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情》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遇救人 北荒,燕山深处,怪石嶙峋,偶有飞禽掠过之声。

水临娘一身粗布素衣,青丝简单扎成麻辫,背着竹篮,里面有些刚采的植株。

日上当头,她来到一处涧流,想要稍作休息。

她走近泉水边,正蹲下汲水,无意间,眼角扫到水流边上杂草丛中露出一只靴子,大惊!

不!是两只,另一只在草丛后隐约可见。那不单是两只靴子,是被人穿着的靴子。

虽说她自幼习武,也算有几招功夫防身,又出身医药世家,在荒山野外跋涉采药也是常有的事。但当下是小女子单身一人,对意外还是心存惊恐。

穿靴子的腿一动不动。

临娘定了定神,先捡了几块石子,丢到靴子那,不见有反应。再往上身丢,也不见有动静。

她壮胆走近那靴子,拨开草丛,顺着靴子、腿往上看,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躺在那,初看年纪不大,与大师兄相仿吧。

他双目紧闭,不知生死。身上除了有些伤痕,还有已凝固的斑斑血迹,乍看倒也不算吓人。

临娘出身杏林之家,从小跟随父亲学医,这点伤状是见惯的。

“嘿!”

“嘿!”

“你还好吗?”

临娘试着叫他,没有反应。

她谨慎地伸出两指试探那人鼻息,有气,是活人。

当下呼了一口气,心松了好多,是活人就好,大概就是昏迷了。她又在那人手腕处按了按,脉象正常,没有中毒,估计只是受了外伤。

“嘿!你醒醒!!”

临娘拍了拍他,那人还是没反应。

她四处张望,加上刚刚一路过来汲水,并不见有何异常,可见这男人是一人负伤至此。

临娘再仔细看看那人,墨发披散,面色苍白,容貌倒是十分刚毅俊美,浓眉如墨,鼻梁高挺,颧骨若现,薄唇紧闭。

虽说年纪跟大师兄差不多,眼下也闭着双眼,但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气质与大师兄却截然不同。

他身着斜襟紧身玄衣,应是练武之人。衣服边缘、袖口皆绣有祥云纹样,靴子上也是,绣工精致,衣料材质皆为上乘,看来不是一般人家之子。

只是不知为何落魄到此。

也罢,阿爹总说医者父母心,学医的人就是救死扶伤。临娘看着那昏迷的男子,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追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救人。既然被她遇见,总不能让人在这野外自生自灭吧。

此处山间溪流,其实临娘来过几次,附近还有个山洞,是她平时入山采药的临时歇脚之处,较为隐蔽安全,可把人安置到那里。只是溪流到山洞还有点距离。

她寻思了下,人叫不醒,只能靠她背了。她把人扶起上半身,咬牙背走。虽然男子体型消瘦,但是个子高大结实,少女背起来很是吃力。

临娘好不容易才把人背到山洞。她小心把人放到石床上,把他弄平躺好,那人头发却比之前更散开了。

那石床是洞内一块天然大石头,表面平整,当初她就是看中这块石头,后来上山要休憩就来这儿。

临娘又跑回溪边取了些水,回来给男子擦了脸和手。那人的容貌更显现出俊朗,十足的个性美男子。

临娘给人仔细再把把脉,确定无大碍,只要把外伤处理好即可。

至于他为什么还昏迷不醒,临娘初步判断是中了某些迷药,药效过了自然会醒。但是时间因人而异,说不准。

临娘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他解开上衣,仔细检查。伤口有几处,倒也不致命。临娘先把伤口清理干净,捣鼓了点新鲜草药,涂在伤口上,一般当天就可以消肿,几日也就可结痂了。

背上也给他翻过来检查了,上了药。至于下半身,看着衣服没什么破损,身为女儿家她也不好贸贸然脱对方裤子。

等伤口晾了一会,草药汁也差不多干了,临娘帮他把上衣合上,先不系好,以免挤压伤口不利于恢复。

她又捣了一点清热解毒的草药,掰开他的下唇,一点一点把药汁滴到他嘴巴里,想就着泉水,让他咽下去。这人嘴唇干裂,喉咙却潜意识抗拒,流掉的都比咽下去的多,只能权当给他润润喉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有余。临娘还要下山回家,再晚天黑山路就不好走了。人她无法带走,她也不能一直留在这守着。估摸没什么大碍,睡一睡就会醒了。

她留下水囊和一点随身带的干粮在石床边。安全起见,她在洞口用树枝做了遮挡,然后就走了。

路上,临娘心想,她今天救了一个美男子,回去要不要跟阿爹说呢?阿爹会不会担心呢?城里最近出了什么事吗?那人到底从哪里来的?他多久才会醒呢?醒了看到床边的水囊和干粮,知道是留给他的吧?他会待在洞里养伤吗?

临娘一边下山一边七七八八地想着。

毕竟她生命中第一次救了一个人,单独救的,还是在这样荒郊野外,人也不认识,还受了伤一直昏迷着,她不仅背着他到山洞,还解了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她现在这样走了,没有等到他醒过来,心里始终有点忐忑不安,好像临阵脱逃,又好像没尽到责任对不住人家。

但她平时也不是经常上山,阿爹不放心,一个月也就准她来几次。

那人不知道要睡多久?临娘想,她还是过两天寻个机会,上山来看看他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告而别 帝北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

他眼睑一闭一合,眼珠里闪过一丝金光,没有感觉到其他人气。

洞穴不大,他余光扫一圈,没有其它物品,除了中间地面上有些树枝烧过的碳灰。

他翻身坐起,动作敏捷干脆,一点不像刚睡醒的人。他漠漠地看了石床边上的水囊和干粮,没有碰。

上身的衣服松开了,里面的伤口被处理过,貌似涂过草药,好得差不多了。他喉咙干涸,咽了下却有股青草的味道。

帝北冥起身把衣服系好,发现头发也散开了,发带没有踪影。他又瞥了一眼水囊和干粮,直接走出山洞。

洞口外也没有人,亦不见有什么踪迹。除了几声鸟叫,几缕清风吹动他的散发,周遭一片安静。

帝北冥往前走几步,停了下来。

谁把他弄到这山洞的?不是他的人。

那晚想行刺他的人呢?

太阳准备下山了,橙黄的光线照到他身上,他的眼珠反射出的金光很快闪过。他眯起眼睛,把头往左边一侧,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在阳光下的暴露。

他辨了方向,走了。

……

太阳全部下山前,临娘回到了紫竹山庄里。

紫竹山庄依山而建,座落在燕山南面脚下。因挨着山腰一大片紫竹林,茂密葱郁,庄主又爱竹,故命名为紫竹山庄。

这里是北荒燕城城主欧阳修的山庄,平时师兄弟妹们都住在这里,每天学文习武,也算热闹。

水家世代行医,医术代代相传。水临娘的父亲水亦海,当年在北荒一带行走医术颇有名气。后来认识了欧阳修,两人相交颇好,遂受欧阳城主的邀请到紫竹山庄定居。

一来山庄的人习武难免有损伤,可及时医治;二来也是为了女儿临娘寻一个安定之所。

后来,水临娘五岁时也拜欧阳城主为师,在师门中排行第七。前面的都是师兄,后边也多是师弟,师傅一般不收女弟子,觉得不好教,收她是特例。

本来她也不是志在学武,主要是跟着父亲学医。父亲只有她一个独女,不传给她也不行了。习武就是水父想让她学两招防身,以免出门在外被人欺负了。

她习武不紧不慢,师兄弟们也都知道他们父女俩怎么来的,她不过是混个第七的名号而已,还经常给她偷懒打掩护,城主师傅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话说当初临娘出生时,她母亲难产,生下她后大出血便去了,水父一身医术也没挽救回来,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了。

在山庄里倒是热闹,有一帮师兄弟们结伴成长,互相照应,临娘也不会孤单。这也是当年水亦海答应城主入住山庄的原因,终归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女儿带好。

眨眼十六年过去了,所幸临娘也长成个聪慧清秀的小姑娘,跟着水亦海学医也学得有模有样,平时给他打打下手。虽然武艺不精,但是人又聪明又开朗,笑起来有如山间稚菊,清新动人。

她在山庄里倒是集了不少人缘,总是被人“师妹”、“师妹”地叫着,水亦海听着也颇为欣慰。

临娘的个性也独立,可能从小没有娘的缘故,她不像其他女孩儿一般娇弱。小时候水亦海去燕山上采药,带上临娘一起去。长大后,临娘就敢自己去。而且她还喜欢往山里跑,一开始水亦海有点担心,后来看她跑了几次都安然回来,便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也就没拦着。谁知道临娘竟越爬越远,都敢翻山去采药呢~

……

临娘回到山庄的草堂里,这是父女二人居住的地方。前边院子可以晒草药,前厅是药房和医室,后院住人。

水父正要出门,见她回来便笑着说:“丫头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呀?”

“爹!”临娘唤了声,把竹篮放下,见到她爹,回到家里,心安了不少。

“爹要出去吗?”

“嗯!城主刚刚传人来让我过去,不知道谁病了,我正准备去看看,还想着给你留个信你就回来了。”水亦海一脸慈爱,看着女儿额头上的汗。

“那爹赶紧先去吧,女儿先回去收拾下。”临娘懂事地说。

水亦海点头说“好”就走了。

水临娘整理下竹篮里的草药,忙着趁新鲜清理晾晒,又回去屋里梳洗一翻,暂时脑子里没再想山洞里的人,也不敢贸然跟父亲说起,心想只等过两日寻个机会偷偷再去山上瞧瞧。

章节目录 第3章 两具尸体 第二天早起,临娘要跟着师兄弟们去晨练。

她刚走到训练场,就看见大师兄欧阳风。

他穿着整身水蓝色的练功服,站在一片翠绿的竹林边上,衬得整个人有如清风朗月般英姿俊朗。

因为从小就被欧阳城主精心培养,成年后又担当年轻一辈的大师兄,管教一帮师弟妹,便更显得玉树临风,颇有气势。

欧阳风也瞧见了她,微微一笑,像旭日春风。

“临娘,听水叔说你昨日去山上采药了。”

“嗯~大师兄早!”临娘也轻松的打招呼,准备加入晨练。

“父亲说最近城外不太平,你也不要乱跑了,山上少去些,知道吗?”欧阳风一向对她照顾有加,又多关注她的去向。

听他这么一说,临娘心里本来惦记着要去山上看人的念头,又被挑了起来,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吗?”水临娘收起了笑容。

欧阳风一看她较真,怕吓到她,便安慰道:“也没什么,父亲只说要注意些。我是看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总一个人跑去上山采药,也不找个师兄弟陪你去,胆子也太大了些,水叔又这般由着你,快成个野丫头了。”说完还无奈的笑了笑。

临娘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提她昨日在山上救了人的事,乖巧道:“大师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嗯~去练功吧。”欧阳风也不耽搁她晨练。

……

之后,这天,临娘在庄子里给人弄些小病小痛的,时间过得飞快,只想着明日能不能找着机会偷溜出去。

……

紫竹山庄,书房里,欧阳修一脸严肃地听着手下来禀报。

原本昨日清晨在城外山底发现了两具尸体,看着都不是普通人,穿着打扮像训练有素的护卫。死状可怖,现场有打斗的痕迹。

他们本以为是一般江湖仇杀,谁知后来尸体竟消失不见了,找不着只好回来禀报。

欧阳修觉得有异,派人再去四周查探,也没有发现线索。

燕城已经安定多年,突然冒出来这么单事,不免让人心里嘀咕。

昨日他特地找来水亦海,把那两人死状跟他描述一番。没有刀伤,脖子处有个五指印,看着像是被人直接掐死。那两具尸体神情惊悚,仿佛死前见了怪异之物。

他虽身处燕城,但久居江湖,也没听说有哪个帮派练了什么邪功。

水亦海亦没有亲眼所见,从医者角度,不好判断。因为其他线索也没有,欧阳修当下决定,对外封口,包括孩子们,暂时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山庄里人心波动。

欧阳修私下派人对郊外多加查看,以防意外再发生。

于是,水亦海回去后又叮嘱临娘,最近就不要再去山上了,反正也没什么急需的草药要采,好好在山庄里练功。

原因没明说,只说庄主跟大家都是这么吩咐了,还是小心为上。

这下临娘想再去山上都不好开口了,更不好偷偷去。

她心想,难道真的跟那个人有关系?他到底是什么人?好人还是坏人?万一她……一不小心救了个坏人那如何是好?

临娘想多了,心里乱,倒不再担心那人醒没醒,反而忧虑是不是救错人了………

这一过就是好几天,水父看得紧,庄里又多多少少有些事情要忙,她找不到理由再去山上,便只能安慰自己,那人估计走了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一生幽禁 帝北冥走到半路,碰到他的两个侍从,幽一、幽二。

两人一见到他,立即上前单膝跪下,道:“殿下,请快跟属下回去吧!”

帝北冥即知道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呢?又有什么目的?

三人很快穿过燕山深处,来到一处云雾迷绕人迹罕至之地。按着特定的记号穿过迷雾,眼前却是一座神秘宫殿,名曰玄宫。

帝北冥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如无意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可他昨天趁着打斗的机会,故意假装被对方引诱出去。

他在这个常年不见天日,阳光只有透过迷雾若隐若现的地方,待了二十年已经待够了。再待下去也就等死,他可不愿死在这里。他想,死也要死在有阳光照耀的地方,死也不要黯淡无光。

……

北荒之国名为赤炎国,帝姓为王族。

据说王位代代相传,王族却人丁稀少,皆因历任王上的寿命皆不长,在位时间短,王位更替频繁。

为什么历任王上都活不长呢?这本是王族的机密,只有和王族通婚的人,以及少数近臣才知道,并且被禁令外传,否则会被灭门屠族。

在王族的后代繁衍中,不管帝姓男子与哪个外姓女子通婚,生下来的男婴,如果是眸色正常的,则成人后多为身体病弱,寿命不长,更有活不过孩提的。如果是眸色中带有金光的,则长大后个性极端,暴戾噬杀,且难以控制。女婴则无此问题。但由于继位王者往往体弱多病,王族血脉向来不多。

为维护赤炎王族的地位和统治,王族世代流传下来一套禁忌。王族之妇生下男婴后,凡是眸色正常的,留在都城王宫内抚养,以期成年后继承王位。如有眸色异常者,则被视为不祥之人,需被送到北荒燕山深处的玄宫中被幽禁。在那以王族之尊抚养,虽衣食无忧但一生不得出宫,以免被世人窥知,动摇民心。

之所以对眸色异常的男婴,关禁养而不处死,只是预防万一王位更替无人继承。毕竟由王族的人继承总比落入旁人之手的好,何况周边虎视眈眈的诸国呢。

即使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很小,但在赤炎国的史书上也是有记载的。只是那位王继任后,性情越发暴戾,在位期间杀人无数,百姓恐慌出逃,令当时王朝政权一度岌岌可危。

帝北冥本是上任赤炎王帝宗堂和后妃苏氏之子,因出生时啼哭,眼珠出现金光,被视为不祥,遂被秘密安排送到玄宫,限其一生不得离开,直至老死。

苏氏因此遭受重创,抑郁难愈,不久离世。

帝宗堂一样难以长寿,未到不惑之年已体弱不治而逝,后由高王后之子帝北泓继位。

帝北泓与帝北冥仅相差一岁。当初苏妃有孕时,高王后十分担心自己地位受到影响。幸而苏妃所生胎儿有异,此后苏妃大病已不能再孕。高王后几经努力喜得麟儿,且平安留在膝下扶养,王位在望。

而今,帝北泓已经继位三年。高王后成为高太后,随即为新王迎纳后宫,以期尽快诞下子嗣。

可是新王继位一年,后宫却没有动静。第二年,后宫喜得一男婴,孰料却因早产,战战兢兢养到几月大便夭折了。

帝北泓心中忧惧,恐自己后继无人,又恐再有子嗣还未等其长大成人,自己或已早逝,而在玄宫中健在的帝北冥则有可能夺走他未来儿子的王位。

昼思夜想,帝北泓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了两名侍卫高手乔装去活抓帝北冥。

本以为此事垂手可得,谁知两人竟一去无回。坐在龙椅上的帝北泓脸色阴沉,心中对帝北冥更为芥蒂。

章节目录 第5章 母妃心愿 白起叔一看到帝北冥,即上前道:“殿下,您冲动了!这样只会让王城那位更忌惮您。”他一脸深沉,各看了眼幽一、幽二,他俩随即低下了头。

帝北冥一语不发,眼光虚虚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向来极少言语,玄宫的人对此也不足为怪。孩提时候就比一般小儿安静,越大就越沉默。其实在这玄宫里,不是伺候他的人,就是看守他的人,也没有可以说话的。

……

白起叔,实为他母妃苏家之人,也是他的舅舅。自幼陪伴他,可谓如师如父。

当年苏妃诞下王子帝北冥,得知将要被送往玄宫,犹如五雷轰顶,一时万念俱灰。但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十月怀胎,对这王儿寄予毕生所望。即使别人说那是异类,在她眼中,都是她最心疼的孩子。

作为母亲,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就是安排了自己的哥哥苏白起,化名白起叔,混入玄宫中去照顾他,也是保护他,教导他。也许有一天,他能再走出那个不见光明的地方。

历来被送到玄宫的王子,享有王族之尊,是可以识字学文的,但不能习武。本就怕他们与天俱来的暴戾心性,学武只会助纣为虐,更加难以控制。

但是被送到玄宫来的王子,一生再离开玄宫的机会微乎其微,心性又暴躁,难以忍得下来耐心学习。再者玄宫里也没有都城那样文人辈出,有博学多才的大师可以传道授业。王宫里历来的态度都是,任其自生自灭,只要幽禁在里面等死就好。

白起叔当年在苏家一代中较为突出,年纪轻轻已颇有才学,又练得一身武艺,可谓文武双全,而且为人低调,心性豁达,是当时苏妃所能考虑的不二人选。

苏妃心知,她的王儿被送走,自己在王宫中的地位已难保存,连带苏氏一族也将大难临头。白起是她的庶出三哥,为人低调,在外界眼中并不注目,容易做个障眼法让他随帝北冥去玄宫,不被人察觉。

而对于白起叔来说,与其留在王城中遭难,不如隐姓埋名另辟蹊径。虽然此路漫漫遥遥无期,总归是一线生机。

于是白起叔在帝北冥被送到玄宫前,就先混入玄宫,而后充当起帝北冥的启蒙老师。

后来他发现,帝北冥竟是难得的天赋异禀,学起东西来一点就通,记性又好,如果能善加引导,一代明君可期。加之常年私下习武,他的身体状态比起王宫那位,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经过这二十年的精心努力,呕心沥血,他基本上控制了玄宫里面的人,让帝北冥在这里生存得稍微自在些。但也仅限于在玄宫里。

玄宫是上百年来王族历代幽禁异类王子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人哪些是暗钉。玄宫之外,也一定会有监视,都城里的人对远在天边的玄宫并不完全放心。

现在新王对帝北冥颇有顾忌,所以,玄宫的一切动静都要慎之又慎。

所幸这二十年来,帝北冥与生俱来的暴戾天性,控制得很稳定。只要不受刺激,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除了偶尔眼中闪现的金光。

昨晚的事情是一个意外,连他也措手不及,这说明王宫中的那位已经有意要除掉帝北冥了。

突如其来的刺客,引发了帝北冥体内深藏的暴戾天性。那两人武功高强,使出各种招数,想把帝北冥引到玄宫之外,方便抓走。

不料,帝北冥的潜能被激发,暴怒起来把两人活活掐死。幽一、幽二先是被引开,等他们找回来的时候,已不见帝北冥踪影,地上只有两具刚断气的尸体。

他们担心帝北冥,顾不上处理尸体,一直在附近寻找,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直到天亮之后,未免引起附近路人注意,他们只好又返回处理尸体,再去寻他。

后来,在半路遇见帝北冥自行归来,他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有破损,神情却看不出异常。

白起叔看着帝北冥一路不语走回寝殿,他站在廊下,思虑渐深,玄宫此后恐难再有安宁了。

一场血雨腥风,怕要就此袭来。

……

而此时回到寝殿的帝北冥,泡在热汤池中,看着身上已经基本痊愈的伤口,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6章 一根发带 幽一、幽二守在门口。

帝北冥沐浴后,只穿了身玄色中衣,头发未干依旧披散着,神情淡漠地坐在榻上看书。

这样一看,他的神态十足邪魅迷人,若是一代枭王,也是风华绝代。白起叔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想法,只叹命运磨人。

他走进来,撩袍坐在帝北冥对面。幽一跟在后面,拎了食盒进来,把吃食摆好,又退了出去。

白起叔上下打量帝北冥这副模样,问道:“殿下,您的伤没事吧?”

帝北冥即想到那无人的山洞和身上涂的草药,迟了一会才暗哑低声道:“没事。”

“那殿下为何迟回?”白起叔又追问。

帝北冥眯起眼睛,轻吐了两字:“迷药。”

白起叔就明白了,对方是有预谋而来的。

“殿下,今后玄宫内外怕是不再平静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白起叔正色道。

帝北冥这次只“嗯”了一声,连口都没张。

白起叔知道他这个外甥的性子,他遗世孤立,一向寡言少语,惜字如金。

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玄宫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他已经成年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肯定想冲出这个牢笼,找回他应得的自由。

这些白起叔都明白,他也想,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愿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白起叔叫来幽一、幽二,吩咐他们此后要更加小心,二人领命。

幽一、幽二是白起叔给帝北冥挑选的近身侍从,也是护卫,从小就跟着他,是玄宫里面少数可以放心信任的人。

此外还有几个可以用的人,白起叔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未雨绸缪胜过亡羊补牢。现在已经是亡羊补牢了。

……

话说临娘这几日都不得空溜出山庄,让她越发想起那留在山洞的人,想多了之后,那人的模样便渐渐刻在她的脑海里。

这日,她趁着出庄帮水父送药的机会,乘机赶紧溜到山上去。

她翻过山头,一路抄近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是汗,身上还被荆棘刺了几下,刮破了裙脚。

到了山洞,哪里还有什么人影?石床上,她的水囊和干粮都在原处,那人没有动,也没留下什么。干粮都发霉了,水囊里的水也没少一滴。

她一时间心头有种莫名失落,连日来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好像突然被一阵风吹散,都空了。

她把水囊带走,回去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要慢很多。

走着走着,她感觉有点口渴,便回到那条山涧边去打水。

她蹲在涧边,喝了几口水,捧了水洗了把脸,收拾好心情,准备下山回家。

一转身,突然看到草地上勾着一根黑色带子。

她弯腰捡起来,发现带子上面绣着的云纹正是那日受伤男子身上的,这应该是他的发带,估计是那时候她背上他蹭来蹭去弄掉了。

发带的面料柔顺又丝滑,跟他身上穿的衣服一样,都是好料子。两端的祥云是用金丝线精心绣上去的特制双面绣,看上去既尊贵又雅致。

临娘把发带仔细收进了衣襟里,回去后又偷偷把它洗干净收好。

她想,也许……有机会的话……

如果还能再见到那个人……她就把发带还给他……

章节目录 第7章 祥云木簪 紫竹山庄里,竹林训练场。

欧阳风趁着晨练的时候逮到师妹临娘,他隐约感觉到她这几日有点不开怀,瞅着又不像有事,心想可能小女孩心性,太久没去城里玩,闷了。

“临娘,今儿个是乞巧节,你们女孩儿不是最喜欢做什么手工吗?你有什么要买的吗?一会我要去城里,顺便带你去吧!”欧阳风看着临娘微笑道。

“啊~好啊!”临娘心想今日也没什么事,好久没有逛街了,出去看看也好。

她一转头就问旁边的欧阳驰:“二师兄,你们去吗?”

欧阳驰看着大师兄笑得有点狡黠,“去呀!我们几个都去。”

这一下呼啦啦好几个人都应声说要一起去。

欧阳风顿时有点无奈,讪笑着摇摇头。

于是积极晨练后,一伙人各自回去梳洗换了身衣服,就在山庄门口集合出发,一路有说有笑的慢慢悠悠去逛街。

城里走卒商贩,吆喝买卖,还添了不少临时摊贩,卖些应节的小东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们一群人虽然衣着不是特别华贵奢侈,但是打扮整洁大方,谈吐教养有度,看起来倒都称得上是风度翩翩,吸引了不了路人目光。

尤其大师兄欧阳风,自有一种与生俱来温文儒雅的气度,也不知道今日路上会迷倒多少乞巧少女的芳心。临娘想到这,暗暗笑了笑,倒没有别的念头。

她看看卖针线杂物的,摸摸卖布料纱线的,闻闻卖胭脂水粉的,最喜欢的还是那些卖小饰品,逛的很满足。

其他师兄弟们有的看字画,有的看器具,三三两两分散走在各个摊前,各有各的玩。

临娘就跟一般女孩儿一样,看到饰品摊都会停下来瞧一瞧。买不买无所谓就看个过瘾。

突然她瞧上了一只木簪。水黄杨木质地,浅浅的木色,上面刻了几片祥云,简单又别致。她脑海里突然就想起那根捡到的发带,还有那个人……

木簪上的祥云粗看跟那发带上绣的挺相似。其实这簪上刻的哪比得上那发带上绣的精细,偏偏临娘就是看着像。

欧阳风刚摆脱那帮师弟们,转到临娘身后,看她拿着支木簪发呆。

“临娘,喜欢吗?”欧阳风问。

他瞧着这不是什么特别精致的东西,又这么素净,女孩子家戴不好吧。可是女儿家的心思他自问也不懂,临娘一向看似乖巧却独立有主意。她既然喜欢又不贵重,他送她也无妨。

“呃……这个…”临娘愣了一下,好像突然才反应过来。

她喊了声“大师兄”,又转向询问摊主木簪的价钱。

摊主看着他们两人觉得生意来了,笑眯眯回道:“五文钱,给姑娘个实惠吧,您瞧这质地,打磨得这么光滑,送人也是极好的。”

“三文吧,这么贵!”水临娘把木簪拽在手里,还想砍个价。

未等摊主开口,欧阳风已经把钱付了,笑着看她说:“你呀!怎么就喜欢这么素气的东西~”

语气中隐隐带着点宠溺。

摊主收了钱立马笑颜逐开,请两人再看看有别的需要没。

水临娘倒是有点隔应那摊主的笑容,遗憾没砍下来价,把欧阳风拉走了。

“大师兄,你那么快给钱干嘛?我还没砍……”

“我送你,你喜欢就好。”欧阳风拦住她,眼睛里流露着临娘并未意识到的情意。

“哎…好吧…”临娘心想反正买都买了,“谢谢大师兄!”

师兄弟们平时都对她照顾有加,毕竟山庄里女孩子本来就少,她又能帮看病,自然人缘好,也没特别在意欧阳风的举动。要说在意,她觉得如果能砍下来那两文钱,找老板送对耳珠什么的,大师兄这钱就掏的更值了。

两人走过去跟其他人汇合。后来逛饿了,大家又去茶楼吃了饭,几个男的付的钱,水临娘只管吃饱。饭后大伙儿歇息喝茶聊天,等欧阳风去办事回来再走。

回程又逛了几处,给水父带了点糖炒栗子,再到药店买了些缺的药材。一行人就回去了。

路上,欧阳驰还打趣临娘说,今儿个收获最多的人就是她。三师兄、八师弟都在旁边起哄。临娘没有多想,捅了二师兄手肘,嘟囔道:“药材是我爹让我带的呢!”

这种时候,欧阳风不好出声,暗搓搓走到前面,假装没听到。

章节目录 第8章 乞巧夜景 帝北冥站在玄宫后山最北边的一个山头上,依然一身玄衣。

这里不会有风,他双手垂在两侧,手指微曲,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一样,冷冷地望着山坡上,那一片坟堆。

那里面一个个都是赤炎帝姓王族的人,历朝历代都有。他们被送到这里,被幽禁在这里,然后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

他们中,有的人还有名字,有的人连名都没有只有姓。他们就像一群暗夜的幽灵,在黑暗中呜咽,然后化成一缕缕灰烟,消散在北荒深处的迷雾里。

帝北冥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就这么死了,死了也不要被埋在这里。如果就这样死了,他前面这二十年便白活了。

“殿下,回去吧!”

幽一出现在他身后,低头轻声道。

帝北冥没有回应。回去后的寝殿跟这里有什么不同,一样见不得光。

幽一在他身后站了许久,帝北冥始终没有言语。终于,他缓缓转身,往玄宫走去。

……

今日是乞巧节,帝北冥在白起叔给他的杂书中看到,这可是一个男女之间互诉情意的好日子。

他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他的世界里只有活着和阴暗。

他决定再去宫外探探。

他悄然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衣,瞒着幽一、幽二他们,避开其他伺候的人,凭记忆沿着上次那两人引他出去的路线,一路摸索着记号偷溜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穿过玄宫前面的迷雾,花了点时间走出燕山。一路往山下城里走,循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又不敢太靠近被人发现。

等他找到城中,已经到了夜晚时分,华灯初上,倒也给他提供了隐蔽的便利。

他躲在暗处,看到护城河边牵手漫步的男女,看到坐在岸边相依偎的男女,他们窃窃私语,你侬我侬,神情是如此惬意甜蜜。

他看到有一个男人递了一串红果子给女人,女人脸上露出娇羞,却不用手接,轻轻张口咬住一个,又马上把头低下来。那男人笑得像……傻子。

那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情意,丝丝撩人又扣人心弦,亲眼所见胜过读书万千。

他混进城内。

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还有热闹的摊贩,散发着各种调料香味的小吃,卖力吆喝招揽顾客的小二,叮叮当当的货郎,跑跑跳跳的孩子……

三三两两逛街的男女,或结伴同行的年轻人,虽然没有白天那么多,但在帝北冥眼中,这已经算是热闹非凡的人间景致。

他感受到,同是在暗夜中,却有着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生活……

他呆呆的矗立了很久,眼里流露出向往和落寞。

直到被巡城的人发现,大声吓道:“什么人?”

“站住!!”

帝北冥迅速转身,城里地形他不熟,必须借助山林躲避,他一路往城外退去。巡城的几个人见他踪迹可疑,越发追得紧。

帝北冥往燕山上藏。

巡城的人追到山脚下,夜晚荒郊野岭的怕有埋伏,不敢再追,只得作罢,回去复命。

晚上的燕山一片漆黑静寂,只有沙沙的风声和虫鸣。帝北冥却不敢停,只能摸黑前进,被荆棘和树枝刺的刺,划的划,一身衣裳破了好几处。

一路磕磕碰碰走到天蒙蒙亮,他又饿又累,疲惫不堪。

这时候,他才发现,居然走到了上次那个山洞附近,这下有个歇脚的地了。

他找到那个山洞,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迷人双眼 帝北冥钻进山洞,洞里空无一物,只有石床。

那次他离开时的水囊和干粮不见了,显然有人来过,想必是那个给他上药的人。

他对这人有点好奇。

而这山洞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他躺到石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

临娘现在每次上山采药都要往山涧和山洞这边走,不顺路也要绕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在水边捡到一个人,一次在水边捡到一根发带。她蹲在水边,习惯性的左看看右望望。

这次倒什么也没发现。

她装了点水,往山洞走去。

她真的没想到,当她钻进山洞的时候,会看到石床上躺了一个人。

就是上次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好像又受伤昏迷不醒了……

临娘盯着他看了一会。这阵子脑海里动不动就跑出来的人,又躺在那儿了。她一度怀疑是幻觉,不然他怎会凭空又冒出来。

帝北冥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有细细的脚步声靠近。

他没有动,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一股带着青草、竹子、野花、汗水的混合味道,渐渐靠近他。

临娘挨着石床边半坐下,仔细打量他。

他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装束。只是这次头发没有散开,显得更加干练。脸上有点脏,身上又多了不少损伤,不知道怎么弄的。

临娘以为他又昏迷了,遂从怀里掏出手帕,用水囊里的水打湿了,帮他擦脸。这脸这么俊,脏了都可惜。

刚在男人脸上擦了两下,突然,那双眼睛就毫无预警刷地睁开了!

临娘被惊呆了,手就那样停在他脸上,好像干坏事被逮到一样。

这是一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珠子,不似常人般漆黑,而是带着金曜石的光芒。

瞳仁似有魔力,深深地吸住她。

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昏迷状态,她都习惯了,任由她背,任由她上药,任由她喂水,都没有反应。

现在他是活的。

帝北冥也静静地看着临娘,这就是那个给他上药的人吧,她原来是个女子。

她惊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大眼睛圆润润的那么清澈见底,像一窝清凉的泉水。

她眼里没有惶恐,没有厌恶,有点惊奇,有点紧张。

她长得简简单单,头发也扎的简简单单,衣服也是穿得简简单单。嘴唇是润泽的,带着鲜明的绯色。

“呃……你……我……”

“你……醒了……”

“我……我给你擦脸……呃……不,你自己擦吧……”

临娘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都结巴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帝北冥,从他的眼神中逃出来,心跳得厉害。

她把手帕向后递给男人。他醒了,她就不好再碰触他了。

帝北冥没有接,一时没有回应。

在这样僵持的气氛下,临娘的心跳得快蹦出来。

突然帝北冥一翻身坐了起来,临娘下意识的往外边移,一屁股就跌落到地上,手按在沙砾地面上,瞬间就擦破了皮。

她下意识的嘶了一声,脸都皱成一团,痛啊!

帝北冥看到她受伤,顿时心也被扯了一下,手指曲缩。

但他不确定该做什么,他依旧看着她。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跟女孩儿相处,更没想过他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女子,她救过他,照顾他。

他只看过乞巧节那晚上男男女女间的互相依偎,据说那是有情人间的花前月下。

可是到了他这,他却把人吓得跌到了,他是要把她扶起来,还是抱起来?他能碰她吗?

章节目录 第10章 寡言怪人 临娘跌坐在地上,发现这个男人既不说话,还也不拉她一把,顿时神情有点幽幽委屈。

这人不像大师兄那样正派温和,更不同二师兄的嬉笑顽劣,就一副阴冷怪癖的调子。

唉!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呀?临娘心里哀怨道。

石床被他坐着,她也没地坐,只好就地坐了。

手帕给他不要,她拿来擦自己的手,一下子破了几处皮。

清理好伤口后,临娘从竹篮里翻出一棵药草,挤了点汁涂在伤口上。这点小破皮,很快就搞定。

帝北冥一直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当日他身上的伤,她就是这样给他处理的吧。

临娘弄好了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发现这个男人还在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他身上衣服的破损处,“呃……你的伤要不要紧?要不我给你看下吧……”

帝北冥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衣服解开,毫不迟疑,他觉得这样做肯定没错。

临娘眨眨眼有点愣了,这么配合的。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帮他都检查了一遍。

“嗯,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我给你处理下就好。”

她把手帕洗干净,把伤口表面都擦了擦,又跟刚才一样,挤了药汁一一涂在伤口上。

帝北冥还是一直盯着她的举动,生怕错过指令。草药涂在伤口上,有些刺痛,但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点伤不算事。

她叫他抬手,他就抬手。

她让他转身,他就转身。

等她前前后后都给他上好药之后,他站起来,准备脱裤子。

“啊!你干嘛?!”

临娘吓一跳,背过身去,脸都躁红了。

帝北冥眉头一皱,不对吗?上身检查好了,不是检查下身吗?他的手停在裤腰带处,定住了。

临娘等了几息,感觉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才纠结着转过身,瞅着他道:“你干嘛脱裤子呀?”

“……”

“男女授受不亲的!”

“……”

“你怎么不说话?”

“……”

帝北冥疑惑不解,男女授受不亲,可以脱上衣,为什么不能脱裤子,都是要上药。

临娘上次给他解过上衣,见过他上身,这次就没觉得有何不妥。再说平时在山庄里也给水父帮过忙,多少也瞧过病人的身体。

不过说到脱裤子,就有点尴尬了,孤男寡女的,她怎么好意思呢!

“你……不能说话吗?”男人一直不出声,临娘暗想,莫不是个哑巴?

“上药。”男人的声音暗哑,好像不习惯张口。

临娘琢磨了好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

“呃……那个……也不用脱裤子的……”

“你坐下,把靴子脱了,把裤腿解开,卷起来,卷高点……好了,我看看就可以了。”

帝北冥依言照做,十分听话。

临娘感觉他像个大孩子一样,看着阴冷凶险,实际上乖得很。

小腿的伤痕不少,但不是问题。大腿粗看没什么事。

临娘给他涂好药后,他就把自己穿戴好。

她看着他头上的发带,跟她上次捡的那根差不多,可能他有好些这种发带吧,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你……有根发带,我上次捡到的,后来才捡到的……”

“我今日没有带出来,我……下次还给你……吧……”

临娘解释了几句,生怕男子多想。她也不知道到底怕他多想什么。

帝北冥想起上次醒来找不到发带,他不置可否。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问姓名 帝北冥记得上次醒来时披头散发,至于发带什么的他不太在意,她要还也行,不还也行。

“嗯。”他的回应就一个字。

两人又陷入沉静。

临娘只好找点话说。

“你喝水吗?”她把水囊递给他。

帝北冥一看,是上次那个水囊,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了。

本来他从玄宫溜出来就奔波了一天,又躲避了一晚,早就又饥又渴了。

临娘一看,这是饿了吧,把干粮掏出来——两个鸡蛋饼,“要吃吗?”

男人接过去,味道不错,又三两口吃完了,还是看着她。

临娘眨眨眼,感觉他在等她再掏点什么东西出来。

这男人看着阴冷怪癖的不怎么吭声,实则就是个等人喂养的大家禽吧,跟山庄里喂马喂鸡喂兔子差不多……

“我没有别的吃的了……”临娘无奈道。

男人皱眉,他记得上回嘴里有点青草味,他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临娘瞅着他这个神情,估计没喂饱吧,还不满意了。

她也没办法呀,带出来的干粮就这么多,自己都还没吃呢。

“真的没有了……”她咽了下口水。

“我下次多带点吧!”

“上次……你又不吃,我怎么你这么能吃……”

“嗯……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你要吃的……”

“呃……我也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你……”

“……”

帝北冥也不知道上次他到底还吃了什么,甚至觉得有点后悔,当时没把干粮吃掉再走,让她误会了。

他记得那晚他实在撑不下去,倒在草丛里,醒来时却是在石床上。第一次出了玄宫,对周遭十分戒备,身边的东西更不敢碰触。

“你救了我?”男人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临娘觉得他的声音还是蛮顺耳的。

“是啊,你在水源那边昏迷不醒,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背回来的。”临娘把当时情况跟他描述了一遍。

帝北冥心想,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意外相遇,救命之恩,然后以身相报?……

“后来你身上的伤都是我处理的……”

说到这里,临娘遂觉得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好像一直被人追杀的样子。

阿爹和大师兄都让她最近注意安全,不要上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莫非是跟他有关?她顿时惊觉起来。

“你……有危险吗?有人要抓你?”她不好直白问他是不是犯了事。

“……”

帝北冥又沉默了,他的身份不好说。不说又好像有意对她隐瞒,暗暗纠结无措。

水临娘当下明白他有意不说,再问也无果。

该不是救了个坏人吧……又不见他有什么危害,每每自个还受伤。

一时间两人陷入尴尬,心思各异,又回归沉静。

过了一会,临娘看时候不早了,便道:“我要回去了。”

“……”

“你……自个小心点……”水临娘也不知道要怎么安置他,上次他是自己走的。

“我先走了。”水临娘收拾好东西,背起竹篮,下山了。

她一边走一边觉得忘了什么事。

对了,都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

……

临娘走后,帝北冥在山洞里发了一会呆才离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然后她就走了。

……

帝北冥这头算是填饱了肚子自顾忧思,玄宫白起叔那边却是快要急成满头白发。这祖宗已经快一天一夜不见踪影,到底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12章 王子好学 帝北冥彻夜不归,这让玄宫中的白起叔十分着急。

他派出幽一、幽二一直在宫外寻找,自己则坐镇宫中应变。

帝北冥擅自离宫这个事情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严重。

且不说王宫里那位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玄宫之外危机难测,正缺个事由治他。就是按赤炎国帝姓王族自古以来的规定,被圈禁在玄宫的王族中人,均不得擅自离开,有违者可就地处死。这是为了确保王族秘密不被任何人泄露出去。他们那双特有的金色眼瞳,太惹人注目了。

白起叔内心十分焦虑,表面却假装若无其事般,装模作样照例在书房给帝北冥传业授课,直到他们三人一起偷潜回来。

帝北冥一回来却开始看书,特别积极好学。

以往都是白起叔逼着他学,连哄带骗,帝北冥始终带着消极抵触情绪。毕竟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玄宫,与世隔绝,本就没有生机,又学来何用?

现在看他突然转了性,这么勤奋,白起叔憋了一肚子气要诉责他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殿下,您到底去了何处?”白起叔看着那认真的人,无奈的问。

帝北冥觉得去看乞巧节,遇见个姑娘,又莫名把人气走……这些事在白起叔眼中肯定是胡闹,索性就不应他了。

白起叔算是他的母舅,是他的长辈,又从小就当他老师,如师如父。他教的是如何权衡谋略、纵横帷幄,可没让他学儿女私情。

他信任白起叔,也敬重他,被他逼着去学习各种东西。但是有些事情他就是叛逆的不想告诉他。

……

此后一段时间,帝北冥老实待在玄宫中,而且上进勤奋。他尤其爱看书,不管是地方风情志,趣味杂谈,还是各国史记,王族辛秘,他都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看。

白起叔教起他来也十分上手,比起从前要事半功倍,更感欣慰。果然好学的孩子就是难得。

……

话说近日接连收到下属上报,身为燕城城主的欧阳修,暗暗意识到,已经沉寂多年的燕城,终将不再平静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北荒一带本无就因地势偏远,荒无人烟,人迹罕至,少有人定居。可是后来一位赤炎国王特地下旨,设立燕城,迁民移居,戍守北荒。

然而,北荒以外既无外族入侵,北荒以内也没有逆贼造反。这个地方既不是重要港口,也不是交通要塞,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在这里设城呢?身为城主的欧阳修也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从他接管燕城以来,就被上任城主告知,此处一旦有异乱发生,就要即刻上报王城,而且他们只听命于在位的赤炎国国王。这是每任城主口口相传的密令。

对于近期被人发现后又不翼而飞的尸体,巡城队发现的可疑黑衣人……欧阳修思索是否要上报到王城。上报又怕会惹事上身,不上报又怕隐瞒被问责,一时之间不好决断。

再者王城那边世族关系错综复杂,这么多年来,他偏安一偶,并无涉足,对那边的情况也不甚清楚,无法判断形势对他本身的利弊。

思虑再三,他决定隐而不报,观望一段时间再定,同时想办法打听下王城那边的动静。

可是就在此时,王城那边却派来了特使。

章节目录 第13章 意图不明 欧阳修在燕城城外接到这位特使时,心里暗暗吃惊。

特使居然是王上帝北泓身边的内务总管曾福,曾公公。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出动这位王上跟前的红人呢?欧阳风也捉摸不透。

曾公公看起来并不显山露水。

他带了一队人马,一来就出示了代表王族象征的青龙令牌,接着询问欧阳修有关燕城近期的情况。欧阳修挑了些不重要的一一作答,并没透露什么。

曾公公听完后,脸色不明,没有表态。他又提出难得到来,要去燕城郊外转转,看看北荒边塞景色。

欧阳修心知这只是借口,随即点了几个人,又叫上大儿子欧阳风随行。曾公公那边自带了十来个王宫内侍,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燕山。

他们在燕山连翻了几个山头,直走到燕山深处,从晌午走到太阳落山,一路奔驰,马都累坏了。距离隐藏在密林迷雾中的玄宫还有段距离,没有发现人迹踪影。

曾公公四周观望一圈,说道:“天色不早了,有劳欧阳城主了!”遂下令返城。

欧阳修嘴上说无妨无妨,心里却另有所思。

欧阳风跟在父亲身后,更不明所以,也没有做声。

回到城内,欧阳修尽地主之谊,在山庄内设宴招待曾公公。为了给王上特使面子,欧阳修身边包括水亦海在内的几个帮手,还有两个儿子欧阳风、欧阳驰,三个大徒弟都出来作陪。

席上觥筹交错间,曾公公暗中把在座的人都认一遍,未察有异。便惺惺道:“欧阳城主劳苦功高,王上心中有数。只要一心一意给王上办事,王上必有重赏!”

欧阳修频频点头称是。

当着众人的面,曾公公也没说王上要让欧阳修做什么事。

……

翌日,曾公公又拉着欧阳修在燕城内转了几圈,说是视察民情。转来转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曾公公客气道:“咱家还要赶回去给王上复命,就不耽搁了,这几日有劳欧阳城主了。”

欧阳修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要走了,忙应:“公公客气了!”

曾福虽然走了,却留下一队王宫侍卫,有十人之多,说是协助城主搜查流寇,领头的是一个叫姚诚的人。

欧阳修给人安排了住宿,人的动向却不归他管控。

姚诚带人每天早出晚归,直接将信息传递给远在王城的曾公公,并未通过欧阳修。

双方暂时互不干涉,欧阳修也不介意。

他更关注的是,到底是什么流寇,引得王城那边如此重视。曾公公带人里里外外把燕城和燕山搜了个遍,难道这北荒真的隐藏了什么王族辛秘?

……

曾公公和王宫侍卫的到来,也令山庄里的人莫名紧张。

每日师兄弟们晨练越发严格积极,插科打诨都少了。

连带临娘也认真不少。

那日宴客,不用她参加,水父回来却跟她说了来龙去脉,他们父女之间一向健谈。水父也道出心中疑惑,这个疑惑也是城主师傅的疑惑。

临娘不由得想起她两次在山洞遇见的那人,心中隐约有感。

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将此事告知父亲,反而担心那人被抓。

许是见那人两次都受伤、不言不语的(呆头呆脑的)、几口吃掉她的干粮……实在不像个有危害的人,倒像个被迫害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4章 心思各异 曾公公与姚诚经过再三搜查,没有找到上次派出去诱捕帝北冥的人,也没有找到有关他们的任何线索。能够肯定的是,这两人执行任务失败了,估计人已经被处理了。此外,燕城内外没有发现帝北冥的踪影,应该还是困在玄宫中。曾公公走后,姚诚密切监视燕城内外,打探好地形,准备二次突袭。

……

玄宫这一边,白起叔防患未然,已经做好应对。

加上近期帝北冥出奇勤奋,安份待在玄宫,玄宫一切正常,没有给曾福他们逮到把柄。

幽一、幽二轮流带人在玄宫外围巡查,设置迷障,防御对方突然来袭。

……

转眼过了半月,双方都各有准备。那边姚诚已经布置好人马准备出手,这边帝北冥也已经温书恶补了不少人情世故,准备再去吃那姑娘做的干粮。

一场交锋近在眼前。

……

紫竹山庄,主院里,欧阳夫人杨瑛近日身子不利索。

水亦海自然是要亲自给看诊,开了调理的方子。病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夫人身子矜贵,时节交替的时候总有些头疼脑热的,连续咳了几日有点心烦。

师母抱恙,临娘于情于理也要在跟前服侍。

只不过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师母,临娘只有尊重但并不亲近。

她也感觉到,欧阳夫人只当她是个大丫鬟,或者是欧阳城主一大帮徒弟中不突出的一个,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门客的女儿在这儿寄居。平时对她都是表面热情,私下冷淡,谈不上慈爱。

杨瑛撇了眼在一旁埋头煎药的临娘,又看看这边一直在跟前磨蹭的大儿子欧阳风,平时不见这么勤快孝顺的。这丫头一来,儿子也跟着过来,还一直待在跟前不走。

自家儿子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明白得很。但是大儿子是要继承山庄的人,模样条件又出众,理应有更好的选择。

一朵山间小野花,再怎么清秀,又怎能支撑起满堂春色呢?

