘看了鼻子也是一酸,说:“你拿着吧。”可子沫的爷爷说什么都不愿意接这个钱,楚翘就领着子沫走出了病房,子沫的爷爷下了床把她们送到了门外,到了门外,他拉着子沫,问子沫最近的学习情况,楚翘说:“我有样东西忘了拿。”说着她闪身又进了病房,把那五百元钱塞在病床上的枕头下面。

出了医院的门,她才给子沫的爷爷打了电话,说:“那钱我放在枕头下面了,你收好。”说完,楚翘就把电话挂了。

从医院回来后,楚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爸那,爸已经知道楚翘离婚的事,对陆峰的出轨他也气得骂了很多次,所以,这次楚翘去医院的事楚翘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可如果不告诉他,以后他要是无意间知道了,又该生气了,想来想去,楚翘还是把到医院看子沫爷爷的事告诉了爸爸,楚翘没有想到爸爸听了不仅没有生气,还说楚翘做的很对。

楚翘回到自己家没有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楚翘的家门很少有人敲,这么晚了,又会是谁呢?楚翘从屋里问了一声,外面的人说:“是我。”

楚翘听出是陆峰的声音,她做了个深呼吸后把门打开了,她看见站在门外的陆峰比原来瘦了,也比原来黑了,楚翘看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酸,原来他跟自己在一起时,可从来都没有这么憔悴过。

楚翘让他进来,又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我吃过了,听我爸说,你带子沫去看他了。”

楚翘点了下头,说:“她爷爷病了,该去的,到底是什么病呀?”

“肺部的位置长了个囊肿,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小姑说过两天去随州那边看看,说那里的医疗比咱这边的好。”

“钱准备好了吗?”楚翘并没有给他钱的想法,只不过是随口问问。

“小姑说她掏这个钱,你知道的,她是我爸一点点带大的。”

这些话都说完后,楚翘就不知道接下去还能说什么,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你们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男人不来,就这么凑合着过呗。”

“你回去吧,我们要睡觉了。”楚翘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就对他下了逐客令。

一切好像都很平静。

可是第二天,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

第二天,楚翘仍旧像往常一样送子沫上学,然后去店里开门,可这一次到了店里,楚翘刚拿出钥匙就发现门锁那不对,门上面没有锁,楚翘心里一惊,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走时自己锁门了呀!

可这锁呢?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还没有完全走进去,就看见地上有一件大衣,楚翘的眉头猛地一皱,心里同时一惊,“店里招贼了?”

她没有敢再朝里走,她害怕窃贼还在屋里,她赶紧退了回去,喊她隔壁的四姐过来,四姐推门进去一看,大叫了一声:“天哪,店里快要搬空了!”

听四姐这么一喊,楚翘的头猛地一懵,身子也晃了一下,她一直都害怕店里失盗,每天都要把门锁检查几遍才走,但她千防万防,店里面还是失盗了。

这时附近的店家也陆续来开门了,有的从楚翘门前过,也看到屋里的异样,然后就把他们看到的,告诉了别人,这么一传,几乎一条商业街上的人都知道这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离异女人店里失盗了。

很多人便涌到楚翘的店门口朝店里看。

看后有人就开始骂,“这哪个丧良心的贼,怎么专捡病鸭子咬,一个女人带孩子过,容易吗?”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这条街上,就说楚翘的房子最破,店里的货最少,怎么哪家不偷,专门来偷她的,不对呀,我们这里有守夜的保安,这保安呢?保安干什么去了?”

这时就有人给已经头脑发懵,六神无主的楚翘出主意,“赶快报警,打110,这屋谁都不要进,也不要动,给保安队长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看看怎么给你赔偿。”

楚翘这时才清醒过来,从包里抓出手机打电话先报了警,然后找了保安队长的电话,让他过来看一下。

电话打完后,楚翘就站在店门口发呆,直到保安队长过来,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把门推开让队长进去看,队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唉,这小偷可真是丧良心,一条街上,谁的日子都比你好过,怎么就专门来偷你的呢?”

过了一会,110也来了,看了现场,拍了照片,也做了记录,就让楚翘跟他们一起到所里去,楚翘这时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对警察说:“我等会自己过去,现在我先配合队长把店里的损失盘查一下。”

“也好,你等会去,丢失的东西也给我一份记录。”说完,110就先走了。

店里是前天刚进的货,每次进货楚翘都习惯性的留下进货的凭据,然后再在本子上记下账,就像邻居说的楚翘店里货不多,每个位置挂了什么衣服楚翘心里都有数,为了多挣钱,楚翘店里还有几架子皮带,为了迎接元旦,也是刚刚上满了货,楚翘仔细盘算了一下,店里的损失在一万元钱左右。

她把数字报给队长的时候,队长愣了一下,说:“你困难,我们都知道,可你一定不要虚报呀,因为赔偿你的钱是从当夜的值班保安工资里扣的,你也知道的,他们一看就要看一夜,年龄也都六七十岁左右,他们也都不容易。”

楚翘赶忙把单据拿给队长看,并说:“我都是按照我的进价算的,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可我也不能这么认倒霉呀?”

队长笑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说道:“你放心吧,你的为人和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是不会像别的商户那样的,我也只是这么说一下。”

楚翘心里不禁一酸,她离婚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条街上人尽皆知了,每个人都把她看作了一个弱者,一个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的苦命女人,虽然楚翘不喜欢人家这么看自己,可是一想这小偷也确实可恶,为什么单来偷自己的呢?

想到这,楚翘心里也有些奇怪,四姐的店在自己旁边,货是自己的几倍,一条街上,自己家的店面因为时间太久,虽然自己竭尽了全力,店面还是显得有些破旧,加上又小,在这条街上属于那种很不起眼的类型,这怎么就被贼惦记上了呢?

突然楚翘心里掠过了一个人影,但她不敢说,也不敢相信,可有人却在旁边议论开了,“会不会是陆峰干的?”

“别瞎说,他再没有良心,也应该知道楚翘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不帮也就算了,怎么还会再来偷楚翘的东西呢?”

“这话谁能说得准,狗急了还会跳墙,他离开了楚翘,还有什么,再加上什么也没有捞到,谁知道会不会干出这事。”

“这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我也只是说说。”

队长走后,楚翘把门关上,去了派出所,把店里失盗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一声,并做了记录,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她想了一下,还是给陆峰打了电话,可怜巴巴地对他说:“陆峰,店里失盗了。”

电话那头的陆峰停顿了一下,说:“有没有报警?”

“报了。”

“你有没有给保安队长讲,他们是要赔偿的。”

“讲了,可他们说。”楚翘故意停顿了一下,她按的是免提,她想听听陆峰的旁边会有什么动静,可是陆峰那边少有的安静。

“可是什么?”陆峰的口气突然变得很不好,还也有些急迫。

“没有什么。”楚翘对撒谎不是太擅长,说多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露馅。

“陆峰,你说会是谁干的,一条街,就属咱的店最破,货最少。”楚翘故意说了咱这个字,她是想让陆峰良心发现,还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你给我打电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干的?”突然,陆峰的口气比刚才更厌烦,他的态度让楚翘有些防不胜防,但她还是很快接着说:“是的,我就怀疑是你干的,说吧,你昨晚在哪?”

“昨晚我在东关,怎么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管我在哪?”东关是那个女人住的方向。

“你在哪,我不想管,我也管不了,可我怀疑你们俩合伙把我店偷了。”

“说我偷的,你有证据吗?”楚翘确实没有证据。

等楚翘从派出所回到店里时,子沫已经回来过了,她看见楚翘从另外的地方过来,就问:“妈,你上哪去了?”

楚翘看到子沫,鼻子猛地一酸,她把店门推开,说:“咱家的店被盗了。”

子沫只是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关上,说:“妈,你不要着急,我看一下。”楚翘知道子沫这是要开天眼了,只见子沫闭了一会眼睛,然后睁开说道:“妈,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干的,门口还放了一辆三轮车。”

“是你爸吗?”

子沫默默地点了下头。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走出黑暗,就能看到太阳 “妈,对不起”子沫对楚翘点了点头,同意了妈妈的猜测,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对楚翘说了一声对不起,这不禁让楚翘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笑了,对子沫说:“你这个傻孩子,偷东西的又不是你,是你爸,你道什么歉,中午吃什么?给妈说,妈现在就去买,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我孩子上学这件大事。”

子沫看妈妈笑,她也忍不住笑了,是呀,跟自己的妈妈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客套,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知道妈妈一直都担心店里失盗,她也知道这个小店是她和妈妈唯一的生活来源。

为此,子沫的笑里就有了几分苦涩和担忧,她从心里害怕妈妈心里,还有家里过不了这个难关。

而且,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起源还在自己,她知道程娟就是那只红狐狸的母亲,她跟爸爸一起来店里偷窃,就是来为难妈妈和自己的,想到这里,她突然抱住楚翘,把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说道:“妈妈,我还没有告诉你,那个程娟的元神是我在天上时降服的一只红狐狸的妈妈,当初,我把那只红狐狸送进锁魂洞以后,她就发誓说让我永远都得不到幸福,但我告诉她,我们做神仙的都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情欲的是很难被伤害的,她听了后就说,那么她就把对我的仇恨报复到我每次下凡时的家人身上,看到我的家人受苦,我会比自己受苦更难过。

我第一次投胎还是在宋朝,那时是她亲自出马利用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屡次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但也就是在那一世,在她把我推到河里以后,我昏昏沉沉地回到了天庭,而她自己因为是用最后一缕魂魄在报复我,我掉入河里后,她也就彻底地灰飞烟灭了,我本来以为她已经消失了,就不会对我未来的家人构不成伤害了,可这次我投胎前,司命告诉我会跟她的母亲纠缠上,果不其然,还真是的,她的母亲跟她一样,是利用男人来报复我,可我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我爸,我更没有想到我爸会被她迷惑成这样。”

楚翘听了,心里唏嘘不止,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并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句子。

但是她心里虽然在哀叹,可为了不让子沫继续感到对她有所愧疚,她的脸上还是故意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子沫说:“你这孩子,难道还以为你的妈妈是纸做的,经受不住任何的打击和伤害,放心吧,你妈妈我什么都能看得开,你的那个老爸一副歪瓜裂枣的模样,我早就厌烦了,他呀,早就该离开我们娘俩了,这我还要感谢那个老狐狸精呢,她要是不把你老爸弄走,怎么能腾出空,让更好的进来,你就放心吧,妈妈的后半生因为失去他,会更幸福的。”

子沫听到妈妈这么讲,这才有些放下心来,但她虽然笑了,可她的心里面还是有些沉重,她心里明白妈妈这样说是在安慰自己,她和爸爸十几年的夫妻,虽然吵过闹过也打过,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如果没有感情,妈妈为什么会经常魂不守舍?为什么会一下子比原来消瘦十几斤?如果没有感情,妈妈又怎么会去看爷爷?

爸爸把店里的东西偷走了,妈妈的心里面一定很难过,不止是担心她和我的生计,更是对爸爸更加的失望。

知女莫若母,楚翘从子沫的表情中看出子沫心里仍旧没有放松下来,就对她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件事啊,妈妈这次进货进走眼了,很多衣服我现在看了都不满意,正愁着是去调货,还是处理呢,还有咱店里那些剩了多余的货,我是年年拿出来处理,年年处理不动,我看着都糟心,可扔了吧,可惜,不扔吧,占空,这下好了,店里一失盗,保安再给咱原价赔偿,咱就等于把货处理完了,解决了妈妈头疼已久的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赊钱,不错吧?你看,是不是你爸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说着,楚翘的眉毛还故意地挑了一下。

看子沫对她说的话没有听明白,楚翘赶忙给她解释:“妈妈不像别人不按时交保安费,我是每个月人家一来要,我马上就给,从不说二话的,刚才保安队长已经来过了,他说了,咱店里失盗,他们会按衣服的原价给我们赔偿。”

“哦。”子沫听妈妈这么一解释,明白了,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是什么都能看到的她,却没有看到,她的妈妈心里面依旧是无比地沉重,因为她知道,就是保安给赔偿,也不是那么容易,不知道还要走多少程序,不知道能不能把钱给她,就是给,楚翘知道也不会一次性地把钱给她,只会断断续续地一次给一点,可目前店里要想继续营业,就必须赶紧再去进货,可她前天才刚进货回来,手里没有多余的钱,是的,她是给子沫存了一些上大学的钱,可是那些钱楚翘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动的。

可办法总会有的,没有钱,她有信誉啊,跟子沫吃过午饭后,送她去上学后,楚翘就直接去了批发皮带的批发店,因为楚翘长年只进他店里的货,不仅跟老板和店员关系处的都不错,说赊账,他们一般也不会拒绝。

楚翘到了皮带店,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楚翘这几天生意很好,又来配货的,当楚翘把店里失盗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时,他们先是满脸的惊讶,然后异口同声地把矛头指向了陆峰,理由跟街上做生意的人的看法一样。

说完这些,楚翘才说她想赊欠一些货物的事,皮带店的老板跟楚翘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对楚翘的人品他们非常地相信,楚翘这边刚说完,老板就说:“你回店里吧,等会就把货配好给你送去,你记下账就可以了。对了,你是不是还要去进衣服,手里是不是没有钱,要不要从我这里拿点?”

听老板能说出这话,楚翘的心里很是感动,可人家给自己赊货,已经是帮了自己大忙,怎么再好意思向他们借钱呢?

楚翘连忙说:“谢谢,谢谢,进衣服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如果实在没辙了,再找你帮忙。”

说完这些,楚翘刚准备离开,店员云子突然喊住了楚翘,只听她说:“楚翘姨,前段时间陆峰叔来店里了,还带着一个女的。”

“哦,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带谁来咱也管不了了。”

“我知道,他们来是想从我们这里赊欠一些皮带,他们说他们在东关开了一个店,也是卖服装,也想捎带着皮带卖,对了,我还听说他们也想在店门口卖一些吃的,他就是按照你店里的路子走。那天是我姑在,她当时就拒绝了他们,他们走的时候,我出门看了看,他们是直接走的,没有去别的店。”

楚翘听云子这么一说,心里面不禁有些明白陆峰为什么会来她店里偷盗了,她问云子,“他们有没有说他们的店在哪里?”

“在东关医院附近的一个菜市场里。”

“我知道了。”

楚翘回到店里以后,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四姐,四姐一听,气愤地说:“一定是他们偷的了,今晚我们就去那看看,只要发现有你的东西,我们马上就报警。”

到了晚上,楚翘跟四姐早早地收了生意,接了子沫就骑车去了东关,找到那个菜市场后,找了很长时间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个写着“程娟服饰”的小店,别的商店都还在营业,她这个店却已经大门紧闭,从外观看,店的规模不大,位置又偏,他们的生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真的是狗急跳墙,想开店,没有资金,就去你的店里偷,这个陆峰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两个人还站在那个店的门口,四姐就气得大骂。

“四姐,我想去那店里问一下情况。”楚翘指了指程娟旁边的一个服装店。

“请问一下,这旁边的店怎么关门了呀?”楚翘很客气地问那店的店主。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还好好的,谁知道他们这两天怎么关门了?你们有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看中了他们店里的一件衣服,今天想过来拿。”

“看中她店里的衣服?她店里的衣服死丑,你看看,看我这里有没有你合适的?”

后来,楚翘自己又去了两次,去两次那店都没有开门。

失盗后的当晚,楚翘带着子沫去了爸那,把店里失盗的事情告诉了爸,当时二哥也在,他听了之后,脸色跟爸一样,都很难看,楚翘猜想二哥也是在怀疑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陆峰干的,也难怪二哥会这样想,一条街几里路,谁家的东西都没有丢,只丢了楚翘这一家,不是他,又能是谁干的?

这时候,最了解楚翘的爸爸开口了,他说:“就是知道他干的,他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你明天还是重新再去进点货吧,你这刚进的货,货钱应该还没有卖出来,等会我给你拿一点你带走。”

在爸爸的帮助下,楚翘的小店终于又走上了正轨,过了一段时间,楚翘店东面的一个商店也失盗了,紧接着一条街上连续又有两家失盗,这让楚翘不禁怀疑子沫的天眼,认为是自己冤枉了陆峰。

可是,没过多久,那几家失盗的店都破案了,入室盗窃的小偷一家一家来现场指认,楚翘站在门口等着,他却没有到楚翘的店里来,这让楚翘对陆峰因为冤枉他的愧疚又没有了。

因为楚翘一直在家和店之间不断的忙碌,时不时地还要到爸那里去,对于突然失去的那段婚姻,因为忙碌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难过了。

但是陆峰和那个女人好像是不想让楚翘的日子过得消停,店里失盗后的第三个月,陆峰突然给楚翘打了电话过来,他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正在一点点弄制造松香水的配方,但这配方我放哪里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我是不想跟人打工了,跟人打工不是长法,子沫也一天天大了,要花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我得给她想办法给她攒一点。”

他这话说得恳切,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差,楚翘别说给子沫存钱了,就连还房都感到有些吃力了,既然陆峰说要给子沫攒钱,她觉得那帮帮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不论怎么说,孩子是他们共同的责任。

就因为帮他保管配方,楚翘跟陆峰之间又开始有所交集,直到几年后,楚翘才想明白陆峰让他保管配方其实就是一个借口,他的目的就是和楚翘重新建立联系。

可他要是真的想和好,就该好好的对待楚翘和子沫呀,可为什么他还要不断地折磨楚翘,比如那一次,他就突然对楚翘说:“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看过电影,今晚我们带子沫去看电影吧?”

楚翘看子沫也想去就答应了,可是他们刚到电影院,陆峰的手机就响了,他背过身接完电话,转身就要走,说他必须马上赶回去,这让楚翘不禁有些生气,说话也就有些夹枪带棒的不太中听,可陆峰没有考虑楚翘的感受,又像原来一样不顾场合地,把楚翘打了一顿。

不过呢,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楚翘的心彻底被打死了,他再想方设法地找楚翘和子沫出去,楚翘都没有去过。

也许就像子沫所说的,那个女人就是来报复子沫的,或者是以伤害楚翘来报复子沫,她看楚翘跟陆峰两个人不再联系,就开始亲自出马,或是用陆峰的电话给子沫的手机发他们游玩的照片,或是用陆峰的口气给楚翘发微信,说他们是如何得恩爱。

楚翘觉得她很烦,就把陆峰的微信删除,电话拉黑,跟他彻底断了联系。

也许是因为她无法伤害楚翘和子沫了,也许是她看透了陆峰其实就是一个无用的脓包,在楚翘把陆峰拉黑没有多久,就听说他们分手了。

不过也有一个版本是那女人的男人从孩子的嘴里知道了她和陆峰的事,跟她果断离了婚,她没有了住处,就赖在陆峰家里,陆峰的家人开始嫌弃她,认为她既不能给他们家带来任何的经济效益,还影响的小儿子将近三十还没有找到对象,就让陆峰跟她彻底断了。

可楚翘,已经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带着子沫,已经越来越感到生活的快乐,尤其是她遇到了一个跟她的个性和经历几乎一样的男人之后,对陆峰她就更没有了感觉。

反正,那个女人,不论她是一个老狐狸精,还是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无论是她,还是陆峰,都对楚翘造不成任何伤害了。

楚翘和子沫的生活现在不但平静,还很快乐。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生活就是不断失去和得到的过程 说来,有时候人生真的很是可笑,可笑的原因是因为有很多可笑的人存在。

陆峰在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突然在一个深夜给楚翘打了电话,楚翘迷迷糊糊的听到了,睁开朦胧的双眼,看是他的电话从心里不想接,直接就给挂掉了,他又连打了三次,楚翘依旧是直接挂掉,电话也就没有再继续响起。

第二天醒来之后,没有接他电话的楚翘心里面却突然间感到有些不安,她联想他打电话的时间,不禁怀疑是陆峰他出事了,她开始胡思乱想,先是认为他出了车祸,是路人拿他的电话通知她什么,后来又想他有可能是得了急病,毕竟和楚翘在一起时,他就曾经有过因为肾结石几近晕厥的状态,想到这些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楚翘不禁有些后悔,不论怎么说,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就是他犯了天大的错,他出事了,或者是病重了,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看看,就是自己不去,也应该让孩子过去看他最后一眼。

但这些只是楚翘的胡乱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为什么在半夜三更地给自己打电话,楚翘根本就不知道原因。

楚翘忍了三天,那个号码数次拨好后又删掉,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楚翘拨通了那个她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了,是陆峰的声音,听起来中气还比较足,楚翘听了不禁有些后悔,当时不接,这会自己打电话,真是显得犯贱,这不是找着让人看笑话吗?但是电话已经通了,如果再挂上,倒更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似的,楚翘略微镇静了一下,故作冷淡地说:“那晚,你打电话干什么?”

“呦,这会给我打电话了,我要是真有事,死了你都不知道。”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说,我就挂了。”

“好了,我说,那天我确实是有事,可刚开始看你不把我的电话拉黑,我以为你能帮我呢,可我连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我就知道是你的旁边躺着男人,不方便接电话,我就挂上了。”

“你真的是无聊,我要不是有的时候因为孩子的事情联系你,我还真的继续拉黑你,你要是有事就说事,没事,我就挂了。”楚翘刚准备挂掉电话,那边陆峰这才急了,忙说:“你等一下,那天,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什么事?说吧!”楚翘的口气里明显的有些厌烦。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我刚从东关派出所出来,半夜三更的没地方可以去,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到你那借住一晚,可是你始终没有接电话,我就在火车站睡了一夜。”

“借住一晚?你有没有搞错,你以为我傻呀,我要是真的让你来住了,你还会走吗?我才不会上当,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呢。”这些话楚翘没有说出口,是在自己的心里面对自己说的。

“你怎么又进派出所了?”楚翘听陆峰说他进了派出所,八卦之心顿起。

“我现在在外面打工,在单位里认识了一个女的,这个女的对我还不错,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那种,哪天,我把她带给你和子沫看看。”看,可笑吧,这种事也只有陆峰这样的奇葩能想起来,把自己的现任带给前妻和女儿看。

后来,陆峰还真的把这个女人带到了楚翘的跟前,那天,楚翘正在街上看生意,陆峰突然就带着这个女人到了她跟前,他问楚翘生意怎么样,楚翘爱理不理的说了一句,“没有生意”,就不再理他,而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带这个女人在一条街上显摆,对这个说这女人怀孕了,对那个说这女人对自己如何好。

弄得很多店主都跑出来看他,就像在看一只玩杂耍的猴子,楚翘当时那个气啊,真想走过去掐死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他们走后,楚翘也就无所谓了。

“那你和人家好好过日子呗,好好的,又犯什么事,能被警察逮了去?”现在的楚翘听陆峰讲他的情史就像听别人讲故事,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既不愤怒,也不吃醋,不禁让人想到时间真的是好东西,能够化解人与人之间所有的恩怨,也能融化掉曾经自以为炙热的感情。

“还不是那个程娟的事。”

“你还没有给她断?”听到又是为程娟,楚翘的眉头不禁一皱,“你不是说你有找了一个了吗?那就跟人家好好地过日子,怎么又跟程娟掺和上了,你还觉得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多吗?”

“你不要再训我了,你想不想再听了?”

“好了,你接着讲吧。”其实楚翘听到程娟这个名字已经真的不想再听了,他们之间无非还是那些破事,可要是不听,就会让陆峰以为自己还在在意他,真正显示自己对他放下的最好办法就是坦然地听他讲他和他旧情人的故事,这份坦然才是对他最好的讽刺。

“是大姑在东关看到程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打电话告诉我,让我跟程娟散了吧。”

“你大姑她也是讨厌,看见就看见了呗,程娟她过她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你们互不干涉,时间长了,不就好了吗?她真是闲得无聊吧,跟你打这个电话,她不是存心戳事吗?”楚翘对陆峰的这个大姑原本印象就不是太好,当初自己和陆峰还没有离婚,她就巴巴地跑到程娟那,跟人程娟关系处得那叫一个好,现在陆峰都跟程娟分了,又找了一个,她也打这个电话,怎么让人感觉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也难怪,陆峰的这个大姑跟陆峰家本来关系就不和睦,可好歹,陆峰是她的亲侄子,唉,人心那!

“我听说程娟在家里面又跟别的男人好上了,心里面就憋得慌,就给单位请了假,瞒着我的这个女朋友偷偷回来了,我哪也没有去,下了火车就直接打的去了程娟家,我有她的钥匙,到了地方我就直接开了门,当时就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我就问她你为什么又找了个对象,她说我管不着她,我一气就拉了她一把,就在这个时候,她现在的男人开门进来了,看到我和程娟拉拉扯扯的,就问程娟我是谁,我说我是程娟的男朋友,他就冲过来要打我,我当然不能任他打了,就开始跟他对打,程娟一看我们打起来了就报了警,警察来到,程娟说我是他的前男友是来找事的,人家派出所一听就把我给抓起来了,关到夜里十二点才把我给放出来,我没有地方可去,就给你打了电话。”

楚翘一听是这样的破事,就轻蔑地说了句:“你被抓起来也是活该,你好好地过你的日子不拉倒了吗?而且,就兴你在外面找对象,不兴人家在外面找男人?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你现在的这个女人要是知道了,一准把你给蹬了。好了,你没事了吧,没事我就挂了。”挂掉电话,楚翘不禁有些想笑,这个陆峰真的是越来越无聊了,你的这些破事讲给我听干什么,是让我觉得你有本事?还是想让我跟着吃醋?

没脑子的东西,程娟那样的破货,也除了是他,把她当作宝,认识她的人,谁不知道她就是个贱货,是个男人就能上,楚翘心里想,楚翘的这想法可不是凭空猜测的,因为世界很小,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与人之间就会有些联系,不说别人,程娟的邻居就是楚翘的一个朋友,而程娟在和陆峰好以前,还曾经跟楚翘的同学勾搭过。

自从楚翘跟陆峰离婚以后,她比原来自由了很多,不再像原来那样顾忌很多,原来没有离婚时,只要她去老爸那的次数过多,陆峰的脸色就难看,说她一年都去不了子沫的爷爷那里几趟,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爹娘当初是怎么对待楚翘和子沫的。

没有离婚时,楚翘只要去爸那,回来的时候准会看到陆峰难看的脸色,可是爸那里楚翘又不能不去,不去别说爸会生气,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那时楚翘真的是很为难,一边是老公,一边是老爸,她要在爸面前说陆峰有事不能来,要在陆峰面前说爸很关心他,为了让他们关系融洽,楚翘还经常从爸那里给陆峰带饭,说是爸给他准备的,给爸买东西,十次要有九次说是陆峰让她买的,那时候,楚翘真的很累,也认为自己很无用,她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做,都不能把爸和陆峰这两团泥揉在一起,现在好了,陆峰走了,楚翘想什么时候去爸那就什么时候去,谁也管不了,也没有人管了,就从这方面来说,楚翘都认为跟陆峰离婚对于她是最大的解脱。

有的时候楚翘就在想,跟陆峰离婚,是不是就是天意?而人生是不是就是一个得到和失去的过程,她失去了婚姻的同时,得到了爸更多的关爱。

因为楚翘的离婚,改变的还有楚翘的爸爸,在楚翘离婚以前,他的身体状况虽然也不错,但也只能算是一般,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

可自打楚翘离婚以后,他就不一样了,他的生活有了目标,也就是他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就像他经常对楚翘说的那样:“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好好活下去,我只要多活一天,就能多照顾你们娘俩一天。”为此,他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活到一百多岁,要看着子沫结婚,事业有成。

他不但说到他也在努力地做到,每天,天还没有亮,他就已经起床,跟几个老年人一起锻炼;他也不再像原来动不动就会为一些小事生气,不仅让自己不开心,还弄得姊妹几个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这还间接地影响到了他的身体状况,现在他是无论遇到什么事,就是开始很生气,过一会也会马上劝解自己,他经常对楚翘说:“他们想让我生气,我才不生气呢,我生气了,他们就会高兴,我不生气,他们的如意算盘就会被打乱,他们就生气。”看,楚翘的离婚从爸的这方面的来说,是不是又一件好事呢?

人就要有个奔头,人有了生活的目标,生活才会有意义。

而照顾楚翘和子沫,就是楚翘她爸的人生目的,活着,好好活着,活得长久一些,就是他的人生目标。

而他的这些转变,其实跟子沫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在子沫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过她外公,说她是从天上下来的,而她下来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他,每每想到子沫这个天上的神仙下来是为了保护自己,楚翘爸就认为自己在天上也是个不同凡响的角色,不然,玉皇大帝怎么会专门派人下来保护自己呢?

对子沫说的这话,楚翘要说不信吧,她那时还那么小,不可能编出那么完整的故事来骗她,要说信吧,楚翘肉眼凡胎的,又什么也看不到。

可楚翘知道,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事物,不一定是不存在的,而且子沫小小年龄说的话,真的不能不让楚翘对她相信,还有楚翘的堂兄,他也说过他也是从天上下来的,并能头头是道的说出子沫的身份,再想想他和子沫当着她的面施展的一些才能,不得不让楚翘选择相信他们,相信他们就是神通广大的神仙。

说没有羡慕,那纯粹是骗人的,是人都希望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楚翘也不例外。

所以当子沫有一天对楚翘说,其实楚翘也是从天上下来的,只不过被封印了原来的记忆时她真的很高兴,她追问子沫她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子沫告诉她,她下来的原因跟子沫一样,第一是为了保护她爸,第二就是在人间修行。

可是楚翘的二哥和她的姐姐们对老爸说他自己是神仙的这种说法,一直都持反对意见,他们都认为爸迷信,思想不对,爸这么说的时候他们有时忍不住还要反驳几句,但楚翘却很支持爸的想法,支持爸的想法不单是因为给爸灌输这种思想的是自己的女儿,或者说自己也是从天上下来的,更重要的一点是爸有过这种想法之后,他的身体状况,还有精神状态,都比原来好了很多。

而这个好,不就是人所要追求的吗?那既然能好,那为什么还要在乎是什么原因让他好的呢?

对,不要在乎,只要自己是对的,就努力地去做,就像离过婚的楚翘,在经历了和陆峰离婚后最初的痛苦期后,慢慢地找寻到了她自己生活的意义,她不再只围着子沫转,对金钱也看得比原来淡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陆峰家人来劝和 楚翘跟陆峰彻底分开以后,为什么说是彻底,因为如果一个人的心里对另一个还有些放不下,有时还有些想念,那就是即使数年不见,也不算是彻底地分开,而现在楚翘对陆峰,那就是彻底地放下了,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感情,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心如止水,就像面对一个熟人一样了。

楚翘对陆峰彻底放下后,她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个子不高,长得也是平常,但楚翘跟他在一起,却感到无比的踏实,就连楚翘自己都能感觉到,虽然和他只是认识了三个月,但对他的感情却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和陆峰在一起十余年的感情。

楚翘对自己这么快就陷入一段感情之中有些不明白,她怀疑自己是个坏女人,如果不坏,怎么能够做到这么快就忘记前夫,并会如此迅速地投入到另一段炙热的感情当中?难道只是因为陆峰离婚以前和离婚之后,都给自己造成了很大了伤害吗?

因为心里困惑,她特意找了堂哥,那个自称也是从天上下来的人,她希望从他那里能够得到答案,一个能够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或者是寻求一个安慰。

当楚翘把自己的这段感情告诉堂兄后,堂兄并没有笑话她,而是让他把那个男人的生辰八字和楚翘自己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他,楚翘告诉他之后,也不知道他在纸上画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告诉楚翘,“放心地去爱吧,这一个是你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你和他之间就是命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的缘分?”楚翘重复了一遍,堂兄虽然这么说,可楚翘的眉头还是皱着。

她继续问堂兄,“你说他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我还好理解,可你说他是我真龙太子,我就有些糊涂了,他是我的真龙天子,那陆峰算什么?我和陆峰十年的婚姻算什么?或者也就是说我和陆峰在一起的十年都是个错误?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

看楚翘连声追问,眉头深锁的样子,她的堂兄忍不住笑了,并趁着楚翘不注意,突然两个手指在楚翘的额头上猛地弹了一下,额头突然一痛,不禁让楚翘吓了一大跳,也有些生气。她摸着有些痛的额头,说:“你还像不像一个当哥的,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打人?”

楚翘虽然生气,可她堂兄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看着楚翘说:“我这是在提醒你,脑袋里不要天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住你和陆峰已经彻底结束了,你不要再管什么跟他是错误,还是正确,那都是过去式了。”

“哦,这我知道”楚翘不服气地哦了一声,然后嘟哝着嘴说道:“可我也不能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呀。”

“要这么清醒干什么?您难道不知道难得糊涂这个词,你只要记住你和陆峰那个王八蛋就是一段孽缘,他让你受了很多罪,就行了。”说到这,堂兄又话锋一转,说:“不过,也不算完全算是孽缘,应该说是借助了他,子沫才能够顺利投胎。”

听到这里,楚翘忍不住笑了,说:“闹了大半天,陆峰他就是这点作用啊,那说起来,现在他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堂兄点点头,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后来,楚翘把堂兄的话讲给子沫听,子沫听了却鼻子一哼,有些不高兴地说:“没有他,我也是照样下来,我来,又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外公和你,你不论跟谁在一起,我都会跟着你来,我舅他这次没有说对。”

“哎呀,你管他说的对不对,反正你现在也下来了,反正你爸他也走了。”楚翘现在真的是能看得开,陆峰如果这会正好来到,看见她娘俩现在的表情,听到她们的对话,一准会被活活气死,因为楚翘娘俩的意思就是他在这个家虽然待得很多年,可就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滚蛋的角色。

话说回来,离婚离得一无所有的陆峰真的心甘吗?这不,楚翘刚找堂兄问过问题没有几天,也不知道是陆峰自己的意思,还是他家老子的意思,他的本家大爷一大清早就来楚翘的店里找楚翘,先是装模作样地对楚翘嘘寒问暖,关心楚翘娘俩最近的生活情况,然后就摇头说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不行,还让陆峰回来吧。

楚翘从陆峰大爷进门那一刻就猜想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都离婚一年多了,最困难的时期陆峰的家人都没有人来关心楚翘和子沫,这会突然来了,那一定是为了陆峰的事,本来楚翘想一口回绝的,可当时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一时短路,也许是她的八卦之心作祟?她竟然开始打听陆峰的近况,只听他大爷不由哀叹了一声,说:“自从离开你,他就没有找过一个正经的营生。”

“这还用说吗,他跟我在一起时,不也是干什么都只是干几天,不是他自己把工作辞了,就是人家辞了他,从来没有一份工作干的超过一年过。”

楚翘说这话时,陆峰的大爷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地,楚翘看他尴尬,忙改口说道:“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应该还可以了吧?原来他干啥没有长性是因为有我在那里撑着,现在,他再不干,吃什么,喝什么?反正又不能靠他爹他娘一辈子,话说回来,他爹娘也没有什么他可以依靠的。”

陆峰的大爷听了虽然心里一定不舒服,但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也得忍了,就没话找话的问:“我听陆峰说他在外面找女人,是想要个男孩,而你一直都不愿意给他生,楚翘,你怎么不愿意呢?有儿有女的,不好吗?”

“大爷,这话是陆峰告诉你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不给他生儿子?”

“这倒没有。”

“我告诉你吧,我不给他生儿子,是因为你也知道,在子沫几个月的时候,陆峰的娘就把我们一家三口赶了出来,我在外租了五年房子,陆峰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们,这还无所谓。因为要不是她把我们从那个家撵出来,也许,我到现在还没有买房子呢?对她不帮我带孩子,我也无所谓,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人家给带,是人情,不给带,是本分,我怎么能强求人家呢?”

陆峰的大爷这会糊涂了,眉头一皱,说:“你这也无所谓,那也无所谓,那为什么不要呢?”

“我要了,谁给我带?就陆峰干什么什么不成的样,我再在家带孩子,我们一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呀?”

“陆峰他妈说了,你们再要孩子,她给带。”陆峰大爷赶忙说。

“可拉倒吧,我要是真要了,她再不给带,我能再塞回肚子里去吗?不可能,那就还是我的罪。”

“这次我可以让子沫的奶奶做保证,让她一定给你带孩子。”

“不对,不对,大爷,怎么说到我跟陆峰要孩子的事了,我们早就离婚了,我还给他生什么孩子?”楚翘这会忍不住有些想笑,自己差一点点就被陆峰的大爷带到沟里去了。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吗?还有一个孩子在这,怎么说他也是子沫的亲爹。”

“大爷,你可打住吧,还亲爹呢,他当着警察的面就说子沫不是他孩子。”楚翘马上把陆峰的老底给揭了出来。

“那是他的混账话,打眼一看,子沫就是他孩子,你看那长相,和陆峰一个样。”

楚翘不禁吐了一口气,说:“你们现在说他说的是混账话,可你们不知道他说这话多伤子沫的心。”

陆峰他大爷不禁骂了陆峰一句“这个王八犊子。”

“大爷,人家陆峰对象谈得好好的,你怎么跑来这里跟我们说合了?”楚翘现在对这个大爷,喊他是对他的尊重,可是心里面早就认为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说话也不像原来忌讳那么多。

“你说的哪个对象?”说完这句,陆峰大爷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他又接着说:“原来那个人家男人知道了跟她离了,她跟陆峰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过几天日子,就开始嫌弃陆峰没有用,又找了个男人,现在,都结婚了。”

“不是,陆峰后来不是又找了一个愿意跟他真心过日子的吗?他还带来这给我看呢?”楚翘说的这个女人就是陆峰前段时间带来给她显摆的女人。

“那个呀,一看陆峰没有跟程娟断净,早就跟他拜拜了。”

“这个死陆峰,当时我就劝他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跟那个程娟散了,他偏不听,这下好了,人家不要他了吧,不对呀,陆峰不是说这个女人都怀孕了吗?都怀孕了,怎么还说分手就分手了,而且陆峰不就是想要孩子吗,怎么人家怀孕了,他还不珍惜?”

“别提了,要是孩子生下来了,也许他们俩还不会分了,陆峰也和那个程娟彻底断了,这不是灯泡坏了,她上去修,摔下来了,孩子掉了吗?”

“这个陆峰,人家都怀孕了,灯泡坏了,他就不能自己上去修吗?”楚翘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生什么干气。

“算了,算了,别提他了,提了都烦。”

“那你愿意回去跟他过日子吗?”陆峰的大爷头略朝前伸,小心翼翼地问着。

楚翘忙摆手,说:“我不愿意,那个火坑,我好容易出来了,我不会傻不愣登地再朝下跳了。”楚翘摆过手后,又连连摇头。

“楚翘,跟大爷说句实话,你不愿意,是不是因为你现在找好了?”

楚翘忙点点头,说:“我是找好了,我不像你侄子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我就这一个。”楚翘很珍惜现在的这份感情。

“那你要是找好了,就算了。我先走了。”

“那大爷,你走好。”

送这个大爷出了门,没有多久,子沫也放学回来了,楚翘就把陆峰大爷来找她的事当作一个笑话说给子沫听。

子沫听了,表情很严肃地说:“我告诉你,你要是跟他复婚,我就离家出走。”

楚翘一听,忙说:“我没有答应,我怎么会跟他复婚呢?”

“你知道陆峰为什么要复婚吗?”子沫一急,也不喊爸了,直接说上了名字,楚翘忙提醒她,“哎,不能喊名字,好歹是你爸,你这样喊,被人听见了,会说你不懂事,也会说我没有管好你。”

“知道了,我爸,”子沫故意郑重其事地着重喊了一下,这不禁让楚翘想笑,这孩子。

“你知道吗?我爸要跟你复婚是因为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跟原来一样吃你的,喝你的。”子沫故意表现出一副很恐怖的样子。

“哦,是这样啊。”楚翘也很配合她,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完这话,母女二人都忍不住笑了。

“妈,绝对不能让他回来,你想啊,一个蛋糕,我们俩吃正好,他来了,是不是要分走一部分?还有,他要是回来了,再作,你再跟他离婚,他能像这次什么都不要就走吗?绝对不会,他一定的想方设法分点走。”

“嗯,你说的有道理。”

“这次要不是他想赶紧离了,好马上跟程娟在一起,你以为他会不想分东西。”

“他是要分呢,可他知道我留下证据了,上了法庭,他是过错方,什么也不会判给他。”到现在,楚翘都为当时留下他出轨的证据庆幸。

“这是一个方面,那如果你不跟他分东西,他就在这跟你干耗着,甚至把那个女人带到家里故意气你,你气不过,想早离早清静,是不是就会给他分一部分了。”子沫这么一说,楚翘还真的有些后怕,幸亏那时候陆峰是跟那个女人的感情至上。

不过,她想想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皱着眉头问子沫:“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爸是为了你才不要东西的?”

“没有。”子沫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有我,他就不会胡作了,有我,我找他说过之后,他就会跟那个女人分了。”说到底,子沫对陆峰的种种猜测都是因为她对她这个爸爸的失望,可谁又不对他失望呢?

楚翘没有想到,自从陆峰的大爷找了自己,自己也把不愿复婚的态度明确地表达了出来,陆峰的家人表现地就更让人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子沫返回天庭和竹青一叙 这天,子沫看到妈妈睡着了,就把自己的魂魄与肉身分开,回到了天庭。

这时候,天上和人间一样,也已经是晚上,到处都很安静,子沫从南天门上来后,跟守门的将军打了声招呼,就朝紫阳殿的方向匆匆走去,一路上她都没有碰到一个人。

到了紫阳殿,子沫没有到师傅那里去,虽然师傅在她临走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当时她的心里也有些不舍和难过,但到人间过了这么久,她对师傅的感情,怎么说呢,好像还是敬畏之心多一点吧?而这对师傅的敬畏感,便让子沫从心理上对师傅觉得还是有些疏远。

她在师傅的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直接向竹青的房间走去,到了竹青的房间门口,她轻轻敲了几下门,“谁呀?”竹青这时候还没有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吓了一跳,问话的声音里也不禁有些打怵,自从子沫去了人间,她的这个房门几乎就没有人敲响过,这会,已经是夜里了,会是谁来呢?

她穿上鞋,走到门口,站在门的里面小声地朝外面问:“谁?”

本来子沫是准备直接报出自己名字的,可听到竹青小心翼翼的声音,她的玩心突然起来了,她故意地压低嗓子小声说道:“竹青小姐,在下乔家三少,久慕小姐芳名,特来拜会。”

屋里的竹青听到外面是一个男人敲门,心里一惊,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她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拿在了手上,对门外的人说道:“你莫胡说,这天上哪里有什么乔家三少?”

子沫在门口听了,才发觉这谎言编岔了,但很快,她脑子一转,说:“我现在还不在这天上,还正在仙山修道,只因上次随着师傅来赴宴蟠桃会,有幸看到了小姐芳容,从那以后便对小姐你念念不忘,为解相思之苦,我特央求了师傅带我上来求见小姐,还望能够见上小姐一面,聊慰在下的相思之痛!”

竹青一听外面站着的是对爱慕的人,小脸不禁一红,心跳也急速加快,但她不想让外面的人认为自己是个随便的人,她还是对着外面的人怒嗔道:“你在此胡说什么,这深夜时分的,别说你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就是相熟的,我也不会开门贸然一见,你赶紧走吧,莫要打扰我的清静。”

子沫这时在外面听的有些想笑,但她还是使劲地憋着,继续压低嗓子说:“小姐,我上来一趟不容易,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匪念,只是想见小姐一面,诉说一下我的相思之意。”

子沫说完这句话后,里面的竹青沉默了很久,才接着说:“你还是走吧,你我仙凡,本不相通,见与不见都没有什么意义。”竹青说的这话,子沫听出竹青对她仙人的身份有着万般的无奈。

是呀,竹青她是个仙人,虽说在这天上只是个端茶倒水的角色,但既然为仙,不管做的是什么工作,都要受天上清规戒律的约束。对此,竹青早就习惯了,这一段时间,她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原来子沫走时,不是子沫在她的跟前叨扰她,就是她来找子沫,她一直都没有觉察到什么,可是自从子沫去了人间,她才感觉到这紫阳殿实在太过空旷,也实在太过无聊,而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为此,有的时候,她不禁有些羡慕在人间的子沫,虽说她每次去人间,都没有机会享受过半点富贵和荣耀,甚至还多有磨难,可是子沫在人间的生活是充实和丰富多彩的,而这是在天上的她无法想象和比拟的,竹青有时甚至会想,人人都想做神仙,可做神仙有什么好,每天的生活都千篇一律,没有一点起伏,早上只要一醒,想到今天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就不禁让人意兴阑珊,感到索然无味。

正在想着心事的竹青,突然察觉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了,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转过身子准备回床上睡觉,突然间,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这不禁让竹青心里一喜,但她还等到她开口说话,就门外的人喊道:“竹青姐,是我,子沫,快开门!”

竹青听这会敲门人的声音是子沫,心里虽然很高兴,但也有些失望,她赶紧把门打开,开门后,她跨出房门,站在走道朝门的两侧看了看,两侧都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她的心不禁一沉。

她镇静了一下,走进屋,掩上了房门,奇怪地问已经坐到床上的子沫:“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子沫见到竹青,心里正有些兴奋,突然听竹青这么问话,就像在她心上泼了一小碗的凉水,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高兴我回来了?”

“我哪里是不高兴你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天天从镜子里看你,知道你每天都是要去上学的,就想,你这会来了,明天是不用上学吗?”

子沫把两条胳膊朝身后一撑,说道:“你可别提上学这事了,原来我在天上还以为上学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可这次到了人间我才知道,在人间,上学是最吃苦受累的差事。我现在在人间还只是上小学,就已经是天天考试,真不知道以后上了初中、高中,日子怎么过呢?”

竹青看子沫对上学一副怨声载道的模样,不禁笑了,坐到她的旁边看着她说:“如果不行,觉得受罪,你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回来?你说的可真是容易。”子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看着坐在旁边的竹青,说道:“我要是突然回来了,我那人间的娘不得哭死过去。”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竹青有些不相信,因为天上神仙与神仙之间的关系都好像中间隔着什么,即使是家人之间,也不是像子沫说的这么好像另一方很重要似的。

子沫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我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夸张,原来去人间的那次经历我是忘了差不多了,就是后来到了司命阁看到了我过去的经历,可也没有了那种深切的感觉了。

可这一次去,不一样了,我是深切感受着的,自从我去了人间,也就是从我娘的肚子里生出来,我就可以说我就成了我娘的精神支柱,尤其是这段时间,我的那个不争气的爹被一只老狐狸迷惑住了,人间的说法,叫出轨,自从他离开了我娘,我就和我娘两个人相依为命,如果我突然回来了,在人间的说法,那就是我突然死了,我娘还不得难过得死去活来?更别说,我还有司命大仙交待我办的事,对了,如果我突然回来了,我那外公也会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变故,会被一下子打趴下来的。”

“这么说,你在人间扮演的角色还很重要喽?”竹青用一种戏谑的口气笑着说子沫。

“那是当然!”子沫眉毛一挑,很得意地说,突然她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急切地说道:“这么一说,我是想明白了,这趟来,我本来是想找司命问一问,我在人间既没有妖怪可降,又没有恶魔要斗,他让我帮他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从何而帮,现在跟你这么一聊,我一下子想明白了,我只要在人间,在娘的身边好好活着,我娘就有了生活的动力,她为了我,都会好好活下去,并会为了给我一个好的生活,会让自己越来越好,我活着,就等于帮了我娘,我在天上的身份,还有人间的身份,再加上我娘的,我外公看到我们现在的生活状况,为了帮我们,他也会好好地活下去。让他好好活着,我就是在帮助外公。

因为我的外公本来是在天上的,只因无意间掉到了人间,在人间受了很多的难,如果我没有去,他不了解自己原来的身份,就会对他经历的苦有怨言,而现在,他知道他的身份了,就会明白他经历的苦都是对他的磨难,算起来,这也是他的修行,在天上修行,因为没有多少波折,修行还简单一些,可在人间就不一样了。嗯,对,外公他只要好好地活下去,就是他在修行,我以后也会把他在人间的修行情况报给天命司,看他们如何裁决。”

子沫的这番话,竹青听的是一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子沫讲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活着就是修行,她死了,她娘和她外公就会难过?不过她不懂子沫说的这些也是有原因的,在天上就不存在活和死这两件在人间算起来很大的事情。

但她看子沫好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就问:“那你现在什么都明白了,还要不要去司命那里了?”

子沫想了一会,说:“算了,我不去了,他只是写,并没有真实的经历过,弄不好还没有我看得懂呢。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娘一觉醒来,一摸睡在她旁边的我,直直地躺在那里,身子僵硬,没有呼吸,指不定得吓成什么样。”说到这,想到她妈妈一觉醒来,看到没有呼吸的自己时的惊悚和痛苦,楚翘又些想笑,又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不去看看你师傅吗?”竹青看子沫站起来,马上要走的样子,也跟着站起来问她。

“师傅他怎么了?”子沫看竹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一皱,赶忙问道。

“说起来这事也算过去,只不过他的心情这段时间很不好,经常一坐半天不说一句话,大多数的时候就是拿着镜子看,八成是在看你吧。”

“到底怎么了?”子沫有些着急,不禁嫌竹青啰嗦,说不到重点。

“就是在你去人间的那天,卫枫的事情被司律府的那几个神仙查出来了,要不是看你师傅的面子,按照他犯的错,他早就灰飞烟灭了。现在只是被判放逐西海,他娘为了照顾他,也跟着去了。”

“卫枫的事,卫枫有什么事?”子沫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她第一次在人间的事情,也就没有想起卫枫在人间对她的伤害。

“还不是他篡改了你在人间的生平经历那事,说起来,他被放逐,也是他活该,谁叫他当时就那么听那只狐狸精的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想想以后他回来了,怎么面对你,触犯了天条又会受到什么惩罚?”本来竹青对卫枫和他娘被放逐还有些同情,但一想到他对子沫做过的那些事,她的心里就有些气不过,对他被放逐,也就没有了同情,不过,对他娘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觉得他娘跟着他是在受罪,天上的神仙都知道人间有四季的变化,温度也没有天上稳定,再加上又有生老病死这些凡人必须经历的事情,想到这些,竹青原本对人间的那点向往又淡了一些。

不过呢,子沫既然来了,她还是想问问人间的这些事情,“子沫,有人说,人间有四季变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是不是很难难过?”

“嗯,怎么说呢,说难过,还真有点,尤其是冬夏两季,冬天,西北风一刮,温度跟着急剧下降,出门就成了一件很受罪的事,不过,说受罪吧,也不算受罪,你只要穿厚一点,冬天还是能扛过去的,还有,冬天,下雪的时候,看着雪花从天上悠哉悠哉地飘下来,也别有一番味道,再加上,树呀,房子呀,都被雪覆盖着,一片洁白,也很是好看。”

“那夏天呢?”

“夏天,虽然热,可是有雪糕吃,有冰镇的饮料喝,日子过得还是很爽的。”

“那照你这么说,人间还是蛮好玩的。”

“是蛮好玩的,不给你说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我娘要是醒了,可就真的就麻烦了。”

说着,子沫就急急忙忙地开了门,走了出去,“子沫,你真的不去看你师傅吗?”竹青跟在她身后喊道,“下次来,我再去吧。”子沫一边快步得朝前走,一边回答竹青。

竹青没有办法,看着她走远,转身回了屋。

子沫走到师傅的房间门口时,看到师傅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她对师傅现在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在她临走前,师傅告诉了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她对师傅觉得是比原来亲近了许多,在人间时,有时还会很想念他,但现在要子沫进屋,她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说自己在人间的情况吗?他有铜镜,如果他想知道,他一定会去看的,他只要看了,一切他也都清楚,自己还何必去说呢?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子沫看透了妈妈离婚的真正原因 子沫站在紫阳真人房间门口的那会,紫阳真人他正坐在书桌的后面,手里面拿着那面自从子沫离开就没有离过身的铜镜,刚才,他就已经从铜镜里面看到沫来到了天庭,当时他的心里一喜,他以为子沫会先来他这里看他,可是他没有想到,子沫会径直地从他的门前经过,去了竹青那里。

这不禁让他的心里怅然若失,但他还是在屋里等着,他希望在子沫回去的时候,会来自己的房间,陪自己聊会天。

可是,他等了半天,看到了子沫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却迟迟没有敲门,并且脸上还表现出一些犹豫,这让他的心里更加有些失落,也有些微微的气恼。

可当子沫真要从他的房间门口离开,他还是忍不住地快速走到房门那里,并赶紧把房门打开。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子沫,突然看到眼前的门被打开了,猝不及防的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同时因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脸也瞬间变得通红,心脏也怦怦跳了起来。

紫阳真人看着她,面上也露出有些尴尬,有些强装的微笑,问道:“你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就不想见为师一面吗?”