欧阳风接过来临娘煎好的药,端到他母亲面前,道:“娘,喝药了。”

“临娘已经晾温了,不烫的。”欧阳风尽力在两人间做调和。

欧阳夫人半靠在床前,似笑非笑的瞪了儿子一眼,抬手接过来不紧不慢的喝,仿佛临娘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临娘在一旁安静的候着。

欧阳风见他娘一时半会也没别的事,耐心等她终于把药喝完了,“娘,您好好歇息吧,孩儿和临娘先退下了。”说完行了礼,便拉着临娘退出去了。

直出到廊下,他才松开了手。

“临娘,你别介意,我娘她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欧阳风带着一贯的温和又无奈的笑道。

此时此刻的他,觉得他娘的态度也不是个问题。只要是他喜欢的人,父亲母亲总归会支持他的。毕竟他是山庄的少主,是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临娘不在意地摇摇头,浅浅笑道:“大师兄,我没事。你去忙吧,我回草堂整理草药了。”

“好!”欧阳风对她的懂事体贴十分受用。

他目送她转身轻快地离开。

欧阳风知道,现在临娘对他的心意还不明朗,所以她也没在意自己母亲的态度。

可是他自认,在紫竹山庄里,对她最好的人就他了。他不当她作普通“师妹”,却总唤她的名字“临娘”。他这般尽心尽意去护着她,总有一天,临娘定会回应他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15章 师母夫人 临娘真的是走得轻快。

这几年,在夫人跟前待着越发不自在了。她也不喊“师母”,却叫“夫人”。夫人每次淡淡颔首,就算是应了。

她没去深究缘由,除了夫人抱恙,还有年节时令,在夫人跟前杵着的时候真的不多。

幸好有大师兄在,大师兄不在,有时候二师兄也会突然蹦出来帮她解个围。

临娘乘机在山庄里溜达了一圈,没发现王城里来的人,估计又出去搜查流寇了。

她觉得山洞那男人,八成跟流寇有点关系,看样子还没有被抓住,不知道他最近去山洞没有?临娘有点担心,准备上山去看看,不定能碰上他。

水父坐在堂前,看着临娘从主院那回来之候,就一直在院子里忙活。他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少庄主对女儿的心思,也看得出夫人对这事的冷淡,老城主倒是没有表态,估计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这事水亦海觉得先顺其自然吧,也无需庸人自扰,女儿大了,会有自己的主意。而且他就这么个女儿,临娘的心性看着温顺乖巧,实际上也是个独立有主见的。

少庄主一表人才,人品出众,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女儿现在没有表态,她要是无意,这些烦心事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他们父女对于山庄来说,终归是客,不行呀,就带着临娘四处云游,也是逍遥自在,反正临娘现在也大了。

……

临娘不晓得她爹这会儿心里面千回百转,都准备去云游四海了。她只是忙着先把今天的事情干完,又摘了些新鲜的桑叶,捣碎了,发了些面粉,准备做多几个桑叶发糕,好带上山去。

……

姚诚把人分成两拨,他自带一半人去了燕山,留一半人在外围接应。

五人一路凭借地图,深入到玄宫附近,此时只要穿过迷障就可以直捣玄宫。姚诚带头在前面走,后面的人紧跟着。

突然一声闷响,最后的侍卫倒地不起。姚诚喝到:“小心!有毒!”

凑近一看,那人已经瞠目断气了。剩余四人,个个心情紧绷,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往里走。

此时,一声细小的咔嚓声,还以为是谁踩了石头,未待他们反应过来,便一阵暗箭簌簌袭来,四人赶紧分散避开。

又一个侍卫中箭身亡,还有一个受伤。剩下三人好不容易穿过迷障,还没待看清玄宫内况,几名黑衣人已经持剑杀上来。

带头那人身材高大劲瘦,一招一式自带杀气,直逼姚诚命门。姚诚怎么说也是侍卫首领,武艺不输常人。他提剑而上,跟那人对打起来。

幽一、幽二负责解决另外两人,分头出击。

彼时双方刀光剑影,对战了十几个来回,各自都有些小损伤。

在玄宫的昏暗光线下,姚诚并未看清对手长相,只感受那人浑身散发着阴森冷气,一招一式间又带着凌人气魄。只是他招式熟练,似乎又缺少实际对战的经验,运用不够灵活。

打了有一柱香时间,只剩姚诚一人了。他余光瞧见另外两人完事后只是在旁守护,并不上前,看来自己的对手身份特殊。

帝北冥确实把姚诚当成练手的对象。在白起叔的教导下,练了这么多年,实际对战经验却欠缺,导致前两次遇敌都狼狈脱身。

姚诚一看形势不利,且战且退,引帝北冥到外围接应的地方去。

帝北冥幽眼一眯,长腿一蹬,明知有诈,照样无畏地追了上去。

幽一、幽二来不及阻拦。

“殿下小心……”二人紧随其后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大意中伏 等幽一、幽二两人追出玄宫的时候,帝北冥和姚诚已经打出去老远。

姚诚边打边引帝北冥往埋伏地点走,不注意便露出了破绽。帝北冥不依不饶,逮到就是一剑过去,招招致命。

姚诚一路退到山脚下的一片树林边,吹了一声口哨。帝北冥趁此机会一个翻身提剑直刺过去。姚诚只来得及侧身,来不及抵挡,被一剑穿胸,鲜血直喷射出来。

帝北冥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抽剑出来再给他个了断。

两人这般近距离对峙,光滑的剑身反射了月光,也照亮了帝北冥的双眼。姚诚惊讶地看到,那眼睛带着跟月光一样的金色,熠熠生辉,更带着冷冽的戾戾杀气。

就是他!他就是曾公公要抓的人,也就是王上暗中下令要抓的人,王上帝北泓同父异母的哥哥帝北冥。

姚诚一确认帝北冥的身份,立刻反应过来。他顾不得胸前的重伤,咬牙把手伸进自己衣襟里一摸,再掏出来时顺势往帝北冥面前用力一撒,顿时出现团团白烟。

帝北冥猝不及防,下意识把脸一偏,没有击中姚诚。

而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张大网,把帝北冥整个都套住了。又从旁边跳出来几个人牢牢拉住大网,不给他逃脱的机会。这就是姚诚留在外围支援的另外五个人。

他们一直埋伏在树林里,等待姚诚的通知。只要姚诚一吹口哨,他们就立刻冲出来把网撒向目标。

帝北冥任性地以为有幽一、周二他们随后跟来,自己可以大胆追敌。结果就轻敌了。姚诚撒的那粉末不仅是迷药,还带有毒性,自己一时大意又中招了。

即使他迅速闭气,但是距离那么近,瞬间就吸入了一些。此时此刻,他气息急促,心烦气躁,使得药效更加快速发作。帝北冥不仅觉得头晕目眩,还手脚无力,他紧紧握住长剑。

更让他暴躁的是,他们还留了一手,用网把他套住,想活抓他。

眼看幽一、幽二他们还没赶上来,帝北冥又恼又怒。他瞠目欲裂,喉咙里发出闷响,提剑狠狠的砍在大网上,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姚诚等人看到他有暴怒的迹象,暗道不妙,没想到他中了双重药物下还能坚持住这么久。姚诚死命咬牙坚持,与其他人合力收紧大网,势必要将他拿下。

这网不是普通的网,而是用玄铁丝特制而成的。帝北冥发现用剑居然砍不断这网丝,反而被姚诚等人越收越紧。他顿时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与暴戾,一气把长剑狠狠插入地面。只用双手紧紧扯住大网,发出深深怒吼,眼眶睁得硕大,金色的瞳仁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一只发狂的怪兽。

他想用手直接把网丝拉开。他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瞠目欲裂,一边拉一边嘶吼。网丝深深嵌进他的手掌里,鲜血直流,一滴一滴沿着网丝落到地面上。

那网竟被他慢慢地拉开拉断了,一节、两节……

姚诚等人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怪人。只知道一旦这网困不住帝北冥,那么他们这几个人也难捱过今晚了。

姚诚把心一横,准备出其不意,如果一掌不能把他劈晕了,就只能一刀就地了结了他。

他示意其他人撑住,自己则握紧刀,接近帝北冥。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念支撑 帝北冥两眼猩红地瞪着姚诚,像要扑过来咬死他一般。

姚诚心中警戒,欲竭尽全力一博。

关键时刻一股剑气袭来,幽一、幽二及时赶到,这副情形已经来不及细看,冲上来就打。姚诚的人被分散了力量。

没有了牵制,帝北冥盛怒之下挣开大网显然是轻而易举。姚诚一刀来不及砍下,已经被帝北冥反手把网甩过来,打飞了刀,随即他长臂一伸,单手狠狠地掐住了姚诚的颈部。

他血淋淋的手掌,骨节凸起,此时的帝北冥俨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姚诚即使有点功夫底子,此时也难免流露出对将死的恐惧。他极力想挣脱帝北冥的钳制,双手抓住帝北冥的手臂,想把他推开。无奈他在前面受了重伤,此时力量也已经用尽,只坚持了十几个呼吸,眼睁睁瞪着帝北冥的狰狞金眸就断了气。

帝北冥毫不在意,像扔猎物一样把姚诚身体往旁边随意一丢,一掌又掐住了一个扑上来的人。咔嚓一声,那人的颈骨随即被拧断,脑袋耷拉下来。

剩下几人一看形势已经反转,逃命都来不及,死亡近在眼前。其中一人即刻从身上掏出信号弹,拔开引信咻的一声发射上空。

幽二余光一晃,随即一剑刺过去,将那人直接穿胸毙命。但是信号弹已经升空,无法阻止了。

剩下的人都没有活的。

帝北冥这时候一手按在树干上支撑身体,眼睛依然通红,喘着浊气,满身暴戾,一副还没杀够的样子。

幽一、幽二对视了一眼,充满担忧,上前单膝跪下道:“殿下恕罪!属下等来迟了。”

帝北冥眼光渐渐冷下来,空洞地盯着前面某处,没有回应。

“殿下……”幽一担心他的状况。

帝北冥摆摆手,制止了幽一要上前搀扶他的举动。缓了一会儿,他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幽一、幽二只当他是回玄宫去了,也没多想,赶紧处理了姚诚那几个人的尸体,以免节外生枝。对方已经发出了信号,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必须抓紧时间处理好现场。

等他们收拾好,一路赶回玄宫,才知道帝北冥根本就没有回去过!顿时慌了神。

……

听了幽一、幽二的汇报,白起叔一脸阴沉,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殿下为何不回玄宫?不回玄宫,他又能去哪里?他中了迷药又在生死关头体力爆发,现在状况究竟如何?真是王子不急,急死他舅了。

……

被找不到人的帝北冥,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撑着一步一步挪去山洞。

情犊初开的人,把那种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心动化成了一种神奇执念。

他不想回玄宫,因为这一回去就得过了好久才能再有机会出来,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出来找那姑娘了。

这帮人才被他灭了,王宫那边就算收到消息,反应也没那么快,他还有点时间缓冲。

他甚至不担心他的身体,他还中了毒,那姑娘肯定会救好他的。她懂的,帝北冥就这么执意的认为。他觉得他一定能撑到山洞那。

那姑娘叫什么呢?这次他想问问她。她会来吗?她带吃的来了吗?他饿了……

帝北冥靠着关于那姑娘的一个个念想,支撑他到了那个山洞附近。

山洞就在眼前,他已经筋疲力尽,睁不开眼睛了,嘘嘘地喘气,浑身虚弱地扑通一下倒在离山洞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还在往前伸,眼睛迷迷蒙蒙的不情愿地合上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沁心的甜 紫竹山庄里的气氛似乎有点低沉,水临娘也不明就里。

她提前准备好不少东西呢,今日要上山。水父不在,她留了字条,正好可以顺利出门,不怕被阿爹唠叨。

她背着竹篮快步走,从山庄西边侧门一溜烟窜出去。

欧阳风从另一侧过来,只看到她的背影,张口喊:“临……”

“娘”字还没出口人就不见了,他望着那侧门,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儿堵。他本不用走到这里,特意绕过来就是为了去草堂看临娘。

每每看着她认真地摆弄那些草药,红扑扑的脸庞,弯弯的嘴角,跟他说话时抬头那种清明又带着点调皮的眼神,让他的心跟着悸动起来。他多么希望,她一直就这样黏糯地喊着他“大师兄”,就像小时候一样……

可是,现在,他们都成年了,临娘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渐渐也不像小时候一样总跟在他后头了。

欧阳风掉头走了。临娘不在,他也不用走这边了,父亲还找他有事。

……

临娘没想到,那男人真的又来了,而且又受伤了。看起来这次还挺严重,直接倒地不起了。

好在他的位置离山洞近,临娘很快就把他弄到山洞里。

真是救他救上手了呢,每次来都等她救。

这次他伤得挺重,临娘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柳眉蹙起来。他的情况很不好,有外伤,有内伤,经脉受损。还中了毒,已经深入体内,解是可以解,但是需要一些时间,还要配药。

临娘看着那一双血淋淋的手掌,本来白皙修长的,矜贵无暇。现在一道道血痕深入皮肉,像挨了酷刑。

临娘顿时心疼不已,这男人好端端的怎么又弄成这样。她不知道想伤他的人已经死在他的掌下了,她只知道她每次救了他,把他治好,下次见他,他又受伤了。

她收起纷乱的心情,赶紧给他干枯皲裂的嘴唇里滴了解毒的青草汁,喂了水。不能彻底解毒,但是可以缓一缓,然后仔细给他处理手掌的伤口。

她都不忍心给他清洗伤口,可是太脏了,会感染的,后果更严重。

她用水冲洗的时候,帝北冥被痛醒了。他咽喉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呜喑声,手指下意识的弯曲,眼睛慢慢地睁开,直到看清楚是她。那虚弱又迷茫的眼神,像嗷嗷待哺受伤的老虎仔。

水临娘轻声道:“你忍一忍,有点痛……”

帝北冥便没有出声,他很痛,但是他不怕。他这么痛,然后真的见到她。

痛也值得。

她会治好他的。

他幽幽地模糊地看着她的脸,他怕是他中毒后的幻觉……

“我已经给你服了点解毒的药汁,这个还不能彻底解你中的毒,但是可以缓解的,你不要担心……”

临娘瞧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得疼,就想安慰他,哄好他。

“你忍着点,我现在没有麻药……会很疼的,你忍住~”

帝北冥任由她处理他的手,后面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身体僵直地硬挺着,免得她以为他不能忍。

暂时先处理好男人的手掌,没有可以包扎的东西,水临娘只好撕了自己的衣摆,给他简单缠上。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男人,脱口问:“你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帝北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皱了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帝北冥更加不能说。

他怕她再问不出什么,要生气了,据说女人家很容易置气。

他动了动嘴唇,裂开了一动就冒出血珠,“水……”

临娘一看,这么可怜,又心软了。

她便拿起水囊,“给你~”

帝北冥挣扎着坐起来。

“慢点喝……”

“我自己熬的茅根水,有点甜,很好喝的~”

帝北冥觉得那真的是很好喝,甘甜无比,沁入他整个心都甜……

章节目录 第19章 娘子正好 看他捧起水囊咕咚咕咚猛地喝,临娘怕他一口气就喝光了,赶紧出声:“别都喝完啊……”

帝北冥以为她也要喝,就停下来把水囊递回她面前。

“不是……”临娘看他这样,不禁失笑。他都直接对嘴喝的,她再喝不就两人……间接……

她又不好明说,只好劝他:“你别一口气喝完呀,留点一会儿喝。”

帝北冥看她的笑容,顿时觉得就像刚才喝的水一样,也是甜的。

“你饿了吧?我还带了桑叶糕,吃吗?”临娘又从竹篮里掏出一包前日特地准备好的发糕。

帝北冥见这次不是鸡蛋饼,是绿绿的,软软的,一股淡淡的清香的糕点也不错,很适合他现在吞咽。

一口气吃了两个,吞得太快却有点噎着了,又喝了点水。

没有旁人可以比较,帝北冥心里就是认定这姑娘,她聪明极了,不仅能做出各种好吃的东西来,而且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就能救治好他。他越想越钟意,越看越痴迷……

等他吃了东西缓过来后,临娘自然是要给他检查身上的伤,都不是大问题,她这次带足了草药。

主要是他体内的毒,有点棘手,一时半会没有现成的药,她要回去山庄配才行。

大致都忙完了,收拾好,也累了,她嘘了一口气,想去山涧那边洗洗手,便对那男人说:“你在这里歇会吧,我去去就来。”

结果她前脚一走出山洞,帝北冥后脚就跟了上来,好像离不得她似的。

临娘看他跟来了,也随他。

到了山涧边,她蹲下来洗了把脸,洗了手,末了还捧了一把水,喝起来。

帝北冥看她喝的是生泉水,给他喝的是自己熬的茅根水,心里感动得很。这姑娘也是钟意他的。

临娘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下休息,她随手拔了根嫩草茎,放在嘴里嚼着。

帝北冥也跟着坐在她旁边,也学她拔了根草,瞅了瞅,放进嘴巴里嚼。呃~涩涩的,还行吧。

临娘看他什么都学她,觉得这个人真是又怪又挺……呆的。

“哝~那就是我第一次救了你的地方,这次都第三次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杂草丛,数着手指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侧着头问。

帝北冥看着她的大眼睛,暗哑的声音道:“北冥。”

他还不能说他姓帝,说了他怕……

“北明?你姓北呀,哪个明?”她挑了挑眉。

帝北冥直接一手拉过她的手掌,一手用嘴里那根草茎在她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冥”字。嗯~她的手白白细细软软的,他……喜欢。

“噢,是这个冥……”一看他写完,临娘赶紧缩回手,脸有点热,有点不自在,眼睛四处瞄。

这人居然在她掌心里写字,拿的还是他在嘴里嚼过的草茎……痒痒,太……那个……了……

临娘急急把手掌在裤子上胡乱搓了搓,似乎想把那种异样的感觉搓掉。

这个人真的是呆吗……

帝北冥看她搓来搓去,不知明所以,“你呢?”

“啊~”临娘有点心不在蔫。

“名字。”

“哦~我啊,临娘,我叫水临娘。嗯~我爹姓水,临渊慕鱼的临,娘子的娘。”

帝北冥在心里暗念,水临娘~临娘~温柔似水的娘子~正好啊~娘子!于是他轻轻的唤了声:“娘子~”

“啊?什么……不是……”临娘急了,“不是这样叫的……”

不是?就是,第一次没叫好。帝北冥又唤了一声“娘子”,越往轻声里叫,真觉得越叫越顺口。

临娘急了,脸倏的又热又红,心砰砰直跳,她怎就突然成了他的娘子了?……

这人,怎的这样乱认娘子……占她便宜,不是呆,是坏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为何生气 眼见帝北冥还要叫“娘子”,临娘蹭的站起来,气愤了,不想理他,这忘恩负义的坏男人……

她往下山的方向疾走了几步,想起山洞里的东西没拿,又掉头往山洞跑。

帝北冥愣住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她不是也钟情于他吗?不然她对他这般好……她不愿做他的娘子?为什么?

果真女孩儿的脸就是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他看着她团团转,跟随她回了山洞,又撞上她抱着竹篮从里面冲出来,他情急之下想拉住她,却被她闪开了。

临娘急匆匆往山下跑了,头也不回。

……

帝北冥站在洞口,脸色阴沉的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他心里异样的难受,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揪心。

他把手越攥越紧,才刚刚清理好的伤口又渗出鲜血来,渐渐把布带染红了。

他动都没动过,一直站到天黑,确定她是真的抛下他走了……

他挪动了没知觉的脚,一点一点,回到山洞里。

洞里是空的,除了角落地上那点她扔掉的草渣。他失魂落魄的挪到石床,咯吱一脚踩到什么东西。

他缓缓的弯下身捡起来,那是一只云纹木簪,是娘子的吧,都被他踩坏了……

他抓在手里,晕沉沉地倒在石床上。他手掌的血慢慢把木簪染成了鲜红,深红,暗红。

帝北冥睁着眼睛,却空洞无焦。他回想着两人先前还相处得十分融洽,这般甜蜜……她照料他,担心他……她把好吃的给他,自己都不吃……

她对他笑,给他带吃的,她叼着草,告诉他她的名字……

她把他背回来,她一次次救了他,她还说要想办法给他解毒……

她不怕他的眼睛,她不当他是异类,她看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惊奇……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他很心喜。

可是,她却突然抛下他走了……

是他惹她生气了吗?他哪里做错了?她叫他忍他就忍,她给他吃他就吃,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娘子呀!

帝北冥反反复复的回想着每次跟临娘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得他的心痛,像被人生生扯住一样,他晕晕沉沉的,加上之前余毒未解,里里外外都疼,难受极了。

……

临娘匆忙地回到山庄里,她爹还在等她吃晚饭呢~

看到她这副模样,散乱的头发,撕破的衣摆……水亦海担心她遇到什么事,今天本来就不安宁。

“女儿呀,你这是?”水亦海不由紧张起来。

“啊~我……”临娘这才发现自己一身狼狈,怪不得阿爹紧张了,只好傻笑蒙混。

“我……呃~我没事……”

“没事的……就是……”临娘心急着找缘由。

“就是那个……那个……嗯~山腰那边有个猎户嘛……我今天正好碰见他……他受伤了,然后……我刚好就……赶紧救了他……嗯我没事的,爹!”

“出什么事啦?”

“没……他……他就是去山上打猎嘛,然后自己中了捕兽的陷阱,受了点伤……嗯……我刚好经过就救了他……我也被吓到了,他伤得挺重的,我怕救不过来……幸好……”

临娘难得撒谎,还要来骗父亲,说得有点慌乱。幸好水父看她虽然有些凌乱,倒也还完整无缺的,也没有继续再追问,只当她就是好心救人,这孩子就是心善……无奈地摇摇头,道赶紧吃饭吧。

“哎~”临娘硬着头皮,假装镇定,拿起碗筷,两人都吃得挺快……

实际上,今日水亦海心里也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有去无回 水父的担心不是没有缘由。

山庄里留下的那帮王城侍卫自从昨日全部出动之后,就没有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他们确切外出的时间,但是也不见人回来。直到昨晚,城主欧阳修收到了约定信号。这个信号的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姚诚当初交代,只有情况危急,不得已才会发此信号。一旦发出,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失败……

欧阳修这次不敢隐瞒,随即按照曾公公原先的吩咐,将收到信号的消息派人传到王城去。

这些事,水亦海也是听城主说的才知道。

今日欧阳修一直在等姚诚的人回来,而他派出去搜索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报信。

就这样等了一天一夜,但除了那个信号外,再无其他消息,姚诚那队人该是凶多吉少了。

连王宫里一等一的侍卫们都完成不了的事情,看来这事很棘手呀!

欧阳修作为一城之主,思虑很多,水亦海也有他自己的忧心。他不过一介草民,也就安份守己做点行医救人行善积德的简单事,只为把女儿拉扯大,没什么大志向。虽说这么多年他也帮着欧阳修多少处理点山庄的事情,但他可不想介入什么朝堂纷争啊。

眼看事情发展越发复杂,这时候想走又不好了,水亦海心里有点发愁。

……

夜晚的山庄里像往常一样安详寂静。饭后刚刚有人来请水父去看诊了,临娘收拾好活儿之后,自个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的星光发呆。

那一团团暗夜星云,好像在哪见过呢?啊~就是那男人眼珠子里的云雾……

怎么又想到那个轻浮的男人了……动不动就管别人叫“娘子”,“娘子”是能随便叫的吗?又没有成亲,又没有聘礼,她爹都不知道,谁喜欢他了,她又没答应,这人……

临娘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心里烦躁得很。

晚上睡觉,她躺在床上,摸到藏在枕头下的发带。今儿个本来带出去要还给他的,结果一气之下就忘了。她就该扔回去给他,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来山洞找她,伤了也不要来……

想到伤,临娘才突然记起来那人的毒还没有解。虽说一时半会不要命,但是始终对身体有害,拖久了对他可不好……她还答应他回来给他配解药。

亏她还想着救他呢,他却占她便宜,这人……不会毒发身亡吧……

她走了可没人照顾他,就他那呆呆的样儿,闷声不吭……

临娘越想越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心乱。

……

天刚刚亮,临娘就起来了。

她先去前面药房翻查了药书,确认下毒理,找好几味配药。山庄里平日用到这些药物的机会不多,跌打损伤,伤寒杂病的多一点。她尽量把能找的找出来,又偷偷藏好,可不能给她爹知道了。

等她爹起身的时候,她也做好了早饭。水父用过早饭又要出去,出门前还担忧地说了句,“王城来的那帮人已经两天不见了,可能凶多吉少……”便出去了。

留下临娘一人惊诧不已。难道那人受伤了,是因为王城那帮人?他都伤成那样,那另外的人呢?他说他叫“北冥”,是真名吗?这人究竟什么来历?他就一个人为何别人总是追着他不放?

临娘想着想着,心里却偏向那个人,怪人多欺负人少。

她急急忙忙把解药准备好,还顺便多拿了点金疮药,止疼的药,消肿的药,清热的药……还包了两根风干肉,打成一个小包裹。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一惊一乍 为了不显眼,临娘这次没有带竹篮,而是打了个小包裹,结果一溜出门就跟进来的欧阳风撞了个满怀。

欧阳风忙把她扶住,“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你?”

“撞疼了吧~”他倒是不想松开的,撞进他怀里才好,只是怕弄疼她了。

“没事~”临娘笑呵呵的装傻,就想赶快脱身。

“大师兄找我爹吗?”

“不是找水伯父,我就不能来了吗?”欧阳风怪嗔她。

“……”临娘摸摸鼻子,暗吐自己嘴笨。

“我过来看看你的,你这整日整日的都哪野去啦?”欧阳风这几日好不容易才逮到她,自然不肯放人走。

“没……我去帮我爹采药了。刚好碰到个猎户,受伤了,我就顺手给他治了。”临娘把昨晚跟她爹说的那番托词,又拿来跟欧阳风说。“今天还得去帮他看看。”

“哪里的猎户?今日还要去?”欧阳风眉头就皱了,最近外边不安全,不想她出门。

“啊……我昨儿个答应人家的,今天给他弄点药,已经答应了,不好失信嘛~”临娘心里着急呀,万一她爹这会回来了,她就走不成了。

“这样,那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欧阳风倒没怀疑,临娘一向好心肠,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好跟她独处。

“啊哈~不用了,大师兄。”

“……”

“不麻烦你了,我去送了很快就回来的。”

“很快的。”临娘心里道,糟糕,这下麻烦了。

欧阳风不让她拒绝,拿出大师兄的威严来,“快也好,走吧!我正好有空,和你一道去。”

“啊……”临娘顿时耷下了头,脚都迈不出去,心里着急得很。

……

拖拉刚走出几步,突然,一个小斯跑过来喊住欧阳风:“少主!”

“少主,夫人找您呢!”

欧阳风脸色一板:“什么事?”

“回少主,小的不知,夫人好像挺着急的。”小斯低着头回答。

“大师兄,夫人找你,你快去吧!”临娘这次把夫人当成救星了。

欧阳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脸色不好看。他想朝小斯发火,又不想当着临娘的面,他母亲派人来寻又不得不去。

“大师兄,你去吧,我很快回来的。”临娘劝他。

欧阳风看着临娘,从没觉得她的懂事体贴也是这么……让人气恼……他倒是宁愿她能任性点。

“好。”他不想多说,黑着脸走了,小斯赶紧跟上去。

临娘拍拍胸,直松了一口气,好彩呀,赶紧走。

……

临娘赶到山洞一看,又被吓了一大跳。

那人在是在,就是好像快死了……

帝北冥昏昏沉沉地躺在石床上,灰心丧气下体力不支,导致余毒发作,加上双手失血过多,发起高烧。他额头冒着虚汗,脸色苍白,嘴唇黑紫……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成了这副鬼样子。

临娘看到他手里还攥着根红木头,仔细辨认,才发现居然是她的木簪,已经被染成红色了。

临娘心中一时难以言状。

她咬紧下唇,难受又内疚了。昨儿个不该甩手就走的。她以为是她没有及时把人治好,救人没救好,反而把人害了。她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还能轻薄的喊她“娘子”,隔了一夜就成了这样。

她试试唤醒他:“哎……北冥~北冥~哎!你还好吗?”

“北冥~你醒醒!”

那人却一动不动,只烧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23章 病人要哄 临娘没有把人唤醒,特别着急,赶紧给他退热,不然怕脑子都要烧坏了。

一遍一遍地帮他擦额头的虚汗,不停的叫唤他,生怕他醒不过来。

足足有半个时辰,帝北冥才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临娘凑近担忧的小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临娘不管那么多,人醒了就好。此时她都觉得能看到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就什么都好。

她忙着给他降温,擦汗,处理手掌的伤。忙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人从睁开眼后就一直没出声,只是幽幽怨怨地盯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责怪她昨日的不辞而别太狠心。

“嗯哼~那个……”临娘被看得怪心虚的,眼睛一直眨呀眨呀。

“你喝水吗?”

帝北冥没反应。

“我服你起来喝好不好?”

还是没反应。

“那……你张开嘴,我滴到你嘴里?”

除了看着她,依然没反应。

临娘心里哀嚎,这病人最大,一声不吭的病人更大。她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还没见过这种的,又闷又难哄的。

山庄里夫人喝药,伺候的人一定要凉好适口温度,不然就要挨训;二师兄喝药最怕苦了,总是躲得远远的;眼前这一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啦,都怪我,行了吧?”

“我也不知道你会弄成这样啊~”

“谁叫你乱喊娘子的?”

“我救你,你还占我便宜!”

“……”

临娘不管他听没听,自己念念叨叨。

帝北冥一直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怪她,还是烧傻了。直到听到她说“娘子”,他的嘴唇终于动了。

“娘子”,他还是执着这么叫她。

“娘子”,他就只叫这两个字。

“……”

临娘没有办法跟他计较,这人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的,说不通。她也不敢再阻止他,生怕他又不吭声了。娘子就娘子吧,反正也没别的人听到。

“娘子~”他断断续续地叫她,就像被抛弃了的宠兽一样。

“我在的。你失血过多了,喝了水好不好?”临娘耐心哄病人。

这次他终于肯动了,但看着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临娘赶紧搀扶住他,结果帝北冥就这样半靠着她,头挨着她肩膀,就着她的手喝水。

喝水,吃药,包扎,只要让他叫娘子,他都很配合。

所谓烈女怕缠男,帝北冥这招学的很好。

趁他配合,临娘把带过来的解药都给他服下,能服的都服了,就差十全大补丸,反正他现在的身体也这么虚,能补就补。他倒是不怕苦不怕痛的,就是脾气怪。

他的烧一时半会还没完全退,临娘依旧把手帕打湿了放在他额头上。帝北冥还是一直看着她。

“你睡会吧,醒了就会好的了。”估计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娘子”,他只叫她,不说别的话。

临娘没办法,她还得赶紧回去。“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我要回去了,晚了我爹他们会找我的……”临娘觉得自己弄的好像是偷摸出来私会的一样,偏偏这个人又不敢光明正大带回去。

听到她要走,帝北冥刚刚有点神采的眼睛又暗淡下来,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他还不能告诉她他的身份,更不能带她回那个黯淡无光的地方,下一次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都认了做他的娘子,帝北冥心中万般不舍。

“对了,这个,还给你。”临娘从怀里掏出发带,放在他手边。

帝北冥动动手指去触摸,还有余温。作为回应,他把木簪摸索出来,递给她。他没想到木簪早就变了个色。

临娘看着那血色木簪,讪讪拿手帕包起来,用是不敢再用了,看着有点吓人。她暗想这人是不能惹恼的,不然他一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来。

“我大概每七到十日会过来这里看看,嗯……在这附近采点采药,有时候也不好出来。如果你有什么事……受伤了的话,就过来这里找我吧。我会给你留点水和干粮在洞里的。”

临娘交代好,把肉干留下来,叮嘱他要恢复了才可以走。她想问问关于姚诚他们的事,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走出山洞的时候,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低低的念“娘子”,她回头看了看,咬唇狠心走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所谓命运 临娘从未如此心情低落的回到山庄里。

她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人,三番两次把受伤的北冥独自丢在山洞里。从小学医的她,追求的是妙手仁心,一向善良又心软。那个沉默寡言却执意喊她做“娘子”的人,被她救了又救以后,即使他来历不明,终究是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把那只木簪仔细清洗晾干,最后变成了一种特殊的红木色,原本雕刻的祥云变成红云。临娘把它小心包好,放在贴身的衣兜里。

……

几日后,赤炎国王城,朝阳宫。

曾公公收到欧阳修传来的消息,脸色晦沉,急忙去向帝北泓禀报。

年轻的帝王坐在宫殿里,神情阴鸷。两边的宫娥跪地俯首,安静无声。殿外的侍卫身姿挺拔,威武庄肃。

帝北泓身形消瘦,即便是量身定做的王袍,穿在他身上也稍显宽松。在暗红唇色的衬托下,脸色愈显得病态的白皙,眼眶凹陷,眼底一圈乌青,容貌神情倒与帝北冥有六七分相似。

作为帝姓王族出生正常的王子,帝北泓的眼睛是常人一般的黑瞳。但是作为新王,他穿的是浅金色的王袍。头发用镶宝石金冠束起,腰间扎了通透的玉片腰带,垂着镂空祥云与青龙相间的一串玉佩流苏,整个人尊贵无比。

听完曾公公的禀报,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居然还死不了!

帝姓王族的命运就是这么可悲又可笑!

他——帝北冥,生命顽强却被关起来见不得光;

他——帝北泓,坐在这阳光通透的宫殿中,却日渐衰弱。

究竟谁比谁更得上苍眷顾?

还是殊途同归?

他拢了拢披风,回想他天生羸弱的身体,从小被母后小心看管在王宫里,小心翼翼生活的二十年。高太后从不敢让他在御花园里肆意跑动,进进出出都让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他。

直到他长大,成人,继位,成婚,一直生活在这朝阳宫里,没有离开过,也不敢离开。他的身体不好,怕宫外的危险,作为帝王他要主持朝政,也不能擅自离开。他跟那个困在僻远北荒玄宫的帝北冥又有什么区别?!

呵呵呵,帝北泓心里一阵自嘲嗤笑。

而今,这个诡异的命运又到了他的王儿身上。已经死了一个,下一个就能活吗?像他这样活?还是像帝北冥那样活?

他原本想把帝北冥抓过来,看一看他这位素未蒙面的同父异母的王兄,到底异类在哪里?所谓金色瞳孔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闻之色变?看看这位被命运抛弃的人,是不是活得生不如死?

总不会比他好过的,他也不允许。

既然抓不住他,便就地杀了他,横竖都没人知道有过这样一个王子,他死不死又如何?

坐上王位的帝北泓,预感到自己难以在这个位置上长治久安,他要为自己的后代继位扫清障碍,不管这个障碍是谁。

他最终下了一道密旨……

曾公公赶紧让人日夜兼程送到燕城给欧阳修。

几日后,欧阳修收到密旨,十分震惊!因为密旨的内容是让他带人去烧山!

烧燕山,位置在上次曾公公与他们巡山的范围以北,方圆百里,围山而焚。

不得有任何人畜逃出,逃出者一概就地捕杀,绝不留活口。

如有纰漏,紫竹山庄将伏罪连诛。欧阳修拿着密旨的微微发抖,事关重大,心中如何平静得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围山而焚(岫云倦鸟) 被拿整个山庄的人命做要挟,欧阳修当然得唯命是从了。

他命人全力以赴下去准备,日以继夜,范围太大时间不够,整个山庄的人都出动了,包括欧阳风他们。曾公公那边也只给了他三天。

当天一队人马就拉到燕山,定好位置,开始布点,准备松油堆。

这么大动静的事情,紫竹山庄里顿时风声鹤唳起来,虽然不知道缘由,人人都有种自危感。

水家父女也惴惴不安。

……

帝北冥回到玄宫,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他坐在寝殿里,把全部发带一排摆在桌面上,包括临娘还他的那根。比来比去,还是觉得那根最特别,他决定以后都用这根来束发。

他想起那支木簪上的云纹,再看看发带上的云纹,他猜娘子应该是很喜欢云的。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她就是那岫云,他就是那倦鸟。

岫云倦鸟,正好般配。

帝北冥的嘴角微微弯起,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白起叔进来时,正好看到他这副模样,比见鬼还吃惊。要知道帝北冥从小就一副阴冷无情样,几乎没有其它表情。加上他三番两次单独外出又安然归来,他暗自郁卒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位小主子了。

此时,幽一步伐急匆匆进来禀报,发现玄宫外围有动静。

……

帝北冥与白起叔,幽一、幽二等站在一座高位山腰的隐蔽处,俯瞰下方,山庄的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玄宫已经不能再待了。

时间紧迫,白起叔与帝北冥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安排。他们回到玄宫,随即收拾一些随身物品,准备从暗道潜行突围。

玄宫里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他们信任的一起逃走外。剩下的很多都是老弱病残的,本就打算老死在这里,他们也没有能力带走,只能听天由命了。

帝北冥临走前,在玄宫四周走了一圈。这个地方,他暗无天日地待了二十年,终将不复存在了。

这样也好,让这里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从此终结吧!再没有人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只是他该何去何从?天地之大,何以为家?

他唯一想到的是临娘,他的娘子。

……

三日后,欧阳修骑在马上,立于山前,一声令下,大火围城一个圈,熊熊燃烧,黑烟滚滚。

燕城里的人都看到山上冒出来的浓浓黑烟,心惊胆战。

天干物燥,火势蔓延,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月才逐渐熄灭,还有一些地方冒着余烟。

整一座山头都变得焦黑,草木无存。

欧阳修一直派人把守四周,没有看到有人逃出。

火灭之后,他带人进入焚烧区内,足足走了几十里,一片房屋的废墟出现在他们眼前。

断壁残垣,错错落落,看似一座宫殿。

废墟里,零零落落一共清点出人骨五十多副,继续往里走,北边还有一处疑是墓葬区,大大小小的坟堆至少也有几十个,表面都烧成黑乎乎的,不知道何人之墓。

这就是曾公公令他焚山的真正目的吧!欧阳修心想,这里到底住着一些什么人?

他命人仔细搜查,终于在几块碎石下,还有些没有烧完的布料,上面有个字依稀可辨,是金丝绣的“帝”。

欧阳修暗自震惊,难道并不是所谓的流寇?而且王族的人?

……

章节目录 第26章 何去何从 这场山火烧了多久,临娘的心就沉了多深。

搜山的消息渐渐传来。她听说发现了很多人骨,愈加寝食难安了。她直觉被烧毁的地方跟北冥有关系,她更担心烧死的人骨里面有他的……

上山的路都被封了,她只能待在山庄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发魂不守舍,无精打采。

水父以为她是被这场焚山大火吓到的,毕竟年纪小,他看着都心惊啊!

整整三十日,浓烟滚滚,天地因之变色,日月都黯淡无光。不说那些人骨,就是深山里的飞禽走兽,也不知道因此死了多少,草木焦黑,目及所至,全无生机,谁看了心里不难受啊?

这些日子生病的人也多了,都是心病……

山庄里的气氛异常沉闷,男的都去围山,剩下女的都躲在屋里。临娘也在整日不出门,暗自摸着红木簪发呆。

……

帝北冥一伙人在焚山前,已经悄然撤出了燕山,在燕城相邻的岐县临时逗留。

他们分散租住在几个农户的家里,假装是各自从燕城出来避烟的人。焚山的浓烟令很多人都身体不适。

能从玄宫中出来,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像获得了重生。没有人能料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重返这人世间。

但毕竟出来的人是少数,一想到那些被困在玄宫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人,众人的心里不禁唏嘘。

白起叔带头,朝北方撩袍跪地,众人随后,以酒祭地,当作告祭他们的在天之灵。

帝北冥身份尊贵,没有下跪。他站在一旁,遥望着远处升起的黑烟,一如既往的沉默。

……

稍作休整后,一伙人开始分头行事。

其中,部分人借道东沧的鸿夕国,潜回赤炎国的朝阳王城,在那里建立联络点。

幽一带人混进欧阳家的搜山队伍里,返回燕城做内应。

幽二带人在岐县原地留守做接应。

另外安排了几个人分头去走走周边的城镇,收集信息。他们在玄宫里面待的时间太久了,都需要好好了解外部的情况。

事情安排好之后,帝北冥和白起叔倒没事了,他们在岐县周围漫步一圈,当作熟悉地形。

……

日子一天过一天,幽一把搜山的情况一一传回,包括他们发现了五十多具人骨,还有残余布料上的“帝”字。

白起叔宽心道,这下可以消停一阵子了。就算王宫那边派人来认,都是皑皑白骨,也难分辨出谁是谁。

他曾经问过帝北冥,今后的打算?帝北冥没有做声。

或许他还没有决断吧。

不管未来如何,如今玄宫被焚,只是危机暂时缓解,并不是一劳永逸。无论如何,帝北冥身份特殊,特征明显,日后难免会被人认出,所以白起叔做了多手准备。

……

白起叔没有猜到的是,帝北冥真的没有考虑长远。他好不容易才脱离桎梏,重见天日,又情窦初开,一心只盼着能去见他的娘子。

他一直在等燕山解封,足足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帝北冥表面沉静,实则内心焦虑。

好不容易等到燕山封锁松懈了些,他迫不及待要回去见临娘。

他特意选了那根云纹发带束发,又穿了一身绣着云纹镶边的衣裳,心想这次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利索些,不能每次出现都狼狈不堪。

章节目录 第27章 他没逃出 一个月没有出门,草堂里的库存草药都所剩无几了,临娘乘机上山去看看。

见到是她,搜山的人也没有拦,都是山庄的人,知道她要去采药。

临娘急急赶到山洞,果然……

洞里没有人。

临娘顿时有点站不稳了。

果然……这次……他没能再逃出来了吗?

临娘失神地坐在石床上,回想起他每每躺在这里的样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把水囊和干粮留下,也许他只是……还没机会来而已……

她带着希望去了山涧边,连附近找了一圈,却都没有人。

临娘背着竹篮,一步一回头,可是没听到那人唤“娘子”。

……

最后她也没采到多少草药回去,还有采错的,挑挑拣拣后,没几株好用的。

水父看她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这孩子就是心善,上山看到了什么心里难受吧。

晚上父女俩在院子里吃饭,水父看临娘没吃多少,人都没有了平时的精灵。

“女儿呀,不舒服就不要去山上了噢,爹去吧~”

“再不行哪,直接去城里药材店买些也行,爹回头找城主再支点银子就好,你师傅也知道的。”

水父毕竟是当爹的,也不知道怎么疏解小女儿的婉转心思,最近她那些师兄弟们又都被派去搜山了,可能一个人孤单了吧。

临娘咬了咬嘴唇,打起精神,勉强抿弯了嘴角,道:“爹……我没事的,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过几日就好。”

“今天找得少,我过几天再去找找,不行再说吧……”

“好~”水父也不勉强她,心想他得去打听下那帮孩子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

其实欧阳风他们一帮师兄弟们,这阵子都有陆续回山庄。他们是分批轮流带队去搜山的,只是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又走。

山庄人手不够,火势大了之后要控制住,他们都是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接了任务,难免个个绷紧精神,平日里的作息规律都打乱了。临娘是女孩子,而且擅长的不同,所以被留在山庄里。

欧阳风每次回来,不是不想去见临娘,只是他身为少庄主,又是大师兄,总有许多事情担着。他娘那边也要去回话,脱不开身。

……

这一个月后,每个人的心境都有所变化。

以前那帮一起练武的嘻嘻闹闹的孩子们,见证了生死,虽然死的不是自己,总归是受到触动,个个都沉稳长进了。

……

搜山得到的东西,都被运到王城朝阳宫。

正如白起叔所料,曾公公也无从区分那五十多具白骨中,到底哪一副是帝北冥的,只当全都人在里面了。

帝北泓揣摩着残布上的字,沉思良久。帝家男人的性子都是相似的寡言。

他抬手把残布放到琉璃宫灯里,火苗一下子吞袭了那个“帝”字,犹如那人一瞬而逝的生命。

这下可以一了百了了吧,他要帝北冥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燕城欧阳爱卿有功,孤要奖赏他。”帝北泓阴恻恻道。

“诺!”

他挥挥手,曾公公便识趣地躬身退下。

……

那堆白骨,最终被悄然埋在王陵边上的一处山岗。生是伺候王家的人,死也是伺候帝家的鬼。

后来,帝北泓赏黄金万两,并赐婚给欧阳家。对方是王城一位世家小姐,姓王,庶出,令其择日完婚。

章节目录 第28章 彩云朵朵 帝北冥兴冲冲上山,却与临娘生生错过,自然是无比失望。

但他看到临娘留下的东西,知道她来过了,而且还担心他,心里好受了些。

上次临娘来得仓促,留下的是两个白馒头,都已经冷掉,有点发硬。就着水,帝北冥却吃得干干净净,还是觉得有点甜。

怎么说也是娘子特地留给他的。

他知道一时半会临娘也不会再来了,便没有在洞里傻等。

临走前,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他去洞口摘了片树叶,压在石床上划了几道,留下一朵暗绿色的云。

这样她便知道他来过了吧,知道他想她了吧。

……

隔了几日,临娘来了。

她发现,干粮有人吃了,水有人喝了。她心里颤了颤。

难道北冥他没事吗?他来过了?

她扑到洞外,四处张望却没有人,患得患失地回到洞里。

而后,不经意间,她就在石床上,水囊边,发现有人涂了一朵云。

呵呵,是那个人……临娘暗自好笑,还真的是他。

这么多天来,临娘第一次有了笑容。

看样子他应该没事,太好了!

可惜没有遇上。

临娘坐在石床上,手指轻轻摸着那朵云,仿佛真的一般柔软。

她的心,放下了。

这一个多月来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临娘把新带来的两个烧饼留下,幸好她没忘记带吃的,下次她一定准备点好吃的来。

临走前,她想了想,也仿着在那朵云的下面,涂了一朵云。只不过,她用的是一种野花,涂成了桃红色的云。

于是,就有了一红一绿的两朵云。

……

后来,两人总是阴差阳错的,没有碰上面。帝北冥想,可能是因为他没受伤吧……

他在洞里吃到了烧饼、糖包、麻花、豆沙饼……一开始吃是甜的,吃着吃着就变酸了。

因为,他始终错过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没有见到他的娘子。

他趴在石床上,一遍遍地摸着那两串彩云,心里酸溜溜的,有点心烦气躁,又惆怅得很。

他在洞里消磨的时光,一次比一次长,可就是没等到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呢!

……

临娘自从知道那个人没事,虽然还没有见着面,但是心宽了不少,神采自然也就回来了。

晚上歇息时,攥着红木簪,想着那两行红红绿绿歪歪扭扭的云,噗嗤一笑,有种特殊的情愫萦绕在心头,让人牵肠挂肚。

水父不明就里,只知道女儿开怀了,恢复了以前的精气神,他也就安心了。

……

没多久,王上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紫竹山庄。欧阳风要完婚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长幼有序,他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又未婚配,肯定是由他去迎娶王城来的世家小姐。

曾公公派人送来了赏赐和圣旨。

欧阳修接了旨意,跪谢圣恩。这婚事好不好都得应下来呀,没得推脱。他转身就命夫人杨瑛要好好准备聘礼送过王家,不能失了礼数,选好日子就完婚。

欧阳风自从知道这个事情,就没出过房门,对外只说是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水亦海去给他瞧过,实质就是借酒消愁,宿醉不醒。

水父回来看到临娘,又犯愁了。这帮孩子们,一个才刚宽了心,一个又来事儿。

他还拿不准女儿对少庄主的心意,毕竟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呢,不知道这事她心里作何感想?

唉,他摇摇头,女儿大了,真不由爹呀!

章节目录 第29章 要成亲了 紫竹山庄,主院书房里。

欧阳修唤来夫人杨瑛,询问大儿子的情况。

“夫人,风儿这几日如何?”

杨瑛缓缓道:“夫君,风儿他……”

“还是宿醉不起……”

“这孩子,”欧阳修摸了摸胡子,沉声道:“一向知书达礼,进退有度,老夫相信他会明理的。”

“夫人好好劝导他。”

“是,夫君。”杨瑛应下。

“风儿对临娘的心思,你我都知道,临娘那孩子心性也不错。等他大婚之后,我跟水兄提一提,让风儿娶临娘做侧室,到时候聘礼丰厚些就是了。只是,王上赐婚,临娘的事情要缓缓,不能不给王家面子。”欧阳修把他的安排说与夫人听。

杨瑛自然是应允了。那丫头,既然儿子喜欢,娶了做妾,既全了欧阳家的体面,又圆了儿子的心愿,也是两全其美的。

“夫君宽心,妾身回去跟风儿好好说说,他知道了定会高兴的。”杨瑛道。

“嗯~”欧阳修点点头。

……

临娘在院子里忙着整理药草。

欧阳驰走进来,窜头窜脑的,左盯盯,右看看。

“干嘛呀?二师兄”临娘嫌弃他碍事呢。

“嘿嘿!我来看看小七在忙什么呢?”欧阳驰嬉皮笑脸地。

临娘在师门里排行第七,欧阳驰总是大大咧咧喊她“小七”。其他师兄们,有跟着欧阳驰叫她“小七”的,也有叫“师妹”的,都随意。只有大师兄欧阳风一人,是唤她的名字“临娘”。

叫她什么都行,临娘也不在意。

“晒药啊,忙着呢!”

“二师兄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小七,你这几日见着大师兄了吗?”欧阳驰故作不经意地问,留意临娘的神色变化。

“没啊!”临娘神色如常。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真好几天没见到大师兄了,你们忙什么呢?”

临娘知道北冥没事之后,就没关注山庄的事情,也没留意他们师兄弟们忙完了没有。当下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七,你还不知道吗?”欧阳驰看着临娘的眼睛,正色道。“王上给我哥赐婚了。”

“啊?赐婚?”临娘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听说是王城那边的世家小姐。”

“那大师兄要成亲啦?!”临娘终于反应过来。

赐婚这种事情好像跟他们平日生活离得挺遥远的,这就到了眼前。

他们这帮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妹们,终于有人要成亲了,是大师兄!临娘一时心里有种百感交集。

“嗯!”欧阳驰一边应道,一边看她终于有点神色变化。

“大师兄要成亲了……”临娘喃喃念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平日里带他们晨练,给他们指导,跟他们一起逛街玩耍,对她关心照顾有加的大师兄,就要成亲了。他们这帮人,一个个都成了大人,她自己……也有了牵挂的人……临娘想到这,不禁低头莞尔。

欧阳驰弄不懂小七到底怎么想,只怕她受了委屈藏在心里。大师兄要成亲这个事,她迟早都要知道的哇!

“小七,我哥他……对你……你怎么想啊?你有什么事可要跟我说啊!我可是你二师兄啊!”

欧阳驰有点焦急,别看他平时油嘴滑舌,这事他也说不出口啊!

“大师兄怎么啦?我有什么事啊?”临娘这就奇怪了。这一个个人都怎么啦?阿爹这几日回来也是神色忧虑的,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大师兄要成亲了,不好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落花无意 欧阳驰索性拉着临娘去见欧阳风。

走到欧阳风的屋前,只见夫人身边的丫鬟绿萝在外面守着,见是他们屈膝行了个礼,也没拦。

“我娘在里面呢,我们在外头等会吧!”欧阳驰轻声道,没有多想。

临娘点头,两人遂在廊下,无聊地拨弄院子里的花草,一时无话。

这时,屋内传出夫人杨瑛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他们也能听得清楚。

“风儿,娘的话你都不听了?”

“快把这解酒汤喝了……”

“不要再使性子……”

“临娘那丫头的事你爹都发话了……”

临娘听到她名字,转过头望向房门,一脸茫然。怎么说到她了?

夫人还在屋里劝欧阳风:“你先大婚,一年半载之后再找个日子娶了临娘,不就合你心意了嘛?”

“你是我们欧阳家的少庄主,临娘那丫头给你正妻不行,做妾也是她的福气呀!”

“……”

临娘听到这儿,一瞬间,好像突然都明白了……

她不好再听下去,蹭的起身,疾步走了。

欧阳驰看着不妙,脱口而出:“小七!”

“哎!你等等我呀!小七!”

欧阳驰心想,糟糕!这下好心办坏事了,没想到会听到他娘这么劝他哥的话。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夫人皱眉走了出来,看到欧阳驰追着临娘跑了的身影。

欧阳风也出来了,一脸胡渣,憔悴不堪。他阴沉着脸,看着已经没人的院里,眉头紧锁。

……

临娘越走越快,跑回草堂,一转身就把跟在后面的欧阳驰关在门外。

欧阳驰使劲拍门,“小七,你开门啊!开门啊!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带你去听的,我也不知道我娘在我哥那。小七!你听我说……”

“二师兄,我没怪你,你让我……自个儿待会吧。”临娘不肯开门。这时候,她有点心乱,谁都不想见。

“小七……好吧,你别胡思乱想啊,我娘他们……”欧阳驰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知道了,二师兄,你先回去吧!”

欧阳驰没办法,只好走了。

屋子里,临娘趴在小妆台上,拿着红木簪,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临娘不笨呀,她也已经心里有人牵挂了呀,只是之前没往那处想。听了夫人的话,回想平时大师兄对她的关心和宠溺,这下前前后后就明白了。

难怪大家这几日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呢。

可是……

她转着那红木簪。

这木簪是大师兄送她的,可是却被北冥的血染红了……

她当初看上这簪子,是因为北冥。她每天把这木簪藏在怀里,也是因为北冥……不是大师兄。

她对欧阳风只有兄妹之情,只当他是兄长,所以才一直也没往那处想。

唉,临娘暗自叹气,这簪子现在也不能还给大师兄了……

还有听夫人的意思……

难怪夫人一向对她……

临娘突然觉得在这山庄待着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以后晨练该怎么办呀?碰了面要怎么办呀?

她怎么好再跟以前一样跟师兄弟们打打闹闹呢……

再怎么说,临娘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碰到这种事,除了心乱也没别的主意。

唉,好烦……

临娘决定不想了,明日去上山,看看能不能遇见北冥。一想到北冥,她的心情又好多了,还是想想明日要带点什么吧。

章节目录 第31章 难得相遇 次日,临娘去了燕山。

出了山庄的自由感觉,舒服多了。

一路采了些药草。

突然,看到前面有几个搜山的人,临娘下意识躲了起来。

难道焚山的事情还没结束吗?

临娘疑惑不解。

这时,背上的竹篮动了动。

临娘吓一跳,扭过头去,发现居然是北冥!他正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终于见着了!

两人心里都一阵激动。

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临娘悄悄的打个招呼:“你来啦!”

帝北冥点点头。

临娘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留意那边刚过去的人,拽住他袖子从另一个方向躲开。

这山的路她熟。

帝北冥没有异议地跟着她,她不松手才好呢!好不容易见着了,心里乐开花。

这次再见不着,他都打算要在自己身上划几刀往山洞里躺,不受伤见不着她……

跟在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他心情明媚,半路就遇见她,然后她还带自己躲避搜捕。

真是他的好娘子!

临娘一直把人拉到隐蔽的地方,确认四周安全了,才放开手。她不知道她这无意的动作,在帝北冥心中有多心动。

“这里应该没人来了,哎呀!可以坐下歇会了。”临娘找了块石头。

帝北冥自觉地挨着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临娘本来想了好多天,突然见到他,反而有点局促,又被他盯着看,便不好意思了。

“额,北冥……”临娘还不习惯叫他名字,虽然这名字她在心里念叨过很多次。

“你没事吧?上次大火……我还以为你……”说起那场火,临娘仍然心有余悸。

帝北冥摇摇头,他的名字被她叫出来,好听极了。

“你没事就好!我很担心……你……”

临娘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千言万语,比不过他安然无恙在眼前。

临娘这样想,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简单牵挂这个人了,她的心已经深陷在他的金色眼珠里。

不管不顾,无论他是谁。

许是昨日听了夫人的话,激起了临娘的自尊和任性,此刻她只想顺心而为。

她普通,他落难,也许正合适……

听到临娘说担心他,帝北冥也很受用,“娘子!”

他忍不住去抓住她的手,目光更加灼灼地看着她。

临娘低下头,却没有缩回来。

“娘子!”帝北冥越抓得紧。

这样相处的情形,他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现在真真实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没事。”

“别担心。”

“娘子!”

“我想你!”

帝北冥一下说了不少话。

书上说,男人要脸皮厚才能追到心怡的姑娘,帝北冥都是按章实施。

临娘羞死了,这人真敢说,她挣了几次才把手脱出来,瞪了他一眼,又似娇瞋。

帝北冥觉得她的黑眼珠特别好看,哪都好。

临娘拿出酥油饼给他,“你在哪儿落脚?”

帝北冥一向吃相矜贵,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岐县。”

“嵧县。”

“不定。”

“娘子,我会来看你!”

“嗯!”临娘心疼他的居无定所。若说心里有一个人,定是处处为他牵绊的。

“你一定要小心啊!他们还在找你!”

“嗯!”帝北冥点头。

临娘看着他身上的云纹玄衣,还有发带,叮嘱道:“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要穿那种农家衣裳,知道吗?”

“好!”临娘的话,帝北冥没有不同意的。

临娘不知道他能不能弄到,当下心想回去要给他弄一套来。

“你上次的伤都好了吗?”临娘翻开他的手掌,已经长出了新皮。

“好了。”

帝北冥手心炙热,临娘翻看了一下就放开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两心相悦 临娘刚放开,想起给他把脉复诊,又抓住他的手。

确定他中的毒已经解了,又翻出几株药草,给他嚼下,以防万一。

她只懂医术,别的也没有,她只能用这身医术尽力为他排忧解难。

临娘取出水囊给他,帝北冥喝了几口,递回给她喝。

临娘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侧身喝了点水。她的脸又开始发红。

帝北冥看着,觉得红扑扑的真是可爱。

临娘想,与其每次等遇到了再救他,不如教他学点辩识药草的能力。只要她会的,她都可以教给他。

她指着刚给他嚼的那几株药草说:“北冥,这几种药草,你认认,以后……我是说万一,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自己先找几棵应急。”

“娘子,有你。”

帝北冥的完全信任很是打动临娘。她笑了笑,接着说。

“这是马齿苋,全草可用,急的话摘茎顶的嫩叶服下。它有清热利湿、解毒消肿、消炎、止渴、利尿的作用,种子还可以明目。”

“这是婆婆丁,有点苦,不要吃多,性寒。它可以治湿毒热毒、疔疮肿毒,黄疸,涩痛的。”

“这是葎草,也叫活血草,吃的话不能过量,外伤也能用,清热解毒,止血活血的。”

……

临娘都是挑紧要的说,怕他记不住。

帝北冥确实没听进去多少。他只看到她侃侃而谈,明亮而自信,如此清新。

“记住了吗?”

“娘子,你真好看!”

“你……”

临娘又气又羞,确定自己白教了。

“再贫嘴,我就回去了!”

“娘子!”帝北冥一把拉住她。

“放手!”

“娘子!”帝北冥乖乖放开了。

“你跟我去采药,我教,你采。”

帝北冥应了,他怎么都行,听娘子的。

临娘带着他往偏僻林子里去,一来可以避开人,二来两人相伴胆子大些,可以去采些平时少见的药草。

临娘走在前,帝北冥走在后。

其实他想牵着她的手一起走的,怕她恼他。

……

在林子里,临娘指一株绿植,“这是仙鹤草,可以解毒的,补虚消积,可以治咯血,痢疾,还有驱蛔虫……”

她让帝北冥连根拔起,甩掉渣土,才放进竹篮。

帝北冥索性把竹篮拿过来自己背。

“这是白芨,有止血补肺、生肌止痛之效。”临娘指着一串淡紫红色的花道:“要把它的块茎挖出来。”

临娘把小铁铲递给男人,看着他二话不说,蹲下去挖药,泥土搞脏了手,搞脏了脸,搞脏了衣裳,还冲她傻笑。

谁舍得说他傻,临娘心想,傻了她也认了。

……

采的差不多,两人寻了一处水源,洗手歇脚。

烈日西斜,照着水面。

临娘看着他的眼睛,跟那水面一样,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怎生得如此特别,金贵。

……

临娘把人带出深林,路上顺手还摘了几个野毛桃,给帝北冥填肚子。

要分开了,两人依依不舍。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一次这般亲密相处,怎舍得分离。

“以后,我叫你阿冥吧!”

临娘以为他姓北,老是连名带姓的喊他显得生硬。

北,确实也是北边的一个姓氏。

“好!”帝北冥想,这辈子也许就只有她会这么叫他了。

“你先走吧!这儿我熟。”临娘想帮他守望。

“我也要回去了。”

“七日后再来!你去山洞那里找我,小心点!”

“别叫人发现了!”

“去吧……”临娘朝他挥挥手。

“娘子!”

帝北冥万般不舍,好久才消失在山那一头。

章节目录 第33章 父女同心 看到临娘背回来满满一筐的药草,水亦海有些吃惊!

“丫头,看来你今日收获不错呀!”

临娘听了,低头抿嘴笑。

前几次哪是去采药呀!就是去寻人的。

水父就更稀奇了,这丫头怎么看着都是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昨儿个不是还把自个关在房里吗?

他这个老爷们想不通,但是有个事得跟她说了。

“丫头,今日少庄主来找你几次了。”

“丫头啊,你们年轻人的事,爹一向不掺和,但是少庄主这个事,你到底是咋想的?”

“你们几个一块儿长大的,他对你的心思,爹也明白。”

“只怪,突然下了道圣旨……”

临娘笑容退了,神色也淡了。

“爹,您不用说了!女儿明白。”

“女儿对大师兄没有别的意思。他们几个,我都是当成哥哥一般看待。”

“女儿……也不想去做……小的……”临娘脸色暗了。

“也好。”水父看她这神态,不再说了。

临娘忙着去整理药草,水父过来瞧瞧。

“哎!丫头今日采的药确实不错呀!瞧这白芨的块茎,个大的,晒干了能用好几次。”

“这株仙鹤草也不错,长这么高的,有眼力,根须都齐了。”

……

临娘听着,心情又好起来,都是那人使的劲。

晚膳,临娘多炒了两个菜,父女俩吃得挺好,水父还喝了两口药酒。

“爹,我今个在山上,还看到搜山的人了。那事不是已经了了吗?王上都赏了师傅了。”临娘问。

“这事呀,爹也不太清楚。听庄主那意思,好像他不太放心。”

“爹是说,现在搜山的是师傅安排的,不是王上的意思?”

水亦海摇摇头,他只管行医,不想参与山庄的机密。“这事呀,你女孩子家就不要问了。城主有城主的打算。反正山庄里的人都认得你,不会为难你的。”

“嗯,女儿知道了。”

临娘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这山庄可能不太适合他们待了。

可是,阿冥那边还没安定,她在山庄里多少能得点消息帮到他,暂时也不能走,不过可以先跟爹打个底。

“爹,等明年开春,咱们到别处去走走吧!女儿这么大了,还没到外面见识见识。”临娘找个理由。

“好呀!爹以前就是四处行医的,后来才遇见你娘,可惜她……”

其实水亦海心里也有意思要走。他这阵子也想了,届时欧阳风成了亲,进进出出的,再让女儿去照顾夫人、少夫人的,虽说只是帮忙,同是女子方便。但是女儿心里不隔应,他这当爹的也不爽快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时候打算离开了。

事就这样说开了,父女俩心里都舒坦。

一门技艺在手,天下到处可走!

……

次日清晨,临娘本来不想去晨练的,想想迟早也是要见的,遂去了。

果然,欧阳风也来了。

他面容白净,神色自如,不见颓废消沉,显然已经接受了父母的安排,恢复了原来那个气度不凡的模样。

这两日,他已经开始像往常一样带领师弟们训练。

只不过临娘没来,他去找她也没找着。

大伙们自觉完成晨练。

不出意料,晨练结束后,欧阳风叫住了临娘。

“临娘,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章节目录 第34章 无须多言 被欧阳风叫住,临娘停下来。

“大师兄。”

“临娘……”

欧阳风想跟临娘解释那天他娘说的话,或者跟临娘表明心意,或者说他内心的痛苦挣扎……

可是,事到如今,才过了几日,却要如何说?还能说什么?说了又怎样?

“临娘……”

欧阳风再张了口,却还是卡在喉咙里。

见不到人的时候,一心只想找到她。见到了人了,对着她,却说不出口。

“……”

“大师兄,你要成亲了,恭喜你!王城来的小姐肯定相貌出众。”见他踌躇,临娘主动说。

“临娘,我……”

欧阳风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

“成亲时间定了吗?”临娘笑着问。

“额……还没,大概,明年开春吧……”

“嗯!也好啊,开春的好日子多!那我就,先恭喜大师兄了!”

临娘也没词了,她其实并不是多话的人。

这事本来她是真心替欧阳风高兴的,要娶嫂子了,如果不是听到夫人的话的话……如今,她也没法当成哥嫂去期盼了。

明年开春,她不知道还在不在山庄里呢?若不在的话,真的也就……没她的事了,本来也不是她的事,她最多只是帮忙而已。

临娘看着欧阳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照顾她的大师兄,她从未觉得两人关系如此生远。

前俩月还一起逛街吃饭的人,突然就要准备分道扬镳了。

命运安排如此突然,临娘心里很是怅然。

……

欧阳风沉默与临娘对视,只觉得那些青梅竹马、青葱年少的美好时光,犹如一幅长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后,又被缓缓卷起,收进余生的记忆里。

他与她,他的她,再非从前。

什么都不必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

要说前几日,欧阳风还酗酒消极抵抗过父母之命,而现在他内心却是一片寂寥。

他有责任不能推卸,他有担当要去背负,他是欧阳家的继承人。

他更不想毁了他在她心中的模样,无论她心中如何看他,他总还是她的大师兄。只愿他,还是那个可以让她赖皮可以撒娇的大师兄。

他终是淡淡笑了。

“好!你去忙吧……”

“嗯!大师兄,那我先走了!”

他终是目送她离去,没有回头。

他伫立许久,终也走了。

……

欧阳驰本来躲在一丛竹子后面,不放心,留下来偷看。结果见那两人啥也没说就散了,直呼看不懂。

他追着临娘去。

到了草堂,见临娘没在外面晒采药,而在屋里缝补衣服,拿的是水父的旧衣裳。

他没多想,“小七!”

“哎,小七!你理理我呀!”

临娘好气又好笑,“二师兄,我哪里不理你了?”

“你还说呢!你那天……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欧阳驰捂自己嘴巴。

“我带你进城玩好不好?散散心!”

临娘心想也好,正好看看能不能给阿冥买身衣裳。阿爹的身材没他高,衣裳又都旧了,改改也不定合适。再说他那般气质,穿阿爹的旧衣,着实委屈他了。

“玩玩玩,二师兄,你就知道玩!”

“走嘛走嘛!”欧阳驰把她的针线拿开,拉着她要走。

“好啦,好啦,我自己走。”

临娘收拾下,带了点钱,跟他一起出门。

“二师兄,我们都大了,以后还是不要拉拉扯扯的。”

“谁说?我揍他!”

“被人看到了不好嘛!”

“不好什么?小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没有……”

“我知道,二师兄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七,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的呢!真心实意!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啊!”

临娘噗嗤一笑,都被他逗乐了,“行啦行啦,就你说话这么没谱的人,还学人家发誓呢!雷都不够劈你!”

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打闹。

后来,临娘说去看看女裳,欧阳驰嫌等着无聊,先去了茶楼。临娘悄悄买了一套寻常人穿的男衫给帝北冥。

章节目录 第35章 身不由己 紫竹山庄,主院书房里。

欧阳风去见父亲。欧阳修端坐在书桌前。

“父亲。”欧阳风行礼。

“风儿来了。”

“是。”

“我听说你这两日有去操练。”

“是,让父亲担心了。”

“嗯!想通了?”

“想通了,是孩儿的不是。”

“好!”欧阳修捋捋胡须,“临娘那孩子……”

“父亲,师妹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孩儿会处理好的。”

“也好!”欧阳修不太在意小辈们的事情,他更关注外面的局势。只是他跟水亦海相识多年,并不想因此坏了彼此情谊。

“风儿,你来的正好!为父也有事情同你说!”欧阳修正色道。

“父亲,请说!”

“从今日起,巡山的事情就由你负责。你须时时跟进,如有异常,及时来报我!”

“是!父亲。”欧阳风忙应。

“父亲,孩儿能否问问,为何还要继续巡山?上次不是已经将那些骨……东西都送到了王城吗?陛下也赏赐了黄金……”

“嗯,这也正是我要同你说的。”欧阳修神色严肃。

“你也将要大婚了,你的婚事是王上钦赐的,你有想过陛下为何要赐婚吗?”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欧阳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文章。他当初一时难以接受,急于反抗,却没多想。

“那日,我们在废墟中,找到一些残余布料,上面绣了一个字,帝。”欧阳修眯起双眼,回忆道。

“帝是国姓。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当时为父就在想,住在那屋子里人,极有可能是王族。而值得当今王上如此忌惮的人,十有八九是对王位有影响的人。”

“父亲!!”欧阳风始终还是年轻,听到后难掩震惊。

“王族之人,却死在我们欧阳家的手里,这事一旦传出去,恐怕……”

“所以,我们欧阳家怕是已经卷入了王族之争,难以脱身了。”

“王上给你赐婚,应是为了牵绊住欧阳家。”

“父亲,那我们……”

“唉……”欧阳修叹了一口。

“为父也不愿卷入朝堂之争,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呐!”

“父亲……”欧阳风低下头,又追问:“那父亲安排巡山的意欲是?”

“为父也只是猜测,但还未能弄清到底是王族的什么人。那地方还有什么秘密,也未可知。”

“加上之前的一些踪迹,所以,我命你们继续巡查,也许会有发现!”欧阳修把之前的情况也一并告诉了儿子。

欧阳修其实想私下弄明白来龙去脉,不愿完全受制于人。

“是,孩儿明白!孩儿一定会带他们仔细巡查!”

“好!如果有什么人,尽量留活口,带来见我。”

“是!”

“嗯,你先下去吧!”欧阳修摆摆手,复又叮嘱道,“还有,此事别跟你娘说,更不要对其他人讲!切记!”

“是,孩儿明白,孩儿告退!”

……

欧阳风出了书房,内心还无法平静。

父亲这么安排,显然是要他担当起少庄主的责任,不想他总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这事对欧阳家确实关系重大,难怪父亲先前一直隐瞒。

欧阳风一时也愁云莫展。

幸好没有把临娘扯进来,不知哪位突然被陛下钦点即将嫁予他的世家小姐,又是什么光景?

欧阳风打起精神,去接管巡山事务。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七日之约 七日后,临娘如期去山洞赴约。

帝北冥已经在洞口等她。

“娘子!”

他一看到人便十分欣喜,迎上前帮她把竹篮放下来。

“阿冥!”

“你来得这么早!”此刻辰时还没过。

“不早。”

“娘子,我想你!”

帝北冥自然牵住临娘的手。

他上次回去之后就等今日,干什么都度日如年。他不好意思说的是,卯时一到他就起身,天没亮就出门,在洞口已经等了两三柱香的时间了。

临娘见他果然听话的没有再穿之前的玄衣,换了一套深灰色的,没有绣纹,很是素净。

可是临娘又心疼,他这般朝气阳刚的年纪,却总穿得如此深沉。

临娘给他选的是一套青蓝色的粗棉布上下装。普通人家常穿的款式,方便干活。

帝北冥去山洞里换上后,出来一看,果然像个邻家高大英俊的小伙子。

临娘心想,他即使穿成这样去上街,被他迷住的人也不会比大师兄少。

这次临娘带的是香喷喷还热乎的肉包子。

等他吃完,临娘依旧带着帝北冥去采药,能教的还是教给他。

两人合力,很快采满了一篮子草药,像一对农家小夫妇,一起去劳作。

……

此时的北荒,已是金秋时节,深林里到处是枯黄的落叶,在地面上铺满厚厚的一层,加之气候干燥,落叶干枯自然卷曲,脚踩在上面,发出沙嚓沙嚓的响声。

临娘很喜欢踩落叶,觉得这好玩,那是这个季节特有的乐趣。她拉着帝北冥,像爱玩的孩子一样在落叶上踩来踩去。

“哈哈,阿冥,好玩吗?”她笑得简单而真挚。

临娘常年与草药、深林打交道,就喜欢亲近山林。

帝北冥从前不觉得代表衰败的落叶有什么好玩。他看着她的笑容,总是如此阳光明媚,驱散他心中所有阴翳,让枯叶竟然也有了生气。

……

他发现临娘的发髻装饰十分简单,只包了条浅绿色发巾,与身上衣服的颜色相同,下面的头发总是辫成麻花,可能是为了采药方便。

这一身在山林里行走,倒是十分低调隐形。踩在枯叶上,她就是那一抹绿色生机。

“娘子,你的木簪呢?”

帝北冥记得上次捡过她的木簪,却不见她再戴了。

“啊?木簪?”

“你说的是这支吗?”临娘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红木簪。

帝北冥看了皱眉,这颜色不对,还红的很奇怪。

“不是红的。”

“你说它原来不是红的?你不记得啦?那时你的手伤了,又把它攥在手里,第二天就变红了……”

“你还给我的时候就成这样了,洗也洗不掉……”

“那是你的血染成的……所以,我把它带在身上……”

临娘摸着木簪上的云纹,心疼当初帝北冥流掉的血。

帝北冥想起来了,当初他以为示爱被拒,临娘弃他而去……幸好,现在娘子肯与他在一起。

“娘子,我错了。”他怕临娘怪他。

“额,不要紧,这样也很好……看,我舍得不戴而已。”临娘想找个合适的词安慰他。

“我看着它,便想起你……”

“娘子,我……”

帝北冥情动难抑,抓住她拿着木簪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又慢慢移到嘴边,轻轻触碰。

临娘害羞,缩了回来,转身跑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以此为信 帝北冥踩着落叶,追上去,带飞片片橘黄。

长腿几步就赶上临娘,拉住她的手臂。

“娘子!”帝北冥摩挲着木簪上的云纹,郑重道。

“这木簪,有我的血,即是誓言!你收好,我不在,你拿它来寻我。”

帝北冥是想说,他以木簪为誓,此生此世定不会辜负临娘。他可能有一天要回到王宫去,也许踏上谋权夺位之路,成败生死都未可知。也可能一辈子要浪迹天涯,躲避追杀……

如果他跟临娘分开了,来日她就凭这支染了他的血的木簪,去找他,不管沧海桑田,他一定会认得。

“嗯!”临娘大致懂他的意思,这就是两人之间的信物。

可是他要去哪里?

“阿冥,你要走了吗?”

帝北冥点点头,抿嘴不语。

焚山之后,他在燕城附近拖的时间太久了,为了见临娘,他不愿意离开。白起叔一直催他,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该走还是要走。但是去哪里,他心里也没有底。

“你是去找你的家人吗?”

帝北冥摇摇头。

“你……还有家人吗?”

帝北冥神色暗淡,还是摇摇头。他的父王和母妃都不在了,他有生以来都没关于他们的记忆,也就没有了家人。

“阿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临娘后悔问起了他的痛处。她听说那场山火烧死了很多人,他的家人肯定在里面,她还明知故问。

“你走了,什么时候还回来?”

“年底……”帝北冥也说不准,但是现在深秋了,估计年底前可以回北荒与临娘相会。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才刚相见又要分离,两人一时无话,心里都很难受。

一路默默牵手下山。

到了分叉处,执手相望,无语凝噎。

夕阳西下,残阳照射到帝北冥的异瞳,反射出金光,十分耀眼。

临娘抬手触摸他的眼帘,一遍又一遍,留恋道:“阿冥,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落日熔金……”

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词语。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帝北冥把人紧紧拥入怀中,哽咽道:“娘子!”

只有娘子喜欢他的眼睛。这天生不祥的异瞳,在她眼里是光芒万丈。

如果可以,他不想走,只想留在她身边,不时见面也好。他愿意陪她做对常人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他身份特殊,现时处境,不但难以自保,还可能会连累她。

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将来,他从未如此决心要谋划生路,他必须想尽办法自立,才能许她一个未来。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还是没有告诉临娘他的真实身份。

“唔……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你回来之前……我会每次去山洞,留下食物给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被人抓住……记住我教你那些解毒的草药……”

临娘在帝北冥怀里,千叮嘱万叮嘱,只怪自己没有别处可以帮他。

“好!”帝北冥点点头,不断在她耳边轻声唤:“娘子!”

“娘子!”

……

犹如他那时受伤在洞里般虚弱地呼唤她。

她知道他一向寡言少语,嘴笨词拙。她想,或许就是这样才让她情牵魂绕。

……

两人终是分开,一个往北边去,一个往南边走。

秋日落叶归,岫云倦鸟回。

两心遥相望,待到雪皑时。

章节目录 第38章 游历见闻(一) 燕山一别后,帝北冥与白起叔等人离开了最后停留的屹县,出了赤炎国最北边的边境,陇关。

燕城内暂无消息需要打探,幽一已经撤回。欧阳家那边要搜山,也随他们去,玄宫已毁,翻不出什么来。潜回王城的人,也已经安顿好生计。

白起叔认为接下来的要事,还是尽可能的让帝北冥出去磨练。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游历是最好的方式,而且出了赤炎国,对他们来说,相对安全些。

他年轻时在王城,曾听北方来的人说过,出了陇关,有许多小国和部族,来往的人也大不相同,有的据说是狼族后裔,天生凶残狡诈,有的人却长着蓝眼白肤,头短鼻凹……

传言似乎怪诞瘆人,但是在白起叔心中,却有另一番思量。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处在这些异族当中,帝北冥的金瞳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或许有助于扭转他内心的阴鸷,让他可以坦然在世间行走。

白起叔为了这位侄子殿下,可谓是操碎了心。

为了掩人耳目,几人置了一辆马车。帝北冥和白起叔坐在马车里,前面有两人驾车。幽一、幽二和另外两人骑马,驮了些布匹和茶叶,扮成一个小商队,出关做生意。

这些商贸信息,都是滞留在燕城附近的时候,白起叔派人去周围各县收集回来的,说是关外常做的买卖物品,容易脱手置换。

不同于帝北冥这情犊初开的人,整日想着要去见心上人,白起叔一直都在为他将来做筹划。

倘若要夺位,不仅仅需要龙韬虎略,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可或缺,帝北冥当下离那个位子还很远。

倘若无心争权,只需隐姓埋名,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求个自在,也未尝不可,横竖他们都算是自由了。

无论如何,让帝北冥周游各国,了解国计民生,学会研桑心计,通商惠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好的。

帝北冥坐在马车里,竖起脊梁,精神抖擞,对沿途外界的一切都颇感好奇。

毕竟他几乎没有出来行走过,只是当初夜晚在燕城窥见一斑,剩下的外出,都是跑遍燕山去私会。这般光明正大的外出,算是人生第一次。

他对沿路的所见所闻,有种豁然开眼之感。若是能与娘子同行,那就更好了,帝北冥心想。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一行人都换了着装。

白起叔灰衣浅褂,一副管事装扮。帝北冥一身墨衣,青色外衫,倒也很有些少当家的气势。

幽一他们都是清一色商家随从装束,像模像样。为了安全,要更名换姓,私下他们都是简单按排号互称。幽一作阿大,幽二作阿二,其他人作阿三、阿四,以此类推。

长途跋涉,还要缩衣节食。有时风餐露宿,席地而卧,有时遇到客栈,吃餐饱饭,换装洗漱。他们蹚过高山,穿过草地,涉过水泽,来到东胡的一个小城,叫圪塔。

这里的人却居无定所,总是寻水而居,只有一部分人聚集在山脚,形成一个小集散地。这里的人还奉水为神,喜欢戴虎头面具,喜欢持戈舞蹈,说的语言也不尽相同。

经过几番勉强交流,才换得一些吃喝用品。

晚上,帝北冥累极了,在帐篷里酣然睡下。

章节目录 第39章 游历见闻(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帝北冥在睡梦中见到了临娘。她正站在燕山的一棵大树下,笑吟吟地望着他,手里拿着好吃的干粮,召唤他过去品尝。

他朝她奔去,却一脚踩空坠入......小腿抽搐了一下,他猛然醒来,才惊觉是一场梦。

醒了一时睡不着,正躺着,外面传来马叫声,帝北冥警觉的竖起耳朵。

又有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旁边幽一他们已经掀开帐篷,冲了出去。帝北冥也翻身出来。

只见几个黑不溜秋的男人,已经解开缰绳,正拉着他们的马要走,其中有的人已经翻上马了。

幽一、幽二有功夫在身,直接追上去。其他几人也被惊醒,出来帮忙。

帝北冥随手丢几个石籽过去,几个毛头小贼不经打,三两下就被幽一他们擒住了。

仔细一看,毛贼虽然穿着外族服装,却不是外族长相,更像赤炎国人。一审问,果真是赤炎国人,常年在边境流窜,逮到什么偷什么,以为帝北冥一行人是普通商贾趁夜好下手,没想到栽了跟头。

白起叔看只是虚惊一场,审完了吓一吓也就把人放了走。

几个毛贼忙不迭跑掉。

这事给帝北冥他们提了个醒,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小心,不是出了赤炎国就可以高枕无忧。

……

帝北冥他们接着向往北走。

出了东胡,又有个部族叫林胡。

出了林胡,又遇到了段部人。

出了段部,又来到了乌桓部。

这样走走停停也花了不少时日,眼看越往北走越冷了。

才过了立冬,刚进入小雪。北方已经下了几场大雪,雪越下越厚,每日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外族人越来越少,都找地方过冬去了,常常连走几日都看不到人影。

马被吃掉了两头,剩下的也赢弱不堪。

从燕城一路带过来的马匹并不太适应荒漠的气候,一个多月下来,只能驼点东西了,人都要靠自己走。

马车也早就废弃了,货物都换的换,卖的卖,喝的喝,差不多清干净了。

在这里,帝北冥他们看到了一种叫“橐驼”的动物。它皮毛厚实,个头比马大,头颈又比马粗长,尤其背上长了两个大肉坨,加上蹄大如盘,尾细如绳,显得十分怪异。

外族人却用它们在荒漠里行走,几天都不用喂水投食,比马省事多了,还可以载人。

不吃不喝却能一直干活,真是闻所未闻,帝北冥他们着实惊叹不已。

试着骑上去却很稳当,与斥马奔驰相比,另有一翻乐趣。

……

出了乌桓,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部落,叫乞伏。

外族男子都留着大胡子,乞伏人也不例外,都快胡满整个脸了。帝北冥暗噌,他要是变成这样个胡人,估计娘子就认不出他了。

天气寒冷,外族人还戴着大大的皮毛帽,把耳朵都遮起来。皮毛帽加大胡子,就剩下一对深陷的眼窝,有时还露出绿色的眼珠子。

绿眼对金珠,谁也不觉得谁扎眼。帝北冥他们放心多了。

外族男子一脸凶髯,打起交道来倒很直爽。

外族女子把头发都扎成大大小小的长辫子,也很大方主动。

帝北冥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农户,讨点水喝。

男主人大概看他们都冻的僵硬,没有恶意,准许他们进入帐篷取暖。

帐篷里还有一个妇人和几个孩子,围在火炉边。

最大的孩子是个女娃,已经有母亲的肩膀般高。

她肤色黝黑,牙齿白亮,乌溜溜的小眼睛一直瞅着帝北冥。

章节目录 第40章 游历见闻(三) 帝北冥绷着脸,被异族少女看得不自在。

除了娘子,他也没接触过其他女子呀!没被女孩子这么瞅过呀!

男主人发现这个事情后,非但没有制止,还哈哈大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帝北冥等人却一头雾水。

最后连比带划,双方才搞明白。

异族少女叫乌兰,即将满十五岁了,她这会就喜欢上帝北冥,想要嫁给他。

外族人性格直爽呀,又有些彪悍,碰到喜欢的人就直接表明心意。

不然大家都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再见不定对方都已经成亲了。

更何况帝北冥他们是过路呀,即使看着有点落魄,但是他长得很贵气英俊的模样,在异族人看来自然是十分稀奇的。他还有几个随从,家世应该不错呀!虽然不是同族,错过了就可惜呀!

乌兰急忙表明心意。她阿爸也同意,毕竟家里孩子多,男方看着也不错,他还表明可以送两头羊做嫁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很慷慨。

羊可以剪羊毛,挤羊奶呀,一公一母又可以生小羊,繁衍生息。这样对于一个游牧民族的小家庭来说,解决了很多生活的基本问题。

异族少女一家人都殷切地看着帝北冥,就等着帝北冥点头答应。

帝北冥当然不可能接受啊!

他已经有娘子了,临娘还在燕山孤零零地等着他回去呢!

再说这黑不溜秋的异族小女孩,也完全上不了他的心呀!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看白起叔。

白起叔假咳两声,暗自好笑,看他干什么,人家选的女婿又不是他,谁叫殿下长了一幅好皮相。

他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头发都开始发白,都可以当乌兰的爷爷了。虽然在玄宫陪着帝北冥错过了大好时光,现在自由了,但是他也没想过自己的私事呀!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

白起叔转头去看幽一。

幽一那几个都没成亲呀!年纪都比他年轻多了!

幽一睁大了眼,他一个做侍卫的,今日不知明日事,更加不好去连累人家姑娘。他转去看幽二。

幽二……这外族的姑娘还是算了吧,他转去看阿三。

阿三……前面的人都没答应,他更加不敢,他转去看阿四……

几个人都转了一圈,还是转回帝北冥这。

帝北冥依旧面无表情,没人愿意他也不能强塞呀!于是他直接朝少女一家摇摇头。

对方的热情笑容顿时没了,男人脸色发黑,眼光发狠,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大致是:这样的话,就不收留他们了。既然他们瞧不起乌兰,也就不受待见了,赶快走!不然他就不客气了!

异族女人抱着孩子垂下了眼睛,难掩失望。乌兰嘟着嘴,一脸不高兴,转头去照顾弟妹。

为了不惹是非,帝北冥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赶紧走人。

谁叫他们几个都没人愿意成全那小姑娘呢!

为了略表歉意,白喝了人家几碗热茶,白起叔把仅剩的两块茶饼送给了男主人,还行了个礼表示感谢,态度不卑不亢。

异族男人见状,觉得这事也不能勉强,最终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走了。

乌兰追着出来,在后面跟着跑了好远才停下来。

……

经过了这个事情,未免再被拉去当上门女婿,加上天气寒冷,口粮所剩无几,帝北冥他们决定不再往北走了,返回边境休整再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41章 思君感怀 帝北冥离开之后,临娘还是每天忙她的活,做她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并无不同,又实在有些不同。

以前她忙完活后,可能会去找大师兄、二师兄,还是其他哪个师兄弟,凑上去看他们玩什么,一起打闹;或者大师兄经常出门,跟着他顺路去城里买点药材还是零嘴的,一去一回也很快不耽误事。没空的话就托他捎回来,也很方便。大师兄一向做事稳重,托他比找二师兄稳妥。

如今,她自是不会再主动找大师兄帮忙了。在庄子里能避则避,实在碰上了也就打个招呼而已。大师兄也没有再私下找过她,只是偶尔看她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有一次大师兄要出门,正好看到她,顺口就问她有什么要带回来的?临娘说没有。再有一次,大师兄要去巡山,问她说要不要顺路一起走,她说要采的药草在另外一个方向……大师兄后来就没再问她了。

只是在夫人那里,只要她去了,没过一会儿,大师兄也总会恰好经过,然后就顺便留下坐坐,陪夫人解解闷。

……

二师兄倒还像以前一样,有事没有就来找她,有什么玩的就拉上她,要去城里就喊上她。要是一起人多的,她就去,人少的,她就不去。

对于二师兄,临娘也觉得要收敛下,不能再闹出什么话来。若是一个两个师兄都这样……那她不得被人说成……招蜂引蝶的浪荡女人……

这话她还真的跟欧阳驰直说了。

结果,二师兄指天对地,口沫横飞,喷了她一脸,说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谁这么嘴碎,他特么撕了他的嘴……还准备去拉几个人来作证。

临娘看就他最嘴碎,抄起扫帚把他赶出草堂,几天不理他。

……

不跟这帮师兄弟们打闹之后,临娘的日子就更加清净了。

每天忙完活,她就会坐在院子里发呆。

尤其是晚上,仰望夜空,可以看到北方那颗极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是帝星。

帝星的周围有些云团,看起来就像北冥的那双眼睛……

临娘觉得她自己也是有些魔怔了,看什么都能想到他。

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平安吗?顺遂吗?去了哪里呢?他何时才能回来?他也会这般惦记她吗?……

外面……天圆地方那么大,他会不会遇上别的女子?比她好看又……就像山庄那位未过门的世家小姐、王城来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粗布衣裙,手捋一捋裙摆。常年摆弄草药的粗糙双手,跟阿爹一样被染成绿色的手指头……他的手是白净又修长的……

他那么矜贵,她这么平凡。

……

她做了几瓶金疮膏,还捣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装在陶罐里,每次上山都带着。

前几次上山,明知道他不会那么快回来,临娘还是要绕到山洞去,在那里留下水囊和干粮。然后摸摸石床上那两排彩云,在后面添上一朵……两朵……三朵……

下山经过那一片落叶林,她踩在枯叶上,沙嚓沙嚓响……总感觉阿冥在后面追上来……

她几次转过头,只有刚坠落的黄叶,还飘荡在林风中。

……

林入冬,树渐秃。

枯叶零,没入雪。

唯思忆,越心头。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夜宫香陨(一) 赤炎国,王城,朝阳宫。

夜凉如水,王宫里十分安静。

王上帝北泓今晚在林夫人的宫里就寝。

林夫人,名明珠,为世族林家的嫡长女,长相出众,在新王继位不久,就入宫侍奉,被封为夫人。

年初,林夫人为王上诞下他的第一位王子,帝北泓十分欢喜,正欲择日加封为妃。

这位小王子虽然是意外早产,幸而最后还是顺利地生了下来。

孰料,没过多久,小王子体弱,才不满四个月,就没了。

王上急于要子嗣,其他后宫的肚子又一直没动静,小王子早逝之后,帝北泓每晚都要在后宫中轮流留宿,以期早日获得喜讯。

可是,不知为何,喜讯却迟迟未见传出。

许是因为林夫人生育过,又怜惜她的王儿早逝,王上更喜欢在她宫中留宿,平时也较为偏爱她。

……

这夜,帝北泓刚刚宠幸完林夫人,却有点心烦,有种力不从心之感。他想,可能是他身体不适。

不想在后宫面前失了颜面,他翻身坐起,撩开帷帐,欲起身离开。

林夫人跟着坐起,衣裳不整,春光半露,长发披散。

她挽住帝北泓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娇娇道:“王上~怎么起身了?”

“你先歇息吧!”

帝北泓侧头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只说了这么句话,就准备下床。

“王上~”林夫人头离了他的肩,却没放手。刚刚才欢好,正是缠绵的时候。

“王上,您要去哪儿?”

帝北泓本来有点心烦,又被她拉住,一抽没抽出手,更烦躁。

“王上~”

“孤只是睡不着!”帝北泓按耐住烦躁。

“王上睡不着,那就陪臣妾睡嘛~”林夫人以为平时王上宠爱她,还想撒撒娇,把帝北泓留下来。

没想到,他却突然来气了。

“孤陪了你那么多次,又不见你有喜!还陪你做什么?”

“王上……”林夫人脸色一变,没想到帝北泓会发火。

“孤以为你怀过王儿,应与她人不同,没想到,却只有一次,肚子就不长了!”帝北泓越说越气。

“王上~”林夫人委屈了。

“王上怎么能这么说呢?臣妾冤枉啊!”

“冤枉?难道你有了?”

“王上~臣妾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就是没有,孤还冤枉你了?”帝北泓有种找到出气口的感觉。

“王上,臣妾……这不能怪臣妾呀,王上!”

“不能怪你,难道怪本王?”

帝北泓眯起眼,面色不善。

“那……也不能怪臣妾呀!还不是……”林夫人有点心慌。

“还不是什么?”

“是……那……”林夫人咬唇,越发委屈,王上突然这么凶她,还从没有过。

“王上~”

“嗯?”帝北泓突然伸手,摸上林夫人白皙的细颈。

林夫人以为王上回心转意,遂放了心,说话也大胆起来。

她两手轻抚帝北泓的手臂,娇滴滴道:“王上~这哪能怪臣妾呢?”

“臣妾也想早日再为王上怀上王子呀!”

帝北泓挑眉,手掌在她的颈上没有动。

“那还不是怪王上~要不是……”

“怪我?”他的手指在林夫人的颈上抽了抽,语气却越发平静。

林夫人没有察觉,还接着道:“就是怪王上嘛~谁叫您老是去王美人那,还有姜美人,还有……”

后宫的女人,谁不想独占王上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夜宫香陨(二) 林夫人觉得她如此说也没错,不定以后王上会更偏爱她,说完还面带娇羞的摇了摇帝北泓的手臂。

可是,在她细颈上的手指却突然收紧。

“唔~唔~王上~疼~”

林夫人叫了起来。

“怪孤?”

帝北泓脸色阴鸷,手掌越收越紧,在林夫人的细颈上按出红印。

“王上!王上!啊——”

“怪孤?嗯?”

林夫人惊慌失措,一时失语,王上这是……

“唔~唔~”

“王上!我喘不过气了!唔~松……”

林夫人的脸开始发红。

帝北泓看着,却有种莫名快感,他加大了力气。

“王上!饶命!……不!不要!”

“王上!啊!!”

林夫人看着帝北泓眼里的冷陌,意识到危机,不!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她不想死!

“不!王上饶命,饶了我吧!我错了!唔~唔~”

可是帝北泓看着她惊慌求饶的样子,还想看她会怎样……

“不要!不要!”

林夫人意识到王上的无动于衷,她恐惧,她殊死挣扎,她的两只手都抠住帝北泓的手指,想要掰开它,却把自己的细颈抠出鲜血……

“不要,我不要死!”

“你不要死,难道我就愿意死吗?你看我这病弱的身体,连王子都生不出,你们是不是都怪我,啊?”

帝北泓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吐出来,为了不被林夫人的手抠出来,他一激动使狠了劲……

“啊!”

只听到一声骨头裂开的细声,林夫人的叫喊声嘎然而止。

她睁大着眼睛,眼珠像要跳出来一样,双手还紧抠着帝北泓的手指。

……

静静地,寝宫里突然寂静无声,只有帝北泓自己心跳声。

帝北泓的手僵硬,还在林夫人的脖子上。

林夫人的双手,缓缓的,慢慢的,垂落到床褥上,好像……还动了一下……

帝北泓想缩回手,可是他的手刚一动,林夫人的上半身就往前倒,好像要扑到帝北泓身上……

帝北泓惊悚起身躲开!

那只手掌抖得厉害!

原来,杀人竟是这样!

他踉踉跄跄夺门而出,不敢再看林夫人一眼。

出了寝殿,他扶住廊柱,有些站不住。

深夜,宫人们原先守在外面,以为王上和夫人就寝了,没他们事,正打着瞌睡,也没留意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室门打开了,王上一人出来,宫人们连忙伏地跪拜,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曾公公打起精神,迎上来弯腰行礼,道:“王上!”

他一抬头,瞥见帝北泓按在廊柱上的手,竟然在流血!

“王上!这?老奴该死!”

“王上这是?”

帝北泓没有回答,神情呆滞,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王上!”

“王上!”

“快!跟上去伺候!”

曾公公一边示意旁边的宫人跟去,一边安排人去找御医来。

他转身带人踏进林夫人的寝室,只见林夫人面朝下,披头散发,趴在被褥上,一动不动。

宫人上前去唤她,“夫人?夫人?”没有回应。

曾公公示意宫人去扶起她,结果,刚一扶起来,“啊!——”宫人吓得趴在地上发抖,不敢抬头。

曾公公看着林夫人的死状,回想刚刚王上离去的模样,无疑是……王上……

他命人给林夫人整理遗容,处理后事。

“今夜之事,你们谁都不准说出去,听到了吗?”曾公公厉声道。

“是……”一众宫人都战战兢兢的伏地磕头。

“谁敢多嘴?小心你们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心神渐乱(一) 帝北泓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路上似乎总听到林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上……”

“不要……啊~”

“王上……臣妾冤枉啊~”

他头痛欲裂。

一名御医来给帝北泓看伤。倒只是一点点皮外伤,都伤在右手的几根手指上。

王上说是不小心被琉璃杯子的碎片所伤。

御医走后,帝北泓在寝宫里坐到天亮,一直没闭过眼。

他怕一闭上眼,会看到林夫人的死状……

第二日朝会时,帝北泓神情有些恍惚,寡言少语,对朝臣们议论的政事,也不做决断。

朝臣们面面相觑,见王上脸色不善,以为他身体不适,精神欠佳,也各自收了口,遂散朝了。

帝北泓渐感疲惫,回到寝殿,发现高太后已经在等着他。

“母后……”帝北泓行礼,声音沙哑无力。

“王儿,你这是怎么了?”