“不,不是不想,嗯,只是时间紧。”子沫说话突然结巴了一下,心里面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紫阳真人看着眼前的子沫还穿着她在人间的服饰,身形和面貌都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想到他在镜中看到的那些景象,他的心里面不禁冒出了一股很酸痛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他看着子沫,心疼地问道:“在人间,是不是日子过得很难?你爹娘离婚,是不是让你的心里很是难过?”

紫阳真人的这话一问出口,子沫马上就知道师傅是在关心着自己,而且是在天天看着铜镜的,她的心中不禁一暖,对自己刚才的犹豫也不由产生了愧疚,但也由此对师傅多了几分亲近。

再看紫阳真人,她的眼睛就渐渐有些潮湿,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地说:“我的爹娘离婚,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如果多年前我不收伏红狐狸,她和她的娘安生地过她们自己的日子,她娘也不会跟着来报复我,我娘和我爹也不会离婚。”紫阳真人听到这,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因为那是当初他给子沫的任务,他没有想到,子沫会因为出行一次任务,而给自己带来几世的恩怨。

但这些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作为师傅,他是不会为此向子沫说出抱歉的话,他听子沫说,自己没有吭声,只听子沫接着说:“不过呢,这些都是我原来的想法,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虽然我爹娘离婚跟我和红狐狸的恩怨有关,但并不是所有的责任都在我。

因为如果爹对娘的感情足够够深,别说一只长相不起眼的老狐狸,就是美貌的年轻女子去勾引他,他也不会出轨的。说到底,除了老狐狸会勾引人,还有就是我爹对我娘没有什么感情了,没有感情就对娘会不会受到伤害无所谓了,既然,他对娘都无所谓,对于娘来说,离婚也许比凑合着跟他过日子还要强一些。”

紫阳真人听子沫讲的话,有些听不懂,他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爹娶你娘,不是因为对你娘有爱情?”

子沫听了,看着紧皱眉头的师傅,心里想你们神仙哪懂人间人与人的复杂呀,她对师傅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感情,原来或许有吧,但后来因为我奶奶他们的原因,爸总是觉得妈会在意奶奶他们的做法,因为他的这种觉得,他对妈妈的感情自然也就淡了,再加上我妈不愿意再给他生孩子,他们之间的缝隙就越来越大,平常看不出来,但只要心与心之间有了隔阂,缝隙,原来就是再有感情,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变得淡了,

既然感情都没有了,再勉强在一起,那就没有了幸福只有了痛苦,如果婚姻没有了幸福,只有了痛苦,在一起凑合,倒不如分开来得痛快,分开了,两个人还都有了重新寻找幸福的机会和可能。”

紫阳真人没有经历过感情问题,对人间的情和爱,也只是偶尔地从别的神仙那里听说过一二,所有他对子沫说的这些听得是是是而非,他只能从铜镜中看到子沫跟着她娘被奶奶撵出了家门,并不能看出她的爹娘产生出的缝隙,但他想子沫作为当事人之一,她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爹娘的感情问题。

但紫阳真人对子沫爹娘为何离婚兴趣不大,他只关心子沫她过得如何?

唉,如果真如子沫她所说的,那她这么多年夹在爹娘的中间日子过得应该就不会太幸福吧?

想到这,紫阳真人心里不禁一疼。

因为心疼,他忍不住问子沫,“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跟着为难?”

“我还好吧,不论怎么说,他们有没有矛盾,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都是很爱我的,对我的影响不是太大。而且,如果不是我爸这次实在不像话,我妈是不会主动跟他离婚的,这次爸的出轨事件,算起来,正好是我妈得以解脱我爸的最好理由和时机。”

“那照你这么说,你爸出轨还是成全你妈了?”紫阳真人听得虽然还是稀里糊涂的,但看子沫越说越轻松,知道她并没有为着爹娘离婚而难过,和继续自责,他的心里也就跟着好受一些。

他们正站在紫阳真人的房间门口说着话,子沫一转脸突然看到大殿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泛白了,她的心里一惊,有些着急了,赶忙对师傅说:“师傅,对不起了,我们以后再聊吧,我得赶紧回去,如果回去晚了,我娘醒过来,看到我僵直着身子躺在床上面,她一准会被吓得半死。”

说完,子沫跟师傅匆匆告了别,转身朝着南天门的方向奔跑而去。

紫阳真人看子沫这幅很着急的样子,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嫉妒,心里想着,她这才去人间多长时间,就跟她这个人间的娘比对我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亲爹亲近这么多。

但是嫉妒归嫉妒,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子沫,这次两个人又心平气和地聊了一次天,紫阳真人心里还是比较满足,感到高兴的,虽然说,这个聊天的机会还是他自己争取过来的。

子沫匆匆地返回了人间,她刚进家门,就听见娘在厨房里面忙碌的声音,她忍不住站在餐厅那看着娘的背影,眼里有些潮湿,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楚翘早晨起来时,看子沫睡得正香,就没有喊她,而是悄悄地起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直到把早饭做好,她才去卧室准备喊子沫起床,子沫看娘去卧室了,赶紧朝卧室走,在娘的脚步离自己的肉身还有一点距离时,她赶忙一下子跳到了床上,让魂魄钻进肉身里。

子沫的魂魄刚刚进入肉身,楚翘就拍着子沫的胳膊轻声喊道:“小懒虫,赶快起来吧,太阳都照到屁股了。”

子沫听到妈妈柔柔的声音,心里跟着一甜,她像平常一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床上面使劲伸了下四肢,然后才坐起来。

别看她显得很轻松似的,其实她这会是浑身酸痛,从紫阳殿跑到南天门,她跑得急,连换气都没有换气,不过还好,虽然累点,但好歹是赶上了,没有吓到妈妈。

楚翘喊子沫起床以后,就又钻回了厨房,用两只碗把稀粥来回地捯饬,她想让刚刚做好的饭凉一些,这样子沫刷好牙,洗好脸,端起来就可以吃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楚翘还是像原来一样送子沫去上学,然后她直接去店里,她和子沫的日子过得很简单,但也很是充实,可是楚翘这一天,没有想到,这天,她会碰到现在男朋友的前妻,因为他前妻的出现,她和男友之间的感情也出现了危机。

其实严格说来,并不是楚翘碰到她,而是她找上了门来,也不是找上这个门,怎么说呢?

楚翘前几天就答应过子沫和她男朋友的儿子逸轩,今晚去带他们看电影,所以今天楚翘生意收的特别早,不到六点,她就去学生之家把子沫接了出来,然后,就带着子沫直接去电影院,在电影院的门口等那爷俩来,几个人会合以后,进了电影院,楚翘一看一张电影票接近三十块钱,他一算四个人就要一百多元,虽说不让她花钱,但她还是有些心疼,就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俩去看,我们在门口等你们。”说着,她还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子沫,说:“这钱你拿着,你和你弟弟一个人二十五,去超市里买些零食带进去。”

当他们进了电影院,楚翘就跟她的男朋友阿祥去了附近的公园,两个人找了个长椅,阿祥坐着,楚翘躺在长椅上,把头放在阿祥的腿上。

阿祥用手抚摸着楚翘的头发,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他们聊到了陆峰,也聊到了逸轩的妈妈,这么一聊,他们俩才发现陆峰和逸轩妈妈无论是性情还是做事的风格,包括他们的经历都极其地相似,更巧的是,楚翘得知陆峰出轨的第二天,就是阿祥和逸轩妈妈离婚的日子。

好像,好像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好像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他们的相遇,想到这里,楚翘的心里就感到一些甜蜜,再看阿祥,他也是若有所思,也许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两个人聊了很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赶紧往电影院赶,到了电影院的等候厅,楚翘突然看见一个长得和陆峰妹妹很像的人朝自己走过来,她正揣摩这个人是谁时,这个人已经对着她叫了起来,只听她很是嚣张地喊道:“你以为你拿着张破电影票,就能把我儿子唬走吗?他是我儿子,是我生,我养的儿子。”她还在叫,阿祥走了过去,拉住就要动手的她,对她厉声说道:“你在这里撒什么野?”

楚翘听她的喊话,已经猜出这位就是逸轩的妈妈,也就是阿祥的前妻,楚翘看了一下四周,很多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着,看他们的眼神,楚翘猜测他们以为楚翘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楚翘觉得很是尴尬,也就是在这个电影院,一年前,陆峰把她从楼梯上摔下去,对她大打出手,那时旁边的看客以为她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跟野男人来看电影,被自己的男人逮到了。

而这一次,又被人误会是第三者,楚翘尴尬地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想站在这里让阿祥为难,就对阿祥说:“你们慢慢说,我到旁边等你。”

楚翘离开后,就不知道阿祥跟逸轩妈妈说了什么,只是还在听她大声地喊叫着,楚翘再看阿祥,只见他的脸上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在楚翘知道这个女人跟陆峰是差不多的秉性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八成也会无中生有,说阿祥和楚翘是在他们离婚以前就在一起了,是他们两人勾搭在前,她出轨在后,总之,所有的错都不在她身上,后来,楚翘因为好奇问阿祥那天他们说了什么,阿祥说的跟楚翘说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

唉,人呀!

电影结束了,观众陆续地从电影院里走了出来,楚翘站在出口处,看子沫和逸轩从里面走出来,他们长着两张很相似的脸,也有着很相似的笑容,像极了亲姐弟,可楚翘她现在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到来,会不会让两个孩子失去做姐弟的机会。

这个女人一看逸轩出来了,一把拉过逸轩,就要带着他离开,逸轩说:“妈,我想跟阿姨走。”

“跟她走,你别看她现在对你好,等你爸不在跟前了,她就会打你、骂你,甚至会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逸轩还小,而且说这话的又是他娘,他便有些胆怯地看了楚翘一眼,赶紧低下了头,楚翘听逸轩妈妈讲这话,真的是哭笑不得,听她话里的意思,楚翘真的会是一个很歹毒的后娘。

可究竟是谁歹毒呢?

逸轩被他娘带走以后,阿祥带着楚翘和子沫到一个小饭店吃饭,两个人都不想提刚才发生的事,可子沫却有些担心,她问:“逸轩,不会有事吧?”

“你个傻孩子,逸轩能有什么事,带走的是他娘,又不是别人。”

但楚翘转头再看阿祥,发现他的眼里有着隐隐地担忧,他在担忧什么,是逸轩,还是他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几个人正在饭店里面边吃饭边聊天,楚翘的电话突然响了,楚翘拿起电话,一看爸打来了,就赶忙接通了电话,她刚刚喊了声爸,就听见爸在电话那头心急火燎地问她:“你现在在哪?”

听爸的语气,就好像他看到楚翘和阿祥在一起似的,吓得楚翘赶忙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爸的影子,她心这才放下来,看了阿祥一眼,略微迟疑了一下,对爸说道:“我带着子沫在外面吃饭呢。”

“没有事,你就赶紧来一趟。”爸的口气不容置疑。

“爸,怎么了?”楚翘不知道爸怎么了,心里突然一阵紧张。

“电话里说不清,你马上过来吧。”

“好,我马上就过去。”

挂上电话,楚翘有些抱歉地对阿祥说:“我现在还没有把你说给我爸听。”

阿祥笑了一下,说:“没事的,以后有机会再说,你赶紧去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楚翘点点头,带着子沫赶紧离开了,当她急急忙忙地赶到爸爸那时,她看见爸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楚翘看到爸生气,心里不禁有些犯起了嘀咕,她不知道是谁又惹了爸不高兴,她担心是自己和阿祥的事被爸知道了。

她朝爸那很小心地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爸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水,这不禁让楚翘吓了一大跳。

爸他这是怎么了?

楚翘走上前,坐在爸的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爸,你怎么了?”

“你大哥刚才来了。”

楚翘一听是大哥来了,她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处,她明白是爸看到大哥,又想到了大哥和大嫂对妈和他做过的那些事,但楚翘还不能表现出已经知道爸为什么生气的样子,她继续问道:“大哥,他怎么了?”

“怎么了?我今天问他,我的年龄一天比一天大,他准备怎么安置我,他竟然说让那个野兔精来伺候我。”爸自从知道大哥跟大嫂之间前世的纠葛,并知道她原来是个兔子时,就偶尔用野兔精这个称呼替代大嫂的姓名。

“这只是大哥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不想让她来,就直接告诉大哥便是,你在这生什么气?你自己都说过,你生气了,他们就会高兴,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这样他们的心里才会难受,你怎么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楚翘看到爸稍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有所舒缓,不像刚才一副气哼哼地样子,才又接着说:“况且大哥说这话,他也有可能是想让大嫂跟咱家里缓和关系。”

“来缓和关系?怎么可能,他们就是没安好心,想把我一下子给气死,然后他们来继承家业。”楚翘看到爸这会又动怒了,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她赶忙说道:“那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想你生气,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爸不再吭声了,停了几分钟,爸开始喊在卧室里面看电视的子沫,把她大舅准备让她舅妈过来照顾自己的事告诉子沫。

子沫听了,眼睛微闭,伸出右手几个手指来回地点,楚翘看着觉得她好像是在掐算什么。

这样一会后,子沫才对她外公说:“外公,你不要生气,刚才我算了一下,野兔精过段时间会有一场大病,而且她弄不好还会看到她死去的爹娘在阴间的情况,她爹娘还有可能拜托她过来找你,原谅他们对你和外婆犯过的错。”

为了不让外公因为自己喊那个女人大舅妈生气,子沫提到大舅妈时也用了野兔精这个称谓。

“让我原谅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子沫,你是不知道,当初你这个舅妈是怎么对待你外婆的,不仅她对你外婆不好,还有她爹娘也跟着跑过来,对我和你外婆连吵带骂的,我和你外婆老实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找了个儿媳妇,会找了个气受。”子沫看外公生气了,就走到外公跟前,给外公捶了捶背,然后小声对他说:“外公,我跟你讲,但你保证不会讲出去,因为我说的是天机,你知道的,天机不可泄露,如果一旦上面知道我泄露了天机会对我有所惩罚的。”

圆满最喜欢听子沫讲上边的事,尤其是关于自己的,现在,子沫又要给他讲这些了,他哪里还顾得上生气,他也用很轻的声音对子沫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你跟我说的哪件事我也没有跟人讲过,是不是?”

楚翘看到爸笑眯眯的表情,知道他这时不再为大哥说的话生气了,这才放下心来。

“外公,刚才我开了天眼看了一下,你知道我这个舅妈他爹娘在那里吗?”子沫现在也知道吊她外公的胃口了。

“在哪?”果然,她外公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吊了起来。

子沫故意朝四周看了看,用更加小声的声音说,而她的外公听得也更加仔细。

“他们在阴曹地府。”子沫一字一顿地告诉外公。

一听他的对头亲家现在在阴曹地府,圆满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心里面又掠过了一层喜悦,他高兴地对楚翘和子沫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做了那么多错事,我就知道,老天爷是不会饶过他们的。”

子沫看到外公高兴,又接着说:“外公,你想听他们在阴曹地府是什么样的景象吗?”圆满一听,子沫能看到他们在阴曹地府的样子,赶紧点点头。

“他们两个,也就是舅妈的爹和娘,他们现在正背靠背被一条很粗的铁链子绑在一个圆柱子的两侧。”子沫的眼睛闭着,跟外公形容她看到的情形,“这个圆柱子可不是普通的柱子,而是一会热,一会冷的阴阳柱,热时会把他们的五脏六腑烧得跟着火一样,冷时又可以迅速地把他们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迅速冻成冰块,这冷和热会一直不停地交替进行,外公,这会我舅妈她也过去了,她看到她爹娘了,不对,我舅妈她还活着呀,怎么会被一条长铁链拴住舌头,天那,她的舌头被那铁链拉得已经都要垂到地上了。哦,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在惩罚她曾经对你们的谩骂。”楚翘在旁边听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可她转脸看爸听得津津有味,也就没有阻止子沫继续说。

“这会,舅妈到她爹娘跟前了,她看见她爹娘在受罪了,可她的舌头被铁链拖拽着,没有办法说话,她的眼泪下来了,她的眼泪滴到地上迅速蒸发了,成了一股黑烟,这说明这间刑室里的温度很高。”说到这里,子沫睁开眼睛,看着外公,外公听得正仔细,突然看子沫不说了,就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不说了?”

“外公,我现在问你,如果他们让舅妈来求你原谅他们,你会原谅他们吗?”圆满没有一丝迟疑地说:“我不会原谅,你外婆就是因为他们,才得癌症的。”

圆满叹了口气,接着说:“原来有人给你外婆算命,说她能活到八十八,可因为他们天天来闹,你外婆硬是被气出了病,才活了六十六岁。”想到老伴,圆满的心里面就难过。

“到底怎么回事?”子沫不知道这事。

“你大舅和你舅妈结婚后,先是你舅妈她自己问我和你外婆要家里面的门面房,我怎么能给她,别说我们还活着,就是看你妈他们姊妹几个,我也不能给呀,我的工资低,一家吃穿用度就靠那点房租,如果给她了,别说我和你外婆的日子难过,就是我想照顾她们姊妹几个,也没有这个能力了。”这些记忆圆满不用想,张嘴就能说出来。

“这个兔子精,看她要不来,就让她爹娘过来闹,他们是上门来指着我和你外婆的鼻子骂呀!”说到这,圆满的心里就窝火。

“他们不仅来家里闹,还到我的单位闹,到处地败坏我,说我不把儿媳妇当人看,说我和你外婆对她女儿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打过骂过了,还朝她女儿的头朝水缸里闷。他们说的这些单位里没有人相信,他们看在我单位里闹没有效果,就把我堵在路上,对我说侮辱的话,我为了能让日子清静一些,就办理了内退,不再去单位,可你知道吗?这个兔子精知道你外婆疼儿子,就开始对你大舅使阴招了。”

“外公,我舅妈家都这样了,我大舅怎么还不跟她离婚了?虽说他们是前世的冤孽,可现在在人间不是可以用离婚的方式解除冤孽吗?就像我爸和我妈。”子沫她有些不理解大舅,说完,她又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看妈妈。

楚翘看子沫看她,就耸了下肩,说:“也许是你大舅对你舅妈的感情深吧?”

子沫听妈说这话,撇了一下嘴,说:“再深的感情,都对自己的爹娘这样了,那也不能容她继续在家里作恶呀?”

“哼,如果是你大舅他也想着你外公的这点资产呢?”楚翘一直都怀疑当初大哥跟大嫂是一路神气,但她一直都没有说,不论怎么说,他还是自己的大哥。

“外公,你说他们对我大舅使阴招,怎么使的?”子沫接上了外公刚才说的话。

“唉,说来也是你大舅他自己无用,怎么使阴招?就是打,用烟头烫呗,他们也去你大舅的单位闹过,并逼你大舅把工作辞了,让你大舅回家带孩子,你大舅跑来跟我商量,我把他骂了一顿,他才没有把工作辞了,要是当初他不听我的,别说现在这一个月将近一万块钱的工资,就是老婆孩子也早跟人跑了,你是不知道,我和你外婆给他弄这个工作费了多大劲。”

子沫她大舅在铁路上班,是这个家里工资最高的一个,也是工作最稳妥的一个。

“子沫,别说这些了,你再看看,那个兔子精跟他爹娘。”

子沫听外公还想知道,就又闭上眼睛,接着看,并说:“她爹娘对她说,我们听这里当官的说,你公公是从天上下来的,而且,我们受这些惩罚,主要是对他犯的错太大了,我们问了,他们说,只要你公公能原谅我们,就能把我们放了,你也看到了,这一会热,一会冷的,实在痛苦得很。”

子沫正听着他们说什么,突然见从这间刑室的外面走进来两个长相怪异的小鬼,他们把野兔精朝旁边猛地一推,野兔精没有注意,一下子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她还没有爬起来,就看见那两个小鬼走到她爹娘跟前,把他们身上的铁链子全拉了下来,野兔精看爹娘的铁链子除去了,心里一喜,她以为爹娘终于摆脱了这种刑罚,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爹娘是去接受别的惩罚。

只见两个小鬼,一个拉着她爹的舌头,一个拉着她娘的舌头,被拉着舌头的他们想喊没法喊,想转头看摔倒的女儿也没有办法转头。

野兔精赶紧爬起来,跟在爹娘的后面,两个小鬼看到她,也没有制止,她看小鬼没有制止她,跟的就更近了一些。

“天啊,外公,你说他们是去哪里吗?”子沫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副很惊悚的样子。

“怎么了?”楚翘也有些惊讶,赶忙问道。

“那两个小鬼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悬崖那,就用一根小细线吊着他们,他们悬在悬崖的上空,一个不小心,细线就会断掉,断掉他们就会掉到悬崖下面,悬崖下面是无数条吐着舌头的毒蛇,它们的头朝上抬着,就等着他们掉下来呢,这个阎王的刑罚越来越厉害了,吊在悬崖上面看着下面的蛇,心就会一直在那悬着,哪里敢乱动一下。高,这招真是高,比在那边一会热一会冷的更折磨人。”

楚翘听不下去了,对子沫说:“你也别看了,你说你大舅妈过段时间会生病,真的假的?”

子沫听妈问这话,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说我说的是真的假的?”

楚翘笑了一下说:“真的,真的。”

说完,子沫把脸转向外公,说:“舅妈看到了她爹娘的情况,我怀疑她过段时间有可能会来找你。”

“我不想见到她。”圆满斩钉截铁地说。

“你要是不想见,那我就在这栋房子外,施个保护罩吧,这样的话,别说这个兔子精进不来,所有对你不利的东西都没有办法靠近这栋楼。”

圆满一听,赶忙点头,说:“这个方法好,那你什么时候弄?”

“现在就弄,对了,外公,这个给你,你戴在身上,无论你遇到什么事它都会帮助你化险为夷的。”楚翘不知道子沫有这么一块玉,翠绿的底料,对着灯光看,晶莹剔透的,煞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楚翘、阿祥、他的前妻,三个人的斗争 从爸那里离开,楚翘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和子沫是不是在犯错?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所受的教育都是与人为善,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跟人太过计较,所以,当她亲眼见到陆峰的出轨事实,和后来的残忍家暴,甚至前段时间店里面的被盗,她虽然生气,但到了最后,她还是给他找了理由,然后因为这个理由选择在心里原谅他,并真心地希望他以后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可是今天,教育自己与人为善的亲生父亲得知大嫂和她的父母在地府里面遭受着残酷的刑罚时,他竟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他的笑容里,楚翘看到他有幸灾乐祸,也有大仇得报以后的快感,虽然楚翘这种结果就是真的存在,也不是父亲的能力能够达成的,有也是他们自己原来做错事的结果,可是楚翘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心里面认为即使我们做不到对迫害我们的人有悲悯之心,但最起码也可以做到置之不理吧,反正就是不应该这么高兴。

但楚翘是一个万事都能想得开的人,虽然认为父亲有可能有些不对,但想到父亲和母亲因为大嫂和她的家人受到的伤害,尤其是母亲最后还因为大嫂郁郁而终,楚翘心里对父亲的高兴又有些释然了,别说我们都不是圣人,就是我们是圣人,在自己无端遭受到迫害,在自己挚爱的妻子因为他们而患病离世,过早地离开了自己,以致自己的晚年因为他们而孤独寂寞,这也许也算得上是仇恨,虽然他不能够手刃仇敌,却突然之间知道了迫害自己的恶人受到了相应的报应,也许即使不会表现出来,心里面也应该会像父亲一样乐开了花了吧?

楚翘没有想到当晚,她就面对了和父亲原来类似的情况,也因为这次的遇到,她开始真正的理解父亲的感受。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楚翘已经睡着了,放在床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楚翘拿起来看了一下,是阿祥的电话,她就坐起来按了接通建,这么晚了,他打电话过来,楚翘担心他有事。

但楚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电话的那边就传来一片嘈杂声,楚翘有些奇怪,仔细地听,却没有听到阿祥的声音,她开始认为是阿祥无意间碰到了电话,但这么晚了,他明天还要上班,怎么不睡觉,这会又在哪里?

但那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声,楚翘也就没有问,准备挂上电话。

这时,那边有人说话了,不是阿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楚翘心里一阵慌乱,阿祥在别的女人那,或者是有女人在他那里?楚翘睡意全无,心里开始有些慌乱。

这时楚翘还没有注意到电话里的这个人是阿祥的前妻,直到那边开始对她说话,而刚才,楚翘还在怀疑电话里讲话不是对她说的,好像是碰到了按键,无意间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又好像是故意让她听到。

“你们在微信里不是你情我爱,爱得很浓烈吗?

我现在,正在这里打你的男人,不对,我说错了,是他跪在我的跟前,自己朝自己的脸打,哼,男人都他妈的犯贱,锅里有,还看着碗里的干嘛?

我只不过是来家里陪儿子睡一晚,他看见我穿着睡衣,就把我拉到了床上。”楚翘听了,心里猛地一阵难过,然后不断地朝下坠。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难过,原因很简单,自己爱上了阿祥,难过,还因为她虽然在爱,却并不了解这个她爱上的男人,因为不了解,她就无法判断他的前妻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楚翘虽然难过,却并不想让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这个来挑衅自己的女人知道,她故作冷淡地说:“你和他之间怎么,我不想知道,如果你们想,那就请继续,现在,我要睡觉了。”说着,楚翘挂上了电话,可她真的能睡着吗?

不要说,就是她刚刚挂上电话,又再次想起来的电话也把她的睡意搅得全无。

楚翘本不想再接,可心里又担心是阿祥打来的,不论怎么样,她的心里都担心阿祥有事。

电话仍是那个女人打的,她让楚翘过去,说:“把你的男人赶紧领走。”楚翘冷冷地说:“那是他的房子,走的应该是你吧,你既然不想跟他在一起,你就离开呀。”说完,楚翘把电话又挂上了,她的心里开始朝下滴血。

电话没有再响起,但有了微信提示音,楚翘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微信是从阿祥那发过来的,是扔在床上的一身紫色内衣。

楚翘的心猛的一凉。

她迅速删除了这张图片。

折腾了这么几出,已经到了下半夜,终于,电话不再响起,楚翘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阿祥没有打电话过来,不过,就是打了,楚翘也会犹豫,除了不知道是否是他打的,还有就是她开始有些失望,认为自己把感情错付了人。

阿祥没有打电话过来,人却在傍晚的时候来了,见到他,楚翘的心又开始柔软,没有任何原因的就相信他没有背叛他们这段时间并不长的感情。

但楚翘不敢问他任何事,她心里有些害怕,她怕昨天他前妻说的是事实,楚翘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也不理解这样的自己。

楚翘没有问,阿祥自己说了,他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楚翘的眼泪,可她知道阿祥不喜欢看到人流泪,在她的眼睛刚刚泛酸时,她就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在我屋里睡觉,她带着逸轩睡,逸轩睡觉前,问我要手机,我就给了他,我每次下班他都要我的手机玩,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妈会给你闹这么一出。”

楚翘没有说话,她不想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她心里难过,是心里一夜的纠缠之后突然释怀后的一种悲凉,她走到阿祥跟前,环抱住阿祥的腰,然后,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阿祥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伸出手,也抱住了楚翘,就这样,两个人在厨房里抱了很久,楚翘不想松开,她不想考虑什么未来,只想就这么抱着,即使他昨晚跟别人在一起了,她也想就这样抱着他,即使没有永远,只有这片刻。

“你不要信她,她就是个疯女人。”阿祥说。

可楚翘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话,她欠了下脚,用嘴堵住了阿祥的嘴,然后说:“今晚,你不要走了,在子沫的房间睡吧。”

他点点头,这一晚,楚翘睡得很踏实,他在另外的房间,没有回家,楚翘知道他安全,心也就放了下来。

第二天,楚翘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她走出卧室,看到她的阿祥正在厨房里忙碌,看楚翘起来了,他说;“你怎么不再睡一会?”

“今天你不是休班吗?”

“子沫不是要去上学吗?我就用电饼铛煎了几个鸡蛋,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甜的、咸的、原味的都各煎了一个。”

很平常的画面,也许是因为是自己的爱人在做,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这个画面就是后来楚翘跟阿祥因为迫于他前妻的压力分手后,她还是时时地想起,每次想到,她的心里就都会很难过。

吃早饭时,阿祥对楚翘说:“过会我回家一趟,我要把房产证、工资卡还有我的户口本拿来,不能让那个疯子拿到,不然,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事。”

楚翘想了一下,说:“拿出来也好,但不要放在我这,放你爸妈那去。”楚翘没有跟阿祥说,她有些害怕和他前妻那样的女人纠缠,她知道自己胆子小,人又柔弱,不是这样女人的对手。

“嗯,好,我送爸妈那去。”

吃过饭,他就走了,他一走,楚翘就有些不放心,为什么不放心,楚翘并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楚翘跟阿祥发微信,一条不该发出去的微信,她在微信里问阿祥有没有把证件送到他爸妈那,糊涂的她忘记了手机有可能会在逸轩的手里,在逸轩手里,那就有可能在他的前妻手里,如果在他前妻手里,那这条微信就有可能会给阿祥找麻烦。

阿祥没有回复微信,楚翘也没有在意,因为阿祥一直都有不回微信的习惯。

到了晚上,楚翘的电话响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名字,楚翘感觉到了陌生,她怀疑是那个女人打的。

楚翘的怀疑没有错,是那个女人打的,她在电话里说:“你还真行,想男人不说,还想我儿子的房子,你让你男人把房产证拿走,什么意思?过户给你吗?你想得美,离婚时,我们就说过的,房子谁都不能要,留给孩子。谁带孩子,就谁在这住。”

楚翘不想跟她说话,听她讲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再打,楚翘就不再接,她看没有办法了,就换了部手机给楚翘打,楚翘接了后,一听是她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再响也不接了。

可楚翘没有想到,她会打子沫的手机,用楚翘不知道的号码。

这一夜,楚翘又没有睡安生。

第三晚,仍旧如此。

又过了两天,阿祥才来,这几天楚翘的心一直都在悬着,但她不知道电话在谁那,也不敢打电话。

阿祥来后,告诉楚翘:“那天我回家后,拿了那些证件还没有走,那个疯子就来了,她堵住门,跟我又是打,又是闹,后来,没有办法了,我报了警,我告诉警察说她私闯民宅,她说她是来儿子这,再后来,我送警察出门时,只听一声闷响,她把我的包扔下来了,包里有我放好的那些证,我赶忙把包拾起来,包里空空的,她把证件给我拿走了。”

楚翘有些不解,“包你没有背在身上?”

“包带子被她拽断了。”阿祥的口气有些委屈,楚翘这才注意到他的眼镜换了,问他,他才说:“那副眼镜被她踩碎了,这副是原来的,镜片有些模糊,就没有带过。”

楚翘听了,没有觉得他没用,而是很心疼,摸了摸他脸上的一道抓痕,问他:“疼吗?”

阿祥抓住楚翘的手,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银行卡被她拿走了,卡里是我准备给你买戒指的钱。”

楚翘听了,说:“你这个傻瓜,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身上还有没有钱?”

“电话卡被她抽出来,掰两半了,扔了,我只从楼下找到一个电话卡,那一个不能用了。”

“唉!”楚翘突然叹了口气,阿祥摊上这个前妻也是够倒霉的。

叹过气,楚翘从包里拿出三百元钱,要给他,他不愿意要,楚翘问他:“你身上没有钱,怎么生活?”

“单位有食堂。”

“拿着吧。”楚翘把钱塞给阿祥,阿祥拿着钱,问她:“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好。”想到这,楚翘有些心塞,她觉得这段时间什么都不顺。

阿祥想了一下,又递给楚翘一百,说:“马上要发工资了,我补办一个卡,钱会打到新卡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后,阿祥说:“房产证、身份证我找了几天,在家里也没有找到,不行,我就重办吧?”

“也好,我跟你一起去。”

楚翘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从那天开始,阿祥就失踪了,再也没有来找过她,楚翘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几个月不联系,楚翘也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

她有些怀疑他和他的前妻和好了,如果人家和好了,自己就应该退出来,即使她已经知道自己很爱他。

楚翘每天都会掐算阿祥上什么班,然后就装作很凑巧的样子在单元楼的门口那站着,阿祥的厂车每天都要从她家的楼下过,楚翘只要远远地看到阿祥在车里坐着,她的心就踏实了,心情也开始好一点,她什么都不再想,不去想和他的未来,也不去想他是否和前妻在一起,她只要看到他是平安的,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回忆是条长长的线 在跟阿祥分开的最初日子,楚翘都会不自觉地发呆,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和阿祥之间为何也会出现和原来经历的感情一样的结局,相爱,然后分开!

楚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样的结果。因为不知道,不明白,她有时不禁都会怀疑,是自己的前生做错了什么,这一世不断地经历别离,就是对自己前世做错事的惩罚。

甚至她还怀疑过自己的一生是不是就像子沫所说的那样被人施了诅咒。

可是自己做过什么呢?这一点,楚翘无从知道,也许终其这一生,都不会知道。

面对这一次又和原来同样的结果,楚翘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走入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这一晚,楚翘又失眠了,她坐在阳台上,外面很安静,只偶尔听到一两声狗吠,住在对面楼的人都已经睡着了,每一间屋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楚翘抬头看了看天,她发现,今天的月亮比平常要亮一些,数不清的星星围绕在月亮的周围,好像在听月亮里的嫦娥讲着她曾经和后羿的故事。

楚翘看着月亮,感到自己就像那广寒宫中的那样嫦娥一样,孤单和寂寞。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回了卧室,子沫这时候已经睡着了,楚翘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子沫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看着她脸上的笑,楚翘突然也笑了,这一笑,她积压在心中的所有的不快和寂寞一下子都消失了。

她不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或者是自己受到过什么诅咒,而是认为,是离开她的男人无福享受自己的好,或者说,他们虽然都很好,可都不是自己的良配,上天选择让他们离开,不是在故意刁难楚翘,而是为了让楚翘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简单来说,它现在对楚翘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助楚翘。

可谁是自己的良配呢?她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后半生不会就这样孤单的度过吧?

曾经堂哥对楚翘说阿祥是她的真命天子,可为什么阿祥也会离开,而且还是这样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原因的离开?

正在思索的楚翘突然发现自己又开始纠缠已经失去的感情,她赶紧摇摇头,她要让自己摆脱出来,她不像原来了,她有子沫,她必须带着子沫生活,她才是自己现在生活的重心,她不可以,也没有权利继续在失去的感情中沉沦。

想通了这些后的楚翘早上去了公园,她不再掐算阿祥该上什么班,更不在单元楼的门口消磨着时间,等待着他班车的到来,然后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她现在开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生意不好,她开始把大量的时间用于学习。

楚翘小时候就喜欢写作,上中学的时候,还经常在学校办的刊物上发表一些小诗,现在虽然离那个时候已经隔了二十年,已经么有了那时候的激情,甚至提起笔来,好久都写不出一个字,但楚翘还是决定重新拾起这个爱好,她也不求着能够马上发表,她只求能够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还有一点,只有楚翘自己知道,楚翘写作,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跟一个人建立联系,不是见面,而是能够在同一个领域从事同样的工作,以慰藉自己曾经的那个缺憾。

那时候,楚翘二十二岁,跟初恋男友分开已经两年,提起她和初恋男友的分手,楚翘曾一度在心里埋怨过他,认为分手的原因在于他的不够担当,是个没有用的懦夫,但是现在,离那个时候过了二十余年后,楚翘再度想起那段陈年往事,她已经能够完全明白初恋男友的选择,曾经以为的他的不爱,也许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他的离开,并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就是因为太爱,而怕她跟着自己受委屈,哪怕是一丁点的委屈。

楚翘是城里的女孩,而她的初恋男友家在农村,那时农村跟城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那时候的他很年轻,只有二十岁,没有能力在城里面买房,作为家中的长子,他又不可能入赘到楚翘的家里,而且,又怎么可能入赘呢?即使他能够愿意,楚翘的家人也不会同意,楚翘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而且那个时候,为了能和楚翘的家庭匹配,他辞去了工作,正在外面打拼,在这个小县城他没有稳定的工作,在这里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渺茫。

房子和工作,两个硬件他都没有,这不仅让他自卑,更有很多的无奈,因而在他要去楚翘家见家长的前几分钟选择了退缩。

楚翘那时候也年轻,没有想到这些,只是觉得他突然变卦,让自己无法跟家人交待,他提出分手,楚翘只是哭,只是劝,却没有从他的角度为他想一想。

后来,在跟楚翘分手后的第三个月,他就在家乡随便地找了个女孩结了婚,据参加他婚礼的朋友讲,那天的他面如死灰,没有一点新郎该有的喜气。

这是楚翘的第一段爱情,三年的苦恋用几分钟的时间宣告结束。

楚翘跟初恋男友分开两年以后,母亲也因病去世,因为母亲去世带来的悲伤像一条毒蛇一般缠绕着楚翘让她几乎无法正常的呼吸,那个时候,楚翘的姐姐们都已经出嫁,两个哥哥也都分家另住,家里面只有父亲和楚翘两个人,父亲因为楚翘,一直都在强打着精神,而楚翘也不敢把自己悲伤的情绪在父亲的面前有任何地表露,也许是悲伤憋得太久太深,楚翘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异样,她的心脏位置出现了炎症。

所有的药加起来也许都不如一个人适时的出现,给予你关心来的贴切,在母亲去世前,楚翘就在互联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相似的谈风让两个没有见过面的人早就暗生情愫,但两个人一直都没有提过见面的事,他们两个人的爱情那个时候完全是属于柏拉图的精神之恋。

母亲去世,楚翘把自己的悲伤通过网线告诉了他,他犹豫了很久,说道:“来我这吧,我想照顾你。”

因为初恋男友的离开,楚翘一直板结的心突然间松动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说的那句照顾让楚翘感动,就在网吧里,楚翘突然间泪如泉涌。

她开始想见他了,想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地入睡。

当楚翘把自己想去南方找这个男孩的事情告诉父亲时,她以为父亲会反对,但只无意间接过这个男孩一次电话的父亲没有半点迟疑,竟然同意了。

也许,父亲没有迟疑不是因为他相信这个男孩能给女儿幸福,而是他认为他的小女儿如果不出去走一走,悲伤就会压垮她的身体,那个做父母的看不出儿女是在自己面前竭力掩饰悲伤。

就这样,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后,楚翘到了南方,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不止是人,还有她听不懂的语言。

站在偌大的火车站站外,楚翘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楚翘无法联系到那个男孩。

来来往往的人流,让楚翘感到了害怕,她想买票回去,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的背影,那个背影让楚翘的心突然踏实了下来,凭着直觉楚翘认为那个人就是那个男孩,那个说要照顾自己的他。

楚翘试着喊出了他的名字,这个人转过脸,看到楚翘的他,眼里面充满了欣喜,他接过楚翘的背包,带楚翘离开了火车站,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几十年以后,楚翘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是有些想笑,如果这个带自己走的男人不是那个他呢?或者就是他,而他是个骗子呢?岂不是把她给卖了,家里的人都不会知道?

楚翘跟着他去了他的租住地,他做饭,楚翘休息,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陌生感,就像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吃完饭,楚翘坐在床上面,他蹲在地上,把头放在了楚翘的腿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了些哽塞,也许是感动于楚翘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吧?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单纯,不掺杂一点的利益追求。

聊了会天后,楚翘继续睡觉,他去做家教,直到晚上,他才从外面回来,带楚翘去了他的学校,对了,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就快要毕业的学生。

回来后,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关系,事后的他抱着楚翘,泪流满面。

哭过以后,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用楚翘听不懂的家乡话跟家里人说着什么,挂了电话,他告诉楚翘他跟家人说他要结婚,要跟楚翘结婚,家里人没有同意。

如果一个男人发生关系后要给女人婚姻,那是他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虽然他的家人没有同意,但是楚翘心里面已经知足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楚翘感动的,真正让楚翘感动的是第二天,他继续出去做家教,他家庭困难,上学的费用依靠的是助学贷款,生活费的来源全靠平常做家教维持,一年到头他都不会给自己添置一件衣物,楚翘看过那个简易的布柜里他为数不多的几件白衬衣虽然洗的都很干净,但袖口、领口都有些磨损。

楚翘还看到他在家里面穿的两只拖鞋不一样,应该是别人不要的,这又让楚翘的心里不禁一酸。

可就是这样生活困难的他,在中午回家时,还给楚翘买了个冰淇淋,时隔几十年,楚翘再度想起那个冰淇淋还是会忍不住地泪流满面,心生酸涩。

那天,天很热,他拿回来的冰淇淋已经有些化了,但他一口都没有吃过,楚翘知道他对自己的爱都在这个冰淇淋里面了。

楚翘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别人是不会理解,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他们会认为不就是一个冰淇淋吗?至于感动几十年?

可你们试想一下,一个穷学生,穿着别人丢弃的拖鞋,一年不会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服,他平常舍得吃冰淇淋吗?

有时候,检验爱情的标准不是他是否给你买钻戒,也不是他对你发出了什么样的誓言,有时就是这一点一滴的付出,还有他和你在一起时,把你当作宝贝一样的宠爱。

唉,可是这一次,楚翘真的错了。

已经临近毕业,他的助学贷款还没有偿还完,不还完贷款,他就不能顺利地拿到毕业证,找工作有可能也会遇到麻烦,楚翘知道后提出要帮助他。

楚翘认为帮助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在楚翘提出帮助他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从那以后,楚翘再也没有见过他。

楚翘在那间出租屋里等了他十天,十天后,楚翘也离开了。

楚翘不知道十天以后,他有没有回去过,现在楚翘有时候还在后悔,如果当初再等等他呢?十二天的感情,楚翘用了一生去记挂。

楚翘在那次离开南方的一年以后,又去了那个城市,开始一边打工一边找他,但茫茫的人海呀,哪里能找到他的踪影,但是只要能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楚翘也感到了幸福。

但父亲已经年迈,楚翘不可能一直都漂泊在外面,最终她还是离开了那个城市,回到了家乡,并在回来后不久经人介绍认识了前夫。

也许,这一次,才是楚翘真正的错误。

只不过,楚翘当时不知道自己在犯错,知道自己的错误还是在她和前夫结婚以后,甚至可以说是在他们离婚以后。

楚翘认为两个人既然结婚了,就要坦坦荡荡的,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所以结过婚后,楚翘把她和两个前男友的事情告诉了前夫,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次的诉说会给她以后的婚姻生活埋下隐患,后来离婚也可以说跟那次诉说有着分不开的关系,虽然,离婚的最终原因还是前夫的小肚鸡肠,或者说是他本身的素质过低。

但是楚翘没有想到前夫也有事情瞒着自己,还是有关自己的事,这件事情是在他们拿了离婚证以后前夫才告诉自己的,这也是前夫在婚内动辄拿楚翘前男友说事的主要原因。

那是她和前夫结婚的前两天,楚翘把手机借给前夫使用,那时候,手机还是个稀罕物,并不是人人都有。

他告诉楚翘,那一晚,楚翘的初恋男友给楚翘发了一条短信,短信里他说他忘记不了楚翘,他一直都在想着楚翘。

那时初恋男友结婚已经五年。

他说他以为自己走进了婚姻,就会忘记楚翘,可他没有做到,他仍旧忘不了和楚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楚翘听到前夫说这事,心里虽然很是遗憾,可是她又能怎样呢?她和男友就像两条看不见的平行线,再也没有了相交的可能。

可楚翘不明白的是前夫也一直拿她的第二任男友说事,难道是他也给自己打了电话,也恰巧被前夫接了?

楚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楚翘也不想去问前夫,她知道自己和那个他也不会有结局了,即使自己已经离婚了。

可是她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是楚翘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楚翘只知道他上过什么大学,学的是中文,仅此而已,楚翘想写作,是因为那样会离他近一些,就像当初两个人的柏拉图之恋。

而这一点,楚翘永远不会告诉别人,包括阿祥和子沫。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不幸紧跟困难而来 跟阿祥分开以后,楚翘没有急着再找新的男友,就是别人知道她现在单身,给她介绍男朋友,她也是一律不见,即使条件比阿祥好很多。

这不仅令他人感到奇怪,就连在她跟前做生意的四姐也有些不解,追问她原因,她也只是笑笑,逼问得急了,她就拿子沫当挡箭牌,说等子沫长大了再说,别人听了,便纷纷夸她是个负责任的好母亲,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在她面前再提这些事。

只有楚翘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想找男朋友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忘记阿祥,没有那短短的几个月,阿祥对自己,和对孩子的好。

因为他的好,楚翘觉得自己刚跟他分开没有多久,就找了新男友,很对不起他,而且,怎么说呢?楚翘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离开,也许,等时机成熟了,他还会回来,可如果找了别人,他就是想回来,也没有回来的路了。

还有一点,楚翘对感情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到过几次的感情伤害,每一次对于楚翘来说都如抽筋剥骨,而且,怎么说呢,因为这几次相同的感情经历,楚翘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心,她怀疑自己长得丑,吸引不了男人,怀疑自己不会经营感情,总之,她是真的怕了,她害怕自己还再次受到感情的伤害。

而且,真的再找了,会有人比阿祥对自己和孩子好吗?楚翘不敢保证,如果没有,因为自己找了,错失了阿祥又怎么办?

唉,就给也许会回来的阿祥留下一个完整的自己吧。

因为没有了感情的羁绊,楚翘的世界突然间空明了很多,但也寂寞了很多,虽然有子沫,有老爸。

但楚翘没有想到,感情空窗的同时,经营多年的小店生意也开始走下了滑坡。

楚翘的小店已经开了将近二十年,虽然她并不喜欢这样讨价还价的生活方式,她认为单调,认为没有新意,可这个小店毕竟能够保障楚翘和子沫的生活。

楚翘从小到大,也许是因为有父母不遗余力的支持,她对金钱的概念一直都很淡薄,从来不认为人一定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金钱。

而且,说出来都让人感到可笑,楚翘根本就不太会花钱,她从不买名牌,也不喜欢吆五喝六地跟别人一起出去胡吃海喝,她认为钱只要够日常的开支,然后略有节余,能给子沫存一些就可以了。

但是就这样简单的要求,突然之间都不能满足了。

楚翘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间,虽然不算红火,但还算过得去的生意,突然间开始萧条,她记账的账本从原来的满满当当到了后来,竟然连拿都不需要拿出来。

原来,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也好像在一夜之间,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冷清到人迹罕至的状况,楚翘从早上一直守到晚上,竟然连一件衣服、一条皮带都没有卖出去,楚翘吓了一跳,赶紧问他人的经营状况,别人虽然没有她这么惨,但他们除去了房租和必须的费用后,也几乎所剩无几,情况不比楚翘好到哪里去。

但是这个时候,楚翘还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妥,她以为这天就像原来一样,只是偶尔地情况,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市场需求发生变化的征兆。

第二天,楚翘的生意依旧很差,只比昨天略微好了一点,卖了一件衣服,两条皮带而已,如果像别人一样除去必要的开支,她也是亏钱的。

紧接着,一而再,再而三接连出现这种生意很差的情况,楚翘才开始慌乱,又加上不断地听到同行们的抱怨,楚翘才意识到实体生意要不行了,这个市场开始进入了从未出现过的低迷状态。

一个月,还掉房贷以后,楚翘手里几乎就没钱了,这个月开始,楚翘就再也没有给子沫存过钱。

再然后,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楚翘感觉自己还房贷都有些吃力了。

整个市场的低迷,让从不过问楚翘生意的老爸也从别人的谈论中知道了,他听到别人都在说生意难做,他不禁为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小女儿开始着急,但是别说他着急没有用,就是楚翘自己着急也没有用,无论怎么样,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房贷要还,必要的开支还是要有。

既然没有了进,楚翘便开始节流,她不再像原来动辄就会带子沫去饭店出去消费一次,她开始每天在家里做饭,都是一些平常的家常菜,只不过在子沫实在馋了时,偶尔地会奢侈一次。

但就是这样了,楚翘还是感觉到生活一天比一天困窘,但无论生活怎样难以为继,楚翘在老爸问她生意如何时,她还是不把真实情况告诉老爸,她不想让年迈的父亲跟着担心,虽然他知道爸有能力照顾自己。

可是楚翘的父亲并不像别的老头子那样粗枝大叶,她这一次不相信女儿说的话,他不认为当所有人的生意都开始变差的情况下,老天还会专门厚待楚翘,让她的生意保持原来的经营状况。

不相信女儿话的他,有一天,没有提前跟女儿打招呼,就突然到了街上,到了街上,他看到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原来的人流没有了,几乎从东面一下子就可以望到西面。

街上连人都见不到几个,楚翘还说她生意好,怎么可能好?楚翘看老爸来了,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了,真实的情况再也瞒不住了,没有办法,她苦笑了一下,跟爸说了实话,爸听了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告诉她收过生意后回家一趟。

楚翘了解父亲,知道父亲是想帮助自己,但她从心里真的不想接受老爸的帮助,不是她清高,而是她知道这个家里不是她一个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生活困难,帮了她,不帮别人,别人怎么可能不提意见,即使你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可毕竟家里的门面房再给你无偿使用。楚翘知道老爸帮助自己被姐姐们知道,一定会在老爸面前提意见,楚翘不想让老爸因为自己在孩子们的面前有所为难。

可是如果没有人帮助自己,这日子真的是很难过,而且,面对每月必须的房贷,生活开支,日子又怎么过下去?

从来没有过金钱概念的楚翘第一次开始为金钱发愁。

迫于这种无奈,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楚翘在跟陆峰离婚两年后,第一次跟陆峰提到了子沫的生活费问题,陆峰没有说不给,但也没有说给,只是不断地给楚翘吐着自己的苦水,就好像不需要带孩子,不需要还房贷的他比楚翘的日子还难似的。

楚翘听了,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在不禁叹了一口气后,轻轻地把电话挂上了,这条路楚翘不再想了。

然后,在没有其他来钱办法的情况下,楚翘第一次接受了爸的帮助,接过了爸递给自己的一千元钱,拿着老爸给自己的这一千块钱,楚翘感觉这个钱很烫手,心里面也很是不安,可是不拿又怎么办呢?她的饭可以少吃,可以不吃,但子沫的营养不能不跟上,她正在长着身体,对,就是不考虑营养,只让她吃饱,但是房贷呢?每个月都要还,必须还,如果累计一段时间不还,就会面临被银行清算的结局,楚翘可不想让子沫跟自己流落街头。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人的境遇开始走下坡的时候,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一齐地找上门来。

这时候的子沫已经从小学毕业了,已经是初一的学生,她为了不让妈妈因为自己过于劳累,提出自己骑车子去上学,但就是因为她自己骑车子去上学,差那么一点点,楚翘跟子沫的命运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午去上学的路上,在她不小心的情况下,骑车碰人了,虽然她骑的是自行车,可被撞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呀!

也许碰过人后,子沫不想让妈妈她担忧,到了晚上,她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如果不是被撞老人的家属根据她留下来的学校名称,找到了学校,楚翘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学校打电话通知楚翘到学校去,当校长把这件事情告诉楚翘时,楚翘的头猛地一懵,心脏的位置开始通通的跳个不停。

这个社会,是个小孩都知道碰到人的代价,尤其是碰到了老人。

楚翘知道,即使她有幸碰到一个能够体恤自己现如今情况的人,最少也有可能会花个一两万,如果不幸地碰到个厉害角色,对她狮子大开口,也许楚翘就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有可能摆不平这件事。

这个时候,楚翘不禁想到了陆峰,想到当初如果没有离婚,如果现在他仍在跟前就好了,最起码不要她独自面对这种无奈。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孩子没有判给他,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置之度外,楚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选择逃避,还是勇敢地面对?

楚翘她站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并不冷的天气,他却感觉自己浑身冰冷,面对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她感觉自己很是无力,她的心脏,她的五脏六腑,突然间,好像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了这个竭力站着的躯壳。

唉,还是面对吧,不面对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说人家的家属已经都找到了学校,就是现在互联网的威力,楚翘知道自己想躲也躲不掉,而且从校长递给自己的老人家的地址看,他的家里楚翘的店取直线距离的话,连二百米都不到,就是没有互联网,就是人家不找到学校,她也不可能躲得过去,除非自己的小店永远都不再开门,除非不让孩子上学,但是这些可能吗?

不可能!既然不可能,那就只有勇敢地面对,也许情况不会像想象的那么糟呢?毕竟子沫骑的是自行车,毕竟当时是上学时间,那条路,学生很多,她骑不快的。

带着这种忐忑、不安、和一点点的侥幸心理,楚翘拿着校长给她的地址,从超市买了两箱纯牛奶,敲开了老人的家门,开门的那个阿姨看年龄应该是他的老伴,她看到站在门外的楚翘,没有惊讶,她对着楚翘微微一笑,她没有因为楚翘的孩子把她的老伴碰倒对楚翘有任何的出言不逊,反而还很是热情地把楚翘邀请到了屋里。

楚翘的心这个时候略微地放下了一些。

楚翘进屋以后,看到被撞的那个老人坐在沙发上面,面色红润,没有表现出病态,最起码没有可以的表现出很严重的样子,她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掉了下来,楚翘觉得,他既然能够坐在这里,就说明他受伤的情况不是很眼中,但楚翘知道,他就是不严重,她也决不可以为此掉以轻心,还是小心面对为好。

跟两位老人随意地攀谈了一会后,老人说他累了,要到卧室里去,在他要站起来时,楚翘也忙站了起来,帮他老伴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卧室后,又扶着老人的腰帮着他小心地侧躺在床上,他摔到的是腰部,因为疼痛只能侧躺,平躺只会加重他的身体负担。

老人躺好以后,老人的老伴递给楚翘一把椅子,而她就手坐在了床尾。

虽然他们的表情都显得很和善,但作为肇事者的法定监护人,楚翘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这对老人会给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唉,没有办法,从来不想跟人讲自己苦楚的楚翘,第一次在一对陌生的老人面前大吐苦水,大谈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的不容易,紧接着又说自己的生意怎么差,总之,就是怎么煽情怎么说,一句话,楚翘就是想让两位老人明白,你们可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我是一个可怜的单亲妈妈,你们即使跟我要很多钱,我也没有。

也许是楚翘说的话足够得煽情,但更有可能是这对老人他们的内心本来就很善良,在楚翘说完这些后,他们不仅没有跟楚翘出什么赔偿问题,还反过来劝慰楚翘不要着急,好好地带着孩子过日子,要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的话,让楚翘感觉自己很是卑鄙。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楚翘调查子沫碰人一事 傍晚的时候,楚翘去学校接了子沫,上午从校长那里知道子沫骑车碰了人,楚翘再也不敢让她单独骑车了,即使自己累一点、苦一点,生意少做一点,也绝不敢让她骑了,这个家,风雨飘摇的,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

她想骑车上学,最起码要初中毕业,心智各方面成熟一点再说。

两个人回到家,楚翘没有像原来一样马上进厨房做饭,而是让子沫赶紧拿出纸和笔,把碰人时候所有发生的情景,包括当时旁观者的对话都写出来,要做到事无巨细,不可以有一点的遗漏,和夸张。

楚翘要对这件事情好好的揣摩,别说现在的家庭状况,就是原来陆峰在家,楚翘对这样碰人的事情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即使那两口子看着就为人和善,她也不能够对这件事情只看到好的一面,而忽略有可能要发生的意外状况。

防患于未然,比到时候遇到突发状况时手忙脚乱强,不知所措强。而这一点楚翘还要感谢陆峰,要不是他想要分自己这点单薄的家产,楚翘也不会想到搜集证据,更不会在以后的生活中遇到任何事情都掂量一番,冷静地面对。

楚翘所谓的意外状况,就是在这老两口人善,体恤楚翘的难处,不会找她的麻烦的情况下,他们的孩子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社会上碰瓷事件不少,讹人的事件也是屡见不鲜,不说别的,据阿祥讲,他的前妻车停的好好的,就被一个老太故意倒在车的前面,讹了四五万。

人心不古,防着点,总是好的。

况且谁还会嫌钱咬手,没有关系的人谁又会处处体谅楚翘的难处。

子沫写好以后,把纸递给了楚翘,楚翘接过来后,就照着子沫写的内容开始模拟当时事情发生时候的状况,反复模拟之后,楚翘的心渐渐踏实了,就如子沫说的,当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碰了人。

楚翘模拟当时的情况后分析,虽然说老人家的摔倒跟子沫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也可以说是这件事情的发生可以说巧合的成分占得比例更得一些,为什么这么说呢?根据楚翘对现场情况的分析,老人摔倒的主要原因是他抬起左脚的候时恰好踢到了骑车骑到他跟前的子沫自行车车后面的一块小踏板上,那个小踏板还是楚翘上小学时,陆峰为了楚翘上下车方便,特意安装上的,虽然现在是用不着了,但一直都没有去掉,而老人家抬脚的时候,子沫的车子正好拐到了他的侧前方,他的裤脚也就无巧不成书的勾住了子沫车子侧边的踏板,然后重心不稳没有站住,一下子朝后摔倒在地上了。

因为如果是子沫碰的他,他应该是侧摔,而不是摔在尾骨处。

如果事情真的是像楚翘分析的这样,子沫的话又没有一点虚构,绝对真实,那么就敢肯定在这件事情上子沫即使有错也是无心知错,并非主要的过错方,而错误的主要原因就是两个字,巧合!

但是这种结果只是楚翘自己的分析,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

楚翘想,如果能够找到看到当时情况的监控就好了,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她在这里根据子沫的说辞一点点分析强了许多。

嗯,明天想办法去那附近找一下当时的监控。

楚翘正在这边左分析右思考的,一抬头,发现子沫站在那里表情愣愣的,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状况,看到她这样,楚翘的心不禁猛地一疼,虽然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吵她,但她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当会产生的后果,因为知道,所以她感到了害怕。

仍旧无所适从的楚翘酝酿了一下自己的笑容,然后把子沫拉到自己的跟前,抬着头问她怎么了?

子沫的嘴扁了扁,略带哭腔地说道:“我原来在天上,每天除了降妖就是除魔,我以为那是世上最艰难的事情,因为妖魔形形色色的,功夫也是高低不同,我必须想尽办法才能对付它们。

可我没有想到,我听了司命的话,下来帮助外公,”这个时候,子沫说的话已经有了些哭腔。“就是前段时间,我还以为帮助外公就是帮助他好好地活下去,也就算我功德圆满了。可我没有想到,在这里我会遇到这么多我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原来还好好的,突然间,爸出轨,我知道他跟你的缘分短,可我还是希望能够给你,也是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去找了他,他答应的我好好的,可到了最后,他并没有做到,他还是那样。”听子沫说这些,楚翘才知道子沫在陆峰最初出轨的时候为了她,单独一个人去找过陆峰,而陆峰也答应过她跟那个女人断了,但他答应子沫的事并没有做,仍旧我行我素,死不悔改,也怪不得,子沫会不想跟他联系,这怨不得子沫,是他自己对子沫犯了错。

说着说着,子沫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些哽塞,“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想给你减轻负担,所以我一个人骑车子去上学,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竟然就碰到了人。

我知道的,我碰到了人,如果他们想讹我们,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子沫说这些时,楚翘不禁想问子沫,是不是跟那只红狐狸一样,是有妖在使坏,但楚翘没有问,她不想子沫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妈,在人间生活好难啊,这么多的事,哪有我们天上单纯?唉,妈,你知道吗?在人间生活比我原来降妖除魔还要难,降妖除魔,我能看见它会出什么招,然后我会根据它出的招式,想办法应付它,或者是我知道我那个招式能够克制住它,一下子制住它就可以了。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就是战死了,我也是死得明明白白的,不像现在,什么都像雾里看花,什么都看不清。

我真的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这里,子沫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妈妈,作为一个从天上来的神仙,她也感到了自己的无助,和对生活的迷茫。

楚翘抱着子沫,她想对子沫笑一笑,可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子沫,因为她也是同样的迷茫和无助,此时,她才感觉子沫她不是那个她所说的从天上来的神仙,而只是自己的孩子,她感到自己的心这时候才跟子沫完全地贴到了一起。

她将子沫朝自己的怀里搂了搂,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表现很轻松地说:“没有事的,一切都有妈妈在。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况且,就是有事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妈妈带着你再租房子住呗?”

“妈!”子沫紧紧地抱着妈妈,听妈妈这么说,她心里不仅没有得到安慰,还掠过了一层恐惧,而这恐惧是她来到人间后第一次感觉到的,也可以说是她从天上到人间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感到的恐惧。

原来无论怎么样,子沫知道只要面对就好,跟妖魔斗,自己战死了,师傅可以再招一个徒弟,竹青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死了,她会难过,可不久她也会把自己忘了。

可现在呢,如果还只是自己,无论面对什么,子沫都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她就还回天上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她跟原来不一样,她不仅有了妈妈,一个孤孤单单的妈妈,还有一个疼爱她,需要她帮助、保护的外公。

她知道,她如果真的因为觉得在人间活得太难一走了之,不仅妈妈会伤心难过,外公也一定会很悲伤,虽然他的孙辈很多,但子沫知道,在他的心里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原因不单是因为外公知道子沫来人间是为了帮助他,更因为子沫是他在最爱的小女儿生的孩子,也是他在人间最小的孙辈,人间的哪个老人,不是疼最小的那一个?

因为有外公和妈妈的疼爱,子沫也感受到了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到现在一千多年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暖和爱,就因为这温暖和爱,子沫也会在人间好好的活着,她不能让妈妈和外公因为自己伤心,也不想让他们受到一点的伤害。

第二天,子沫仍旧到学校上课,楚翘送过她后,回家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然后去街上,到街上没有开门,她就先去四姐的店里,把昨天自己分析的结果告诉了四姐,然后让四姐跟自己一起去事发地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能看到当时情况的监控镜头,虽然这件事,楚翘自己也可以去做,但这时候,她想有一个亲人陪着自己身边,那样她觉得心里会踏实一些,而且什么也都可以商量一下。

在那条路上,也就是当时的事发地,确实有能够看到当时所有情况的监控,但是那家店的店主却不愿意给楚翘查看,他说:“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如果我把监控调取了出来,如果这个监控对人家有所不利,人家找上门来说我多管闲事我都没法回嘴,我一个租房子做生意的,不想跟你们掺和这事,你们回去吧,别的话我也就不再啰嗦了。”

楚翘听了,知道这事没有办法勉强人家,她就去了另外的几家商店问,可遗憾的是,那附近要么没有监控,要么角度不对,看不到当时的情况,一条街,只有这一家的监控拍到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楚翘没有办法了,又返回去,继续请求那家店的店主,求着求着,楚翘的心猛地一酸,眼泪瞬间跟着奔涌了下来。

这不禁让那个店主猝不及防,赶紧安慰楚翘。

也许是看到了楚翘的眼泪和她的不易,也有有可能是这个店的良知,或者是他善良的那一面被楚翘的眼泪激发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把楚翘和她四姐招呼到了屋里面,说:“监控我能你调,但麻烦你们不要跟人说是从我这看到的,我知道你一个女人家独自带孩子,也确实不容易,在摊上这事,日子就更没有办法过了。

其实我也告诉你了吧,监控我看过了,当时你孩子碰人时,我也恰巧就在跟前,前因后果的,也就属我看的最清楚,老人摔倒,跟你孩子有关系,但关系也不大,当时我们都让你孩子走,可也不知道哪来个女的,在老人倒下去后,她才过来的,她一把抓住了你孩子的书包,并从孩子的书包里掏出了她的书本,看到了上面的学校和名字。”

楚翘听到心里不禁一怔,有关系让她有些失望,可关系不大,又让她有些暗喜,听了这个店主的话,她感觉心里比原来踏实多了,她心里想如果老人的家人想讹诈自己,自己没有办法上了法庭,只要有这个监控在,他给看就看,不给看,警察来调,他也一定得拿出来,就是监控没有完全拍到位,只要有这个人愿意作证,再能找到那个所谓的目击证人,她也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但这个人真不错,他犹豫后还是打开了店里的监控,并开始回放,能拍到外面的情况也是楚翘命好,因为店主在门口摆了一些东西,为了防止放在店外的东西被盗,他才店外安装了一个监控镜头。

楚翘盯着那小小的屏幕,看着一帧帧的画面从自己的眼前掠过,她的心始终都在紧紧地绷着,当店主找到了老人出现的镜头后,他开始放慢速度,紧接着,没有多久,子沫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事情真的如楚翘分析的那样,子沫有错,但也是无心之错,她不该在上学的高峰期,就是为了躲人,把车子骑得七扭八拐的,她也不下来推着走。

唉,看完了整段事情的监控,楚翘拿手机又翻拍了一下,看监控,楚翘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监控里看,这件事情如果说是子沫的错,可以说是,如果说不是,也可以这样去辩驳,因为就如楚翘分析的,是老人抬脚,裤脚正好勾到了子沫的脚踏板上,唉,就看老人自己怎么说了,如果他家人执意要讹她,有监控在,楚翘也不害怕了。

楚翘谢过店主,跟四姐一起回到了店里,到了店里,她坐在板凳上,考虑了很久后决定,准备如果老人家真让自己赔偿,自己就认栽吧,谁叫自己的孩子骑车不下来呢?

但楚翘不会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算了,不考虑这么多了,看老人自己怎么说吧,也许情况不会像楚翘想得这么麻烦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事情解决了,楚翘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知道子沫并不是这件事故的主要肇事方,楚翘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但也只是比最初什么都不知道好受了那么一点,她的心还仍旧悬在半空,因为这种事,怎么说呢,你就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人家就要想赖在你的身上,你也会没有办法,就像阿祥的前妻,她的车停在路边,连动都没有动,老人自己车前摔倒了,她那么一个强势的人不也得乖乖地赔了人家四万五吗?还有这条街上一个做生意的,他自己骑着电动车没有注意,撞到了人家停在路边的卡车上,死掉了,他的家人索赔几十万,那个车主就是心里很委屈,不也得乖乖地掏出来吗?

更何况,这位老人摔倒还跟子沫的车子有关。

所以呀,现在楚翘对调取出监控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了,唉,只不过是换了个心安吧?

自从楚翘第一天去拜访过老人以后,她就会时不时地去老人那看看,天冷了,也会打电话叮嘱老人注意保暖,下雪了,也会提醒阿姨出门时注意不要滑倒,如果有什么急用的东西,就告诉她,她会买好给送过去。

每年冬天,楚翘除了卖衣服和皮带,还会在店里增加了另外一项副业,就是卖米糕,天冷,米糕炉子上冒出来的热气,也会觉得温暖,楚翘卖米糕几年了,有时候卖这个的生意比衣服和皮带两样加起来还要好一些,毕竟衣服和皮带可以在网上买,这吃的,图个热乎,图个即买即食,受网络的冲击还要好一些。

很多人看楚翘一个小店卖三样东西,就会忍不住说楚翘,说好好的一个店被她弄成了杂货铺,一点都不显得精致,每次楚翘听了这话,都只是笑笑,不过多的解释,也不改变。

楚翘一间小店卖三样东西,确实显得有些挤,显得乱、不利索,可是楚翘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任何一样生意都不敢保证一天下来会怎么样,而她这个和子沫的家,只有她一个人挣钱,她不能有任何闪失,她必须保证每天都见到一些钱。

时间和精力的限制,不允许她晚上出去再找个活干,而她必须要还房贷,必须要带着子沫生活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一个钱字,没有办法的楚翘必须要想法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进行多方面的引流,往简单说,就是这样不卖时还有那一样,反正总会开张的。她不敢跟别人比,别人的家庭是女的不挣钱,还有男的在外面拼搏,而她呢,她必须要想方设法的,必须让自己多挣点钱,才不至于因为囊中羞涩,连买个日用品的钱都没有。

唉,现在的楚翘跟原来不一样了,那个对金钱没有概念的楚翘再也没有了,再有,就不要生活了。

很多人只能看到楚翘店里面的乱,却没有看到楚翘生活的难,而楚翘也不会让他们看到,这几年她用卖米糕挣的钱一年把家里的东西换一样,几年的时间,家里面的电器几乎都换了一遍。

闲话少说,这天天冷,街上的人比平常更少了一些,楚翘早早地收了生意,准备去老人家里看一看,她用塑料袋装了几个米糕,放在包里带了过去,这一天,老人的孙子恰巧也在,看有吃的了自然是很高兴。

楚翘到的时候,老人正趴在床上面,一个硕大的酒精灯在他的腰部来回烤着,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酒精灯的温度过高,老人的表情微微有些痛苦,这让楚翘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她有些害怕,在心里默默祷告着,保佑老人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老人抬头招呼着楚翘坐在床前面的板凳上,在楚翘坐下来后,他的老伴走过来问楚翘有没有吃饭,楚翘赶忙站起来说自己吃过了,很简单的客套话,阿姨听了却不高兴,她说:“你这是刚刚收生意,人还没有到家,怎么可能吃饭?你坐这里等着,我给你做饭去。”

楚翘听了,连忙站起来拦着阿姨,阿姨把她的手一下子拨了过去,说道:“你不要管了,去陪你叔说话去。”

楚翘听到阿姨的话,心里面突然很感动,对刚才自己心里产生的那点不安感到了惭愧。

楚翘陪着老人说话,阿姨去做饭,只一会的功夫,阿姨就给楚翘端过来一大碗的排骨面条,楚翘从阿姨手里接过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也有些酸酸的,自从母亲去世,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个年长的女性对自己如此过。

她为了让两位老人看着高兴,她不仅大口地吃,还时不时地夸赞阿姨的手艺好,做饭香,

吃完了饭,又陪两位老人聊了会天,楚翘站起来跟老人告辞,虽然她早就看出来两位老人平常也有些寂寞,也很喜欢跟自己聊天,但是为了不打扰老人休息,他还是决定离开,而且,家里面还有一个子沫没有吃饭呢。

楚翘的家离子沫的学校不远,楚翘早就跟子沫说过,只要妈妈没有去接她,她就自己回家。

因为自己在老人家里已经吃过饭了,楚翘在回家的路上就给子沫买好了饭,她到家,先把饭递给子沫,在子沫吃饭时,把老人现在的情况,和他们如何对待她的都一五一十地讲给子沫听。

子沫听了,笑话她说:“他们既然对你这么好,你还回来干什么,就在人家家里做女儿得了。”

楚翘一听就笑着对子沫说,也许这就是我跟两位老人的缘分,在他们的面前,我还真有些做女儿的感觉呢。

但话是这么说,就是老人对楚翘再好,楚翘的心里一直都还是忐忑不安的,只要老人一天没有完全恢复,楚翘她的心就会一直地悬着,因为谁都知道突然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思来想去以后,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峰的楚翘还是给他打了电话,楚翘心里想,万一老人那里需要赔钱,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也不可以不闻不问,什么都让她这个当妈的承担吧?毕竟子沫不是她楚翘一个人的孩子,毕竟她的爸爸还活在这个世上。

在这件事情上,陆峰没有装孬,最起码现在没有,他听楚翘讲完这件事后,说:“以后不要让她骑车了,需要花钱,给我讲一声,我会想办法的。”

听了陆峰的表态,楚翘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对陆峰的看法也有了些改善,他还不是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人。

但这件事都快一个月了,楚翘还是没有告诉自己的老爸,给他讲,他一定会跟着担心的。

不知不觉地,老人被碰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这天,楚翘正在店里面写东西,手机突然响了,楚翘拿起手机,一看是老人的号码,她的心不自觉地就剧烈地跳动起来,老人突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是出事了,或者是该给自己算总账了?

楚翘的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但心里想的是心里想的,她说话的口气还是尽量地表现冷静。

老人在电话里说:“你来一趟,我找你有事。”电话里面老人的声音很严肃,这让楚翘的心更是如擂鼓一般,咚咚的跳个不停,楚翘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该来的总还是要会来。

离收生意的时间还早,楚翘招呼旁边的四姐帮自己照看一下生意,她跑着去了老人那,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老人家,敲开门,进到屋里,她看见老人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是严肃,这让楚翘的心不禁有些紧张,因为已经很熟悉,楚翘也不等阿姨发话,就赶紧坐到了老人的旁边,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翘早就对这事考虑清楚了,就冲老人家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不管要花多少钱,她都认了,为此在前几天她就跟老人提出过,要带老人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但老人当时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今天他这是怎么了?是想去医院了吗?

老人看楚翘问自己了,这才说:“我今天让孩子带我去医院了,所有的检查我都做了一遍。”楚翘一听,心猛地朝下一落,知道今天是要算总账了。

老人说:“你前几天要我去医院,我没有听你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老人转过脸看着坐在旁边的楚翘,板着脸,楚翘看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老人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生意不要你说,我也能够看到,现在难干的很,”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检查以后,医生告诉我是伤到尾骨了,还有腰部有一块骨头有些开裂。”

一听老人的骨头开裂了,楚翘的头一下子就炸开了,她感到自己的七魂这时候最起码已经走了三魂,唉,裂,这个字听着就让人感到害怕。

但这些楚翘只是在心里想,嘴上她可什么都没有说,只听老人接着说:“我让你跟我一起去,孩子再去,没事了还好,有事了,孩子他们能饶得过你吗?就是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让你掏医药费,并且还会让我住院。”老人端过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所以我没有去,我是不是很聪明?”突然间,老人转过脸,对着楚翘卖乖的说,脸上故意做出的严肃表情一下子没有了。

他调皮地说:“我才不傻呢?住院,就是我能报销,不还是要有门槛费吗?那也是钱呀!我就在家里养,让你姨帮着我翻个身,今天去,我是觉得好得差不多了,才让孩子带我去看的。他们带我去,门槛费他们还能好意思找你去要?”老人一副很精明的样子,楚翘听了,却有些想哭,这对老人他们是什么都替自己考虑呀。

“楚翘,今天我们之间的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也不找你赔偿,你也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对孩子,你也不要吵,不要打,要教育她,以后做事别这么毛糙,这次碰的是我,如果碰着别人了,谁又能说人家不找你的麻烦。”楚翘听老人说的话,一个劲地点头,悬了很久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呢,我也要提个要求。”老人突然说,这让楚翘不禁愣了一下,怎么了?反悔了吗?楚翘心里想着,嘴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等着老人自己说。

“这不是快到阳历年了吗?我看中了一双鞋,你得给我买,老婆子,把我那天穿的鞋给孩子看看。”

“行,我给你买,咱买个名牌,嗯,就当我给叔的新年礼物,对了,还有阿姨,也给你买一双。”

阿姨一听,不禁笑了,说:“我不要,你跟你叔买就行了。”说着,她走到鞋柜那,从里面拿出一只开了口的鞋,老人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楚翘一看那鞋的鞋底和鞋帮几乎完全分开了,她还没有来得及问,阿姨就对楚翘说:“这就是你叔那天穿的鞋。”

楚翘忙说:“那我还给叔买一双这样的鞋吧。”楚翘看出来这鞋是纯牛皮的,价格应该不会太便宜,但是人家都不让自己掏医药费了,自己还能再在乎这点小钱吗?

“不要你买这个,这鞋贵,你给你叔买一双运动鞋就行了。”楚翘听了,说“什么牌子的?我现在就去买。”

“就在路口,老年人穿的那种,你叔41码的脚。”楚翘走到沙发那,拿起包,围上围巾,说:“姨,你脚多大的,你和叔一人一双。”

“我不要,你给你叔买一双就行了。”阿姨说什么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尺码告诉楚翘。

楚翘离开老人家,没有回店,就去了老人说的鞋店,给老人和爸一人买了一双,卖鞋的看她一下要了两双,就送了她两双袜子,她看袜子质量不错,就买了几双放在鞋里。

楚翘拿着鞋又回到了老人家,把鞋拿出来给老人试穿,老人很高兴,尤其是看到楚翘不忘给自己的父亲也买一双,他就更是高兴。

楚翘把袜子递给阿姨,说:“鞋你不愿意要,这袜子你总不能再拒绝吧?”阿姨高兴地把袜子接了过来,楚翘感到这会他们几个人就像一家人,自己就像一个给父母买东西的孩子。

事情圆满的解决了,楚翘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楚翘的回忆 楚翘从老人的家里出来以后,走到巷子口那,她站住了,她伸长脖子,朝天看了看,然后,长长地朝外吐出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眼角、眉梢就都带上了笑意,这件事情终于圆满地解决了,她这一个月忐忑与不安,这会终于都结束了,那悬了一个月的心这会又终于落到了原处。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子沫,这一个月,她早就看出来,子沫的嘴上在那次对她说过那番话以后,就什么都没有再说过,可楚翘还是从她看着自己时那小心翼翼的目光,以及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沉默,知道她心里的忐忑程度绝对不比她这个当妈的少。

想到要把消息告诉子沫,楚翘今天骑车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很多,到了单元楼的楼下,想到还要去爸那,她也不上楼了,就在楼下面喊子沫,子沫这时候已经到家,她听到妈妈的喊声,赶紧打开她房间的窗户,答应了一声,楚翘听她答应了,又接着喊道:“赶快下楼,去你外公那。”楚翘答应了一声后,她房间的灯就灭了。

站在楼下等子沫,楚翘不禁笑了,这人没有了心事,嗓门都比平常大许多,才喊了一声,子沫就听到了。

当子沫到了楼下,楚翘就迫不及待地把刚才老人说的话,及她如何做的,都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给子沫她,楚翘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说话的语速比平常明显地快了许多,子沫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才知道妈妈讲的是什么内容,当她明白她骑车碰老人的这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被碰的老人不会追究她的如何责任时,她一直都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然后,也许她也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又不知道如何表达了,她竟然一下子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嘤嘤地哭起来,因为她从小到大很少有这样的动作,她这么突然一抱让楚翘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等她明白这是孩子在宣泄自己的情绪,想着应该安慰孩子的时候,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刚张开嘴,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一直压在母女二人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突然间被人拿走了,那种轻松,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的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总之,就是激动,不,是感动,是对老人大度的感动。

就这样,母女二人站在路边抱着哭了大约几分钟,子沫先站直了身子,她擦了擦眼泪,对妈妈笑着说道:“妈,事情解决了咱应该高兴呀,为什么要哭呢?我们这么一哭,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大事呢”

楚翘一听,也忍不住笑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子沫,说到:“就是的,我们这两个没有出息的家伙,哭什么哭?知道这事的,或许还能猜出我们这是喜极而泣,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我们家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说到这,楚翘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上楼是因为要去爸那里,她赶紧给子沫讲,子沫上了车,她们俩又急着朝爸的家里赶。

到了爸那,当楚翘把鞋子拿出来给爸时,爸愣了一下,说:“我有鞋穿,你怎么又给我买?”

楚翘一听,心里又忍不住地高兴,脸上也露出了满满的笑意,看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自己在那笑,她爸觉得这孩子今天有些奇怪,就问:“你这个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这么得高兴,是不是生意比平常好了很多?”

楚翘摇摇头,说:“先试鞋,等会给你讲。”

说着,楚翘就蹲下身子,把爸的脚抬起来,帮他把拖鞋脱下来,然后拿出新鞋往爸的脚上面穿,她边给爸穿鞋边说:“我说了,你也会高兴,比今天挣了一百万都高兴。”

楚翘这么一说,她爸有些糊涂了,也难怪他会不明白,这一个月,楚翘压根就没有把这事告诉爸。

当楚翘很详细地把这段时间子沫骑车子碰到一个老人,自己怎么去看老人,自己内心如何地不安,她都通通告诉了爸,爸这时候才知道这一个月,这最小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但现在听到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就放心了,心里面也很是高兴,可他还是嗔怪楚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跟我讲?”

楚翘帮爸穿好了鞋子,站起来后对爸说:“我还不是怕你跟着担心吗?”

“你这孩子,你有什么事,不给自己的爸讲,还能给谁讲?给爸说句实话,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特别地害怕,怕这个老头突然不能动了?是不是怕他孩子上门来找事?

楚翘点点头,说:“嗯,我是很害怕,我既怕这个老人万一因这事突然间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又怕他有事没事都想讹我的钱,我就害怕。

虽然我也能看出来这老人和他老伴都是善良的人,但什么事情不到最后,谁又敢说老人一定不会这么做呢?现在好了,事情终于解决了,那个老人只让赔给他一双鞋,我心里一高兴,看这鞋也确实不错,很轻便,就也给你买了一双。”

说到这,楚翘让爸站起来走几步试试,爸走了几步路,说道:“这鞋还真的轻巧,挺舒服的。”

在爸那吃过了饭,离开后,心情大好的楚翘,又带着子沫去超市给她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子沫看事情解决了,妈妈又给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子沫的心情就更加地好了。

楚翘回家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打电话告诉了陆峰,陆峰听了,自然也是高兴万分,当他听到楚翘花了几百元钱给老人买鞋,他就说:“等会我把钱打给你吧,你也没有什么钱。”

楚翘听了,虽然知道这是他一个当爹该做的,她还是心里感到一暖,然后又莫名地一酸,不禁想到他们在一起时他种种的好。

想到他曾经的好,楚翘不禁叹了口气,唉,“当初他没有出轨就好了。”

可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他已经出轨了,他们这个家已经散了。

说句良心话,陆峰这个人虽然在别人眼里那是缺点一大堆,可他没有出轨时,对楚翘和子沫一直都还算是很好的。

就是这样了,楚翘偶尔地想到他们这个家还没有散时的样子,也偶尔地想起那是陆峰对自己的关心。

还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天气很冷,因为买房子借了不少的债,楚翘对自己一直都是凑合着,凑合着吃,也凑合着穿,多少年的旧衣服她也会掏出来穿,天冷了,她还是穿着很多年前的一个旧袄。

不是她不想穿,而是家里没有钱,她不舍得买,店里没有生意,进货的钱又少,店里的衣服她哪里舍得穿?衣服本来就不多,原来自己的那件羽绒服,早上送子沫去上学,看着天冷又脱掉给子沫穿了。

当陆峰看到楚翘嘴唇冻得发青,心里面跟着很是难过,他对楚翘说:“老婆,跟着我让你受大罪了。”

楚翘当时听了,心里感动嘴还是硬着,她摇摇头,说:“哪里受什么罪了?是我不想穿,我要是想穿,店里面的衣服我还不是随便拿吗?”

虽然楚翘这么说了,但是那天,陆峰看着楚翘,眼圈还是不禁微微发红,然后,就不管不顾的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楚翘到处地去买羽绒服,试穿时,还主动给楚翘拉拉链,给楚翘扣扣子。

楚翘不想花钱,故意挑衣服的毛病,陆峰还是没有生气,他知道这是楚翘想省钱,可陆峰再懂,他也不想让楚翘冻着,最后,在定做羽绒服的地方给楚翘买了一件人家做好的成品。

楚翘永远都记得,当时自己穿这件衣服时的感觉,温暖,和感动。

从那以后,陆峰一个大老爷们,只要觉得楚翘需要添置什么衣服了,就会不吭不响地买来,楚翘也不挑,他给买什么她就穿什么。

唉,那个时候的陆峰真的很让人感动,可为什么到了后来就变了呢?难道真的如子沫所说的,是狐狸精蓄意报复吗?

楚翘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只要别人能对她好一点,她就不仅能记住一辈子,还会因为这好,掩盖别人对自己所有的不好。

她对原来的那些恋人是这样,对这个对自己好过,后来背叛自己的丈夫她也是,也就是因为容易感动吧,楚翘的心里面对原来的恋人没有忘记,对出轨背叛她的丈夫也早就没有了恨意,不仅如此,她还很是希望前夫能够找到一个他真正喜欢的,然后又会真心对他的女人。

同样地,也因为她容易被感动,她就忘记不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又突然失踪的阿祥。

可是阿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楚翘有他的电话号码,但是不敢拨,更不敢问,有好多次,楚翘鼓起了勇气拨通了号码,但还没有接通,她就马上挂上了,然后把手机放在别的地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等电话,很多时候,是号码输好了,没有等打出去,她就又赶紧地删掉,楚翘为什么会这样呢?

或许是因为她害怕吧?离乡太久的人,会近乡情怯,而她则是因为思念过重,反而更是害怕联系。

楚翘到底是怕什么呢?是怕他突然离开自己,是因为他已经跟他的前妻和好了,人家一家人又开始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了,自己这时候打电话过去,那不就是等于自己找着难看,找着让人家骂吗?

他也害怕阿祥当初对自己那么好只是因为觉得楚翘可怜,也或者是他自己寂寞,用对她的好聊解他的寂寞。

可不论是什么原因,楚翘还是放不下他,最起码一年两年还是放不下他,现在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他,楚翘还是会偶尔地想起他,时不时地翻看他的朋友圈,从那里分析他过得好不好。

唉,每次想起他,每次翻看他的朋友圈,听他喜欢的那些歌,楚翘不论在哪里,眼泪都会忍不住地流出来。

楚翘已经不再想跟他还会有什么突然意想不到的结局,楚翘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对了,结局?难道说阿祥突然离开,也是和曾经的恋人一样怕吗?原来的他们是自卑,是怕不能给楚翘一个美好的生活,他怕什么呢?两个人都是离过婚的人,一个做生意,一个上班,条件也差不多呀?难道是,是怕楚翘逼婚?

说到逼婚,楚翘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她和阿祥真正相识还没有多长时间,两个人彼此间,也不是很了解,那个时候,其实楚翘也是害怕结婚的,她害怕不了解对方的婚姻会给自己带来又一场伤害。

提出跟阿祥结婚,其实也不是楚翘踢出来的,是楚翘的堂兄跟阿祥提的。

原因还是因为阿祥的那个前妻。

那时,楚翘跟阿祥的恋爱很完美,楚翘感到很幸福,那个时候的她脸上时刻带着笑,皮肤都比原来光亮。

可就是这么美好的恋爱因为他的前妻还是戛然而止了。

那个时候,已跟阿祥离婚,什么都断清楚的他的前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会突然犯抽,把阿祥告上了法庭,要变更儿子的抚养权,同时要求阿祥的那套房子归属到逸轩的名下,她带着逸轩在里面居住。

她的理由很简单,在阿祥给楚翘看的,他前妻在递给法院的陈词里说,阿祥找了女朋友,这个女朋友没有工作,还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因为他们,靠着工资吃饭的阿祥负担势必要加重,因为要负担这娘俩,阿祥给逸轩的生活就会大打折扣,为了让逸轩有一个相对美好的生活,她强烈要求变更孩子的抚养权。

当楚翘看到这段文字时,她真的是哭笑不得,自己好歹也是一个老板,这怎么就成了一个什么都不干的闲散人员了?这怎么,自己还成为阿祥的负担了?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楚翘可是什么都没有让他给买过呀?

要说逸轩的生活品质,楚翘也是给子沫什么,也会同样地给他准备一份的,也就是说,逸轩不仅没有失去阿祥给予他的父爱,还多了楚翘给他的母爱,这生活大打折扣从何说起?

打官司真的是劳心劳力,即使你很有理,那段时间阿祥明显地憔悴,每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离婚的两个人不一定都是敌人 阿祥瘦了,本来就不胖的身形显得更加得单薄,再加上了一夜的班,整个人就更是显得憔悴不堪,这让楚翘看了,很是心疼,心里也不禁有些责怪阿祥的前妻是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但同时她也有些怀疑阿祥的前妻之所以把阿祥告上法庭,提出要变更逸轩的抚养权,并不一定是真的想把逸轩要回去,然后由她自己抚养,因为她如果真的有这种想法,就说明她是个有责任心的女人,有责任心的女人怎么会在离婚的时候放弃逸轩,又怎么会在逸轩很小的时候,在阿祥去上夜班时,把逸轩扔在家里跑出去跟别人幽会?简单来说,有责任心的女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丢下孩子,即使对自己的男人厌倦了,想寻求刺激,她也只会是出轨,也只会在孩子不在家时偷偷摸摸的跟别的男人,而不会把孩子一扔了之,跟别的男人跑了。

真正负责任的人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即使跟妻子、丈夫以外的人有了感情,也会从孩子的角度出发,不会轻易地让这个家散掉。

从这一点来说,陆峰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最起码他对子沫没有,阿祥的前妻也是,她和陆峰是一样的人。

而在这一点,楚翘跟阿祥是一样的人,他们什么事都要先想到子沫和逸轩,为了这两个孩子,他们宁可放弃自己的感情,即使知道这段感情得之不易。

而她现在之所以把阿祥告上了法庭,大概是看到阿祥找了别人,她心里开始后悔了,只要阿祥不找,她还觉得自己在阿祥的心里是重要的,或者是她还有回来的可能,为了这个可能,她也许想阻挠阿祥再度恋爱,即使她现在还不是太想回来,她也要把那个位置留下来,绝对不能让别的女人给占了,尤其是不能让别的女人在逸轩的心里占有任何的位置,因为她能回来的筹码现在只有逸轩,因为每个孩子都希望拥有母爱,尤其是自己亲生母亲的爱,而她就是逸轩的母亲,这一点,别人没有办法取代,就是爱着阿祥的楚翘也不能。

这也应该是她给楚翘打电话骚扰楚翘的原因,她想让楚翘自己退出去,这样,以后,她如果再和阿祥在一起,阿祥也不会因为楚翘的事情怪她什么,反而还会说,楚翘并不爱阿祥,不然也不会离开,这么一想,楚翘明白了,当初阿祥的前妻给自己打电话、发图片,阿祥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阿祥当时并没有把她怎么着,一切都是她在演戏。哼,可笑的女人!

而她之所以会拿变更逸轩的抚养权要挟阿祥,原因应该就是她没有找到真正对她好的男人,或者说她没有找到比阿祥对她再好的男人,她害怕阿祥真的跟楚翘在一起了。

楚翘想,如果自己分析的没有错,那么阿祥在他前妻眼里还依旧是个不错的男人,这应该是她在离开阿祥经历了几个男人以后总结出来的结果。

是的,楚翘也这么认为,虽然阿祥是不是很帅,工资也不是很高,但他是个很温情的男人,跟楚翘在一起时,会照顾楚翘的情绪,也很会在生活上照顾人,虽然楚翘跟他相处的时间不是太长,但是这一点楚翘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也正是这一点,让楚翘感动,在他失踪以后,让楚翘的心里很难过。

温情的男人,会让任何一个重视精神品质的女人很容易地就爱上,而楚翘就是那种重视精神生活大于经济生活的女人。

唉,如果阿祥的前妻真的回来了,对逸轩来说也许是好事,继而对阿祥也是,他上夜班就再也不用担心逸轩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什么事,虽然楚翘对逸轩一直都不错,对他也跟对子沫差不多,但是他毕竟不是子沫,不敢对他说重话,他做错事了,楚翘也不敢说,怕他反感,也怕阿祥生气。

她不像子沫,她也不是子沫,楚翘的精力大部分还是会放在子沫的身上,因为她再善良,也不是逸轩的母亲。

也因为她不是逸轩的母亲,逸轩对她,又怎么可能跟对自己的妈妈一样,他们之间会有隔阂,这种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

而且,还有子沫,如果楚翘对逸轩太好,子沫又怎么可能开心呢?

如果阿祥也想到这些,他也许真的会等他的前妻回来,甚至会主动提出复合,毕竟他们之间除了逸轩,还有曾经的同甘苦、共患难的情义。

这话是阿祥说给楚翘听的,说这话时,他自己没有在意,但楚翘感觉到了说那些话是阿祥的心里还是对前妻有所愧疚。

为什么会愧疚,还不是心里有爱吗?

阿祥说,曾经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吃饭都成问题,他的前妻还去挖过野菜,更别提衣服几乎都是别人穿旧的了。

当阿祥说他的前妻跟着他,受过很多罪这句话时,总是会略有停顿,这说明阿祥的心里到他的前妻还是在意的,只不过他自己都不承认而已。

阿祥一直都对楚翘说他恨他的前妻,楚翘问他为什么恨?他说他恨她出轨,恨她抛弃了他们父子,可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爱吗?

如果不爱了,会恨吗?不会,应该是对她的出轨没有了任何感觉,就好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阿祥也许自己不知道,或者是他知道不承认而已,但之所以不愿意接纳前妻,是有些害怕,更是不想头上顶着青青草原让别人笑话,他竭力地说自己恨她,也许这只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不接纳前妻的理由。

楚翘正在店里面胡乱地猜测着阿祥的事情时,她放在桌子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楚翘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陆峰的名字楚翘,随手拿起了电话。

“喂!”了一声。

楚翘现在面对陆峰,内心很是平静,因为内心平静,声音也跟着平静,也许这就是爱与不再爱的区别。

真正的放下,就是提到他时,接他的电话时,云淡风轻,没有任何感觉。

电话那边的人如果不仔细听也会感觉他很平静,可楚翘天性敏感,尤其是喜欢从别人的语气、表情中分析别人的内心想法,当她察觉陆峰说话的声音虽然在竭力掩饰,但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微微地颤抖时,楚翘笑了,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想笑。

他问子沫每天几点放学,现在子沫已经是个中学生,学习任务比原来重了很多,放学时间晚,另外有空还要上补习班,楚翘把这些告诉了陆峰,陆峰又问,“那子沫明天能不能请假?”

楚翘怀疑,他突然间对子沫的时间这么关心,是不是有什么事,会是什么事呢?

楚翘又开始猜测,他如果是想带子沫出去玩,还需要关心时间吗?他只会问子沫什么时候有空都,而他关心子沫的时间,楚翘笑了一下,八成是他要办喜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愿意跟他共度余生了,但不论是谁,楚翘都希望他们能够幸福,他幸福,对于子沫来说,也少了负担。

但是楚翘不会傻傻地去追问,虽然几年没有见,但楚翘了解他,他要是想说,不要问,过一会,就会自己说出来。

果然,真的不出楚翘所料,陆峰好像是下定勇气似的告诉楚翘,他明天结婚,他想让子沫去参加他的婚礼,听说他要结婚,楚翘以为自己的心会难过,也应该难过,毕竟这人对自己好过,可是连楚翘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心会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楚翘自己都感到奇怪。

楚翘对陆峰说:“等子沫回来,我会跟她讲,但她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那要看她自己的安排。”

后来,子沫没有去参加他爸爸的婚礼,原因很简单,楚翘忘记告诉子沫了,为什么会忘记?也许就是因为不再在意了吧?

况且,很长一段时间了,生意、生活、照顾子沫,以及写作,这几个方面已经让楚翘焦头烂额的,她哪里还有时间特意记住陆峰的一切。

话又说回阿祥,阿祥自从他的前妻把他告上了法庭,他就突然在楚翘的生活中消失了,楚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楚翘有一种预感,他不会像她原来的那两任男友,他还会回来,只要他没有跟前妻复合,他就会回来,就像他突然消失那样,会突然回来,楚翘相信,他会回来,迟早会回来,而她也想等着他回来。

在没有阿祥的日子,楚翘是有些寂寞,但她能够忍受,况且因为寂寞,她也有了时间,她有时间拾起曾经的爱好,她现在已经开始写作,现在还是在学习阶段,她在一个写作平台报名了写作培训班,放下二十多年的东西,想要拾起来,开始会很吃力,但写作一直是楚翘的梦想,楚翘这次不想再放弃,她要坚持下去。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楚翘的写作有了点进展,阿祥他也真的回来了,在他离开楚翘将近两年以后。

楚翘一直都留着他的微信,每天都会翻看他的朋友圈,关注他的每一个心情变化,虽然,一直都没有跟他发过什么。

有一天,时间已经很晚了,整个世界好像都睡着了,楚翘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用电脑写着写作班老师布置的作业,突然,毫无征兆地,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楚翘拿过手机,是条微信,是阿祥他发过来的微信。

他问:“你现在好吗?”

看到他发过来的微信,楚翘的心突然一酸,眼泪竟然下来了,她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过去一条,“你现在好吗?”

“我,还好吧?”

“嗯,我还行!”楚翘这次撒谎了,她不好,没有阿祥的日子,她很不好。

“明天,你有事吗?”微信那边的阿祥问道。

“明天,你有事吗?”楚翘也这么问他。

那边略停了一会,说:“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带上子沫。”

楚翘也停了一下,说:“好啊!”

她其实想问阿祥为什么会突然联系自己了,但又不敢问,她怕惊飞了他,她害怕再失去他,也许是阿祥感知到了楚翘的疑问,他说:“你忘了吗?”

楚翘微愣了一下,问:“什么?”

“明天是你的生日。”

楚翘这时才想到,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自己忘了,而离开了这么久的他竟还记得,这说明什么?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忘记过楚翘,是不是他很在意楚翘,或者是他没有跟他的前妻复合?

有太多的疑问,但楚翘不敢问,她只想让这点美好,即使会再次消失,也多停留一会。

第二天,天竟然下起了雨,冬天的雨很凉,楚翘却感觉到一些温暖。

楚翘带着子沫去了阿祥说的地方,突然间,她发现走在路边的女孩很多都抱着花,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这才注意到今年自己的阴历生日恰好跟情人节重合了。

这种巧合,楚翘很喜欢,但是她并不期待阿祥会给自己买花,他虽然温情,却不浪漫,别说他不会主动想起,就是楚翘说了,他也会说,有这个钱,还不如吃顿饭实在。

楚翘正在看手机,手机响了,是阿祥,楚翘忙接通了电话,只要是阿祥的电话,她都很快接,她从来不想让他等待。

“我怎么没有看到你?”电话中的阿祥有些着急。

楚翘忙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马路对面的阿祥正手拿电话,四处张望,看到他,楚翘的心又猛地一酸。

楚翘喊他,然后招了招手,他骑车过来后,楚翘不禁嗔怪他:“下着雨,怎么不穿雨衣?”

“忘了带。”

说完,他就把脸转向了子沫,说:“你想吃什么?”

子沫要去吃烧烤,可吃烧烤的人太多,阿祥对子沫说:“我们去吃虾好不好?”

子沫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看等着吃烧烤的人排成了长队,也只好说了声好吧。

原来也是这样,如果出去吃东西,他是不会征询楚翘意见的,而是以子沫说的话为准,如果子沫说的不合适,他再自己做主张。

吃饭时,他依旧不会给楚翘夹菜,依旧是他吃他的,楚翘吃自己的,没有那种恋人的感觉,反而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

吃完饭,子沫要去看电影,他明天还要上班,就自己先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楚翘跟阿祥又在一起了,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他消失的那些时间。

但楚翘能够感觉到,他比原来更加珍惜他们的感情,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以后的每一夜都不会再忧伤 陆峰给楚翘打电话的那天,楚翘她确实是忘记了把她爸要结婚的事情告诉子沫,但是在第二天的一大清早,也就是在陆峰结婚的这一天,楚翘在子沫临出门的时候把她爸要结婚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没有想到正在穿鞋的子沫听到了这个消息,竟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更别提她有楚翘想象当中的那种错愣或者是伤心。

她听到这个消息,居然表现得没有任何的感觉,还没有像楚翘告诉她中午我们吃鸡来得激动。

中午的时候,楚翘仍旧像往常一样在子沫放学的时间关上店门,回家去做饭,自从子沫上了中学,楚翘就开始雷打不动地中午回家了。

从楚翘的小店开业,十几年的时间,楚翘不仅很少在中午回过家,就是完整地在家里休息一天都几乎没有过,当然了,生子沫那会坐月子她是在家里待着了,可是那个月,真的是不开心,不是因为子沫,是因为陆峰的家人,算了,现在,两个人都离婚几年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就不需要再提了。

现在,生意不好了,楚翘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她居然这是老天爷再让自己休息,也是为了让她有很多的时间陪伴子沫,也或者是老天想让自己改变一种生存的方式,比如写作,前半生为了钱奔命,后半生就为了精神世界的充盈而活吧。

因为想法的改变,楚翘不再像开始生意突然变差时抑郁不安,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写作和照顾子沫上,不觉中,她跟子沫的母女情更深了一些。

楚翘之所以中午回家,其实还有一个不得不回家的原因,那就是子沫自从上了中学,学习成绩非常得让人悲观,看着子沫一片红的成绩,楚翘心里着急,开始是对子沫生气,认为她不用功,后来是有一天突然明白了,钱这种东西对于楚翘和子沫的生活固然很重要,但如果楚翘因为挣钱而耽误了孩子的学习,那造成的损失比少卖几件衣服大了很多。

钱,多一点,少一点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差不多够用就可以了,而孩子的那短短几年的学习时间如果耽搁了,就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回来。

原来子沫上小学的时候她是在学生之家里吃午饭,楚翘从早忙到晚,也看不到她的学习状况,自从那天发现陆峰出轨,楚翘就没有再让子沫去过学生之家,当时不去学生之家的原因,是想让她在家里面看着她爸,但是后来陆峰根本就不回家,看着陆峰的想法也就没有真正地实行过。

后来,子沫不去学生之家是子沫自己提出来的,原因是她偶然看到她不在家,楚翘就只是买个馒头当午饭,子沫看了就不禁有些心疼,就想着如果自己在家里跟妈妈一起吃饭,妈妈为了自己,会好好地做饭,继而她自己也会吃的有营养一些。

最初,楚翘是早上在家里把午饭做好,等子沫放学时两个人一起在店里吃,吃过之后,子沫就在躺椅上休息。

可街上实在太吵了,虽然现在的人流量比原来少了很多,但是到处都是店里促销喇叭声,还有街上小摊小贩的吆喝声,别说学习了,就说想在街上好好地休息一会都是奢望。

中午休息不够好,下午上课的精力自然就会大打折扣,这也有可能就是子沫在上了中学以后,成绩不好的主要原因,看着子沫的成绩,楚翘很是着急,她想了一段时间后,决定在中午的时候和子沫一起回家,在家里吃饭休息,看看对子沫的学习有没有帮助。

楚翘没有想到的是,也许是子沫她知道了学习的重要性,在中午回家一段时间后学习成绩比原来竟然以直线上升的趋势不断地进步。

这不禁让楚翘很是欣喜,中午回家吃饭和休息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常态。

对于子沫来说,开始她还真是没有把学习当作一回事,在天上时,她看见去上学的学生她就高兴,向往着也能去学校,可她喜欢的是那种学校的集体生活,并不代表她喜欢坐在教室里学习和不断地大大小小的考试,就为了这不断的考试,她有时都后悔都下来了。

而且吧,在刚上学的时候,她还抱着这样一种想法,自己是从天上下来的,不论她完不完成司命交给她的任务,她以后反正都是要回去的,学不学习对于她是无所谓的事情,她忘记了她就是神仙,到了人间她也要在这里她过一生,不努力,不论你是神仙,还是一个平常的人,在这现实的社会都会被淘汰。

而被社会淘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连在这个世界生存都成问题,是的,有可能都是无法生存的那种。

空气和阳光、大自然虽然都是免费的,但是我们不能只依靠阳光和空气生活,其余的那些有形的东西都需要我们真金白银的去买,没有能力的人,就没法挣钱,没法挣钱,你拿什么去买,没法买,你又怎么生存,现实的人间就是这么残酷,比子沫当初跟妖魔打斗残酷百倍。

在子沫明白这些以后,她就知道她要把人间和天上的生活,或者说思维方式完全地分割开来了,她现在在人间,就只是一个平常的人,为了能够生活下去,现在她有她妈照顾,可以不问,那以后呢?反正不能做个啃老族吧,她就是为了以后自己能够很好的生活下去,她现在都要很努力,现在努力地学习,努力地成长,以后才有资本得到很好的生活。

这是人间的残酷,但同时也算是一个神仙在人间的历练过程。

对,就是历练,比天上要难上百倍的历练过程,在天上的日子很逍遥,在人间的每天都很难熬,所以很多人都说天上一天,等于地上的一年,这也就是度日如年说法的来历。

同样的道理,在天上修行,只是时间一天天的累计和叠加,而在人间不同,在人间的修行,因为要面对生存,要面对你所不知道的会发生的什么样状况,你的大脑要时刻处于一种运行的状态,嗯,这种修行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既需要付出智慧,付出汗水,对,有的时候还可能需要付出眼泪。

就像楚翘吧,她在陆峰出轨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在那个时候,她甚至都想去死,要不是因为有子沫,有自己的老父亲,也许楚翘现在已经都不在了。

现在,楚翘偶然在想起那个时候,想起自己站在滚滚的车流前面,想投身进去的冲动,还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蠢、很傻。

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出轨的男人,就痛苦到想死,不是傻,和蠢,又是什么?

现在,楚翘偶尔还会想起自己带着子沫到陆峰的家里,去看那个女人是否真的在他家,是否真的跟陆峰还在一起就想笑,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呢?

想到这,楚翘忍不住又笑了,当初的自己真的太傻了。

还好,有时间这个公平的老人在帮助自己运筹帷幄,对了,还有月老,那个可爱的留着白胡子的老人,楚翘傻,可他不忍心楚翘在一段注定要失去的感情中一直沉沦下去,他就自己主张,也不跟任何人商量了,给楚翘安排了阿祥的出现,但他心里也没有谱,不知道楚翘会不会再爱,这个阿祥会不会嫌弃楚翘的笨,也为了不让楚翘再万一经历一次类似于原来感情的苦难,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用生活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教会楚翘如何让自己变得优秀。

后来,楚翘变得真的很优秀。

就像阿祥再跟楚翘复合后说的那样,“在这个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因为有你,我也比原来自信了,有你一个这么优秀的人这么地爱我,这说明我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想到这里,楚翘又有些想笑,就像阿祥妹妹对楚翘说的,原来我哥哥每天头都是低着的,他认为自己事事不如人,不然的话,老婆怎么会跟人跑了呢?

而现在的他,每天都精神饱满,变得无比地自信,他还对他的妹妹说:“原来,那个女人离开我,都是为了你楚翘姐出现呀,她一个这么优秀的人,还这么爱我,这说明我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不然,他为什么会爱我?”