帝北泓在高太后的左侧坐下,垂眸不语。

“王儿~”高太后神情关切,握住他的手,看到他受伤的手指。

“告诉母后,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面对母后的询问,帝北泓想说,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生了,然后……他就把她掐死了……

帝北泓陷入怔躁。

高太后见他这般样子,十分担忧。

今日清晨,她一醒来,就有宫人等在门外来禀报,说昨夜里林夫人没了,王上在夫人宫里……

她不知道林夫人因何事惹怒了帝北泓。王上本来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处死一个后宫夫人,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为什么突然要赐死她?她不是还生过小王子吗?

高太后正想追问,帝北泓开了口。

“我把她掐死了……”他喃喃道。

“王上!……”高太后震惊。

不是惊林夫人的死,而是惊为何王上要自己动手?把自己弄成这样……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出手。自己出手难免心里膈应。

“王儿~没事,母后在这里。”高太后安慰他。

“她的生死本来就是由你决定的。”

“母后让人熬了安神汤,正好,你喝下吧!”高太后示意她身边的何嬷嬷端上来汤药,送到王上面前。

何嬷嬷是高太后身边的老人,也是看着帝北泓出生、长大的,对他自然很是上心。

“王上,请喝下吧!”

帝北泓没有拒绝,母后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对何嬷嬷他也很放心。

他端起来一口气就喝完了。

对于常年服用各种汤药的他,多喝一碗也无妨。

高太后见此,神色微松。为了这个王儿能长大成人,她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如今他总算继位当王,也大婚了,却子嗣缘薄,唉!看着帝北泓白皙消瘦的脸庞,难道这都是命运?高太后不禁黯然。

……

是夜,王上招王美人侍寝。

两人合衣躺在床上,并没有欢好。帝北泓只是需要身边有个人陪他入睡。

王美人安安静静躺着,不敢多语,不敢多动。

后宫就这么大,昨夜发生的事情,虽然被曾公公压下,她多少还是听到些耳语。

都说是林夫人因病暴毙,可是谁知道真假呢?昨儿个见还好好的……

王上不语,王美人也装睡。

帝北泓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林夫人笑颜如花,翩然而至……突然她变成一个厉鬼……又变成了一具白骨……忽然,好多白骨……向他涌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心神渐乱(二) 一具具白骨蜂涌而来……前仆后继……黑影重重……他惊慌跌倒……

帝北泓双臂在空中乱舞,“啊!~”猛地惊醒!

王美人不好再装睡,其实她一夜战战兢兢就没真的入睡过,王上在她旁边一直睡得不安稳,她也不敢睡。

“王上……”王美人想关心帝北泓,生怕问错话,想问又不敢问。

帝北泓侧头,见她的眼神带着些关切又不安,欲言又止。

他把头转回来,看了一会帐顶,好像在等那些……白骨散去……

这种安静,在王美人听来,却异常可怕。据说,林夫人昨晚就是在床上……没了……

王美人强作镇定,坐起身道:“王上……口渴吗?臣妾……去给您倒点水……”

帝北泓没有回应。

王美人还是决定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帝北泓,下了床,去倒水。

“王上……请喝水……”王美人把水杯端过来,尽力稳住自己,可是控制不住……

帝北泓坐起身,准备接过杯子。他看到王美人端着杯子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的眼神变冷。

“孤不喝。”

“……是……”王美人手抖得更厉害,王上的眼神让她恐惧。

“你怕孤?”

“不!不!臣妾……不是……”王美人很紧张,词不成句。

“你不怕孤?”

“不!怕!不怕!臣妾该死!王上……请饶了臣妾吧……王上!”

扑通一声,杯子掉了,地面铺着毛毯,并没有碎。

王美人咚的一声,跪趴在地上,吓得哭了,不断求饶。

可在帝北泓听来,却像昨夜林夫人临死前的求饶声,阴魂不散……他的手紧紧抓住床褥,极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暴动。

“闭嘴!!”

“……是……”

“再出声,孤就掐死你!!”

“……”

王美人再不敢出声,咬紧下唇,一直跪趴在地上,脸磕着地。

夜深了,她又惊又冷,只着单衣,抖如筛糠,却不敢起身,跪到天亮。

帝北泓又坐着到天亮,他是不敢再入睡。

他一直盯着桌面上的烛火,这样就不会看到黑影。只要身边有活人,有光,那些黑影就不会来……

天刚蒙蒙亮,曾公公在门外轻喊:“王上!王上!该起身上朝会了~”

他这一夜都守在门外,留心屋内的动静,不敢休息,差点就要冲进去……好不容易等到天亮。

“王上?”

“进来!”王上的声音干涩。

曾公公赶紧招手,带人进去给帝北泓梳洗更衣。

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抬眼。

屋内静悄悄的,帝北泓更衣后,看都没看地上的王美人一眼,便抬脚走了。

王美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手脚麻痹,动弹不得。

宫人们赶紧把她搀扶起来,她刚一站起来,就晕倒了,被抬回了她自己的寝宫。

……

一连几日,王上的精神都不太好,脾气也透露着古怪,可依然每晚招后宫侍寝。

后宫们从互相争宠,到盼着侍寝,到借口推脱,到不得不去侍寝……恐惧不安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的后宫。

高太后越发担忧,每日给王上送去安神汤,每次都守着他喝下,却一点也不见起色。

王上的眼眶深陷,眼睛暗淡无神,周围的黑青越发深厚,脸色白得不见一点儿血色,连唇色都需要遮掩……

章节目录 第46章 高氏王后 高太后一筹莫展的时候,宫人疾步进来禀报,说高王后求见。

“她这会来干什么?”高太后不是很待见她。

高王后是太后的本家,亲兄长的嫡女,是太后的亲侄女。

顿了一会,高太后绷着脸对宫人说:“让她进来吧!”

“是!”宫人退出去传话。

稍后,高王后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缓步进来,屈膝行礼。

她身形消瘦,脸色暗黄,衣着素气。发髻上插着凤凰步摇,虽然彰显她的身份尊贵,看着却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给母后请安!”,王后轻声细语,说话有点有气无力。

“免礼!”

“坐下说话吧!”

高太后看她那样,似乎就要站不住,她心里又烦恼了些,更加有点不耐烦。可是,对这个病秧子,还能跟她置什么气!

“谢母后!”

“兰华今日来,有什么事?”

待王后坐定,高太后直呼她的闺名。

见太后唤她闺名,王后也按本家的辈分称呼太后。

“咳~请姑母见谅!兰华……今日大胆来求见姑母,是想请,姑母准许兰华一件事。咳咳~”

“什么事?”高太后皱眉。

“臣妾听闻,王上近日……身体不适,咳咳~精神……欠佳,兰华,想去陪陪王上,或许……可以疏解王上心中郁结,咳~请姑母……”

“你要去见王上?”高太后打断她。

“你知道王上最近的状况吗?”高太后上下打量她。

“就你这身子骨?”言下之意,王后自己说话都一顿一咳的,走路还要人搀扶,去见王上那不是……还有命回来吗?

“咳~请姑母成全!”

说完,高王后坐在位置上,伏腰低头,求太后的允许。因为,如果没有太后的同意,估计她是见不到王上的,所以她才带病都要来走这一趟。

“你,一定要这个时候去?”太后厉声道。

“是……”

“你有什么事非要见王上不可?”

“你这病气,要是过给了王上怎么办?王上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兰华……恐怕能见王上的时日不多了……咳咳~求太后成全!”

“你!”高太后气极。

“好!你非要去见王上,你是王后,哀家让你去!”

“不过,你自己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后果……莫怪哀家这个当姑母的今日没有提醒你!”

“兰华明白~多谢姑母~”

太后别过脸,不再看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似乎多看她一眼就会染上她的病气。

“兰华告退~咳咳~”

宫人赶紧上前搀扶王后起身,缓慢离去。

过了一会,何嬷嬷回来禀报说,王后已经往王上住的寝殿去了。

“她这是……唉~”

高太后终是叹了一口气,心里愈加焦虑不安。

不知道这侄女赶着去送死,究竟是为何?

本来她一直闭门不出,静心养病,王上也不会拿她怎样,何苦自己要跑出来……

再怎么说,王后也是高家的人。

当初,帝北泓继位,王后人选自然而然落在高家。

高太后当然是首选自家人,更放心些。

时值高家的女子中,已许人的许人,庶出的庶出,只有高兰华,既是嫡女,又与王上年龄相当,相貌才情都出众。

遴选的时候,她往那一站,犹如兰花般,纤细幽然,弱质盈盈。太后一眼相中,很是钟意,王上也没有异议。

就是身子骨娇弱了些,可当时高太后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女子嘛~总是娇娇弱弱的,才惹人怜爱。

章节目录 第47章 重重黑影 不管太后怎么想,王后毅然决然地坐着辇轿去找王上,她体力不支,实在是走不了多远。

……

白日里,帝北泓不在寝殿,在御书房待着。

即使他精神不好,国事也不能耽误,这几日,奏书已经堆积了很多。

他实在没有精力,又静不下心。一看就心烦,再看就困顿。

困了又入梦,梦里烛火变成帝北冥的眼睛,熊熊燃烧起来,将他围住……

他没见过帝北冥,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但肯定是有一双金目。金目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不祥之物,必定带着邪气。

现在他的梦里,不仅有林夫人,还有帝北冥,还有重重黑影……那时候焚山,曾经运回来几十具白骨。

帝北泓当时没有亲自去检验,都是让曾公公处理的,那时没觉得什么,现在都跑到他梦里来。

几十具白骨,除了帝北冥,还有谁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以他梦里出来的都是黑影,连帝北冥也是,重重叠叠,一团一团,飘忽不定。

王上现在不仅晚上不敢睡,白天也不敢睡,就是醒着都总觉得有黑影在他周围潜伏着。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糕,他也知道后宫们都对他避如蛇蝎,表面上却要装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让他心里很暴躁,很想一个个都处死她们。

唯独母后,是真心待他,她忧心忡忡,一直为他担惊受怕。

他很想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母后的怀抱里,就什么都不用怕。没有国事的烦恼,没有后宫的聒噪,没有子嗣的担忧,没有敌人的威胁……那时候真是好啊,他以为自己可以变得强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一统天下……

呵呵~他想着想着,竟笑了。

这时候,曾公公进来,走上前,低声小心道:“王上,王后求见!”

帝北泓一愣,谁?王后?哪个王后?他的王后?王后……

噢~他确实有位王后,他的结发之妻。

可是,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长什么样子的?

他最近脑子比较乱,记不清了,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她来做什么?

“王上?”曾公公看他一直没有反应,可外头那位的身体不一定能等得住。

“王后?”帝北泓迟疑,“她来做什么?”

“王上恕罪!老奴不知,王后说,她已经请示过太后,太后准许她过来的。”

“太后?”帝北泓好像想起来一些。

王后就是高家的人,是太后的侄女呀,是他的表妹,后来成为了他的王后。

他想起来,高兰华,就是他的王后。

曾经,他对王后一见钟情,遵从母后的意思,娶她做王后。大婚后,他们也曾花前月下,形影相伴。

那时候,母后常说,她要等着抱孙子……

可是没多久,王后娇弱,一点风寒,就卧床不起,一卧就是整月。

母后不让他去探病,怕他被染上病气。

王后的身子再矜贵,也不如他。

他只暗中去看过一次,就没有再去。

然后,就再也没有去……

他从小就身子弱,最讨厌病怏怏的人,没想到王后竟然是这样的……

他以为她只是像兰花一样娇弱,没想到她比兰花更娇弱。

一个病人看到另一个病人,就像看到自己,甚是不堪。

他不想见到那样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48章 臣妾不怕 “王上?”曾公公还在等回复。

“让她进来吧!”帝北泓想,既然母后准许她来的,那就勉强见见吧。

依然是宫人搀扶着王后进来,缓慢行礼。天气寒冷,在外面等了一会了,王后已经冻得快不行了。

“咳咳~臣妾~见过王上……”

“王后?”王上看着她,好像一个陌生人。

她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好像比帝北泓的状态还要差。

当年他们刚刚大婚的时候,她并不是这样……

王上又陷入沉思,王后则说完一句话要喘会气,一时间书房里又安静了。

曾公公只能自作主张,给王后按了把椅子。

王后小心落座,朝曾公公点头示意。

曾公公赶紧弓着身子,带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咳咳~王上~”

“嗯?”帝北泓终于清醒过来,可是看着王后这个病弱的样子,他一点儿也不耐烦,黑脸对她。

“王后过来做什么?”

“臣妾~听闻王上~欠安,咳咳~特地过来,陪陪王上,以解~王上心中烦闷~咳咳~”

“哼!王后来陪孤?呵呵~”

“王后没听说林明珠的事吗?你不怕孤?”

“臣妾~听说了~”

“咳咳~臣妾以前~怕王上,现在~不怕了~”

“哦?”帝北泓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直言,而且她说……

“以前怕?现在不怕?”

“唔~咳~是……”

“怎么说?”帝北泓来了精神。

王后淡然地笑了一下,宛如春兰初绽,隐约似有香气。

帝北泓想起来,她那时就是这样,淡若如兰,吸引了他。

王后喘了几口气,屋内暖和,她缓过来些。

“臣妾以前~怕王上不喜欢,怕~王上生气,怕~见不到王上,怕~怀不上~王子,怕失宠,怕~咳咳~”

“臣妾怕很多,很多,所以忧思过重,咳咳~反而,害了自己。”

帝北泓一直侧头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现在,臣妾~这个样子,反而~没什么好怕了~”

“咳咳~咳咳~唔~”

王后说到这,本来嘴角上扬,却突然猛地咳起来,她颤抖着拿出手帕,尽力捂住嘴。

“王后!”

帝北泓看她这样,突然有种他当初暗中去看望她的担忧……那时候,他不顾母后的嘱咐,就想去看看她。

王后还在咳嗽不止。

帝北泓起身,拿起自己前面的茶杯,送过去给她。

“王后……”

王后抬起头,看到王上手中的茶杯,她笑着流泪,嘴角露出一丝猩红。

“王上……”

王后撑着站起来,用尽全力扑向前搂住帝北泓,泪如珠落。

“臣妾~愿意~陪王上~”

“死~也~愿意~”

帝北泓僵着身子,没想到王后会抱住他。现在后宫好像没有谁敢靠近他了。

他任由王后抱着,听着她在胸前哭泣,她似乎压抑了很久……

哭着哭着,没声了……王后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她手里攥着的帕子掉落地上,一口血迹。

王上急忙抱住她,吼道:“曾福!”

“来人!”

“来人!”

“御医呢?!”

曾公公吓得连滚带爬的进来,赶紧差人跑去找御医。

帝北泓把人抱到屏风后的榻上安置。

王后身边的宫女急忙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给王后嗅药油,忙上忙下的,王后就是没有苏醒过来。

“御医呢?!怎么还不来!”王上大吼!

章节目录 第49章 和好如初 “来了!来了!”曾公公一直在门口等着。

御医拎着药箱,匆忙赶到,进来正要行礼,还没弯下腰,帝北泓一把揪住他扯过去,“快看看王后!”

“是!是!是!”御医也吓得不轻。

好在御医的一翻施救下,王后终于幽幽醒来。

“王后!”王上一直守在她身边。

“王上……”王后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只剩双唇一张一合。但是,王上却听到了。

她面无血色,却眉目弯弯,嘴角上扬,看着王上,目光深情可溢。

“王上~不怕~臣妾~陪你~”

“王后!……”

帝北泓紧紧握着王后消瘦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敢松懈。

两只偏冷的手交握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热度。

王后这一意外的出现,王上惊慌之余,只顾着王后的身体,那些阴暗的臆想,什么厉鬼什么黑影……一时间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王上紧张过后,精神松懈下来,加上这几天如弦绷紧,疲惫不堪,他握着王后的手,趴在她身前,就这样睡着了。

仿佛有人愿意守着他,他的心就安了。

……

高太后在殿外站了许久,室内的动静都落入她眼中。

她终是放心不下,王后前脚到,她后脚就来了。

直到屋里没了声音,高太后让何嬷嬷带着安神汤留下,自己悄然离去。

儿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她自从嫁入王室,二十多年来,兢兢业业,青丝变白头,不敢有一丝松懈。

给王儿选王后是她,让帝北泓迎娶高兰华是她,不让王上去看王后是她,给王上送美人是她,让王上轮流去后宫的也是她……

而今看来,荣华富贵,悲欢离合,不过是天意。

天意弄人,所谓命运,便是如此。

她不由得生出一种机关算尽一场空的凄凉之感。

……

何嬷嬷没舍得让王上趴着睡太久,过了一会儿,就进去唤醒他。

帝北泓却觉得好像睡了很久一样,精神充足了不少。

他一抬头,就看到王后依然深情的注视他。

“王后!”他回她一个微笑。

王后也笑了,她已经平静了许多,看着王上一口气把汤药喝光,两人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

那一哭,哭掉了她长期压抑在心头的委屈、不甘、埋怨、愤恨……她本来出身世家,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人,端庄优雅,吐气如兰,从未让自己如此失态。

即使当初她卧床不起,与王上生分,看着王上身边天天伴着不一样的美人……她也没有哭闹过,所有流过的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顿时觉得有点难为情,本来是下定决心冒死过来劝说王上,反而吓到王上了。

“王上……臣妾……”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王上看她脸颊有点发红,纠结难为情的样子,竟一时觉得有种特别动人的娇媚,虽然他不知道她纠结什么。

“王后,不要多虑!你好好养病!”

“王上……”王后听了不禁哽咽。

有多久了,没有听到王上的声音,又有多久了,王上没有这般温柔待她……

“如果你真的愿意,可以留下来,住在孤的寝殿。”

王上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怕他,但是难得有个人愿意陪他,他感觉好多了,他并不想她走。

“愿意~臣妾愿意!”王后毫不迟疑。

“王后!”

两人情不自禁的紧紧相拥。

章节目录 第50章 王后夙愿 王后就此搬去王上的寝殿,住下了。两人朝夕相伴,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白天,王上看奏书,王后在旁边为他研墨,王上的精神集中多了。

晚上,王上做噩梦惊醒,就会看到王后在旁边温柔的注视他,帮他擦掉额头的虚汗。

王后说:“如果林夫人再来找王上,咳~那王上就跟她说,让她来找臣妾吧!”

“什么?”王上很诧异。

“嗯,王上没有听错,就让她来找臣妾~咳咳~”王后温柔而肯定的说。

“王后?!”王上很是震惊。

“王上,咳~不管林夫人走的冤不冤,若真的有鬼魂,就让臣妾来守护王上吧!咳咳~”

“你……”王上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咳~王上您听臣妾说。”

“臣妾想过了,臣妾家中的父母,自有兄弟姐妹们赡养,不用臣妾操心。”

“臣妾膝下又无孩儿,死后倒也无忧,呵~”王后苦笑了下,“只是遗憾,未曾做过母亲……咳咳~”

“思来想去,臣妾最重要的人,不就是王上吗?咳~要是没了王上,臣妾做这个王后,又有何义呢?”

“臣妾这副残躯,若能为王上抵挡邪崇,咳咳~不是很值得吗?”

“臣妾若死了,也可以化成鬼魂,来保护王上呀!咳!王上您看,鬼对鬼,是不是正好?”

王后的目光发亮看着王上,好像在等着王上赞许!

王上被王后的这番话震住了,惊呆了。

这……还可以这样算的吗?

好像也没……错……

“王上还会一直都惦记着臣妾的好,不是吗?”王后还自信地笑了。

“……”王上竟无从反驳。

王后看起来精神不错,说了好多话,异常连贯。

“王上,臣妾少时随母亲、弟妹入宫拜见姑母,遇见了王上……王上还记得吗?呵~那时您唇红齿白,粉妆玉砌,甚是好看。可是姑母不让您与我们在花园里玩耍,您就赌气跑了……”

“再有一年,父亲带我入宫,给姑母贺寿。”

“那时王上,束发戴冠,一身白袍,款款而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是这样吧~”

“臣妾从那时起,心中就……思慕王上。为了能配得上王上,臣妾学了很多……因为听说王上也要学很多……”

“后来,姑母给王上选后宫。臣妾知道,这是臣妾不可多得的机会。臣妾来自姑母的本家,又刚好适龄……”

“臣妾以为,这是上天眷顾,让臣妾可以一偿所愿,臣妾很开心……”

“王后……”王上深深动容,他并不知道王后爱慕了他这么久,这么深,爱到可以替他去抵挡一切……连他都怕的……

王后缓了一下,黯然道:“臣妾也曾自问,如果王上不是王上,臣妾还会这样忧思吗?”

她摇了摇头,“臣妾也不知道呢?……”

她转过头看王上,好像答案在王上这里。

王上的眼神里透露着迷茫,谁知道呢?若他不是王上,那她又怎会是王后呢?他们还会结为夫妻吗?他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王后的一番话,让王上思绪万千。

王后说得累了,她把头轻靠在王上的肩膀上,这是她一直想做而没机会做的事情。

王上搂着她,还在回想着她说过话。

连王后都能无所畏惧,他又忧虑什么呢?

……

这时候,曾公公收到消息,踌躇地告诉王上,有人在边疆一带看到一个长着金眸的人……

章节目录 第51章 游历归来 沙漠苍茫,雪霜扑面。

男儿引弓,逐草四方。

当帝北冥一行人从塞外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下旬。

北荒大地都是一片冰天雪地,燕山也不例外。

年关将至,边境是上做生意的、办事的、赶路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帝北冥只是稍作休整,其他的事情就丢给了白起叔,自己心急跑去燕山找临娘。

好久没有见到娘子,不知道娘子是否还在原地等他……

燕山上树木凋零,到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加上隔了一段时间没来过,他差点就找不到那个山洞了。

洞口的积雪有清理过的痕迹,但是又覆盖了一层新下的雪,可见娘子也有几日没来了。

虽然知道临娘不在,帝北冥进洞的时候,还是喊了一声“娘子!”

这俩字他在心里憋了好久,迫不及待的要喊出来。

回到山洞,就好像回到了他与临娘的夫妻小窝,即使空洞简陋,却倍感亲切和温心。

临娘确实没有在洞里。寒冬腊月,她本来不用上山采药的,只是为了等他,拿采药做借口,偶尔才会上山。

帝北冥拿起石床上的干粮,是临娘特地给他烤的饼馕,上面还撒了芝麻和孜然粉,估计放了有几天了,但是味道还不错。水也是给他备着的。

他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摸着石床上的彩云,数了数。

红云多了五六朵呢!帝北冥既欣喜又满足,说明娘子与他心心相念,一直在等他呢!

这次去塞外,异族少女乌兰要与他成亲的事情,在他心里激起波澜。虽然他一直把临娘当成他的娘子,两人也心意相通,可是,毕竟两人还未成亲呀!

只是他当时非要叫人家做娘子,临娘拗不过他,也就默认了。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是他占她便宜,难怪她一开始生气跑了……也是委屈她了,这样就做了他娘子。

先前他是觉得前景迷茫,担心自己身份特殊,连累到她。虽然此刻他也没有真正安定下来,但是在外面跑了一趟,整个人的眼界心界都开阔了不少,想的事情也不同了些。

而且这次外出,让他觉得如常人般日常行事是可能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隐身在黑暗里,担心被作为异类。

他开始盘算与临娘结为真正的夫妻,让她做他名正言顺的娘子。

要不然,哪天来了个男子像乌兰看上他一样的,看上娘子要强娶她呢?又或是,娘子像乌兰一样看上了别的男子呢?

一想到娘子给他上药、给他做饼、与他追逐……的种种温馨情意可能都要给了别人,他的心中就难掩一阵酸楚和嫉妒。

他突然有些着急,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娘子?

思来想去,他才惊觉,他对临娘的来历,一无所知。

他昏迷,她救了他,他醒来后,就认准她。

他自己没有父母在,那时候好像孤魂野鬼一样,在深林出没。但是他却没想过要问问她,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

这样他就可以去她家找她了,不用在山洞里傻等着。

帝北冥很是懊恼自己从前的木讷。

他的事他自己可以做主,可是与临娘成亲,总得她家人赞成吧,不然他找谁提亲去?

帝北冥越想心头越焦虑难耐。

他找了些枯枝,在洞里起了火堆取暖,在石床上躺在了下来,索性不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想去提亲 帝北冥在洞里等了两天两夜,差点熬不下去的时候,临娘来了!

因为快到年关了,临娘一直留意着日子。当初帝北冥只说了他年底回,现在就是年底了,再不回来就过年了。所以过了腊月,她隔几天就找个理由往山上跑。

这次,说是准备过年给师傅和夫人的贺礼,上山挖人参。

没想到人真的回来了!

“娘子!”

“阿冥!”

两人难得见面,自然又惊又喜,特别高兴。

帝北冥也不生疏,见了人就抱住不放。临娘羞涩地埋头在他怀里,感受他的气息。

“娘子!我好想你!”

“阿冥……”

“你想我吗?”

“嗯!”临娘在他怀里点点头,没好意思说。

帝北冥抱得太紧,临娘被闷住了,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松开了些。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心,一手搂着她,一手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见到娘子了。

娘子还是他的。

临娘把他推开,抬头仔细看看他。

出去了一趟,他的脸色晒黑了,没有以前那么白皙。眉目深邃了些,还长了胡茬,显得人深沉又有点沧桑。只有那金色眼瞳,还是跟以前一样,神秘又迷人。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圈他的脸廓,那是刻在她心头的模样。

幸好安然无恙回来了。

帝北冥抓住临娘摸他的手,放到嘴边,细细亲吻。

临娘脸红了,刚把手抽了回来,欲转身躲避。帝北冥一把搂住人,直接对准朝思暮想的红唇贴上去……

临娘呆掉了,愣愣地盯着他,忘了呼吸。

帝北冥心头鹿撞,难以自持。

过了许久,帝北冥才慢慢松开了临娘。

临娘涨红了脸,喘着气,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娘子!我们成亲吧!”

“做我真正的娘子!”帝北冥满眼期翼的说。

“嗯!”临娘娇羞地点头,她自然是愿意的。

“娘子,你家住哪?你家人呢?”

“我……就住在山下,我娘亲不在了,家里只有我阿爹和我。”

临娘本想告诉他,她住紫竹山庄,又怕他去找她有危险,只好说了个大概方位。

“山下?”

“我去你家提亲!”帝北冥直接说。

“提亲?!”临娘又忧又喜。

喜的自然是他愿意明媒正娶,许她真正名分;忧的是他身份不明,误入山庄,怕有危险。而且她一直还没跟阿爹提过他,他突然去提亲,不知道阿爹能不能接受他的异瞳呢?其实她也没想到,两人一下子就到了这步……

可是,要提亲,不可能不告诉阿冥她家在哪。临娘思索了下,避开她家在哪的问题,只说先回去跟阿爹说说。

临娘并非有心隐瞒他。

可是帝北冥生性敏感,他看出临娘的迟疑,不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是心里的欢喜冷了几分。

一时两人无话。

临娘为了安抚他,道:“噢!阿冥,你饿了吗?”

“我今天带了糯米团子,你尝尝!”

帝北冥接过团子,默默吃了,他又陷入沉默寡言的样子。

转念想到娘子是特意带给他的,心里才舒服了些。

临娘看他眼里的神采转暗,知道他脾气执拗,心想得好好哄他,就跟哄病人似的,不然,只怕会跟上次的木簪一样,弄出事来。

“阿冥,好吃吗?”

“我猜你快要回来了,特地做给你的。”

帝北冥点点头。

“你陪我去挖人参吧,不然我空手回去不好~”

章节目录 第53章 心生猜忌 临娘把帝北冥拉去一起挖人参。

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确实难找,因此她也拿这当借口,寒冬里才上了几次山,不然阿爹都不让她来。

帝北冥乖乖地跟着去了。

他喜欢跟临娘在山里行走,只有他们俩人,无拘无束,肆意自在。

而且使性子可以,活还是要干的,万一把娘子惹恼了就不好了。

人参常长在阴凉的树荫下。临娘带着帝北冥穿过一片雪地,往背阳的树林里去。

帝北冥自觉地背上竹篮,牵着临娘的手,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浅不一脚印。

走远了回头看,也是一幅水墨美画,两人相视而笑,沉浸在浓情蜜意里,暂时忘却了猜疑。

冬天挖人参,并不是最好的时节。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半天,只挖了两根小的。药用是有的,送人就不好了。

临娘想,不着急,也不是一定要送人参,不成再想其他办法,反正只是拿人参当借口上山而已。

……

下山时,帝北冥要送临娘,临娘没答应,执意让他先走,两人约了隔两日再见。

此番分离后再相聚,尝过相思苦,帝北冥就不愿意再与临娘长久分离了。而且自从他有了与临娘成亲的想法,就日日都想见到她。

他心急等她回复提亲的事。

可是,两人见了几次面,临娘都没再提,也没带他去她家。

帝北冥嘴上不说,但心里很不顺畅。

实际上,临娘不是不想提,只是刚好快过年了,阿爹比较忙,她自己在山庄里也有些活干,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她想,反正打算年后和阿爹离开山庄,等到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落了脚,再说也不迟。

人生大事,也不着急这几天。

……

这样就到了年关。

这一日,帝北冥在去见临娘前,大胆溜上街,准备给她买个礼物,筹划着过年能不能上她家去求亲,成了心愿。

马上要过年了,街上卖年货的生意多了,上街备年货的人也多,来来往往的人,熙熙攘攘,燕城里很热闹。

帝北冥穿着临娘以前送他的衣服,加了件棉袄子,头发简单束起,混在人群中。虽然气质还是那么清冷,但除了个子高些,乍一看跟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只要不留意他的眼睛,就不会看出不妥。

帝北冥在街上逛来逛去,一时也不知道买什么好。

一路逛到尽头,看到远处聚集了很多人,还排成了队伍。

他好奇地走近些,蓦然看到一个忙碌的熟悉身影。

那正是临娘!

……

按照山庄往年的惯例,年关这两天都会外出布善,一天派米,一天施粥。一般城主都是安排大师兄带他们师兄弟们去完成,今年也不例外。

临娘最近就是在忙这些事。

毕竟分发粮食,熬粥这些活,她女孩子家做起来,比那帮师兄弟们更拿手。往年也是这样。

只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周围都是师兄弟。

于是,帝北冥就看到这一幕,临娘身边围了好多同龄男子,他们和临娘一样,都穿着清一色的服装,配合默契,有说有笑。

尤其是临娘左手边的那个男子,一直看着她,还帮她拨开额头的发丝,临娘抬起头,笑着与他说话……

这就是娘子不让他去提亲的原因吗?

帝北冥一脸阴鸷,妒火中烧。

章节目录 第54章 妒火中烧 帝北冥冷冷地注视着临娘他们,耳边传来围观百姓的议论声。

施粥现场,不仅来领粥的穷人多,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多。

一个大婶说,那前面的男子真俊呀!

一个姑婆说,那可不是一般人哪……人家要成亲啦!

一个大叔说,好日子选在阳春三月……

一个老伯说,瞧那两人!站在一起真般配呀!

一个少妇说,他们夫唱妇随,形影相伴,真叫人羡慕!

一个男子说,那分粥的少女真好看,心地这么好!娶了她定是三生有幸!

……

人群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帝北冥听得一口恶血堵在胸口,恨不得上去砸了施粥的场子。

难道他就这么见不得光,只能与她在深山里私下相约?

而那人,却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相伴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答应那人的婚约,所以不让他去她家提亲吗?

在他与那男子之间,娘子却选了他人吗?

“娘子!娘子!……”

帝北冥两眼猩红,愤恨不已,推开人群,怒而离去。

只顾着妒忌,无心留意其他,没有看到紫竹山庄的旗帜,插在一旁的护栏上。

……

人潮前边,临娘他们忙着熬粥,分粥。

来领粥的人很多,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大过年的图餐温饱。虽然是大冬天,临娘他们依然忙的热火朝天。

前排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搁着大砂锅,还有很多陶碗,粥勺。后排支起几个临时炉灶,里面柴火烧得旺盛,上面的大砂锅里正熬着热气腾腾的粥。

临娘还在粥里加了些红豆、薏米、枸杞、粟米、糖……她竭力让粥更好喝些,又尽量控制花销,庄子里的开支都有预数。

他们师兄弟们十几个人,每年都是在大师兄欧阳风的带领下,全体出动,有的烧柴,有的熬粥,有的分粥。材料都是要提前多天就备好。

临娘是女孩子,懂医理,懂做饭,懂药膳,自然是她忙来忙去的多。

而且这一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跟这帮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一起布善,临娘做得特别尽心。

欧阳风在一旁看着临娘忙碌。自从他被赐婚后,两人已经没有这般近的在一起待过,连一起做事的机会都极少,这次实在机会难得。

他作为大师兄,也是代表紫竹山庄的,往常就是安排好师弟们干活就可以。这次,他安排好事情,却徘徊在临娘身边。

他在现场照看,名正言顺,临娘忙着干活,也没留意他,更不会躲避他。

他真心喜悦能这样与临娘在一起,她总是娴静而专注地做她的事情,他只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就好,心自然就安定下来。

虽然他不会再跟临娘提起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却抑不住自己的心,想亲近她。

临娘忙的满头是汗,额头的刘海打湿了,粘在她脸上,她都顾不上去弄开。

欧阳风抬手帮她把发丝拨到耳后,临娘仰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大师兄!”

欧阳风笑道:“你看你,忙成这样,也不让师弟们多帮你!”

“没事,大师兄,他们个个都在忙呢!来了这么多人,我们总不能让人久等。”

临娘说完又埋头忙活了。

欧阳风在她身后看着,脸上挂着笑意,时不时帮她递点东西。

在外头的人看来,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欧阳驰在临娘右边施粥,看得出他大哥的心思,私下偷笑,没有说破。

施粥一直忙到太阳下山,领粥的人都走了,他们才收了摊。

章节目录 第55章 生米熟饭 忙完了山庄的事情,临娘才想起要去办点年货,其实她就是私下想给帝北冥买点东西。

那家伙最近总不太高兴,她想着买点东西哄哄他,与他好好过个年,所以又寻了借口进城。

她正顾着看货摊上的东西,突然被人一把拉进小巷里。

临娘奋力挣脱,却发现那人是……阿冥!

他两眼通红,一身酒气。

“阿冥,你怎么啦?你怎么在这里儿?”

帝北冥二话不说,把她带到他落脚的客栈。

原来,昨日他气愤难平,离开后随意进了一家客栈,要了酒水,一个人闷闷地喝了通宵,越喝越难受。

刚刚宿醉醒来,一打开窗户透气,却瞧见临娘竟然出现在客栈楼下的大街上,昨日她身边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他不假思索,直接跳窗下去截住临娘。

客栈房间里,临娘看着桌上的几个空酒壶,东倒西歪的。

帝北冥一脸颓废消沉地在床边坐下,把她拉进来后,却闷不吭声。

临娘看他很不对劲,担心不已。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主动握住他的手,他手背微凉,手心却发热。

临娘柔声问道:“阿冥?你怎么啦?”

“阿冥?”

“……”

她唤了几声,帝北冥才抬起眼看她。

临娘却发现,他眼睛里满是血丝,金瞳暗淡晦涩。

那眼神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失意,有痛苦,有嫉恨,有决绝……

这是怎么啦?!

临娘很心疼,还没见过他这般痛苦模样。

以前只是外伤,现在却是心伤。

她抬起一只手,轻捋他的有点散乱的发鬓,安抚他。另一手给他把脉,却只是醉酒而已,并无其他。

“阿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嗯?”

帝北冥被她温柔以待,内心波动才稍稍平息些。

“娘子……”他动了嘴皮,声音沙哑,甚是失意。

“娘子!”

帝北冥一把搂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寻求慰藉,只喃喃呼唤她,不肯言语。

临娘拿出哄小师弟的经验,只当他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手也反搂住他,一手轻抚他的墨发,耐心开解他。

“阿冥,你有心事吗?能说与我听吗?”

“……”

“你怎么这样跑出来,很危险的,知道吗?”

“……”

“下次可不能再莽撞了!嗯?”

“……”

帝北冥靠着她,不说话,只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青草气息,才能缓和他内心的不安。

“城里人多,你可不要乱跑,万一被人看见……”

“我正想买点东西,好带去山上给你……”

这两句话突然刺激了他!

帝北冥猛地抬起头,紧抓着临娘两边手臂,狠狠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就这么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临娘满脸困惑。

“怎么啦?”

“娘子!你答应与我成亲!”

“嗯~”临娘点点头,这事说起来她还是有些羞赧。

帝北冥见她只点头,并未明确说好,疑心又起。

“何时?”

“呃~这个……我……”

私定终身,临娘羞愧,不好做答,还没跟阿爹说呢!

“何时?”帝北冥的手更加用力抓紧临娘的肩膀,逼她回答。

“啊!阿冥,你抓疼我了!”

“娘子,你已答应过我!”

“阿冥,你听我说……”

“娘子,何时与我成亲?”

“阿冥,现在过年,等开春好吗?阳春我……”

阳春?!帝北冥听不得这俩字!他气炸了,自制尽失。

“娘子,你是我娘子!”

“阿冥!”

“娘子!我的!”

“阿冥!你……唔~不要!”

“娘子……”

帝北冥把人压倒在床上,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把临娘变成他的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忍痛离去 生米煮成熟饭。

先下手,别人抢不走。

帝北冥早已酒醒,他看着怀里的姑娘,睡着但眉头微蹙。不知是否已醒,但肯定是埋怨他的。

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娘子,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呢?

抢也要抢到手!

终归娘子是他的。

只是,这下娘子肯定要气恼他,怎么办才好,他暗自发愁,却无悔意。

此时他满腔爱意,难以言表,只有摸着临娘的脸,细细的亲吻她,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本来醋意横生的人,现在又心怀愧疚。

……

突然,外面传来嘈杂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

帝北冥警觉起身,悄悄打开一条房门缝,发现客栈楼下已被士兵团团围住,正朝楼上而来。

士兵服装上有赤炎国的标志,看来是他大意暴露了,他们就是来抓他的!

该死!!

现在是大白天,他势单力薄,一打起来就完全暴露了。

他不想在娘子面前杀人,不想给她看到他暴戾凶残的样子,不想吓到她,不想她恐惧他……

更不想连累她啊!

唯有……

霎时间,他内心千回百转,难割难舍。

他回到床前,痴痴地看着她的容颜。

临娘的红木簪落在枕边,帝北冥拾起来,摩挲着,在嘴边轻触,似把誓言印在簪上,然后又放回临娘的枕边。

“娘子,别恼我,等我……”

“娘子!……”

帝北冥在心里默念,再看一眼临娘,随即转身,从窗户翻身而出。

他故意窜到屋顶上,暴露行踪。

底下有人见了大喊:“在那!有人!他在那!

“那边!”

“抓住他!”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下令!

“追!”士兵都朝帝北冥的方向追去。

追捕他的人早已在客栈附近布下埋伏,帝北冥一落地,就被团团围住,他执剑相峙。

那个负责指挥的人上前,低声道:“请王子稍安勿躁,随我们走一趟吧!”

他见帝北冥不为所动,又说:“白起叔已经在我手上,王子还是束手就擒吧!”

帝北冥已经出来了两天,不知道白起叔他们的情况,万一确实落入敌手,他也不能不管。

思及至此,帝北冥终于扔了手中的剑。

见状,那人赶紧招手,让人上来绑了帝北冥,以防他逃脱。

帝北冥望了一眼客栈方向,眼中平静无波,随即被士兵带走了。

队伍迅速撤离,往朝阳城的方向而去。

……

帝北冥离开后,临娘慢慢睁开了眼睛。

其实她没睡着,只是……一时不想面对帝北冥。

她心绪混乱,也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他离去前在她脸上留下细碎的吻,也感觉到他离去前的注视。

她知道他心悦自己,整日痴痴唤自己作娘子。自己也心系于他,才默认做他娘子,答应了他的求娶,可是……

终归羞于启齿。

她不知道他为何离去,去了哪里,还回不回来,为免一会儿他返回相见尴尬,临娘赶紧起身,收拾整齐,把枕边的木簪藏进怀里,离开了客栈。

不管怎样,她暂时都不想再见到他。

可是,她不知道他是妒火中烧才执意霸道。

她更不知道,帝北冥已经回不来了。如果他回得来,他又怎舍得此时离开她呢?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分别,竟会这么久,久到……一别数年……

章节目录 第57章 各自过年 过年了,紫竹山庄里张灯结彩,很是喜庆,加上很快欧阳风要大婚了,所以比往常装饰得更热闹了些。

初一一大早,临娘穿戴一新,越发显得清新俏丽,欧阳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跟着师兄弟们一大波人去给师傅和师母贺年,每人都领到一份压岁钱。

中午是山庄里宴客,请了师傅的一些好友,城里的商户,学徒的家人等等,加上原本山庄里的人,摆了二十来桌,热热闹闹,吃吃喝喝直到下午才散。

吃完宴席,有的师兄弟有家人的,就跟家人回去过年了。有的出去玩,欧阳风和欧阳驰要去帮城主应酬。临娘还要单独去和夫人拜个年。

山庄里的女孩儿不多,临娘和几个丫头们凑在一起,在夫人那请安。夫人也给每人另派了赏钱。

碰上来做客的女眷,在夫人那聊天。说起欧阳风的亲事,客人又羡慕又好奇。夫人也有几分得意,眼角扫到临娘,却看她一脸平淡。

临娘很快就从夫人那出来了,回了草堂。她没别的事了,只想跟阿爹安安静静地过年。

阿爹还没回来。临娘在小厨房里准备晚膳。她弄了一些肉菜,准备给阿爹下酒。

她一边做菜,一边想着在夫人那儿听到的话。夫人和客人聊了些大师兄成亲准备的事情。临娘想,阿冥也说要来提亲,也是要走这些礼数吗?阿爹会不会为难他呢?

她暗自笑了,虽说她不在乎这些,不过想起来也是美的。哪个女儿家不想自己风光出嫁呢?

不知道阿冥家里怎么样?他每每出现时常狼狈不堪的,若是他家里一穷二白,只要两人真心实意,她自己也有一门手艺,两人生活不是问题。她心里总归是向着他的,再说两人已经都……。

想到这,临娘又气恼他的孟浪,心中打算晾一晾他,不能纵惯了他,这阵子都不想见他。

过了年,临娘和阿爹就要准备离开山庄的事情了。

欧阳风大婚的时间已经选定在三月初,临娘父女俩不管是在这前面走,还是后面走,别人难免都会多想,索性就不管那么多了,到时候寻个借口就是。

夜里,临娘躺在床上,攥着红木簪,想到阿冥来提亲的样子,想到两人成亲的样子,想到日后一起的生活,想着他特殊的金色眼瞳,心里甜蜜蜜的。

……

帝北冥却过了一个冷清流离的年。虽然他对过年也没什么念想,从前在玄宫里天天都一样。

他被一路带回王城,行程用了几日,年就在路上过了,毫无新意。

虽然一路上那个将领对他还算客气,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但是也一直绑着他,生怕他逃走。

帝北冥确实看到了白起叔,不过两人是分开,没有机会交谈,他们只有眼神对接过。看来白起叔另有谋算,并不担心此行的危险,否则也不会束手就擒。

帝北冥倒也想会会王城里那位,他到底想怎样。反正他也没去过王城,对王宫也没记忆,走一趟也无妨,看看父王母妃生活过的地方,那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等娘子气消了,他再想办法回去见她,还要提亲呢!

这么想,他倒也一路平静,随着将领的安排,到达了朝阳城。

章节目录 第58章 兄弟相见 终于到了王城,那将领把帝北冥送到了朝阳宫的一处寝宫。

然后亲自上前给他松绑,抱拳弯腰行礼道:“末将程勋,多有冒犯,请王子殿下恕罪!”

“殿下就暂住在此处,有何需要可吩咐宫人们。”他招了招手,随即上来几个的宫女,低眉顺眼,跪地行礼。

“舟车劳顿,请殿下稍作休息。末将先去复命。如有事,殿下可差人叫我。殿下可有其它吩咐?”

“白起叔呢?”帝北冥问。

“白起叔已安置在别处,殿下放心,他很安全。只是……目前,还不能让他与殿下相见。”

帝北冥听后也不语。

“殿下如无它事,末将就先告辞了。”

“嗯,”帝北冥轻点了下头。

程勋便退出去了,他转身去与王上帝北泓禀报,已经将帝北冥安置好。

随后,宫人们送上来吃食,又伺候帝北冥沐浴更衣。

据说这是位脾气暴躁的主,又长了对能摄人心神的异瞳,好不容易才困住了他,一不留神可就没命了。宫人们都惊惊栗栗,不敢抬头。

帝北冥对此并不陌生,从小伺候他的人就这样,只不过玄宫那里都是男的宫人,也很少有不怕他的,除了近身的几个人,再就只有……娘子。

他泡在浴池里,对王宫里的环境并不陌生,玄宫里的布局也差不多,不过是这里光明亮堂了些。

沐浴过后,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镜台前,一名宫人上来给他擦头梳发束带,另一名宫人捧上来衣裳,供他挑选。

不知道那位到底想干什么,衣食住行倒是样样给他安排好了。

……

等他更好衣,程勋又出现了。

他见到帝北冥整装一新,眼前一亮,这位的气质果然不一般。

程勋自己已将便装换成将领的铠甲,戴着头盔,佩着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帝北冥估计,是要带他去见王上了。

果然,程勋把他送了去王上议政的偏殿。

帝北泓站在殿前台阶上,看着他的王兄帝北冥缓步走来。

他迎光而行,身形颀长高大,衣袂飘飘,风姿不凡。

他衣着简单,头上只束着祥云发带,一身玄衣无它,脚踩墨靴。袖口、衣摆的金线云纹却在烈日下,熠熠生辉。玄金相映,更显得他神秘矜贵。

他神情清冷平淡,眉目与当年父王颇为相似,又更冷厉些。乍看并没有传说中的阴鸷残暴,反倒有种睥睨天下的光风霁月之势,不怒而威,比他这个王上还更像王上。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淡然无惧。

待他走近,帝北泓才看清楚他的一对异瞳,闪着金光。那金光就像天上的烈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末将参见陛下!”程勋单膝跪地行礼,然后退守一旁。

“王兄!”待帝北冥站定,帝北泓却先开了口。

“王上!”帝北冥微微颔首,并未俯首称臣,好像他本该如此。

帝北泓也没有指责。

兄弟二人,站着对视,互相打量。

帝北冥想,这就是留在王宫精心抚育的那位正常王子,脸色苍白,身形瘦弱,不堪一击,却能掌管苍生性命,自己也要受他牵制。

而帝北泓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瞳王子,他同父异母素未蒙面的王兄,身在玄宫,却长得如此强健,与他真是天壤之别。在他面前,自己不由得相形见拙,愧为帝王。

章节目录 第59章 互相打量 兄弟俩互相打量了一番,各给对方下了判断。

“王兄,请!”帝北泓抬手。

在帝北冥面前,王上不由得心生敬畏,对他更加以礼相待。虽然周围都是他的人,并且全副铠甲,严阵以待,他仍然不免畏惧。

帝北冥并不出声,依然只是微微颔首,随他步入殿内。

帝北泓在王位上落座。

帝北冥的位置在下方左侧,他看着帝北泓走向主位,那个位置……也曾属于他吗?如果他不曾被送去玄宫幽禁的话。

宫人们给二人端上来清茶,程勋也跟着进了殿内,在右边站立着。

“王兄,请随意。”

帝北泓先拿起来茶杯轻啜。

帝北冥的寡言少语,让王上倍感压抑,摸不透他的想法。之前王上还以为他好掌控,三番两次诱捕他失败后,一时间焦虑得失了心智,还下令焚山处死他。

现在看来,他本人比那噩梦里的黑影更可怕。

帝北泓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要后悔,帝北冥终究没有死在自己手上。

他看着帝北冥不紧不慢品茗的姿态,竟颇有几分帝王胸有成竹之势,并不逊于他这个正主。

帝北泓清了清嗓子,好像给自己壮胆,才道:“王兄,咳~之前是本王一时迷了心智,才让王兄陷入困境,本王,”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出口,“以此清茶,请王兄……见谅!”