嗯,也许有人爱,就是让一个人变得自信的最好方法,而让人爱上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首先要优秀。

楚翘她自己也跟阿祥一样,当初阿祥没有出现和后来消失的那段时间,她也不是天天无精打采,没有一点精神气吗?自从她有了阿祥,就连走路都会忍不住地面带微笑。

而且,为了不辜负阿祥认为自己的那种优秀,她也一直都在努力地学习,她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家。

这一点,阿祥做的也不错,虽然,他不懂写作,但是对楚翘的这种爱好,他是绝对地无条件地支持,而且无论要做什么事,都是以楚翘的写作为先,如果楚翘正在写东西,他就是再着急跟楚翘一起出去,也会在旁边默默地等着楚翘。

而楚翘看着他,心里就会不自觉地充满喜悦,做什么事也都有了劲头。

因为楚翘比原来有了生活的劲头,她的爸爸看了,也是从心里面感到高兴,但是他还不知道楚翘之所以天天心情好,是因为阿祥又回来了。

阿祥原来是见过楚翘家人的,那时,楚翘的家人对他都很满意,可后来,因为他前妻的出现,他突然地消失,这家里人也都是知道的,这一次他回来,楚翘不想再让家里人知道了,她不想让任何人对阿祥说一句不该说的,让他难堪的话,而且怎么说呢?楚翘现在也认为爱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最多和子沫、和逸轩有些关系,跟别人的关系真的不是很大,既然关系不大,跟别人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翘为什么不想跟她爸讲,不是因为觉得跟爸没有关系,而是楚翘不想让爸再跟着担心,还有就是楚翘的父亲因为觉得楚翘一个人带孩子,他就有义务要帮助楚翘,而帮助楚翘的最好方式就是自己好好地活着,对,他认为只要自己好好活着,楚翘有困难时,他就可以帮一把。

就像子沫原来说过的,她外公只要活着,就是在修行。

现在想想,楚翘突然对阿祥不再只是爱,她竟然还有了一份不会告诉他的感激,因为他的出现,让楚翘的生活有了奔头,因为楚翘对生活又有了信心,也就不再像原来天天愁眉不展的,自然的,子沫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也因为楚翘的乐观,楚翘的爸爸也不再为她时刻担忧。

说到楚翘跟阿祥的爱情,楚翘不禁地想起她跟子沫原来的一段对话,那是在一个深夜,第二天子沫不用上课,母女二人就躺在床上面随意地聊着天,他们先是聊了阿祥,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子沫她曾经提到过的她的那些前尘往事。

楚翘问她:“你说你在宋朝的时候来过人间,并认识了一个叫赵寒衣的男生,你们差一点都结婚了,就因为那只红狐狸,你又回到了天上,从此也就跟赵寒衣失去了联系,那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现在赵寒衣站在你的眼前,你会怎么样?”

黑暗中,楚翘看不到子沫的脸,只能感觉到子沫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在天上时,我曾经失去过记忆,为了自己忘记他痛苦过,我也努力地想找到过他,为此,我后来又来了一趟人间,那时候我碰到了一个人,我以为那个人是他,可惜那个人不是他,我为此也失望过,但是后来我还是也想通了,缘分哪里有那么容易?”

说到这,子沫停住了,楚翘听出了她的无奈。

“那后来呢?”楚翘本来不想再问,她怕引起子沫的伤心,但还是有些好奇。

子沫把脸转了一下,又转了回去,说道:“还能怎么样呢?”

“那,那如果这一世你们再有缘分呢?”

“我不想这么多了,就是真有缘分,我也是先做好我自己吧,如果我自己不优秀,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只有缘分,也吸引不了他的,而且就是真在一起了,我也只会是他的负担,我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楚翘愣了,过了一会,还想再问时,却听到子沫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楚翘笑了笑,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参加高考的子沫 不知不觉中,人间的时间又过去了四年,这个时候的子沫已经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她每天都要学习到深夜,然后,在楚翘还在睡梦中时,她又已经开始了每天的晨读,在六点半左右,左手拿着昨天楚翘给她买的面包,右手拿着英语书开始匆匆地边看书边下楼。

她屋里面的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楚翘每天都是在她走后帮她收拾,每次收拾子沫的房间,楚翘都会看到用完了的水笔芯,每次看了,楚翘就会习惯性地把水笔芯放在一个空盒子里,不知不觉地,就在这样每天的重复中,子沫用完了的水笔芯装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空盒子。

有的时候楚翘看到这些满满地装满用空了的水笔芯的盒子,心里面就会有些难过,子沫自从进入了高三,就没有完整地睡过一整夜觉,也没有一顿饭不是看书中吃完的。

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楚翘想跟她说话,可她却经常是连头也不抬,只是敷衍的嗯嗯两声,每次只要看她这样,楚翘也就不再打扰她,只是把她爱吃的菜放在她面前的碗里,而子沫她仍是浑然不觉,机械地夹起来,放进嘴里,至于吃的是什么,她也许根本就不知道。

楚翘每次看她这样,都很是心疼,可她也知道,子沫的这种状态是每一个高三的学生,或者是经历过高考的学生最基本的状态,虽然看着很苦,但是他们的心里都很充实,因为努力,也很踏实。

每天看子沫这样拼命有些难过的,不仅楚翘,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子沫在天上的亲爹——紫阳真人,自从多年以前,子沫匆匆的来了天上一次后,到现在,紫阳真人都没有再见过她,想见她,就只有用手中这一面小小的铜镜了。

这天,他又跟往常一样在他屋里的书桌后面拿着铜镜看子沫,竹青敲门进来了,她的手里也拿着一面铜镜,她有些哽咽地对紫阳真人说:“真人,我想下凡去照顾子沫,她太苦了。”

紫阳真人听了竹青的话,不禁笑了,问她:“你现在下去,是做她妹妹呢?还是做她的什么人?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下去,在人间只会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你拿什么照顾她?而且,她一个高三的孩子,现在怎么也不可能跟一个婴儿扯上关系呀。”

“那,那”竹青连说了两个那字,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确实的,人间不比天上,竹青现在下去,不仅帮不到子沫什么,还会成为子沫的负担,可她眼看着子沫在人间过着犹如炼狱一般的生活,她的心里面就无比地着急和难过。

第二天,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在考虑了很久以后,还是去了司命阁找司命,刚进到司命阁的院子,她连站都没有站住,就冲着屋里开始喊:“司命,司命!”

司命这时候正在屋里面对着两个徒弟训话,突然听到竹青在外面不断地喊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突然跳快了几下,脸也不禁变得通红,把手中的竹简朝身后的桌子上一扔,就赶紧地走了出去,看着他胖胖的身子,着急的样子,他的两个徒弟互看了一眼,都没有憋住,一起笑了。

司命走到了院子里,看到竹青已经气哼哼地坐在院子里面的那块大石头上,他就走过去喊了她一声,竹青听到司命喊她,抬头看了司命一眼,却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司命问:“你给子沫到底安排的是什么任务?你看看,你现在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说到这里,手举着铜镜的竹青,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司命听竹青如此说,赶紧从她的手里拿过铜镜,他看到铜镜中的子沫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就一边把铜镜递给竹青,一边奇怪地问:“怎么了?子沫她不是好好的吗?”

竹青一听司命说子沫好好的,就知道他一定是没有好好的看镜子里子沫的脸色。

想到把子沫忽悠到人间去的人是他,现在对子沫不关心的还是他,竹青气就不打一处来,嗓门也随之大了起来,没好气地对他说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很难看吗?你没有发觉她很憔悴吗?”说到这,竹青的手忍了几下,才没有伸出去在司命已经微秃的头上连拍几下。

司命这才知道竹青生气是为了子沫在人间辛苦学习这事,他不禁笑了,然后对竹青说:“你在天上不知道人间的事,这是子沫她在备战高考,你不知道,人间现在比我们这天上残酷了很多,不仅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要考试,就是找工作还要有笔试、面试,工作了,也不能轻松,还会有大大小小的不一样的考核,如果考不过关,轻了会是降低工资,重了就有可能丢了工作,说到找工作,首先看的不是你能不能干,而是首先看你的学历,学历从哪里来,就是从这学习中来,从参加高考中来。”

说到这里,司命停顿了一下,把手中的紫砂壶对着嘴扬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再放回去,才又接着朝下说。

“还有,在人间找对象,也不像原来那样了,原来使我们这里的月老给看着两个不错的般配的两个人搭个桥,牵个线,两个人不论看着对方是否对眼,都会处下去,然后结婚生子,现在呢,他们人间找对象可不看什么缘分了,而是首先看你有没有工作,有没有钱,有工作,有前途的,他们还会看你的工作有没有前途,能不能适应社会发展,有钱的,要看你的钱是哪里来的,要看钱是他自己挣的,还是爹娘老子留下来的,你的钱再多,如果是老子给留下来的,他们花着你的钱也会从心里面对你鄙视,认为你这个人没有出息,如果是自己挣的,还会看你挣了多少,多了他们高兴,不多的,如果在他们的眼里你是一支绩优股,他们才会对你考虑。

唉,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句话,现在的人间跟原来是完全不一样了,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吵我的两个徒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了解社会,还照着原来的人间模式胡编乱写,却不知道人间已经没有了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唉,”说到这,司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现在呀,在人间走上一遭,不比在那阎王殿里走一遭容易了,那里的抽筋剥骨你还能够看到,而且,不做坏事,一般也不会受那罪,可在人间走上一遭那受的罪虽然看着跟抽筋剥骨差不多,可其实比那里还残酷,在地狱你要被抽筋了,剥骨了,你还可以嚎,可以叫,没有人笑话你,在人间可不行,你就是知道这个人正在拿刀子正准备对你下手,还要对给你抽筋剥骨的人笑,对,就是他已经对你下手了,你即使已经很疼了,你还要笑,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假笑,还要笑。”

司命正说得有劲,突然听到一阵嘤嘤的哭泣声,他低头一看,只见竹青把头埋在手里面哭的正伤心,他赶忙费力地蹲下身子,头微微抬着看向竹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竹青听司命还有脸这么问他,很是生气,把头一抬,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司命,咬着牙说:“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看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你一定是早就知道人间现在的情况了,那你为什么还让子沫下去,你这不是存心在害子沫吗?我看子沫对你不错呀?我们紫阳殿里哪个人也都没有得罪你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地对子沫?”

司命被竹青这么连连追问,吓了一大跳,一不注意,蹲着的他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人胖,这么朝后一坐,甚是可爱,让竹青看了,都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刚才憋着的那些怒火,这么一笑,全都没有了,司命看她又笑了,也忍不住地跟着笑,刚才心里的那点因为竹青突然哭的忐忑也随之消失了,不仅如此,他还脸皮厚厚的把手递给竹青,说:“竹青姑娘,你能不能拉小仙一下?”

竹青看他伸过来的胖手,脸不禁一红,转脸看了下,没有别人,赶紧地用劲把胖司命从地上拉了起来,拉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胖让人感到吃力,还是怎么了,竹青的脸更加地红了,心也跟着怦怦地跳个不停,把他拉起来以后,竹青赶紧把脸转向了别处,再也没有敢看司命一眼。

她和司命都不知道,司命的两个小徒弟此时正站在窗户的后面朝他们这边偷偷地看着,他们看到司命摔跤,竹青脸红,都捂着嘴,使劲憋着笑,这两个写尽人间故事的小神仙,什么都能看出来,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刚才那么一出,司命也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往下说,他站在那里不说话,竹青坐在石头上也不说话,两个人都觉得很是尴尬,竹青不想再坐下去了,就站起身来告辞回去了,司命这时候也跟竹青一样,站着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合适,正觉得有些尴尬,听说竹青要走,他心里不禁有些暗喜,可是当竹青真的离开了司命阁,从司命阁的圆门处消失了,他又觉得心里面少了些什么,竟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站在那里想了一会,突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他不禁皱了一下眉,赶紧地摇摇头,他要把竹青从脑子里摇出去,把那种他不应该有的想法从脑子里面也摇出去,看着他这样,在屋里面偷看着他的两个徒弟,脸上刚才还笑着的表情突然间都跟着凝固了。

并且齐齐地叹了口气。

竹青快步地回到紫阳殿,想想自己刚才那些她怎么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她的脸不禁又红了,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这张红脸,她把头拼命地朝下低,脚下的步子比刚才又快了一些,大有马上要跑起来的趋势,她这样走得又快,头又低着,就难免会碰到人,这不,刚进紫阳殿的大门,她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朝后踉跄了一下,她一吃疼,也不禁哎哟了一声,她抬头一看,看到碰到的人是如风,忙对他道了声歉,如风摇头表示没什么,正准备走开,看她脸这么得红,有些奇怪,就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竹青摸了摸自己还在烧得滚烫的脸,心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还是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道:“好好的,没什么呀?”如风听她这会讲话的口气怪怪的,更觉得今天的竹青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有任务,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结竹青的脸为什么会突然间这么红,他匆匆地跟竹青告了别,又赶紧朝大殿的外面走。

竹青看到他身上背着擒妖使用的背包,心里面突然很是难过,子沫走了很长时间了,她屋里的那个兵器架上已经落满了一层灰尘,唉,原来,子沫在天上,这样擒妖的事都是子沫她去做的,现在,子沫去了人间,如风经过几次单独的历练,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竹青想到司命刚才所说的,她不禁有些担心,如果子沫以后回来了,这紫阳殿里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吗?她在天上擒妖的威名会不会随着她在天上长时间的消失有所降低?

唉,子沫这次去人间,是对还是不对呢?

这样一想,一直在天上生活的竹青突然间感觉这天上其实跟人间也一样,不努力,或者是稍不留神,也会被人给替代掉,因为有了这样不好的想法,竹青刚才还因为司命有些乱跳的心因为担心子沫突然间又低落了下来,她的脸也不再红了,而是有了浓浓的哀愁。

这时候,在人间的子沫对天上发生的这些事还浑然不知,她依旧在紧张地备战着高考,终于,时间到了,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大战的时间了,这天,楚翘的心里很是紧张,子沫也是,母女二人把考试所用的所有东西都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楚翘带着子沫,赶往子沫高考的考点。

考场外,汇聚了很多的家长和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表情,紧张中又带着一点点兴奋。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高考 子沫她进了考场,楚翘就赶紧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买完了菜,又赶紧地朝家里奔,店这几天,是连去也不会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孩子高考这事重大。

到了家,她也顾不得脱外套,就开始淘米,然后把米放进电饭锅里预约一个小时以后做米饭,然后,她又赶紧地择菜、洗菜、切菜,这些都弄好了,刚坐下她才想起来昨天脱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有洗,她又赶紧上阳台,把脏衣服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洗衣机。

什么忙得都差不多,接子沫的时间也要到了,她又赶紧急急忙忙地出门,刚走到三楼,她又不放心门有没有关好,又赶紧地折返回去,用钥匙又试了一下门。

这么一通忙碌,等她赶到十一中考点时,离考试结束只有十几分钟了。

考场外,等候的家长太多了,楚翘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没有办法,她就花了几块钱在一个小店里买了瓶饮料,然后就坐在小店店主放在门口的板凳上,等坐了下去,楚翘这会才发现自己浑身又一阵阵酸痛。

对这一直都有的老毛病,楚翘根本就不会在意,这样的情况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跟陆峰离了婚,楚翘一个人又要忙店,又要忙家里,每天还要不停的忙碌,劳累成了家常便饭,浑身酸痛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楚翘的身体常态。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这些事告诉子沫,她怕子沫担心,也没有告诉过阿祥,除了不想让他担心,还不想让他失望,因为在阿祥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无坚不摧,拿得起放得下,能文能武的全能人,如果告诉他,自己也会累,也会疼,楚翘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可楚翘发现,虽然自己没有说,阿祥好像已经觉察到自己有些累,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因为只要他到楚翘那,做饭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楚翘沾手的,只会说:“去,休息去,去,写字去。”

他的那个样子,好像对楚翘做饭一脸嫌弃似的,可楚翘明白,他是真的怕自己太过劳累,不过话说回来,楚翘真的累趴下下了,以后照顾楚翘还是他的活,他才不傻呢。

想到阿祥,楚翘的眼角眉梢又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不知不觉地,楚翘跟阿祥在一起已经六七年了,虽然两个人没有领结婚证,但感情不比那些有证的人少。

除了楚翘觉得结婚那只是个形式,还有一个不办证的原因,就是两个人都有孩子,也都有房产,虽然都不大,不值什么钱,可办证了,有的事情比结了婚还麻烦。

况且,结婚又怎么样?楚翘跟陆峰结婚十几年,阿祥跟他前妻也是十几年,都还同甘共苦过,不是该背叛的还是背叛,该出轨的还是出轨,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重要,不是那个形式重要,是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重要,是有没有替对方着想重要。

楚翘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但满意归满意,现在楚翘的颈椎、腰椎疼痛却也是真实存在,正在发生着的。

坐在小店门口的板凳上,楚翘忍不住,揉了揉她有些酸疼的腰,转了几下她的脖子,刚刚活动了几下,考试结束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楚翘赶紧站了起来,把板凳递给店主,道了声谢后就开始朝考场的大门那挤,很多家长都这样,都想在孩子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不问他们考试情况,就是看看他们的状态怎么样。

先是陆续有考生走出来,有的是面无表情,有的是脸上忍不住就露出笑意的,面无表情的,要么是城府深,要么就是考的是在不怎么样,那笑眯眯的,不用说,也是考得不错的。

只不过一会的时间,大批的考生涌了出来了,可楚翘脖子都伸得累了,也没有看到子沫出来,是不是没有考好?还是出什么事了?楚翘开始胡思乱想,可刚这么想,她又察觉到这样不吉利,她赶紧悄悄地对地上吐了口唾沫,并使劲呸了两声。

她欠着脚,继续伸着脖子使劲朝考场里看,终于,稀稀落落没有几个出来的时候,子沫没精打采地出来了,楚翘一看到她这样,她本来就紧张、害怕的心就更加紧张了,她试了几下想问子沫考得怎么样,又怕问了影响了她的情绪,继而影响下午的考试,话到了嘴边楚翘又咽了回去。

但楚翘还是看到子沫的脸有些微黄,唉,自从进了高中,就没有正儿八经地休息过,能不黄吗?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紧张,是谁都能看出来子沫比原来明显得瘦多了,楚翘看着这样的子沫,心里面不禁一阵酸疼,不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等孩子考完试,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也得给她好好地补补。”

到了家,刚开门,就闻到了米饭的香味,米饭熟了,楚翘赶紧到厨房准备炒菜,母女二人吃完了饭,子沫还要到屋里看书,可楚翘说什么都不想让她再看了,只想让她抓紧时间睡一会,子沫睡觉的时候,楚翘就坐在餐桌边写东西,时不时地朝卧室瞟几眼,心里暗自庆幸衣服已经洗好了,不然轰隆隆的声音,子沫怎么能休息好?

可躺在床上的子沫哪里真能睡着,上午的语文考试,虽然她知道她大多数题目都做对的,可有几道她还不敢太确认对不对,为这,她心里面有些乱。

上午进考场时还好,不紧张,还有些兴奋,可卷子一发下来,看着卷子上面的题目,手就忍不住有些抖,她知道自己这是紧张了,可她知道,不论什么情况,自己必须得撑住。

直到考试半个小时,她的心情才完全恢复了正常,开始奋笔疾书,她不知道别人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是不是正常,她更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的考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就这样子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胡乱地想着,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楚翘这会又伸头看了下卧室,她知道子沫这会才是真的睡着了,她的心才放下来,看着孩子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楚翘心里想:“无论这次考试的结果怎么样,无论考上什么样的大学,都走,这高三的生活可真不是好过的,跟扒了一层皮没有多少区别。”

楚翘正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楚翘吓了一跳,赶紧朝卧室看了看,还好,没有吵醒子沫。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显示的是陆峰的电话,她眉头不禁皱了一下,颇有些烦躁地点了一下接听键,压低嗓子,小声问他有什么事。

手机那边的陆峰根本听不清楚翘再说什么,他还以为是自己手机有问题了,他声音更大的又喊了声楚翘,楚翘烦躁地对他说:“你有什么事,赶快说,子沫这会正在睡觉,你要是找她,等考完试再说。”

陆峰听楚翘说这话心里面自然是很不高兴,他真的想直接把电话挂上,可他又怕自己这么直接挂了电话,下次他有事再打,楚翘都不一定会接了,就忍着心底的火对楚翘用有些的厌恶的口气说:“子沫她今天不是考试吗?你有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

楚翘一听他是为子沫的事,就说:“你有没有搞错,这会能问吗?你放心吧,子沫我自己会照顾好,只要你不影响她的情绪,考试对于她问题不会很大,对了,你可别犯病带着你老婆到考场那找子沫去。”

陆峰听楚翘说的这话,刚才还滚烫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他这次鼓起勇气给楚翘打电话,就是想知道子沫在哪个考点,他想跟子沫的爷爷和奶奶,当然了,还有子沫的后妈一起到考场外面等等子沫,顺便带孩子出去吃点什么,也算是给她打气了。

他以为凭楚翘的大度,不会反对,还会支持他这么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翘竟然会对他说,不要到考场去,不要打扰子沫的情绪!

她有没有搞错呀,她是子沫的亲娘,可我也不是子沫的后爹。

不对,子沫的那个后爹会不会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陪着子沫,这几天可是子沫一生中最重要的几天,在这几天,对她关心的人,她是能记一辈子的,可对她不关心的,尤其是自己的亲人,弄不好她也会记一辈子,不行,说什么这次不能听那个楚翘的话,我就得去考场那看看去,不能好人都让那个男人当了。

这么一想,她还是决定问一下楚翘子沫在哪个考场,可是他刚刚把电话打过去,楚翘那边就给挂上了,这下子可把陆峰给气坏了,不行,明天一大清早我就到她家门口等着去,我非得跟在她娘俩后面,看看子沫在哪里考试不可。

想到了这个方法,陆峰有些小小地得意,可刚得意几分钟,她又有些伤心了,同时心里面还有些后悔。

唉,就因为当年不知道自己就被那个老女人给迷住了,只想天天跟她在一起,把一个好好的家给扔了,离过婚,自己过得算是什么日子呀,先是跟那个女人过了一段时间,可她看自己没有钱,没有房,就又跟别的男人好上了。

后来,好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女人吧,又不知道自己犯哪门子贱,又去找那个女人一趟,进了派出所不说,这个好女人也走了。

弄得到最后,自己只能今天跟个女人一段时间,明个到那个女人那里,相处那么几天,整天就跟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似的,看着是可怜,可这不是自己胡作的结果吗?

本来吧,还指望在外面过个年把二年的,再回去跟楚翘复婚,谁知道她会对自己的那么失望,唉,别说楚翘会失望,自己是个女人,看到自己的男人整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怎么劝也不听,也会失望的。

楚翘找了别人,还真不是她的错,都是原来自己胡作的结果,可当初怎么就认为自己在外面作就因为是楚翘给自己压力了呢?

是的,跟楚翘离婚后,是没有人管自己了,可那几年自己干过正经的营生吗?没有,一直都没有过。

唉,直到离婚四五年了,才碰到现在的这个老婆,虽然人长得是不怎么样,可对自己真的很好,不嫌弃自己没个正经工作,也不嫌弃自己都这么大年龄了,连个存款都没有,还是贴心贴肺的对自己好,到了最后,她还甚至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跟自己办了个小型的婚礼,她的这份情,我陆峰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其实,不是楚翘她想要挂陆峰的电话,是时间到了,要去考场了,子沫这时候也已经醒了,楚翘也不想让她知道她爸打电话来了,这几天,就维持原来生活的样子最好。

母女二人把考试要带的东西又都检查了一遍,楚翘又让子沫在家里方便好,两个人才赶紧下楼朝考场那去。

这会考场只来了上午三成多的考生,考场外还有很多空余的地方可以坐,下午,楚翘又不要急着回家做饭,她就拉着子沫找了个凉爽点的地方坐下来,并交代她,考完试就来这个地方找她。

经历过上午的考试,又睡了一会,子沫已经不像上午时那么紧张了,见到同学,就跟同学随意地聊天,她跟同学都在刻意避开考试这个话题。

当子沫进了考场,楚翘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在手机上码字,上午忙,楚翘一个字都没有写,中午时,心情开始有些紧张,等到放松下来了,陆峰的电话又打进来了,想到陆峰,楚翘这才想起来,中午说话的口气有些硬,不论怎么说,他是子沫的亲爹,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还是应该让他到考场来看一看的吧?

想到这,楚翘就拨通了陆峰的电话,电话打通后,楚翘还没有说话,那边陆峰就硬邦邦地问楚翘有什么事,他的口气让楚翘很不高兴,她强忍自己的厌烦说:“你要是想来,就来吧,子沫的考场在十一中。”

说完,楚翘就把电话挂上了。

陆峰接到楚翘的这通电话,先是愣了一下,就开始赶紧收拾一下自己,然后骑上车子就朝十一中那奔,到了十一中,他也没有去找楚翘,一个人坐在电动车车上看着考场的方向。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考试结束了,已经有考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看着这些考生,陆峰的心情突然间有些激动,不知不觉地,孩子都参加高考了,自己离开那个家都快十年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考场外面 陆峰正在那里胡思乱想,一抬头看见子沫正从考场里面走出来,他心里一高兴,赶紧把脚从电动车上放了下来,扎好车子,快步地走到子沫跟前,子沫看见他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喊了他一声,就把脸转向了楚翘。

楚翘看了一眼陆峰,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几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陆峰嘴张了几次又都合上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不让子沫和楚翘反感,自己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三个人站在那里,楚翘想带着子沫离开,又不好意思说走就走,陆峰想问子沫感觉怎么样,又问影响了她的情绪,气氛颇是尴尬,就在这时,阿祥从学校的南边走了过来,手里面拿着几瓶矿泉水,还没走到楚翘了跟前,就对楚翘说,“楚翘,那边有免费的矿泉水,你怎么就不知道拿几瓶过来?”

楚翘看阿祥过来了,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子沫也是的,她笑着从阿祥的手里拿过一瓶水,说:“你这不是占人家的便宜吗?”

“我怎么是占便宜?人家都在那里拿,就你妈笨,还自己买水。”

“我又怎么笨了?”楚翘笑着问阿祥。

阿祥这次没有回答楚翘,而是看着陆峰,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一直站在楚翘旁边的这个男人是谁,还以为是在等考生的家长,等看他注意自己了,他才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看到这个人的脸,不用问他也明白了,跟子沫长得一个样,不是子沫的爹又会是谁呢?

陆峰从阿祥过来就开始打量阿祥,开始看阿祥个子不高,头发比他秃得还厉害,他还有些得意,想楚翘千挑万选就找了个这样的货色,哪里及自己的十分之一?

可当他看到子沫见到阿祥是自然流露出来的笑容,和父女之间才有的那份亲昵,他的心里开始不是滋味,可是自己能说什么呢?还不是当初自己犯了错吗。

“老大,我考试都考一天了,浪费了大量的脑细胞,你准备带我吃点啥给补一补?”阿祥知道子沫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可陆峰,她的亲爹在这,自己主动回答了,会不会让陆峰太过难堪?

他不想回答子沫,可后来又一想,现在子沫高考,谁的心情都没有子沫的心情重要,以后跟这个陆峰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碰着,管他高兴不高兴,该说的话就得说。

拿定了主意后,他就对子沫说:“那你想吃啥?”

“虾,吃虾,你上次做的那个虾,味道绝了。”想到阿祥那次做的醉虾,子沫不禁咽了好几下口水。

“我给你做。”阿祥还没有说话,陆峰就赶紧说道,“你跟我回去,我做给你吃。”

子沫一听陆峰让自己跟着他回去,她看了陆峰一下,脸色一正,说:“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你还知道自己要考试,考完试,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给你做,现在,你就给我好好地吃青菜,吃馍、吃饭。”阿祥不想让陆峰太难堪,赶紧在旁边插话。

“你这个吝啬鬼,我是食肉的,又不是食草的。”说着话,子沫就已冲到阿祥跟前,用她的两只小拳头看着用劲其实很轻地砸着阿祥的左肩。

对子沫的这一副凶样,阿祥他一点也不生气,还把右肩递了过去,对子沫笑着说:“来,还有这边。”

子沫一听,马上停下来,身子一转,又走回了原地,鼻子哼了一声,对阿祥说:“你想得真美,不给我买虾,还想让我给你免费按摩,没门!”

看到子沫跟阿祥一个劲地闹,对这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楚翘只是笑,既不劝阻,也不帮任何人说话,而陆峰站在那里,却笑也不是,走也不是,比刚才还尴尬。

“你是陆峰吧?”阿祥看子沫消停了,就主动找陆峰说话。

陆峰对着阿祥点了点头。

“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有空就跟我们一起随便吃点,子沫这几天考试,虽然最好不在外面吃,可我觉得只要不吃油腻的,应该没啥事,就这几天,对她的饮食一定得注意,子沫你自己也得注意,凉的,辣的都不要吃。”

子沫一听,阿祥这是准备带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了,心里不由一阵高兴,脸上也抑制不住地露出笑。

楚翘看子沫高兴,本来也想去的,可想想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还行,可加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陆峰在里面又算什么,她不想说阿祥,就对子沫说“你现在别慌在这里给我这么高兴,现在跟我回家去,撑过了这几天,你想吃啥就吃啥,就是下河捞鱼我也不管”

子沫一听又不去了,她想说什么反对一下,可看楚翘的脸已经板起来了,她的话到了嘴巴又都咽了回去。

“回去!”楚翘说着话,就先走了,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前夫杵在那,就转过脸问陆峰,“你吃饭吗?要是没吃,到我那喝碗稀饭去。”

就是吃不上饭了,陆峰也不会跟前妻,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去喝什么稀饭,但重话他那里敢再说:他看着楚翘,点点头,说:“谢谢,我吃过了。”

这会才几点,不晌不夜的,他怎么可能吃过了,可就是没有吃,他也不会真跟着一起去吃,跟前妻的现任一起吃饭,看着自己的前妻和孩子跟他像一家人似的,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一定是不好受,虽然说现在的妻子对自己不错,可毕竟这里有自己的孩子。

原来他不懂,所以当着子沫的面对那个女人的孩子又是喂饭,又是擦嘴的,现在想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混蛋,一下想跟那个过,不但伤了前妻,还把孩子的感情伤了。

现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还跟别的男人亲密了,心里难过,唉,当初的自己呀!

但他无论心里怎么想,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他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高兴,尤其是在楚翘的现任跟前。

楚翘可不想在继续站着,她一手拉着阿祥,一手拉着子沫,说:“明天还考试呢,赶紧回去。”然后她又看看陆峰说:“你要是不去,我们就走了。”

陆峰点点头,楚翘就拉着他们两个朝前走,走了几步路了,阿祥转过脸对陆峰说:“哪天有空在一起吃顿饭。”

陆峰答应了一声,隐隐约约听到楚翘说:“你跟他一起吃什么饭?”

“你看,见着了,能不客套一下子吗?”楚翘他们走后,陆峰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站在原地从后面看着他们,他看见阿祥一个人走进了一家小店,从里面买了一个棒棒糖之类的东西递给子沫,子沫接过来,撕开了包装。

看着他们,陆峰不由叹了口气,原本这样一起朝前走的应该是自己和她们母女俩。

楚翘虽然感觉到陆峰在后面看着他们,可她心里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对他有没有难过也就不会再在意,心里只想着晚上做什么吃,既有营养,又不会吃坏肚子,这几天的饮食老师都已经在群里强调过好几次了,一定不能油腻,其实不要老师提醒,家长和孩子们自己也都清楚,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在这关键的几天,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为了不打扰子沫这几天考试,阿祥只要来,都是把逸轩放在家里,他对逸轩说:“这几天,你姐她是老大,咱们一家这几天都得围着她转。”

逸轩虽然理解这几天都子沫的重要性,可听老爹亲口说这话,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难道我姐考试了就是熊猫,我这不考试的就成了狗熊?”

阿祥听儿子这么比喻,忍不住笑了,说:“你姐考完试她也是狗熊,可你还有两次机会是大熊猫。”

逸轩掰着手指一算,高兴了,说:“对呀,我姐她这次考完就没试了,我还有中考、高考两件大事。”

后来,阿祥把逸轩说的这话讲给子沫听时,子沫说:“他这个笨蛋,不知道这三天的熊猫是用很多年的黄牛换来的吗?想当熊猫,得先把黄牛当好才行。”

三天考试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接子沫楚翘都看见了陆峰,但他再也没有走过来,自己一个人站在考场的外面等,等子沫出来了,他看一眼,也就走了,每到这时,楚翘看他的背影,再看着他车后座光秃秃的,没有人坐,她的心里突然间觉得陆峰还挺可怜的。

所以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楚翘对子沫说:“你爸这几天每天都来,你要不要过去跟她说说话?”

子沫说:“我知道他每天都来,可我真的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楚翘想了一下,说:“不知道讲什么就算了,走吧,我们回家。”

这次陆峰看子沫看自己,他以为子沫会走过来,他就特意不走,站在那里等着,可到最后子沫他们还是走了,他叹了口气,心也不禁又沉了下去。

高考结束后,子沫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后,就开始在家里天天背英语,楚翘有些不理解,问她,她说:“你难道以为考上大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楚翘一听,手摆了摆,连声说:“好,好,我不懂,你看你的吧,我不打扰你。”

子沫看妈这样,知道她生气了,赶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撒娇道:“母上大人,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在努力准备过英语六级吗?你知道的,现在竞争大,一天不努力,就有可能被淘汰。”

楚翘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子沫的脸,说;“妈不是心疼你吗?学了十几年了,还要学,我怕你累着。”

“没事,我脑子灵光,越学越好用,而且,不学习,天天玩,才觉得无聊呢。”

“好,你学习,我上街了,中午的饭已经做好了,在锅里面,如果凉了,你在微波炉里转一圈。”

子沫答应了一声,楚翘就提着她的手提电脑开门走了出去。

这些年,楚翘都是在店里边看生意边写文章,虽然写几年了,可到现在也没有写出名堂出来,可她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阿祥也支持,她就一直都在坚持着。

有一天,楚翘正在店里写小说,子沫突然进来了,楚翘抬起了头,看子沫脸通红,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她有些奇怪,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才想起来今天是知道成绩的时候。

楚翘有些紧张地问子沫:“怎么样?”

子沫点点头,神秘兮兮地对楚翘说:“679分!”

楚翘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又问了一遍,“多少?”

“679!”

楚翘赶紧问:“能考上南大吗?”

“应该差不多。”

母女二人正在说着,楚翘的手机响了,楚翘低头看了一下,是阿祥的电话,电话里他兴奋地对楚翘说:“这孩子真争气,考了679分。”

楚翘听出阿祥已经查过子沫的成绩,心里不禁很是感动,这些年,无论是小学升初中,还是初中升高中,阿祥一直都陪在子沫的跟前,因为有他,子沫才没有过自己没有爹的感觉,她为当初等了阿祥感到了庆幸。

想到阿祥的种种,再想到陆峰从子沫小学六年级时就开始缺席,不说平常几乎不给子沫打电话,就是初中和高中的两个重要阶段,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子沫的成绩。

这也就难怪子沫跟他没有一点感情了。

楚翘正在想着,手机又响了,看到号码,楚翘不禁笑了,真是念叨谁,谁就出现,这不,手机上的号码不是别人的,正是陆峰的。

楚翘接通了电话,然后按了免提,“喂,子沫成绩下来吗?”

“刚下来。”

“考了多少?”楚翘听他的声音感到很不舒服,硬邦邦地,没有一点温度,楚翘看了下子沫,子沫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面正在想着:“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关心过我,高考时来看了几眼,再表现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我就能念着你的好了,怎么可能?”

“679。”楚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报给陆峰,她心里有些激动,说话时也有些打颤,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孩子真的争气了。

“怎么才考这么点,你不是在电话里说子沫认真学习了吗?她这成绩离清华北大差得远了。”楚翘听他说这话有些生气,突然想起子沫在跟前,她赶紧想把免提挂上,可她还没有伸手,子沫就把他的手拦着了,并对她摇了摇头。

“她妈妹妹的孩子考了将近700分,”陆峰还想说什么,子沫把电话拿了起来,对着电话叫道:“人家700分,是人家有本事,我没有用,只能考这么多,对了,那个女人是你老婆,不是我妈,希望你能分清,你别搞错了。”说完,也不问楚翘有没有话接着说,手朝手机上使劲一点,挂掉了电话。

楚翘看子沫这样,虽然觉得她口气是有点硬,可想到陆峰的说辞,也难怪子沫烦她。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两通电话分清了两个人 过了一段时间,南大的通知书如期而至,子沫和楚翘都兴奋至极,尤其是子沫,把她从小到大的课本和复习资料全都摆在客厅,然后跪在地上,对着课本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谢谢你们嘞,在你们的帮助下本小姐我终于脱离苦海,荣登大宝了。”

楚翘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滑稽的表演开始时还有些想笑,可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就流了下来,孩子拿到这个通知书一点也不容易孩子,自从上了高一,就没有一天正儿八经地休息过,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三年就是一千多天,天天学习,天天熬夜,从来没有一天敢懈怠过,天天如此,不要说做了,就是想一想是不是都觉得不可思议?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呀?铁打的人也有累的时候,更何况一个孩子,她是硬苦硬捱过来的呀!

想到子沫的这三年,楚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走到客厅的一个拐角,从那地方挪了一个大箱子出来,然后,楚翘就把这箱子放在了那些课本的旁边,子沫看她妈突然搬过来一个纸箱放在课本旁边有些好奇,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楚翘,刚想开口问,楚翘先说了:“这里是你高中三年用过的水笔芯,看看这些用空了的水笔芯,你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是这三年没日没夜的辛苦付出,才换来了你心仪大学的通知书。”

说到这里,楚翘打开箱子,从里面抓起一把水笔芯,子沫看到满满一箱子的空水笔芯,愣了一下,眼睛也不禁红了,她嗓子有些哽咽地问道:“妈,这都是我用过的笔芯,是你一个个给我收起来的?”

楚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子沫擦了擦眼睛,从地上赶忙站起来,一下子跨到箱子的跟前,弯下腰两只手各抓起了一把笔芯,她的表情也不禁凝滞了,这空了的水笔芯就是对自己努力学习的最好证明,看着这些水笔芯,已经过去的高中三年像走马灯一样地在她的眼前一一地走过。

她还记得自己刚上高一时,成绩不够理想,不对,这话说的不对,说不够理想真是对自己认识不够,那时候的成绩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这四个字形容,看着那成绩,再好的心脏也承受不住,一片红呀!

尤其是物理化学这样的理科,自己每次听课都是如坠五里,分不清方向。

那个时候,子沫对自己真的是失望透顶,看着一直举步不前的成绩单,看着老师一副哀其不幸的愁苦表情,子沫她有时候甚至想,司命那老家伙怎么没有在自己下来时把自己的记忆给消除?

这凡间的人都说什么,奈何桥上有个孟婆,孟婆天天拿着一碗汤站在桥头,看着来人了,就把碗递给要过桥的人,这人喝了,过去的前尘往事,爱恨纠葛就都忘得干干净净。

照这样的说法,神仙从天上下来,也应该把天上的记忆从脑子里给清除,这样下到人间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自己下来时司命忘记了这事,还是神仙下凡跟冥王地府的政策不一样,也或者是,别的神仙是消除了记忆,而自己被忘记了,对,一定是当初走得匆忙,司命忘记这差事了。

所以,子沫在天上的所有事情她都能够很清晰地表述出来,唉,早知道自己成绩会这样,还不如当初赶紧跟司命讲,把这天上的记忆都消除了。

而且,还不止这一点,她晚上的时候只要自己想,还能够让灵魂和跟自己的肉体分离开来,想什么时候回天上就什么时候回天上看一看。

原来还没有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妥,自从成绩一路下滑她才明白似了的认为自己学习成绩差多是因为脑子里放的天上的东西太多了,占了学习的空。

她认为脑子就像一个大水壶,只能固定装多少东西,记着这样,就没有地方记那样了,唉,脑子里就那点空全部天上那些现在用不着的事给放满了。

当她把这种想法告诉楚翘时,楚翘笑得那是一个开心呀,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只听人家说脑子这东西是越用越灵光,还从来没有听说有东西能把它给占满了,子沫呀子沫,大水壶,你这想法也太奇葩了。”

子沫看她妈不停地笑,想想自己一个高中生,还能产生这样幼稚的想法也有些想笑,楚翘笑了一会后,才对子沫说:“你呀,也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你就好好地总结揣摩,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然后用这方法好好学习,我就不相信,你用功了,方法再对了,学习不会提高?”

自从子沫进入高中楚翘就几乎不再过问子沫学习上的事,不问不是因为她觉得子沫学习不好,选择了放弃,而是她从一次突发事件中突然明白她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子沫,或者是她死去,或者是子沫离开自己,因为不能永远陪伴,她就要从现在开始让子沫学会自己对自己的生活学习负责。

什么事情让楚翘一下子想开了,原来她可是什么都面面俱到的给子沫想好的呀?

那还是子沫刚上高一的时候,有一天中午,吃完饭,子沫去卧室睡觉了,楚翘在厨房收拾东西,突然间楚翘的心脏一阵阵疼痛,这让楚翘害怕极了,她想大声喊子沫,又怕子沫看着害怕,她就强忍着疼痛,一步步挪到沙发上休息。

躺在沙发上,她连大力地呼吸都不敢,她害怕心脏这会很脆弱会承受不住而一下子永远罢工了,那样的话是谁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她就那样强忍着,这样的疼痛大概持续了有好几分钟,楚翘才慢慢地感觉好一些,等子沫休息好去上学了,楚翘才赶紧地骑车去医院问了问,医生拿听诊器给她听了一下,说:“没有大碍,除了没有好好的休息,还有就是你平常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楚翘一直都在想着医生的话,考虑太多!应该是吧,自从子沫上了初三,她就把大部分的心思放在了子沫身上,原来是担心她考不上一个理想的高中,等她考上了高中后,又开始天天瞎担心,不是担心她会不会早恋,就是怕她即使没有早恋,会不会因为有人喜欢她,或者是她喜欢哪个男生耽误了学习?

总之一句话,楚翘只要有点空,就会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再加上写东西要经常熬夜,胡思乱想加熬夜,时间长了,铁打的身体也会亮起红灯。

原来楚翘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直到那次身体出现了警示,楚翘才开始对自己担心,担心自己如果真的病倒了,子沫可以跟谁过,爸的年龄大了,那是绝对不能跟的,哥和姐都有各自的家庭,又怎么可能对她全心照顾,阿祥,虽说对子沫不错,可毕竟不是她亲爹。

唉,而且她爹还在,谁都不会把她揽到身边,可是她爸已经结婚了,就是不结婚,他也只可能带子沫一段时间,时间只要长一点,他保准会烦,对子沫自然也就不会太好,哼,没离婚时不还为了让那女人高兴,而说子沫不是他孩子吗?

况且,他就是真的愿意来照顾子沫,楚翘她也有些不高兴、不放心,因为楚翘知道他会打着照顾子沫的旗号,搬到这个家里面住,她不结婚,会乱带女的来,子沫看着心烦怎么学习?结了婚,他就能会把他老婆也带过来,他们就会在这里住下来,如果子沫去上大学,以后再在外面工作、结婚,这套楚翘拼劲全力买的房子十有八九地就会被陆峰他们霸占了。

这是楚翘买的房子,自己不在了,只能给子沫,被陆峰占了,让他和别的女人在这里住,别说真的发生这事,光想一想,楚翘都觉得不甘心。

所以,当楚翘想到这些后,就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很注意,她可不能让自己的房子被那个负心男人带着别的女人过来住。

还有一点,说起来就有些悲惨,那就是楚翘想到如果自己真的病了,要家属签字,谁又能签,想到子沫一个小孩子站在医院的走廊签字,那情景楚翘觉得那是要多悲哀就有多悲哀,楚翘可不希望这样的一天会来到。

闲话少说,楚翘和子沫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先是母女二人大发了一通高中生涯的感慨,然后就开始给关心子沫学习的人打电话,在楚翘给爸打的时候,子沫已经拿起了她自己的手机给阿祥打了,楚翘在旁边只听见子沫说:“大爷,我考上南大了,嗯,是的,通知书刚到,什么时候报到?早着呢!好,行,行,太好了,还是老大好。”

楚翘听得是稀里又糊涂,她看子沫挂上电话了,忙问:“你大爷他说什么了,你又是行,又是好的?”

子沫一听,大拇指一翘,说,“我老大他说了,我考上南大,他非常开心,他要给我钱,让我去舒舒服服地旅游一次,地方我来选,钱他来出,对了,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老大说要带我去买手机,他说了,我是大学生了,那个旧手机就不要再用了,他用,他带我去买个新的。”

“你呀,别天天老大的叫,显得很没有礼貌,对了,你大爷他没有多少钱,还有逸轩以后花钱的地方也很多,你不要又买手机又旅游的,那得花多少钱?”

“大爷他说了,我花的是我的这份钱,没有动逸轩那一份。”

楚翘听了,眉头不禁一皱,说:“你的那一份?”

“嗯,跟你认识没有多久,他就开始存两份钱了,一份是逸轩的,一份是我的,现在我花的是我的这份,没有动逸轩的。”

“我怎么不知道他给你存钱这事?”

“那是我和大爷之间的秘密,爷俩的秘密。”子沫神秘兮兮地笑着说。

想到阿祥给子沫存钱,楚翘的心里不禁一阵感动,想到阿祥,他对子沫说:“你给你爸也打下电话吧。”

“要打你打,我才不打呢。”子沫转过身子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你这孩子,好歹他是你爹,你考上大学了,也得让他知道呀,况且,说不准他也会给你钱呢?”楚翘故意拿钱说事,不然子沫还真不一定愿意跟陆峰说。

“我不想打。”这会子沫还金钱不能移了。

没有办法,楚翘只好自己给陆峰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就递给子沫,子沫对她小声说:“你行,我服了。”

陆峰在那边依稀听到子沫说什么你行,服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电话那头问,子沫没有办法,就说:“我妈做饭呢,这会做的全是她爱吃的,我说她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陆峰在电话那头也不知道子沫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笑,说:“她不给你做好吃的,就来爸这吃,爸天天做你爱吃的。”

子沫听了,故意问:“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陆峰听了猛地一愣,停顿了一会,说:“你不是最爱吃鸡吗?哪天我给你做。”

子沫听了,说:“是,我是喜欢吃鸡,可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我,”这下陆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问:“你打电话干什么的?”

“不是我要打的,是我妈给你打的。”说着,子沫一脸坏笑地把电话又给了楚翘,楚翘摇了摇头,只好接过了手机,然后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什么事?”陆峰听是楚翘找他,口气明显的有些厌烦,没好气的问。

楚翘听到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很不高兴,说:“打电话是给你讲一声,子沫考上南大了。”

说完,楚翘就把电话挂上了。

电话刚挂上,又响了,是陆峰打来的,楚翘本不想接,可不接吧,又显得自己太过计较,没办法,接了吧,接过电话,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陆峰他这次的口气好像有些抱歉,他说:“我等会给你打一千块钱,你带子沫去买几件衣服,去上大学,不能太寒碜了。”

楚翘听了,问道:“那开学后的学费呢?”

“学费?你不是给她存过钱吗?用那个钱不就行了。”

“那是我存的,你的呢?怎么说,你也该掏一些吧?”

“你打电话不是想告诉我子沫考上哪个大学吧,是想让我掏钱是不是,你知道的,我哪里有钱。”楚翘一听,说:“好,没有钱,那还说什么,挂了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陆峰到了最后还是把钱给了楚翘 挂上电话后,楚翘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气哼哼地,这是什么人呀,是个亲爹该说的话吗?

想到陆峰说的话,楚翘就有些后悔,自己这不是找着让人说吗?说难听点,都离婚这么多年了,还给人打电话,自己不是犯贱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子沫高考,他要是真的想问,他就会自己打电话过来,楚翘给他打电话,确实让人容易产生是想要钱的想法。

可楚翘还真的没有想这么多,她就是觉得孩子考上大学了,应该告诉陆峰一下,虽然两个人离了婚,没有了夫妻关系,可孩子还是他的孩子,这是摆脱不了的事实。

对了,既然是他孩子,那学费他就得掏一些,怎么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掏吧?楚翘想到这里,拿定了主意,就找他要学费,他不全掏,也得掏一半,最起码掏三分之一,反正不能一分钱都不掏。

可楚翘刚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笑,自己想的真是容易,人家不愿掏,自己也不能找到人家门上硬要吧,那样,不仅陆峰难堪,自己也跟着难看,子沫也得跟着生气,她要是一气之下,不去上这个学了,楚翘那才叫一个后悔呢!

不过话说回来,楚翘从子沫上高中开始就没有找陆峰要过一次学费,虽然生意从子沫上了高中开始就没有好过,每次不管交什么钱都得想办法硬凑,要么,就是去让老爸支援几个,她也没有想过找陆峰要,不是怕他为难,楚翘自知自己还没有这么伟大,她是不想因为那两个钱让自己生一肚子气,那很不值得。

人家都问楚翘,又看生意又写作,累不累?这么拼图什么?图什么,说不图名那是骗人的,但楚翘最想图的是自己写出来谁都不要再求,自己也不为难,就能把子沫从大学里面供出来。

虽然到现在也没有写出个名堂,但楚翘始终都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名不一定有,但钱还是能见到一些的。

可既然楚翘没有找陆峰要学费的想法,那刚才在电话里跟陆峰提学费干什么,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找气生吗?

其实楚翘刚才在电话里面跟陆峰提到子沫的学费问题,还真不是想要钱,那是被陆峰说的话激出来的气话,不过呢,楚翘当时也确实有想看一看陆峰到底对子沫这个亲闺女怎么样,平常他是几乎不过问子沫什么,不关心她的学习,也不关心子沫的身体状况,只是每月按时打几百元钱的生活费过来,可虽然他是按时给生活费了,可那都是小钱,而且一次几百,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按每天计算连一包烟钱都不到。

可供子沫上大学那就不一样了,毕竟这花的钱要比原来多得多,舍不舍得,对孩子到底咋样,就看他这几年对子沫怎么样了,话说回来,对于楚翘来说,子沫上大学这几年开支也是挺为难的,虽然从小就给她存了一些,可怎么说呢,谁又敢保证不会有别的要花钱的地方,计划赶不上变化,陆峰能掏一些,那是最好。

可楚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通电话她打出了寒心和失望。

楚翘自己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生气,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子沫的卧室,很是生气地把她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子沫,她满心以为子沫会跟她同仇敌忾,把她爹给臭骂一顿,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说着,子沫依旧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她桌子上的东西,脸上别说气愤了,就连一点惊讶都没有,楚翘说完后,看她这样,就不禁问她:“你听了你爹说的混账话,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子沫听她妈问她了,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眼睛从眼镜片上面看了楚翘一眼,像演戏一般,突然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捶胸顿足地说道,“陆峰你这个死没有良心的,枉我楚翘帮着你把孩子给带大,没有让你费一天劲呀,没有让你掏一分钱呀,可我没想到呀,你竟然,你竟然关键时刻掉链子,孩子上大学了,你是一分钱学费都不愿掏呀,陆峰呀,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呀?问你要个学费咋就这么难,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呀!”说完,她还用手指蘸着眼角,像是在擦眼泪,楚翘把头伸到她跟前,我去,一滴眼泪也没有,干干的,连个湿痕都没有。

楚翘回味了一下,知道子沫这哪里是控诉她老爸,这明摆着是在编排自己呢,她气得她嘴努了一下,伸出手指,她本来想用手指去戳子沫的额头,可无奈这孩子比自己高了半头,要戳她额头还得欠脚有些麻烦,楚翘就把手从上边挪到了下面,改戳她的胳肢窝了,可子沫把胳膊使劲一夹,又改做了一副痛苦状,唱戏似的说:“你这女人心好狠啊,你的前夫不给钱,就要开始谋杀自己带大的亲闺女了,唉呀,我的妈呀,痛死我了!”

楚翘听了真的是哭笑不得,天地良心,自己可是一点力也没有使呀!

好啊,你说疼,那我就真戳,这么一想,楚翘就笑着用两只手的手指不停轮流地戳着子沫,嘴里面还说着:“你当初报什么南大呀,你就该去报中戏、报北影,你呀,就是个表演的天才。”

子沫一听楚翘这么说,更来劲了,她马上表现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哭丧着脸唱道:“想当初,我也是想把中戏上,可怜我那娘她囊中羞涩,不能供呀!”最后的尾音她还故意拖得很长,楚翘一听,摇了摇头,吐了一口长气,叹道:“唉,我还是赶紧撤吧,你这孩子又犯病了!”