帝北泓说完,似乎有些难堪,毕竟他身为王上,一国之尊,从小养尊处优,还没给人低声下气过。

帝北冥放下了茶杯,却只看着他,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当初死里逃生的人不是他。

他心里想的却是,若不是他当初被逼出玄宫,他也不会遇见他娘子了。娘子要知道他是王子,该会欢喜吗?

连王上这个弟弟,在他眼中都不过如此,他可不比那男子差!

帝北冥一想起那日情形,心中就难免醋意横生,金眸内风云涌动,脸色变得阴霾起来。

帝北泓看他突然变了脸,以为他对自己恨意不解,心里愈加紧张。

程勋在一旁,察言观色,见两人都变了脸色,不禁握紧剑柄,防备起来。

帝北冥瞧他王弟有点慢慢吞吞的样,不耐烦了,居然开了金口。

“王上,意欲如何?”

他惜字如金,没有客套周旋,令帝北泓有些难堪。

“王兄……”

帝北泓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王兄可知,西极的大月国常年骚扰我赤炎国边境,这次他们又趁我国朝政不稳,出兵十万,已到我西北散关,边境告急!”

“本王自继位以来,本有心扫平列国,强我赤炎,奈何身体欠佳,有心无力。”

“本应安邦治国,却……沉迷于权谋,本王……有愧于父王……”年轻的王上说到这,面有悔意。

“王兄,你本不能容于世间,一辈子只能老死在荒山野岭,本王……也曾嫉恨你……”

“可如今,为了赤炎国,为了帝家世代王位不要落入他人之手,只要王兄能证明,你,可以保卫这江山,保护这国民……孤,可以解你的幽禁,让你自由,甚至……”

帝北泓喘着气,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帝北冥一直冷眼看他,好像很嫌弃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占尽天时地利,王位垂手可得,居然却无力灭敌。

章节目录 第60章 王上试探 帝北冥暗嗤道,不仅无力灭敌,还要追杀他,这个王弟!

王上不但体型比他小,身高比他矮,气势上也不如他,帝北冥压根没把他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看。

他拂袖起身,应道:“行!”

王上见他站起身,气势更为迫人,他不由得握紧了茶杯。

没想到帝北冥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王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王兄!你……愿意去应敌?”

“嗯!”帝北冥觉得他已经答得很清楚。

“我……只能给你士兵三万人……”王上一时都忘了用自称,国力有限,怕帝北冥误会他有意刁难。

“把我的人放了!”

“王兄是说那个白起叔?他是什么人?”

王上很好奇,他看了眼程勋,知道他还抓了一个人。帝北冥被幽禁在玄宫二十年,还能培植起自己的人,而且带出玄宫,让他很是惊讶。

“他是苏家人,是我舅舅。”既然说开了,帝北冥也不隐瞒白起叔的身份,因为一旦回到王城,迟早也会被认出来的。

原来是苏家人,帝北泓毕竟是王上,也就明白了,帝北冥之所以这般硬气,他这二十年也不是白过的。他是卧薪尝胆,伺机待出呀!而自己的穷追不舍,正好给了他一个契机,促使他破茧而出。

思及至此,王上反而笑了,打消了先前的紧张,自己实在是太低估这个王兄了。

“王兄,本王让程将军与你同去。”

“未免朝局有变,你现时身份还不能大白于天下,对外只说是程将军领兵,实则他调兵遣将皆听令于你,待你大败敌军回朝,我再为你正名,如何?”

“无妨。”帝北冥毫不在意的样子,准备走人。

“王兄!”帝北泓忙叫住他,看了眼旁边的曾公公。

曾公公立即捧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匣子,王上走过去打开匣子,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一把纹饰精美闪闪发光的宝剑。

“王兄,这是父王传与我的赤炎剑,代表帝家无上尊荣,你要去战场,此剑我便转赠与你。”

帝北泓双手捧剑,走到帝北冥面前。

帝北冥曾听白起叔说过这剑,此剑代代相传,实为王位的象征。如今这位王上弟弟想把剑给他,意义不明而了。

帝北冥对着那赤炎剑,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与帝北泓对视了一会,从他眼中确认了他的意思。

“此剑还是在王上处合适。”帝北冥终究没有接过赤炎剑,他说完颔首便离去了。

王上没想到,他竟然不接剑!

自己千方百计护着守着的王位象征,那人竟然接都不接就走了。也罢,横竖这也只是试探而已,王兄果然深不可测。

王上又交代了程勋,做好出战的准备。

程勋非世族中人,是从王家侍卫队伍中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只听令于在位的王上。他不仅有行军打仗的实际经验,这次还能顺利把帝北冥和白起叔带回来,王上对他信任有加,把他放在帝北冥的身边,既是辅佐也是监视。

虽然王上有意把王位……但是,也要帝北冥有这个能力和胸襟,不然……赤炎王朝几百年,不能在自己的手里葬送。

王上看了看赤炎剑,又放回匣子里,让曾公公先收起来。

程勋领命而去,先去把白起叔放了,带到帝北冥那,又拿了大月国的战报去与帝北冥他们商量。

事不宜迟,第二天,帝北冥和白起叔二人就先行出发了,中途幽一、幽二已经赶来汇合,他们一直潜伏在王城,等候召唤。

程勋集合了士兵,安排了粮草,让手下带队赶赴西北边境,自己立刻先行去赶上帝北冥他们。

章节目录 第61章 西北之战(一) 帝北冥这么着急去西北,一是军情紧急,怎么说他也是姓帝的;二是他急于给自己一个身份,好光明正大去迎娶临娘。

他尚未有大型作战经验,过于乐观估计,想着速战速决,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日,阳春之前怎么也能回到燕城去找临娘。

到了西北边境,这里跟他游历过的北方塞外,有些相通,也有些不同。

西北地形主要以高原荒漠为主,游牧民族的势力比较大,不像北方那么分散。

大月国就是其中一个,因它与赤炎国相邻,又无赤炎国这么物产丰富,所以尽喜欢骚扰赤炎国的边境。两国打来打去,你进我退,我进你退,没完没了。

尤其是大月国现在的皇帝乌孙难兜,野心勃勃,他不断吞并周边的其它小族,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意图统一整个西极,对赤炎国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偏偏赤炎国的国王就少有长命的,王位更替总是带来一些不稳定,朝臣们越来越沉迷于在王城的安逸生活,世族们忙着与王室联姻,享受着荣耀和奢靡,并无心打仗。

帝北泓自从继位以来,边境就被大月国骚扰了几次,打仗打得精疲力尽,只能是勉强应付。直到他自己因内耗而心力憔悴时,大月国的大举进攻,让他再无力应接,这才幡然醒悟,赤炎国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统治者。这就是王上想让帝北冥去的原因。

另一方面,世族中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硬是指派一家去的话,就会打破世族间的平衡。帝家一定要出现一位可以镇得住四方的人,帝北泓希望那人是帝北冥,因为他也只有这个王兄了。

在他无力抵御外敌入侵的时候,他反而庆幸还有位天赋异禀的王兄,也庆幸这王兄没有被他糊涂弄死了,也许上天对赤炎国还是眷顾的。

帝北冥一时没考虑太多,只是跟白起叔、程勋研究了一下战报就出发了。结果到了西北边境,才发现情况比较棘手。

西北因常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逃的逃,躲的躲,散关这里除了驻守的士兵和营地,显得十分萧条。

散关附近有个城,叫武城,是西北边比较大的城了,可是地广人稀,远没有北边燕城的繁华与热闹。

帝北冥等人到了武城,这次不用躲躲闪闪的,直接下榻在武城城主准备的官邸里。

武城也有位城主,名叫楼关军,人称楼将军,是世代在边疆镇守的。

若说没有楼将军,西北边境是很难守得住的。可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王朝那边的补给和支援供不上的话,楼将军也很难支撑下去。这不,左顾右盼,才盼来了三万援军。可是三万对十万,胜算不大呀!

楼将军是个典型的西北大汉,身形黝黑彪悍,留着把大胡子。他天生嗓门大,有着一副军人的直爽性子,只见王城派来了人,赶紧就迎到官邸去,商量作战计划,不管来的是什么人。

几人见面后,也就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就一直商议到深夜。

援军还没到,第二天,他们先去巡视了边境,暗中到敌军附近打探,好了解情况。

几人都是身怀武艺的,跑到敌前刺探,也不是难事。

帝北冥这才意识到,战况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62章 西北之战(二) 帝北冥他们在前线打探了几天,在楼将军的带领下,对边境附近的地形地貌已经较为熟悉,准备待援军到了之后,还是以守城为主,毕竟兵力悬殊,以保存实力为主。

没想到,这天晚上,援军还没到,大月国那边就发动了突袭。

这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深夜里,从散关的了望塔上望出去,一片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楚。城里的人都已经沉浸在睡梦中。

突然,十几只利箭飞上了望塔,守在塔上的三个士兵悄然中箭,只有一个人来得及喊了一声“啊——”,也从塔上摔了下来。

叫声惊动了其他人,士兵们听到动静赶来,只见一个个黑影冲过来,双方展开了混战。

关外的敌军越来越多,守关的士兵渐渐吃力。

帝北冥他们赶到的时候,敌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下,正准备攻上来。他们几个立马提起剑就杀进去。

守关的将士临时能召集起来的,也不过三五千人,楼将军把人安排在城墙上,利用城墙高度的优势做防线,誓死也要把散关守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楼将军命人在城墙上燃起火把,把城下照亮,弓箭手才可以辨认位置,从城墙上射击敌人。但是箭簇数量有限,也无法坚持太久。

城墙下帝北冥几人,虽然一个能顶十,但是毕竟人太少呀!

楼将军做好了生死一博。

……

帝北冥几乎是一剑一个,剑起人落,连续杀了一个时辰有多,直到杀得麻木,杀红了眼,也没有停下来。

程勋、白起叔、幽一、幽二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厮杀中已经都挂了彩,还在死撑着。混乱中,幽一、幽二还要负责掩护帝北冥,难免自顾不暇,受的伤更多。

眼看敌军的士兵还在没完没了地冲上来,他们几个渐渐支撑不住。

此时,城墙上守军的箭簇也所剩无几,只能靠近身刀搏。

帝北冥他们只能死撑在城墙下坚守。他们几个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这么个杀法的,还是第一次。

死在城墙下的敌军越来越多,冲上来的越来越少了。

对峙了两个多时辰,对方见死伤太多,久攻不下,终于下令收兵了。

一声鸡啼传来,天快要亮了。

楼将军赶紧带人打开城门,寻找帝北冥他们几个。

只见帝北冥以剑为支撑,满身是血,双目通红,精疲力尽,却始终盯着前方。他前面是满地尸体,都快堆成一人高了。

其他人都好不到哪儿去,只剩一口气喘着。

楼将军立刻让人把他们送到城里安置,找大夫给他们治疗。

清点战场,发现敌军居然死伤了六千多人,而他们才折损不到八百人,楼将军暗暗称奇。

他私下问程勋,那位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勇猛?

程勋道:“他并非一般人,也许是赤炎国的唯一希望!”

楼将军带兵打仗一辈子,心直口快,还没见过这么寡言少语又奋不顾身的人。本看他金贵清冷,以为只是个贵族公子哥儿,没想到这么拼命,不由得对他生出敬意来。

程勋把前线的消息派人传给王宫,援军和粮草也到达边境了。

偷袭失败后,大月国的大军安分了几天,正好给了楼将军他们喘息的机会。

帝北冥恢复得很快,他随身带了金疮药,那是临娘先前给他的,用得很上手。要是娘子在身边就好了,他不由得想。

白起叔啧啧称奇,这是从小都由人伺候的主儿,居然也会随身自带药膏。

只有幽一受的伤最重,他替帝北冥挡了几刀,暂时留在城里休养。

章节目录 第63章 西北之战(三) 白起叔提出既然援军已到,守城有了兵力,他们可以抽出部分人去主动攻击大月国。

至于怎么打,当然是声东击西,以少胜多了。

他虽然蹈光养晦,教导帝北冥这么多年,却是纸上谈兵,正想借机把想法都验证下,也让殿下好好历练。

他没有实战经验,但是楼将军有。

文有他,武有楼关军,程勋可做后援,还有三万多的兵力,白起叔盘算大月国之战虽然人数悬殊,但仍大可放手一搏。

帝北冥没有异议,他对白起叔一向是信任的,两人长期以来互相扶持,有着特殊的默契。对于他来说,策略由白起叔定,他只管杀敌即可。不把敌军打退,怎能脱身去见娘子呢?

上一次被偷袭硬生生打退敌军的经历,让楼将军是相信他们几个的能力的,况且以少胜多,重在策略。行军打仗,怎么样都是有风险,能尽量减少伤亡就最好。

商量后,楼关军依然负责守关,这个位置非他莫属。他亲自挑选了八百人的精锐士兵,还有熟悉关外地形的副将,去协助白起叔他们。

程勋和幽二跟他们一道去了。

计划定好后,帝北冥等人趁着夜色就出发了。

到了关外,白起叔又把八百人分成两批,一批由一位副将带着去截大月国的粮草,能截就截,不能截就烧。一批由幽二带着一路在大月国边境伺机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

帝北冥、白起叔、程勋和另一位副将秦洪四人则潜入敌军内部,准备刺杀他们的皇帝。

擒贼先擒王,只要把乌孙难兜干掉,敌军自然溃散。据说乌孙难兜是个身材魁梧又枭勇好战的人。

大月国打战都是皇帝亲自出征,因此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很高。帝北冥他们谁也不认得这位皇帝,只能见机行事。

他们潜入敌军营地,悄然干掉对方四个人,换上敌军的衣服,准备连夜行动。

第一个晚上行动却没成功,营地里不断有骑兵进进出出,似乎是过来汇报军情,不好下手。帝北冥他们想,可能是另外两拨人的行动有了进展。

第二天白天,他们只能找地方隐藏,虽然换了衣服,人还是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帝北冥。可是营地里敌军好像发现少了人,到处搜来搜去。

他们急中生智,绕到栓马的地方,把马都放跑了,引得营地里一阵兵荒马乱,忙着去追回战马,才没顾上去清点人数。

可是这样一来,对方的将领又觉得事有蹊跷,晚上又加强了防备。

耗了三天,没有进展,四人干着急。

恰好这天晚上,乌孙难兜带着人从外面回营。

只见领头一人面带威严,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高帽,衣着华丽,装饰繁复,腰间佩着一把宝刀,还镶嵌着红绿宝石,金光闪闪。后面跟着很多人簇拥着,举着大月国的旗帜,进入营地中间的大帐篷,外面留了一对人把守。

这人无疑就是乌孙难兜了。

帝北冥他们看准了,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果断下手。

帐篷那边进进出出的人,正在给皇帝送上吃喝的东西,正好是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64章 西北之战(四) 帝北冥他们装成送餐的人,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靠近大帐篷。可是他们四人实在有点显眼,刚走近几步,就被守卫拦下。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立马拔剑就上,两人掩护,两人直冲进帐篷里3

帝北冥挥剑,左右灭了几个人,就进了大帐篷,白起叔在他后面做掩护。

没想到帐篷里,除了乌孙难兜,还有两个人,他们似乎正在一边议事一边用膳,听到动静已经拔刀相向,把乌孙难兜护在内侧。

帝北冥进去,只看了一眼,就直朝乌孙难兜杀去,白起叔随即帮他分散另外两人。

那乌孙难兜也不是吃素的,他拿起宝刀就朝帝北冥砍来,他身材魁梧,力气也不小。帝北冥竟几剑都拿不下他,刀剑相抗,差点还被振飞了剑。帝北冥不得使尽浑身解数,手臂硬挨了一刀,才勒住乌孙难兜的脖子,使劲咔擦一声扭断了他脖子。

解决了乌孙难兜,另外两人都好办,此时外面程勋两人已经抵挡不住,退进帐篷里。

白起叔一剑砍断帐篷支柱,扔了两个迷雾球。外面的人冲进来乱成一团,四人趁机撤退,九死一生离开敌营。

乌孙难兜已毙,敌营里混乱不堪,对方已经顾不上去追杀他们。

很快,四人就退到安全的地方。

帝北冥年轻力壮,伤势并无大碍,简单包扎后,就去与幽二那一队人马汇合。

汇合后不仅不撤退,还趁大月国混乱之际,四处点火伏击,帝北冥带着伤,依然冲在前面,专挑对方的将领斩杀。

两日后,另一队人马也完成任务来汇合。

楼关军那边一收到消息,立马率兵全线出关,直杀进敌方大营。大月国这边因为缺乏主帅发号施令,溃不成军,无心对战,一退再退。

赤炎国大胜!

大月国皇帝被杀,还被折损了不少将士,但是国力还在,此后还有人集结了部分兵力,一直在关外纠缠试图给皇帝复仇。

帝北冥等人被拖住,东打西打,也不得脱身。

前后拖了一个月有多,眼看三月都到了,他心急如焚,担心再不走娘子不定真的要嫁与他人了……

三月的期限在他心里,如鲠在喉。

他耐心尽失,脾气变得暴戾嗜血,每次杀敌都是一剑封喉,剑起人落,毫不手软,恨不得把挡他的人都杀光。

渐渐地,敌人见了他就怕,见了他就跑,白起叔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暗起忧心。

好在大月国那边已经日渐溃败,难以再成气候。其政权分崩离析,下属地纷纷造反,一时混乱不已,已无暇再对赤炎国构成威胁。

众人商议后,准备把收尾的事情留给楼关军去处理,帝北冥等人先行回王城。

程勋已经将战报都传回王宫。王上刚痛失所爱,备受打击,更无心主持朝政,也命他速速与帝北冥等人返回王城。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白起叔计划在武城休整一天,第二日即返回王城。

当晚楼将军在官邸设宴,给他们送行。他快人快语,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对帝北冥很是崇敬,又听了程勋的话,不由得多敬了他几杯酒,帝北冥也干脆,来者不拒。

大伙高兴,都喝多了。

结果隔日醒来,白起叔他们却发现,帝北冥竟然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寻人无踪 帝北冥只留了纸条,说十日后在王城汇合,人就跑了。

他现在不比从前,不用躲躲藏藏,说走就走,率性得很,骑了一匹好马,火急火燎地往燕城赶。

白起叔只好让幽二赶紧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到人。

幽二只能一路打听一路追。

程勋硬着头皮,只好和白起叔、幽一回王城复命,那头王上还等着人呢!

……

帝北冥一路疾驰,跑伤了一匹马又换了一匹马,日夜不停歇,赶到燕城,直奔燕山而去。

可是山洞里,一切如故,空空如也。竟连水囊和干粮都没有!

临娘并没有来过……

这么久,她竟没有来过!

帝北冥的心,咯噔一下,裂了!

他突然意识到,当初那样情形下离开,莫不是犯了一个大错?

娘子呢?

娘子呢??

他扑到石床上,跪趴着数那上面的云朵……

红云一片都没有多的,没有……

他明明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有十六片,可如今……还是十六片……

娘子从燕城客栈那一次之后就没有来过……两个多月了,她都没有来过……为什么?!

她说她几天就来一次的,为何这么久都不来?

难道她不来了?她有事?她病了?还是她,已经……嫁人了?

不!

不可以!!

……

帝北冥慌了神。

客栈?还有客栈!

他想起来还有客栈。

帝北冥急急忙忙下山,往客栈冲。

可临娘又怎么会在客栈呢?

客栈里有很多人,每天人来人往的多的是人,但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帝北冥揪着店小二的衣襟,凶神恶煞一样地盘问,店家也记不起来几十天前曾来过的女子。

他发狠把人往死里揍,差一点就要揍死他,也没问出个人影来。

他发泄地把客栈砸得稀巴烂。

帝北冥失魂落魄,毫无头绪,不知道还能上哪里去找人。

她家在哪?

临娘当时就没有明确告诉他。

难道娘子真的是故意的吗?

可是……两人……明明……在客栈……已经……

帝北冥心慌意乱。

在街上走了一圈,他还是回到那个客栈,丢了一块金子在柜台。

掌柜和店小二都躲起来,瑟瑟发抖,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帝北冥找到当时的客房,里面正住着的客人被他一手丢了出去,然后反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一关就是两天两夜。

店家又惊又怕,上来敲门,只听到一声充满杀气的“滚!”,就再不敢上来,更别说赶人走了。想报官吧,那人又付了钱。

正当他们愁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幽二终于追到燕城了。

此时,帝北冥已经昏迷在客房里。

原本他赶了几天的路,伤心失意,身心疲惫,在客房里又关了两天,又累又饿,终是病了。

幽二也很诧异,怎么在西北战场上凶猛无敌,杀人无数的人,跑到燕城来就病倒了?偏跑到燕城来干嘛呢?

店家只晓得帝北冥是要找个姑娘,却不知道更多的。

幽二也问不出什么,又拿了些银子给店家,让他不要声张,就赶紧把病中的帝北冥带走了。

王城那边还着急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王后病逝 幽二弄了一辆马车,花了近十天,两人才回到王城。

起先是帝北冥病着才走得慢,后来他清醒了,但一直意志消沉。再后来到了王城,因暂时不方便示人,所以他一直待在马车里。

到了朝阳宫门口,白起叔、程勋他们都在等候,还有其他几个人。

幽二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帝北冥一脸漠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身体已经好了,但是心却凉了。

“殿下!”众人行礼道。

帝北冥毫无回应,大步往宫里走去。

白起叔看着幽二,想知道怎么回事?

程勋跟帝北冥相处的时间短,看他这样,顿感忧虑。

宫里到处悬挂着白绸,透露着悲凉。

程勋把帝北冥引到一处宫殿,那里是高王后的灵堂。

……

帝北泓的王后高兰华,本来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却坚持陪在王上身边,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光,陪他走出阴霾,陪他看清自己。

那段时间,他俩厮守,以为可以相守。

一天晚上,王后陪着王上坐在亭子里赏月。

寒冬的夜里有点风,王上体贴地给王后拉紧了貂毛披风,可是,王后还是染了风寒,王上后悔不已。

第二天,王后就发热起不来了,再就是咳血,大口大口的咳血,止都止不住。

王上慌得召集了所有的御医,甚至张榜出去,求医问药,给王后医治。

可是……医石无效,到了第五天,王后就病逝了。

临死前,王后抓着王上的手,喃喃低语。

王上附耳到她唇边,才听清她说的话。

王后说,她从未后悔……此生与王上相遇……

王上悲痛欲绝,遭此打击,大有一蹶不振之势。

这些天,他一直守在灵堂里,呆呆地坐着,看着王后的画像,仿佛王后还在世一样,他们依然相依相守。

高太后担心王上,他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也在灵堂陪着他。何嬷嬷在一旁守着,既担心王上,又担心太后。

还有后宫的美人们,按礼数她们都得为王后守灵,便跪成一排,哭哭啼啼。

帝北冥走进灵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除了眉心蹙起,神色一直都是那样漠然。

心里排遣道,王上没了王后,那不是还有一排跪着的吗?他没了娘子,又得上哪哭诉去……

他走到帝北泓跟前停下,“王上。”

帝北泓抬起头,终于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曙光,尽管这光是冷的,他也得救了。

“王兄!”

“你终于回来了!”

王上露出了连日来失去的神采。

高太后和美人们,皆是第一次见到帝北冥,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都被定住了。

后宫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男子,高大冷漠,矜贵又强悍,据说他一人就手刃了大月国的皇帝,直接摧毁了一个帝国。他一身玄衣,高贵神秘,往那一站,气势上就碾压了王上……

高太后在他脸上,看到了先帝熟悉的身影,又透露出比先帝更加刚毅而阴鸷的神情。

她还隐约看到了当年苏妃的身影,时光荏苒呀~

“王兄,这是太后,本王的母后。”王上为他引荐。

“太后。”帝北冥转身颔首,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太后,有种见到自己母亲的感觉。他母妃若在,也差不多这般年纪,也是要尊称她一声“太后”的。

“王子免礼!”

高太后看看他,看看王上,已经没有当年的芥蒂,心中感慨万千。

章节目录 第67章 兄弟手足 “王兄,这次多亏了你!”

王上欣喜道,立刻吩咐宫人准备宴席,说要替帝北冥接风洗尘。

他由曾公公扶着,领头去了偏殿。

王上坐上首,高太后坐左侧,帝北冥坐右侧。

那些美人则被留下守灵。

宫人们陆续把膳食呈上来。

心中石头一落地,王上呆滞了几天,都没好好进食,这下觉得胃口大开。

曾公公亲自给三位斟酒。

到了帝北冥这,他一时紧张,谁叫他曾经干的好事呢?虽说是王命难违,保不准要被事后算账……

这一紧张,手一抖,斟的酒就撒了点出来。

帝北冥眼角一扫,曾公公吓得趴在地上直哆嗦。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帝北冥抬手一挥,曾公公忙不迭地退下了。

高太后一直留意着帝北冥,见他神色清冷,直脊端坐,吃相优雅,偏吃肉食,只挑切得精细的,一小口一小口,就像一只傲睨群雄的百兽之王,悠闲自在的品尝自己猎物。

气势这种东西,既有天生,也有后培。

但是,有的人就是得天独厚,不是谁都能被教导出来的。

高太后不由得回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王宫里。

那时候也是这般光景,只不过是先帝坐上首,苏妃坐右侧,她依然是坐左侧。

她与苏妃并无深仇大恨,也谈不上争风吃醋,只是身在其位,各为己算罢了。

苏妃逝后,这后宫好像也寂寥多了。

先帝并无太多精力宠幸后宫,所以当时后宫也没几个人。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王儿。

所幸,王儿能留在身边,她把所有的心力都给了这个王儿。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如珍似宝地护了二十年,却还没有对面这个远在边陲荒野的人长得好呢!

若她有这般的孩儿,又怎需如此劳心?

高太后不由得按了按鬓角。

苏妃泉下若有知,也该含笑了。

……

“王兄,有一事,本王已经思虑良久。”

王上吃得差不多,开始说正事了。

“今日母后也在,王兄大灭匪敌归来,威震四方,是时候为王兄正名。”

王上转向高太后,面有愧色道:“母后,孩儿无能,总让母后担忧。”

“孩儿思忖,既无力守护这祖先王位,不如交给王兄……”

“孩儿也可以安心些,不用再逼着自己……”

“兰华已去,孩儿也撑不下去了……”

说到王后,王上又开始神伤了。

王上一心想把王位让给王兄,把责任转给王兄,这样他就解脱。不用面对朝臣,不用担心国事,不用害怕打仗,连子嗣都不着急,再不用逼自己每晚召后宫侍寝。

无事一身轻哪!

高太后早料到他有这个想法,她能怎么办?

她说白了不过是深宫妇人,孤儿寡母。她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还能撑去平定祸乱、战场杀敌么?都是些男人家的事,她也累了。

“一切由王上做主吧!”

“你们皆为先帝之子,本都可以继承王位,只是王族有先令,不得已……”

“如今你们兄弟二人,手足情深,本宫这个老太婆,也甚欣慰!”

“只愿王子继位后,还能念今日之情,来日善待我与王儿母子。”

高太后不忘先示弱,讨个人情。

善于审时度势,凡事留一线,才是睿智的境界。

帝北冥金眸平静,古井无波。

他悠然吃完他想吃的肉,才停筷,不为别的,这几日他也没心情吃。

宫人递上来湿帕,帝北冥拿了,轻拭嘴角,才开口道:

“太后言重!王上盛情,却之不恭!”

他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终登王位 没有人不觊觎王权与帝位,帝北冥也不例外。

与其受制于人,与其辅佐于人,不如由自己掌控。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迷茫与消沉,又无数次不甘与愤恨。

本以为出了玄宫之后的路,会极其凶险,几乎未曾想过能夺得这个王位。

结果,不争气的王弟自己不坐了!

此时此刻,帝北冥的心,是躁动而自恃的。

……

次日,王上召集了主要的世家和朝臣,宣布了他要让位的想法。

世家主要有高家,林家,王家,姜家和秦家,都是世世代代与帝王家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

白起叔和程勋也到场。

白起叔意味着苏氏家族的复兴。

程勋则代表着王家侍卫队伍效忠对象的变更。

除了这两人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帝北冥的存在。

玄宫本就是王室的一个禁忌。

出生有异常的小孩,对外都只说是死了,相关的人都要封口,谁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生出的孩子有问题。

所以,即使在世家贵族们之间,也对玄宫的存在,知之甚少,更无法想象,从那里走出来帝北冥这样一位王子,而他就是手刃了大月国皇帝乌孙难兜的人。

众臣们看着沉静的帝北冥,尤其是他那双异瞳,不由得感到惧怕。

弟弟不行,就换哥哥来,都是他们帝家的血脉,自家兄弟。王上自个儿不想坐这王位了,他们不甘心有什么用,就怕枪打出头鸟,得罪了新王……

还不如趁早准备在本家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届时送入后宫,听说这位新王还未娶妻……

新王继位,选了一个吉日,在五月。

这期间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帝北冥也有很多事情要接手。

他很忙,忙的没有闲暇去想关于临娘的事情,他也不愿去想。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

是日,宫人送来他继位当天要穿的朝服,绣着青龙腾云,熠熠生辉,尊贵显耀。

另有几套常服,都是他定的玄色,还有祥云纹饰。

他默然地站着,由宫人们服侍着试衣,看不出喜恶。

幽一、幽二在一旁守候着,他们是知道的,不知从何时始,也许还在玄宫的时候,殿下就偏好云饰,目之所及,都有云。

比如发带,比如麂靴,比如玉佩,比如墨砚,比如画作,还有他的寝具,数不胜数。

殿下总爱站在高台上,犹如当年他在玄宫的山坡上那般,远望夕阳余晖,五彩斑斓,徐徐降落,又转瞬即逝。

每逢此时,他那万年不变的神情里,却浮着一层落寞,眼中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亮光。

殿下在想什么呢?莫不是想那燕城的姑娘?哪家的姑娘能让殿下如此挂心呢?可是那姑娘在哪呢?

……

五月,帝北冥继位,行大礼,祭天地,祭先祖。

他身穿玄色青龙朝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带着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气势,神色依旧淡漠地接受满朝文武百官的朝贺。

众人匍匐在他脚下,齐声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鼓乐齐鸣,响彻云霄。

从此,帝北冥是为赤炎国的新王。

帝北泓退位,受封为齐王,取兄弟齐心之意。

他和高太后仍居住在王宫里,帝北冥随他去,他也奉高太后为母后。

帝北泓的后宫,都随他偏居一偶去了,给新人腾地方。

世家贵族们争着要给新王的后宫送美人,帝北冥置若罔闻。

此后一日,朝会,边疆急急送来战报,说西边又出现外族骚扰,朝臣们议论纷纷,请示新王决断。

帝北冥只应一个字:“灭!”

章节目录 第69章 莲叶田田 五月夏至,池塘里荷花未开,只有莲叶何田田。

临娘一手撑着腰,一手剪了一片大莲叶。

她看着这池莲叶长得不错,但她现在不能喝荷叶茶,准备拿来蒸荷叶饭,也别有一番风味。

临娘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算算日子,也快五个月。

她跟阿爹来到王城落脚,也有俩月了。本来父女俩想去云游四方的,只是临娘有孕在身,也不太适合四处行走。父女俩雇了辆马车,一路晃悠到王城,在郊外寻了一处地方落了脚。

王城不愧是王城,比起燕城,更为繁华热闹,连这郊外的景色,也是别致有趣。

临娘看着那一池莲叶,摸着肚子,脸色恬静而欣喜。

肚子里小家伙刚刚动了呢!

远处的驿道上,一队人马吧嗒吧嗒疾驰而过,掀起尘土飞扬。

好像有什么急事?

临娘离得远,看不清,隐约只见马上的人穿着黑衣盔甲,后边的马上还有几面锦旗一晃而过,旗上有个硕大的“帝”字。

临娘也知道,在赤炎国“帝”代表着王室至尊,还有人说,新王刚刚继位。

但她不知道的是,刚刚过去的那些人,正是要去西边平乱的先行队伍,领头的人,赫然就是新晋登基的帝北冥。

她只是看到那个黑衣身影,脑海里便浮现出阿冥的模样,那时在燕山,他就惯爱穿一身黑衣。

数数日子,他离去也有这么久了,临娘低下头,看着渐渐变大的肚子,心情变换。

……

当初,客栈一别后,临娘气恼,有心要晾一晾他,本打算过了正月再去燕山。

后来也没忍住,刚过了十五,山里还下着雪,她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可是她到了山洞,一点儿也没有他来过的痕迹,洞口的积雪是厚厚的一层。

临娘站在那里,心头一阵恼怒。

他就那样离去,也不来寻她么?

临娘愤而掉头就走,没有像往日一样,留下标记。

……

出了正月,她察觉到身子有些不妥。

二月里,山庄里依然热闹,因为在为欧阳风大婚做准备。

临娘的心却一天天沉下去,她知道,瞒不了多久。

她跟阿爹说,想离开山庄了。

父女俩本有准备,水父也同意,寻机跟城主提了。城主却再三挽留,毕竟多年情分,还有大儿子那头也要安抚。

临娘既想走,又犹豫。

走了万一他来寻呢?寻不到怎么办?

二月底,临娘又上了一趟燕山。

山洞里依旧如故,没有人迹。

临娘再三数了数绿云,十六朵,没有变化。

她在洞里坐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失声痛哭。

二月了,他竟然没有再来过,没有来寻她。

那个口口声声唤她做娘子的人,还说想她,还说要娶她,还说此生此世不负她,还在客栈与她……

临娘泪流满面,心痛难抑,任由泪水如珠坠落衣襟。

这段情,从惊恐到惊喜,从恼羞到害羞,从动心到动情,从担忧到牵挂……

短短数月,她似乎历尽世间七情六欲,尝遍人生酸甜苦辣。

她一个人,一直独守着这个秘密,守护着这段情意,连阿爹都未曾透露一分。

可是,如今只剩她一人承担……所有的苦楚……

她一心等着他来寻她,等着他来娶她,他总说要来提亲。

时至今日,他却一去不返,不知所踪。

临娘痛哭流涕,似乎想把一切辛酸苦楚都哭掉!

章节目录 第70章 有孕在身 临娘放纵自己一直哭,哭到声嘶力竭,她让自己哭个够。

哭够了便再不来了。

临娘只当自己的一番情意被人如草芥般践踏了。

……

回去的路上,她想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临娘一向心软,做的是治病救人的事情,又怎么忍心对自己的骨肉下手。

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天亮时,她想,还是留下吧。

那么走,是势在必行,再不走,就瞒不下去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定要走。

走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去,才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他。

临娘打定主意,便又跟水父提起离开的事情。

水亦海以为是因为欧阳风的婚期近了,临娘心有芥蒂。他又跟城主请辞,又被挽留。

这次,欧阳风都知道了。

他急急跑来见临娘,被水亦海拦在前厅,两人对坐着。临娘没有现身。

对着水亦海,欧阳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临娘的爹。静坐许久,他才低声问水父是否真的要离去?那是临娘的意思吗?

水亦海只好说不是离去,只是出去散散心就回来。

这才把人打发走。

……

阳春三月,万物生辉,是大师兄成亲的好日子。

王城那边,世族王家千里迢迢送来了新娘子,还有众多陪嫁好礼。

大婚的场面一定很热闹吧,临娘想。

但是,她还是没有留到那一天。只因她不想看,无心看。

别人美满,她落寞,不能看,看了心伤。

她避开欧阳风,避开欧阳驰,避开所有人,不想让人觉察到她的异样,不愿山庄里再传她的闲话。

当初夫人那般看低她,她不仅不争气,如今还落得这般……

她再普通,再平常,也有自己的心气和倔犟。

她终是坚持离开了。

父女俩人为了掩人耳目,只装作出门几日散心的样子,一切轻装从简,只捡了点随身的东西带走。

走得实在太匆忙,连水父都心生疑虑。

……

出了燕城,一直往南走。

临娘说,想去王城看一看。

水父总觉得这丫头有心事。

走到第三天,临娘忍不住连连呕吐。

水父一把脉,顿时如遭雷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了身孕?孩子爹是?

难道是……少庄主的?

临娘说不是。

她也不肯说出那人是谁。

那人既然离她而去,是谁又有何义?

总之就是她的孩儿,她已经决心要留下他……

水亦海走了几天之后才缓过来。

怎么会这样?!临娘这丫头竟然瞒了他这么多事,他竟一点儿都没发觉!他是不是太疏忽这个女儿了?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女儿呀!

他一直想问出那人是谁,临娘就是守口如瓶。

一路走了好久,来到王城。

父女俩靠着行医治病,倒也不愁吃喝。

临娘心中隐约有个想法,她想看看王城是什么样?

她不想只做一个荒山野岭的小丫头,她也想见识世间美景,见识尘世繁华,于是她来到了王城。

她没有什么可以给这孩儿的,便让他出生在王城这个富贵荣华的地方吧。

为了方便她养胎,水父选了郊区一处小院落,租住下来。院子贵了贵了些,胜在周遭环境好。

白天,水父去城里给人看病赚点诊费,临娘在家里附近采点药草,日子过得倒很平静。

章节目录 第71章 安心养胎 傍晚,香喷喷的荷叶饭刚刚蒸好,水父就回来了。

“嗯~今天丫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爹回来了~”

“有荷叶蒸饭,有汤,爹饿了吧?”临娘把饭菜端出来放在桌上,接过水父的药箱。

水父收拾了下,父女俩坐下来用膳。

“唔~这荷叶饭不错!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爹多吃点!”临娘笑笑,装了一碗汤递给水父。

“这小崽子今天乖么?”水父看着临娘的肚子问。

“唔~淘气呢!他今天踢我了!”临娘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慈爱。

“呵呵呵~”水父捋着胡子笑。

以前丫头她娘,怀着她的时候,就是这样,每天对着肚子笑,要是知道有小外孙了,肯定很开心……可惜……她走得太早……

也罢,只要女儿开心,他这做外公的也认了。

行医治病的人,看惯了生离死别。只要人在,什么都好。

水亦海对临娘这个身孕,起初震惊之后,倒也接受的快,只想着怎样让她安心养好胎,顺利生产,千万不要重蹈她娘的惨痛了。

至于那个欺负了他丫头的臭小子,哼!生出来就知道是谁的崽!

晚上,水父在院子里乘凉喝茶,临娘在旁边整理药草。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西边又打仗了。”

“哦?”临娘想起今日看到那队急驰而过的人马。

“世道不太平呀!西北那边刚打完,又要打。”

“还是王城这里安稳些。”

“丫头你也不要乱跑哪,这里咱们人生地不熟,不比在燕城!”

“爹,我晓得了。”临娘点点头。

“你好好安胎就好!”水父每日都要叮嘱她。

“知道啦爹!”临娘知道她爹担心,心里不由得愧疚,越加乖巧体贴了。

“听说继位的新王很是厉害,西北的战就是他打赢的,这次又是他亲自率兵去打。”

“爹怎么关心起打仗来?”

“呵呵呵~”水父捋着胡子又笑道,“这里王城嘛!王宫近在咫尺,自然总有些消息传出来,不定还会遇见王上呢!”

“王上?爹,你说……王上长什么模样呢?”

“这个嘛~听说身材高大,长得凶神恶煞,大月国的人见了都怕,所以就败给我们了。”

临娘噗嗤一笑,“真的?那就是长得很丑了?”

“哎~爹怎么知道呢?你爹我也没见过呢!”

“爹,那王上叫什么呀?”临娘随口问道。

“我今儿个还听别人说来着,好像是帝北……民……”

帝北民?临娘愣了愣,在心里默念几遍,北民,北冥?是巧合吗?帝……

“爹,你还记得当初师傅他们在燕山搜到的东西吗?”

“我记得那时好像有搜到什么东西,但是师傅不让人知道,后来送到王城来了。”临娘问,隐约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关系。

“丫头,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事。”水父想了想。

“那时,好像搜到些残布,上面……对了!上面就有个帝字!”

“那时城主不让对外说,哎!这事也过了这么久,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水父想反正也离开山庄了,这事跟临娘说说也无妨。

临娘听了没出声。

她隐隐觉得,那燕山里姓“帝”的人,跟在燕山里出现的北冥,还有在王城的王上“帝北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72章 御驾亲征 临娘有心到朝阳宫那边去看看,兴许能看到王上出宫呢。

趁着上街买东西的时候,她特地走到那巍峨的宫门边上,左望右望,也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

临娘当然见不到人了,因为帝北冥一直在边境上打仗。

……

话说,帝北冥带着一小队兵马先到边境。

这次白起叔留守在王宫里,与齐王帝北泓一起代为处理政务,帝北冥专心去打仗。

陪他出宫的是程勋,幽一、幽二总是跟随着他。

西边的战事,都归驻守散关的楼关军管。

散关本就是赤炎国的三大边关之一,又对着西边边境外的诸国,以往常年有战事。

帝北冥来到武城,还是下榻在楼将军的官邸里。

这次楼将军更加不敢怠慢,特地在城外三十里等候他。

帝北冥两次来武城,身份变化悬殊,加上楼将军本来就钦佩他,如今对他更加忠心耿耿。

他们几人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帝北冥也不在乎君臣之别,当天夜里,几人便在官邸里围炉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商议战况。

有了大月国那次的经验,这次面对敌情,帝北冥显得更为从容淡定,也更加自信霸气。

大月国在那次重挫后,国力已经远不如先前了,一度内乱不堪。后来乌孙难兜有个小儿子,乘机独立出去为王,建立了小月国。

小月国确实是小,不仅无力再骚扰赤炎国,还往更西北的方向迁移,并在那边安定下来,这是后话。

大月国衰落后,原先的领地四分五裂,逐渐被另一个王族所侵占。

那就是这次来犯的禺国。

边境外的这些王国,因为多以游牧为主,所以经常互相抢夺粮食和土地。实在没得抢,就来抢赤炎国的。

赤炎国之前的几位王上,都没有精力顾忌,总是能忍就忍,渐渐地就被抢成习惯了。

到了帝北冥这里,他身强力壮,精力充沛,杀伐决断,怎么可能容忍外族来犯。

而且他自从上次大开杀戒之后,杀起人来更是得心应手,显得有些暴戾嗜血,似乎也印证了王族那个关于异瞳王子天生暴戾的传说。

在王宫里整日忙着处理朝政,他似乎被困得闷了。

与其待在王宫里,他更喜欢在战场上驰骋,肆意对决,疯狂厮杀,酣畅痛快,似乎可以把心中所有不快都倾泄出来。

以至于一说有战况,他立刻就下令应战,而且要亲自出征。

三人简单商量了战况,次日,帝北冥就带兵出战了。

他打仗一向又狠又凶残,不讲什么策略。

禺国才壮大不久,也没兵法可讲,只凭着枭勇好战,才成了点气候。

于是,两国军队直接硬对硬就打起来。

帝北冥的打法完全不要命,他一马当先就冲进敌军里,肆意厮杀,直奔禺国首领而去。

士兵有程勋和楼关军带着,他不管。

军队归军队打,他杀他的。

不一会儿,他就杀到禺国首领的跟前。

那首领年纪有点大,哪里拼得过他,几个近身护卫都挡不住,帝北冥手起刀落,人头掉地。

所有被俘将领全部就地处决,以绝后患。

普通士兵,多数都释放了,不然还得找地方安置。

打仗,帝北冥只管杀人,只管赢,对俘虏没有兴趣。

这样,却把他暴戾嗜血的恶名给传了出去,临近的国家都知道,赤炎国的王上很凶残。

这恶名,很快也传到了国内。

章节目录 第73章 情敌相见 外头恶名怎么传,帝北冥不知道。他只觉得禺国这场战,赢得太容易,还没怎么打,对方就抱头鼠窜了,他似乎打得不够尽兴。

他也不着急回朝,便沿着边境,让程勋带着大军,从西往北,一路找打。

反正他现在要兵有兵,要粮有粮,凡事他说了算。

这一找,还真找到几个小国。两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这些小国都是在塞外互相蚕食,分分合合,压根不经打。

帝北冥这一打,随手又灭了几个小国。

赤炎国的大军士气高涨,军心大振。

战后,众将士们跪地高呼:“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帝北冥在军中的威望与日俱增,在朝中的地位也日渐巩固。

可是,他的心里总是空空的。

……

从西边到北边,已经打到无仗可打。

北边都是小部族,帝北冥曾经在北边游走过,记忆犹新。

再往北走,就到了北荒,到了燕山。

这里对帝北冥来说,有着各种回忆。

他勒马停留,遥望着燕山,神情若有所思。

大军都在他后方驻留,等待命令。

最终,他下令让程勋带着大军回营,只让幽一、幽二跟着他,带了一只小队伍进了燕城。

……

王上御驾亲征,驾临燕城。

城主欧阳修一收到消息,连忙率人大开城门,迎接圣驾。

帝北冥早已威名远播,城门内外聚集了很多百姓,想要一睹圣容。

帝北冥等人骑着高头大马,目不斜视,威风凛凛,踢踏而来,百姓纷纷下跪叩首。

欧阳修一路把人迎到了他的紫竹山庄,尽心尽力,好生招待。

帝北冥等人进了山庄主院,侍卫分立,驻守两边,他在主位坐下,幽一、幽二站在他身后。

欧阳修带着家眷、门客、下属,还有弟子们都前来拜见。

众人黑压压的跪了满满一堂,低头直呼:“微臣叩见陛下”、“草民叩见陛下!”

……

帝北冥神色清冷地接受众人跪拜,眼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淡淡地开口道平身,众人才敢直立起身。

这时,帝北冥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白衣,容貌俊朗,身姿出众,正起身站在欧阳修的一侧。

挨着他身旁的,还有一位小妇人,估摸是他的娘子。

娘子?

帝北冥金瞳一眯,神情剧变,瞬间记起,这人?!

这人不就是当初在燕城里施粥时,站在娘子身边与她说笑的男子吗?

不就是要与她成亲、抢他娘子的人吗?

他霍然起身,大步上前,把人揪起来用力狠狠一摔,直接撞到柱子上,随即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嘶吼道:“我娘子呢?!”

“我娘子呢?!”

“把她还给我!!”

“还给我!!”

“额!~”他掌背青筋凸起,五指紧紧地掐住欧阳风的咽喉。

“……”

欧阳风一脸错愕,不知道怎的突然得罪了王上。

若不是他有功夫在身,只怕刚才那一摔就……

饶是这样,他也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撞碎了。

陛下目露凶光,眼看就要置他于死地!

为何?

他从未没见过陛下呀,什么娘子?哪来的娘子?

欧阳风用尽全力,拉住帝北冥陛掐着他咽喉的手,艰难出声:“咳咳!陛下!陛下?~”

“草民不知……哪个……娘子?”

此时,众人方从突变中惊醒过来,惊魂未定,乱成一团。

“陛下!”

“我的儿呀!”

“大师兄!”

“夫君!”

“大哥!”

“陛下恕罪,这是犬子呀!”

“陛下饶命呀!”

“呜呜~”

“……”

幽一、幽二赶紧上前,拦住帝北冥。

“陛下!请陛下恕罪!”

“陛下莫急,且留他一命,兴许能问出话来!”

幽二突然明白,王上暴起的原因,肯定跟他上次寻的姑娘有关。

只是那姑娘,竟然是王上的娘子?那不就是……?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分外眼红 若不是幽一、幽二拦着,只怕欧阳风此时即刻就要死在帝北冥的手里了。

欧阳修连忙又扑通跪下道:“陛下!”

“请陛下恕罪!这是犬子呀!陛下!”

“不知哪里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宽恕!陛下啊!”

他一连叩了几个头,身后一干人等都跟着磕头。

夫人杨瑛已经吓得要魂飞魄散,眼泪掉个不停。

欧阳风的新婚妻子王紫薇也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众人刚刚起身,又纷纷跪下,跟着大呼:“求陛下恕罪!”

帝北冥瞪着欧阳风,眼都红了,若不是他还想问问他,他绝不会放过他!

他咬牙松开了五指,对欧阳风仇视得很。

欧阳风喘着气,单膝跪下,面有不甘。

他自幼如众星拱月般被培养成少庄主,没想到在帝北冥手里,根本不堪一击,当众失了颜面,一时不平,遂傲气凛然起来。

“请陛下恕罪!还请陛下明言,草民到底犯了何罪?”

“住口!风儿!”

“请陛下恕罪,犬子无知!”