子沫看到楚翘走出了卧室,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面自言自语道:“幸亏我聪明,熟练地运用了我的太极手,把她的唠叨化为了无形,不然我非得听她讲三天三夜她前夫的不是。”

子沫这说的可是夸张了,楚翘最近这几年还真的不说陆峰的不是,不对,就连这个人她都是很少在子沫面前提。

子沫她以为楚翘不知道她使的伎俩,可谁都知道知女莫若母,楚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子沫的心思,她是不想听自己唠叨,才故意这样的,可子沫却不知道楚翘还真的不想再唠叨陆峰的事,她早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唠叨,陆峰他要是不想给钱,也没有用,他照旧是不给。他要是想给,就是楚翘不提,他也会主动地打电话过来问楚翘需不需要钱,或者是直接把钱像平常给生活费一样直接打到楚翘的手机上。

楚翘想到这些时,她又隐隐约约地觉得陆峰刚才说的那话不一定是他的心里话,不说别的,就从这几年他能够按时给子沫生活费这事看,他的心里面就不是没有这孩子一点的,而且他人又不傻,他现在就这一个孩子,他若是现在不问,等他老了,不能动了,挣不了钱了,就是他想让子沫每个月孝敬他一点零花钱,他也开不了那个口。

对了,他说出这话,弄不好是因为他的现任在他的跟前,他说这话,是不想因为钱的事情跟他的那位生气,即使这是他自己挣的钱,可要是为了给孩子钱两个人生气,他觉得也不值得。

想到这了,楚翘又不禁想起了那个破坏她和陆峰婚姻的老狐狸精了,那时候那个女人自己还没有离婚,就不想让陆峰跟孩子有任何的牵扯,陆峰跟孩子联系十次又九次都是偷偷摸摸的,就像那一次吧,陆峰带子沫去游乐场玩,前脚把子沫送回来时还一副亲爹的模样,后脚子沫再给他打电话,他就翻脸无情地说:“你是谁呀?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跟你妈都离婚了,我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楚翘就站在子沫的跟前,她看着子沫一脸懵逼的模样,就问子沫怎么了,子沫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刚才还觉得我这好,那好的,是他的亲闺女,这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就说他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好啊,既然没有关系,那就永远都不要有关系。”说到最后这句话,子沫她是咬着牙说的,看着子沫的眼神,楚翘心里头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这一次是受了很大的伤,而且这次受的伤不比当初陆峰当着警察的面说子沫不是他的孩子少。

唉,也就是从那天以后,子沫就真的再也没有给她爸打过一次电话。

再加上父女俩几年都不能见一次面,父女之间的感情就更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也是,这父女感情都没有了,陆峰是给,还是不给钱就真的说不准了。

楚翘正在这边猜测着,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楚翘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是支付宝到账的信息提示,楚翘看是陆峰打钱过来了,就点开看了一下,这下楚翘没有话说了,陆峰给楚翘的账上转了五千元过来。

看到这个数字,楚翘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刚才陆峰在电话里说一千,十有八九是他的现任在跟前,可转念间,楚翘又想,这还真说不准,虽然楚翘连这个女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跟她说过话了,可就冲着陆峰能每个月打钱过来,就说明这个女人没有阻止过陆峰给生活费,这也间接说明这个女人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嗯,弄不好,陆峰还真是有可能只想给子沫一千,是这个女人觉得钱有些少,提出来给五千的呢,不过,管他是谁要给五千的,猜这些什么用也没有,反正是给了,反正是真金白银的钱到账了就行,有这个五千块钱,楚翘还真的不用太发愁了,心里感觉好受多了,子沫上学自己不至于太过为难,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有这五千块钱垫底,子沫去南京上大学,该买的东西就能买了,不至于在同学的面前显得太过寒酸。

虽然说,子沫告诉楚翘说她大爷给她存了钱,可楚翘还真的不打算让子沫找他要,虽然说几年时间的相处楚翘跟他的感情已经很深了,也有可能两个人会相伴到老,可是毕竟两个人没有结婚,也毕竟子沫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子沫上学拿他的钱用,楚翘总是觉得有些不妥,如果是小钱他花也就花了,也算得上是感情投资,可是大钱,楚翘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楚翘赶紧到了子沫的房间,先是把她爸给转了五千块的钱的事告诉她,然后又对子沫说:“我给你说,你大爷虽然说要给你买手机,你要也可以,但是你不许狮子大开口,要那些贵的离谱的,你知道的,他挣钱不容易,还有一个逸轩以后上高中也要花不少钱,还有你要是这么要了,万一哪天你娘我跟人家分手了,你说我是还还是不还,不还,不好意思,可还,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钱吗?我能还得起吗?”

子沫听到她娘说这番话,就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多了,自己现在又不是十岁八岁的孩子了,心里难道连这点数都没有吗?对这点,她早就想好过了,手机她要是要,但不会要那种很好的,差不多就行了,为啥?

她也明白这大爷对她好,那是因为自己的娘,也可以说是爱屋及乌,虽然谁都能看出来他是想跟娘过下半辈子,可是自己也不能因为吃定了人家,就没有边界的跟人要东西,别说把人家吓跑了,娘饶不过自己,自己也会心有不安的。

但又不能说不要,为什么呢?很简单呀,可真不是那种不要白不要的无赖想法,是子沫早就明白了,不论是相爱的两个人相处,还是像她和大爷这样的关系,如果不让他花一分钱,他就会觉得自己不把他当成亲爹看,他不但会不高兴,有可能还会伤心和难过,可要是让人家花的太多了,毕竟自己不是人家生的孩子,人家想一想还是会肉疼的。

所以呀,那个花钱的度数一定要把握好,一定要拿捏得稳稳当当的,这样两个人都高兴,不伤和气,好相处。

子沫想到这里,突然间脑子里冒出了一句:“下凡真不易,且过且珍惜,唉呀,我的妈呀,这人间可真难过呀!”

这时子沫才想来,无论如何今天夜里都得回天上一趟,自己过段时间就要出去上大学了,有的事情她就是知道,有时候也会鞭长莫及,不能一下子就处理好,她要上天找一下司命,如果司命没有时间,那就得拜托师傅,师傅如果也没有空的话,嗯,实在不行,就是找竹青帮忙也得找,反正今天夜里无论如何都得找到一个帮忙的。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子沫再次上天 “子沫,你怎么还不来睡觉?”楚翘已经躺床上一会了,子沫还没有过来,仍旧在客厅里面一会摸摸这,一会摸摸那的,楚翘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她用胳膊撑着身子,把头从门那朝餐厅那看了看,喊子沫:“你在客厅里干什么呢?”

子沫一听,赶紧走到卧室门那,站在门口那回答她妈,“我没有事,你困,你就先睡吧。”

“我是有些困了,你也赶紧地睡吧,你要是兴奋地实在睡不着,也别在外面了,进来坐床上看会电视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睡觉吧,别管我了。”说着,子沫又走回了客厅,她不回卧室,就是不想打扰楚翘睡觉,等楚翘睡着了,她还有大事要办。

楚翘听子沫这么说,再看她又去了客厅,觉得她这会一定是因为考上了南大兴奋地睡不着,又怕自己到了卧室会影响自己休息,才在客厅里面磨蹭的。

这么一想,楚翘就把身子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子沫此时正在客厅里面仔细地听着楚翘的动静,当她听到楚翘发出了均匀的打鼾声,她走进了卧室,先是走到楚翘的床头那,虽然她听到了楚翘的打鼾声,可她也怕她突然醒过来,就十指岔开,在她脸上来回转动,等确定楚翘是真的睡着了,她才上了床,盘腿而坐,然后把双手的手心向上分别置于两条腿上,眼睛微闭,只不过是一会的时间,她就让自己进到了入定的状态。

子沫进入入定状态后,一个和子沫的身形相貌一模一样的近乎透明的虚幻状物体就开始从子沫的身体里面走出来,这个虚幻的物体就是平常人所说的灵魂,这个从子沫的身体里走出来的就是子沫的灵魂。

子沫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面分离出来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楚翘的床头那,低头看了一会楚翘,再次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以后,才走到房门那,然后转过脸朝楚翘又看了一眼,才转过脸从门那直接穿了出去。

子沫到了客厅,又在客厅停留了一会,把房间又都看了一遍,才开始嘴中喃喃有声地念动咒语,随着咒语越念越急,子沫的灵魂渐渐在这间屋里消失了。

子沫的灵魂在城市的上空站了一会,才接着朝上升,只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到了南天门。

当她走上南天门的台阶时,恰巧南天门的四个守将正在交接班,她一走上来,四个守将就同时都看到了她,其中的一个一看走上来的是子沫,就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子沫,好久不见了,这又上哪里执行任务去了?”

子沫听见,对他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不远不远。”

“子沫,你这次出任务的时间有些长呀,我觉得我都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另外一个跟子沫也很熟悉的守将对子沫笑着说。

子沫也对他点了一下头,笑了笑,囫囵地答应了一声,又继续地朝前走。

这时候,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守将看子沫走了,他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赶紧喊她:“你怎么忘记登记了?”

子沫一听,才知道自己把进入南天门最重要的一道程序给忘了,她有些尴尬,这段时间她只顾忙着高考了,这猛地一上来,脑子还没有完全地转过来,竟然把这道必须要走的程序给忘记了。

她刚要回过头准备去登记,说那话的守将看她过来了,也把登记簿从屋里拿出来了,刚才第一跟子沫说话的守将用胳膊拦了一下这个要子沫登记的守将,笑着对子沫说:“算了,算了,又不是谁都不认识谁的,算了、算了,不要填了,你去忙你的吧。”

子沫听了,忙对他道了声谢,转过脸继续朝前走,这时候天上也跟人间一样,到处都乌黑一片,离开南天门,进入大路,尤其是黑的厉害,子沫看着,心里不禁有些害怕,想了一下,赶紧把胸前的心灯打开,虽然灯光微弱,可也能勉强地看清路了。

子沫看不远处有的人家还亮着灯,有的大概是已经睡着了,乌漆嘛黑的,她就怕她要找的人也睡觉了,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就有些着急,走路的速度比平常明显得快了很多,只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她就到了司命阁,从外面看,司命阁里这会也很是安静,子沫不禁想里面的人大概也都睡了。

这就让子沫有些犹豫了,进去了,怕打扰人休息,不进吧,自己是好容易来一趟,她正有些为难,突然听到院子里面有人说话:“你这下的是什么棋,你再这样,我可真的不陪你玩了。”子沫仔细听这人说话,一回味,觉得这人应该是赤脚大仙,她的心里一阵高兴,赶紧走了进去。

不错,平常这时候已经睡觉的司命这会儿正在和赤脚大仙在院子里面下围棋,一盏风灯悬空着挂在他们的头上,风一吹,就会乱摆一气,这让刚走进院子的子沫忍不住看了好几回,老是怀疑这风灯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正好砸着坐在风灯下面下棋的两个人的头。

子沫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因为司命是后背对着院门,人又正在皱着眉仔细地研究摆在石桌上面的棋局,就没有注意到她。

看见子沫的是脸正好朝着院门的方向,无聊地等着司命走下一步的赤脚大仙,当他看到走进院子里的子沫是,脸上一下子就挂满了笑,她眼睛瞅着笑着说:“司命,你看这是谁来了,是我们好久不见的子沫上仙呀,你这段时间上哪里去了,我去紫阳殿找你师傅几趟都只看见竹青他们,一直都没有看见过你?”

司命听到赤脚大仙说的话,这才把脸转过去,这才知道真的是子沫上来了,他知道子沫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紧急的、她感到棘手的事情,她一般是不会上来的,而且谁都知道,人间不比天上,她走的这一会,如果没有人碰她的肉身还好,如果有人故意使坏,或者是有人不小心把她挪动了一下位置,她回去时就会因为一下子找不到肉身有可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这么一想,他赶紧站了起来,先对赤脚大仙说道:“今天我们就先下到这里,改天我一定会杀得你片甲不留、满地找牙的。”

赤脚大仙一听,一连呦呦了两声站了起来,右手手指指着棋盘对子沫笑着说:“你过来评评理,你看这棋局是他会杀的我片甲不留,还会是我让他输的找不到家门?”

子沫还没有开口说话,赤脚大仙又用他肥厚的手使劲捶了一下司命,损他道:“你这个司命,你标准的就是一个臭棋篓子,明明是自己的棋艺不行,看到人家子沫来了,还非得朝自己的脸上贴金,说什么杀得我片甲不留,你也别在这里光吹牛皮、说大话了,你现在接着下呀,咱把这盘棋下完,咱看看究竟是谁会被杀得满地找牙?”

司命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话说错了,好脾气的赤脚大仙都有些不高兴了,他赶紧地躬了一下身,两手作揖不好意思地给赤脚大仙道了声歉。

其实,赤脚大仙还真就没有跟司命计较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下了几千年的棋,做了几千年的朋友了,谁不知道谁呀,虽然他这样地说司命,可并没有把司命刚才说的话当回事,自己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在故意地逗司命玩而已。

司命也知道赤脚大仙的真实想法,道过歉后,想到赤脚大仙把自己臭棋篓子的底全给漏了出来,想想自己刚才吹的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极其稀疏的,没有几根头发的头皮,嘿嘿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才问子沫:“我听竹青说你前段时间来过一次,你那天来怎么没有来这找我?”

“那天下面还有事,时间不多,我也就没有过来把人间的情况给你详细地说一下,不对,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你听竹青说我来过一趟了,竹青她怎么想起来给你说这件事的?”

“聊天时聊出来的呗。”司命他说的好像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可是子沫从他的话里还是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出来。

他说是竹青跟他聊天聊出来的?他一般都是在司命阁,竹青一般也不离开紫阳殿,紫阳殿和司命阁不是邻居,距离也不算近,他两个人怎么就能够经常见面,还没有事就聊天来着?

除非,除非是司命去找了竹青,或者是竹青来司命阁找了司命,为什么找,嗯,难道?

难道是司命和竹青两个人暗生情愫?

不可能吧,竹青长得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也可以说是貌美如花,而司命他长的,想到这,子沫不禁打量了他一下,个子一般,头发稀疏的就那几根,肚子,对,还有肚子,大的就像怀孕妇女似的,竹青能看中他?不可能吧?

不过呢,这种事还真说不准,就像不知道妈看中了大爷哪一点一样。

嗯,不过呢,如果他们俩人真的是这样,应该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自己不在时,竹青不会再寂寞了。

想到这里,子沫不禁有些想笑,她本来还想着如果能找到司命,就不去竹青那的,可这会看这情况自己还真的要去竹青那问一问了。

“哎呀,司命,你烦不烦呀,你以为子沫时间很多吗?你还不赶紧问问子沫上来是干什么的?”赤脚大仙在人间待过不少的一段时间,他知道人间不比天上,万一有人动了子沫的肉身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看司命啰嗦,就赶紧提醒他。

“嗯,我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这不是考上大学了吗?过段时间我就要到外面去上学,我有些不放心家里面,你们也知道的,我外公和我娘虽然都是从天上下去的,可是他们连一点法力都没有,不错,我在下面也没有法力,但好歹还能看能见呀,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赶紧想办法撤,可是他们是既没有法力,又什么都看不到,这就不免让我有些担心,担心我原来的仇家会因为报复不成我,对他们下手。”

“那这还不好办吗?让你妈跟你外公跟你一起去上大学呀?子沫,不简单呀,我知道人间的大学都是很难考的,你竟然还考上了?是哪个大学?”

子沫听赤脚大仙这样说,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声音里透着自豪的口气说:“嗯,是不好考,为了考个大学,我感觉自己都快脱层皮了。”

“我只是听说过人间自古以来,考试比上战场还难,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进去看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应该是很不容易。”赤脚大仙不停地发着感慨。

“子沫,你要是不放心他们,你走后,我会在你外公,和你妈那里,分别放上两个青阳镜,这样的话,不管他们有什么事情发生,青阳镜都会马上帮助到他们。”司命考虑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说话了。

子沫一听司命愿意拿出用青阳镜来帮助外公和妈妈他们,她的心终于放下了。

司命考虑了半天才回子沫的话,子沫为什么还会这么地高兴?这是因为天上的大小神仙们都知道,住在司命阁里的胖司命手里面有两样了不得的宝贝,他轻易地不会拿出来,只要能够拿出来,那这人对于司命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人。

两样宝贝,第一个就是他刚才自己所说的青阳镜,主要是在人间使用,就是不仅可以从镜子里面看到你想看到的人和他会发生的事,并且还能够直接利用镜子帮助这个人把需要解决的问题给解决了。

还有一样就是青冥镜,从字面上看,就不难看出来,青冥镜是针对于冥府使用的,司命阁编排了人间的凡人和下凡历劫的神仙在人间的经历已经几千年,要说没有一个冤假错案,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为了以免因为自己的笔误造成本不该去冥府受轮回之苦的人去了冥府受罪,司命就要想法让已经到了地狱的这部分人脱离苦海,或者是想法把他们从地府里面捞出来。

可话说得容易,捞出来,万一阎王心情不好,就是明知这个人被冤枉了,他要是不愿放呢?你反正不能进去把这个人捞出来吧?

为了这批人,司命用了七年时间打磨出了一面青冥镜。

原理跟青阳镜有些类似,就是当司命察觉有人因为自己的错误进了冥府,他就可以征得阎王的同意后,悄悄地让这个人进到镜子里,继而从镜子里面走出来。

也就是说,青阳镜打通了天上和人间的距离,青冥镜连通了天上和地狱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误会解除后,楚翘碰见了竹青 司命能够愿意把这天上人间唯一的两面青阳镜分别放在子沫的外公和妈妈那里,这还真是说明他对子沫不算太薄。

可是,这也不一定都是因为他跟子沫的关系,怎么说呢,当初子沫下凡还不是因为司命想要她帮助自己的朋友吗?

所以呀,司命愿意这么大方地拿出他的宝贝,大部分的原因有可能还是因为想帮助他的朋友,既然当初他能为了朋友都求子沫下凡帮忙,那么今天为了朋友借出他的青阳镜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呢,子沫她现在可没有想这么多,只要司命愿意出手帮助她的外公和妈妈,那她就很高兴,因为在人间,她的外公和妈妈,对于她是最大的牵挂,既然司命帮了自己解决后顾之忧,她自然是感激不尽,也自然是连声道谢。

司命面对着她的连声道谢,一个劲地朝后退,并且连连摆手,子沫没有想起来自己下凡的最初原因,司命他自己可没有忘记,现在,子沫没有朝他要下凡帮助他的情分,还因为自己帮了忙连声道谢,司命的脸上其实早就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呢,他也狡猾,子沫不提,他也不会提醒子沫,毕竟司命这个洞悉人情世故的老神仙也懂得人那种受到重视得到的快感,比了解事情真相得到的快感要大得多。

子沫对司命道过谢之后,察觉时间已经不早了,心里就有些着急,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就回到人间,不然万一妈妈醒了,看她盘腿坐在那里,心里好奇,推了她一把,看到她轰然倒塌,半天不说话,不会被吓得半死,也会吓得灵魂出窍,这种玩笑是绝对开不得的。

这么一想,本来还有的去竹青那里问问她和司命怎么回事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但虽然到竹青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但对司命和竹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她还很是强烈,也必须解决,毕竟,有问题憋在心里是件很难过的事。

对了,两个人当事人之一司命不是就在跟前吗,去不成竹青那,问他也是一样的,对,就问他。

子沫好奇是好奇,可她还不知道赤脚大仙他知不知道司命和竹青的事,如果当着他的面大大咧咧地问了司命,司命会不会感到难堪,或者是不给自己说实话,这也都是说不准的事。或者是竹青和司命之间本来没有什么事,经过自己当着赤脚大仙的面一问,再被赤脚大仙不小心传了出去,不说司命的脸上挂不挂了,竹青以后在这天上也会被人连连追问,如果真这样了,竹青一定会对子沫非常生气。

想到竹青发火时的那种凶悍,子沫就先对赤脚大仙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把司命拽到一个偏僻点的拐角,小声地问他:“你现在坦白地告诉我,你和竹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命听子沫突然这么问,一脸的懵圈,看着子沫,反问道,“我和竹青发生了什么?”

子沫听到他的回答,顿时有些无语,眼睛使劲朝上翻了一下,声音又放低了一些小声问他:“我是问你,你又怎么问起我来了?得了,那我就直接问你吧,你和竹青是不是那个了?”子沫说着,眼睛还对司命飞了一下,司命看她这样,脑子更是糊涂,更是一脸得懵,指着自己,不解地问子沫:“我和竹青?我和竹青能有什么事?哦,你说的是那个呀?”司命突然间明白子沫的意思了,恍然大悟中嗓门也不禁大了起来。

子沫一听他明白了,忙对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接着故意逗他:“哪个?”

司命看到子沫盯着自己时那一脸的俏皮,想想她原来在天上时每天脸上表现出来的一脸正经,他不禁有些想笑,忍不住就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说道“我看你呀,这趟去人间,你是啥也没有学会,就学会调皮和这些七拐八拧的花花肠子了。

你说,就我这挺着大肚子,头上就这几根显而易见的头发,我和竹青之间能有啥?唉,你呀,这脑袋瓜想的啥呀?我跟她,还不是在你走以后,她天天在这瞎担心,天天盯着你给她的铜镜看,看到你那里下雪了,你刚把脖子缩一下,她就开始担心你冷,看着你没有吃饭就去上学,又开始担心你在那里吃不好饭,可她就没有想到,你在那里是你的娘十月怀胎生下来,又一点点带大的,她就是让自己冻着饿着,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的委屈。”

子沫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竹青对自己这么关心,心里不禁感觉很暖,但是也有些说不清的酸涩,也许这种酸涩是因为突然间对竹青有些想念吧?

但她还是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继续问司命,“我们先别说这个了,你也别拿你的长相说事,虽然我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恋爱是怎么回事,可也懂要是对上光了,你就是长得再寒碜点,竹青说不准也愿意。不然,她对我的关心你怎么这么清楚?说到底,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子沫的问话让司命倍感委屈,子沫的口气就好像他跟竹青真有啥事似的。

“你这个脑袋瓜,难道还没有明白吗?我的意思就是我和竹青聊天,什么聊天呀,是我说错了,就是她只要看到你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就会拿着铜镜跑过来找我麻烦,说都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受这么多的罪,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和竹青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是在竹青的心里,我就是那个让你去人间受罪的罪魁祸首。”

司命说完竹青找自己的前因后果后,不禁长长得吐出一口气,他摇摇头,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对自己在心里说道:“唉,我这天天吃苦受累的,算是哪门子事呀?前脚是竹青那丫头动不动跑过来指责我,说我让子沫受罪了,后脚子沫这个小丫头一上来就对我胡乱猜度,说什么,认为我跟竹青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我想有呢,人家愿意吗?不行不行,哪天我非得去兴元将军那里一趟不可,我受这些罪还不都是因为他吗?对,非得好好地宰他一顿,为了他,我容易吗?”

想到自己的种种不易,司命的心里呀就像下了一场暴雨似的,湿漉漉的,同时他也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深表同情。

子沫到这时候才完全地确认竹青跟司命之间当真没有什么,两个人是清清白白的,最多也就是朋友关系。

不过,当子沫真的搞清楚竹青跟司命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后,心里面突然感到有些失落,其实在天上的最后几年,她对司命的印象还真的不错,她还真的有些希望竹青跟司命之间能够有些什么,即使做不到完全地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最起码能够互相温暖,在这天上,竹青也不会因为自己不在,感觉太过寂寞。

唉,可惜呀,看司命那极力撇开的模样,要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相配不上竹青,那就是对竹青他当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没有感觉,那无奈子沫怎么想,都是没用的。

虽然原来吧,子沫她一直对司命的长相不敢恭维,觉得竹青跟司命在一起有些受委屈,可是这突然间知道,竹青她还是竹青,司命呢,还是司命,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特殊的关系都没有时,甚至有可能司命就没有对竹青有过任何想法,子沫的心里面竟然就有些不舒服,还隐约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竹青,如果自己当初不答应司命去人间就好了,她不去人间,竹青哪里会寂寞,又哪里会对自己牵肠挂肚的?

说到底,子沫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些想法,那都是因为司命对她说的,自从她去了人间,竹青一直都在关心着自己,她才有了这种愧疚的想法,然后,应该还有一点,那就是在人间的这么多年,经过了很多事后,子沫的心变得比原来柔软了很多,因为柔软,才会有太多的想法,也就有了现在的不安。

子沫对自己的这个变化,也早就有所察觉,有时候她喜欢这样柔情的自己,但有时候也有些不是滋味,总之,是有些矛盾。

不是滋味,是对自己的未来担心,她知道自己是属于天上的,去人间,也就是帮司命的忙,她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回来,她就还要做自己原来降妖除魔的工作,可现在的自己,她还真不知道,再面对那些妖魔鬼怪,能不能下得了手。

想到这,子沫不禁想到原来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多厉害呀,什么妖,什么鬼,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只要是师傅吩咐,她就会想方设法把它给灭了,最多也就是在它们苦苦哀求时,心里面有过是否放了它们的小动摇,但几乎到了最后,都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原来的那种狠劲,才树了那么多的仇敌吧?

唉,要不是当初树了那么多的敌人,今天也不至于担心这么多,想到这,子沫突然间又想到了红狐狸对自己的诅咒,她说,她要让子沫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可子沫到现在还搞不清什么是幸福?

如果说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幸福,那自己第一次来人间遇到赵寒衣,算不算幸福呢?

而这一世的自己现在还小,还没有遇见过令自己心动的人,在子沫小的时候,子沫也偶尔想过,等自己长大了,会不会再遇到赵寒衣?

现在,自己再想到这个问题,自己都会忍不住想笑,怎么可能呢?哪有那么深的缘分?

子沫要在天上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想知道的事情也已经了解了真相,天也快亮了,子沫赶紧跟司命和赤脚大仙告了别,准备去南天门然后赶紧回人间去。

当她走到司命阁的院门口时,突然间跟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上了。

子沫和那人不禁都同时哎呦了一声,子沫仔细一看,和她相撞的人不是竹青还会是谁?

看子沫一副匆匆忙忙要走的样子,竹青的脸一板问道:“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直接走了?”

竹青质问子沫的口气里有些小委屈,脸上的表情也透着她的不高兴,子沫看她手里拿着铜镜,知道她这是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来了,急忙跑过来看自己的,也说不准她这回已经猜出自己是要回去了,想到竹青对自己这么关心,自己难得回来一趟吧,还不去她那,子沫觉得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虽然自己的时间确实紧,但子沫知道自己有些不像话,刚才就该把在司命阁的时间压缩一下,就是只到紫阳殿打个招呼,也得去呀。

对了,弄不好师傅他也知道自己回来了,自己没有去看他老人家,他也一定是生气了,唉呀,这事闹的。

怎么办?怎么跟竹青解释?

子沫这会有些犯愁了,说自己时间不够,得赶紧回去,那绝对不行,竹青会认为自己对她不够重视,那火会更大的,可怎么说呢?

子沫怎么想都觉得不妥,正在犯愁,竹青盯着她问:“是不是考上大学了?是不是不放心你娘和你外公,来找司命帮忙了?”

子沫一听,连连点头,说:“嗯,嗯,就是的,我怕我这一出去上大学,我的那些仇家会趁着我不在,把火发在我外公和我娘身上,这就上来找司命帮下忙,本来是准备去紫阳殿看你和师傅的,可时间不够了,就想下次来的时候专门去看你和师傅。”

子沫说完之后,有些胆怯的看着竹青,竹青看她这样,不禁噗嗤一笑,说道:“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子沫上仙,会怕我这个名不经传的小神仙,你怕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子沫听竹青这么说,嘴一抿,也忍不住有些想笑,对竹青说:“我哪是怕你吃了我,我是怕你难过,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对我好的人因为我有丝毫的难过,也怕你们因为我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

竹青听子沫这么说,心里一动,不自觉地一把抱住了子沫。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紫阳真人的良苦用心 竹青拍了拍子沫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知道你时间很紧,也知道你心里面有我,刚才我生气是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气?而且,我也知道,你以后迟早还会回来,我们俩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处,而不是像你娘,她和你有可能就是这一世的缘分,也就是这短短的几十年,说来,做个人也甚是可怜,开始时都不知道珍惜,当知道日子越来越短,以后有可能再也不能相见了,懂得珍惜了,不是寿命到了,就是出现了想不到的意外。唉,不说了,现在,你就放心地把心思都放在他们的身上吧,我和你师傅你都不要挂心,我会替你照顾他的。”

说到这,竹青又拍了拍子沫,并把脸朝她的脸贴了贴,子沫从竹青这个很细微的动作里感觉到竹青的不舍和对自己满满的牵挂,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必须回去,人间有她的责任,也就是原来她在天上时经常说的任务,让外公和妈妈,好好活着,就是子沫在人间的任务。

子沫不想把跟竹青这暂时的分别搞得这么,怎么说呢,这么腻歪吧,她先站直了身子,笑着问竹青:“听你发出这么多的感慨,搞得好像对人间很懂似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偷着去人间了?你就不怕我听出来,告诉师傅去?”

“我哪里去过人间,只不过是现在天天在铜镜里面看你,看你在人间如何地生活,感觉到人间活着很不容易罢了。好了,好了,现在不慌说这些了,你还是赶紧走吧,再晚会,天都要亮了,对了,你可别忘了,在人间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别硬撑着,有需要我帮助的,你就直接说一声,你在人间虽然没有法力了,虽然在天上我只是一个小神仙,可你若是在人间有了事,我还是能够帮上忙的。”

子沫听竹青这么说,突然间有些想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这还真叫此一时彼一时,原来,我在这天上是威风八面的神将,现在在人间成了个普通人,遇事还得找竹青这样没有多少法力的小神仙帮忙了。”

但这样想归这样想,竹青的心意子沫还是懂的,她为了让竹青放心,就把司命借给她青阳镜的事对竹青说了。

“你放心吧,我这趟上来,就是来找司命帮忙的,我怕我去外面上大学了,我原来的仇家会找我娘和我外公的麻烦,现在,没事了,司命他已经答应在外公和我妈那都装上青阳镜,有青阳镜在,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也不算个事。”

说完这些,两个人又随便地聊了几句后,子沫就跟竹青告辞了,天上到人间有一段距离,子沫害怕万一自己在妈妈醒来之前没有赶回家,妈妈再被自己盘腿而坐的肉身给吓到。

跟竹青告辞后,子沫就只顾急着朝南天门的方向走,没有注意到竹青她一直站在司命阁的门前,不停地看着自己离去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脸看了一眼司命阁,然后回过头,走了。

她更没有注意到,她的师傅紫阳真人一直都站在司命阁右手边的一棵树后面,一直都在看着她。

他在房间从放在桌上的铜镜里看到子沫上了南天门,他就赶紧离开自己的房间,他以为子沫会来紫阳殿,却没有想到子沫会直接去司命阁,于是,他什么都没有想,又赶紧从紫阳殿赶到了司命阁,到了司命阁,他就一直在这外面等,他跟司命之间虽然也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和司命之间还没有处到可以随便进他院子里的地步。

所以,他就一直站在司命阁的外面没有进去,当子沫从司命阁出来的时候,他刚想走过去,又看见竹青赶来了,竹青对子沫又是抱、又是唠叨,这么一弄,紫阳真人就知道子沫的时间不多了,他也就没有出来,出来了,又能怎样?除了耽误子沫时间,自己又能说什么吗?

虽然紫阳真人什么都明白,他也会安慰自己,对自己说不是子沫不想来看自己,是她太忙了,可当他真的看到子沫连紫阳殿都不去,就直接回人间了,他的心里还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也有些发酸。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怪孩子呢?

不提子沫时间紧这块吧,就说说紫阳真人他自己,在子沫小的时候他还真的很疼子沫,是那种可以把心掏出来喂她吃的那种父亲的疼,子沫小的时候也是跟他最亲近,每天不是在他的腿上爬来爬去,就是缠着他给她讲故事。

直到子沫稍微长大了一点,从他开始逼着子沫练功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变了,他从原来的慈父一下子成了很厉害,不苟言笑的严师,这让子沫很不适应。

虽然紫阳真人这样做,是为了子沫好,都是为了让她把功夫练好。

紫阳真人知道天上并不是人们看到的一团和气,有本事的神仙人人都会高看一眼,没有本事的,走到哪,也都被人瞧不起,

就是紫阳真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都在玉帝面前受宠,他也害怕万一哪天自己不行了。

所以,他就想趁着自己还有力量的时候把子沫教出来,这样,以后无论紫阳真人怎么样,在这天上都没有人敢小觑子沫,可是子沫她怎么可能知道紫阳真人的良苦用心,她只是因为紫阳真人的严厉跟紫阳真人越来越疏远,到了最后,要不是给他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她都不到他的跟前去。

说到出任务,子沫有时候真的不理解师傅,怎么只要玉帝吩咐了,或者是有人遇到麻烦了,来找他帮忙,他也不看合不合适就都答应下来,都让子沫去,那时候,他也不收别的徒弟,就子沫一个,子沫就今天在北山打完了一个怪兽,还没有休息两天,有可能又要去南山除妖。

她是真的很累,也很烦,可她又没有办法,师傅吩咐了,自己不去还不行,唉,到了最后,自己落了什么呀?

除了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有个降妖除魔很厉害的子沫上仙,就是妖魔鬼怪对她的恐惧和惹上身、甩不掉的麻烦。

唉,从小到大,为了练功,子沫她可真没有少受罪,紫阳真人对她严厉,只要当天教她的,有一点没有做到位,轻了是不给饭吃,重了的话,有时候还会拿皮鞭抽,是真抽,不是吓吓那种,就为了练功,子沫从小到大自己都不知道哭过多少次。

而且吧,后来每次出任务回来,师傅都要求她到跟前把除魔的细节和步骤都说一遍,他拿着本子一点点地记上,却很少关心她累不累,有没有受伤?甚至有几次是明知道她受伤了,也只是在她汇报的时候,从抽屉里面拿出药丸让她服下去,很少问她疼不疼,要不要紧。

对了,更过分的是,有好几次,她的伤还没有好透呢,又来了新任务,他也是直接给子沫布置任务,对她身体的恢复情况就是连问也没有问一声。

子沫在天上时对师傅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她就不明白了,别的神仙都优哉游哉的,为啥自己每天都要忙碌,都要拼命,直到她这次到了人间,看了些电视,她才渐渐明白,师傅之所以这样做,其实都是为了她好,他是不想让子沫成为庸俗的神仙,他是想自己成为天上谁都无法取代的一个存在。

但子沫虽然理解了师傅的良苦用心,可要让她上了天就立马跟师傅表现得很亲近,她也做不到,她虽然理解了师傅,但说真的,原来跟师傅之间的亲近因为师傅的严厉真的是快没有了。

对此,紫阳真人也有所察觉,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太过严厉造成的,一点也怪不得子沫,紫阳真人自从这次子沫去了人间,看清子沫跟自己的隔阂后,他也决定了等子沫从人间回来,他就好好地尽尽为父的责任,对她多关心,多体贴,也多陪陪她。

紫阳真人看着子沫离开以后,没有在司命阁再停留,直接回到了紫阳殿。

无论是他,还是竹青,还有离开的子沫,他们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盯着子沫看了好长时间,看子沫离开了,它就很快从司命阁的屋顶跳跃着飞速离开了。

子沫到了南天门后,先是跟守门的两个将军分别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匆匆地扯过一朵白云按下云头,匆匆地赶回了人间。

她的速度快,当她到人间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就连那些早蹄的公鸡都没有醒,还仍旧把头缩在自己的羽翼下,没有开始它每天必须的报晓工作。

子沫到家后,进了卧室,先是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楚翘,然后就赶紧把魂魄钻进了还在盘腿而坐的身体里面,魂魄进入身体后,她又把身子放平,平躺在床上面,各个关节活泛之后,她转过脸看了看旁边的妈妈,她看见妈妈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只见她嘴角轻轻上扬,就连眼睛也都是弯弯的,整张脸上都溢着甜甜的笑。

看着她无拘无束的,一点都不设防的笑容,子沫的心里面却突然间感觉很是潮湿,她的担心又上来了,过段时间自己就要出去上大学了,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家,行吗?

虽说她现在有大爷,可大爷还要照顾逸轩,最多也就是休班的时候过来陪妈妈吃顿饭,平常呢?平常妈妈怎么办?她会好好吃饭吗?

现在写东西都经常写到深夜,自己这一走,她是不是更没有节制,让自己更加劳累?

唉,这时候,子沫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反对爸爸和妈妈离婚的事了,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离婚,也许爸爸会改好,那样她就会陪着妈妈了。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对了,爸爸和妈妈离婚,是他们的缘分尽了,也是的,妈妈当初给了爸爸多少机会呀,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珍惜吗?

而且,大爷对妈妈真的很好,比当初爸爸对妈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如果大爷对妈妈不好,妈妈也不会睡觉时都带着笑。

嗯,自己走后,如果大爷要来家里住,就来吧,只要妈妈高兴,只要他能照顾妈妈就好。

对了,还有外公呢,大爷不来的时候,妈妈就去外公那,对,总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子沫的心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她看着妈妈,不禁把自己的身子朝妈妈跟前挪了挪,然后,又把身子侧躺着,把一只胳膊搭在了妈妈的身上,然后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她睡着后没有多久,楚翘也醒了,她看到子沫把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就轻轻地把她的胳膊拿下来放在盖在她身上的薄被里,然后,就眼神温柔地看着子沫睡着的脸,她见子沫眉头微蹙,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不觉有些心疼。

楚翘知道这孩子平常看着调皮,其实心思重得很,考虑的问题也很多,看见她睡着都眉头微蹙的样子,楚翘就知道她八成是在担心自己,觉得她马上就要去外面上大学了,担心她这个当妈的自己在家里不能照顾好自己,或者是会不会感到寂寞?

其实又怎么会寂寞呢?别说她还有个大爷在我的身边,就是他上班去了,我也可以像现在一样看生意,写文章呀?对了,我还要时不时地去她的外公那,我哪里有时间在家里面伤春悲秋,感到寂寞的?

通知书下来以后,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一些去外面上学所需要的东西,楚翘只要有一点空,就带着子沫买这买那的,晚上,收过生意,她就带子沫去她外公那,楚翘知道,父亲最疼子沫,子沫去上大学,他心里高兴是高兴,但也会有些不舍,而且他也老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天天瞎担心能不能看到子沫成家立业的,唉,不过老年人,应该都是这样吧?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子沫到学校报到时间就到了跟前。

这天,是子沫要去南大报到的日子,可是从早上开始天就有些雾蒙蒙的,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楚翘对子沫说:“看这样子,天是想下雨,我们把雨具带上,以防万一。”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子沫要去上大学了 “嗯,对,最好带着,不仅万一下雨了能用到,就是到了南京,大太阳底下的,好歹也能挡一下太阳,不至于像原来那次来晒得我都差点中暑。咦,这都几点了,大爷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过来?”子沫一边把雨伞朝包里面塞,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着妈妈。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有事耽误了吧?没事,万一来不及,我们俩就先走,他或者是退票,或者是改签,都行的。”

“那不行!”

“怎么了?我一个人陪你去报到不一样吗?”

“人家都是爹娘陪着一起去,他不去,我的新同学还以为我没爹呢。”楚翘还真的不知道子沫啥时候开始把阿祥当做自己的爸爸了。

“我看,你还是最好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快一点,省的我们这边刚走,他那边就到了。他这做事速度可真够慢的,真让人不放心,我还有事想交待他呢。”

楚翘听子沫说交待这个词,有些不高兴了,有些忍不住想说说她,“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注意?你大爷他是从来不跟你计较,可你自己也该有个分寸呀,不论怎么说,他在你的面前都是个长辈,你对他说话做事都要有个最起码的尊重和礼貌,你不能老是这样想到哪就说哪。尤其是你现在都是个大学生了,这样说话做事别人听了,会怎么想?人家会认为你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野孩子。”楚翘都觉得自己这次话说的有些重,怕子沫脸上会挂不住,可她没有想到人家子沫她压根是一点都不在乎,不但不在乎,对自己的言行她还振振有词了。

“我怎么跟别人不这样说话,我跟他这样说话,是因为我跟他亲,没有把他当个外人看,你难道还希望我跟他见外,不把他当成一家人,或者死你并不希望我跟大爷相处得就像亲爷俩似的?”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希望了,好了,你说的有理,我说不过你,我不说了,行了吧?”要是不看楚翘的表情,只听她说的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她生气了,可其实她听到子沫说这话,开心地脸上挂满了笑。

自从她跟阿祥认识那天开始,楚翘她就一直担心子沫对阿祥心里会有隔阂,可是她没有想到,阿祥对子沫会像对待逸轩一样地关心,子沫呢,对他也真的是一点都不见外,甚至可以说,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父亲的一样,几年了,子沫只要出去玩,买礼物必定会有她大爷一份,就连她在外面买什么吃的,只要有楚翘的,那就必然也会给她大爷买一份。

楚翘心里明白,子沫之所以会对阿祥这样,那也是因为阿祥对子沫一直都不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子沫好,子沫自然也会对他好。

说到这,楚翘突然就想到了陆峰,那可是子沫的亲爹呀,可子沫对待陆峰,就不像是对待自己爸爸的态度了,不仅从来没有主动地在楚翘面前提起过他,就是两个人见了面,子沫对他的态度也不比对待一个陌生的路人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又怎么说呢,子沫对陆峰的态度,还真的不能怪子沫,说到底,现在这结果都是陆峰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你种的什么树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沫现在对他的态度,也可以说是陆峰自己咎由自取。

现在先不说原来了,就说子沫高考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吧。

高考那几天,他确实像个当爹的样,知道问问孩子,也知道去考场外面等等子沫,楚翘知道,子沫虽然嘴上没有说,可她看见自己的爸爸去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可考完试以后,他就又给消失的一样,不说给孩子一些钱让她出去放松一下了,就连电话都没有给子沫打一个。

那天,子沫的录取通知书下来,还是楚翘给他打电话,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天出结果,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榜,他也不可能没有听别人说过,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还不是因为心里没有吗?

再说楚翘给他打电话,看看他那态度,虽说最后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不太情愿给钱,不过,还好,他最终还是给楚翘发了五千块钱过来。

楚翘当时高兴,可子沫看的明白,楚翘当时接了钱后一脸高兴地对子沫说:“子沫,你爸他给了你五千块钱,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你猜人家子沫听了妈妈这话是怎么说的,她说:“他难道不该给这钱吗?我现在还没有改姓,还跟着他姓陆,我考上了南大,就等于是在给他,给他们陆家长脸,别说学费了,就连生活费,他姓陆的都该全掏,唉,别说这了,我这几年上高中,他们家给过我一分的钱学费吗?没有,就那每个月几百块钱的生活费,他也不想想,现在这都什么年代了,几百块钱够干什么的?是够我买资料,还是够我吃早饭?

就你,除了是你能把这五千块钱看在眼里,对了,你不说钱,我还差点忘了,他这几年给的生活费,再加上这次给的钱,够赔当初他们偷咱店里的损失吗?”

楚翘听子沫提到了店里面前几年失盗的事,她还真的没有办法再言语了,唉,当初陆峰也确实是做的太过分了,就是那个女人就是再好,就是楚翘真的像他到处跟别人所说的那样,是个不守妇道,打老人、骂小孩的不良货色,可还有个子沫在这呢,怎么也不该偷楚翘的店,当初他可是一分钱生活费的都不给的,他不给,楚翘也没有找他要过。

对了,当初别说是给生活费了,就是子沫找他让帮忙买个笔记本,他都是叫上了半天穷,把子沫气的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对他开过口。

现在仔细一想,照子沫的说法,他给这五千块钱,还真的确实不算什么。而且吧,楚翘现在还隐隐约约觉得他这几年突然给生活费,还真的不一定是关心子沫,而是有所图,或者是说,他是有些担心子沫以后只会问阿祥的事,不会管他,他每月给这几百块钱,是再给他自己留个后手,如果以后他老了,子沫不问他事,他就有理了,他一定会说,“我虽然没有在你跟前照顾你,可每个月我都是按时给你生活费的,你不能说我不关心你,那你现在就不能不问我的事。”

这话说出来虽然显得刻薄,显得楚翘想得有些多,可他这人,当初都能不顾及孩子的死活,把店里的东西都能搬空孝敬那个小三,谁知道,他这几年突然给生活费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他是改邪归正了,想起来疼孩子了,可这几年他连电话都很少给子沫打,更别说主动关心子沫的身体和学习情况了。

对了,说到关心,他好像从子沫小时候就没怎么关心过子沫,不说别的,就说子沫那几次生病吧。

第一次是在子沫小的时候,那时候楚翘他们还在租房子住,有一天晚上,子沫突然发起了高烧,楚翘有些害怕,抱着子沫就要朝医院跑,可到了家门口一看,天太晚了,大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楚翘不免有些害怕,就给陆峰打电话,当楚翘把子沫的情况告诉他时,他那边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医生,你给我讲这些干什么?好,我糊了。”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上了,楚翘再给他打,就只是听电话响,没有人接。

楚翘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抱着子沫朝医院走,看完病,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陆峰都没有回来,楚翘抱着子沫,一夜都没有赶合眼,直到天快亮了,陆峰才从外面回来,回来后,也没有问子沫怎么样了,爬上床就睡觉。

第二次是子沫又稍微大一点了,那天楚翘急着出门去进货,想到银行取些钱,就把子沫送到他打牌的地方,想让他抱一下,他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孩子,可楚翘还没有从他打牌的屋里走出去,他就在那边叫上了,“楚翘,你赶快把她抱走。”

楚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就赶紧回去,一看他把子沫放在了地上,楚翘忙把子沫抱起来,问他:“你怎么把孩子放地上了?”

他翻眼看了楚翘一眼,说:“为什么,你没有闻到臭味吗?”

楚翘把子沫的尿不湿打开一看,子沫解大便了,唉,“就为这,你至于把孩子放地上吗?要是受凉了怎么办?”

楚翘在那边说,人家坐在那里继续打人家的牌,根本就不接话,楚翘不想在人多的场合跟他生气,就把孩子抱走了。

到了店里重新给她换了一个尿不湿,抱着她去了银行,也许是因为刚才在地上受凉的原因,楚翘还在银行排队的时候,子沫就开始腹泻了,大便从尿不湿的旁边漏了出来,滴到了地上,楚翘感觉很不好意思,给子沫擦好屁股以后,就一手抱着她,一边给银行擦地。

当时,楚翘杀了陆峰的心都有。

楚翘想到这里,对陆峰这几年突然给子沫生活费就有些怀疑了,如果说他是良心发现了,发现的可真是太快了,毕竟他们离婚的前一天,子沫发高烧,都不能阻止他去跟那个女人幽会。

唉,楚翘这么一分析,也就不能怪子沫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楚翘正在想着,突然听到子沫喊:“你去干什么了?怎么到现在才过来?给,拿着,把你额头的汗擦擦。”

楚翘听了,回头一看,只见阿祥满头大汗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他接过子沫递过来的纸巾先把一脑门的汗擦了擦,才从口袋里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把布包上面系着的带子解开,楚翘和子沫都盯着他的手看,他又突然把带子系上了,紧张地说:“差点忘了,大师说了,不能随便打开。”

楚翘和子沫一听,同时问道:“什么呀?”

“我同事的孩子不也是今天走吗,我们俩上夜班的时候聊到孩子出去上学的事,都有些不放心,是他突然想起来的,他说我们还不如去庙里给孩子求个平安符,我想也是的,不论怎么说,有个平安符在身上,总比没有强,我们两个下了夜班就去了地藏庙,然后找方丈求了个这纸平安符,来,子沫,你拿好。”

子沫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不禁一暖,但还是忍不住问他:“多少钱?”

“你这孩子,问这个干什么?”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看了眼楚翘,楚翘一看他不说钱数,而是看向自己,就知道价格一定不便宜,。

楚翘她没有纠结这个钱的事,只是很好奇地问道:“你又不信佛,怎么想起来跟同事一起去求这个了?”

“什么信不信的,只要能让孩子平安就行,唉,现在我可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啥意思了,自从子沫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就开始担心这担心那的,你们是不知道外面这世道,不过,有了这个符,我心里踏实多了,对了,子沫,千万不要让这符见水了。”

子沫答应了一声,楚翘听子沫答应的声音里竟然有些哽咽,她看了看子沫,只见她的眼睛里有眼泪在眼里直打转,楚翘知道子沫对阿祥又亲近了一些。

后来,几个人一起去火车站的时候,楚翘小声问阿祥,“求这符多少钱?”

阿祥看了下走在前面的子沫,小声对楚翘说:“符不贵,才二百块钱,主要是开光贵,开光她们问我要五百,我卡里没有这么多钱了,就给了她们三百。”

楚翘听了,猛地一愣,惊诧地问道:“就这点纸五百?”

阿祥赶忙制止楚翘,“你小声点,钱多少都无所谓,主要是孩子平安,你别一惊一乍地,别让子沫知道了。”

“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楚翘有些奇怪。

“大师说的,不能让带这符的人知道这个多少钱。”

“你呀,”楚翘没有朝下说,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谢谢你,对子沫这么关心。”

直到他们几个人上了火车,直到火车启动,陆峰都没有打一个电话过来,楚翘看了看阿祥,心里想着:“幸亏有他,不然子沫的心里该有多难过呀?”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小毛贼跟到了阳间,它想干什么? 子沫临走的前一天中午,跟着她妈妈一起到了她外公家,她外公看见她来了,心里自然很是高兴,又正好她大姨也在那,她外公就对她大姨吩咐道:“你赶紧把米饭给做上,然后把冰箱里我前几天买的排骨和烧鸡都拿出来,再切个土豆,这孩子最喜欢吃土豆丝,对了,还有汤,别忘了再烧个汤。”

子沫来了,她外公就想把家里面好吃的东西一股脑都拿出来给她吃,不止是今天如此,是从子沫小的时候就这样,子沫的阿姨和舅舅都知道爸对子沫偏心,可从来没有人提过意见,毕竟子沫现在是家里面最小的一个孩子。

他们只是知道爸偏疼子沫,却都不知道子沫的另外一个身份,子沫的这个特殊身份,只有楚翘和子沫外公知道,子沫的这个身份让子沫的外公对子沫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觉,然后,还有一些尊敬,虽然子沫在这里是他的孙女,可毕竟子沫是天上的神仙,而且还是个上仙,子沫一个上仙,都能屈尊过来帮助保护他,这不免又让他有些自豪,就像他经常说的:“我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大的神仙都下来帮我?”语气里疑问的成分比自豪的成分低了很多,对了,对子沫他还有些依赖。

今天表现的尤为明显。

大姨早上就过来了,爸不知道子沫要来的时候,只对子沫大姨说让她在这里吃饭,却压根没有说让她吃排骨这事,子沫一来,那就不一样了,爸爸又是烧鸡又是排骨的,这明显的差别不禁让子沫的大姨心里有些小小的醋意,只听她半真半假地对对楚翘和子沫说:“今天我沾了子沫的光了。”

大姐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楚翘听了,总觉得大姐说的这话让人听了感觉很不舒服,她就有心反驳大姐一句,她还没开口,爸就看了一眼,极不显眼地对她摇了下头,然后转过脸对楚翘的大姐说:“你这是怎么了?我给子沫吃东西,你还不高兴了?你难道不知道子沫明天就要出去上学吗?她这一出去,在外面能吃上什么,就是学校食堂里什么都有,那哪样不是都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会过,你觉得她会舍得买吗?不舍得买,你,”说到这,爸说不下去了,而且,渐渐地,他的眼圈还有些发红。

楚翘看见爸难过了,哪里还顾得说大姐了,她忙走到爸的跟前,安慰着老爸:“爸,大姐她这是说着玩的,大姐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知道大姐很疼子沫,给博康买东西,也都会给子沫买一份。你别瞎想,这又不是过去,子沫怎么能吃不上饭呢?而且,南京离咱这里又不算远,坐高铁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星期六、星期天不上课,星期五晚上就能回来,还有,你忘了吗?静静也在那,她能让自己的妹妹饿着吗?”

说到这里,楚翘转过脸对子沫使了个眼色,对子沫说:“子沫,你在南京没有钱了,我又没来及给你打钱,你就只管找你姐要,过后我再还她,反正记住一句话,一定不要让自己饿着了,知道不?”

“那是当然了,我又不傻,外公,你就放心吧,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考南京的大学吗?我就是图我老姐在那,吃饭不用愁,没钱了,我找她要,嘴馋了,我就给我姐打电话,让她给我做好吃的,外公,你放心吧,我饿不着。”

子沫的外公听子沫这么说了,心里面才微微好受了一点,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楚翘的大姐知道自己因为说话没有说对已经闯祸了,这会她是什么也不敢再说,赶紧钻到厨房里忙活去了,客厅里面就剩下了楚翘和爸,还有子沫三个人在聊着天。

“嗯,子沫,你有事就去找你姐去,你们俩个人在外面要互相帮衬着点。”子沫点了点头,说:“外公,你放心,我隔三差五地就去我姐那蹭饭,她有事,我也会义不容辞,不出钱只出力。”

子沫说的话,让楚翘她外公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静静是楚翘二哥的孩子,现在就在南京工作。

吃完饭以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子沫就坐在外公的旁边,看着头发已经全白的外公,心里面不禁有些要离别的难过,她忍不住对外公说:“外公,明天我就要出去上大学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有什么要干的活,就给我妈打电话,不要自己弄。还有,你早上出门去锻炼不要出去这么早,出去太早,冷不说,还看不清路,多睡会,天亮了再去。”

子沫不提要走的事还好一些,她这一提,不仅她外公,就连楚翘心里都不是个滋味,面上也难免地露出了些难过。

而且,在子沫外公的心里,子沫这么一走,他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隐隐地还有些害怕,他害怕子沫走了,那些对他不利的东西会不会过来,他怕真是那样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别看他平常在姊妹几个面前把自己说的很厉害,那是因为他知道有子沫这个神仙在跟前保护他,知道有神仙保护自己,他当然就有这个胆气,可是子沫走了,他心里就有些发虚,就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问下子沫,她走了,对他有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可是子沫的大姨一直都在跟前没有走,让他没有办法问,因为子沫早就告诉过他,别对外说出子沫的身份,就是他自己的,也是尽量地不要说出去。

他不清楚,心里就难免有些着急,他想让子沫的大姨赶紧走,可是她不走,他又不能直截了当地撵,那样不得罪也得罪这闺女了,心里着急的他就忍不住一会看看子沫,一会看看他大女儿。

可是子沫的大姨只顾着和楚翘聊天,哪里会注意到爸已经对她吃完饭还不走有些不高兴了。

子沫察觉到了外公的表情,心里也对外公的心思明白了七八分,她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外公的卧室,在卧室里站了一会,然后朝外面喊道:“外公,你的那个充电器放哪了?”

她外公听子沫在卧室里面喊他,就赶紧走进了卧室,不明就里的他弯腰打开抽屉给子沫拿充电器,子沫拦住他,摇摇头,小声地问他:“我不是真要充电器,我让你进来,是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她外公听子沫的问话,知道她这是看出自己的心思了,就点了下头,说:“是的。”

说完,他就走到门那,把门关上后,小声问子沫:“你这一走,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事?”

子沫一听外公说的问题,猛一下子没有搞明白,她有些奇怪地问外公:“你能有什么事?”

圆满看子沫这么问,知道她是没有搞懂自己的意思,心里又不免有些着急,说:“你怎么忘了?你原来不是说你大舅妈她是个兔子精吗?你这一走,她会不会乘机对我不利?我都这么大年龄了,她要是来了,我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是的,无论是年龄,还是力气,子沫的外公虽然天天锻炼,但要是大舅妈真的想过来找事,外公还真的不是大舅妈的对手,可是这话子沫知道是千万不能说出来的,因为这话一旦说出来,那就等于把外公的精气神给抽走了。

可子沫也明白,大舅妈的年龄现在也不小了,应该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怎么说呢?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应该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逞强,不讲理了吧?

而且她要是真的敢再来找事,外公他也不需要自己动手,直接拨打110就行了,现在这个法制社会哪里还会容她像原来一样的放肆。

唉,真是的,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说子沫大舅妈做的那些坏事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圆满只要想起这个大儿媳妇对这个家庭做过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破事,坏事,说真的,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而且怎么说呢,圆满他自己不知道,子沫的心里很清楚,外公他现在跟几十年前根本就不一样了,现在他在天上的身份已经重新确立了,天庭的神仙名册里,他的名字早就记录在案了,有名单记录的神仙,不是有本事,就是有背景,一般的人哪能说进就进的。

现在不说一般的小毛贼根本就不敢再对他有所放肆,就连那些品阶中上的神仙见了他也都会恭敬几分,对了,还有司命大仙那时给的青阳镜,他就更是不需要再担心了。

话不说不明,子沫不说,他再不知道,只会让他以后也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胡思乱想,没事都会有事了。

想到这,子沫就把嘴附在外公的耳朵边小声说:“你就放心吧,她不敢来的,你现在看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家进门的玄关位置,天上的司命大仙已经放置了一面青阳镜,这面青阳镜是四海八荒之内顶厉害的一件武器,平常人进来不要紧,什么都感觉不到,可要是妖呀,鬼呀的一类过来,青阳镜不仅会让它们头痛欲裂,一点法术都使不上来,而且只要它们想稍微地用那么一点力气,青阳镜还会把它们的功力全吸进镜子里去。”子沫边说别比划着。

圆满一听,这下放心了,他笑着对子沫说:“照你这么说,你大舅妈这样的小妖怪哪里还会再敢过来了?”

子沫点点头,说:“嗯,是的,别说大舅妈那样的小兔子精不敢,就是再厉害的妖怪它也不敢过来。还有,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一栋楼我都施了防护咒,外面又套了个防护罩,你安全得很。”

圆满一听,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他正准备走出去时,子沫又喊住他,说:“我还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说着话,子沫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玉出来,她把玉递给外公,说:“这块玉你戴着,我开过光的,你不可能天天都在家里面,也有出去的时候,出去你就把这块玉戴着,能保护你的。算了,你天天戴着吧,省的一戴一放的,再忘了,再找不到了。”

子沫外公接过玉后,赶紧戴在了脖子上。

明天子沫就要走了,下午还有些事要办,子沫把外公的顾虑解除了以后,就跟外公说:“外公,我下午还有事,我和妈先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空我就会回来,你对我也不要担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的,你放心吧。”

子沫和楚翘从外公家出来,心里突然一崩,这是她每次察觉有危险的时候身体给自己的明示,她眼睛迅速朝四周瞟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头的东西,她又眼睛在额头一划,把天眼打开四处看了看。

这不看,不要紧,她发现在外公对面楼的楼顶上,一个尖嘴猴腮的动物正盯着外公家的方向,子沫一看知道这是要打仗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不禁有些兴奋,好长时间没有动手了,不知道自己降魔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而且她觉得正好能利用这个尖嘴猴腮的东西检验一下防护罩现在怎么样来了,青阳镜到底有什么样的威力?

可子沫兴奋归兴奋,她看见妈妈在旁边,她还是会有所牵绊,于是,她对妈妈说:“妈,你现在回外公家去,我不喊你,你就不要出来。”

楚翘看她表情凝重,有些奇怪,就问她怎么了?

楚翘本来不想说的,可不说又怕妈更担心,她就把脚朝妈那迈了一小步,小声对她说:“对面楼上有个小毛贼,我想去会会它。”

楚翘一听,不免有些紧张,她赶忙拉住子沫,小声说:“你不要去,你不是说你外公那有青阳镜吗?我们都回去,咱不跟它斗,就让青阳镜来对付它。”

子沫拍了拍妈妈有些发抖的胳膊,说:“没有事的,我跟这些妖魔鬼怪都干了几千年了,有经验。”

“你明天就去上学了,我害怕你会有事。”

“你放心吧,没事,而且,妈你想想,这小毛贼都跑来这找我了,我不过去,传出去,我这个降魔神将的名号以后还怎么叫,人人都还不得笑话我是个窝囊废吗?”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子沫在人间没有了功力,可对付那些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 子沫说完,就要飞身上楼,可是她的手向上伸了好几下,身子还是在原地没有动,她有些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连这最基本的功夫都没有了,她把脚在地上使劲地顿了顿,把身子再次用力地向上拔了拔,她这样反复地试了好几次,身子却还是在原地,没有动弹一点,这不禁让她感到万分沮丧。

这是怎么了?是这么多年没有练功,功力下滑了?还是?

子沫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心里很不舒服,也有些不安。

楚翘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子沫,看到她不断地做些相同的动作,看着她因为着急眉头皱成了一大把,她就有些想笑,想笑的原因除了是觉得子沫的这些动作好玩,还有就是她看到子沫没有办法飞身,就没有办法上去跟小毛贼打斗,她的心就放下了。

她是娘,不是子沫的师傅,她可不想让子沫去降妖除魔,她只想让子沫平平安安的,就是一事无成,只要平安,她都高兴。

楚翘看到子沫这样,心里不由有些兴奋,她的脸上带着笑,把头伸到了子沫的跟前,仰着头,看着子沫,故意笑着说:“鼎鼎大名的降魔神将,你这是怎么了?”

子沫看着妈的表情,知道这是妈妈在跟自己开玩笑,她想对妈妈笑一下,可是这一次她真的笑不出来,她哭丧着脸看着妈妈说:“我的功力真的被上边都收走了,连一点渣都没给我剩。”

楚翘听了,把头抬起来,身子放正,抬起手,用手指戳了一下子沫的额头,笑着说她:“你呀,就是个不讲理的小丫头,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要是上边真的不想给你留一点,你前两天怎么上的天,你又怎么能找人求来那面什么镜子?”

子沫一听,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看着妈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上了天?你又怎么知道我求来了青阳镜?”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知道那句话吗?知女莫若母,你那天故意在客厅里磨磨蹭蹭的,不过来睡觉,我就怀疑你有什么事,可我也知道,你不说,自然就有不说的原因,我也就没问你。

我知道我不睡,你就没办法出去,为了不耽误你办事,我就假装睡觉,你呀,看我睡着了,还跑到了我跟前看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在你确定我睡着以后,你就到床上坐着,把魂魄从你的肉身里分离了开来,我告诉你吧,为了装睡着,当时我可是使劲憋着气的,我那个难受呀,不容易!

我眼睛眯着看着你的魂魄从肉身里面分离出来,然后穿门而出,我就坐了起来,因为听你讲过天上的事,看你那样,我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可你走后,我看你盘腿坐在床上面,出于好奇,用手指在你的鼻翼下试探时,发现你竟然连呼吸都没有,我还真的吓了一跳,我担心你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可后来,我就想啊,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害怕也没有用,我就在这里守着,不让你所说的那些妖呀、魔呀的,趁你不在对你不利就行了。这么一想,我也就不怕了,不过现在想想,要是它们当时真的来了,我还真的没有办法,电视里不都演了吗,一点迷魂香,就能把人给熏晕了,或者是它们也会破门而入,拿根大棒子把我一下子打晕了,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还好,你啥事没有。”

子沫这才知道那天她上天,妈妈并没有真的睡觉,而是胆战心惊地守着她的肉身坐了一夜,她的心突然有些感动,但这是自己的母亲,感谢的话她可说不出来,她只是接着问:“那青阳镜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在一间屋里面住,自己灵魂出窍,回到天庭这事,妈妈知道了应该不足为奇,可是这青阳镜的事妈妈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在那面前好像没有提过呀?

“那还不简单吗?”楚翘眉毛一挑,有些小小的得意,说:“”你的手机昨晚才充的电,又没有怎么玩,怎么可能没有电,你喊你外公到卧室给你找充电器,我就想那应该是你的幌子,八成是你有什么不想让你大姨知道的事对你外公说,我知道你的身份,对我你又不需要防备,防的一定是你大姨,那能是什么事,联想你明天就要出门上学,我就猜是你外公的安全问题,要是一般的嘘寒问暖,你完全可以当着你大姨的面说,你把你外公叫到屋里,自然是关于那方面的。你妈我是不是很聪明?”说到这,楚翘因为自己的聪明,心里面得意之心爆棚。“本来吧,我也怕你大姨知道,就陪着你大姨在客厅聊天,可你知道的,你妈我的好奇心重呀,我太想知道你跟你外公到底说的什么了,就借口去卫生间,站到卧室门口偷听了那么一点,当时,我就听到了什么镜的事。”说到这,楚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的很少,同时脖子还猛地梗了一下,她这个动作,让子沫看了不禁有些想笑,她觉得自己这个妈妈,有时候跟个小孩一样,挺好玩的,不过呢,也就是因为妈的这个秉性,子沫觉得跟妈妈在一起不像她的那些同学所说的跟大人在一起很压抑,她觉得自己很轻松,也许就是这点轻松让她感到生活很有意思。

听到这,想到这,她就笑眯眯地把左手的胳膊朝妈妈肩膀上一搭,把脸侧过去看着妈妈,说道:“哟,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这么好奇,竟然还偷听我和外公的机密谈话,快快地给我从实招来,你还听到了别的什么秘密?”

楚翘对子沫说的别的什么都不在意,可听子沫说她这么大年龄了,故作不爽地把她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拨拉下去,连声说:“我怎么年龄大了?我今年才十八,跟你同龄。”说这话时,她眼皮下耷,对子沫表现出一副很不屑为伍的样子。

子沫听了,忍不住大笑,“好,好,十八,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你今年十八,我也十八,你怎么有的我?难道,我不是你生的?”

子沫她这会真的是故意气她妈了,楚翘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用翻眼代替自己的回答。

“秘密,说,还听到什么秘密?”子沫了解她妈妈,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这生气的样子都是装的。

楚翘听了,嘴一噘,说:“好了,好了,告诉你吧,我刚才没有听到你说的什么别的秘密,不过呢,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可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子沫听到这,心里猛地一愣,感觉有些不妙,妈妈一个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自己这么多的事,那别人是不是也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她赶忙紧张地问楚翘:“妈,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楚翘心里面想笑,但还是故意憋着,把脸板着,然后故意朝两边都看了看,像在确定两边是不是有人在附近,子沫看到她这样谨慎,不禁也跟着有些紧张,也跟着不自觉地朝两边看了看,然后很小声对妈妈说:“没人,说吧。”子沫一副大不了豁出去的表情和语气。

“那我说了呀?”

“说吧。”子沫使劲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嗯,”子沫紧紧地抿着嘴,点了下头,郑重地说:“我这个秘密就是,我的女儿,”说到这,她又故意顿了一下。

子沫看了更加紧张,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盯着妈妈看,只听妈妈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女儿不仅国色天香,貌美如花,还成绩优异,体贴老人,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子沫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你这算什么秘密,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吗。”

“子沫,那个小东西不见了。”楚翘突然对子沫小声说道,子沫听了,猛地一愣,赶紧朝对面楼的楼顶看去,果然,刚才那个小毛贼在的地方这会已经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它走了,不会有事吧?”楚翘的心里其实很紧张,刚才她就知道女儿故意在这里说这说那,就是在等着那个小东西自己下来,她刚才说的那么轻松,其实都是努力装的,她的心一里都是在怦怦乱跳着的。

“没有事,它没有下来,就是它心里有数了,谅它也不敢随便过来放肆的,除非它想死。妈,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它们的敏感度都高的很,在过去,地方开旷的地方,离它们四五里路外的危险它们都能感觉到。

就像刚才的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对面楼顶,一是它在那上面看什么都看得清楚,还有就是它已经感觉到了防护罩给它带来的危险,它知道自己进了这个防护罩的范围,轻了会被防护罩反弹回去,要是它的动作慢一点,或者是朝前进的多了,防护罩极有可能把它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

楚翘听了,悬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长气,说道:“这下我对你外公这的安全放心了,对了,对了,你有没有给我们家弄一个?你不在家,我也有点害怕。”

“放心吧,我们家的早就弄过了,就在我爸带那个女人来之后的当天我就弄过了,不然,你以为那个女人这么轻易会放过你和我,不再过来了,你可别忘了,她可是红狐狸的娘,来这,就是给她女儿报仇的,她不看见我们难过,她心里怎么能好受?”

楚翘点了下头,子沫说的不假,就冲那个女人被楚翘和堂兄在床上抓了个现行,仍旧那么放肆,她就不是个好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楚翘和子沫的,不过她从那次被抓到后,就真的没有在楚翘的面前出现过,不过话说回来,楚翘没有在家时,跟陆峰没有离婚时,她有没有去过,楚翘就真的不知道了,不过,现在这些已经无所谓了,这些已经都成了陈年旧事,不值得一提了。

重要的永远都是当下!

那个尖嘴猴腮的东西它是什么时候离开楼顶的,楚翘和子沫刚才都没有在意,那就更是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不过它既然走了,外公这里又有防护罩,又有青阳镜,再加上子沫刚给外公的那块上古宝玉,外公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应该都是安全的,不会有什么事,子沫也就不用再为他担心。

子沫和楚翘就离开外公的楼下,两个人一起子沫的爷爷那里去看看。

虽说楚翘和陆峰离婚了,虽说子沫爷爷和奶奶原来对楚翘和子沫娘俩都不是太好,可后来,偶然的一次,楚翘在路上迎面碰到了子沫的爷爷,出去看避不过去了,就给他打了声招呼,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原来楚翘刚发现陆峰出轨的时候,楚翘曾给他打过电话,希望他能劝说一下陆峰,楚翘还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就是我楚翘这不好,那不好,你们都看不上眼,可毕竟还有个孩子在这,什么都不为,就为了这个孩子,我愿意对陆峰出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愿意改,一年之内他都可以回来。”

楚翘觉得自己说的话言辞很是恳切了,恳切到了有一种恳求的味道,唉,一个被背叛的人为了孩子能够委屈到这种地步,这也应该是不错了呀,可子沫的爷爷听了楚翘说的话,却说:“我们管不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们哪能管得了他呀。”

管不了也就算了吧,楚翘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以后自己有事也就没有再找过他。

可现在既然碰到了,要说不理,对于楚翘来说,虽然也可以,可楚翘总觉得那样有些不妥,她就笑着给他打了声招呼,也就是在那天,楚翘才知道,这几年陆峰之所以没有拖欠子沫的生活费,那都是子沫的爷爷在后面督促的。

就为这,楚翘就觉得过去所有的恩怨都没有了,就像楚翘原来说的那样,还有个孩子在中间牵扯着呢。

楚翘和子沫走后很久,那个尖嘴猴腮的小东西才在楼顶上又露出了头,它刚才一直都盯着子沫和她妈妈,当它看到子沫连飞身都使不出来的时候,心里那个高兴呀,它以为自己这一次不仅可以完成姐姐交给它的任务,还有可能把子沫这个人人称道的除魔神将给灭了,它的心里不禁美滋滋地,想到它把子沫这个神将给灭了,它不仅将成为妖界的有功之臣,以后走路都可以横着走,就是四海八荒的那些神族、鬼族对它以后也不敢再小觑,见了它不是绕着走,也得对它毕恭毕敬的,它心里就有些得意。

可它没有想到,它刚把身子探出楼顶,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冲了过来,让它差点把从楼顶上掉下去。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曾经所有的恩怨泯然一笑 小毛贼在楼顶上的平台上爬起来以后,晃了晃它有些发晕的头,又把自己的身子都摸了一遍,发现自己除了浑身酸疼,没有受什么外伤,心这才略微放了下来,它定了定神,摇晃着身子努力地站了起来,然后扶着楼顶的围栏朝子沫外公家所在的那栋楼仔细地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妈呀,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老子我还没有出手,就被震得反弹,真要是到了跟前,那还不得被这个东西震得筋骨碎裂,一命呜呼了?哎呀!时间不早了,老姐她该等急了,我得赶紧去了,不然又得挨骂。”

它心里想着是赶紧,可是不仅腿脚使不上一点力气,就是走起路来,浑身的骨头也都像要碎了一般,咯嘣乱响,让它心里感到很是恐惧,它也不敢像来时飞身上楼那样,在俯冲下去,而是从楼梯口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点地朝下挪。

到了楼下,它又习惯性地猫着腰,溜着墙根偷偷地朝前走,走着时还忍不住四处瞅着,它这是害怕那些胆大的人看见它,直接拿根大棍子冲过来打它,曾经它就有过一次这样的情况,幸亏它当时机灵,装死躺在了地上,那些人看它死了,就把手里的棍扔掉,四下散去,为此,它就再也不敢白天出门了,这一次,要不是老姐找上门来求它帮忙,打死它,它也不敢大白天地就出来晃达。

它现在就是个夜猫子,无论是觅食,还是出来活动筋骨,都是在人类睡着了以后,那个时候,只有天上的月亮会低头看自己,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它会看到和它一样喜欢在夜里活动的小动物,或者是些喝的烂醉的酒鬼,它就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它喜欢夜晚,它觉得夜里比熙熙攘攘的白天安全多了。

幸亏老姐说的地方离这不远,不然的话,还没有到地方,这浑身咯嘣、咯嘣乱响的骨头就得散了架,累瘫在路上。

到了老姐指定的地方,它先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把拇指、食指朝嘴里一放,使劲吹了声口哨,然后就近靠着一棵树的树干一点点地坐下来。

它刚刚坐下,一只野兔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下子蹿到了它的跟前,一掌拍在它的肩膀上,嘴里的声音不大,但很严厉地训斥它:“你这个黄鼠狼,干什么去了,怎么会来这么晚?”

被称作黄鼠狼的小毛贼被野兔从后面这么一拍,一吓一疼,差一点点就背过气去。

它略微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把身子慢慢地朝着野兔的方向转了一点,抱怨道:“我能来就算不错了,你也就别再嫌我晚了。”

野兔听黄鼠狼讲话有气无力的,感到有些奇怪,走到了黄鼠狼的前面仔细地看了看它,不看它还不知道,这一看,它又莫名的有些想笑,只见她这个结拜多年的妹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把,那张它动不动就会对野兔抱怨的黄不拉几的小脸,这会一点精神气都没有,脸色也不像它抱怨的这么黄了,而是成了她一直都希望的白色,不过呢,这白可不是人类小姑娘搽了粉的白,而是可怜兮兮的惨白。

野兔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这黄鼠狼的功夫不是这么弱呀,在这平常人居多的人间谁还能把它伤这么重?

好奇的它,扑通一腚坐到了黄鼠狼的左边,用右边的肩膀碰了碰黄鼠狼,然后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伤了这么重?”

黄鼠狼看它这个老姐看到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忍不住笑,心里面就有些窝火,说话的声音也就有些冲,冲着它叫道:“谁?你说谁把我伤的?还不是你男人的外甥女!”

野兔一听,心里猛地一惊,脸上戏谑的笑容也迅速地收了起来,它盯着黄鼠狼,严肃地问道:“你不是跟了她好几天,已经发现她没有功力了吗?怎么还能把你伤得这么重?”

“唉,我是真他妈的倒霉,只以为她没有功力了,没想到她虽然没有了功力,可是布阵的本领一点也不比原来少,嗯,我觉得吧,它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一些。”

野兔一听,眉头紧皱,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布阵,你说她还会布阵?”

“嗯,我认为那是她布的阵,如果不是她布的阵法,我怎么会还没有到跟前,就被伤得这么惨?哎呦!”想到自己的伤,黄鼠狼不禁朝自己的心口处点了点,这一点又让它感到了浑身酸疼,不禁又哎呦地叫了一声。

“布的阵?”野兔沉吟了一会,说:“如果真的是这个丫头在她外公那布了阵,我还真不能贸然行事了,布的阵,”她边想边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跟黄鼠狼说。

“布的阵也有强和弱的时候,晴天的时候应该最强,因为白天阵法会吸收太阳的精华,晚上能吸收月亮的精华,而这两样对阵法都是阵法缺一不可的东西,可是,没有太阳吗,没有月亮的时候呢?”野兔正在分析思考,黄鼠狼张嘴说道,晴天最强,那阴天自然是最弱了,这还用说吗?”

“对,你说的对,阴天下雨的时候应该最弱,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要去可是你去啊,我是不去了。”黄鼠狼赶快声明,有的话早说早好,它可不想再让自己冒这个险,况且自己跟那个老头无冤无仇的,犯不着为了什么姐妹情深就被老姐忽悠地让自己再次去冒险,老姐它要是想去试试,它自己去吧,说什么我也是不再犯傻了。

黄鼠狼这么一想,也就决定不再继续在这里跟老姐磨蹭了,它是知道自己这个姐的,死的也能被她说得半死不活,然后再慢慢转好。

它的一只爪子朝地上使劲按着,身子慢慢地开始起来,野兔看它要站起来,赶紧扶了它一下,不解的问它:“你干嘛去?”

“不干嘛,孩子们都该饿了,我得出去踩个点,晚上偷只鸡给它们解解馋。”说着,黄鼠狼就要走。

野兔不解地问它:“从来没有听说过黄鼠狼偷鸡还要踩点,你是不是怕我让你去老头那?”野兔突然间有些明白了。

黄鼠狼哪能承认自己的想法,它看着野兔说:“谁能跟你比,你家男人能挣钱,我背时,到现在还不能幻化成人形,更别提找男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孩子爹不争气,看那个小骚货都跑了半年多了,我是啥都要靠自己。”

“你看你说的,你的这些难处我都知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偷鸡都这么困难了吗?还要事先踩点?”

“不去踩点?我找一夜也不一定能抓到一只鸡,你没看见吗?现在你们这城里有几个喂鸡的?几乎没有,不过这也不能怪人类,自己一个个住的都跟笼子似的,哪里有空喂什么鸡?对了,就是喂了,我也进不去呀,小区一道门,有保安守着,单元楼一道门吧,不是声控,就是指纹的,我也进不去。卖鸡的吧,也不像原来了,能把鸡放店门口,现在都是放店里,店里门上又有铁将军把门,我也只能是闻着味,连毛也不能见到一根。唉,再这样下去,我也得跟你一样开始吃素了。”

“那要是实在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你们就搬回乡下吧。”虽然野兔对这个异姓妹妹有些不舍,可是她又不能养着它们,既然不能养着它们,就得放人家走,不然还活活看着人家一家老小饿死不成?

黄鼠狼点点头,心里暗喜,嘴上还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我也只有这么着了,乡下好歹有些老太婆在院子里面养几只鸡,我也好歹能把几个孩子给拉扯大,唉!”

“那你什么时候走?”

“帮完你这次吧。”黄鼠狼嘴上虽然说要帮野兔,可眼睛却在躲闪着野兔,就怕野兔顺杆子下,真的让自己留下来。

野兔一时间没有明白黄鼠狼话里面的意思,心里面对黄鼠狼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能想着自己感到很高兴,可它高兴归高兴,黄鼠狼想着自己归想着自己,人家都把自己的日子说的这么可怜了,它也就不好意思再让它为了帮自己留在这城里活受罪了。

想到这,它下定了主意一般,肩膀朝下猛地一沉,头也跟着猛一使劲,坚定地说:“你走吧,老头子那里的事以后再说。”

黄鼠狼听了,知道它这个以后也不一定有以后了,就是有,也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它的心里不由地一阵轻松,但它还是做出一副对野兔依依不舍,不放心它的样子,说:“以后我不能帮你了,你自己在这,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等我哪天有空了,一定会过来看看你的。”

野兔对这个妹妹说的话很是欣慰,它点了下头,轻轻地拍了拍黄鼠狼的肩榜,对黄鼠狼说:“有你这个妹妹,是我这个当姐的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可我这个当姐的,原来不知道珍惜,动不动就吵你骂你,你姐我不懂事,你可不要把这些记在心里呀?”

黄鼠狼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它这个野兔姐姐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它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野兔的跟前,抱着野兔,说:“我懂的,你这是把我当成亲妹妹看,才这样对我说话,我怎么会怪你呢。”

黄鼠狼走了,野兔站在原地犹豫了很长时间,直到听到一个小男孩喊道:“妈妈,你看那里有个兔子。”它才赶紧撒开四个脚丫子迅速跑开,它一边跑,一边想:“在人类的社会,做个动物确实很难的,幸亏我修炼得好,幻化成了人形,虽说跟这个没用的男人又几世的仇和怨,可这一世,无论我对他怎么样,他都不舍得放弃我,一心一意地跟我过日子,我也该知足了。唉,就这么过下去吧,也不报那几世的仇了。”想到这,它突然笑了,笑自己这几十年怎么就这么执拗,老是认为把男人的爸和妈都给弄死,这个男人就好对付了,想想要是当初真的把这个男人给对付死了,对付没有了,自己现在的日子不一定比黄鼠狼的日子好过,毕竟人类没有钱的日子就跟动物没有食物吃一样的可怜。

当它放下这一切的时候,心里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敞亮。

在它跑着回家的时候,楚翘和子沫也从子沫的爷爷那里回来了,子沫的爷爷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女考上了大学,突然间,他的眼泪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对着楚翘哽咽着喉咙说道:“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们娘俩呀。”

楚翘看子沫爷爷这样,心里不禁也有些难过,她摇摇头,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子沫以后回来的时候我会让她过来看你们的,你们放心吧。”

子沫的爷爷听了不停地点头,一个劲地对楚翘说着谢谢,弄得楚翘很是不好意思,子沫的奶奶在旁边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子沫不停地抹眼泪,也许她的心里面对楚翘和子沫的愧意比子沫的爷爷还要更深一些吧?

楚翘跟子沫的爷爷正在说着话,子沫的奶奶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她手里面拿着十几张一百的钞票走了出来,她把钱递给了楚翘,说:“我这个当奶奶的对不起你们,对这孩子我是一天的忙都没有帮过,你还能带孩子过来看我们,我的心里对你感激不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感谢了,这些钱你拿着,不多,就一千多块钱,给孩子买几件衣服带到学校里去吧。”

楚翘不愿意要,她不是嫌弃,而是她知道老两口没有退休工资,就靠着现在能动弹多挣点钱攒着以后养老用。

子沫在旁边看见妈妈推辞,走了过来,她把钱从她奶奶的手里接了过来,然后对楚翘说:“妈妈,这是奶奶祝贺我考上大学的,你不拿,我就拿着了。”

楚翘刚想对子沫说她不要这钱的原因,转脸看见子沫的爷爷奶奶因为子沫接了钱,都高兴地笑了,她突然间明白了子沫的心意。

是呀,不要,是楚翘为了他们的经济考虑,子沫要,是在为了他们的情感归属考虑。

子沫接了这个钱,他们也就明白了,子沫对他们过去做的错事曾有的埋怨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寂寞像条毒蛇缠绕在楚翘心里 楚翘跟阿祥送子沫去南京上大学返回来以后,从火车站出来,阿祥跟着楚翘到了她家楼下就先回自己家了,他走了两天,对一个人独自在家的逸轩他有些不放心,既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更不知道他学习情况怎么样,他心急火燎地回去了,楚翘一个人开了单元楼的门上了楼,已经是夜里了,单元楼里的人都睡觉了,楼道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不会出现。

只有楼道里每个楼层里的灯因为听到了楚翘的脚步声亮了一下,把楚翘送到了上一层楼梯后它又自行地灭掉。

楚翘叹了口气,在这寂寥的夜,送自己上楼的只有这略微温暖的楼道灯,这让楚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是失落和无奈的味道吧?

来回地坐车,又没有好好休息,楚翘感到浑身疲乏,脚下的步子也就极其沉重,像是戴了脚镣一般。

她一步一挪地走到自己的家门口,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门里面的世界,就是楚翘的家。

楚翘进了门,家里虽然和原来的每次进门一样开始都是黑黢黢的,没有人给自己留个温暖的灯光,可楚翘知道,这一次跟原来不一样了,也许从现在到明天家里面都不会再进别人。

家里不再像原来,楚翘来家个把小时后,子沫就会放学来家,子沫来了,家里面就有了声音,说话的声音,家也就有了温度。

现在,子沫不在家,阿祥没有来,楚翘一个人的家就显得特别地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的疼,这个时候楚翘想到了自己的老父亲,自从自己出嫁,他是不是也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一直都是寂寞的,自己才一天,就能感觉到孤单,当初自己跟陆峰结婚,到现在已经20年,20年,爸爸寂寞、孤单了20年!

楚翘为自己没有很好地陪着老父,感到了愧疚和不安。

楚翘进门后,在门里面站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开灯,她不想开灯,不开灯,就只是黑暗,看不到自己的寂寞了,想到这一点时,楚翘突然间有些想哭,为了自己的孤单,为自己现在的可怜,也为曾经付出了全部,却失去了的婚姻,更为了没有子沫在身边。

但站在黑暗中太久,不仅不现实,时间长了,还会乱想一气。

楚翘站在门那伸出右手打开了餐厅里的灯,随着灯光铺满了整个餐厅,楚翘看到餐桌上面还有前天跟子沫在一起吃过饭后,因为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碗盘,楚翘看着这些碗盘,再看看空荡荡的,现在只有了自己的家,她的心里感到五味杂陈,更加不是个滋味。

从把子沫生下来,到现在共计十八年,楚翘一直都没有跟子沫分开过很久,她早期到很远的地方去进货,时间最多也就是两三天,那个时候,自己走了,家里面还有陆峰,还有灯光,而现在呢,陆峰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家,又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子沫呢,也去上学了,大学毕业后,十有八九也是在外面工作、生活,以后,这个家大部分的时间应该都只剩下楚翘自己了。

楚翘心里有些想笑,为自己曾经的想法和现在的处境对比,从子沫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希望子沫以后能有大出息,最好去大城市发展,做大城市里的人,可现在她真的走了,去外面上了大学,她这个当娘的呀,心里面又感觉空落落的了,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失去了方向,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子沫的舵手,掌管着她的行进的方向,可现在,子沫走了,出去上大学了,她才发觉,她自己始终都是错的,子沫其实是她的方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因为有子沫,她才能感到生活的意义,才知道为什么活着。

唉,楚翘转头看了看对面的楼,还有几家的灯稀稀疏疏的亮着,楚翘知道那是有的孩子还在学习,就像前段时间的子沫。

这些孩子以后也会离开家,离开父母,去往不同的城市,可是楚翘知道,别的家庭孩子若是走了,家里也不会太孤单,他们是夫妻,都还有另一半,就是这个另一半不言不语坐在那里,最起码都还有一个人在家里,不会像楚翘这样感觉到家里冷清得空气都太过稀薄,这就是寂寞吧?

子沫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楚翘,阿祥就是对她再不错,可他还有逸轩,他不可能,也不可能不可能一直都在这个家里面陪着楚翘。

看着满桌的狼藉,楚翘她也不想去收拾,如果餐桌太干净了,楚翘觉得那就更显得自己寂寞了,她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眼睛好像是在看着餐桌,其实呢,她什么都没有看,她的心里正在感到一阵阵地恐慌,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确切地说,是在没有子沫的日子,阿祥又没有来时她应该怎样地度过这一个个寂寞的夜?

突然间,她竟然有些盼望阿祥会带着逸轩来她这边生活,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逸轩的那个脾气呀,据阿祥说,自从阿祥跟他妈妈离婚后,就开始变得比较暴躁,甚至还因为他暴躁的脾气晕厥过好几次,如果他真的来跟楚翘一起生活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惹怒了他,他又晕厥了,别说阿祥有可能会生楚翘的气,他的那个娘也有可能会找上门来跟楚翘大闹一场。

楚翘是怕寂寞,可她更怕有麻烦上身。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楚翘囫囵地洗了个澡,就爬上床睡觉,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上床没有多久,她就睡着了,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听见。

直到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准备去公园锻炼,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才看到竟然有六七个未接来电,她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看,一看,阿祥打了四个,爸爸打了两个。

她吐出一口长气,先给爸爸打:“爸,昨晚我睡着了,没有听见电话响,你有事吗?”电话接通后,楚翘就赶忙给爸解释。

“没啥事,我就是问问你到家吗?”

“哦,昨晚到的。”

“子沫去学校报到还顺利吧?”

“可以的,嗯,很顺利。”楚翘怕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跟着担心,赶忙做出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等会你是去店里,还是干什么?”

“我去店里,顺便在店里写写东西。”

“那你中午怎么吃饭?”

“随便买点吃就行了。”

“那,你晚上过来吧,我下面条。”

“好。”

“没事了,挂了吧。”挂上电话,楚翘又赶紧拨通阿祥的电话。

可楚翘怎么都感觉阿祥的电话离自己距离很近,她有些奇怪,手拿着电话打开了门,这一看,心里面不禁一酸,只见阿祥坐在通往六楼的台阶上,头趴在腿上,已经睡着了,楚翘站在他的旁边,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阿祥的身子吓得猛地一抖,也把楚翘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阿祥抬起头,眼睛愣愣地看着楚翘,楚翘一看,知道他这会忘记自己在哪里了,迷糊的这么狠,天知道他这个睡觉姿势保持多长时间了。

阿祥看了一会楚翘,迷糊过来了,他刚想站起来,腿麻的差点摔倒,楚翘赶忙扶住他,“麻了,麻了,腿坐麻了。”阿祥连声说。

楚翘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站在他跟前,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家后,看逸轩啥事没有,不放心你,就过来了,谁知道你睡着了,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阿祥笑着抬头看着楚翘,楚翘看他笑,忍不住把手伸出去,想拍拍他的脸,可伸过去后,心里不由地一酸,用手开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说:“你这个傻瓜,累了几天了,怎么不知道在家里睡觉?”

“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阿祥不笑了,眼睛看着楚翘,充满了柔情。

楚翘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更酸了,她不由蹲下身子,把头轻轻地放在阿祥的腿上,柔声说道;“谢谢你。”

阿祥用手摸着楚翘的头发,说道:“你才是个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昨晚自己来家,突然看到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是不是心里有些难过了?”这么多年的相处,阿祥对楚翘已经很是了解。

楚翘抬起头,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趴在他的腿上,楚翘这会特别地迷恋阿祥身上的温度,觉得只要有这个温度,自己的寂寞也就没有了,也就不感到可怜了。

“以后,只要我不上班,就会尽量过来陪你。”楚翘听了,头仍旧趴在阿祥的腿上,不停地点。

“好了,你去锻炼吧,我来做饭,等你锻炼回来一起吃。”

“你不要做了,去床上好好睡会,我回来时买早饭回来,你是吃包子,还是吃卷馍?”阿祥心疼楚翘,楚翘何尝不心疼阿祥,楚翘说着就站起来,拉着阿祥的手进卧室,把床上的被子掀开,让他脱了衣服睡觉。

“你不要问我了,赶紧去锻炼吧,我洗个澡再睡。”

楚翘这次去公园锻炼的时间很短,她心里像长草了一样,只想赶紧回家,只想和阿祥待在一起,阿祥对于楚翘来说,就像戒不掉的毒瘾,什么生意、写作,通通都先放在一边。

当楚翘买好饭到家时,发现家里面很干净,餐桌上那些没有刷的盘子碗,都消失了,餐桌也被擦了干干净净的。

楚翘忍不住笑了,只要有阿祥在,这个家就仍旧有家的味道。

但这干净的家也说明阿祥没有听楚翘的话上床睡觉,或者是才刚刚上床睡觉。

客厅、餐厅和厨房都没有阿祥,那他就有可能是在卧室,楚翘把早饭放在餐桌上,走进卧室,她猜的没有错,阿祥这会正在床上面,睡得正香,楚翘不想打扰他,她走出卧室,把门轻轻地给关上,把他的那份早饭放在锅里保温,自己吃完饭,给他留了个条子就上街了。

街上的生意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让人感到心塞。

好在楚翘没有事就写点东西,不然就在店里傻傻地坐着,能无聊死。

临近中午了,楚翘也只是卖了几瓶水,她叹了口气,准备关门回家,附近的邻居看见了,都有些奇怪,问她:“子沫去上学了,你怎么还回家?”

虽然楚翘跟阿祥在一起恋爱好几年了,他都没有上过街,街上的邻居都不知道楚翘跟阿祥早就和好如初了,其实不仅街上的邻居,就连楚翘的家人也都不知道楚翘跟阿祥又好上了。

楚翘不说,不是因为她还有别的想法,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找个比阿祥条件更好的,而是她不想让除了子沫和逸轩之外的人在自己的感情中说什么。

冷暖人自知,跟一个人合不合适,能不能过下去,只有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楚翘不想让人知道,是不想听到别人所谓的好与不好的建议。

她跟陆峰离婚后,四姐和旁边的邻居就对楚翘说过,“你现在有机会了,可以重新找个有钱的,没钱的,一定不要要,有钱,没有离婚,你就是做个小三也行。”

听到这样的论调,楚翘很是不喜欢,自己离婚了,是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可这个机会是找个能让自己感到幸福和快乐的伴侣,离婚,离开让自己不快乐的人,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厚爱,老天爷可不是想着让楚翘糟践自己,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又不是个换钱的物件。

楚翘跟陆峰离婚,最初楚翘也以为自己离婚是因为第三者插足,是陆峰经受不住诱惑出轨造成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楚翘给了他一年的时间让他改错,并对他说:“人没有不犯错的,只要你改了,回到这个家,我们依旧在一起过日子。”

可那一年,陆峰一点都没有改,对了,是不但没有改,还比原来没有离婚时更加过分。

一年时间到了后,楚翘也恰巧认识了阿祥。

跟阿祥在一起后,楚翘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快乐,再加上写作和阅读,楚翘的思想和眼界比原来开阔了许多,她就渐渐明白,她和陆峰离婚是对的,她和陆峰的婚姻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折磨,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不是一样的人,也就彼此不了解对方的想法,因为不了解,你看我讨厌,我看你也会感到不舒服,相看两生厌应该也就是这么来的。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楚翘看到的,不是幻象 楚翘到家时,拿出钥匙开了门,刚打开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米饭的香味,和浓浓的鱼香味。

楚翘把电脑包放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走进了厨房,她看见阿祥正蹲在地上剥蒜,就站在他身后,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背,他抬起头转过脸看了楚翘一眼,不解地问道:“干嘛?”

“不干嘛!”楚翘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意浓浓的,她心里的那点幸福满的就要溢出来一样。

阿祥剥好蒜后把蒜放在了菜板上,楚翘也挪了挪脚步,继续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突然间就很想、很想从背后抱着阿祥。

她心里想着时,手也就伸了出去,她环抱着阿祥的腰,并把脸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阿祥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拍蒜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凝滞,他没有转脸,只是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事,我只是很想就这样抱着你。”说这话时,楚翘想笑,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喉咙里面竟然有些哽塞。

或许是阿祥听出了楚翘情绪有些不对,他赶紧把刀放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脸,低下头看着楚翘,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翘摇摇头,把头就势又放在了阿祥的胸口那,手环抱着他。

阿祥好像有些明白楚翘了,他一只手抱着楚翘,一只手伸到煤气灶那把火关上。

两个人在厨房里面就这样抱了很久,楚翘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开阿祥,打开了炒菜锅的锅盖,使劲地吸了一口气,对阿祥说:“真香,我们吃饭吧。”

“你先吃,我再调个凉菜。”

“别调了,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看你这两天嘴唇有点干,就想调个菠菜。”

“那晚上调吧,等逸轩晚上来家时我们一起吃,这孩子就喜欢吃凉菜。”

“那好吧。”说着,阿祥把已经洗好的菜放进了冰箱。

两个人吃完饭后,楚翘上街,阿祥留在家里面收拾东西。

傍晚的时候,楚翘正在店里面写着东西,她爸爸给她打了电话,这时楚翘才想起来早上已经答应过爸爸,晚上去爸那里陪爸吃饭,阿祥一来,她把这茬事竟然给忘了,怎么办?中午还对阿祥说把逸轩从学校里接出来后一起在家里面吃饭。

唉,没办法,楚翘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给爸说:“我收了生意就过去。”

挂上电话,楚翘又给阿祥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爸那,阿祥没有因为楚翘临时的决定对楚翘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只是说:“没事的,你去你爸那,不过,今天早点回来,我们去公园走一走。”

挂上电话,楚翘突然间觉得有些对不起阿祥,两个人在一起从开始认识到现在算起来都将近七年了,除了开始那一年两人刚认识时,因为子沫考上了初中,楚翘喊了家里人在一起吃饭庆祝,顺便把阿祥介绍给了家人,也算是他跟家里人正式见了面。

那时候家里人对阿祥的印象都不错,认为他比陆峰务实,又有个正式工作,家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反对他们在一起。

只是有二嫂吃过饭后问楚翘,“你觉得他有什么缺点吗?”

楚翘歪着头想了好久,才说:“好像没有缺点。”

“人怎么没有缺点呢?”楚翘的二嫂听了不禁想笑,楚翘也笑,可是她当时真的不知道阿祥有什么缺点,二嫂认为楚翘这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不过呢,看着妹妹,从上一段感情中走了出来,她也是很高兴。

后来,阿祥告诉楚翘,二嫂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跟楚翘一样,他也认为楚翘没有任何缺点,非常得优秀。

几年以后,尤其是阿祥因为他前妻的事情不告而别的那一年,楚翘明白那就是阿祥最大的缺点,具体那是什么缺点她又有些说不清,到后来,两人和好以后,在相处的过程中,楚翘又陆续发现了他很多缺点,他也是的,也看到了楚翘的很多不足,但是楚翘即使知道他有很多缺点后,依旧还是很爱他,比原来更爱,仍旧很想和他在一起,而他呢,看他的表现也是同样如此。

而且,两个人因为失去过彼此,现在好容易在一起了,对对方就比原来更加地珍惜,楚翘是这样,她感觉阿祥也是这样。

两个人和好以后,楚翘不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家里人,是因为她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因为阿祥曾经失踪似的的不告而别,对他是不是有所反感,就是反感了她也不怕,因为余生是自己和阿祥在一起,不需要顾及太多人对阿祥有什么感觉,但是不想让阿祥因为他不告而别的事情在家里人面前难堪,反正就是楚翘不想让任何人,即使是自己最亲的家人来影响他和阿祥之间的感情,即使这样让他们的感情现在好像见不到光似的。

也就因为如此,无论是家里面的人还是楚翘的那些朋友,到现在都还以为楚翘现在仍旧是单身一个人,他们没有事时还会劝楚翘趁着现在年龄不大,赶紧找一个,以免老了孤单,对此,楚翘只是点头,或是转移话题

这是楚翘自己的想法,阿祥对他们的事是怎么想的,楚翘不太清楚,好像也是这样的意思吧,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别人知道或是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翘晚上到了爸爸那,她的三姐也在,她跟爸坐在卧室说话,她的孙子孙女在客厅的沙发上爬来爬去。

楚翘跟爸打过招呼后,爬到床上面靠着床板坐着,她太累了,从南京回来后,还没有好好地歇一歇,现在到了爸这里,她完全地放松,只想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好好地舒缓一下自己疲惫的身子。

她坐下之后,才发现三姐的脸色有些不对,她赶紧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这话一问出口,三姐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说:“同盛出事了?”同盛是三姐的儿子,楚翘的外甥。

楚翘一愣,身子也跟着马上坐直了,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你送子沫去上学,没有去他那吗?”

楚翘摇了摇头,同盛也在南京,因为这次是阿祥跟她一起去的,楚翘没有去同盛那,也没有去静静那,送过子沫她就直接回来了,所以对同盛出事,她是一点也不清楚。

对自己去了南京,没有去同盛那,而同盛又恰巧出事,楚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她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说:“到了南京,我怕让孩子跟着麻烦,就没有去找他们,同盛他出了什么事?”

“他做外卖的那个地方,房子塌了。”

“什么,房子塌了?同盛有没有事?”同盛从小是在楚翘身边长大的,楚翘对他的感情是除了子沫以外,比较深的一个,同样的,他对他的这个小姨感情也比较深,所以,听说他出事,楚翘本能的反应是他有没有事,而不是别的。

“他是没有事,当时他还没有到地方,可他的那些东西都还在那里面,拿不出来,他又是刚刚交的房租,两样加起来,损失也不少。”

听说同盛没有出事,只是损失了一些钱财,楚翘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说:“房租找房东要呗,别的东西如果能有所赔偿,更好,不能的话,就想着是破财消灾,不要太过纠结。”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知道,同盛这几年一直都不顺,置办那些东西还是借的钱弄的,那损失了,想再干,再准备一套这些设备,又要一笔钱,这一加起来,你算算得多少吧?”

楚翘听了,这才察觉同盛现在确实很是为难。

“唉,这孩子这几年是干啥啥不顺?”三姐想到同盛这几年的际遇,感慨了一句。

几个人正说着,突然间,楚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一个人的身形,这个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青色的袈裟,慈眉善目,正在楚翘爸的房间里梳理着一盆叶子肥大的植物。

楚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眼睛揉了揉,这个身形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还是子沫小时候对她说过,而她不相信的一件事情?

在子沫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她突然在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外婆遗像前磕头后的第二年,有一天,她正儿八经地告诉楚翘。“妈,其实你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你的任务跟我一样,都是保护和帮助外公。”

楚翘因为看不见子沫所说的那种她认为的幻象,别说对自己的什么神仙身份不相信,就是对子沫的,她也是似是而非,半信半疑,可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楚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就问爸:“爸,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一个体型稍胖,穿着袈裟的人?”

爸听了楚翘的话,愣了一下,问:“是在我这间屋吗?”

楚翘点了点头。

爸说:“这我倒没有看见,不过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早上看见我的屋里有很多花,还有那种叶子很大的植物。”

“真的?”楚翘想起来她刚才也看到了爸所说的那种植物。

难道?

楚翘心里有些疑惑,她不敢确认。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好像有人在对她说话,这个人说:“楚翘,现在,子沫不在了,你该担起你的责任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帮助你爸他好好的修行。”

楚翘听了,就问这个人,“我是谁?”

“你跟子沫一样都是从上边下来的神仙,只不过原来把你的天眼和记忆封住了,所以你什么也看不到,也想不起来。”

“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让你说什么,你就对你爸说什么就行了。”

“你,你是谁?你不会?”

剩下的话楚翘没有敢说,她怕自己犯了大不敬的毛病。

“我,我自然是天上的神仙了,你放心吧,我们都是帮助你爸修行的,我不会害他的。”这个人把楚翘想问,没有敢问的话说了出来,这让楚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人说完这些后,楚翘的耳边突然听见了爸的说话声,楚翘问爸和三姐,“刚才我说的话你们听见吗?”

“你没说话呀?”楚翘的三姐对楚翘说的话有些奇怪。

他们几个人正在屋里说着这些,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三姐孙女的嚎哭声,三姐吓了一跳,赶紧出门去看,楚翘也跟着出去了。

只见乐晨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头磕在了茶几上,三姐抱起乐晨,不断地安慰她。

楚翘站在旁边,突然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又出现了,楚翘听到他说:“让你爸给这个小孩一块钱,然后抱抱她。”

楚翘听了,就原封不动地把这个人的话说了出来,爸听了,就从兜里翻出一枚一元的硬币,递给她,然后从三姐的手里接过乐晨,并摸了摸她的头。

也是奇怪,刚才还嚎哭不止的孩子竟然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不仅如此,她还对抱着她的太爷笑了笑,爸放下她以后,她又爬上了沙发,好像刚才就没有摔倒这一回事。

这一下,不仅楚翘了,她爸和她三姐看着这孩子都愣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楚翘看到爸的紫砂壶产生的想法,还是这个人再用意念控制楚翘的嘴,楚翘竟然开始对她三姐说:“让同盛给爸在南京夫子庙买一个紫砂壶,紫砂壶用同色的盒子包起来,给爸之后让他给观音菩萨和他外婆烧香,烧香时,对这观音菩萨和他外婆都磕三个头,来时,让他再买九样菜,素菜,让他来给他外公做,这是在破他的灾,也顺便把他爸的灾给破了。”

楚翘她三姐因为刚刚看到了她孙女的神奇,对楚翘的话也就不再怀疑。

说完这些后,楚翘又对爸说:“爸,刚才那个人是你的道友,过来看你的,现在他看到你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还有,爷爷让我告诉你,他和奶奶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他们一切都好,让你放心。”

楚翘的爸看楚翘也能看到了,非常地高兴,这几天,他一直都担心,子沫走了,他怎么办?虽然子沫对他说,给他在楼外装了防护罩,在屋里安了青阳镜,可上面的事情子沫走了,他想知道就有些困难了,现在好了,楚翘也能看到了,他悬了几天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因为有你,生活不再孤单 楚翘从爸爸那里离开,回到自己的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以为阿祥这时候已经离开她的家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当她正在扭动钥匙开门的时候,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这让楚翘不禁吓了一跳。

给她开门的是逸轩,当楚翘看到他胖乎乎的,满是笑意的脸时不禁有些想笑,她走进屋,边换鞋边对逸轩说:“我还以为你跟你爸都走了呢。”

“我刚才也说要走的,可是我爸非要等着你回来,他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说,你姐去外面上大学了,你阿姨刚开始不一定能够习惯,我们要多陪陪她,不能让她进到家里,看家里黑乎乎的心里难过,对了,他还说,要给你留一盏灯。”

逸轩对楚翘学着阿祥对他说的话,楚翘看着他模仿他爸的样子,有些想笑,也有些感动。

她的心里面不由产生了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她四下瞅了瞅,问逸轩:“诶,你爸人呢?”