欧阳修又惊又怕,赶紧拉住欧阳风,生怕他一个冲动,就真的会被……

欧阳风却耿直了脖子,昂着头直视帝北冥。

死也要死个明白呀!

帝北冥死盯着他,拳头握得紧紧的。

幽一见帝北冥又要出手,忙道:“欧阳城主,你们都先退下吧!陛下与少庄主有话说!”

“是是是!”

欧阳修这才反应过来,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让人都出去。

“微臣能不能?……”他担心儿子,想留下来。

“城主也先退下吧!我等会在此守护。”

“好好好!”

欧阳修只能退出去。

突遭变故,外面夫人已然哭成一团,靠人掺扶着。儿媳也在一旁泫然欲泣。众人都很着急。

“爹!”

欧阳驰急得大叫,“爹!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办?大哥在里面……”

欧阳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出声。

众人翘首望着大厅那边,门口有侍卫把守,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

大厅里,欧阳风还单膝跪着。

帝北冥瞪了他一会,才低沉地开口。

“把我的娘子还给我!”

在临娘这个事情上,帝北冥不屑用自称,只想把临娘夺回来。

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请陛下明示,草民何时……怎会夺了陛下的夫人呢?”

欧阳风皱眉,实在是不明白,王上看着又十分笃定,难道紫薇她……。

“我娘子,在哪里?”

“陛下,草民的内子,就是刚刚站在草民身边的妇人呀,是当年齐王殿下赐婚予草民的,可是陛下要找的人?”

“不是她!”

“那是?”

“临娘,她是我娘子!”

“啊?!”

临娘?怎么会?欧阳风惊呆了,一时无法言语。

“她在哪?”

“把她还给我!”

帝北冥看他不出声,以为就是他把人藏起来了,揪住人又准备出手。

“陛下!临娘是我师妹,她怎么会是您的夫人呢?”欧阳风难以置信。

临娘一直在山庄长大,与他青梅竹马,从未离开过此地,也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呀!

她怎么会成了王上的人?

“她到底在哪?”帝北冥已经没有耐心了。

“草民不知,临娘她……已经离开山庄了。”

“……”

这下换帝北冥怔住了,刚刚以为找到人,又落空了吗?

“陛下,是真的,临娘她已经走了有半年了。”

帝北冥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恍惚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走了……半年……娘子她……真的走了……还恼我么……还是……”

章节目录 第75章 追问真假 欧阳风看着帝北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可置信地站了起身。

临娘是因为他大婚而伤心离去的不是吗?她心中还是有他的才是,只因他婚期临近,她才越发的失落,最后不忍亲眼看他成亲才走的不是吗?不然为何她偏偏在他成亲的前一日悄然离去?

都怪他当时忙着应付大婚的事情,才疏忽了她,不然他又怎会让她这样就走了……

她还会回来的,只要她心中有他,她总是会回来的……

天知道,临娘离开了之后,他心里是多么痛,多么难受,多么愧疚,他天天盼着她回来……

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师妹,他一心护着的人儿,为了怕她为难,多少次他想向她表明心意,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

如今,她,居然,成了别人的娘子?!

还是一国之尊,陛下的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是他人,他还能去争;是陛下,他还能争吗?他敢争吗?

欧阳风无论如何,不愿相信。

可是王上眼里的执着不假,他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跟他要临娘,只听到她离开了,却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伤心失意起来。

王上那样子,跟他自己发现临娘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临娘与王上,必定是相识的。

他们到底是怎么相识的?陛下居然唤临娘作娘子……

欧阳风的心里千回百转,虫咬一样的难受。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帝北冥,就算是会再惹怒他,他也想问个明白。

“敢问陛下,何时与临娘相识?”

“很久。”帝北冥抬眼看他,居然回了,似乎想证明什么。

“临娘从小住在山庄,我……草民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不知,她与陛下相识很久了?”

欧阳风压根就不信他俩能认识了很久。

帝北冥听到这话,顿时警醒。

这人,是在跟他比谁与娘子相识的时间长吗?

细数起来,帝北冥与临娘相识不过一年之久,不过他是不会在欧阳风面前认输的。

“娘子与我已互定终身,她今生今世都是本王的人。”

说到最后,他还把身份抬出来压人,娘子离他而去这么久,他心里有点没底。

“这……”

欧阳风果然被噎住了,他想了想,不对!

“陛下,果真如此的话,为何家父,还有我们师兄弟们都未曾听师妹说起过?”

“临娘自幼丧母,与她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她自小就与水叔来到山庄。”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临娘的婚姻大事,水叔都未曾与家父提起过。”

“陛下,女子名声,关乎气节,并非儿戏……”

没等他说完,帝北冥恼羞成怒了。

当初与临娘私定终身,想提亲却没提成,后来他一时嫉恨冲动,才……

欧阳风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帝北冥又想起来,那时他看到的情形有多么刺眼!

这人竟然当众碰了娘子的秀发,娘子还对他报以笑容!

他自己都未曾与娘子光明正大的相处呢!

这人还是该死!

帝北冥两眼一眯,忽的又站起来,朝欧阳风而去。

幽一、幽二在一旁看着势头不对,赶紧又拦住他。

“陛下息怒!”

“滚!”帝北冥一把把两人推开,站在欧阳风面前。

“你跟我打!”他一定要狠狠地打败他,以泄心头之怒。

“遵命!”欧阳风两手抱拳行礼,也不肯示弱。

章节目录 第76章 互不相让 两个男人,互不顺眼,说打就打。

赤手空拳,你来我往,直接打到厅外去,把外头还在等着的一群人吓得更是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风儿……”夫人杨瑛惊叫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

“娘!娘!!”

“母亲!”

“师娘!”

“……”

人群中又一阵慌乱,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扶回住处,丫鬟匆匆跑去找大夫。

……

这边空地上,两人不受影响,正在酣战。

欧阳风受创在先,知道帝北冥的实力强悍,不敢掉以轻心。他使出毕生所学,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招一式都巧妙避开帝北冥的锋芒,想要以智取胜。

帝北冥则一心要彻底打压他,以平胸头妒火,证明自己,以致于虽然实力在欧阳风之上,却出招急躁,毫无套路可言。

一时两人还分不出胜负。

幽一、幽二只在一旁看着,倒不担心王上,他如今的实力和气势,已然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怕只怕他一不留情把那位给……

幽一曾经混进了欧阳家的搜山队伍里打探,幽二上次把情伤昏迷的帝北冥从燕城送回王宫,刚才在大厅里的对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别人不明白,他俩却明白得很,帝北冥会如此负气针对欧阳风,还不就是因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但是,他俩也很好奇,到底这位小娘子去了哪里?竟让这两人都寻不着。他们从小就跟随着帝北冥,竟也不知道他何时何地与欧阳家的师妹相识相悦……

欧阳风与帝北冥两人把山庄花园打得面目全非,草木尽毁,亭台尽摧。

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帝北冥越打越凶,欧阳风渐渐体力不支,只能拼命躲避。

最后帝北冥一脚踹上欧阳风的胸口,把他一直逼退到撞上院墙才停住,哇地吐血跪地,站不起来了。

“大哥!”

“大师兄”

“夫君!”

“……”

欧阳驰等人冲上前去扶住他。

欧阳风一手撑地,一手按住胸口,脸色十分难看,不得已认输。

“草……民……甘拜……下风……”

帝北冥走近,站着俯视他,难得好心解释几句给他听。

“你问本王与临娘何时相识?本王不妨告诉你。”

“当初你们焚山而毁的地方,叫做玄宫。本王在那住了二十年。”

“本王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你们焚山要找的人,就是本王!”

“哼!一切都是孤那不争气王弟,齐王闹腾的。”

“临娘在山上救了本王,本王与她一见钟情,互许终身,她已经答应嫁与本王。”

帝北冥说完,下巴微抬,稍显得意,金瞳里闪着邪魅的光芒。

欧阳风喘息着,艰难咽下口中的血,抬头看着帝北冥。

“既然……如此,那……为何……临娘……她……还要走?”

“陛下……也找不到……她……不是吗?”

欧阳风扯着嘴角,还笑了。

“……”

帝北冥恼怒,竟无话可说!拂袖而去!

……

他终于找到临娘的住所,可是,早已人去楼空。

帝北冥站在草堂的院子里,看着四周。

那屋檐下挂着的,不就是当初临娘背上山采药的竹篮吗?

她总能从里面掏出好东西给他吃。

他善良体贴的娘子,他娇俏动人的娘子,他心心念念的娘子呀!

却被他弄丢了……

娘子,她究竟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77章 悔不当初 帝北冥把屋檐下的竹篮取下来,摸了又摸。

没错!正是这个竹篮,他也背过它,陪娘子去采药,她还教他认药草……

想起当初两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帝北冥的心都要碎了……

他终于知道,为何娘子不肯告诉他,她家在哪,不让他上门提亲。

虽然他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但是聪慧如她,她身处欧阳家,娘子肯定是猜到了,所以她才没让他来提亲,她是怕他有危险。

或许从她在燕山上第一次救了他时起,她就猜到了……

可是,她还是救了他,一次次地救了他,护着他……

他在草堂里走了一圈,里面的摆设很简单,最主要的就是前面的药房和医室。后面的卧室,在从小住惯了王室宫殿的帝北冥眼中,实在是简陋。

可是,娘子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个人,却默默承受,尽她所能,一心护着他,从未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也许她还为了顾及他的感受,从没问过他的身份,他的来历。

娘子……

娘子……

可是,他却把人弄丢了~

帝北冥把当初看到临娘与欧阳风在一起的嫉妒,把当初找不到临娘时的猜疑,全都化成了对临娘的愧疚……

从三月他赶回燕城寻不到临娘至今,他心中对临娘没有等他的灰心失意,全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心疼……

娘子是怀着何种心情离开的呢?她是等不到他才走的吗?她一直等他到了三月吗?

她曾说过,到三月时再让他来提亲,她早有安排吗?

娘子……

究竟怎样才能找到她?

帝北冥一直待在草堂里,没有出来。既不去欧阳修给他准备好的山庄里最好的院落,也不去接待他的宴席,就待在草堂里。

他把草堂里的东西都摸了个遍,迫切地想要感受临娘曾经留下的生活印记。

他在柜子找到临娘没有带走的衣物,全都抱在怀里。他深深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万般痴迷。

他与她已经分开了半年多,此时此地,帝北冥的心中只有临娘,再无其它。

……

紫竹山庄,欧阳风的寝室里,聚集了不少人。

他半躺在床上,神情暗淡,身心都受到重创。

他的新婚娘子王紫薇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

欧阳修和夫人坐在桌子前,他一脸阴沉。杨瑛刚刚清醒过来,看到欧阳风这样,又开始催泪。

“大哥!大哥你还好吗?”

欧阳驰焦躁,急得团团转。

“好了!让你兄长静静。”

“你们,都退下吧!”

欧阳修挥挥手,把其他弟子和旁人都赶走。

“管家,陛下那边,你一定要好生伺候,多找些人手,绝不能有任何疏忽,知道吗?”

“是,是!”老管家忙应道。

“陛下还在草堂里吗?”

“是的,老爷,陛下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呢!”

“也没有进食?”

“没有呢,小的送过去吃食,也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呃~那边的侍卫还说,不要去打扰陛下……”

“唉!我知道了。”

“再有什么动静,你即刻来报!”

“是!老爷!”

“你下去吧!”

“是!”

管家也走了之后,屋里就剩下他们一家子,一时无人言语。

帝北冥最后对欧阳风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全部人都震惊了!

而今,欧阳家的处境无比尴尬,怎么弄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世故何用 欧阳修脸色阴沉,颇有些恼怒。

他自诩一世精明,世故圆滑,凡事都算得妥妥当当,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个笑话?

他听说散关的武城城主楼关军,先前跟他一样,都是一城之主,各守一城。他那城还地广人稀,萧条得很,空有个城主之名艰难支撑罢了。

而今,不过数月光景,人家跟着陛下出生入死,随着陛下御驾亲征,大败敌国,在军中的地位与日俱增,已经是名副其实真正的大将军了。

更甚者,据说他与陛下私交颇好,很得陛下信任。

自从陛下大败大月国后,散关一带日趋安定,加上朝廷重视边疆稳定,拨了不少钱粮过去,武城那边已经初现繁荣,在几个赤炎国的关口中,地位猛增。

再看看燕城,依旧是那个不轻不重的燕城。

而他,竟然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城主。

他本以为替王上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那时王上(齐王)赐了婚,他以为从此与王城中的世家贵族就连上关系了,还巴巴地送了一堆聘礼去。

结果倒好,王上换人当了。换谁不好,换了当初他一直要围捕的人……

欧阳修越想越气,亏得自己以为精明,还不是那瓮里的蛐蛐,任由王族的人戏弄摆布,连儿子的婚姻大事都赔了进去。

偏偏这时,夫人杨瑛,一直啜泣不止,让他心里愈加烦恼。

杨瑛看着自己最指望的儿子,被人打伤了还不能吭声,心里憋屈得很,连带看着儿媳妇也不顺眼了。

“紫薇,你慢点喂,药烫!”

“是……”

王紫薇轻点头,抬眼看了欧阳风,又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汤药。

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那时王上赐婚,王家选了她来与欧阳家完婚。她以为,她一个世家小姐,大家闺秀,下嫁给欧阳家,婚后日子肯定能过得顺意些。

谁知道,大婚那晚,新郎官就喝得酩酊大醉。

不止那晚,新婚之后,欧阳风虽然待她温文有礼,可是总显得客气疏离,与她相处时,也总是静静出神。

她跟他,总有着似有若无的距离

而今她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他心里竟然有着别人。

而且他心悦的人,跟王上心悦的人,竟然是同一人!

可她是当时的王上,如今的齐王赐婚的,以后她在欧阳家的地位,岂不是很为难?

想到这,王紫薇咬咬下唇。

心想,不知道那个叫临娘的师妹,到底有何本事,竟引得夫君与陛下大打出手……

这一屋子的人,大概就欧阳驰一个没心没肺的,还能咋乎咋乎。

虽然被父亲勒令住口,可是憋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

再看嫂子那慢吞吞一勺一勺的喂药,他恨不得把碗抢过来给他大哥一口灌进去。

“哎!大哥~”

“那个……”

“你倒是说句话呀,哥~”

“小七跟那陛下是怎么回事?哎~我怎么不知道?”

“大哥~你说……”

“小七不声不响就走了,也不见回来,她连我都不见了……”

“好了!不是让你不要惊扰你大哥吗?”欧阳修怒气未消,一个两个的都让他头疼。

幸好,万幸,不幸中之大幸!就是当初没让风儿与临娘那丫头在一起,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平息陛下的怒气。

倒是要赶紧派人去把水家父女找回来呀!欧阳修心里有了注意。

听到欧阳驰说小七,欧阳风才有点反应。

他看了看王紫薇,把药喝完,道:“娘子辛苦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同病相怜 王紫薇连忙应道:“妾身不辛苦!夫君,你好点了吗?”

看他好像要起身,又连忙扶住他。

“好多了。”

“风儿,你好好躺着!别动呀!”夫人又紧张起来。

“孩儿没事!”欧阳风坚持坐起来。

“父亲,陛下还在草堂里?”欧阳风问。

“嗯!”

“孩儿想过去……”

“你?”欧阳修惊诧。

“是,陛下若一直在草堂里,不肯进食,也是我们欧阳家招待不周的罪过,孩儿想过去看看,兴许能劝陛下……”

“唔~如此,也好吧!那你的身体?”

“孩儿身体无碍的。”

“好吧!”欧阳修见他坚持要去,只好允了,“那你自己小心些!”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

“大哥,我陪你去!”欧阳驰不放心。

“不用了,放心!”欧阳风微微笑了笑,让家人都安心。

……

欧阳风提着食盒,走到草堂前,对守在外面的幽一、幽二说:“在下想进去,给陛下送点吃的,请二位通融。”

幽一、幽二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想就让他试试吧,估计这两人也打不起来了。

“少庄主,请!”遂把他放了进去。

欧阳风走进草堂,在前厅的药房里找到帝北冥,他正在仔仔细细地翻医书。

有的书上留有笔记,字迹秀细的,应该就是娘子留下的。有的书折了几页,也可能是娘子翻看过。

他甚至在一本《四荒药典》里面,翻到一张小纸片,上面是用毛笔圈了几朵大大小小的云,就跟石洞里留下的一模一样。这纸片看得他满心欢喜,足以证明,他们分开的时候,娘子也是思念着他的。

欧阳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草民参见陛下!”

帝北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翻书。

欧阳风在一旁坐下来,自顾自说。

“想必陛下也见了,这是以前临娘居住的地方。”

“临娘他们走后,这草堂就一直保留着原状,等待他们归来。”

“半年了,几次我母亲想另请大夫入住草堂,方便照看家人。但都被我婉绝了,我不让他们动了草堂。”

“这里的一木一瓦,都有临娘住过的痕迹。”

“水叔说,他们只是出去几天散心,没想到,一直都没回来,也没有书信传来。”

“我也曾派人在出去找过,一无所获。有人说,他们往东走了,也有人说,是往南走了……”

“我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

自从两人打了一场,欧阳风得知帝北冥也找不到临娘,看到他身为帝王却为情所困的样子,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由得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听说陛下还未进食,在下带了几样吃的,陛下如不嫌弃,不妨尝尝。”

帝北冥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一直翻着医书没停过。

欧阳风说了这半天,他也当听不到。

欧阳风见状,说了句:“这些都是临娘以前爱吃的,陛下……”

话没说完,帝北冥抬头,打断他的花。

“不准你再直呼我娘子的名字!”

大有一言不合,再打一场的意味。

欧阳风深吸了几口气,忍了。

“陛下……要尝尝吗?”

帝北冥离开书桌,在圆台前坐下,看着欧阳风,这架势是等他伺候用膳呢。

欧阳风无法,只得顺了他的意,把吃食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一摆在他面前。

“山中野菜,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陛下,请!”

帝北冥看到其中有一碟煎饼,眼前一亮。

章节目录 第80章 王上吃饼 帝北冥夹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口,嗯!正是这个味,娘子曾经给他带过这个饼。

这饼真好吃呀!

欧阳风不想在一旁伺候他进食,看他已经动筷了,遂出去找人拿了两瓶小酒。

等他回来一看,饼吃完了,菜还剩着。

陛下这么尊贵,竟还喜欢吃饼?

他在一旁等了会,见帝北冥把其它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今晚夜色明亮,陛下若有兴致,不知可否赏脸,与草民把酒赏月呢?”

帝北冥不置可否,只招了幽一进来收拾了残羹。

这人打不过他,喝酒也喝不过他的。

后来,两个男人还真坐在草堂的院子里,一人拎了一壶竹叶青,对着明月,各自饮了起来。

“这酒,是用了我们山庄后山的竹叶酿造的,有股竹叶清香,又呈竹叶青色,便称之为竹叶青。”

“不知是否合陛下口味?”

见帝北冥毫不搭理他,欧阳风兀自笑了下。

“往时,临娘……”

帝北冥随即转头瞪他,欧阳风被迫要改口。

“咳呃~师妹……往日就是跟我们在后山练武的。”

“不过她志不在此,总是调皮偷懒,呵~”

想起昔日种种,欧阳风又笑了。

那时候,一帮师兄弟们,还有临娘,整日在一起打闹,多么开心自在呀!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早早跟临娘表明心迹,一次不成就天天说,临娘那么心软,迟早会答应的,也不至于被这沉闷的恶人抢了去。现在,后悔莫及了。

欧阳风喝着酒,表面不敢讲,只能在心里诋毁帝北冥。

“师妹,往常也喜欢坐在这院子里,赏月。”

曾经,多少次夜里欧阳风特意绕到草堂,只为了望一眼临娘。因为他知道,她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星辰。

而他,在院子外面看她。

帝北冥为了多知道些临娘的往事,只好耐着性子,听欧阳风叙述往事。实则心里早已妒火旺盛,总觉得欧阳风还在肖想他的娘子。哼!不自量力!

“你几时成亲?”帝北冥突然发问。

“阳春三月。”欧阳风答到。

帝北冥心中残有的疑惑都解,原来都是他误会了。

他一口气把壶里剩下的酒都灌进嘴里,看样子有点醺醺然。

欧阳风怕他喝多了要发酒疯,只好道:“陛下也累了,早点歇息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家父已为陛下备好了上房,烦请陛下移步。”

“本王就睡这,我娘子的床!”

谁知道帝北冥却不肯走,死活要在草堂就寝,还要睡在临娘的闺房里,存心气他。

“陛下,这……不好吧?这房子毕竟久未住人,还是……”

“你退下!”帝北冥赶他走。

“陛下,这不合……”

“滚!”

欧阳风握紧拳头,觉得自己又落败了。

临娘的房间,他向来恪守礼数,进都没进去过。这山野里出来的王上,竟然不顾临娘的名声,执意要睡在她的床上……

帝北冥发了话,幽一、幽二已经上前来请他离去。

欧阳风没办法,只好憋了一肚子气走了。

……

晚上,帝北冥躺在临娘的床上,沾沾自喜。

床褥还在,还可以闻到娘子的气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青草味……

感觉就像,娘子睡在他身旁,犹如那日在客栈一样。

带着酒气,帝北冥沉沉睡去。

他难得睡得如此踏实。

此趟果然不虚此行。

章节目录 第81章 梦里伊人 帝北冥找了临娘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她原先的住处。

先前两个人私会,互不知道彼此身份。一旦分开,就不知道要上哪寻去?如今,他就像找到了她的娘家一样,找到了这么多她生活过的痕迹,找到了她的过往点滴。

虽然人还没找着,可是帝北冥觉得他与临娘的关系更亲密了。

而今,所有误解冰释,娘子就是他的娘子,再无旁人。

他已经宣示所属,众人都知晓,就算是欧阳风,也不敢再肖想。

他安心睡去,梦里还见到娘子,与他共枕而眠。他把人搂在怀里,娘子满脸羞涩……

早晨醒来时,帝北冥发现自己搂了一个枕头……

王上在草堂住得极好,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谁劝都不听。

他还骑马去燕山驰骋,走过所有与临娘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金秋时节,燕山又见落叶满地。

他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踩,沙嚓沙嚓……耳边似有若无地传来娘子的笑声,好像她就在前面等着他。

他走过那棵桃子树下,伸手摘了两个桃子。他一个,她一个。他吃了一个,再帮她吃一个。

他跑到山洞里,匍伏在石床边,一遍遍地轻抚着上面的云彩,逐片逐片地细吻。他倾注了所有的爱意和愧歉,仿佛亲吻的是娘子的手,是她的裙摆。

他去那条山涧边,喝了水,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让马随意的吃草。这是他俩最初相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临娘告诉他她的名字,从此,他便只唤她做娘子。

……

幽一、幽二也是从玄宫出来的,终于知道王上是怎么与他娘子相识的,敢情当初王上总是私自外出的时候,竟是去私会了!王上竟这么早就开窍了,他们还私下担心,像他这么阴沉寡言的性子,不懂男女之情那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王上竟然是这么深情的人!

王上在燕城流连不返,幽一只好给王宫那边传了信息。

白起叔派人连催了三次,再不回去,他都要亲自过来接人了。

帝北冥在草堂住了十多天,终于肯动身返程。

他在山洞留了书信,盼着临娘回来见信会去王宫找他。

他想把草堂迁到王城去,把临娘的东西都搬到王宫去,欧阳风死活不同意。

两人相执不下,欧阳风道:“陛下并未与师妹坦诚您的身份,否则师妹早就知晓要去王城寻您。”

“若师妹回来,一见连草堂都被迁走,无家可归,岂不更加生气?”

“还望陛下三思!”

帝北冥如今最怕临娘生他的气,被欧阳风抓了把柄,气得揪住他的衣领,只想揍死他。

欧阳风偏不怕,又道:“师妹肯定会关心我的伤势……”

帝北冥狠狠地警告欧阳风,一有临娘的消息,必须立马派人通知他,否则他铲平紫竹山庄。

欧阳风反问:“若是师妹不让我通知陛下呢?”

帝北冥被堵得哑口无言,咬紧牙根才松开他,悻悻作罢。

最后,他忍住没动草堂,但是把临娘的竹篮带走了,还带走了些医书,甚至把她的床褥都带走了,生怕被人占了。

他还不放心,留下幽二在燕城打听临娘的消息,这才带着人马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相公从军 这天,临娘挺着大肚子,来到朝阳宫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找人打听下。

突然身后传来呼和声:“哎哎!让让!让让!”

临娘赶忙靠边避让。

只见一顶顶装饰华丽的软轿,还有众多随从们,排成长队,一路来到宫门口才停下来。

丫鬟们掀开帘子伺候,从轿子一连来下来十多位阿娜多姿的美人,花容月貌,各具特色。

美人们正聚集着,等宫门口的守卫放行,引来路人围观。

人人都夸赞道,那些美人的容貌真是难得一见呀!

临娘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身子,粗布素衣,心里愈加退缩。

这时,宫里出来一位公公,对着美人们喊道:“各位世家小姐们,先听奴家几句话呀!”

“主子们难得入宫,可要好好展现展现呀!”

“把最拿手的才艺都亮出来!”

“咱王上陛下可是尊贵无比的人,普通人可入不了他的眼。主子们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美人们一阵娇羞媚笑,窃窃私语,三三两两就随着那位公公入了宫。

临娘打了退堂鼓,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着院子外头的长果树发呆。

房东大娘正好来收租,临娘进屋取了银子给她。

大娘收了银子,又热络地看着临娘的肚子问道:“小娘子是快生了吧?”

“嗯!”临娘微笑,点点头,摸了摸肚子。

“你这肚子可真大哟,!肯定是个大胖小子呀!”

“承您吉言了!”临娘应承着。

“可是,我怎么不见你家相公呢?”

“这多大半年了,大娘只见你们父女俩呢?”她一脸好奇。

大娘就住这小院子的后头,进进出出,只见他们只有父女俩。

临娘低头,迟疑了下,才回答。

“他……出去了。”

“哎哟,去哪了呀!娘子都快临盆了还不回来呢?”

“他……从军去了……”临娘只好找了个借口。

“啊!这样……那不是……”

“哎呀呀!还是大娘多嘴,小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小娘子好生养着呀,大娘先走了!”

“大娘慢走。”

大娘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想,这人怕是有去无回了吧,不然都这么久不见人影。

女儿家年纪轻轻就守寡,还有个遗腹子,怎么看都有些晦气,大娘心里嘀咕着走了。

临娘知道大娘话中有话,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在宫门口见到的那一幕,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如果新王上就是阿冥,那他如今身份这般显赫,还能记得当初对她的诺言吗?

他身边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美人,随手可得,可还会在意她这个普通人吗?

那些美人,不仅出身世家,还有才有貌,岂是她这个偏远荒山来的小女人能比的,实在是相形见拙呀!

临娘不禁想起当初听到山庄夫人说的话,可是,如果阿冥真的是王上,那他的身份,对于她来说,就更加高不可攀了。

当初她救了阿冥的时候,他的身姿装扮,的确不似寻常人。

可临娘从未想过高攀别人,也没有想过要依附于谁。

她虽然家境普通,无权无势,可是自小独立,也有自己的小心气。

是以那时她听到夫人的话,纵然她与大师兄并无有私情,可心里还是很难受,便萌生出离开山庄的念头。

是阿冥的痴缠与依恋,让她有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念头。

可是,如今……

临娘越想越难受,肚子里的孩儿好像也有知觉般,不停地翻滚。

临娘捂着肚子,感觉有些疼。

章节目录 第83章 小男娃娃 临娘的肚子越来越疼。

幸好,阿爹回来了,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去请产婆。

临娘疼了一整夜,终于产下一个男婴。

这娃娃足有七斤重,闭着眼睛就手舞足蹈,哭声洪亮,很是强壮。

产婆给收拾妥当,抱来给临娘,直道喜,说是没见过长得这么俊俏又健壮的小娃娃,领了酬金,欢天喜地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父女俩。

水父一看,这娃娃确实长得好,乐呵得不行,忙去给临娘做吃的。丫头好不容易生了,得好好补补。

临娘躺在床上,看着这小娃儿,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就是脾气有点大,眼睛还没睁开,就哇哇哇地哭,哄也哄不好。

临娘估计他是饿了吧,吃力地半撑起来,把他抱起来喂奶,这小娃儿才不哭闹了,吧唧吧唧的吸着很有力。

临娘看着他,满脸怜爱,那可是自己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小娃儿呢。

临娘一边喂着奶,一边累极了侧头睡着了。

水父熬好了一锅鸡汤,趁热端进来,喊了一声:“丫头,喝汤啦!”

这一喊,临娘醒了,睁眼就对上一双金溜溜的小眼睛。

那小眼睛湿漉漉的转呀转呀,懵懵懂懂的,看了看临娘,又看了水父,嘴里还吐着泡泡,一副机灵又淘气的模样。

那分明是跟阿冥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瞳。

“哎?”水父也发现了,凑近看个仔细。

“这小娃娃的眼睛,可真是稀奇呀!”

“啧啧啧!老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

“丫头,这小娃娃的父亲到底是谁?你还不跟爹说说吗?”

临娘咬咬唇,看着奶娃娃,摸着他的小脸蛋。

“爹,是女儿不好……”

“女儿曾经在燕山,救了一个男子,后来……”

“女儿与他日久生情,可是他来历不明,女儿不敢告诉爹。”

“他说要来提亲,可是……”

“后来,他就没有回来了……”

临娘断断续续跟父亲坦白说了经过,但是,她也不确定阿冥到底是不是王上,没敢说出心中猜想。

“丫头不喜欢少庄主吗?”

临娘摇摇头,“我对大师兄只有兄妹之情。”

“原来竟是这样。”水父捋了捋胡须。

“那这小娃娃的父亲叫什么?”

“他叫北冥。”

“北冥……”水父听着有点耳熟。

“哪里人士?”

临娘摇摇头。

“那他没有留下什么口讯?”

临娘还是摇摇头。

“这个……那丫头没去找过他?”

“找过了,可是……他没再回来了……”

“额!这臭小子,竟敢这样对我女儿!莫不是个负心人吧?”

临娘又摇了摇头,“爹,女儿真的不知道,女儿也不愿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女儿等了他两月有多,实在等不下去了,肚子大了瞒不住,不想被别人说闲话,只好离开山庄……”

“难怪,那时丫头那么着急走,爹还以为是因为少庄主……”

“不是的,爹。”

“丫头,现在这小娃娃不该生也生出来了,你以后有何打算呀?”

“爹倒还走得动,给人看病出诊,也可以养活你们小母子俩的。只是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还带着个小娃娃,只怕……”

“爹,女儿不孝,让爹丢人了……”临娘低下头,神色黯然。

“傻丫头,爹不是这个意思!爹要是气你的话,就不会让你把他生下来了。爹是担心你呀!”

“爹……”临娘哽咽。

这时,那小娃娃好像感觉到娘亲的伤心,又好像觉得被大人忽视了,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不祥之兆 水父看着那咿咿呀呀的小崽子,抱起来笑骂道:“你这小娃娃,人小脾气倒不小,一会不看你,你就来劲啦!”

临娘趁着阿爹抱孙子的空挡,赶紧把鸡汤喝了。

“爹在汤里放了点药材,有助于你身子恢复的,味道差了点,丫头你忍忍。”

“嗯,没事的,女儿知道。女儿抱他吧,爹~”

“你歇歇吧!爹抱会,你看这小崽子,有人抱就不闹了呢!”水父逗这那小娃娃,他的眼睛圆溜溜的转,可爱极了。“你小时候呀,可比他老实多了,好带得很。”

临娘笑了,安心躺下休息。

水父尽心尽力地照看产后的临娘,他本来就是个大夫,药膳调理之类的不在话下,临娘自己也懂,身子倒是恢复得快。

小娃娃也长得好,吃得好,就是脾气急躁了些,一不遂他的意,就要闹,临娘想,这坏脾气肯定是随他爹了。

……

这日,房东大娘又来收租,看到小娃娃,顺便逗弄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哎呀!小娘子!你这孩子!眼睛!怎么生得这样?!”

临娘自己见过大的,又生了小的,都是长这般眼睛,没觉得有何不妥,可是别人不见得,大娘就被吓坏了!

异瞳者,有如帝北冥,虽说当了王上,可是平时在王宫里,出门也尽量低调,乘坐马车,只有少数人得见真容。见了也不会说出去,都是近身的人,乱说话可是会掉脑袋的。

是以普通百姓哪里见过长着金色眼瞳的人,莫不是什么灵力怪异的妖魔吧?

“哎哟老天爷!这可是……小娘子,不是我说,你这娃娃可是不祥之兆呀!”

“大娘……”临娘脸色不好看,当娘肯定听不得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娃娃。

大娘还在那喋喋不休。

“这十里八乡的,谁见过这样的娃呀!可不得了了。”

大娘坐不住了,生怕沾染什么似的,赶紧走了。

临娘也不送了。

谁知,第二日一早,房东大娘又来了。

她说她家亲戚来借住,房子不租了,要收回去。

“小娘子,你看呀,大娘也有大娘的难处,你可别怪大娘!这几日的租钱我就不要了,你们可要赶紧搬走呀!”

“大娘,你……”临娘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借口,想据理力争,可是房子是人家的,人家不租还有什么办法。

“小娘子,不是大娘说你,你这娃娃,可不好呢!你带着他,这王城内外,谁敢收留你们呀!这可是不祥的呀!”

“大娘劝你,赶紧把他送到荒山去,由他自……”

“大娘,这是我的孩儿,他不是什么……我不会扔下他的!”临娘很激动,怀里的小娃娃哇的一声就哭闹起来,小脚蹬个不停。

大娘一看,更加嫌弃,面色不耐烦。

“那那什么,反正我话都说尽了,你们赶快搬走呀!不然,我可报官啦!”

“三天,三天之内你们一定要走,后天,我就来锁门了!”大娘说完就急急走了。

临娘抱着小娃娃,又气又急又忧。

果然,当初她见阿冥那样的眼睛,就不敢告诉别人。如今这么小小的娃儿,世人都不能接纳他。

她哄着小娃娃,心里很慌。

好不容易,等到水父回来,临娘把房东大娘的话说告诉阿爹。

水父很惊愕!

他自己当初看到这小娃娃的眼睛也很震惊,可是爱屋及乌,自己女儿生下了的小孙子,又怎么舍得嫌弃他呢!

再说医者父母心,他行医这么多年,自然是看过种种奇难病症的,倒也不足为其,只要健康就好。

没想到,世人却难以接受!

章节目录 第85章 求助无门 父女俩彻夜商量,也没个好法子,只能先搬走吧,换个地方再缓缓。

次日,水父出门,去跟几个老病人打声招呼,让他们以后找别人看诊了,顺便先寻好辆马车。

临娘抱着小娃娃,把他面朝胸口,哄他睡觉,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他的眼睛有异了。

母子俩出了门,来到朝阳宫门口,临娘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抓着那根木簪。

她想无论如何,要试一试,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鼓起勇气走近宫门。

“哎!站住!干嘛的?”刚走近几步,门口的守卫就喝住她。

“这位大哥,我想求见王上,可否给通融下?”临娘壮着胆子问。

“去去去,这小娘子,王上哪是你说见就见的?”

“我……真的是有事求见,这位大哥,你帮帮忙吧!”

“哎呀!小娘子,我看你抱着个娃儿可怜,你快走吧,我不为难你,你也别找麻烦了,走吧走吧。”

“这位大哥,我……”临娘不想走,可是里面也没有她认识的人出来。

另一个守卫走过来,看她泫然欲泣,好心问道:“小娘子,你是有什么冤屈吗?要不你说说吧,我告诉你该找哪个官府去。”

临娘欲言又止,她该怎么说呢,说找娃娃的爹吗?

可是王上是不是真的是阿冥,又会不会认她,她也不知道。

“这位大哥,我这有根木簪,你……能否帮我交给王上,他一看就会明白的。”

临娘想,只能拿木簪去试试了。如果王上是阿冥,如果他还记得当初许她的承诺,那他总该会认的吧!

为了怀里的孩子,临娘豁出去了。

她虽一普通人,但从小也是有父亲护着,有师兄们捧着,长这么大,还没低声下气求过人办事。

可是守卫看着她手递过来的木簪,款式普通,颜色又红的那么怪,这东西能呈到王上跟前吗?拿不出手呀!

“哎呀小娘子,你就别为难我了。王上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递到王上面前的,王上的脾气可不好呀!你还是赶快走吧,走吧!”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临娘拿着木簪的手,伸了好一会,没人愿意接。

“大哥,如果王上怪罪,就让他怪我吧,请你帮我这个忙吧~”临娘苦苦哀求。

“这……小娘子……”好心的守卫看她可怜,又不敢答应,很是为难。

“哎呀!你跟她啰嗦什么?快走快走!王上这会忙着呢!那么多美人伺候着他,他哪会看得上你这根破簪子!”

“走走走!少罗嗦!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走吧,走吧。”

不耐烦的守卫赶她走,好心的守卫也劝她离开。

怀里的娃娃动了动,好像要醒过来,临娘怕他被发现,无奈只得缩回拿着木簪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此刻,她多么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在宫门口,会惊喜的叫声娘子,会来护着她们母子俩。

可是,他却跟那些美人们在一起……

临娘一步三回头,终是走远了。

那宫阙,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

踌躇不前情渐伤,

欲语还休愁更浓。

今日秋寒只影时,

往昔温存何堪忆?

章节目录 第86章 金链花谢 听说边疆的异族人多,临娘和阿爹最终决定离开王城去边疆。

异族人长相跟赤炎国人有些不同,各族间又有所不同,父女俩觉得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掩护这个小娃娃。

这跟当初帝北冥从玄宫出来后跑去北方游历,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只是若要去北边,势必要经过燕城出陇关,父母俩怕回去会被人认出,毕竟在那生活了十几年。

于是,他们选择往西边走。

决定了就动身。

王城这边他们只待了大半年,也怕房东大娘再来说事,没什么可留恋的。

当初来王城长见识的想法,如今与小娃娃的安危相比,已经不值一提。

水父雇了一辆小马车,可以坐下她们母子俩,带上不多的行囊,他们便启程了。

临娘透过马车的后窗帘,望着住了半年的小院子,还有院子前面已经挂果的长果树,心中突感忧伤。

那长果树,又名金链花,也是有药用价值的。

春夏季开花时,一串串金黄的繁花垂在枝头,金灿灿的甚为烂漫。每当风吹过时,便会下一场黄色的花瓣雨,叫人如梦如醉。

可是这花虽美,寓意却甚为感伤。

它竟含射了孤独之情。

临娘想,大约是因为这树的花期过后,就到萧索的秋冬,难免让人产生寂潦孤单之感吧。

这样,倒也很合她此时的心境。

王城的街道,在她身后慢慢消退,连那巍峨宫阙的屋脊,也沉没在夜色中,一天一夜之后,他们离开了王城。

……

王城,朝阳宫。

帝北冥还在燕城逗留的时候,高太后在宫中闲来无事,弄了个赏花的名目,把王城里世家名门的适龄小姐们,都召来宫中。

这就是当初临娘在宫门口看到的那些绝色美人。

不仅如此,她还把白起叔给叫来了。

白起叔,现在已经恢复原名叫苏白起,担任国师,为百官之首,与程勋两人,可算是帝北冥的左膀右臂。

帝北冥继位后,高太后已不过问政事,苏白起与她少有来往。

王上不在,也不知道太后找他做甚。

等他来到后宫,却见御花园里莺莺燕燕,热闹得很。

待宫人进去通报后,太后召见他。

苏白起进去行礼,只见齐王帝北泓也在一旁坐着,神色轻松。

“臣苏白起,参见太后!参见齐王殿下!”

“苏卿,免礼吧!”太后看着心情不错。

“不知太后召臣来是?……”

“苏卿,本宫知你是陛下的舅舅,也不是外人。今日齐王也在座,本宫就直说了。”

“陛下已经登基,后宫却空无一人,这不利于王室开枝散叶呀!”

“陛下既然也奉本宫为母后,那本宫就不能只操心齐王,陛下纳后宫的事情,本宫也当尽心。你这个做舅舅的,也该要劝劝陛下。”

“你看,花园里的美人们,可都是出自世族名门的大家闺秀,你也帮陛下看看,给他选几名后宫!”

苏白起听了,暗暗叫苦。

这太后不知道,他可是收到了幽一、幽二从燕城传来的消息。

陛下可不是没有后宫,他那是找不到人呀!

连他这个如师如父的舅舅,都被瞒在鼓里呢!

陛下那个执拗的个性,给他选美人,他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可是,陛下毕竟正当壮年,这事也说不准。

苏白起便道:“此事还是有劳太后了。”

“臣……也是孤家寡人,只怕不谙此事。”他略显无奈。

太后与齐王都笑了,她还打趣道:“苏卿也不妨为自己打算打算。”

章节目录 第87章 花团锦簇 给帝北冥选后宫,这事就这么说好了。

虽然苏白起推辞,太后还是没有放他走,毕竟她不是帝北冥的生母,与他也不多亲近。把苏白起留下来,凡事有个见证。

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也不用藏着掖着。

说白了,帝北泓如果真的也有看中的人,高太后也可以帮他留意下。毕竟他的正妻,前王后也没了,后院的妾室,死的死,病的病,蔫的蔫,也没几个好看的了。

高太后说是赏花,便设了个百花宴,让人准备了好些个跟花有关的菜色。

没有一百种花入菜,凑个二三十种也是有的。

花茶、花酿、花熏;

花酱、花汤、花糕;

花团锦簇,花枝招展,场面也挺热闹。

借着赏花和宴会,高太后把来的大家闺秀们都暗地里做了比较。

倒也没觉得哪个更突出些,跟王上那个阴冷矜贵的气质没有特别相称的。

美貌这个东西吧,只有跟丑放在一起,才能凸显出来。

要是个个都貌美如花,又人人都端庄秀气,还真没觉得谁比谁美了。

高太后年纪大了,看久了有点头昏眼花。

吃完宴席就差不多了,等人散去。高太后问问那两人的意见。

一个说:“微臣不便多看。”

一个说:“儿臣没有留意。”

得,到头来,真是自个给自个儿找事,高太后埋汰着,让他俩都退下。

最后,高太后选来选去,还是选的那几个大家族的小姐,挑八个人,准备等王上回来,给他自己再看看。

……

临娘离开的前两天,帝北冥回到了王城,可惜两人并没有碰上。

王上离开了几个月,积压了好些政务要处理,一回来就忙得很。苏白起一直在御书房跟他禀报朝中的情况,还有些他已经处理过的事情。

王上听是在听,但眼睛总到处看。

最后苏白起才弄明白,王上是要找地方放他带回来的被褥。

临娘一个小姑娘,自然睡的床也不大。可是帝北冥是王上,龙床自然又宽又大,被褥肯定不合适放。

他看来看去,最后放在御书房里间的一张龙榻上。龙榻比龙床要窄小,铺上去也还行。

这本是王上平日午休或小憩的地方,后来他经常在这过夜。

苏白起又见王上放了几本医书在案头,视若珍宝,看来幽一、幽二所言无虚,王上果然情根深种呀!

可帝北冥若是个普通人,还好说,他如今可是王上呀!

这后宫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关系到王位传承,可不能任性。苏白起想着先看看王上对太后选的世家小姐,有什么反应再说。

高太后为王上举行接风宴,定的就是临娘来宫门口求助的那天。

侍卫说的也没错,这会儿多的是美人们伺候王上呢!可是侍卫不知道的是,王上从头到尾想的,却是在宫门口的这位呢!

接风宴上,高太后让几个世族宗亲都领着家眷来参加,这样把女儿带来也自然而然,不会过于刻意。

太后又安排了歌舞助兴,轻歌曼舞,翩翩动人,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唯独与太后同排坐着的王上,自始自终,脸上都是那副阴冷不羁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喜怒。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举国寻人 高太后侧脸瞅了瞅王上,拿不准他的态度。

说他不高兴吧,他慢斯条理的吃着案上的菜肴,一碟一筷,与往常无异。

说他高兴吧,他一言不发,垂眸用膳,对歌舞也抬不起几次头,更别说对那几位世家小姐了,压根儿没有正眼瞧过。

倒是自己的儿子齐王,观舞赏乐饮酒,不亦乐乎的。

太后汗颜,这两兄弟虽说不是一母所生,可性子也实在差得太远了些。

直到有支舞曲响起,美人穿了一身浅绿色纱裙,长发及腰,裙摆飘飘,素雅清丽,跳的是农家女子夏日采莲的舞蹈,配了陶埙的乐曲,给人有种清香悠然之感。

太后觉得此曲虽不够华丽,倒也胜在动人,尚可一听。

可是王上却停了筷子,一直看着,若有所思。

那眼神,好像停留在跳舞的美人身上,又好像看的不是她。

曲罢,王上发愣,似乎还未回神。

太后觉得稀奇。

接风宴过后,王上又埋首于朝政中,并未传出他看上哪家小姐的消息。

到了第三日,高太后等得心急,又把苏白起喊去。

“苏卿,你看……给陛下选后宫的事情,可有眉目?”太后开门见山问。

“回太后,陛下已心有所属。”

苏白起也坦诚说,这事没什么可瞒的。

“噢?那是哪家的小姐呀?”太后很好奇。

“非也,是与陛下在燕城相识于微的一位小娘子。”

“是这样……那倒也不是不能纳入后宫的,既是陛下钟意,做个美人也是可以的。”

“只怕陛下意不在此。”

“那……陛下的意思是?难道想……迎娶她做王后?”

“她,当真就是一普通人家的女儿?”

高太后不太相信,帝北冥连大家闺秀都看不上,却会钟情于一个荒林山野的姑娘,连小家碧玉都不是的人。

“太后,要不……纳后宫这事,先缓缓吧?”

“缓什么呀?陛下若实在钟意,那便把人先接进宫就是了。”

“这……恐怕不行。”

“为何?陛下有所顾虑?”

太后弄不明白,这不像帝北冥一贯的作风。

“不是,是……这小娘子不知去向了……”

“……”

太后难以置信,还有不来做后宫的,不来享荣华富贵的女子?

世家小姐这头,王上没有相中谁,高太后也不好给齐王牵线,那样会显得越矩了,弄不好兄弟倪墙。

纳后宫这事,白忙活了一阵,便不了了之了。

……

倒是苏白起,听了幽一、幽二仔仔细细的描述,又见陛下整日郁郁寡欢,遂跟他建言。

“陛下何不昭告天下寻人呢?”

既然误会已释,那小娘子又没嫁人,陛下乃堂堂一国之君,想找个人还不容易吗?

帝北冥焕然大悟,也对呢!

随即下令全国,寻一女子,姓水名临娘,燕城人士,容貌秀美,碧玉年华。若有其信,来报核实,可得黄金百两。

这消息一经出去,王城里最早沸腾起来,人人都知道王上在找他钟意的女子。

朝阳宫门口,每天都有排队想来领赏的,有的说自己就那水临娘,有的说自家女儿便是,还有的说见过人……都说的头头是道,若有其事般。

一时间,宫门口热闹犹如菜市场。

幽一、幽二忙着询问验证登记,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

接连忙了五日,可是都一一排除了,一无所获。

门口的守卫,看此情形,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便是那日临娘来求助时,那个好心劝她的守卫。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可有信物 那守卫每日站在宫门口,越发想起临娘前几日来求助的情景,脚都发软了,晚上担心得睡不着。

挨到第五日,他看幽一他们一直找不到人,实在是害怕极了。

借着换班的时候,他把幽一请到旁边,扑通跪下,哭颤着道:“幽侍卫,饶命啊!饶命!求您救救小的吧!”

幽一是王上跟前的人,求他准没错。

“这是怎么了?”幽一道。

“幽侍卫,小的罪该万死!您一定要救救我!”

“起来说话!到底什么事?”幽一把人拉起来。

“小的,是和那人一起在宫门口当差的,”守卫指了指还站在宫门口守卫的另一人,道:“前几日,来了一位小娘子,说想求见王上。”

“宫里正宴客……小的们……没有通报……后来……她便离开了……”

“小的不知道……她是不是王上要找的人,她、她后来也没再来过……”

“小的……”

“你说的是真的?”幽一打断他的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的,句句属实,不敢造次!”

“你跟我来!”

幽一把他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仔细盘问。

“你叫什么名字?”

“回幽侍卫,小的叫李铁!”

“那人呢?”幽一看着宫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人叫张柱,我俩都是负责宫门口的守卫。”

“你说的那小娘子,叫什么?”

“回幽侍卫,那小娘子并未说她的名字。她只说想求见王上……可是,小的们想王上怎么会随便见人呢?额额!!都怪小的有眼无珠……幽侍卫一定要救救我呀!”

“小的家里还有老爹老娘,还有……”

“闭嘴!少那么多废话!这人若正是陛下要找的人,你以为你们还能有活命吗?”

“啊!……”那人已经吓得腿软又跪下去了。

“你可记得那女子的样貌?”

“记得!记得!”侍卫一头应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得。

“她还说了什么?”

“她……她……噢!她拿了一支簪子,红红的,她说给王上看,王上一看便知……”

幽一倒不知道有木簪的事情,不敢断定。

“还有吗?”

“没、没有了……,哦,有的!有的!”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的有的!她还抱着个孩子!”

“什么?!孩子?多大的?”幽一大惊失色,这可不得了!

“那、那孩子、她抱在手里,是个娃娃,小的……”

侍卫看到幽一的脸色变了,就更加害怕,话都说不流畅了。

“男孩,女孩?”

“这个……小的,不知道,没、没看清,她、她抱着……”

幽一觉得这事已经很严重了,万一是小王子……他扯住侍卫的手,直接把人提走,又喊了幽二。

“走!你跟我去见陛下!”

侍卫浑身发抖。

……

幽一到了御书房外,把人丢在地上,先进去探探口风。

帝北冥正在看奏书,眉心微蹙,他一向对久坐批文没什么耐心。

见到幽一进来,眉头一挑。

“何事?有消息吗?”

幽一知道他问的正是寻人的事情,便顺着说道:“陛下~”

“这几日来的人甚多,但都不经细问。”

“属下斗胆,请问陛下一个问题。”

“嗯?”

“那位贵人,除了名字,可还有什么凭证?比如……信物?”幽一心里很紧张。

帝北冥放下手里的奏书,看向案头的医书,眼里多了几分柔情。

“有。”

“那是?……”

“一支木簪。”

章节目录 第90章 仔细盘问 木簪……这下连幽一都开始紧张了。

事后证明,这事远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可是……红色的?”

“你见了?”帝北冥挺直了背,金眸睁大,闪闪发亮,充满了期待。

却见幽一迅速跪下,弯腰低头道:“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冷静,先听属下把话说完。”

“嗯?”帝北冥皱起眉头。

“禀陛下,属下听宫门口的守卫说,前几日有来了一位小娘子,拿着一支木簪,想求见陛下……”

王上蹭的站起来,就要走出去。

“人呢?”

“陛下您听说我……”

“人呢?!”

“在、在外面……”

王上已经几步跨了出去,却只见书房外面台阶下跪趴着一个人,哪里有临娘的身影。

他猜这人就是宫门口那守卫,可是看他这样子,神情不对,不像是报喜的。

帝北冥心生不祥之感。

“就是你说见到人的?”王上站定,居高临下问那守卫。

“是、是……小人,小的参见陛下!”

“人呢?”

“人、人……走、走了……”

王上上前一把揪住他,“什么?!”

幽一已经追了出来,跪在一旁。

幽二刚刚赶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见幽一跪了,他也马上跪下。

“陛下,且听他把话说完!陛下!”

幽一转头又对李铁说:“快把当日的经过,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陛下!”随即又喊住王上,不然那人随时都会被王上弄死。

“是是是!”

李铁全身都浸透了虚汗,抖如筛糠地把那日临娘来宫门口的每句话都复述了一遍,不敢有半点遗漏。

王上一言不发的听着,脸色黑青得可怕。

幽一、幽二都知道,那是他脾气爆发的前兆。

“来人!”王上吼道:“把张柱押过来!”

马上有人跑去宫门口把张柱带过来,摁在地上。

王上忍着怒火,让他当时的情形也复述一遍。

张柱吓得六神无主,说话磕磕巴巴。

他跟李铁一样,前几日就已经意识到那天可能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可是他想着隐瞒不报,就没人知道了。不曾想,李铁扛不住,捅了出去。

帝北冥听完张柱说的,已经是额头青经凸起,拳头紧握,指甲掐到手心里去了,有血丝从指缝里流出。

“你们说,她拿了一支红木簪?”

“是是是!”

“木簪何样?”

“额~红的,颜色有点怪……普通的那种……上面有云……”

“红得怪?呵呵~”

王上笑得很阴森,“那是本王的血染的,自然不是一般的红!”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小人无知!罪该万死!!”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红色的由来,都惶恐至极。

这绝不是一般的木簪呀!居然被人当成了不入眼的东西!

“你们说,她还抱着个孩子?”

王上继续盘问,确认每个细节。

“是是是!!小的们真是不知道哇,有眼无珠!没认出是小王子!”

“多大的?”

“抱在手上,就这么大,”李铁两手比划了一下,“可能、可能是刚生不久……”

王上踉跄,倒退了两步。

难道在燕城客栈那日……娘子就有了?她还生了?算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是他的王儿……他的王儿呀!

章节目录 第91章 罪该万死 难怪……难怪他们匆匆离开紫竹山庄,没有再回去,肯定是怕人笑话她……

帝北冥激动得发抖。

“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神情又充满了期待。

“这、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那娃娃在、在贵人怀里,脸朝里边,没看到……”

“也没哭声……”李铁补充道,不敢遗漏任何细节。

“没哭?”王上听了这话,眉头又皱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孩子病了?不然娘子不会匆匆抱着孩子来寻人。

“陛下,兴许是小王子睡着了。陛下先别担心!”幽一在一旁安抚王上。

“别担心?本王怎么能不担心啊?!”王上朝幽一怒吼。

“陛下恕罪!……”在场的人都跪地俯首。

王上的神情已经有些发狂。

“你说,他还跟她说,本王有美人伺候着?”

王上揪着李铁,指着张柱,问道。

“是……是……”李铁低着头,他也不想出卖同伴,可是……事实确实如此,他也不敢隐瞒。

“陛下!小的错了!小的没有,小的是无心的,小的……”张柱哭喊着求饶。

王上退了一步,随手抽了一把侍卫的佩剑,啾的直直插进张柱的胸口。

张柱求饶的声音嘎然而止。

全场无声,只有张柱残喘的呼吸声。

王上把剑拔出来又插进血肉里。

又拔,又插。

再拔,再插。

越拔越快,越插越狠。

再怎么样也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愤怒!

这该死的人!该死的!

坏了他的好事,还诋毁他,把娘子气走了……

娘子抱着孩子来,该有多伤心……

他捧在手心,四处寻找,都求而不得的人,竟然被这蠢物给逼走了……

当初在燕城他就犯了不辞而别的错,现在娘子又误会他见异思迁,她肯定不会原谅他了……

一定躲起来不见他了……

这该死的人,杀了他都不解恨,要把他碎尸万段!剁成肉酱!

帝北冥已经魔怔,两眼通红,脸上身上都被溅了血,还在对着张柱的尸体发泄。

那尸体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成了一堆……肉酱在那里。

李铁已经吓呆了,屁股尿流,连气都不敢喘,别说求饶了。他是离得最近的一个人,那剑从血肉里进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幽一、幽二急得不行,两人不断眼神对碰,想拉住王上,又怕他不发泄出来,更加发狂。

……

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众人觉得像过了一天……

王上突然停止了动作,他转了头,眼睛木然地对上了李铁。

李铁心知他的死期到了,王上这个样子像魔鬼一般,谁见了都怕,求饶是没用的,只求死得痛快点。

王上已经把身子也转向了他过来,那剑也跟着过来了。

李铁鬼使神差的,突然开口喊:“那贵人说谢谢我!”

王上的剑已经到了他胸口,然后……就停住了。

“她说谢谢我!她记得我的!”

李铁重复了一遍,好像念咒语一样,念了就可以把王上定住了。

“她说谢谢我!她记得我的!”

……

李铁一直念,不敢停。

王上眨了下眼,眼珠动了下,好像在思考他的话。

李铁也顾不上,张柱已经死了,真的是死无对证了,他想也许把那贵人搬出来,或许有一丝丝机会……

事实上,确实被他蒙对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命悬一线 李铁发现,王上真的停了下来。

王上一停下来,幽一、幽二赶紧冲上去,扶住他,顺便把剑拿走了。

说扶住,其实就是联手夹住他,怕他再发狂了。

王上的性子,是不能受刺激的。

死一两个守卫不要紧,怕的是王上发狂了,控制不住他呀!

现在帝北冥是王上,整个朝廷的人关注着他呢,再不是那个关在深林里发狂都无人知道的王子。

幽一、幽二是从小跟在他身边,一清二楚的。

他们扶住王上后,李铁也不敢再念了。

“陛下~”幽一试着唤醒他。

“陛下~”

“……”

王上的头动了动,开口了。

“她真的这么说了?”

“是是是!!”李铁一口咬定。

果真是这样的话,帝北冥心念一动,那他就不能杀了这个守卫了。

娘子感谢的人,他若杀了,娘子会生气的。

王上推开幽一、幽二,自己恍恍惚惚地一踉一跄走回御书房。

李铁突然惊醒过来,他没死,王上真的饶了他的命!

幽一、幽二对视一眼,暗道这人还真是醒目!命大啊!

幽一赶紧让人去请御医,另外差人去请苏白起来。

王上的事无小事,出了这么大一个事,非同小可。

苏白起还没来,程勋已经到了。

刚出事的时候,已经有人去通知他了。他是王室侍卫军的负责人,宫门口的守卫也归他管,出了事,他责无旁贷。

幽一、幽二身份特殊,只是负责王上的近身随侍而已,加上帝北冥也不怎么用宦官,他二人也兼了伺候王上的内务。

程勋一来看到这个场面,纵然是上过战场的人,也有些惊心。

不一会儿,苏白起急急赶来。

四人碰头,均面带忧容。

御医已经给王上看过,开了镇静安神的汤药,就是让他平静下来睡觉的意思。

书房里,王上坐在里间的榻上发呆,那里铺着以前临娘的被褥。

他喃喃自语,一会深情唤着“娘子”、“娘子”……

一会开心念叨“孩子”、“孩子”……

一会又发出低沉的呜喑,让人听了心碎不已。

四人看着他这样,一时都沉默了。

这事给王上的打击太大了!

他最心爱的人,他未曾见面的孩子,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要找的人,突然被一个不相干的人一句话就赶走了。

苏白起知道,帝北冥从小是有些偏执的,本来是好了些,结果这个事情上各种阴差阳错,把他的神智都要毁了。

唉~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有缘还是无份呢?

喝了汤药,王上睡了。

可是他睡得很不安稳,一直梦见临娘哭着抱着孩子伤心离去,他怎么也挽不回她……

王上睡了两天才醒,御医说,许是他自己不想醒的。

这期间,都是苏白起在代他处理奏书。

王上醒来后去上朝,整个人毫无表情。若说他以前是阴冷,现在就是冰冷。

朝臣们多少听了宫里的传言,心里都很悚然。

若有原先还想结亲的,全都打了退堂鼓。

荣华富贵再好,没命享,再好也无用。

那些世家小姐们,娇生惯养的,哪有这个胆子。

这事越传越玄,都说伴君如伴虎,她们要伴的是魔鬼呀!吃人的!

从此,再也无人敢想进王上的后宫。

高太后和齐王也听说了,过来探望王上。

可是他们不来还好,一来又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齐王被揍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王上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剁成了肉酱,王上又没有刻意隐瞒,高太后和齐王能不知道吗?既然知道了,怎么样也要去探望王上。

即使太后心里也是发怵的,帝姓异瞳后代天生暴戾性情的传言,她早有耳闻。

王上醒来后的第二天,高太后和齐王来看他。

彼时王上上完朝会,在御书房里议事。

说是议事,王上压根儿就没开过口,从他醒来后,就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苏白起和程勋在跟他说事,其实就是陪着他,怕他情绪不稳定。

幽一、幽二守在门口,见高太后他们来了,遂进来禀报。

“王上,太后和齐王来了。”

王上抬了下眼睛,也没说话。

幽一看他这样,以为是同意了,就把人请进来。

太后进来的时候,走在前面,齐王跟在后面。

看到屋里还有人,高太后放心了不少。

苏白起他们先行礼,“见过太后、齐王殿下!”

“免礼~”太后道,“陛下好些了么?”

王上这时才站了起来,对着太后稍稍低了头,就当行了礼。

王上现在对谁都不放在眼里。

太后连忙说:“陛下不必多礼,听说陛下不舒服,本宫特地过来看望,陛下好些了吗?”

王上没说话,只是侧了身,给太后让位上座。

苏白起帮他应道:“让太后挂心了,陛下已经好多了。”

太后点点头,上前准备坐下。

这时,在她后面的齐王走上前,给王上打招呼。

“王兄!”

王上听了,毫无反应,抬眼一直看着齐王。

齐王被看得有点紧张。

“王兄,怎么了?”

王上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就是因为他,帝北冥才数度与临娘分开;因为他,帝北冥当初才在客栈不辞而别;因为他,帝北冥才去了边境打仗,耽误了时间。以至于,后来才有各种阴差阳错的误会。

王上看着他,觉得碍眼极了,很想揍他。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下一瞬间,拳头就挥出去。

齐王本来就体弱,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

但在王上的拳头面前,完全不经打,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挥出去了,撞到了旁边的椅子,摔在地上,吐血了。

刚才还好好的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

王上打了一拳,还想走过去再打。

苏白起连忙拦住他,程勋赶紧去扶齐王。

高太后只来得及尖叫,想扑过去救齐王。

“啊!啊!~王儿!”

结果苏白起一人没拦住王上,只见他过去把齐王揪起来,又是一拳下去。

“王兄?!”齐王艰难出声。

“啊!王上!住手!别打了!!”高太后连连惊叫。

幽一、幽二冲进来,几个侍卫也跟着冲进来,众人一团抱住王上,不让他再动手。

“陛下!”

“陛下!”

“陛下冷静!”

“……”

齐王挨了他两拳,吐血不止,鼻青脸肿,气若游丝,一幅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

高太后惊魂未定,心痛不已,一看王上好像又准备再来一拳,连忙搂住齐王。

“王上!王上!你不能再打他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齐王做错了什么?我都认了,不要打他了!”

“不要打了!”

太后搂着吐血的齐王,顾不得礼仪威严,流泪满面,慌乱地求饶!

跟一个疯子能讲什么道理,讲什么礼仪,保命要紧!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太后求饶 这会太后已经顾不上去想齐王为什么被揍,怕只怕众人拦不住王上。

她紧紧的抱住齐王,死死的盯住王上,做好替齐王挡拳头的准备。

众人一边拦住王上,一边安抚他。

苏白起道:“陛下!陛下息怒!”

“陛下消消气~”

“陛下先喝药吧~”

“……”

王上其实心里清醒,他揍了帝北泓两拳,又踹了他一脚,已经够他半死不活的躺一年了。

他也没想要他的命,就是想揍他,想出气。

太后惊魂未定,搂着齐王瑟瑟发抖,哪还有平时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过来看望王上会变成这样。

王上已经魔怔了,根本不会再顾忌手足之情。

她这个太后在他眼里更加没有份量。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王上的残暴,后怕不已。

见王上被众人拉去喝药,太后赶紧让人去找御医,宫人们七手八脚把齐王抬回寝宫救治。

此后,太后闭门不出,再不管宫里的事。

齐王的伤养了好久好久,几度都要救不过来,最后真的在床上躺了一年之久。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会挨揍了。

从此,朝阳宫里的人,都很惧怕王上,连太后、齐王挨揍都不敢吭声,那些宫人侍卫的算什么呢,生死还不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以前只传王上打仗杀敌时暴戾嗜血的恶名,现在又坐实了他是个冷血凶残的暴君。

整个朝阳宫,变得沉静萧条,人人自危。

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传出几声嘶吼,就像被困住的野兽发出来的,又像是来自地狱幽灵的声音。

宫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王上半夜睡不着发出来的声音。

虽然在那之后,王上并没有再在宫里杀人,但是人人都惧怕他。

……

另一方面,王上寻人的事情,也毫无进展。

王上的性情变得比以前还要阴沉,古怪。

他虽然没有杀了李铁,但是每天都会把他叫去,让他复述一遍当日的情景。

因为,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所能得到的关于临娘的最新消息。

李铁虽然没有被杀,可是每天要去见王上,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说错了,王上就会暴怒杀了他。

他想逃又不敢逃,拖家带口的,能躲到哪里去,被抓到的话全家都没命。

他只好到处烧香拜佛,求神保佑,那位贵人能早点被找到。他尽力的行善积德,多做好事,祈求上苍保佑。

朝臣们对王上也很畏惧。

起初还有一两个大胆的,打着除暴君的旗号,想造反,都被王上亲手扑杀了,他正愁无处发泄呢!

除了逃的,降的,一个不留。

苏白起知道王上要发泄,只能由着他,有仗都给他去打。

他负责把国计民生的事情安排好,国内倒是日趋稳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王上的名声也越发不好,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残暴的人。

这年,赤炎国内大旱,为了引南部的水到北边,朝廷启动了一个修水渠的工程。

工程刚启动不久,南边有人闹事,想趁机造反,王上带兵去平乱。

路过一个小城,河边围了很多人,人声嘈杂,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章节目录 第95章 跳河救人 帝北冥除了打仗时骑马冲锋陷阵,一般时候外出是坐马车里,以免他的金眸会引来不便。

这次去南部平乱也是如此。

大军由程勋日夜兼程走山路带去,他这边便装出行,只带了几十个人,一路从城镇穿过,顺便视察民情,到了目的地再汇合。

是以他马车就被河边的人群挡住了,路窄了过不去。

马车停在一边,王上坐在马车里等。

河边人群吵吵闹闹,零零碎碎有些话传到他耳朵里。

“淹死她!”

“不知羞耻!”

“脸都被她丢尽了……”

“呜呜~救命……”

“沉河!”

“我们林家没这样女儿!”

“……”

王上心冷,听着并无动于衷。

停车的时候,幽二去前面打听了情况,回来给他禀报。

“陛下,前面人多,把路堵了,我们可能要稍等一会。”

“属下刚去打听了。”

“是有户人家的姑娘,瞒着家人,跟人私定终身,暗结珠胎,后来被族人发现,抓了回来。”

“那男子却跑了,没抓到。”

“事情闹大了,这族人觉得脸上无光,说这姑娘败坏了门风,要把这她沉河示众。”

“这会正把她示众,要把她扔到河里,让她淹死……”

幽二只是想解释人群聚集挡路的原因,王上听着听着却有点反应了。

他的娘子不就是这样吗?……

难道是她?

尤其听到后面的“淹死”二字,王上一手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大步往人群走去。

“陛下!”

幽一、幽二赶紧跟过去。

王上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正好听到扑通一声,河面溅起一个大水花。

只见一个女子被扔进河里,在水面晃了几下就往下沉,瞬间就剩半个脑袋在水面了。

乍一看,好像是娘子!

王上大惊!

咚地跳进河里去捞人。

河边的人被这突然跑出来的人,弄蒙了。

谁呀?这是,还敢去救那失贞的贱女人!

“陛下!”

幽一、幽二挤进人群,一看王上跳水了!随即也跳进去。

那女子被绑了石块,又被困住手脚,有心挣扎,但无济于事,一张口就灌进河水,她以为死定了。

王上手长,划了几下就够到人,托着她往上浮,还有石头的重量,有点吃力,幸好有幽一他们帮手。

三人很快把人拉上岸。

幽一、幽二不知道王上为什么出手,但是人都救上来了,就赶紧帮那女人解开石头。

那女子呛了水,一时昏迷了过去。

王上盯着那女子的脸,拨开她脸上的湿发。

并不是娘子……

王上踉跄晃了一下。

怎么会以为是她呢?

关心则乱罢了。

可是,她不正是这样吗?要是她也被族人抓去沉河怎么办?她那天来找他,是不是有人要抓她?

王上怔在那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河边的人却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质问王上。

“你是何人?”

“竟然把她从河里救出来!”

“是不是她奸夫?”

“你们两人都该死!”

“把他们都沉下去!”

“……”

人群越说越激动,有的人已经围过来准备动手抓人。

王上还在发呆。

幽一赶紧亮剑,制止道:“大胆!”

“退下!”

“速速退下!”

“谁敢放肆!”

几十个王族侍卫全部围上来,拔刀对着人群。

幽一他们虽然方才情急之下喊了“陛下”,可是他们这一路是便装出行,也不打算公开身份。

河边人声鼎沸,也没人留意到,只是被镇住了。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章节目录 第96章 河中女子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老者,看着应该是这家族的话事人。

他对着幽一他们,质问道:“你们是何人?”

“为何要阻挠我林家处罚罪人?”

幽一、幽二一时也答不上来,又不能泄露身份。

他们是跟着王上冲进来的,王上不发话,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要拦着。

老者看他们没有出声,以为是理亏,更加鄙视他们。

“你们是不是这**的奸夫?”

“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还有脸来救人?”

“这**死活不肯招供,一心要包庇偷情人。”

“哼!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大胆!”

“住口!”

见那老者越说越难听,幽一、幽二急忙喝住他。

可是老者的话,却一字一句的鞭挞在王上的心上。

他不正是这样辜负了娘子吗?

可是,就算娘子与他私定终身,他也不准别人这样辱骂她。

“怎么?敢做还不敢当了?”

“赶紧磕头认罪,与这**一起沉河!”

“我林家容不得你们这样道德败坏的人!”

“……”

老者还在喋喋不休,王上突然起身,走到老者面前,抓了他就往河里丢。

嘭又是一个大水花!

人群顿时乱了,尖叫的,怒吼的,谩骂的,还有喊救命的……

双方瞬时打成一团。

河边的人除了去救人的,都冲上来要跟王上他们拼命。

王上基本上是一手一个,往河里丢。

河里扑通扑通地,也热闹起来。

林家的人哪里打得过王上,打得过王家侍卫呢!

不一会儿就乱了阵脚,都去河里捞人了。

剩下的人,也只能怒视王上他们,不敢动手了。

王上不屑一顾,转身要走,看到地上还昏迷着的女人。

他说了句:“带走。”

幽一、幽二连忙把人抬走。

马车只有一辆,不得已把人安置进去,与王上共乘。

王上看着女子被淹水后的惨状,又想起了临娘如今不知下落,不禁黯然神伤。

救了这个女子,也是他自我安慰而已。

王上直接把人带走了,留下河边的人一团糟乱。

一行人来到城中,找了个客栈落脚。

幽一派人去请大夫来,又在店家那找了一个大娘来帮忙照顾那女子。

他们都是一帮男人,多有不便。

大夫看过后,灌了药,没多久,那女子就醒了。

一经询问,女子说她叫林芸娘。

本是那林家的一个庶出小姐,因不愿意嫁与人做妾,逃出家门。后来遇见一书生,两人互生情愫,结为夫妻。

本以为就此过上小日子,没想到她相公说出门几日,却一去不返。她到处寻人,不想又碰见林家的人,被抓了回去。

林家一直逼问她书生的下落,她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出卖他的。

林家人一怒之下,又嫌她丢人,要把她沉河……

现在她也无家可归了,为报答救命之恩,愿为奴为婢,伺候主子。

她不知道王上他们是什么人,醒了之后也没见到王上,只看到幽一,便以他为主了。

幽一哪敢随便答应她,便去请示王上。

王上听了那女子的名字,林芸娘……临娘……只觉得冥冥中,上天是不是有所暗示,提醒他所犯下的错。

王上让幽一把人留下来,与他们随行。

章节目录 第97章 睹人思人 不料第二日一早,那林芸娘就腹痛不止,哀声连连。

王上一行人本来只是临时停留一晚便要走的,这下又耽搁了。

昨日的大夫又被请来,看过人后,脸有难色,走到门外对幽一低声说:“这位兄台,屋里的那位夫人,原有身孕,未足三月,本就胎像不稳。”

“昨日她落水受惊,胎像就已经很弱了。”

“但老夫见她刚刚醒来,情绪不稳,遂未提及此事,也希望看她造化,或许能有转机。”

“但不幸的是,昨夜已胎死腹中,今日夫人腹痛,正是滑胎之像。”

“老夫会即刻给开些催产的药,煎好了给她服下,需要给她请来产婆,备些生产用的东西,尽快把死胎排出体内,方可保住夫人的性命。”

“这是小产,产后还需要休养些时日,好好将养身子,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

大夫说完就去开方子,然后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幽一安排人去煎药,又安排人去请产婆,还得给王上禀报情况。

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他们此行是要去南部平反的,昨儿已经被耽误了,今日又得延误一天,而且这小产后的女人还得卧床休养……

王上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呢,虽说他出手救了这女子,又容她留下。

幽一一时也猜不透王上的意思,硬着头皮去告诉王上。

可是王上听了也没说什么,挥挥手,意思让他去办就是了。

林芸娘在房里哭喊了半天,才把未成形的胎儿生出来,后来又哭了很久。

她相公走了,胎儿也没了,自己差点被沉河了。本来好好的一家三口,突然间就散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直到又晕了过去。

王上一直在他的房里,虽然与林芸娘的房间还隔了一间,但是却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哭声,也知道外面的人手忙脚乱的递热水、送布块、倒血水……

林芸娘哭了多久,王上就听了多久。

王上真正算起来,还没体验过两口子居家过日子的生活呢,更别说女子怀孕生产的过程了。

可是他听说临娘已经有了孩子,今日又遇见那女人怀孕小产的凶险,才让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女子繁育后代的不易。

这让他又更加思念临娘。

她那么痛苦的时候,他却一无所知。

要是今日在房里哭喊的他娘子,他该有多心疼呀!

等一切都消停了之后,王上让幽一留人照顾林芸娘,等过几日她恢复了就先把她送回宫里去安置。

王上他们连夜出发,日夜兼程,赶去与大军汇合。

幽一私下觉得,王上对那林芸娘真是好,好得他都要以为王上就是她早产胎儿的父亲了。

可是王上明明心有所属呀!

幽一、幽二也未成家,自然也不懂情事,想不通,但也不由得对那女子多留意起来。

……

王上到了南部,与大军汇合。

造反的叛军,看似未形成规模,不过两万来人。

王上带了五万人,加上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打在最前面,士兵们士气大涨,打起仗来,势如破竹。

不过几日,已经把叛军的灭得一干二净。

王上并不着急回王城,反而仔细视察了南部的这个引水工程,并点名召见了负责修建的人。

章节目录 第98章 南部平乱 负责修这个水渠工程的叫郑工。

郑工来见王上的时候,王上隔着纱帘与他说话,这样他便不能看清王上的面貌,自然也不会发现他的金瞳。

隔着纱帘,王上又穿着一身金云纹的玄衣,坐在帘后,看起来犹如神只般,令郑工不由得惊叹王上的卓然风姿。

郑工定了心神,带着南部口音,滔滔不绝讲了半天,从水渠的规划到选址,从水渠的设计到施工,还有引了哪个的水,引多少水,引到哪里去,要多少人力,要多少物力,能缓解旱情到什么程度……说得天花有点乱坠。

王上不动声色,表面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直到郑工停下来。

“禀王上,以上就是修建水渠的全部情况,不知王上还有什么不明之处吗?”郑工问。

“有。”

“王上请问,微臣定知无不言。”

“修建水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王上语气平缓,面无表情,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啊?真正目的?微臣……不知王上是何意?”郑工额头开始冒汗。

“难道不是南部的旧族想要拖垮本王的计策吗?”

“王上!微臣……”郑工双脚一软,就跪趴在地上了,思虑着王上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不错,赤炎国大旱是真,要修渠引水也是真。但是,想以此来拖垮赤炎国王朝的政权也丝毫不假。

南部原先是个小国,叫南诏国。早在帝北冥爷爷的那一辈,就在诸国争霸中,被灭了国,后来又被并入赤炎国。

即便赤炎国的王上在位时间都不长,这样算,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可是南部王族的残余势力一直在暗中寻求复国,寻找契机。

直到帝北冥继位后,他经常率兵出征,又恶名远扬,给人一种穷兵黩武的感觉,百姓渐渐熟知这位王的名号。

南部旧族觉得他们的时机到了。一个喜欢打仗的凶残的王上是不得民心的。如果再让他下旨修建一个劳民伤财的工程,就更加容易引起群情愤概了。

可是帝北冥又不修建陵寝,也不爱搜罗美人,后宫都空得长草,该给他建议修个什么工程呢?

正好赶上大旱,灾情严重,南部旧族手里有这么一个人,他精于研究此类工程。

于是,暗中属于南部旧族的官员便请旨,说要修这么个水渠,修好了可以解决旱灾,可以利国利民,那是千秋万代万民称颂的好事呀。

奏书里只把好处往天上夸,把难处却隐而不谈,把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也大大缩小,企图引得王上好大喜功,自然就上钩了。

苏白起当初看到奏书的时候,就察觉有鬼,已经劝王上驳回。

可是王上有自己的想法。

王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了很多书,对兴修水利工程,有不同的看法。

王上暴怒时凶残是真,杀人时嗜血也不假,可是王上也不是一个会轻易受人蛊惑的人。

他天资聪慧,天赋异禀,二十年在玄宫生活的日子,陪伴他的只有阴暗和书籍。虽然继位时间不长,但是他很快便学会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他亲自带兵来南部平乱,平乱只是顺带发泄他内心的焦躁,王上真正的目的才是这个修渠工程。

章节目录 第99章 修渠引水 王上就这样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工,也不出声,他惯会使这个手段吓人。

郑工只跪了一会,便不由自主地发抖,背脊的汗湿了衣裳,凉飕飕的。

没过一会,郑工就忍不住先开口求饶了。

“王上,王上……微臣罪该万死!求王上饶命……”

“把你对修建这个工程的测算,重新与本王说一遍。”

王上不紧不慢,就是他要听真实数据,听完了再酌情处置他。

“是、是!臣说!臣说!”

郑工有种王上已经掌握全部真相的感觉,只是要拿他的数据做验证。

他再不敢隐瞒,把实际测算的结果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修渠引水的哪那么简单呀!

首先水渠首部要利用南部群山中的河流做水源,冲下地势较低的平原,通过修建干渠,分流进行农田灌溉,再一路引入新的水源,一路灌溉农田,直到一千公里外的地方,几乎径直贯穿了整个赤炎国的南北边。

这工程一是解决农田灌溉问题,避免了百姓靠天吃饭的不稳定性,提高了作物产量,确保百姓生活、食物有保障,最大程度解决干旱问题的影响。

二是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根基稳定,自然就国力强盛,实力强大了。

这样的赤炎国,才有实力去扩大疆土,开始囊括四海的凌云壮志。

是的,这才是王上的真正目的。

与其每每受制于人,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

王上本来就不爱被困在王宫里,整日听着朝臣们纸上谈兵地议来论去,他还要费心去平衡各方利益。

当初在玄宫二十年,他早就被困够了。

朝阳宫与玄宫,不过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是困人的地方。

王上更喜欢驰骋在战场上,酣畅淋漓地战一场,杀一场,满身血淋淋地回来,痛快至极。

再说宫里也没有他心爱的人,他的心与那王宫,一样的空。

王上也知道他自己的天性有时难以控制,不如利用起来,拿去拓展国土,开天辟地。

……

可是,郑工说来说去,还没说到修渠引水到底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时间。

郑工支支吾吾,不太敢说,怕说了就死得很惨了。

“五年?八年?”王上问道。

“这……可能……还不止……”

“说!”

“是……回王上,大概……要十年起……”

十年起,那就是要举国之力来修渠。

十几年,有可能就是一任王在位的时间。

那也就是说,这个工程说得好听,实际就是为了拖垮赤炎国,以便那些南部旧族可以趁机复国。

王上嗤笑,想拖垮他,哪有那么容易!

幸得他在王宫时,就与苏白起他们有了商议。

扫荡南部叛乱时,也打得十分轻松,一点都不过瘾。

看起来这次叛乱,并不是真的叛乱,而是在于分散他的注意力,扰乱他的心神而已。

呵呵,既然让他打仗不过瘾,他不妨就找点事情给这帮南部旧族的人忙活吧。

王上可不是那样肯吃亏的人。

他让郑工把工程重新进行计算,不要好大喜功,要切实可行的。而且,第一批去凿山开渠的人已经有了。

那就是被俘的南部叛军,两万人。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四处征战 王上让南部旧族的人,作茧自缚,要不死,要不去凿山开渠。

两万余人,除了已经战死的,几乎没有人敢说不去的。

那几个领头的旧贵族,被斩首,鞭尸示众。

再没人敢违抗。

这一切,都在郑工还在夸夸其谈的时候,就完成了。

王上心中早有谋算。

郑工这才完全醒悟过来,那坐在纱帘后面的,不止是王,也是神,更是魔。

可是,为什么王上还要听他说这么多呢?

“郑工,你是不是在想本王为什么还留你在这里?”

王上饮了一口茶,淡然得好像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微臣……惶恐……”郑工已无法思考。

“留你,是你确实有用。”

“这修渠的工程,就交给你主持吧!”

“本王会安排人,协助你管理。”

这么多人去修渠,要有人看管,也要废不少心力,不是郑工一人能完成的。

王上把事情交给郑工,在南部旧族眼里,他已经是叛徒,他除了给王上卖命做事,已没有别的选择。

更何况,郑工在工事这方面确实有才能。

王上给郑工的要求是,三年后必须见到初期修建的效果,五年后水渠作用要开始显现,此后逐步完善。

至于到底多少年建完,这不是问题。

一旦建成,郑工也将功成名就;否则,他将比谁都死的惨。

郑工别无选择,只能倾尽此生所学,全力以赴去修建水渠。

王上给郑工下了命令后,随即在南部地区开展了地毯式搜查,把那些南部旧族遗留下的残余势力,像暗钉一样,一个一个地拔除掉。

所有被揪出来的旧族,主要人员一律绞杀,家中亲眷和从仆全部充奴,被发配去修渠。

违令者,杀无赦。

那些南部旧族的人,多是养尊处优的,何时受过修渠这样的苦,也没几个能熬得下来的。

于是,王上的铁血统治和严厉手段,更加刻入人心。

整个南部,人心惶惶,唯恐祸及自己。

旧部势力,经过这次扫荡,已经彻底死寂了。

自此,赤炎国的南部,日趋稳定,百姓俯首帖耳,再无闹事。这一地区成为了赤炎国稳定的后方。

郑工余生,也专注于修渠,再无二心。

此后几年,修渠的人力,被源源不断的送来,补充扩充。

所有人力,来自于王上这几年四处征战的降军、叛军、敌人,还有国内各种犯事的罪人。

几年下来,国内各方势力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已经难成气候,只求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赤炎国内秩序井然,谁也不敢随意犯事,不然会被发配去修渠,那等于就有去无回了。

别说国内,就是周边各国,也不敢再来侵犯,不然连国都可能会被一锅端了。

战败敌国的男子会被抓去修渠,女子会被抓去充奴,整个国库都会被扫荡一空,所有贵族财产一律收缴。

可能就剩下老人、孩子吧,这国也就灭了。

多个邻国不仅不敢来犯,还过来献贡,表示愿做附属国。

赤炎国的国力如期强大起来。

王上把目光放到了西边,那里还有大片广袤无垠的土地,等待他去开拓。

西边各国与王上早有渊源,王上一向都心存芥蒂。

当初就是在那里打仗,拖了他的时间,导致了他与临娘长久的分离。

五年过去了,娘子还好吗?他的小王子长大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踏遍这么多地方,就是找不到她们呢……

一想到她们,王上的心就痛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治病结缘 话说当初临娘他们离开了王城,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赤炎国的西边。

西边的好多城镇,以前经常受外族骚扰,看起来没有王城那么繁荣,也没有燕城的安逸。

集市也是有的,卖的多是吃穿用的必需品,少有闲情逸致之物。药材和大夫都比较缺。

临娘父女是从医的,自然留意跟自身有关的信息。

街上时不时看到外族人,深眼眶,多须发,穿的衣服跟赤炎国人不一样,很好辨认,多数是过来做生意的。

边境人杂,确实也没人去留意个小娃娃眼睛的颜色。

有几次小娃娃醒来,哇哇哇地闹,临娘正好在街上,忙着哄他。

过路人看见了,也没人惊讶的。

临娘想,许是别人也没看仔细,还是小心点好。

小地方怕不安全,他们来到武城,准备在这边住一段时日再看。

这天,他们找到一个客栈,为了省钱,要了个小房间,三个人挤在一起。

水父出去找吃的,在客栈柜台看见个异族的仆人,在问店家哪里可以找大夫,神色着急,好像得了什么大病。

水父便走上前,问道:“这位小哥,是要找大夫吗?”

那人急急点头,说是。

“巧了,老夫就是个大夫,你要着急,不妨带老夫去看看吧,我也住这个客栈里。”水父自荐道。

那人看着水亦海,好像在怀疑这个恰好出现的大夫,可不可信。

店家并不知道水父是大夫,只在一旁作证,说他确实是住在客栈的。

好在那人一时着急,也不知道去哪找大夫,便带着水父去看病了。

仆人把水父带到客栈上好的房间,先让他在门外等候,自己进去跟主人通报,然后他就出来让水父进去了。

水父进去一看,哟!这房间可比他们住的那间要大好多了,屋里摆设也一应齐全,看来这客人还是有些财力。

屏风后面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年轻高大的外族男子,脸色苍白,正不停的喘气,眉头紧锁,眼里满是痛苦,几乎没顾得上看他。

看病要紧,水父简单打个招呼,就上前给他把脉。

是中毒引起的内脏绞痛,气喘发虚,只要及时治疗,问题不大。

“这位公子,别慌别慌~”

“你且先忍忍,老夫先回去拿点药过来,给你服下就好。”

那人勉强点了点头,似乎疼得说不出话来。

水父跟仆人说:“我去去就来。”

那人不放心,跟着他走。

房间里还有别人守着。

水父也不在意,带着他回到小房间,临娘正在房间里带孩子。

水父跟那人说:“这是我的女儿和孙子。”

“爹,怎么啦?”临娘看她爹带了人回来,不禁奇怪。

“噢,没事,莫怕。正好碰见他们在找大夫,爹去给看了,回来拿点药。”

“嗯,爹要什么药,女儿帮你找。”

很快,临娘帮她爹找齐了药材。

那人见父女俩手脚麻利,对药材很是熟悉,又随身带了不少药材,对水父的信任又多了些,可是住的地方实在差了点。

水父带着解药,跟着仆人,又回到病人那,先给他吃一颗解毒丸,让人去煎了药,再给他服下,清理肠胃,排除毒素。

那人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清醒后一脸惊奇,觉得水父的医术太高明了,简直是药到病除。

他给了水父一块金币,水亦海摆摆手说,小事一桩,不用出这么多诊金。

那人坚持给,他只好收下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客栈坐诊 有了这块金币,临娘他们的生活也能改善了。

她们换成两间稍大点的屋子,方便临娘带孩子。

水父轻松把人医好了,店家知道后,也很惊喜。

老板就跟他商量,让水父一家就留在客栈住,房钱可以少收三成。

条件是请水父在客栈帮忙,若住宿的客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他可以随叫随到,诊金他自己跟客人收。

药材也是由水父自己准备,不过他不熟路,客栈老板可以让人帮忙跑腿去买回来。

水父觉得可行,他们初来乍到,这下吃住都稳定了,也有了地方赚钱,挺好的。

作为大夫,他也不太计较这些利益得失。

只是惊讶这老板的头脑灵活,很是会做生意。

难怪当初他们刚到武城时,就看这客栈进进出出人多,生意好,于是便选择住在这里。

听说客栈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客人们还真有不少来请出诊的。出门在外,难免有不适的。

一时间,水父还挺忙,跑完这屋,跑那屋。

临娘多数在房里一边带孩子,一边帮准备药材。

客栈生意比以前还要好,老板满意,笑呵呵的,还给水父他们送了些边疆水果。

不过这边的药材比较缺,又卖得贵,附近也没有什么山头可以去采药的,水父不得已,诊金也要收得贵一些。

他们来的时候,带的药材也不多,很快就用光了。

正发愁呢,那个异族仆人又找上门了。

这次见到他,很客气,弯腰行礼说:“大夫好!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趟。”

水父一看,原来是他,有个把月不见了,又来找大夫啦?

“是你呀!怎么,你主人又病啦?”

“倒也不是,我主人回来了,他想请您再帮他看看。”

仆人摇摇头,他主人没病,但是为什么指名要请这个大夫,他也不知道。

“好,我跟你去一趟。”水父不在意,去看了再说。

又是来到那间上房。

这次,那个外族年轻男子好好坐在榻上,看不出异样,而且衣着打扮精致,有种上位者的气度。

他看见水亦海,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

“水大夫,请坐吧。”男子开口道,声色温润。

“见过公子!”水父客气地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请坐。”

“公子找老夫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本……额~我刚回来,稍有不适,水大夫医术高明,想请大夫帮我看看。”

“公子把手给老夫把把脉便是。”水父没有多想。

男子把手伸出来,水父探了探脉象,又再看了看他的气色。

“公子身体很好,并无病痒。”

“噢~这样……呵呵,那是我多虑了。”男子微微笑道。

“公子外出刚回,许是累了,多休息便好。若无其它事的话,老夫就先告辞了。”水父起身要走,怕外面有人找他看病。

“劳烦水大夫走一趟了!”男子又拿出一块金币给水亦海。

水父连忙摆手,怎么也不肯收。

“不不不,公子请收回,无功不受禄,上次公子已经给多了,这次也没有治病,不用再付诊金。”

男子倒是有点惊讶,还有人出诊不收钱的,也没有趁机给他开点药讹钱,心里对水父愈加有敬意。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孤儿寡母 水父见那男子执意要给他金子,遂抱拳,行了个礼,道:“上次幸得公子的赏金,已令老夫一家人生活得以改善,又助我得客栈老板赏识,在客栈坐诊,解决了生计。”

“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断不能再收公子的诊金了。”

“公子请留步,老夫告辞了。”

说罢,便退出房间,留下那男子若有所思。

……

次日,男子带着仆人上集市购物,正好看到水父一家出来买药材。

他看见临娘抱着孩子,跟在水父旁边,帮他挑选药材。便问仆人,“那女子是谁?那孩子又是?”

仆人低声道:“回王子,水大夫说,那是他的女儿和孙子。上次我跟他回房去取药的时候,就见过他们。而且他女儿好像也是个大夫,懂药的,上次的药,就是她帮忙准备的。”

“哦~那,她男人是?”

“这个不知道,没见过,他们就三个人,屋里没有别人了。”

“你去打听下,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哎!”仆人应到。

不一会,男子看到水父他们买了一些药材就出来了,没多久,又进了另外一个药材行。

男子在拐角看了他们一会才离去。

水父他们一连走了几条街,去了好几家药材店,但是只买了几小袋药材。一方面药材种类实在太多,备不完;一方面他们的钱不多,也不敢多买,只买些常用必备的。

这边的药材贵,每次买的少,也不好意思老让客栈里的人帮跑腿,况且他们也不懂药材,容易买错或被骗,万一用错药那问题就大了,所以他们还是亲自去买。

顺便出门走走也好。

每次出门,临娘怀里的小娃娃就特来精神,两条小腿蹬呀蹬的,小金眼转个不停。

临娘看几次出门,都没被人指指点点,也放心多了,让他趴在肩膀上到处看。

没多久,小娃娃就在她肩膀上流了一滩口水。临娘瞪他,他还咯咯咯地笑,好像知道干了坏事。

临娘看着这小脸蛋,一日一日的变,越来越像他爹了,又奶萌萌的,高兴就拼命吐泡泡,不高兴就哭得惊天动地的,唉!想生他的气都难。

水父见了说:“又淘气了吧,来,爹帮你抱一会。”

“没事,爹,您还要拿东西呢。咱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临娘还买了个甜瓜,也是边境这边的特产。上次客栈老板送了两个,挺甜的,小娃娃舔得很开心。

……

客栈,上等客房里,仆人打探了消息,回来告诉他主子。

“王子,那水大夫女儿的名字,已经问到了,她叫水临娘。”

“水临娘……”

“是。人也挺好的,待人和和气气。”

“那孩子多大了?你知道吗?”

“嗯~看着也就四五个月吧。”

“有她男人的消息吗?”

“这个……倒没有,好像说是去从军了,没回来,可能是战死了吧。唉!真是可怜!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就守寡,孩子还这么小。”

男子敲了下仆人的头,“怎么?你看上她啦?”

“没有没有,嘿嘿,小的哪敢呀!”仆人摸着额头憨笑。

“算你有自知之明。”男子调侃了一句,又正色道:“好好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是!王子……呃~为什么要盯着他们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别多问!”

“是,小的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大夏王子 男子一行人在客栈住了半月,陆续采购好要带回国的东西。

这期间他也几次假装偶遇水父他们,双方渐渐熟络起来。

男子发现他们正为买药难而发愁,这恰好成为了他的借口。

这日,男子来到水亦海的房间找他。

房门敞开着,水亦海正坐在方桌前看书。临娘带着孩子,也坐在桌前,挑拣着药材。小娃娃好奇地看着他娘亲的动作,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看得懂他娘亲在做什么。

三代人看起来平静又祥和。

男子在门口停顿了下,目光落在临娘身上,心中想,不知道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呢?竟引得赤炎国威震天下的王上要举国寻人!

她是不知道王上在找她吗?还是她有意躲避呢?不然为何要到边境来生活?

但是她又并未隐姓埋名,是刚好叫这个名字呢?还是坦坦荡荡不怕被人发现呢?

诸多疑问在他心中盘旋,无法进一步验证。

他并没有机会与她接触,她多数都是留在房中备药,静静地帮她父亲做事。

他想要接触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一家都很普通平常,生活过得也十分简单朴素。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父女俩都身怀医术,又宅心仁厚,治病救人尽心尽力,却从不贪图财银,都是悬壶济世的人。

男子正在想着失神,水亦海感觉到有人注视的目光,一抬头,便看到男子。

“哟!是公子!”

“公子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吧!”

男子回过神来,有些赫然,随口找了个缘由。

“水大夫好!在下路过门口,见大夫在看书,不忍打扰,一时犹豫是否还要敲门,见谅见谅!”

“无妨无妨,公子进来便是。”水父热情邀请男子进屋。

“这会儿没有病人,老夫闲着没事,便翻翻医书。”

“这是小女和孙子,公子见过了吧。”水父给男子介绍临娘和孩子。

临娘已经站起来,要把座位让给男子,听到水父的话,便微微一笑,礼貌地朝男子行了个礼。

“临娘与小儿,见过公子!”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男子,而且经常听父亲提起过,就是当初给了他们一块金币的人。

这次是正式认识。

男子拱手回礼,正色道:“水姑娘,幸会幸会!”

“在下赫连昌,为西域大夏国的王子。这次是到贵国来游历学习的,也顺便置办些货物回去。”

男子说完,盯着临娘看,想知道她会不会被他的身份所吸引。

临娘眨了眨眼,噢,是个王子呀!难怪出手这么大气呢!也没多想,她对贵族世家之类的人,一向有些避而远之。

“哦,赫连王子好,请恕临娘不知者无罪,失礼了!”

“您请坐,我去泡茶来。”

临娘又行了个礼,说完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赫连昌的眼光追随她而去,暗暗惊讶她的平淡反应。

他自诩长相气质在族里都是说一不二的,虽然早已娶妻,可是依然有族里女子的求爱示好,加上他是王子,地位超然,自然更受女子的追捧。就连在赤炎国内行走,也总有女子偷偷关注他。

对他这么反应平淡的,还是第一次见。

赫连昌不由得想,难道他与那赤炎国王上相比,差很多吗?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王子盛情 赫连昌心里有些不服气。

“公子竟是大夏国的王子,失敬失敬!”

水父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噢,不妨事,是本王一直没有表明身份。出门在外,谨慎些为好。还请水大夫不要见怪!”

“不敢不敢!”水父连摆手。

“赫连王子请坐!”

说了半天,俩人还站着呢!这才坐下了。

“其实,本王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噢?王子请说!”