逸轩头一甩,大拇指一勾,一副很潇洒的样子,朝沙发的方向看,说:“他呀,早就睡着了。”

楚翘头越过鞋柜,朝沙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阿祥坐在沙发上,虽然手机还攥在手里面,但是头已经耷拉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一高一低地扯着呼噜。

楚翘看了不禁有些想笑,她走进屋,对逸轩指了指阿祥,然后点了下头,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动作后,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阿祥跟前,她先是把他的手机从他的手里拿下来放到茶几上,然后弓下身子,用食指和拇指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阿祥的鼻子,或许是阿祥的鼻子被楚翘捏住了,突然感到呼吸不通顺,他就把嘴巴张开来,开始用嘴呼吸,逸轩看了,也凑到跟前,把他的一根手指头放在了他爸的嘴里面。

就在楚翘和逸轩都以为自己阴谋得逞了,忍不住在笑的时候,楚翘突然听见逸轩大声地哎呦了一声,在她还没有搞明白逸轩怎么回事时,自己也忍不住和逸轩一样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只见阿祥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笑着用嘴轻轻地咬住了逸轩伸到他嘴里面的那只手指。楚翘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阿祥的两只手,已经放在了楚翘的腋窝处,开始用手不停地抓挠,楚翘受不住痒,蹲下了身子,把两只胳膊紧紧地夹着,眼睛里因为痒,眼泪也笑出来了,笑的空隙,还抓紧时间哀求阿祥:“饶命,饶命。”

阿祥看楚翘告饶,不禁笑了,他先是张开嘴松开了逸轩的手指,然后又把楚翘从地上拉起来,就在楚翘以为他放过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又把楚翘朝沙发上面一推,他的身子伏在楚翘的上方,手又开始不停地抓挠楚翘的腋窝、脖颈和腹部。

这一下,楚翘又是想夹住胳膊,又是想收紧脖子,还要想着提防阿祥别再进攻她别的地方,这会她真的是忙得不亦乐乎。

阿祥看着楚翘这个样子,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坏蛋,还真的以为我睡着了,一起来对付我,其实你刚进来时,我就醒了,看到你对逸轩比划,我就想看看你们想对我怎么着,没想到吧,你们的计谋没有得逞,还都落到我的手里了。”

阿祥边说边挠着楚翘,楚翘因为痒,在他的身下不停地扭动着,嘴里面又不停地哀求他放了自己。

就在楚翘受不住痒,眼泪都跟着出来时,突然阿祥停住了,楚翘眼见着他,先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然后眼睛里渐渐地溢出了万般柔情和浓浓的蜜意。

楚翘看见他这样,她知道如果不是逸轩这会就在旁边,阿祥的下一个动作有可能就是伏下身子开始亲吻自己,而楚翘也会迎合他,楚翘为了防止阿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逸轩这个小孩看见一些不适宜看到的动作,赶忙推了他一把,并转过头故意地喊了一声逸轩,她这么一喊才让阿祥回过神来,他不禁对自己的行为笑了起来,楚翘看见他笑,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也跟着笑起来。

这会已经在餐厅坐着的逸轩听他们俩突然莫名其妙地笑,有些奇怪,听见楚翘喊他,他就站起来伸着头问楚翘:“阿姨,你喊我干什么?”

楚翘转头对逸轩说:“我差一点点就忘记了,冰箱里面有我中午给你买的鸡柳丝,你是现在吃,还是什么时候再吃?”

逸轩又坐下来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说:“我还是现在吃吧,明天我爸上白班,他不来了,我要是来也得等到后天,到时候再忘了,要是放坏了,那不就可惜了。”

鸡柳丝放在冰箱里两三天应该是不会坏的,逸轩这样说,他应该是现在就想吃,楚翘明白他的意思,就说:“那好吧,我现在就去给你炸。”楚翘边说边推了推还伏在她身上的阿祥,阿祥这才赶忙站起来让楚翘从他的身下离开。

楚翘走到冰箱的跟前,打开冰箱拿出鸡柳丝,阿祥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把鸡柳丝接过来,说:“还是我来弄吧。”

阿祥炸,楚翘就在他的旁边看,逸轩呢,就在客厅里面抱着他爸的手机玩游戏。

楚翘觉得这个家因为有阿祥,有逸轩,有这油炸的香味,就又有了家的味道,从前子沫一直都在家,楚翘没有感觉到什么,子沫这才走两天,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家里只剩下自己时的那种冷清,还有那种冷清到让人感到无助的孤单。

因为自己昨天感到的孤单,楚翘更感到了爸的不容易,妈妈去世将近二十年了,爸也独自生活了十五六年,他是怎么熬过那些漫长的孤单的夜的?

因为现在自己已经感同身受,楚翘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有时间,就尽量去爸那陪陪老爸,也许自己帮不了他什么忙,可是最起码能缓解他的一点孤单吧,而且这也同时在缓解自己的孤单。

楚翘突然明白,子沫没有上大学前爸对自己说的,子沫去上大学了,楚翘就过来跟自己一起住,那时他应该就看到了楚翘以后也会像他一样孤单吧?

唉,爸不知道阿祥已经回来了,爸不知道楚翘因为有阿祥,她的孤单要比爸少了许多。

楚翘想着以后要多陪爸,可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她要写作,她有时还要陪陪阿祥,唉,只有尽量吧,也许尽量就行了,因为楚翘也知道如果自己每天都在爸的跟前,也许弄不好爸也会烦。

算了,不考虑这么多,车到桥头自己直,总会有办法的。

阿祥边用筷子拨弄着锅里的鸡柳丝,边转过脸看了看客厅里玩游戏的逸轩,小声对楚翘说:“等会我就把他送回去,然后再拐回来,你给我留着门。”

楚翘知道阿祥的意思,她也转过脸看了逸轩一下,小声地问道:“那他半夜醒了看见你不在家怎么办?”

“他一般夜里都不起的。”

“那他这次万一起了呢?”楚翘又把嗓子压低了一些。

“嗯,那这样吧,如果超过了十一点我没有来,那我就不过来了。”阿祥的声音也很低,两个人在厨房嘀嘀咕咕的,自己觉得都很神秘,逸轩在客厅玩手机,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

楚翘想了一下,说:“那这样的话,我等你到十一点,记住,你来不来都给我打个电话。”

阿祥点了下头,说完两个人看着自己的表情,不禁都有些想笑。

这晚,阿祥没有来,不是他没法来,而是楚翘给他打了电话,是楚翘想起来他明天要上白班,这几天他又一直地跟着楚翘忙,楚翘不想让他再来回地折腾,楚翘在电话里悄声对他说:“我们以后还有时间呢。”

楚翘已经认定了阿祥是跟她度过余生的人,只要阿祥愿意,只要情况没有变化,就是这样过,楚翘也愿意这样跟他一辈子。

虽然阿祥没有什么钱,只有那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还有个儿子要负担,对了,还有个强悍的前妻,可是楚翘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楚翘也不知道原因,大概是他会照顾人,也大概是在楚翘需要钱时,他会给楚翘送过来,不需要楚翘开口,也大概是他支持楚翘写作,即使他不看,可他说:“只要你喜欢,你就去做,不需要在乎能不能有结果。”

也许,这都是楚翘想和他在一起的原因,那种踏实,那种心安,是和陆峰结婚十几年他从来都没有给过楚翘的,也是楚翘原来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男友没有给过的。

楚翘想和阿祥在一起,不是怕自己的未来会寂寞,更不是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负担子沫的开支,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不过呢,阿祥不是这么说的,他不允诺给楚翘未来,他只说:“我们走一天是一天,如果以后你遇到了更好的,你可以离开,我不会拦着你,或者是你哪一天讨厌我了,我也可以从你的生活中离开,我绝对不会纠缠你,我们在一起一天,就彼此珍惜一天,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最后一天珍惜。”

楚翘虽然觉得他的想法好像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况且何止是这件事情楚翘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她太过看重阿祥,很多事情她都是以阿祥的意见为主的,虽然阿祥对每件事情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是楚翘总觉得自己这样什么都听他的,好像很没有主见似的,不过呢,楚翘虽然这样想过,但也觉得没有什么,因为她心里毕竟也有数,阿祥如果真的说的不对,或者是对楚翘不利了,楚翘也不会盲目的遵从。

跟阿祥打过电话后,楚翘就起身把大门给反锁了,现在这个家就自己了,注意一点总比不注意强。

这时候在南京的子沫还没有睡着觉,她这还是第一次住集体宿舍,有些稀奇,也有些不习惯,她听着同宿舍的几个同学或者是磨牙,或者是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有些想笑,也有些想家。

她有些担心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寂寞,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好好吃饭,原来,她一直对这些都没有在意过,现在,自己一个人躺在这张还有些陌生的床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家,妈妈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虽然她知道大爷很疼妈妈,可他还有逸轩,他不可能把逸轩一个人扔在家里专门陪妈妈,而且他还要工作。

她也知道妈妈不会主动要求大爷跟逸轩在家里住的,怎么说呢,如果他们真的在家里面住了,子沫的心里也觉得不舒服,毕竟大爷跟妈妈没有结婚,他们去那住了,子沫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家了。

子沫知道,妈妈是懂得她的心思的,她不会让子沫的心里有任何的不舒服,为了不让子沫感觉不舒服,她是会宁可让自己孤单的。

想到孤单这个词,子沫又不禁想到了外公,对外公她的心里也有些担心,虽然外公现在将近九十岁,虽然外公在别人面前努力地表现强大,可是子沫知道,外公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依赖心也很重。

对了,妈妈不是说,外公想让她过去跟外公一起生活吗?

嗯,也许这样,妈妈和外公就都不会寂寞了,可是,可是这样的话,好像妈妈就没有时间写作了,毕竟写作是妈妈现在换钱的主要办法,也毕竟写作是妈妈最大的爱好。

哎呀,子沫想这些,头都有些想炸了,怎么办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考南大了,还不如就考家门口的那个平常的大学。

可是要真是那样了,别说妈妈不愿意,连外公也不一定愿意,对了,还有自己,自己也不会心甘,还有自己的梦想,也许也就此夭折了,自己也会成长为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庸碌、平常的没有一点特色,在三流的大学混个毕业证,然后找个糊口的工作,不谈什么抱负,只是一天天的过着重复的日子,想一想,子沫的心里就有些觉得那样很可怕。

子沫不想,一点都不想有那样的生活。

不知不觉地,子沫想这想那的,时间竟然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子沫这会真的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是怎么过的,可又怕自己突然打电话,妈妈会害怕。

她不禁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大学不是想象中的乐园 大学的生活并不像子沫原来听别人所说的那样是一种很闲适的感觉,而是跟高中的时候没有多少区别,仍一样忙碌和辛苦。

不对,不对,应该说因为还要参与学校里面的社团活动,子沫感觉她的大学生活较之于高中的时候还要更忙碌、繁琐一些。

这让子沫不禁想起,从她进入高一开始,就不断有大人这样跟她说:“子沫呀,你可一定要好好地上学,这不是为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以后有办法。”

大人对她这样说的时候,子沫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是好意,所以她每次都赶紧点头,一个劲地答应,但如果是关系极亲的人,她还是会很感慨地接着说一句:“这我是知道的,可上了高中我是感觉真的好累!”

这时候,跟她说这话的大人很多都会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现在是累,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坚持一下吧,等熬过了高中就好了,你没上过大学,你不知道,等你考上了大学,你的好日子就来了,大学生活可自由了,没有了晚自习,用不着熬夜了,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再冷的天都要早早起,一大清早地就要起来背单词、背公式、背课本。

对了,你还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而不要像现在这样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个节假日,就是为了在家里面能多睡个一两个小时。”

子沫听到这里是,往往都会故意长叹一口气,哭丧着脸说道:“别提了,每次我都是到了节假日也没睡过懒觉,因为我长期以来每天早起已经形成了习惯,我身体里跟着的生物钟到了五点多一点就自然而然地醒了,醒了以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睡不着了,干嘛呢,一大清早的,我就开始起来背书,你说我是不是命苦?

还有啊,你说的节假日,是不是国家怕我们太累着,想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的,可老师们却不知道这个意思,相反他们还好像怕我们闲着似的,放假前就会布置一大堆的作业,让我们放假也不停地写。

对了,还有,家里大人觉得我们放假了,有空了,就还会趁着放这一两天假,要么让我们大量做习题,要么就是给我们报补习班,让我们查缺补漏,唉,所以呀,上了高中,严格说来,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节假日。”

大人听到她的抱怨,往往也只能跟着叹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很悲悯的表情,看着她说:“可怜的孩子,啥也别想看,好好地上学吧,苦上这几年,等到上了大学,就好了,你就再也不用受这些洋罪了。”

子沫听大人都这样说了,往往也就不再接着往下说什么了,而是乖乖地拿起课本开始埋头看书,跟她唠的热乎的大人看了一般情况下,也都会很自觉地走开。

确实的,就像子沫自己说的那样,子沫的整个高中阶段,不,还要加上初三的那整整一个学年,四年的时间,学习几乎都没有断过,为了以后的自由,她拼了命地学习,她感到都快要把自己累成狗了,而且,还有考试,子沫不但要应付每个月必考的月考,还要应付大大小小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不同的测验。

可以说,从初三开始,整整四年的时间,娱乐是什么东西,子沫早就已经忘了,她只知道,整整四年的时间,她心上的那根弦就始终都是紧紧绷着的,从来就没有,也不敢有过松弛的时候。

所以,在听这些大人说等她上了大学后学习就可以轻松了,人身也可以跟着自由了,不需要再继续面临这么多的考试了,她的心里就不禁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开始心驰神往。

可是事实并不是她听说的,她所想的那样,大学她是考上了,而且还是个不错的大学,可那想象的美好的生活也就只是高考后的那两个月而已,等她到学校报到以后,她那美好的梦想就像美丽的泡沫一样也跟着随之破灭了。

大学的生活并不比高中的时候轻松多少,虽然升学压力比高中时小了一些,可是四年以后她要面临的是比高考还要严峻的就业问题,这个问题跟考大学一样,能够影响人的一生。

而且吧,考大学,一年考不上还有机会再考,可是就业问题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大学一毕业,如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需要推迟一年就业的话,一年后,又会有新的大批的毕业生在人才市场上涌现出来,那时候面对的竞争压力就会比上那已经过去的一年还要大一些。

现在,子沫虽然还只是个大一的学生,还不需要直接面对这个问题,但是当她在学校里看到大四的学长们抱着自己的简历脚步匆匆在招聘台前挤进来,挤出去,脸上虽然带着笑,其实心里紧张的要死的表情,她就有些难过,为了这些学长,也为了不知道四年后会如何的自己。

在毕业季里,她感受到了高中时候没有遇到过的这种现实的残酷,虽然说,对于她来说,就业还是四年后的事情。

可是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过得真的会很快。

子沫不要说听学长们说了,就是看他们的表情,子沫她的心里也开始清楚了,现在的大学生太多了,已经不再像原来那么稀奇了,不稀奇,也就不吃香了。

每年毕业的大学生一抓就是一大把,而且很多大学生还是要技能有技能,要资历有资历,在学校里面也都是崭露头角的,可是就这样的人才到了人才市场也不一定就能马上找到工作。

进到大学后的第一个节假日,子沫跟同宿舍的同学就去人才市场体验了一把,她们看到招聘栏上有的岗位只需要一个人,可排队投简历的大学生就有可能有成百上千个,这还不算,排队的人员中还不乏博士、博士后,这些人的资历摆在那,大学生在他们面前,就像还没有毕业的小学生了,失去了竞争性。

还有,子沫还看到,很多大学生费尽心思写的简历,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招聘方后,招聘方一只手接过来,大略的浏览一遍后,觉得还算满意,他就留在桌子上等他走时给带走,但这还只是第一步,也只是说明你比别人有了些机会。

要是招聘方觉得你的简历不对他的胃口,或是他认为你不行的,他也根本不会跟你说,就直接把你绞尽脑汁写的简历随手扔进了废纸篓,有的根本就连废纸篓都懒得扔,就只是在你把简历放在他桌子上后,瞥一眼,就不再管了,这时候这些简历十有八九就落进了打扫卫生的保洁员手里,沦为他们卖废品时的一点重量。

可你也不要对这些不服气,你要是优秀,你就根本不需要去人才市场挤一身臭汗,看人家的脸色了,足够优秀的人往往还没有毕业就被很不错的公司或者猎头看中,在毕业的时候直接就有了单位,就那,还要看他高不高兴去,看你的条件能不能吸引他。

优秀的人就是跩,没有办法,拥有同等学历的情况下,能力才是进入社会的硬道理,什么关系呀,心机呀,那都只是跟学历一样是进入社会的敲门砖,敲了门,进去了,人家觉得你不行了,对不起,你走人吧,人家不是你大爷,没有闲钱养废人。

在人才市场待了一整天,看到以后她也会面对的情况,子沫知道考上大学,不等于可以停止学习了,她不但要学,还要比别人更加优秀才行,如果学业不是足够的优秀,她几年后找工作,就会比现在更难,因为人才需求时刻都面临饱和的问题。

什么叫饱和?

就是人才需要的位置不一定多,但人才,一批批涌现在市场的人才太多了。

那天从人才市场回来的路上,子沫和她的同学都没有说话,她们的心里都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一瓶,其中的苦味最重,为什么?因为子沫和她的那位同学她们两个都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们连敲门砖之一的人脉都没有了,她们除了是四年后进入社会,也就是还有成为优秀人的机会,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还有四年时间,她们一无所有,是真的一无所有。

子沫和那个同学感到了恐慌和焦虑,她们的恐慌和焦虑不比现在正在准备找工作的学长们少。

可她们没有想到,她们刚走进学校,就看见布告栏那为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都还在议论着,议论的声音里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对了,还有不理解的困惑。

子沫跟那个同学对视了一眼,拨开了人群挤进布告栏跟前去看,她们一看,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深深的不理解。

布告栏里张贴着一份学校的通告,通告里说本校的两名大四学生,因为长期旷课,予以退学处理。

子沫看了跟她一起的那位同学一眼,不解地问道:“就不留校查看一下了吗?”

她同学咂咂嘴说:“说不定这两个人因为旷课都还不一定知道自己已被退学了呢?”子沫听了,点了下头,说:“差不多,也许学校早就给过他们机会了,只不过他们因为旷课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错过了机会也不一定。”

“唉,图什么呢?当初高考这么难都闯过来了,怎么到大学了,就不学了呢?”

子沫听同学感慨,不由说道:“他们或许以为进入大学,就等于进入了保险箱。”

“你说的对,这两个人从进校后就没怎么学过习,天天在宿舍里睡到自然醒,老师点名,十次他们有九次都不到,那一次到了,也会很快在课堂上睡着。”站在子沫背后的一个高个男生说。

子沫转过脸,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个人朝布告栏那努努嘴,眉毛一挑,得意地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跟我一个宿舍住。”

子沫点点头,“哦”了一声,朝这个人的手上看了看,这个人手上正旋转着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篮球,子沫看篮球在他手里越转越快,却一点都没有要掉下去的意思,不禁有些惊叹。

这人看子沫惊叹,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子沫看他玩的这么溜,不禁手有些痒,但她不好意思找这个男生要篮球,可这男孩好像已经看出子沫心里的想法,就把球停住,然后递给她。

子沫接过球,很小心地照着这个男生的动作旋了一下,但看起来的动作做起来就不是这么容易了,球不但没有转起来,还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子沫和这个男生都赶紧去追朝坡度下面滚的篮球,子沫正追着,篮球被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的男孩子拦住了,他弯腰把篮球拿起来,递给已经走到他跟前的子沫,子沫脸一红,谢过之后递给了刚才的那个男生。

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给她篮球的男生一看子沫要走,赶紧追过去,自我介绍道:“我是法律系的,今年大四,我叫安致炫。”

子沫点了下头,继续朝前走,这人停顿了一下后,又追了上去,“你是哪个系的,是今年的新生吗?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人?”

他一连串问了子沫一大堆问题,子沫不知道回答他哪一个,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

而他看子沫不回答,就站住了,子沫继续朝前走,突然这个男孩对她喊道:“我每天这个时间都在篮球场打篮球,你要是想玩篮球,可以过来找我。”

子沫还没有被一个男孩子在公众场合这么大声喊过,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脚下的步子也比刚才更快了。

她知道这个男孩应该是对她印象不错,可子沫在人才市场转了那么一大圈,已经感觉到了几年后的危机,她对校园恋也就没有了兴趣。

况且怎么说呢,这个男孩子的味道有些屌,不是子沫喜欢的类型,说到类型,子沫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帮她捡球的男生,子沫想起他递给自己篮球时眼神很温和,不禁脸又一红,子沫记得他的左手拿着一本书,心里想这个男孩也许是去图书馆的。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梦是记忆的延伸 这一晚,子沫躺在南大的宿舍里做梦梦到了她的妈妈,梦中,妈妈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沼泽地上,漫天的荒野上荒无人烟,只有寥寥无几的星星在天上低垂着,俯瞰着沼泽地上的这个女人,四周很安静,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子沫看到,妈妈白色的衣服上覆盖了一层一层厚厚的绿色的苔藓,她不知道妈妈在这里躺了有多久,她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走到这里,又如何躺在了这沼泽地上。

天很冷,子沫穿着棉服都冻得瑟瑟发抖,更别说妈妈穿的那么薄,

子沫远远地看着妈妈,她看见妈妈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子沫知道她一定是害怕,子沫也知道她不是怕自己沉下去,而是怕没有了自己,子沫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是妈妈多少年来一直都担忧着的,她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子沫从她那每天小心翼翼的行事态度上就明白了。

子沫看着妈妈,她想走过去把妈妈拉起来,把她从那冰凉的沼泽中拉出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脚竟然被层层叠叠的藤蔓缠绕住了,她使劲地、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的腿从藤蔓中抽出来,可她越动,藤蔓缠得越紧。

子沫害怕了,她哭着,喊着,让妈妈不要睡着了,她会救妈妈,会带着妈妈离开那该死的沼泽地。

妈妈听见了她的呼喊,转过头,看着她,子沫看见妈妈想对她挤出一丝笑容,可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后,笑容没有出来,眼泪从眼角大滴地流了下来,滴到沼泽地上,砸起一个个小水坑。

子沫看着妈妈哭,她的心里更怕了,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妈妈,她不敢眨眼,她害怕她一眼看不见,妈妈就会沉下去,沉进沼泽,沉进无底的深渊,沉进子沫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沼泽地没有因为子沫的害怕就放过了她的妈妈,妈妈的身子开始往下沉,往下沉,子沫大声地呼喊着,并奋力地把自己的腿从缠绕着她的藤蔓中抽离出来,她跑向她的妈妈,突然间,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等她再爬起来时,妈妈已经不见了。

子沫的眼泪开始大滴的滚落下来,她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沼泽地,她跪在沼泽地旁边,不停地呼喊着妈妈,可是沼泽地就像它不知道自己刚刚吞噬了一个生命一般,平静地没有一点声息。

子沫的心碎了,碎成了一缕烟尘飞向了天际。

“子沫,子沫,你怎么了,赶快醒醒!”子沫的哭喊声惊醒了跟她同宿舍的同学,同学们都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她的床铺跟前,仰头看着她。

子沫这才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个同学把手里拿着的纸巾抽出来一张递给她,她接过来后,擦了擦眼睛,对同学们说了声:“谢谢!”

同学看她没事了,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继续睡觉。

子沫重新躺下来后就没有再睡着,她睁着眼睛,任眼泪从她的眼里流出来,打湿了枕巾,打湿了自己的心。

她的心感到很疼,她想妈妈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天,妈妈是如何度过的。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开始回忆这几年家里面的变故和妈妈带着她的辛苦。

在她十岁那一年,爸爸出轨了一个年老的妇女,妈妈很是伤心,也很愤怒,但还是给了他二个月的时间让他跟那个女人彻底分开,然后回归家庭。

但是,不仅妈妈没有想到,子沫也没有想到,爸爸他会放弃这个机会,不仅没有改正,还变本加厉,更加狠决的对待妈妈,两个月后,爸爸妈妈离婚了,子沫记得爸爸妈妈离婚的前一天自己发烧39.8度,也许那是天意,上天想帮助妈妈,帮助子沫挽留住爸爸吧?

可是爸爸呢,妈妈告诉他子沫发烧的事,他只是到医院看了一眼,然后还是匆匆地离开了,去了那个老女人那。

子沫当时很难受,不止是身体上,心里面也很难受,她看着爸爸,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她什么都不想再对他说,对这个爸爸她是彻底地失望了,这是子沫自从知道爸爸出轨以后的第三次失望。

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搅,对他无法原谅。

第一次的失望是因为爸爸欺骗了她,让她从此以后不知道他说的话还能不能相信,那是在她得知爸爸出轨后的第三天,只有十岁的子沫独自去了爷爷家,子沫去找他,是希望他能够离开那个女人。

当时他也答应了子沫,而且当着子沫的面删除了那个女人的微信、QQ,子沫当时满心的欢喜,她以为爸爸还是爱自己的,自己在爸爸的心目中是最重要的,她欢欣雀跃的回到家,把这事讲给了妈妈听,并打开电脑给妈妈看,可是当她打开了电脑,进入爸爸的QQ空间后,她不禁懵了,然后心突然凉凉的,对爸爸开始失望,她在电脑上看到自己前脚刚刚跟他分开,后脚爸爸又把那个女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又都重新加上了。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儿都能骗了,子沫想他也是够可以的,他掉进了那个女人的温柔乡,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身份是父亲,他难道就没有为自己的以后想想吗?

第二次失望是在妈妈不想再和他纠缠,对他提出了离婚,当妈妈拿出打印后的离婚协议书时,子沫以为他会知道自己的错误,不舍得这个家,不舍得他这个唯一的孩子,可是子沫万万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请求妈妈的原谅,希望再给他一次机会,而是就当着子沫的面,把这个好不容易建立的家给砸了,其实他砸的何止是那些东西,还有子沫对他最后的一点爱。

把家砸了以后,他又对妈妈大打出手,妈妈当时嘴上都流出了血,子沫害怕,打了110,又给舅舅打了电话。

110先来的,人家问他为什么要砸东西,他不说话,妈妈告诉了警察原委,他还狡辩说他没有出轨,他只是在帮人家照顾孩子。

子沫当时真的想问他:“我从小到大,你照顾过我吗?”

子沫还没有问,警察就替子沫说了,“你有孩子,你应该先把自己的孩子照顾好。”

然后就是舅舅和几个姨到了,爸爸看妈妈家来人了,也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怎么了?他竟然当着警察和舅舅他们的面说,说子沫不是他的孩子。

子沫听了心里很是难过,大人们都以为她小,不会为此难过,但那是自己的爸爸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说她是妈妈跟别人生的杂种,子沫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一天,子沫何止是难过,她还有些恨爸爸。

那天的事情过去没有几天,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因为那两件事情摆在那里,子沫的心里一点都不为他们离婚难过,她嘴里哼着歌跟着妈妈一起去的民政局,子沫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爸爸和妈妈他们离婚时,妈妈她那张故作冷淡的,其实眼中含着泪的面孔,也仍旧记得爸爸对妈妈在大庭广众下的责骂和那张嚣张的、丑陋的嘴脸。

子沫以为他们离婚了,从此以后,爸爸跟这个家就没有了任何关系,这个家就只有自己和妈妈了。

可他们离婚几天后,爸爸竟然来了,还是子沫自己给他开的门,子沫不知道外面敲门的是谁,子沫打开门时,看到站在门口的爸爸时,她错愣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她更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

子沫还在犹豫着时,他自己跨进了家门,进屋以后,他就开始对着妈妈哭,对着子沫哭,妈妈的心真的太软了,心软的人注定要受很多的伤。

妈妈看他哭得伤心,还以为他是真的改了,就叹了口气,对他说:“这样吧,我再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这次你真的改了,那我们就复婚。”

妈妈呀,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

唉,那一年,是什么样的一年呀!

爸爸在妈妈的面前痛哭流涕,说他一定会改后,转过脸就带着那个女人在爷爷家里双宿双飞,他还深情地问妈妈七夕要什么礼物后,转过脸就跟那个女人,连同那个女人的孩子在爷爷家一起过节。

那天,妈妈听人说爸爸和那个女人没有分手后,到爷爷家看到了这个女人,也看清了爸爸的真面目,妈妈质问他这就是你要复婚的态度吗?他竟然会厚着脸皮矢口否认,说他没有要复婚,那是妈妈的想法。

那天,妈妈带着子沫离开爷爷家时,从不骂人的妈妈一边骑着车子,一边咒骂着爸爸,子沫没有看到妈妈的脸,但她知道,妈妈一定是哭了。

也许爸爸他太天真了,他以为妈妈很爱很爱他,他无论怎么做,妈妈都会舍不得他,也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他最终都可以再回到那个家。

在那次七夕事件后,爸爸又来家里哭,妈妈没有说什么,又原谅了爸爸,那一次,子沫对妈妈也失望了,这样的渣男,要他干什么?

唉,如果当时妈妈不要原谅爸爸,也许就不会再受那么多的伤了。

那之后,爸爸并没有真的改悔,而是比原来更加地放肆,他喊子沫和妈妈一起去看电影,电影还没有开始,那个女人打了电话催他回去,他就要走,妈妈说了他一句,他就在电影院那个公众场合打了妈妈,他把妈妈从楼梯上甩到了地上,还用钥匙狠狠地刺向妈妈的脖子,妈妈当时一定很痛吧?

子沫去拉爸爸的手,他恶狠狠地看着子沫说:“你还敢打老子了。”

子沫当时真的很想提醒他,你曾经说过我不是你的孩子。

可子沫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那个凶狠的爸爸像一个恶魔不仅让妈妈感到害怕,子沫也跟着害怕。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妈妈再也不带子沫跟爸爸一起出去了。

但是爸爸并没有因为妈妈和子沫不再和他联系,就放过了她们。

那一天,连阳历年还有四天的时间,爸爸跟那个可恶女人把妈妈的小店里的货全都搬空了,那是妈妈和子沫两个人赖以生存的唯一资本。

子沫当时好恨啊,自从爸爸跟妈妈离了婚,他一分钱生活费都没有给过,还要断绝妈妈和子沫生存的唯一办法,而且他难道忘了,就在他偷货的前一晚,妈妈还带着子沫去医院看了生病的爷爷。

子沫真的想问爸爸,你是禽兽吗?你没有心吗?你不觉得妈妈一个女人带着我很辛苦,很可怜吗?

你偷她的店,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爸爸偷了妈妈的店,让妈妈对爸爸彻底地死了心,这应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妈妈终于从爸爸那个泥潭里走了出来。

爸爸这么可恶,妈妈仍屡次原谅,有过不解,她问妈妈:“你自己开店,爸爸他什么都不干,你为什么就舍不得他,要屡次地给他机会呢?”

子沫记得妈妈当时笑了笑,她的笑容现在子沫想起来还是觉得苦涩,她说:“哪里是我真的舍不得他呀,而是他终究是你的爸爸,我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你机会,我不想让你在单亲的家庭中长大,我害怕会因为单亲这个身份影响你以后的方方面面。”

可是最终妈妈的想法只是妈妈一个人的想法,不是爸爸的,爸爸永远不理解妈妈的苦衷,相反还认为妈妈有些犯贱,也最终还是在只有妈妈的家庭中慢慢长大。

但是这几年,子沫真的感觉很快乐,妈妈给了她足够的爱,给了她完整的家的感觉。

妈妈单独一个人带着自己八年,八年的时间,妈妈从来没有对子沫说过一个累字,可是子沫她不傻,她能够感觉到妈妈的劳累和疲倦。

妈妈比四姨小六岁,可妈妈跟四姨在一起时,不认识她们的人会认为她们差不多大,有的还以为妈妈要稍微大一些,也有人说妈妈一个卖衣服的,自己穿衣服却不讲究,子沫知道,不是妈妈不想穿,不想讲究,而是妈妈不舍得。

妈妈跟爸爸离婚后一年多,认识了大爷,那是一个没有多少本事的男人,可他对妈妈,对子沫都很好,也因为有他,妈妈才从爸爸带给她的阴霾中彻底走了出来,因为有他,妈妈才又拾起了自己从小就有的爱好,虽然她写到现在也没有写出名堂出来,可大爷很支持她,说只有你感到高兴,你就写呗。、

对了,想到这里,子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要妈妈跟大爷结了婚,她就用不着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妈妈变了,变成了子沫喜欢的样子 子沫现在偶尔地想起家里面那很是不堪的两年,心里面还是会有些难过,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更毕竟她是中间的那个轴。

车轴的说法是妈妈告诉她的,子沫记得妈妈说这句话的那一天,她的手中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她端坐在沙发上,咖啡冒出的渺渺热气,像极了她和妈妈现在的家,外面虽然是寒风呼啸,冷飕飕的如同冰窖,但她们的家里却依旧像春天一般温暖,茶几上的那盆文竹依旧翠绿、娇嫩,就像妈妈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刚冲开的咖啡发出了很好闻的成熟味道,子沫透过那徐徐上升的热气,和那浓浓的咖啡香味,看到了妈妈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她但脸上再也看不到原来那些挥之不去,想阴霾一样的悲伤了,她脸上那些的阴云已经随着时间,也因为她现在正在经历的幸福在逐渐地散去。

子沫坐在妈妈的旁边转过脸看着妈妈,她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也就在那个时候她突然间觉得应该感谢爸爸在电影院里的那一次暴行。

虽然说那一次他对妈妈和子沫伤害很深,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忘掉。可就是那一次爸爸残忍的暴行,也终于揭破了他一直伪装的,那张显得很无辜,很是可怜的面具,也就是那一次,妈妈在声嘶力竭地哭喊之后,在剧烈地疼痛之中,在爸爸挥舞的拳头下面她终于看清了她还惦记着的前夫丑陋的、虚伪的嘴脸。

因为这一次她完全地看清了这个畜生,她也就同时看到了自己的傻,更看到了一次次放纵前夫为所欲为的愚蠢,也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也感到了她为这个渣男浪费了数十年光阴的不值,因为看清,她也终于对这个不负责任的,已成为前夫的男人真正地、彻底地、完全地放下了。

因为她的放下,她的生命才又有了重新绽放的可能,她开始努力地想让自己幸福,因为她知道自己幸福了,孩子才会跟着幸福。

就因为她的觉醒,子沫也终于感受到了她从小到大都很少有过的轻松。

也就是在那次暴打事件之后不久的这个清晨,妈妈手中端着咖啡对她说:“我原来之所以对你爸数次的原谅,曾经我以为是那因为爱,其实现在想想,并不完全是的,但也不可否认,爱的成分还是有的,因为我们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毕竟是同甘共苦走过来的。

我不可能做到因为他的一次出轨,一次不堪的行为就把他完全地放下。

可我数次原谅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有你,即使我爱他,我也可以独自生活,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可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曾经天真的以为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就是对你最好的爱,而现在,他的残忍,他对你都没有一点疼惜,让我想明白了,有一个完整的家,并不代表就有着完整的爱,没有爱的家,只是虚有家的外表,打斗、猜忌,不断地互相折磨,这样的家不是家,是牢笼,它困住了笼中的一个人,而这也是所有痛苦的最终根源。

那天,你爸在电影院里打了我,虽然那里没有多少人认识我,可我也觉得颜面尽失,我是个要脸的人,既然他都能不顾及我的颜面,也不顾及自己的那张脸,那他也就是真的不爱了,也就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家了,他既然不爱了,不想要这个家了,那我还独自在这里幻想着让那个破损的家像碎过的鸡蛋壳一样重新黏合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唉,既然那一次彼此都撕破了脸皮,那也就彻底撕破了吧,撕破我跟他之间的所有关系,也撕破我对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家的一点奢望。

现在,我放下了那些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我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他的机会已经用完了,他生,他死,或者是再婚,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难过,也不会幸灾乐祸,因为,他对于我,只是你的爸爸,他跟我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子沫,这不是我的绝情,而是我的觉醒,还有,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他的不堪,就不再相信爱情,我依旧会相信爱情,也依旧会追寻爱情,但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也是,不要因为你爸,就以为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你不要把你爸的错放大到所有的男人身上。

你会长大,会经历爱情,我希望你不要受我和你爸的影响,你依旧要相信爱情,但一定要记住,不要盲目,不要眼里只看到你爱的人,看不到自己。爱别人的前提是要先学会爱自己。

怎样是爱自己呢?

尽量地让自己优秀,你知道的,花美,花香,不用它去招惹蝴蝶,蝴蝶自己就会飞过去。

落魄的,没有能力的人吸引的也只会是跟她一样的没有能力的人。

记住了吗?让自己变得优秀,就是爱自己,也是别人能够爱你的资本。”

妈妈说了很多,子沫听了,好像懂,又好像有些不解,而且她还始终在纠结着一个问题,她听妈妈讲完之后,她皱着眉问妈妈,“妈妈,你刚才说你原谅爸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为什么是因为我?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你的负担?”

子沫的眼睛里有些痛苦。

楚翘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又不禁笑了,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脸,用两只手轻轻拍了拍子沫的脸颊,说道:“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这么想,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相反你还是我活下去,并努力活好的最大原因。

我说我曾经为了你,原谅你爸,那是因为在没有你之前,我和他,就像两个独自前行的车轮,即使结婚了,我们也没有融合在一起,可是有了你,就不一样了,你就像两个车轮中间必不可少的车轴一样,让两个单独行走的车轮联合起来,成为一辆向前滚动的车子。孩子,如果没有你,我们两个车轮即使想一起朝前跑,跑着跑着,也会分开,去寻找各自的方向,你,就是那个让我们共同前进的车轴,现在,他这个车轮走了,我和你便成了最新款的独轮车,也许开始行进时会有些困难,可只要我们练好了,就会像原来一样,甚至有可能比原来跑得更快。

子沫,你知道吗?没有你,我这个车轮跑着跑着,就会摔倒,没有了向前的能力。”

子沫她一时之间真的没有听懂妈妈话里面的意思,但是她知道了,在妈妈的心中自己是最重要的,不论有没有爸爸存在,对于妈妈,她都是一样的。

她也听出来了,妈妈真的彻底放下了那个男人,她再努力带着子沫跑得更快、更稳,她已经从过去的泥潭里走了出来,对,爸爸就是那个泥潭,他只会拉着妈妈往下沉。

突然间,子沫明白了梦里那个沼泽地的意思,爸爸就是那个沼泽地。

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藤蔓缠住,那是因为能救妈妈的,只有她自己。

子沫救不了妈妈,外公也救不了。

这时候,子沫不禁想,妈妈是不是并没有陷入那个沼泽中,而是她已经自救成功,脱离了那个陷了她很久的泥淖。

是她自己救了自己,还是大爷救了她?

子沫这会睡不着,不禁想这个问题,对,应该是妈妈救了她自己,因为她说过,自己优秀,才能吸引别人的爱。

现在的妈妈,确实很是优秀,这是大爷说的,也许开始就是因为妈妈的优秀才吸引了大爷的目光,然后,大爷和妈妈相处之后,再因为妈妈的善良,对妈妈才产生了爱。

这样说来,不仅是学识,善良也是优秀的标准。

想到这里,子沫的心这会真的放下了,妈妈是个能够让自己幸福的人,不论她的身边有没有人。

只要妈妈是幸福的,那个家,那个吵闹的,虚有其表的所谓完整的家有或者是没有,子沫她真的无所谓了。

子沫记得,好像就是在妈妈觉醒之后,她就真的变了,她的脸上开始化上淡淡的妆,她开始微笑,陌生的,熟悉她的人只要和她迎面走过,都会看到她脸上淡淡的笑意。

她也开始重新去公园晨练,四十多岁的她重新变得朝气蓬勃。

她也不再只是买些即食食品,她开始买菜,并在百度上搜寻菜谱给子沫做出可口的饭菜,她们家就有了烟火气,又有了家的味道。

还有啊,她竟然还会破天荒地,答应子沫的要求,带子沫去电影院看电影,而且那个电影院还是爸爸对她施行暴行的那一个。

子沫记得妈妈带她走进那个电影院时,子沫不禁担心妈妈会因为回忆而情绪失控,可她没有想到妈妈不仅很是从容,而且,她用的那张电影票购票卡还是当初爸爸那天买的那张。

妈妈难道真的是对爸爸没有一点感觉了吗?看样子是。

对了,绝对是的,子沫想起来爸爸给妈妈打过电话,说他要结婚的事,妈妈一点都没有生气,那这件事写了一篇文章。

放下爸爸的妈妈可爱极了,她带着子沫看完电影后意犹未尽,竟然又带着子沫去一个比较高档的饭店吃了饭,而且菜呀,还是子沫随便挑的,在原来,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不是她嫌贵,就是爸爸会骂妈妈,说她钱多烧的。

哇偶,子沫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妈妈。

子沫现在再想起妈妈的这些变化,躺在床上,因为刚才的梦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子沫不禁笑了,她知道自己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妈妈她早就有了独自生活,和创造幸福的能力,不仅如此,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什么都支持她的大爷。

想到这里,子沫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她才察觉自己是在宿舍,是在深夜,她赶紧捂住了嘴,并伸头朝宿舍里面的几个同学都看了看,还好,还好,她们睡都得很沉,没有人注意到她,不然一定会集体笑话她又哭又笑的,像个笨笨的小傻瓜一样。

子沫为什么笑?那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上高一的时候妈妈说过的她的心愿,她的那个心愿可不是跟大爷结婚,或者是子沫考个什么名牌大学,而是她坐在餐桌边,心驰神往地说:“等我以后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就去上老年大学,我要学习书法,我要努力成为一个书法大家。”

当时子沫听妈妈说她要上老年大学,也是像现在这样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她说:“好啊,好啊,你赶紧去上,去上了,老师让开家长会,我去,想到老师训斥你不听话,上课走神的样子,我就觉得很爽。”子沫得意地说。

听子沫说完之后,妈妈则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家长会你可以去开,可是我不会的作业你也要在旁边辅导。”

“什么,要我辅导你写作业?那可拉倒吧,你没有听说过很多家长给孩子辅导作业心脏都搭上支架的了吗?我呀,还想再多活几年,把你和大爷都照顾好,辅导你做作业这个活,我看还是交给逸轩吧。”

两个人正说着,一直坐在旁边闷头吃饭的大爷突然开口了:“我觉得这个大学可以上,你妈她聪明,你去开家长会,说不定不是挨训,而是受表扬的呢,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去开,要是能领到个奖学金什么的,我就带着你和逸轩去吃好吃的。”

“你们去吃东西,那我呢?”妈妈听出好像吃饭这事没有自己。

“你呀,在家好好练字。”大爷看了妈妈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好像妈妈已经上了老年大学一样。

“凭什么?”妈妈有些不服气,她认为那钱毕竟是她挣来的,可提到钱了,子沫和她大爷都不再理她这个挣钱的正主了。

“子沫,你看,你妈她要是上好了这个书法课,弄不好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卖对联了。嗯,不错,又多了份收入,这个我支持,去上吧。”大爷这才开始搭理妈妈。

子沫想,现在自己来上大学了,弄不好妈妈还真的报了老年大学,也不知道她要开家长会不?嗯,子沫相信她应该还是可以为自己的学业负责的。

子沫想着、想着,不禁为刚才自己在梦里因为妈妈的痛苦与无奈着急得可笑,她的心里这会重新放松下来,放松后,她的困意也就跟着袭来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赵寒衣和子沫重逢 虽然睡得很晚,但是第二天早晨,子沫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左右就起来了,洗漱好以后,就跑着离开了宿舍,然后进入操场一圈一圈地跑起步来。

当她跑到第三圈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她有些奇怪,就转过头朝身后边看。

是一个男生,瘦瘦的高个子男生,子沫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就转过头继续朝前跑。

这个男孩看子沫没有认出他是谁,就快跑了两步,跑到了子沫的侧前方,双手捂着腰弓着身子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不会过了一夜就把给我忘了吧?”

子沫又重新站住,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这才想起来他是昨天布告栏跟前跟她搭腔的大四男生。

“噢,是你呀!”子沫拍了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瞧我这记性,真的是对不起,安志河同学。”

子沫一本正经地跟他道了歉,可子沫没有想到,她一听子沫对他的称呼,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双手朝腰上使劲一叉,气哼哼地说道:“枉我一大清早就起来,冻得飕飕在这里等你半天,你竟然把我的名字都忘了。”

子沫看他故意装出的娘娘腔,不禁觉得他有些好笑,就说:“你说我错了,你难道不是叫安志河吗?”

这男孩一看子沫笑了,就更加卖劲地表演着他的娘娘味,只见他脚朝地上使劲一跺,腰一扭,从鼻孔里哼了一下,气哼哼地说道:“谁叫那么土的名字,我是叫,哼,我现在就不告诉你了,你自己想吧,我昨天已经说过了。”说完,他把头发一甩,摆出一副很傲娇的小表情。

子沫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看子沫笑了,又不乐意了,嘟着嘴说:“你好坏呀,不许这样笑人家嘛。”

他这样拿腔拿调的说话,子沫更是笑得受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只能用手指着安致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子沫突然看到昨天的那个帮她捡球的男生从她跟前跑了过去,并低头看了他一眼,子沫的心里猛地一惊,赶忙站了起来,眼睛不禁顺着他跑过去的方向看。

安致炫看她去看别的男生,一扭一扭走到她的正对面,拿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不高兴地嘟着嘴说:“人家一个大帅哥站在你的跟前,你都不看一眼,小眼睛还吧嗒吧嗒看别的小男生。”

子沫听他对自己的长相这么大言不惭,忍不住用食指使劲地戳着他的肩胛骨说道:“你也太超级自信了吧,还大帅哥呢,你是大蟋蟀吧?”

说完,子沫绕过他继续朝前跑。

安致炫停了一下,跑到她的前面,身子朝后倒退着朝前跑,对她说:“整个法律系,没有人不知道我安致炫的,哼,本人即使算不是校草,也算得上是,”一时之间,安致炫想不起来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这倾国倾城的容貌了。

子沫边朝前跑步边看着他点着头说:“你呀,可以算得上一枝超级校花。”

安致炫开始没有并没有听明白,听子沫说他是校花,他还有些蛮高兴的,可思量了一下后,他立马明白了,想用手去戳子沫的额头,可又觉得不妥,他的手伸到了半截还是又缩了回来,然后朝下使劲一放,说:“你这丫头可真够坏的,你这是既说我是个娘炮,又在说我是个大笑话。”

子沫看他这会才想明白,不禁又笑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只要子沫她去操场跑步,这个安致炫不是在子沫跑了两圈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她一下,就是子沫刚刚到操场,他就从哪个地方一下子蹿到子沫的跟前,然后陪着子沫一起朝前跑。

而且几乎每天都是子沫在跑到第三圈时,就看到那个帮她捡球的男生从她的跟前跑过去,但是他再也没有对子沫笑过,更别说跟子沫打招呼了,每一次他都是从子沫跟前直接跑过去,就好像他从来不认识子沫这个人。

这不禁让子沫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也不禁有些讨厌那个天天准点出现跟在她后面的安致炫了。

可是她心里再讨厌安致炫,她也不能撵人家走,因为操场是学校的,不是她子沫的,她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子沫有权利控制自己的表情,她对安致炫的脸色开始越来越不好看。

安致炫对她的转变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子沫这是怎么了,他想问问她,又不敢开口。

他怕自己开口了,就连和她每天在一起跑跑步的机会都没有了。

也是巧了,这天子沫又像原来一样,在图书馆待到了很晚,等到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她来时还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没有带雨具,抬头看着这一时半会不可能停下来的雨,她有些发愁了,她朝身后的图书馆里看了看,图书馆这时候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而且还在屋里的几个人子沫一个都不认识,就是认识也没有用,看他们一会朝外面看一下,一会又低头看书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是十有八九没有带雨具,之所以不走,大概就是在图书馆里面边看书边等着雨停。

子沫站在图书馆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她也有些犹豫了,也想重新回到图书馆去,可又想这雨恐怕一时半会都停不了,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么就干脆直接冲进雨里跑回宿舍去。

也就是在她准备把裤腿卷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从图书馆的西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个人的手里打着一把伞,子沫看见有人过来,心里一阵高兴,而且看他的方向应该也是要到东边去,而那正好也是子沫的宿舍楼所在的方向。

子沫便准备喊这个人一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人的伞把自己送到宿舍楼下。

有了这个想法后,子沫就开始紧盯着这个人的脚步,就在这个人快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子沫突然哎了一声,这个人愣了一下,停住了,子沫看这个人站住了,她赶忙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这个人听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朝她的跟前走了走。

子沫看了,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就赶紧迅速地钻到了这个人的伞下,到了伞下后,子沫又赶忙转头跟这个人道谢,也就在子沫转头道谢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打伞的这个人竟然就是那个帮她捡过球的男生,子沫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心也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一路上,伞下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子沫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而这个男生又好像天生不太爱言语的样子,一路上,伞下的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朝前走。

这个男生把子沫送到了她的宿舍楼下后,又继续朝前走,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这个男孩离去的背影,她的脸还是红红的,并带着藏不住的笑朝宿舍走。

子沫她不知道,也就在她和那个男生从图书馆的门口离开的时候,安致炫正撑着伞快步地朝这边赶,等他赶到图书馆门前的那棵树下面时,他恰巧看到了子沫钻进了一个男孩的伞下,他愣了愣,想喊住子沫,可他的喉咙好像哑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这个男孩的背影仔细分辨,发现这个男孩就是那天帮子沫捡球的男生,跟他一样是学法律的,是他邻班的赵寒衣。

他站在那里,看着子沫跟赵寒衣两个人一起朝前走,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想转身离开,可是脚下面就好像生了铅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他叹了口气,他看到子沫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他心里就像这倾盆而下的雨一样,难过和伤心。

这是他在南大的第四个学年,从大一到现在,他都没有谈过恋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长得还真是不丑,也有女生喜欢过自己,跟自己表白过,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学几年了,他就没有对哪个女孩动心过。

就在他大学的这最后一年,他以为自己要在南大孤老了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主动地跟一个大一女生搭讪,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为了这个女孩打破了睡懒觉的习惯,天天去操场上守着她。

他其实也是很骄傲的,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竟然能够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是为了能够博她一笑。

为此,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贱,可是没有办法,自己只要一天不见子沫,他的心里就有说不清的滋味,可要是子沫对他有了好脸,对他笑了,他的心里就像被挠痒耙挠过了一样,舒服的很。

就像今天,他本来正在和宿舍里的几个哥们一起联机打游戏呢,突然间他想到了子沫每天雷打不动放学后去图书馆的事,她想到这场雨下得太突然,而她根本就不可能带伞,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担心,她也就不顾那几个哥们大呼小叫地不许他中途离开,从宿舍里抓起一把伞就冲进了雨里面。

他走得很快,地上的积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也不管不顾,只是朝前走,他怕她等着急了,会冒着雨赶回宿舍。

可是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还会有另外的人给子沫去送伞,而且这个人并不是子沫同宿舍的姐妹,而是一个男生,是子沫经常在操场上看着发愣的赵寒衣。

原来子沫问过他那个捡球的男孩他认不认识,而他虽然跟这个男孩不熟,可还是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的,可他就是不想告诉子沫,他以为自己不告诉子沫,子沫和他就永远不会有相识的可能。

唉,子沫她是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两个人已经达到了什么关系?

他有些想知道。

赵寒衣把子沫送到她的宿舍楼下后,就继续朝前走,子沫不知道,此时的赵寒衣脸上带着笑,嘴里也在哼着轻快的小曲,他此时的心情愉悦极了。

那天一个篮球突然滚动了自己的脚下,赵寒衣出于本能把球捡起来准备递给过来拾球的人,就在这个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竟然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他对此有些奇怪,这个走过来的人是谁?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就好像看到了丢失已久的宝物一样激动?

就在他感到奇怪的时候,这个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是个女孩,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算不上多么清秀,但她走过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射到她身上,让赵寒衣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走到赵寒衣跟前,对赵寒衣微微一笑,赵寒衣把球递给她,她道了谢,把球递给了身后的一个男生,看有男孩跟她一起,赵寒衣的心莫名地一疼,赵寒衣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感到莫名其妙,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自己的心会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竟然独自地雀跃或者伤心?

第二天,他跟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去操场锻炼,离老远他就看到了那个女孩,他的心里一阵高兴,他刚想走过去,昨天和她在一起的男生突然跑到了她的身后,他看他们聊得很是开心,心里面很是失落。

从不八卦的他那会很是好奇,他很想知道他们聊得什么,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他故意跑到她跟前,并对她笑了笑,然后朝前继续慢跑,他听出来是那个男孩讲了什么笑话让她那么开心的,其实他想听听那个男孩讲的是什么,可又觉得停留时间过久会被那个女孩看出什么,他的心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朝前跑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去操场,可每次去,都看见那个男孩跟她在一起,他猜测这个男孩应该是这个女孩的男朋友。

唉,既然人家有男朋友了,自己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又怎么了,唉,自从见过这个女孩,自己的心就不再掌控范围了。

他做完家教,学生家长对他说外面下雨了,让他拿把伞再走,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图书馆那,他老远就看到那个女孩一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看她那架势,自己若是再晚来一会,她就冒着雨回去了。

他没有犹豫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女生宿舍楼的风波 安致炫站在树下,大雨落到了伞上,也打湿了他的心,他的眼睛盯着子沫和赵寒衣离去的背影,心就像被谁用刀子剜掉了一块似的疼痛难忍。

突然,他的眼中灵光一闪,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见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学校的门口,在一间还没有打烊的花店,买了一束由七种不同鲜花组成的花束,然后又借花店老板的笔在卡片上写了一段话,写完之后他把卡片塞进了花束里。

什么都弄好以后,他就一手打着伞,一手抱着花去了子沫的宿舍楼,他站在楼下等了一会,看没有相熟的女生走出来,他就鼓起勇气走进了宿舍楼,拜托看管宿舍的宿管阿姨帮他去喊一下子沫,宿管阿姨趴在她的办公桌上身子没有动,只是用眼睛瞅了瞅他手中的花束,眼睛也不抬,就阴阳怪气地说:“小伙子,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还跑来求爱,你是不自信,怕小姑娘被别人给抢走了,还是做了什么错事,不赶紧求婚就要露馅了呢?不对呀,不至于呀,这栋楼不都是些大一的新生吗?这才开学几天,就是被你那个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呀?”

安致炫听宿管阿姨说话他越想越有些不对头,就皱着眉头问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宿管阿姨站直身子,把他从下朝上扫了一遍,说:“看你的穿着打扮,家里面也应该是有两个的,有钱的公子哥不都是会那一套吗?现在的女孩子又有几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你只要手里稍微地松那么一点,她们还不都得巴巴地把自己送上门去,这剩下的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了。”

安致炫这个人平常看着是吊不郎当,在子沫面前没个正形,其实他心思单纯得很,根本就听不明白宿管阿姨最后想表达的是什么,可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宿管阿姨的话里味道不对,意思好像是,他是个放荡的公子哥,而子沫就是那种看到一点钱财就赶快爬上床的角色。

想到这里,他对这个宿管阿姨说的话不高兴了,他也把宿管阿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说道:“哟哎,怪不得呢,人家都说你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我只不过是让你帮我传个话,你就在这里胡猜乱想的,胡乱地揣测,就你这个样,是个男人也不敢要你。”

这个宿管阿姨今年四十七了,确实就如安致炫所说的那样到现在也没有结婚,年轻的时候也有人给她介绍过几个对象,可人家跟她处了一段时间,想拉拉她的手,她就一个巴掌打到人家的脸上,无论当时是在什么场合,她都会大骂人家是色狼,她这么一弄,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受不了,都跟她分了手,弄到最后,也没有人敢再给她介绍对象,后来,她的年龄越来越大,看身边的人不是结了婚,就是连孩子都有了,她就开始不高兴,尤其是看见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她就会眉毛一挑,用一只手的手指甲抠着另外的指甲翻眼朝人家看一眼,说:“对老婆孩子这么好,八成是心里面有鬼,怕老婆知道。”

她每次说这话,遇到不跟她计较的,是转脸就走,遇到跟她计较的,女的有可能会骂她,男的有可能想打她。

这么一两次以后,她也就不敢再那样说话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是不能看到人家幸福,尤其是她到南大当宿管以后,只要看到有男孩子过来找女孩子,她的心里就泛酸水,就会忍不住说上几句难听话,大学生都老实,这些男孩子听她说这话,虽然心里有些憋火,但也不敢说什么。

可她没有想到她今天竟然碰到了个硬茬,揭了她的老底。

这下子可算是安致炫捅了马蜂窝了,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两只手把安致炫使劲地朝外推,边推她还边说:“滚滚,从哪来的还滚哪去。”

安致炫听了更加地不乐意了,把花朝地上一扔,也反推了她一把,并说:“你让谁滚呢?”

宿管阿姨看安致炫还敢推她,眼睛一瞪,“怎么了,我就是说你的,浪荡子!”

安致炫这下火了,手下猛地一使劲,把宿管阿姨推到了地上,这可把宿管阿姨给惹毛了,她一边拍着地一边开始嚎啕大哭。

她这么一哭,整个宿舍楼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住在一楼二楼的,都穿着睡衣朝过道这跑,看看有什么热闹发生。

其中一个女孩子看到了地上的花,她就从地上拾起来,抽出安致炫插在里面的卡片,念到:“子沫,我喜欢你,”她还想继续朝下念时,被安致炫听见了,他一把推开拉着他的宿管阿姨,走到那个女孩子跟前,把花束抢了过来。

宿管阿姨看他又推了自己一把,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衣领,要跟他一起去找学校领导,安致炫怎么可能会愿意去领导那,两个人又继续推搡起来。

围着看的人的越来越多,其中跟子沫一个宿舍的陈凤去开水房打水,看到过道人多,就跑过去看热闹,她也恰巧听到了那个拾花的女孩子念出了子沫的名字,她吓了一跳,赶紧提着茶瓶就回了宿舍,刚进门,她就冲子沫喊道:“快快,楼下一个男生为了你打起来了。”

子沫有些糊涂,问她怎么回事,这个女孩也说不清,只说,“你赶快下去看看吧,别万一出了人命。”

子沫一听事情好像很严重,就赶快在睡衣外面披了件衣服后从床铺上下来,急急忙忙地朝楼下跑,等她跑到一楼的楼道时,楼道那已经挤了很多的人,子沫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她挤进去后,看宿管阿姨坐在地上,一手拽着安致炫的衣角,一手擦着眼泪,说:“我就没看到过你这样的男生,你来女生宿舍你还有理了,我就不能说你两句了。啊,我说你两句,你就打我,你这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素质吗?”

安致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宿管阿姨气愤地说:“你那说的是人话吗?”

宿管阿姨听了,抬头问安致炫:“我说的咋不是人话了,你说,我说啥了?”

“你说啥了,你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我把人女孩子那个了吗?”

安致炫这话一说出口,围观的女孩子开始好奇了,互相问道:“哪个女孩?这才上学几天,就跟男孩子那样了,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他花里卡片写着呢,是一个叫子沫的。”

“子沫?哪个系的?”

“这谁知道。”

子沫听了,不知道是该去拉安致炫离开好,还是自己该转身离开,就在她犹豫时,安致炫听到别人议论想扭头解释,一下子看见了站在他身后,人群最前面的子沫,他赶忙冲子沫喊道:“子沫,”

围观的这些女孩一听子沫出场了,都把眼睛转向了她,有的还低下头窃窃私语,子沫听他喊自己,又看围观的人都眼瞅着她议论,心里是又气又恼又不好意思,她冲安致炫喊道:“干什么,你找我干什么?”

安致炫听子沫吼他,虽然有些不高兴,可他也知道是今天自己的这种状况让子沫下不了台了,他知道这场合已经不适合表白了,但一想到自己今天如果不向子沫表白,那个赵寒衣若是对子沫说了,自己有可能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就脑子一热,说:“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这还是子沫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表白,她的脸腾地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答应他,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他天天跟在自己身后,自己不但不高兴,还有些讨厌他这样。

可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吧,她又怕安致炫会更加难堪。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时,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千万不要答应,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个赵寒衣呢,他可是你找了几世的爱人。”

想到赵寒衣,子沫身子猛地一抖,她想起了宋朝时候她跟赵寒衣从人贩子手里逃脱后的情景,想到了她跟赵寒衣在河畔游玩,赵寒衣给自己采的花,她也想到了自己那红色的,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图的嫁衣。

想到这些,她对安致炫摇了摇头,对他说:“谢谢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学长看。”

安致炫听了,眼睛盯着子沫问道:“你确定你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人多不好意思承认?”

子沫定了下神,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女孩子们,对安致炫说:“你赶快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子沫转过身拨开人群走了出去,开始上楼,这时候宿管阿姨已经把安致炫松开了,安致炫看子沫离去,愣了愣,也拨开人群,想去追子沫,在楼道里看热闹的女孩子们一看他要上楼,几个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问他:“你干嘛,这是女生宿舍,你上楼去干什么?”

听女孩子们这么说,安致炫这才清醒过来,赶忙对这几个女孩子先是道谢,后是道歉,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女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本来还想再拉住他继续说道说道的,可看到他一脸落魄的表情,觉得他很是可怜,又想到自己确实有错在先,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

这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安致炫走出女生宿舍楼后,站在楼外面,抬头看了看天,他看到乌黑的天空上竟然出现了一颗很亮、很亮的星,这颗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对女生宿舍楼的某个女孩子低语一般。

他看着这颗星,心里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的难过竟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万般的柔情,对子沫没有明着拒绝的拒绝他的心里也释怀了,他对自己笑了笑,说道:“也许,子沫说的对,我只是她的一个学长而已,既然是学长,就要有学长的样子。”

想到这,他把胸脯挺了挺,微笑着向自己的宿舍楼走去,而他带来的那把伞孤零零地躺在女生宿舍楼的楼道里,被宿管阿姨看见后,捡了起来,挂在了失物招领处。

等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时,他在女生宿舍楼的丰功伟绩已经被他的同学们知道了,他刚刚走进宿舍,几个同学就围过来,其中一个一拳捣在他的肩胛骨那,笑着说他:“好小子,铁树开花了,结果如何,你这花人家愿采吗?”

安致炫笑着把头摇了摇,两手一摊,遗憾地说:“我的一腔热情被宿管阿姨给浇了,我这棵铁树开的花没有人赏识,唉,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女孩子,眼睁睁地就把哥这个千古难遇的痴情种给错过了。”

他说完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他宿舍的几个哥们都没有笑,因为谁都听出来他的声音里有几分酸涩掺杂在里面,跟他最好的一个同学看了看他,默不作声地走到茶瓶跟前,把茶瓶里的水给他倒在洗脚盆里,端到他跟前,放在他脚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朋友,天不早了,洗洗睡吧!”

他听了愣了一下,然后就手坐在身后的床上,把鞋和袜子脱掉,把脚放在洗脚盆里,热水烫的他很是舒服,他边泡着脚,边跟宿舍里的同学聊起了他们经常玩的那个游戏。

那束被他拿回来的花在门旁的桌子上跟茶缸和零散的几本书挤在了一起。

此时,女生宿舍楼里也恢复了开始的安静,跟子沫一间屋的那几个女孩子问了子沫几句后也都睡着了,也许她们的梦里有可能也会出现某个男孩子在对她们表白。

子沫这会没有睡着,她站在宿舍外面的楼道那看着天空,此时她的心还是有些乱,虽然她不喜欢安致炫,但也不是太过讨厌,而且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孩子表白,即使这个男孩子不是自己心仪的对象,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心里面还是有些美滋滋的,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说明自己还是一个比较有魅力的女孩。

想到安致炫刚才的冲动,子沫笑了笑,笑过之后,她的心又有些失落,她想:“这个赵寒衣喜欢我吗?他知道我和他的那些前尘往事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赵寒衣的悲哀 赵寒衣打着伞送子沫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后就直接离开了,一路上,天还是跟刚才一样依旧下着倾盆大雨,他脚上的运动鞋这时候已经完全地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因为刚才送子沫回去时,他把伞的大部分都打在了子沫的身上也淋湿了一大片,黏搭搭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此时他的心情不夸张地说,赵寒衣此时的心情就像他在阳光下奔跑一样,恣意而舒爽,舒服极了,畅快极了。

虽然他的心情很好,可是他对自己能有这种心情感到很是奇怪,他知道自己在同龄人当中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老成的人,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即使有女孩子对他说过喜欢他这类的话,他也是装作不懂的样子转身走开,为此,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不懂爱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对爱情比较迟钝,比较木讷的人,可是他见到子沫以后,什么都改变了,不仅想知道关于子沫的一切,还想跟她走得走一些,他对自己的这些变化有些不明白,对自己只不过送子沫回去,心里就像吃了蜂蜜一样,感觉甜甜的怪异行为感觉有些奇怪。

他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竟然会对一个只擦肩走过几次面,没有说过几句话,就连她的名字还是听人喊她才知道的女孩子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对了,就是那种一见她心里就起伏不定,就不禁想笑的感觉,赵寒衣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小说里面经常提到的那种心动。

尤其让他奇怪的是,这种心动的感觉好像还不受他的控制的,就像心脏在见了子沫的时候,赵寒衣都还不知道她走到自己跟前了,心脏已经在那里砰砰乱跳了。

没有谈过恋爱的赵寒衣对此很是不明白,他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人跑过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可是他心里也明白,没有人会告诉他的,因为除了他没有把自己的这种感觉告诉别人过,还有就是谁又能真正理解别人的心情呢,尤其是自己这个当事人都稀里糊涂的,更别说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别人了。

想到这里时,他不禁有些想笑,他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赵寒衣呀,赵寒衣,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你只要是看到子沫感觉舒服不就可以了吗?哪里有这么多的为什么,那里需要了解这么多的为什么,这不是主动在跟自己徒增烦恼吗?”

他回到宿舍时,同宿舍的几个人都因为下雨没有什么事都早早钻进了被窝,他把已经在楼道甩过水的伞,收拢起来放在了宿舍门的后面,把伞放好后,他看着这把伞,他刚才还大好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这把学生家长借给他的伞提醒了他。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自己的床,并坐了下来,坐好后,他转过头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没有目标地翻动着,此时他的心里就像宿舍楼外面那被雨浸透的花园一样,到处都湿漉漉的,有着他无法对别人说出来的难过。

唉,就是自己对那个女孩子真的动心了,又有什么用呢,她不会喜欢自己的,就是现在有些喜欢他,日后知道了自己的家境,她也会离开,一定会的,赵寒衣这样想着。

不是他不愿意跟着自己的心走,而是他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市侩,她们追求的是一种想买就买,想吃就吃的随意随性的物质生活,而这样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给起的,尤其是赵寒衣这种男孩子无法给人的。

这无关自卑,而是他的家庭情况摆在那,他知道家里的经济是自己无法逾越的沟,也是他跟别人之间的一道沟。

他出生在一个极其贫困的小山村里,从小看到的就是绵延不绝的山林,他的祖祖辈辈过得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坷垃里面讨生活的日子,他的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不仅什么本事都没有,还乐于安于自己的现状,即使一个村的农户看着家里面实在是不行了,都挑着担子出门打工挣钱去了,他们呢,还是执拗地留在家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守着村东头他们家里的那几亩薄田,也守着他们姊妹几个,守着他们年迈的爷爷奶奶,哪里也不愿去。

赵寒衣从小看着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给带来的玩具,有漂亮的新衣服,而自己,还穿着妈妈改过的衣服,他的心里就有些埋怨爸爸和妈妈。

而他们倒好,没有钱,还对子沫说什么钱财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要要求他多,够用就可以了,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平平阿安安地在一起。

赵寒衣每次听到爹娘的论调,就有些生气,什么身外物,这样说,不就是没有吗?

赵寒衣一想到这,就有些不高兴,同时他也就不明白自己爹娘了,自己这一大家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要用钱,钱是身外物,可没有钱能行吗?在一起,全都把一家人绑在一起穷的要死有意义吗?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爹娘,可要说不明白吧,他的心里又有些明白,赵寒衣知道他爹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去煤矿掏过煤,钱也多少挣了一点,可是突然有一天,刚刚从升降机上跨出脚,就猛然感到自己的脚下猛地一沉,在他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正在有些错愣到时候,他突然听到井下面一阵阵惨叫,听到惨叫声,他这才明白这是塌方了,只挖不长的煤矿遇到这样无节制的操作,塌方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

可想归想,现在救人才是正事。煤矿塌方了,里面还有很多工人没有来得及像他一样上来,还有很多正井下面操作的农民工,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一下子全都陷入了灾难之中。

赵寒衣的爹被突然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赶紧跑到办公区喊人,等到煤矿的老板想办法救人时,他也参与到营救工作里面,当那些被埋在井下面的工人被挖出来以后,有的是腿断了,有的是胳膊折了,但这些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要数还是跟他一起出来的,他们庄的二娃,十八九岁的一个孩子,下井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这才多大的工夫,他的头正好被一个支架砸中了,一个头血肉模糊的,不仅早就没有了呼吸,就连鼻子眼都分不清了,在他被扒出来平放到地上时,赵寒衣的爹走到跟前想好好看看他,看到他的这个样子,他一阵恶心,差点就吐了出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看清了生命无常,懂得了什么都没有比能好好活着重要,他再也不愿意出去打工了,有人说他懒时,他才说出他是害怕,他知道自己没有技能,只能出苦力,可他害怕会跟二娃一样,钱不一定能挣到多少,还有可能把命砸到了里面。

命都没有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唉,谁都知道世事无常,谁也都不可能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可是谁都知道苦守在看不到希望的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即使说不上是死路一条,但也可以说是没有多少出息,连带着让儿女也都跟着他遭罪。

不过好在,赵寒衣的爹还没有一直这样下去,在他看到村里面的很多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家里面的土地只是些老年人在勉强耕种时,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就跟自己的妻子商量,看能不能把这些老人种的地都给租过来,由他们夫妻二人耕种,他的妻子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既没有什么危险,还能挣到钱,就表示了同意,妻子同意后,他就挨家挨户地找那些老人,那些老人跟儿女商量后,大部分的人都把地租给了他们。

但是因为给过这些老人租金以后,他们家的家底几乎掏空了,这样,那些他们原来想的,用于耕地的机械就如水中的月亮一般,只能在岸上看一看,想一想,没有了买的可能了。

没有机械,全靠两个人白天黑夜的干,辛苦的程度不用说也就可想而知,但好歹家里面的生活比原来提高了不少。

而爹娘租别人的地种,还是在赵寒衣考上大学之后才开始的,赵寒衣没考大学以前,他家里面的经济条件可以说在他们整个村里属于非常差的那类。

也就是因为家里面的经济状况,赵寒衣才非常用功地学习,高考的时候以超出一本分数线六十分的显着优势考上了南大这个很是不错的大学,开学时作为全系第一名,老师让他说说他的高中生活,问他为何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他说他心里有理想,其实理想对于他来说也许有,不过他的理想就是通过学习,离开那个贫困的家,离开那个贫瘠的山村。

赵寒衣到现在都还记得,在他收到南大的录取通知书时,他拿着录取通知书从镇上的邮局一直跑到了家,他把通知书给爹娘看时,他的爹娘自然很是高兴,可当他们看到录取通知书后面附注的收费标准时,别说他们了,就连赵寒衣的脸上,刚才还兴奋的表情立马都凝滞住了,爹默默地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了站在他跟前的赵寒衣,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到了墙边拿起了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砍刀走出了家门。

当赵寒衣追出门,站在门口看父亲,他看到刚才拿着录取通知书时喜笑颜开的父亲此时背好像突然间有些佝偻了,他慢慢地走上山,好像年逾七旬的老人似的,这让赵寒衣吓了一跳,赵寒衣想喊住爸爸,可他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喊出声,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是安慰,还是自己选择放弃,以后也跟爹娘一样在地里不停地吃苦受累。

那天,直到天完全地黑下来了,赵寒衣的爸爸才从山上走了下来,回到家里,他把一捆柴禾放在院子里以后,走到了赵寒衣的跟前,他对赵寒衣说:“明天,咱爷俩一起去你三大爷他大儿子的工地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在你去学校之前把你要带走的学费给挣够。”

赵寒衣看爹来这么晚,对爹很担心的他,听爹说这话,他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爹一定是在山里面坐了很久,才想到现在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虽然赵寒衣对自己的命运很是无奈,可他知道自己现在也是别无选择,去工地干活,是现在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为此,他对爸爸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第二天,他们爷俩就早早去了赵寒衣本家的堂哥那,跟他说明了来意,他看在赵寒衣考上了大学的面子上,本来不缺人的他还是答应了赵寒衣爷俩的请求。

一天活干下来,赵寒衣一口水都没有喝,而他爸也只是头歪着就着水管子喝了几大口水,一天活下来,赵寒衣的手就磨出了几个水泡。

手上有水泡,回到家吃饭时,拿筷子都很疼,可是为了两个月后的学费,第二天,他还是跟爸一起早早起床去了工地。

这样在暑假就快结束的时候,他和爸爸在工地上干小工子,他妈在家里干手工活,三个人合力终于把赵寒衣这一年的学费给攒够了,爹娘的脸上又露出了刚接到通知书时那样的笑容,可他们忘了,自己还需要生活费。

当赵寒衣说出这句话时,他爸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这是他没有想起来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犯愁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对自己曾经只顾守着命,不敢去外面闯一闯的行径有些后悔了,也就是在那时,他才萌生了要好好挣钱的想法。

赵寒衣到了学校后,先把学费交了,然后在老师的办公楼外面犹豫了半天,他才走进了办公楼,他有些无奈地找了学校的领导,把自己家的情况跟老师说了一下,老师把他的档案调出来看了看,先是帮他申请了学校里的助学贷款,然后又给他介绍了几份家教。

所以大学这四年,赵寒衣就是靠着助学贷款和给人做家教坚持下来的,他很少回家,也几乎不问家里要钱,就是后来他知道他爸在家里租种了别人的土地,家里经济比原来稍微宽裕些了,他也没有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想到自己的境况,赵寒衣知道别说不知道这个叫子沫的大一新生喜不喜欢自己,就是真的喜欢他,他也是不敢接受的,就像很多老人所说的那样,天要不要下雨不知道,可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赵寒衣梦中回到了天庭 也许真如别人所说的那样,日有所思,就会夜有所梦,赵寒衣在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一个他日后想起来仍旧觉得很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的身子不断的缩小,变轻,到了最后,他竟然化作了一颗星星,然后飞啊飞,竟然飞到了天上。

飞到天上的赵寒衣身上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他到了天上,一直蹦啊蹦,一直蹦到了一个小屋里,屋子里很暗,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射进来,他凭着身上那微弱的光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颗几乎长得跟他一样的星星在一条椅子上面蹦来蹦去的,赵寒衣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蹦到了这几颗星星的跟前,他先是对这几颗星星问了声好,然后问他们这是哪里。

这几颗星星都停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其中的一颗星星皱着眉有些奇怪的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赵寒衣听到星星这样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更加觉得奇怪,怎么回来了?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嗯,回,回来了。”紧张让他说话有些结巴。

“不对呀,你应该还要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呀,你怎么回来了呢?不对,一定是有人搞错了,把你给弄来了,你得赶快去问问紫微星官去,你这莫名其妙的回来,别耽误了你在人间的大事。”几颗星星中星光显得很柔和的一颗星星,用很温柔的声音很是关心地提醒他。

另一个星星听了,也赶紧一蹦一蹦地跳到他跟前,心急火燎地对他说:“就是的,我们要等这么长的时间,才能有一次下凡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个机会白白得给错过了。”

“就是,就是,尤其是你呀,你天天盼,月月盼的,盼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轮到了你,眼瞅着终于等到和子沫重逢的机会了,你这么一回来,子沫嫁给了别人,你怎么办?对了,你在人间见没见到你天天念叨的子沫?”这个星星说话时,不仅眼睛一眨一眨的,还喜欢把他眼前那两只很细的小手掌拍来拍去,赵寒衣看了觉得他很是可爱

几颗星星围着赵寒衣,一蹦一蹦,嘴里叽叽喳喳不停地地说着,他们说的很热烈,但赵寒衣听的却是莫名其妙,可他又不能问,他知道如果他一旦问了,这几颗星星一定会以为他失忆了,但虽说他不能问,他也从他们说的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对他有用的关键词,这几个词几乎解决了他所有的疑惑,这几个词分别是下凡、人间和子沫。

他猜测如果说他在人间是属于下凡的话,那么就说明他现在的位置是在天上,对了,他们还说到了紫微星官,既然管理他们的是紫微星官,嗯,赵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么他在天上的身份就应该是紫微星宿。

紫微星宿?赵寒衣开始仔细地从他曾经看过的一些书籍中搜集关于紫微星宿的资料,紫微星宿在过去下凡那都是做天子的,嗯,现在不是那个过去的社会了,做天子他就不要再想了,不过呢,如果他真的是紫微星宿下凡,最起码在人间应该也会有一番作为的吧?

想到这里,赵寒衣的心里有些美滋滋的,原来他对自己的家庭诸多不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迷茫,可现在看来,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他对自己在人间的前程也看到了希望。

而且,还有一点,他原来对自己的家庭有过厌倦,认为太过贫困,不过,现在看来,他既然是下凡的,就如电视里所看到的那样,从天上下来的,几乎都要经历一些磨难,如果说磨难对于赵寒衣是必须要经历的,那他的家庭贫困还真的不算是什么磨难,因为虽然说家有些穷,可爹娘对他们姊妹几个都是很疼爱的,既没有打过,也没有骂过,而且自己吧,也没有磕着碰着,更没有干过什么重活,除了高考结束后在工地干过那一段时间小工子。

对了,刚才有一颗星星问他有没有见到子沫,还说到了重逢这个词,嗯,这句话说明他跟子沫的缘分是天注定的,既然是天注定的缘分,那就不需要担心她会看不上自己了,嗯,弄不好子沫也在找自己呢,缘分,想到缘分这个词,赵寒衣不禁有些想笑,原来他是不相信什么缘分的,现在,他突然有些感谢这个词了。

可突然,赵寒衣又觉得有些不对了,重逢,为什么说是重逢呢?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盼望呢?

重逢?赵寒衣仔细思忖着这句话,重逢,盼望,难道说他的曾经是和子沫错过了?为什么会错过?错过,那就是说他和子沫原来是有过什么的,可自己是紫微星宿呀,紫微星宿过去下凡那是做天子,做皇上的,那得有多大的权利呀,怎么会错过呢?

是子沫有病去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赵寒衣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唉,赵寒衣不禁叹了口气,一对佳偶有缘无分,光想想也觉得伤感。

想到这,赵寒衣头皮不禁头皮发麻,错过这个词让他心里面有些莫名地难过,他想也许在前世子沫是他的妻子,或者说是还没有来得及过门的妻子,可是因为什么事让他们分别了,而这一世,他们两个人的重逢,是在续前世的缘分,想到续缘,赵寒衣的心不禁有些痛,他有些担心,有些害怕,怕这一世的缘分又错过了,怕自己来到这天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哦,天哪,赵寒衣想到这里,心里忍不住一阵生疼,这疼也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知道,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错过子沫了,因为听这些星星话里的意思,他们星星下凡的机会很少,他也想到就是自己再下一次凡,也不一定就能再遇到子沫了。他也知道了,这一次一旦再错过,就有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了。

想到有可能要永远失去子沫,赵寒衣的心里突然感到很痛很痛。

几颗星星正和赵寒衣热烈地聊天时,小屋的门被谁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头戴官帽,体型肥胖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赵寒衣,只见他的眉头一皱,盯着赵寒衣的脸,奇怪地问他:“你这会怎么来了?”

赵寒衣他也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他如实地摇了摇头,对老头坦白道:“我也不知道。”

“嗯,走吧,跟我到办公室里去一趟。”老头子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赵寒衣一眼,转过身先行离开了,赵寒衣看到他的这个样子,听他说话的口气,突然间感到有些想笑,这老头的样子跟他在人间的学校里面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真的没有多少区别。

老头子出门后,赵寒衣正准备跟出去,一颗星星蹦到他跟前,叮嘱他:“一定要有啥说啥,不要有任何的欺瞒,前段时间有颗星星,就因为在老头面前吹了点牛,就被老头关进了那间带有铁栅栏的小屋里,再也没有了露头的可能,更别提下凡了。”

赵寒衣听了,赶紧匆忙地谢了谢这颗星星,然后,马上出去追那老头去了。

他瞅着老头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里,他赶紧一蹦一蹦地跟了过去,到了那间屋的外面,他看那间屋的门没有关,他知道这是老头给他留的门,就赶紧地钻了进去。

进到这间屋,什么没有看到,就先看到正冲着门放置着一张很大的桌子,老头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眼睛看着刚进门的自己,在桌子上,放着一册竹简做的卷宗。

赵寒衣现在是星星,自然是不需要坐的,他就站在老头办公室的地上,等着老头对他说什么。

他正在等待,老头拍了拍桌子,对他说:“你上来看看吧。”

赵寒衣一听,知道老头是要他蹦到桌上去,他看了看桌子里地面的高度,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蹦上去,可既然领导都发话了,不能也要能。

他瞅了瞅桌子,先掂量了一下,看了看怎么能一蹦就成的角度,他心里有数后,就朝后退了退,然后脚下一使劲,身子猛地朝上一拔,跳到了桌子的边缘位置,他有些紧张,赶紧又朝桌子的中间蹦了一下。

从头到尾在他用劲时,老头都是抱着两只胳膊坐在椅子上,一动也没有动。

这不禁让赵寒衣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他觉得自己这会就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可老头也许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赵寒衣看他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对他说道:“这是前任紫微星官离开时交给我的,他特别嘱咐我,一定要帮你实现心愿,所以,在我得知你心里一直念叨的子沫要下凡了,我就开始准备让你下去的事,可我不知道那个子沫会投胎到哪里,就去找了司命大仙,司命对我说,你和子沫是注定的缘分,只不过前世因为有人作梗,才让你们没有正式结为夫妻,这不仅是你,也是子沫的遗憾,司命为了不让你和子沫这一世错过,就安排了你们见面的机会。现在,你有没有见到她?”

赵寒衣听了,赶紧点头说:“见了,在我上大学里见的,我上大四,她上大一。”

“见了就好,只有你们见了面,才有继续发展的可能,哎,对了,你怎么上来了?”这时候紫微星官才想起来赵寒衣不应该在天上的,他现在的位置应该还在人间才对。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拘错人了?”这是赵寒衣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拘错人?你想哪去了,你不属于那边管。”紫微星官这么一说,赵寒衣顿时觉得自己很尴尬,自己到现在还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更别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来天上的。

哦,对了,对了,做梦。

他赶紧把自己做梦的事告诉了紫微星官,紫微星官听了眉头一皱,他对此也有些不懂了,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梦,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赵寒衣:“你说做梦,是不是人做梦的时候人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赵寒衣点点头,说:“是的,你说的对,人做梦的时候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你过来。”紫微星官想到了什么,招呼赵寒衣到自己跟前来,赵寒衣愣了一下后,赶紧蹦到了他跟前,他把赵寒衣胸前的小细胳膊拿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听了一会后,说:“没事,只是暂时的灵魂出窍,一会回去你的魂魄就会自己归位了。”

灵魂出窍?

赵寒衣听到这个词吓了一大跳,灵魂出窍不等于自己在人间只剩下一个不能思考,没有思想的躯壳了吗?

天啊,那万一明天早晨自己的魂魄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上,别说不能去上课了,就是同宿舍的人如果看自己老是不起床,到他跟前喊他起床上课,一摸他的身子冰凉,还不得以为他死了,只以为还不要紧,万一报告给了学校,学校再把他的那个躯壳送到了火葬场火化了,自己不就不死也得死了吗?

不行,赵寒衣想到这,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得在人间的天亮之前赶回去,他现在还不想死,他还没有跟子沫恋爱呢,对了,别说恋爱,他跟子沫连熟悉都还没有熟悉呢。

不行,一定不能留在天上,必须赶快回去。

赵寒衣的心里开始着急,他想立马赶回去让自己醒过来,也许就是因为他的想法太过强烈,躺在床上的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醒过来了,他的魂魄在他醒过来的瞬间也回到了他的身上。

赵寒衣躺在床上,想着梦里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他不知道这个梦代表了什么,是说自己可以大胆的告诉子沫,就说自己喜欢她,希望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吗?

想到女朋友这个词,赵寒衣不禁苦笑了一下,唉,自己怎么会这么傻,梦跟现实能一样吗?

现在的女孩子哪里相信什么缘分,她们只相信金钱。

可赵寒衣仔细回味这个梦后,他觉得如果真如梦中所说的那样,他下凡就是为了跟子沫重逢,那他现在的犹豫不决不就等于是在自己错失机会吗?

怎么办?要不要跟子沫说什么,是说这个梦,还是说他的家庭情况,想到这些,赵寒衣不禁有些想笑自己,不论现在跟子沫说哪个,好像都有些早,现在,应该是先跟子沫真正熟识起来,然后看看两个人是否适合在一起,也就是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缘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赵寒衣跟子沫开始接触 “几点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去吃早饭?”赵寒衣还在床上想着他做的那个梦时,同宿舍的一个室友端着饭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赵寒衣,边把饭盒放在桌上边随口说道。

“几点了?”赵寒衣听到室友说话,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他起得太急,忘记了自己睡在下铺的事,头顶不小心碰到了上铺的床板,他不禁哎呦叫了一声,抬眼朝上看了一下,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把身子朝床的外侧转了一下,把脚放到了地上,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问那个已经坐在桌边开始吃饭的室友。

室友把筷子放下右手撸了一下左手手腕的袖子,把手表撸出来看了一眼,回答赵寒衣:“七点半了。”

“天哪,这么晚了!”赵寒衣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到了门边,迅速拿起装着他牙刷牙膏的杯子,拔腿就往洗漱间跑。

“他今天怎么了,怎么跟平常不一样了?”刚才端饭进来的室友边看书边把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眼睛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头继续边吃饭边看书。

赵寒衣在洗漱间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刷好了牙,又用水管里流出来的凉水把脸洗了洗,又随手用水把头发抹了抹,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宿舍。

他把杯子朝桌子上一放,顺手拿起了他的饭盒又走了出去。

走出宿舍后的他并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去了他这段时间经常去跑步的那个操场,在操场大门那他先是朝整个操场扫了一眼,当他看到子沫在他东南方的方向正不急不慢地朝前跑着时,他的心里一阵高兴,把手中的饭盒赶紧朝草丛里面一塞,也进了跑道,他的速度比平常略快了一些,很快地,他就跑到了子沫的后面,这时,他把速度放慢到跟平常一样,做了个深呼吸后很是镇静地跑到了子沫右侧,然后,把脸转向子沫,他跟子沫打了声招呼,又接着朝前跑。

子沫看到他,眼里不自觉地一亮,快步了两步追上他,对他说:“昨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凑巧而已。”他边说边继续朝前跑,只不过速度放慢了一些正好跟子沫跑在一条线上。

“嗯,”子沫想问他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听出子沫有些犹豫,就边跑边对她说:“我是学法律的,你呢?”

子沫看他主动说话了,心里一阵高兴,她看着赵寒衣的侧脸,语气也变得极其轻快,说道:“我是学中文的,我妈喜欢写东西,可没有上过大学,她有些遗憾,就让我上了中文系。”

“你妈喜欢?那你喜欢吗?”赵寒衣的脚步放慢了一点,转过脸看着子沫问道。

“我,还好吧!”对于学中文,子沫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反感。

“你说的有些勉强,那应该不是特别喜欢吧?”赵寒衣从子沫说话的语调里猜测道。

“嗯,”子沫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不知为何,她听赵寒衣讲这些,心里竟然感到有些潮湿,也许是因为赵寒衣的细心吧?

“如果你不太喜欢,本科毕业后你可以考个你喜欢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本科不是特别吃香,很多单位都要求研究生毕业了。”赵寒衣对子沫建议道。

“嗯,好,谢谢学长。”子沫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就知道嗯,好像没有一点自己的思想似的。

“对了,你吃饭吗?”赵寒衣感到自己有些饿了,就转过头问子沫。

“还没,我一般是跑完步去食堂吃饭,今天起晚了一些。”子沫发觉自己在赵寒衣面前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的,她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是赵寒衣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而且又说了这么多的原因吧?她的心里有着说不清楚的高兴。

“嗯,那我们一起去食堂吧。”赵寒衣主动邀请了子沫。

“好,那我先会宿舍拿饭盒,你在哪里等我?”子沫好像怕赵寒衣反悔似的,赶忙问赵寒衣两个人等会见面的地方。

赵寒衣心里有些想笑,说:“食堂门口吧。”

“那我现在就回去拿饭盒。”说着子沫就开始转身,准备往操场的大门那跑,转过身,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些急不可耐了。

但她没有再转过身,她想继续已经表现出这种样子了,再巴巴地跑回去解释,倒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她不想让赵寒衣对自己有这个印象。

而且,这时候她的脸是通红通红的,她也不想让赵寒衣看到,她觉得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自己会很尴尬。

而赵寒衣看到子沫先走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刚才他问过子沫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嘴有些欠,他不禁想自己怎么想起来邀请子沫一起去食堂的,他不是怕请子沫客,而是他来的时候是把饭盒藏到草丛里的,他可不想当着子沫的面去拿饭盒,可他不拿又拿什么盛饭?而且她也不想让子沫猜出自己是刻意跑到操场的,他现在还不想让子沫看出自己是喜欢她的。

等赵寒衣拿了饭盒赶到食堂的时候,子沫她还没有到,他拿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等子沫的时候,有同学从里面走出来,看他站在门口,就好奇地问他:“赵寒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食堂里马上都要没饭了。”

赵寒衣听了,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朝食堂里看了看,这时候食堂里打饭的师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怎么办?是自己进去,还是再等一会?

就在他有些犹豫的时候,子沫从西面的林荫道走了过来,赵寒衣见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收腰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当她微笑着走过来的时候,赵寒衣愣了,他依稀看到一个古代的女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从远处走过来。

“赵寒衣,我们进去吧。”赵寒衣还在发愣时,子沫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当他听到子沫说话的声音时,他猛地吓了一跳,为此,他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们出去随便吃点吧,食堂里的师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说着,赵寒衣又转脸看了一眼食堂,这时候,食堂里的师傅已经开始擦桌子了。

子沫随着赵寒衣的眼睛也朝食堂里看了看,当她看到食堂里已经没有几个人时,她的脸忍不住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害的你也没有吃上饭。”

“没事,出去吃一样的。”赵寒衣很少在食堂以外的地方吃饭,不是他不想像其他的同学一样偶尔到外面的餐馆小搓一顿,而是他知道自己的经济情况,他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自己做家教,而做家教又不像公务员那样能够旱涝保收,即使不干什么,也可以不用担心被人无缘无故替代了职务,而他做家教就不一样了,如果哪天雇主对他不满意了,说开就把他给开了,根本不需要理由,而他就会立即少一份收入,所以,他从大一开始做家教,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雇主给他工资的时候,他都会先留出一部分作为不时之需。

不过这大学四年,他担心的这种情况至今还没有发生过,所以,他那份预留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钱不仅从来没有用过,还呈直线上升趋势,前两天,在他把学校的助学贷款还清的时候,手里还有不少的余钱,而这些余钱就是他现在的底气,况且最重要的是他因为成绩优异,在他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一家律师事务所跟他签了五年的合同,并允诺他根据他的表现,如果在合同期内,他能在南京市的律师行业达到一定的知名度,他就可以成为事务所的合伙人,成为合伙人也就代表着他可以跟其他的合伙人对律师行的手艺进行利润分成。

而这件事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有个习惯,什么事在没有最后确定的时候,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害怕中途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而这个习惯还因为他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他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成绩就比较优异,可也许是因为性格比较内向的原因,他跟同学的之间的相处不是那么融洽,或者说是还没有达到那种不分彼此的地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虽然成绩优异,可从来没有人投票选举他为班干部,也从来没有当过三好学生,这一点,他一直都感到遗憾,可他一直没有跟别人说过,他的个性也一直没有因此刻意改变过。

可是这一天,有同学告诉他:“听说今年班干部要重新定,原来的班长只是跟同学处的好,学习都不行,老师说了,这次不再选举,而是由老师自己决定由谁来当,你学习好,班干部那一定是你了。”说这话的同学,他父亲也是学校里的老师,说的话可信度应该还是比较高的,赵寒衣他听了心里不禁就美滋滋的,回去后,他把这事告诉了爹娘,爹娘也为他感到高兴,并教导他就是做了班干部不仅还要努力学习,还要跟同学们尽量地保持良好的关系。

他点了点头,这天吃过午饭,他就早早地到了学校,他先把教室里的地都扫了一遍,然后把又用一块抹布把老师的讲台和同学的课桌都擦了一遍,而这一天并不是他值日。

当同学陆续来到班里的时候,看到教室里干干净净的,都觉得奇怪,而他笑眯眯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同学,同学们看到他这样,大部分人都猜出来这是他打扫的。

有的同学过来谢谢他,他只是摆手说不用谢,可他的这个做法让他们的班长不高兴了,他走到赵寒衣的跟前说:“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当班长?”

赵寒衣听了,觉得有些尴尬,赶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要当班长,只是我今天来的比较早,没有事,就手把这些做了。”

他这样说,班长才不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可他没有想到的事,他妈妈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在跟别人聊天时,无意间地说出:“俺娃说了,今年班干部看学习,老师有可能选他做班长。”他妈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偏偏他们班长的妈妈就在跟前,她听到这事后,回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孩子,他孩子听了,那个气啊,第二天上学,就把他堵在了路口,问他是不是想做班长,赵寒衣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害怕,赶忙矢口否认,并再三保证不会抢他的班长职务他才作罢。

过后,老师还真的单独找过赵寒衣,询问他如果让他担任班长之职,他愿不愿意,赵寒衣想到那个同学气势汹汹的样子,哪里还敢对班长的职务有任何的奢望,他赶忙对老师说:“我不行的,我跟同学之间不知道怎么相处。”

老师看他说的也是实情,也就把另选班长的事情放弃了。

但是从那以后,赵寒衣就开始低调,也不敢随便帮助同学做什么事了。

后来,在他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妈妈为了庆祝他考上了大学,让他到集上割几斤猪肉回来包饺子,才知道他的那个小学班长初中没有毕业就不上学了,跟着他爸在集上卖肉,他见到赵寒衣,提到原来的那件往事,还忍不住想笑,说:“当初怎么就看中那个班长的职务呢,不仅不挣钱,还要吃苦受累的,也不知道图个啥?”

赵寒衣给他肉钱,他也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要,说什么赵寒衣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只要以后不要记恨了他这个老同学当初莽撞的行为就行。

而现在,面对子沫,他突然特别想把自己跟律师事务所签了合同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在子沫对要出去吃饭的犹豫的时候,他低下头小声对子沫说:“咱俩出去吃饭,就权当是为了给我庆祝我签了律师行的工作。”

子沫一听,他跟律师行签订了合同,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在人才市场看到的情景,她对赵寒衣不由心生了几分佩服。

两个人边说话边朝学校的大门那走。

章节目录 终章 因为有你,今夜不再忧伤 两个人走出了学校的大门后,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早点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不仅人长得和善,包子和汤的味道也是极好,价格呢,也是赵寒衣和子沫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

这间小店是赵寒衣的室友在宿舍里面经常提到的,几乎整个宿舍的人都来这里吃过饭,唯独赵寒衣没有来过,现在,他马上就要从南大毕业了,毕业后再来学校的机会就很少了,他就有心想过来尝一尝,再加上现在又遇到了令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他就更是想过来了。

赵寒衣进到小店后,先是不动声色地浏览了一下店里顾客桌子上放的什么,然后就让子沫先坐下来,他自己走到老板跟前点了两笼包子,和每碗都打有两个鸡蛋的鸡蛋汤,当他还想再点些别的什么时,子沫过来了,拦住他,小声对他说:“就我们两个人,你要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又吃不完。”

赵寒衣笑了笑,跟着子沫回到了位子上坐好,他从桌子上的筷笼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分别放在子沫和自己的跟前,不由自主地说道:“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子沫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不禁心生暖意,她不自觉地,再看赵寒衣眼里面就有了些柔情,她看着赵寒衣笑着说道:“你说我瘦,你自己胖吗?”

赵寒衣听了,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笑了,说:“那我们两个人就都多吃点吧。”

当老板把包子端到桌子上后,赵寒衣把笼屉朝子沫的跟前位置推了推,子沫见到他这个很细心,也很随意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面竟然感觉有些酸酸的,他早就从赵寒衣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明显不是太贵价格的衣服上猜出他的家庭经济情况不会是太好,而且从刚才他进屋时先观察别人吃什么的动作,子沫也猜出他应该是一个比较节俭的人。

而眼前这个赵寒衣不由地让她想起了那个一直埋藏在她记忆深处的赵寒衣的命运,那个赵寒衣虽然出身富贵,可是母亲在他幼年的时候就去世,他的父王另娶了新的王妃,对他也就不再像最初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那样的关心和体贴,尤其是在他的弟弟出生以后,他的命运用多舛这个词形容也不为过。

而前世的那个赵寒衣的命运又像极了现在的这个子沫,只不过区别在于赵寒衣是母亲去世,而子沫呢,是父亲出轨。

唉,不过呢,子沫好就好在自己虽然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可母亲给她的爱并不比一个完整家庭少,这也正是子沫在这一世最大的幸运。

而现在,她又遇到了她一直都念念不忘的赵寒衣,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赵寒衣知不知道和自己之间的缘分,但看到他此时的细心和周到,子沫的心里面还是觉得她这一次的人生真的不会有什么缺憾了。

想到缺憾这个词,她不禁有些担心,因为那个红狐狸临终时发的那个毒誓,想到那只红狐狸,想到她前世时所经历的一切,子沫不禁有些害怕,她不仅害怕自己这次又会得不到幸福,她还害怕她身边的人因为她的原因也会跟幸福无缘。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她所爱的母亲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吗?

红狐狸的母亲为了报复她,故意勾引了她现世的这个父亲,她的父亲经受不住诱惑,很是决绝地背叛了他和母亲多年的婚姻。

虽然母亲没有在子沫面前说过什么,但子沫知道父亲出轨后的那一段时间,以及母亲和父亲离婚后的第一年,母亲都像是活在一条幽长的、黑暗的深洞里,她不快乐到了极点,失去婚姻的痛苦就像一条毒蛇一样一直缠绕着她的母亲,那段时间子沫看着母亲,心里面也很痛。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这种心痛对母亲说过,也没有告诉母亲,因为母亲的不快乐,她的心里一直都是不安的,同时也因为母亲的不快乐,她对自己在天上从事的降妖除魔那个差使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过,还好,最终母亲等到了她的幸福,她遇到了大爷,因为有了大爷的爱,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她也随之从那条长长的黑洞中走了出来。

子沫知道,红狐狸的诅咒在母亲那里已经失去了效应,母亲已经重新寻找到了她的幸福,虽然她的这段幸福其实也着实有些不易,也曾经失去过一次,可也许就因为曾经失去过一次吧,不仅大爷,妈妈也是对他们现在的感情分外地珍惜。

失去过,珍惜,想到了这两个词,子沫不禁精神一振,对了,她和赵寒衣不也是曾经失去过,而且他们错失的何止是一生,而是整整一千年呀,现在既然命运让他们又得以重逢,那他们也一定要像母亲和大爷那样懂得珍惜。

珍惜吧,不论赵寒衣知不知道他和子沫的前尘往事,子沫都下定了决心珍惜和赵寒衣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想什么呢,怎么发愣了?”赵寒衣看子沫手里的筷子,眼睛盯着自己,脑子却明显地不知神游到了那里,不禁开口问道。

子沫听到他的说话声,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包子放在嘴里,“嗯,味道真的不错,好吃。”子沫咬了一口包子,由衷地说道。

“喜欢吃,那我们就经常来。”赵寒衣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

子沫听了,心里不禁一阵欢喜,而赵寒衣说过之后,心里面也是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不受大脑控制的,心里面的话。

“嗯,好。”子沫脸红红的,又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嘴里。

“对了,你说你已经跟一家律师事务所签了合同,那事务所离南大远吗?”子沫突然间有些担心赵寒衣毕业后工作的地方离学校太远,他就不会过来找自己了。

“距离?”赵寒衣抬起头,想了一下,说:“坐地铁大概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这么远!”子沫害怕半小时的车程会让赵寒衣不愿意再过来。

“还好,不算远,只要你不嫌我烦,每个星期我都会过来一趟,嗯,或者是我只要有空我就给你打电话,每天都过来也是不一定的事。”赵寒衣对子沫笑着说道,他已经看出子沫不舍得自己走,而这拨动了赵寒衣心里那最柔软的一根弦,他赶紧对子沫许诺。

子沫听了,知道赵寒衣他懂了自己,也知道了赵寒衣跟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思,她心里高兴,嘴角不禁就露出了笑意,她怕赵寒衣看到自己的笑容,就低下头,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汤。

赵寒衣看了子沫这样,他的心里面也忍不住笑了,他也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汤,好像不经意似的对子沫说:“嗯,今天,你有空吗?”他的声音很小,但子沫听见了,她的心里不禁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她把眼睑略微朝上抬了抬,然后又迅速地低下来,快速地说:“我有空。”

赵寒衣听了心里一阵高兴,他接着说:“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子沫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两个人说完后,都抬起了头,看着对方,两个人原来的那一点生疏,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这天是周末,学校里没有课,子沫参加的社团活动是在下午才开始,赵寒衣辅导的那个小孩今天有事已经在昨天跟他请过假了,这上午对于他们来说,是难得的两人都有空的半天时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后,选择骑共享单车去玄武湖公园看看。

子沫原来到南京旅游时,曾经跟妈妈一起去过玄武湖,但因为是旅游,行色匆匆地,也没有好好地欣赏一下玄武湖的风景,赵寒衣虽说在南京上了四年大学,但是他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做家教,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地逛一逛南京。

当两个人到了玄武湖,赵寒衣要带子沫去坐游船,子沫没有同意,她知道这游船时间玩的不长,价格倒是不低,她认为不如围绕玄武湖走上一圈更为合适,既能近距离地看到湖中的风景,还能省下一笔钱。

赵寒衣看子沫处处为他考虑,对她的好感不禁又增加了几分。

当两个人走累了,坐在湖边的条椅上休息时,赵寒衣终于没有忍住心里的疑问,他小心翼翼地问子沫:“前几天,我看见有一个男生经常和你在一起,这两天他怎么没有去找你?”

子沫听赵寒衣问到安致炫,猛地一愣,她转过头看了看赵寒衣,说:“这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悉。”

赵寒衣的眉头微蹙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不熟悉?”

子沫点点头,说:“我也就是在那天,对,就是你捡球那天才认识他的,只不过后来也很巧,他也每天去操场跑步,这样就经常见到了。”子沫跟赵寒衣解释的时候,心里面不禁有些窃喜,她想,赵寒衣既然知道安致炫经常去找她,那也说明他对她一直都是在意的,原来她一直都不是单相思。

想到自己对赵寒衣的小心思,子沫情不自禁地抿着嘴笑了。

赵寒衣看她笑,就笑着问她怎么了?

子沫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笑话。”

赵寒衣听了哦了一声,转过脸坐好,盯着湖里面看。

“嗯,”子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今天怎么想起邀请我吃饭的?”说完后,赵寒衣还没有回答,她的脸就腾地一下子变得通红,不消用手摸,她都能感觉到脸颊滚烫。

“这,我也不知道。”赵寒衣没有理由,只好实话实说,子沫听他说不知道,不禁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把脸又转了回来,也盯着湖里面看。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十几分钟都没有变,其间只是赵寒衣转脸看了子沫两次。

打破这份寂静的还是子沫,她声音很小的问赵寒衣,“你相信缘分吗?”

赵寒衣听子沫问到这个,猛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说:“我相信。”

子沫听赵寒衣说相信,这才坐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赵寒衣说:“那你相信前世吗?”

子沫提到前世这个词,让赵寒衣猛地一愣,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想到早晨看到子沫时恍惚中看到她穿的那件大红色喜服。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子沫,而是重复了一句:“前世?”

子沫点点头,说:“对,前世。”

“能说说吗?”

子沫很有深意地看了赵寒衣一眼,说:“说来你有可能不相信,在我看到你的时候,知道你叫赵寒衣时,我真的是一愣,因为在几年前,我曾经被催眠过,催眠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你,也知道了你的名字。”子沫怕吓着赵寒衣,没有把自己的神仙身份告诉他,而是换了一种凡人所能理解的方式告诉自己和他的前世。

“那你在催眠时看到的是什么?”赵寒衣想知道子沫看到的和他自己看到的是否贴合。

“我看到一千年前,你我是一对差点就要结婚的情侣。”说到这,子沫的脸又猛地一红。

“你穿的是不是一件大红色的,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喜服?”赵寒衣试探着问道。

子沫一听赵寒衣知道那件红色的喜服,她猛地一愣,把脸蓦地转向赵寒衣,惊诧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早晨我看到你穿着的这件衣服,在我眼前突然看到你成了一个古代的女子,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绣着百鸟朝凤的大红色喜服,你羞羞答答地向我走过来,在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你又突然消失了。”

说到这,赵寒衣的眼睛里渐渐弥漫上一层雾气,他说:“我昨天还梦到我是一颗星星,梦到我等待了很多年,才终于等到和你相见的机会,子沫,你说,我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前尘往事?为什么我见到你的时候就会莫名地心疼?我还好害怕,好害怕失去你。”

子沫听了赵寒衣的话,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她犹豫了一下后,低下头看了看赵寒衣的手,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手里,对他说:“无论原来我们是怎样的错过了彼此,这一世,我们一定要紧紧地把对方抓住,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子沫本来想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让赵寒衣先表白的,可是她怕由于自己的腼腆,或者是赵寒衣的自卑,让这一世再彼此错过,就壮起胆子对赵寒衣先说了。

赵寒衣听了,使劲点点头,说:“嗯,不再分开,永远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