“是这样,本王即将启程回国,此番有幸与水大夫认识!水大夫医术高明,品德高尚,让本王很是敬佩。”

“请恕本王冒昧,本王想邀请水大夫到我大夏国去当御医,不知水大夫是否愿意?酬劳方面自然不用担心。”

“这个……”水父挺诧异的,这赫连王子竟然邀请他去大夏国。

这时,临娘泡了茶,端进来。

“赫连王子请用茶!”

“多谢!”赫连昌道。

“爹,您的茶。”

“嗯!”水父点点头,还在想赫连昌的提议。

临娘放下茶壶,又走了。

赫连昌眼角一挑,看她真的一点儿也没有要讨好他的意思,。

水父略加思索,便回拒了赫连昌。

“王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孙儿还小,不便远行,还请王子见谅!”

赫连昌喝了茶,不慌不忙道:“水大夫不妨听听本王细说,好好考虑考虑,再回我也不迟。”

“武城这里地处偏远,前无山,后无水,又常有战事,一向药材紧缺,水大夫医者仁心,又不愿多收诊金,只怕长此下去,不好维继。”

“我大夏国虽小,倒也物产丰富,可能有些药材,连赤炎国也没有。水大夫还没去过塞外吧,您也不是武城本地人,去哪不都一样吗?”

“本王倒觉得,不妨去塞外看看,塞外风光也别具风味。”

“您也曾救过本王,本王承诺,一定会好生照顾你们一家老小,但请放心!”

“这个……”他说得这么诚恳,水父一时也不好再直接回绝。

“还有一事,本王方才一见,水大夫孙儿的眼睛似乎……很是特别,在赤炎国倒是少见,日后怕是出门不便。”

“若是去了我大夏国,便无此担忧。塞外各族多有交汇,长相各异,比方说我大夏国民吧,眼睛便是偏茶色的。您家小孙儿到了大夏那边,定能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这……”

赫连昌观察得仔细,水父也有些动摇。

毕竟有例在先,在赤炎国他们始终过得小心翼翼,担心小娃娃被人排斥。现在小还好,大了就难说了,总不能把他关在房里一辈子吧。

赫连昌见水亦海的神情,便知已经说到了他心坎。

“水大夫不妨与水姑娘商量一番,本王后日启程,水大夫明日傍晚前回复我即可。去了大夏国若不习惯,本王遣人把你们送回来便是,水大夫大可放心!”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水父只好应道:“多谢王子盛情!且容老夫想想,明日再回复您!”

“好,那本王就等您的好消息了。不多叨扰水大夫了,本王告辞了。”

“王子慢走!”水父起身相送。

“水大夫留步!明日等您消息!”

“好!王子慢走!”

水亦海送到房门外,目送赫连昌走远,才去找临娘商量。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远赴大夏 临娘在房间里继续分拣刚刚没弄完的药材,小娃娃在床上玩。

水亦海把刚刚赫连昌的邀请,都详细说给临娘听。

“丫头,你怎么看?”

“爹,那赫连王子说得倒是周全。”临娘看向床上的孩子,她别的可以不担心,但是身为母亲,关于孩子的事,确实上心。

“爹觉得他人信得过吗?”

水父捋了捋胡须,道“他堂堂一位王子,我们不过是普通百姓,也没什么好被人惦记的。”

“也不知道为何这般盛情邀请,看重咱们?”

“是因为爹上次帮他医治,救好了他吗?不过他也付足了诊金呀!”

“嗯~说是这么说。”

“若是信得过,去看看也可以。就是这娃娃还小了些,出门不太方便。”

“爹也是这样想,但是赫连王子极力相邀。”

“那~横竖明日才要回复他,不着急,爹,我们今晚想想再说呗!”

“好!”

这时,有人来请水父去出诊,他便去了。

临娘把药材分拣完,收拾好,在床边坐下,陪小娃娃玩。

小娃娃本来自己在床上翻身玩,看到娘亲来了,咯咯笑,连续翻了几下,好像表演给他娘看。

临娘被他逗笑了。

“好玩吗?你这小坏蛋!打娘胎里就淘气!娘也想多带你出去玩呢!”

说到玩,小娃娃好像听懂了,开始哇哇叫,不滚了,伸手要娘亲抱。

临娘把他抱起来,他又一直蹬着小腿,好像在说要出去玩。

临娘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吓唬他:“乖噢~别闹!不然娘亲打你屁股哦!”

小娃娃可不怕打,见娘亲没顺他的意,坐着不动,立刻就啊啊啊地哭起来了。他哭得可真够假的,光雷声大雨点小,哭得人心发颤,眼泪却不见半滴。

“小坏蛋!臭脾气!”临娘骂道,没办法,只好抱着他去客栈后院走走,大堂人多她不敢去。

临娘想,等他大了,估计就难管住他了。

后院里,有几个婆子在干活,看到临娘抱着孩子走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

临娘见状,便不再往前走了,转身还是回了屋里。

小娃娃一看又回来了,不依又开始闹。

临娘花了好大劲,才哄好他。心里不由得叹了气~

那些人,不是私下议论她的孩子,就是议论她了。

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总爱招人非议。

临娘不禁想起爹说的话,关于赫连王子的邀请,去大夏国。

去那里会不会好些呢?要不试试吧?临娘想。

她希望能找到个地方,让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一样,开开心心长大,不用躲躲藏藏。这孩子生来就脾气大,她担心若是那样的话,对孩子的心性会有不好的影响。

水父回来后,临娘就跟他说这个意思,要不试试吧。

两人又合计一下,便决定跟赫连昌去大夏国。

反正在武城也没住多久,说走倒是可以走,跟客栈老板打声招呼,把账结清了就是。

老板倒是想挽留水父他们呢!毕竟是他店里的一块活招牌,但是他也无法留住他们,因为赫连昌已经帮他们把账都付清了。

看来赫连昌是笃定他们会跟他去大夏国了。

这般盛情难却,水父也只好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汝心曾留 出发去大夏国时,赫连昌挺照顾他们的,让他们一家子坐了一辆马车,他自己有一辆,再就是拉货物的马车,仆人也有好几十人,弄成了一个小车队。

颇有贵族出行的架势。没想到他看着平易近人,竟隐藏得这么好。

出关的时候,文书手续一应俱全,也有守城的将士来检查,并不为难他们。

不知道赫连昌是怎么跟检查的人说他们三人的身份,守城将士撩了车帘看了看,可能见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倒没多问。反而是对装货的马车,检查得仔细。

一切手续办妥,车队缓慢通过散关。

临娘看到进关、出关的人,各有通道,将士逐个检查,井然有序。

进出的人中,果然有许多容貌奇特的,奇装异服的。守城将士可能见惯了,毫无异色。

倒是赤炎国的将士们身穿铠甲,着装整齐划一,显得精神威武,让临娘他们不由得涨了信心。

出了散关,就是塞外。

放眼望去,只有几处光秃秃的小山和零星草地。再往西走一天,目之所及,便唯有一望无际的黄沙了。

临娘第一次离开赤炎国,心中未免有些忐忑。

出了边关的路,似乎远得无穷无尽,长得望不到头。

塞外的天地这么大,人置身其中,细如沙粒,微如尘埃。

塞外的景色又这么单一,只剩下天空的一个赤日和地面的一片黄沙,通通金黄黄的。

临娘不禁看得失了神。

从燕城到王城,从王城到武城,从武城到大夏……

临娘这次远行,已经没有当初不安和焦虑,更多的是一种感悟,这或许就是另一种行走天下,云游四海的方式吧!

那些年少时寄离人下隐隐约约的自卑,少女时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怨纠缠,初为人母后居无定所的艰辛,犹如这细细的黄沙,在她的生命中流过,又汇成了她记忆的沙漠。

那个遥远的人啊,有着沙漠中赤日一样的眼睛,他主宰了这个国家,他让这个国家变得强大和威武。

即使他忘了自己,她也不再怨恨他了。

那是她最初的情动,也是一生的情动。

她从不后悔救了他,生下了和他一样眼睛的孩子。

她愿意带着这孩子,带着两人当初的情意,走过世间的千山万水,走过她的余生。

傍晚,塞外的天空出现了五彩斑斓的晚霞,一时间变幻莫测,不禁让人驻足观赏,车队缓慢停了下来。

霞于天际,

炫彩而灿。

转身轻逝,

汝心曾留?

……

赫连昌下令让人稍作休息,他走到临娘他们马车旁,看到临娘探出车帘外望着晚霞出神的侧脸,此时此刻,与落日余晖,漫漫黄沙,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幅动人的画,让人不禁想要描摹下来。

她怀里的小娃娃攀着车窗站起来,咿呀学语,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对着那小娃娃温柔地笑,抱着他看夕阳。小娃娃的手伸了出来,好像要去抓太阳。临娘抱着他下了马车,一旁蹲下让他抓了把沙子玩。

赫连昌走上前,说:“小心烫,这沙子晒了一天了。”

临娘起身行礼,不好意思道:“小儿贪玩,让王子笑话了。”

“倒没有,你们从关内来,自然见了大漠感到稀奇!”

“对了,本王还不知,你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

临娘眨眨眼,其实她一直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他叫北云 也许是当初在王城,与他爹距离那么近,心心念念的哪天就见到了,临娘想由他爹来取名字吧,他一定很高兴,便一直也没给小娃娃取名字。

阿爹也总催她,是她这个当娘亲的一拖再拖。

这会被赫连昌一问,好几月大的孩子,也不好说他没有名字。

临娘抬头看了眼夕阳,已经落下了,天空中还有几片云背着光。

她脱口道:“他叫……北云。”

“北云?他爹姓北?”赫连昌有些诧异,随后想想也对,总不好说他姓帝。帝是赤炎国的国姓,一说身份就暴露了。

帝北冥……北冥……北云……

“嗯!”临娘点点头。

“呵呵,好名字。”赫连昌浅笑。

临娘有些汗颜,这名字取得太仓促了,都怪自己读书少,让人笑话了。

“水姑娘,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赫连王子请说。”

“那这孩子的父亲呢?为何不与你们一起?”这个问题赫连昌一直挂心着呢!

“他……他去从军了……”临娘不善于撒谎,咬咬唇,还是按以前的话说。

“可是,据本王所知,赤炎国最近并无战事,他是去哪从军?”赫连昌向来留意赤炎国的战事,这借口可骗不了他。

“这……我也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回来……”临娘只好这么说,再编也编不下去。

她这么说,赫连昌倒也不好再问。

“噢,这样,那是本王失礼了,问了不该问的事。还请水姑娘见谅!”

临娘不自然地笑笑,摇摇头,只当不在意。

……

他们在沙漠里走四天,终于到了大夏国。

大夏国,虽然叫国,却也就赤炎国的两个城那么大。

它占了沙漠边上的一片水源,另一面挨着一片山,就这样建起了一座城。

最初来到这里开荒建城的人早已经不在了,西域各族之间经常打仗,赢了就占个地方,输了就被迫迁徙,也可能被吞并,小国的命运大都如此。

称王容易,建国也不难,问题是如何才能长治久安。

八年前,赫连昌的父王赫连勃,就是这样带兵占领了这座城,然后就自立为王,定居在这里。有些零散的游牧人,也加入进来。

于是形成大夏国的国人比较杂,多数是像赫连昌这样深眼框、茶色眼珠、高鼻梁的,其他也有长着黑眼珠的、跟赤炎国人差不多的,还有更显外族特征的人。

确实在这边,临娘是可以安心扶养小娃娃的。

赫连昌把他们安置在他府邸里,确实对他们关照有加。对外也说是他请来的医术高明的大夫,也确实是大夫,倒没有人多想。

父女俩也很感激他,治病救人很尽心,也给赫连昌带来了赞誉。

这有点像当初在紫竹山庄的感觉,只不过多了一个小云儿,三代人很快便适应在大夏国的生活。

……

赫连昌的书房里,有很多赤炎国的书籍。他身为王子,一直想通过了解和学习赤炎国的经验,来壮大大夏国。

他去过赤炎国两次,并密切留意着赤炎国的动静。

他让临娘帮他整理一些赤炎国的书籍,讲给他听。

这天,他得了一些西域各国的变迁记录,也给临娘浏览,然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临娘,依你之见,我大夏国未来几年该如何立国呢?”

相熟了之后,赫连昌便直接叫临娘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休养生息 赫连昌问完,就看着临娘,等她回答。

临娘倒愣住了,没想他会问她有关朝政的问题。

她从小学医,也算行医多年,别人称她一声大夫,她也能当之无愧。

可要说到朝政,她最近才兼着帮赫连昌整理些书籍,可谈不上有什么深入见解。

他这么神色端正地问她,她若说不知道,又未免失礼。

临娘看着手上那些西域各国变迁的记录,国立国灭,均不过瞬息之事。可对于那些因为战争而颠沛流离的人,患病伤亡的人,往往却是一辈子的痛苦。

她作为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是天职,自然也不想看到百姓的流血牺牲、骨肉分离。

临娘想了想,抬起来,直视赫连昌,郑重的回答了四个字:“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

赫连昌重复地念了几次,仔细琢磨。

他一直观察着临娘的神情,她像往日那样平静,又异常坚定。

是的,他承认,自己邀请他们父女来到大夏国是别有用心。

……

那日他在赤炎国武城,一不小心吃错东西,引发中毒,疼痛难忍。病发突然,他惊恐地以为在劫难逃。所幸,危急之际,水大夫挺身而出,为他诊治。

水大夫确实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他当天就好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如期出发去了王城。一路奔波,只是稍作休息,身体却恢复自如。

他不禁感叹,赤炎国的医术实在是神奇!如果大夏国也有这样的医者医术,该有多好啊!

即使没有后来的意外发现,他也是有心想邀请他们去大夏国的。

那日他带了几个人,乔装到了王城,打探赤炎国的消息。

一进王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稍一打听就知道,赤炎国的王上刚昭告全国上下,寻找他心爱的女子。

作为一国之君,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据说还找不到人。

赫连昌很好奇。

据他所知,赤炎国的王上并不是一位沉迷于声色犬马、被女色所惑的人。

在西域,他威名远扬,是手刃大月国皇帝的人,是单骑踏平禺国的人,多少小国在他手里破灭,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呀!

在赤炎国内,他还是个喜欢抄家灭族、砍头、鞭尸、吃人肉的暴君!百姓见了他的仪仗,都得跪地俯首,根本不敢抬头望一眼的人。

这样凶残暴戾人,他居然在找一个心爱的女子?!

是失散,是求之不得,还是那女子避而远之呢?

赫连昌那时站在远处,看着朝阳宫的外面排成长龙,络绎不绝想去领赏的人们,又看着他们一个个失败而归。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只听说那女子名作水临娘。

又听说,她似乎还带着个小娃娃。

更有人说,王上为了她,得了失心疯。

……

赫连昌在王城逗留了几日,除了传得沸沸扬扬的寻人启事,没什么别的收获,打听不到王族的动静。

传闻那位王,行事素来率性,常人无法琢磨。

他不敢久留,又回到了边境武城,做回国准备。

赫连昌让人把水亦海又请来,给他看病。一是想复诊,确认自己的身体已完全恢复,可以放心返程;二是想试探下他的为人。

这一试,让他很满意,水亦海的医术人品皆不凡。

为了谨慎起见,赫连昌又留意了他的家人。

当随从告诉他,水大夫的女儿叫水临娘时,他竟一时没联想起来,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直到几日后。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赫连之心 几日后,赫连昌和他的人,在城外截了一个信使。

他们搜到一封从王城发来的文书,还以为是什么军事机密,结果却是赤炎国王上昭告全国寻人的悬赏启事。

那上面写的名字,赫然就是“水临娘”。

武城这边的消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来得这么慢,难怪水家父女在此的生活如此平静。

赫连昌当下决定,不能让这文书送到武城城主手里,否则水临娘在武城的消息将很快被人发现,赤炎国的王上一定会马上追到这儿来。就算赫连昌把人带走了,他肯定也能随后查到。这样不仅不能起到制约赤炎国的作用,说不定还会给大夏国引来灾难。

赫连昌销毁了文书,给了些钱财那个信使,威胁他不能把这事泄露出去,否则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信使拿了钱,一溜烟跑了。

赫连昌不杀信使灭口,是怕王城那边追究起来,还是会再派人过来,事情迟早会泄露。

留了信使一命,他回去后自己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事圆了,不然上头追究起来他不死也得死。

也许有一天事情还是会暴露,但是这样拖的时间能更长一些。

……

同名同姓,又带着个小孩子,那孩子的眼睛还很特殊。

赫连昌不由得想起了西域的一个传言。

那是从当年大月国被赤炎国大败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中流传出来的,说是赤炎国王上的眼睛与众不同。

至于怎么不同,又无人能说得清楚。有人说是闪着金光,有人说是血红的眼睛,还有人说他闭着眼睛都能杀人……

自从赫连昌无意中确认了临娘的身份,就更加留意他们一家人。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带到大夏国去。

说服他们跟他走,比赫连昌预想中的要容易,似乎他们本来也有计划要走。

赫连昌又很好奇,她为什么放着至高无上的王上宠爱不要,非要四处奔波呢?

他时时留意临娘的一举一动,观察她的一颦一笑。

他自己也不明白,那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愫?

他精心准备的各种文书,不仅改了父女俩的名字,还把临娘他们说成是自己在赤炎国娶的姑娘,已经生了孩子,带着老丈人一家回国。

在边境,各族人之间通婚也不算稀奇,并没有引起怀疑。

一路顺利地回到大夏国,赫连昌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家里。

很多人都以为,真的是他从赤炎国娶回来侍妾,真的是他的孩子,他都一一否认了,只说是请来的大夫。

就连他的父亲,大夏国的国王赫连勃,问他从赤炎国打探到什么消息,他最终也闭口不提临娘的事情。

临娘的身份,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知晓。

他知道他此番去赤炎国的目的,他也知道他把临娘他们带回来的用心。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临娘他们在大夏国住下,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慢慢有了安定的生活。

他也与她日渐熟悉。

他开始叫她的名字,她默认了。

他借口不懂,请她帮他整理书籍,她也答应了。

但是他知道,她一直与他刻意保持距离。

他们见面的时候,她坚持让他的随从在场。

他们交谈的时候,她始终把房门敞开,从不与他闭门独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大小都坏 赫连昌明知不能与临娘走得太近,要是将来有一日,被赤炎国王上知道了,于她于他都不好。

可是,他又有种意难平。

西域盛产美玉。他得了件上好的白玉镯,晶莹剔透,洁白无瑕,欲赠予临娘。临娘执意不肯收。

一日,他看见自己的妻妾们穿了精美华丽的衣裙,也选了些让人送过去给临娘,临娘依然没有收。

这样多次之后,他也不好再送了,只能吩咐仆人不能缺了他们的日常用度。

临娘他们在大夏国的生活无后顾之忧,又颇受人敬戴,外出也很自由。很快,他们便走遍了大夏国境内的大小山林,寻找各种可以入药的植物,并根据药典的记载,加以验证。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

转眼,小北云学会了蹒跚走路。

他天生是个没耐心坐不住的孩子,自从学会走路,每天就不消停。

临娘为了看管他,只好到哪都带着他。

可是一不留神,他就会干坏事。

这天,水父去出诊,临娘只好带着他去赫连昌的书房里整理书籍。

这半年来,临娘已经养成了每天到书房的习惯。

在这里,她可以看到西域各国的各种动向,甚至还有赤炎国的。

赫连昌作为王子,各种情报信息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他这来。

这一年,赫连昌说服了他的父王赫连勃,在大夏国内开始实行休养生息的保守政策,避开西域各国的纷争,着力于本国内部的发展。

因为没参与打战,送到赫连昌手上的情报并不是什么机要密件,有的话也都在他父王手上,所以这些情报,他并没有瞒着临娘,都由她去看。

于是,临娘看到了一条写着赤炎国国内要修水渠的消息。翻了几页,又有一条消息写着:赤炎国王为修渠而屠南部族人,人人畏之如暴君,引发内乱不止。

无论消息是否实属,临娘看了内心忧忡。

她不太愿意相信,那个人会变成了暴君的模样……

正当她忧思失神的时候,小北云爬来爬去,够到了桌上的毛笔,拿着到处乱画,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路过的仆人一声惊呼,临娘才回过神来,发现书房已经是一片狼藉。

“北云!”

“你给我过来!”

临娘气极了!

小北云看他娘生气了,好像也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眼睛一转,还准备跑。

临娘把他一路拎回自己房里,狠狠地揍了一顿。

小北云哇哇哇地哭,又抱着他娘的脖子不撒手。

“哇哇~”

“娘亲~”

“呜呜~”

“娘亲~”

他知道他每次这么撒娇,他娘亲就会饶了他。

果不然,小北云在临娘耳边这么哀叫,在她听来,就像当初帝北冥在她耳边呼唤。

“娘子~”

“娘子~”

……

一大一小,都这么爱气人!

临娘被小北云叫了几声便心软了,他的小屁股也不用挨揍了。

隔日,临娘带着小北云,爬上大夏国最高的山顶,远望赤炎国的边境。

遥遥望去,城墙上锦旗飘飘,城门屹立如初,并没有动乱的迹象。

她期盼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从此以后,她愈加留意有关赤炎国的消息。

她经常带着小北云,跑到山顶上去看夕阳,看那遥远的边关。

小北云不懂,等他又长大了些,他好奇地问临娘:“娘亲,我们在看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从哪儿来 临娘笑了笑,蹲下摸摸他的头,说:“看我们来的地方呀!”

“我们来的地方?”小北云奶声奶气的问。

“可是,我们是从娘胎里来的呀!”

“阿荣小王子说,小娃娃都是从他自己娘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娘亲又说我们是从那儿来,”小北云指着远方的城墙问:“娘亲,我们到底是从哪儿来滴呀?”

“额……这个……娘亲是从那儿来的,你是从娘亲肚子里来的。”

“可是,娘亲不是从娘亲的娘亲的肚子里来的吗?”

“呃……”

临娘觉得说不过他,人小鬼大!

以前大的那个都不爱说话,小的这个怎么这么多话。

“小云今天练完字了吗?”临娘只好转移话题。

“没……”

“那我们回去练字吧”

“呜呜……可是我还想看~”

“练完字才可以吃饭哦~”

“好吧~”

临娘牵着不情不愿嘟着小嘴的小男孩回去了。

小北云两岁时,临娘开始教他拿笔练字。

三岁时,临娘向赫连昌请求,允许小北云跟着赫连昌的几个孩子一起上课,赫连昌答应了。

阿荣小王子就是赫连昌的大儿子,比北云要大两岁。小北云的很多话就从他那学来的。

……

也是从这年起,临娘发现大夏国国内有变化了。

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大夏国缓了过来,存了点实力,国王开始不满足于现状了。

他四处征兵买马,准备要打仗了。

临娘听说,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就跟他的名字赫连勃一样。当年赫连昌好不容易才劝说他父王缓一缓。可是三年过去了,赫连勃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临娘发现送到书房的记录变少了。

局势开始动荡,情报不可能变少,只会越来越多。

唯一的解释就是,赫连昌不想给她看了。

临娘想明白了之后,便减少了去书房的次数。

她把她猜测的事情跟阿爹说,父女俩合计了下,觉得这事可能是蓄谋已久。

如果他们这时候提出离开大夏国,倒有可能引起他们注意,还不如假装不知道,一切照旧,再暗中留意。

临娘不晓得赫连昌早就知道了她与赤炎国王上的关系,她都不知道帝北冥一直在苦苦找她。

她推测赫连昌是想利用他们父女的医术做点什么,或者是利用他们对赤炎国的了解,帮助他们打败赤炎国。

水父的想法也大致相同,他甚至还不知道,小孙子的父亲就是赤炎国的王上呢!

临娘在赫连昌的书房那得不到赤炎国的消息,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愈加勤快地跑去山顶上观望。

赤炎国的边境确实也有些动静。

有几次,她看到赤炎国的军队从边关出来,众马奔驰,黄沙滚滚。

可是,太远了,人就像蚂蚁一样,领头是什么人,她也看不清。他们去哪里打仗,她也望不到。

有时候她也看到其他方向有灰烟四起,是谁在打仗,她也不知道。

眼下,她不能离开大夏国的区域,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她也不好出面打听,便让阿爹去。

水父在大夏国这几年,医人无数,很得百姓的尊重。他趁着给人看病治疗的时候,见机行事打探点消息,倒不是难事。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的父王 水父很快打听到消息。

大夏国打的是他附近的一个小国,赤炎国对他来说,太强大了,他只能欺负小的。

临娘松了一口气,但是大夏国国王的野心已经暴露出来,他跟赤炎国对立,也是迟早的事。引火上身,也在所难免。

大夏国已经不安全了,虽是城里暂时还算稳定。

临娘开始暗中做准备,寻找出逃路线。

……

这一天,赫连昌难得有空,回到府里,在书房看到临娘不在,她现在已经很少去书房了。

自从他父王开始准备打仗之后,他多数在王宫里忙着,脱不开身。

赫连昌在书房坐了会,看着架上整整齐齐的书籍,还有些近期送来的记录,都没人动过,原封不动的搁在桌面上。

他脸色阴沉,不太高兴。

三年多了,他以为他的地位、相貌、性情、才学……总有一样会打动临娘,赤炎国的人不是常说日久生情吗?他在她面前这么温文有礼,为什么临娘还是没有喜欢上他呢?

那些关于赤炎国王上凶残诡异的消息,为什么都没有吓退她?

她喜欢站在高处,远望赤炎国的方向。他知道她在思念那个人。

她总是对他客气而疏远,唯一一次主动找他的事情,就是请求让她的孩子去上学。

他答应了,他想让她知道,只要她提出来的,他都可以答应她。在大夏国,荣华富贵她都垂手可得,只除了放她走。

自从父王开始准备打仗,他不得不减少让临娘接触外界的信息。

她是聪慧的,相处三年多,赫连昌很清楚。

她不是看不懂那些文书,看不懂他的意图。

她只是,志不在此。

他也知道,临娘已经不像往常那样来书房整理书籍了。

两人心知肚明,只是都不捅破而已。

赫连昌站起身。

战争不是他说不打就不打的,父王的野心从未消停过。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要么像赤炎国一样日益强大,威震四方,要么像禺国一样被消灭殆尽。

要么生,要么死。

要么被吞并,要么成附属。

从没有遗世而立,独善其身的选择。

赫连昌甚至想,等他与父王吞并了周边的小国,有朝一日,与赤炎国宣战之时,他要让她看看,他也可以如此强大!

而她,还有她的孩子,就是他给赤炎国那人的致命一击!

……

赫连昌走出书房,要回王宫,路上遇见了刚下课的孩子们。

一群男孩子看到他,多日不见,一个个都冲过来,大的围着他,小的抱住他的腿。

“父王!”

“父王!”

“父王!”

孩子们纷纷喊到。

“乖!乖!”

赫连昌笑着应,逐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小北云跟着在后面,似懂非懂,迟疑了一下,也喊了一声:“父王~”

赫连昌愣了一下。

阿荣小王子年龄最大,最先反应过来。他指着小北云说:“你不能叫!这不是你的父王,是我们的父王!你没有父王!”

小北云不太相信,为什么别人都这么喊,他不能喊。

他看着赫连昌,赫连昌也看着这个金色眸子的小男孩。

他长的很出色,比他自己的孩子都出色,可惜,他不是他赫连昌的孩子。

他没有摸小北云,只是淡淡地告诉他:“阿荣说的对,我不是你的父王。”

“那……我的父王呢?”

小北云咬着下唇,金眸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爹在哪 “你没有父王,你只有爹,你去找你爹吧!”另一个小王子说。

小北云抿紧嘴巴,握着小拳头,跑掉了。

他觉得他跟其他孩子不是一伙的。

他突然才意识到,他有没有爹这个事情。

他有娘亲,有阿公。

可是,阿荣小王子说他们有父王,他没有。

阿易小王子说他只有爹。

他爹呢?谁是他爹?

……

赫连昌看着跑掉的小身影,没有阻止。

“好了,你们也去玩吧!”

他把孩子们打发走了,自己去了王宫。

小北云跑回家里,找娘亲。

刚好来了一个伤者,临娘正忙着给父亲帮忙,处理伤口。

大夏国开始打仗了之后,伤患也多了,陆陆续续回到国内医治,最近水亦海就接到不少伤员。

小北云看娘亲和阿公在忙,没人理他,自己在旁边等了会,大人们还是没有空。

他决定自己去找爹。

可是去哪儿找呢?

他跑到街上去,街上很多人,他看来看去,不知道哪个是他爹。

他想了想,逢人就问:“叔叔,你是我爹吗?”

“大伯,你知道我爹吗?”

“阿婶,你知道去哪里找我爹吗?”

……

他问了好多人,大人们都摇摇头,没人告诉他。

“傻孩子,你怎么到处找你爹?”

一个阿婆看了,怪不忍心的。

“莫不是傻了吧?唉~真可怜!”

“喏~给你个包子,回家去吧!”

小北云也饿了,接了包子吃,“谢谢阿婆!”他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临娘才找到他。

那时候,小北云坐在路边的大树下,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小脸满是失落。

“小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回家呀?”

临娘在家忙完活,等不到他回家,跑去学堂找不到人,问了阿荣小王子,才知道他跑出来了。

父女俩分头找,寻了几条街,才找到他。

“娘亲,我在我爹!”小北云委屈地说。

“找你爹?”

临娘奇怪,他怎么突然要找他爹呢?她其实一直也没跟他说关于他爹的事,本想等他大一点,今儿个是怎么啦?

“嗯!我没找到!娘亲,我怎么才能找到我爹?”

“来,我们先回家,别让你阿公担心,他也找你好久了。”

临娘牵着小北云的手,慢慢往回走。

“告诉娘亲,你怎么想找你爹了?”

“是阿荣小王子他们说的。”小北云把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临娘听。

“娘亲,你知道我爹在哪里吗?”小北云的金眼睛湿润润得望着临娘,满怀期待。

“呵~小傻瓜!”临娘笑了下,摸摸他的小脑袋,心里难受却不想让他知道。

“我们先回家吃饭,再告诉你,好不好?”

“以后不要乱跑了,有危险的,知道吗?”

“你有什么问题,都来问娘亲就好,问阿公也可以的。”

“可是你们都在忙,没看到我……”

“嗯~是娘亲不好!小云不生气了噢!”

“我没生气~我就是……就是……”

“没事~娘亲知道,小云乖~”

……

回到家里,水父已经等得很焦急。

等他知道了来龙去脉,也倍感心酸。

他不止心疼小孙子,还心疼女儿。

没想到,一晃几年过去了,小孙子长大了,也开始懂事了。

不过这事吧,他不好说。当初女儿也只是跟他说了个大概,怕她伤情,这几年他对小北云的身世,都闭口不提,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现在小孙子问起来,还是等女儿自己跟孩子说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等我爹来 这个晚上,小北云都跟在娘亲后面,像条小尾巴一样,她去哪,他去哪,眼巴巴地等着娘亲告诉他。

临娘又好笑又心疼。

等到临娘终于洗漱完了,小北云在床上不肯睡觉,搂着娘亲的脖子问:“娘亲,娘亲,我到底有没有爹呀?”

“小云当然有爹啦!”

“那他在哪里?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他在赤炎国。”

“赤炎国是在哪里?”

“你还记得娘亲告诉过你的吗?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赤炎国?”

“我们……暂时回不去……”

“是等我爹来接我们吗?”

“额……”

“我爹厉害吗?”

“……”

临娘不想给孩子太大希望,可是又不忍伤他的心。

几年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若是有一天父子相见,他还会认这个孩子吗?

传闻说他是那么的冷血残暴,他也会无情地对待孩子吗?

曾经他是那样痴情木纳的人,临娘宁愿一辈子都只记得他当初的模样。

“娘亲~娘亲~”小北云不满意他娘亲的走神。

“啊?”

“我爹是不是比阿荣小王子的父王厉害?”

“这个……嗯!”

“我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额……等小云长大的时候……”

“他怎么过来?”

“可能……骑马吧~”

“他认得路吗?”

“他……应该会问路吧!”

“那我去路口等他!”

“傻孩子,你知道哪个是他呀?”

“不知道……”

“那你还说去等他?”

“呜呜……”小北云刚刚点燃的希望,又被打击了。

“乖!别哭了,娘亲告诉你,你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都是金色的。”

“金色眼睛的人,就是我爹吗?”

“嗯!”

“那娘亲明天带我去看赤炎国吧!”

“好!”

“等我长大了,我爹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

“娘亲没骗我吧?”

“没有,睡吧,小云~”

“我……明天……去看……国……”

“好~”

……

第二天,临娘带着小北云去山顶上,指着远处的边关,再次告诉他,“那就是赤炎国,我们就是从那儿来的。”

“我爹也会从那过来接我们吗?”

“……嗯……”

“他骑着马来?”

“嗯~”

“他和我一样的眼睛?”

“嗯!”

小北云再三确认,生怕找不到他爹。

“那我以后可以到这里来等我爹吗?”

“好……”

临娘想了想,跟他正色道:“小云,娘亲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答应娘亲,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好吗?不然你爹就来不了了。”

“嗯嗯!小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也不能告诉阿荣小王子他们,还有他们的父王赫连王子,谁也不能说,知道吗?”

“小云知道!”

“好!那娘亲告诉你!我们刚才上山的路,只有娘亲才知道,别人都不知道,小云一定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将来,娘亲是说,如果有一天,小云碰到坏人了,就躲到这里来,娘亲会来这里找小云的。”

“那我可以带我爹来吗?”

“可以。”

“我爹真的会来吗?”

“会的!”

“小云记得要保守秘密,直到你爹来接你,知道吗?”

“知道!”

临娘神色凝重地看着孩子,不得已要拿他爹来接他的事情吓唬他。但是,她们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有朝一日才能安然离开。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准备出击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又一年过去了,小北云快五岁了。

他经常跑到山上去,等他爹骑马来接他,可是还没等到。

临娘他们为了方便救治伤员,早就搬出了王子府,住在山脚下的一座房子。

这一年,大夏国频频征战,有胜有败。领土疆域并没有顺利扩张,反而使得国民疲于奔命,劳苦不堪。

伤患越来越多,临娘与父亲医者仁心,整日忙于救助伤员,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要离开的计划。

赫连昌见他们这般,心里很矛盾。

但是,他也顾不上他们,内政外交,长期打仗已经使他焦头烂额。

只要他们没有离开大夏国就好,日常进出他并没有限制他们。

赤炎国在帝北冥的铁血统治下,越发强大,政权稳定。假以时日,西域将没有足够强大的国家可以与之抗衡。

而且,据探子回报,赤炎国王上已经调整了他的对外策略,从防守到进攻,他很快就会主动出击,横扫西域。

有几个塞外国家心急,准备联合起来,抵抗赤炎国。

大夏国自然成为其中的一员。

赫连王族准备放手一搏,兴衰成败在此一举。

……

赤炎国,王城,朝阳宫。

夜晚,整个王宫都暗沉沉的,只有几处灯火。

其中最亮的自然是王上所在的宫殿。

帝北冥正在秉烛看西域地形图。

这幅图是边关守城将军楼关军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西域各国的信息,才汇集而成的。城池、山峦、河流、草原均有标记,可算详尽。

可是,他也知道,边塞西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疆土,深不可测,从没有人真正能走遍它。

那里的国家政权交替,人员混杂,语言不通,信息不畅。

想反攻西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他实在是太闷了,帝北冥按了按手指关节,咯咯咯地响。

在他眼里,整个王宫了无生机,他也没耐性整日坐在大殿里听人啰嗦。

苏白起总说他坐不住,是因为宫里没有人牵绊他。他倒是想呢,可人就是没找到。娘子肯定是躲起来了,不肯原谅他。

唉~

帝北冥离开寝殿,悄无声息地走进一座小院,立在暗处,看着窗户上的人影。身形有几分像娘子,她每天都坐在窗户前做女红。

那人,就是当初他跳河救起来的女子,林芸娘。

帝北冥把她安置在宫中,却从不见她,因为她的脸长得跟临娘一点儿都不像。他只会晚上才过来,站在外面看窗户上的人影,直到她熄灯就寝,他才离去。

日复一日,不论刮风下雨,春去冬来,从不进屋。

次日,帝北冥在朝堂上宣布,拟于腊月出兵百万,趁塞外游族饥寒交迫之时,反攻西域各国,彻底解决后患。

而他即日起将赴北方燕城狩猎,待出兵前返朝,依旧会亲自率兵出征。

国事交由苏白起负责。

王上下朝就出发了。

这几年每到六月,王上就会启程去燕城待一阵子,什么时候返朝要看他心情,朝臣们已经习以为常。

帝北冥一行人,离开了王城,往燕城方向走。走到半路,却兵分两路,一队人照旧往燕城走,一队人乔装打扮,改了方向,直奔武城而去。

这队乔装的人里面,就有帝北冥、程勋、幽一、幽二,还有些精心挑选的侍卫。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父子相遇 七日后,帝北冥一行悄抵武城,与楼关军会面,更新了作战计划。

原定腊月出兵的大军,将化整为零,分批提前从各地出发,最早的五万大军已经在近日就可到达边疆,但是不会驻扎在武城,而是在武城附近的地方。

第二批也是五万人,将于七日后到达。

第三批,将伪装成异族军队直赴西域腹地伺机而动。

第四批,从燕城过来。

……

所有人马皆临时受命,提前出发。领头将士均为后起之秀、可靠之人,行程绝对保密,违令者诛九族!

赤炎国王上打仗,素来直来直往,旦凭凶狠,不屑于排兵布阵,使计用谋,在各国中早已声名远扬,他们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

可帝北冥却偏偏改了,兵不厌诈,唯有更诈。

王上让楼关军明着按兵不动,暗着打听西域各族近日的动静。先遣部队,开始分散出关,而帝北冥他们则于三日后出关。

楼将军不失所望,很快就传回了消息。西域有几个国家组成了联盟,要围攻赤炎国,准备声东击西,欲让赤炎国疲于应对。

王上听了,冷脸不笑也不气,仍按计划执行。

楼关军等人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众人作战配合已经行成了默契。

三日后,帝北冥带人出了边境,来到汇合地点,扎营在一个山头。

这个山头距离大夏国有点近。

……

小北云这几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天天望着边关的方向,望出了门道。

最近出关的人明显多了呀,还有骑着马的。

他回家告诉了娘亲,可是临娘分不开身,也无法去验证,只叮嘱他一定不要被人发现,不行的话就躲那个树洞。

小北云记下了。

他索性整日整日地守在山头,翘首以盼。

几日后,他终于看到了对面山上汇集了好多人影,其中,有很多人骑着大马,那马就跟赫连王子的一样大。

小北云想,等了这么久,肯定是他爹来接他了!

可是,哪个是他爹啊?

他怎么都看不清!

小北云急死了,担心他爹找不到路,不然他怎么会跑错山过不来了呢!

小北云做了个大胆决定,他要过去给他爹带路。他迈着小短腿,直朝着对面山头奔去。

……

入夜了,帝北冥骑马出来溜达一圈,观察地形。

有消息说,敌军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派了部分兵力过来试探,也可能是狙杀。

帝北冥等了一天,有点烦,索性出来晃悠,以己为饵,诱敌现身。

幽一他们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十足警戒。

转了一圈,帝北冥又往对面山走近。

“陛下小心,恐有埋伏,我们还是回去吧!”幽一道。

“无妨!”

帝北冥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眯起金眸,前方有个黑影在动,有点……明显?不确定其目的。

右边林子里,肯定是敌军的埋伏无疑,正等着伺机而出,那一大片林地都无飞禽敢停留。

帝北冥慢慢踱到遮挡处,给了幽一信号去调人。他一直盯着前方那个黑影,直到看出是个小孩的身形。

一个孩子?难道是敌军用来迷惑他的?

帝北冥有点想不通。

幽二做好防备,拉了弓,对准了那个孩子。

右边埋伏的敌军,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孩子,有些蠢蠢欲动。

小北云不知道危机四伏,只想着赶快跑到他爹那里。

近了,再近了……

突然一支疾箭破空而来,直逼小北云。

他被吓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不敢动弹。

此时,帝北冥愕然发现,那孩子的眼里竟然闪着金光!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四眼相对 这世上长着金瞳的人,除了他,还有谁?难道这孩子是?

帝北冥忽的睁大眼睛,双腿夹紧马肚,狠狠一拍马臀,不顾安危,冲出去救孩子。

小北云还杵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利箭朝他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帝北冥抽剑一挥,击飞利箭,而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抱住小北云跌落,滚到对面山脚下。

四眼相对,真的是两对金珠子。

他看着孩子,眼里波澜乍起。孩子看着他,一脸惊恐未定。

可是紧随而来的数百支利箭,不断向他们袭来。

帝北冥长臂一挥,用披风遮住孩子,一手搂住他,一手挥剑抵挡利箭。

敌军似乎已经发现帝北冥就是要找的目标,而他冲出来救小北云,脱离了掩护,正好给他们钻了空子,守伏了一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紧随利箭之后,敌军喊着呼啦啦一片从右侧围攻了上来。

幽一去调兵还没赶到,幽二在帝北冥冲出去的时候,已经跟着冲出去。他眼疾手快,手里的箭转向对准了敌军射来的箭,从横向一箭出去,接连打落了对方十几支箭。

无奈敌箭太多,幽二他们几人弃箭持剑,一边抵挡,一边想要靠近帝北冥护驾。

帝北冥护着孩子,且战且退,上了对面的山,利用山石做掩护,往小北云来的方向退。

小北云毕竟才五岁,哪里经历过这种险恶的场面,而且他以为大战就是他引起的。本来都静悄悄的,是他跑了出来,箭是朝他来的,然后就打起来了!

那血就溅在披风上,他都感觉到一股腥热。他从小看着阿公和娘亲他们救人,血并不少见。可是,今晚的血,让他害怕!

他终于见到那个也有着金眼睛的人,就是他爹吗?他爹好高大啊!可是他好像干坏事了,他爹会生气吗?被他爹揍一定很痛!小北云又害怕又心虚,抱住帝北冥的腰,不敢动。

幽二他们在前面几步,帮帝北冥挡了一些敌军,幽一的人已经赶到,不过被挡在外围,只能反包敌军,敌军那边又有后援,一场混战,双方都各有算计,肆意厮杀起来。

帝北冥只有一手应战有点力不从心,而且,刚刚那一阵箭雨,他把孩子护在身下,自己却无物可挡,背后中了两箭。

这会他感觉背后痛得发麻,手慢慢使不上力,那箭头应该是抹了毒的,幸好没有伤到孩子。

帝北冥咬牙抱着孩子四处躲,滚下了一个山坡,撞上了一块石头,正中他伤口,他闷哼一声,疼痛难忍。

等了一下,感觉到敌军还没有追上来,帝北冥这才扒开披风,露出一个小脑袋。

一双金色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怯怯的。

帝北冥抬起头,盯着他的眉眼看。

“呵~”他得偿所愿地笑了。

“果真是有个孩子……”他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让他死了也无憾。

他撑起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叫什么?”

“北云……”小北云觉得他把他爹害惨了,好怕挨揍。

“呵!名字得改了。”帝北冥嘴角扯了下,想起自己以前跟临娘说他叫北冥。

“你娘呢?”

“在家……”

“我们要躲一躲。”帝北冥看看周围,得撑到自己人的人来救他。

“我知道个地方!就在那!”小北云献宝说,往一边指。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儿子坑爹 “好,走!”

帝北冥撑起来,小北云在前面带路。

父子俩走过去,帝北冥发现那就是个小树洞,里面还能钻进去两人左右。

用树枝盖起来,倒也不容易被发现。

帝北冥本想跟儿子一起躲在里面,避开敌军的搜捕,这时候幽一他们还没跟上了,怕是大军那边有阻拦。

可是他已经开始头晕,身体越发无力。

他用尽剩余力气,抓住儿子的小手,把自己的发带扯下来,塞在小北云的手里。

“把这……给你娘……”

说完,人就晕了过去,手垂了下去。

“爹~爹~”

“呜呜~”

小北云吓坏了,带着哭腔好无助,他以为他爹死了。

他想起他爹的话,拿着发带,急急忙忙往回跑,连滚带爬地回去找娘亲。

……

临娘在家等不到小北云,天这么黑,她不放心,和阿爹两人出来找他。

正好在半路上碰到了。

“小云!”

“娘亲!哇~”

小北云跑得气喘嘘嘘,见到娘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云,你怎么啦?”临娘看他一身血污,以为是摔倒了。

“别哭别哭~跟阿公说~”水父也安慰他。

“娘!哇哇!爹来接我们了!”小北云哭得好伤心。

“啊?!”

“可是……他……他死了!”

“什么?!”临娘大惊失色!

“他说把这个给你!呜呜~”小北云手里拽着根发带。

临娘拿起来一看,这不是北冥的发带又是谁的?

玄色上好的丝滑面料,绣着金丝祥云,跟当年她捡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你、你在哪儿拿的?他、他人呢?”

临娘的心急促的跳起来,小云刚才说什么?他死了??

“人呢?!”她急急的问。

“呜呜~他在、在、那个树洞里……”

小北云抽噎着,哭得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的!临娘撒手就跑,不顾一切朝树洞奔去!

“丫头?!”

水父拉着小北云在后面追。

临娘从未这么慌张过,她一直跑到树洞,扑了过去。

那树洞里躺着一个人,身穿玄衣,高大劲瘦,双目紧闭,满身是血,正是她的阿冥。

“不!……”临娘颤抖着手,胡乱摸着他头,摸着他的身体,只剩余温。

“阿冥~阿冥~”

临娘泣不成声,多少个日日夜夜啊,多少年没有相见啊!她宁愿他消失无踪了,宁愿他弃她而去了,也不要他死在她面前啊!

“啊……啊……啊……”

她抱起他的头,心都碎了!

水父带着小北云随后赶到。

水亦海一看,这就是小孙子的生父啊!这衣着打扮,绝不是一般人啊!他急忙拉起帝北冥的手臂一摸,咦~还有脉动!

“兔崽子,谁说你爹死了啊?”

“丫头,别哭了,还活的!”

临娘一听,摸了一把眼泪,哆哆嗦嗦去把脉,真的是活的!

她拉着帝北冥的手,又哭又笑。

“啊?我爹没死吗?”小北云傻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干了个坏事呢?把他爹说死了……

“净瞎说,看把你娘吓得~”

水父摸出随身带的解毒药,掰开帝北冥的口,给他喂下。

“他中毒了,身上还有伤。”

水父检查了下,神色凝重起来。

他转头问小孙子:“北云!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终又重逢 小北云把他今晚跑去对面山头找他爹,突然射来了好多箭,他爹又如何救了他,然后冒出来很多人,都打起来了,他爹抱着他,受了伤……

孩子小,说得有些凌乱,但是临娘和水父却也能听明白个七八分。

临娘已经镇定了许多,她和阿爹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临娘道:“爹,阿冥他,应该就是我们赤炎国的王上。”

“啊?!”水父震惊,他只猜得那人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难怪这丫头向来守口如瓶,这王上竟然还对他女儿始乱弃终?

哎~算了,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你有何打算?”水父问。

“爹,阿冥肯定很危险,按小云说的,我估计他们在打仗,这附近有埋伏。我们要带他离开这,可是大夏国里面也不安全,大夏国可能也参与其中。一定要尽快联系到赤炎军,把他接走。”

“嗯!山下临时可以避避,但不能长久。”

“爹,这样,我们分头行事。我带阿冥去山下给他医治,您去通知赤炎军吧。”

“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水父起身要走。

“爹,把这个带上,”临娘把发带给他,“这是阿冥的东西,他们一定有人认得的。”

“好!”

“把小云也带去吧,他认得路!”

“好!那你一个人,能行吗?”水父担心。

“我能行,你们去吧,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嗯!放心,爹知道的!”

“小云,乖!带阿公去找跟你爹一起的那些人,要小心,知道吗?”临娘叮嘱小北云。

“知道!娘亲!”

水父带着小孙子潜入山林中急急去搬救兵。

临娘扶起帝北冥,吃力地把他背起来,就像她当年第一次遇见他那样。

可是几年不见了,他比当年又高大了些,更重了些。

没想到一别数年,他们又这样相遇了。

临娘好不容易把人背下山,回到他们住的小屋。

她把帝北冥安置在床上,帮他脱了上衣,清理伤口。

他的伤很多,但最严重的是后面的箭伤。

虽然箭已经被拔掉了,他也吃了解毒丸,可伤口还是要好好处理。

临娘帮他翻过身俯卧着,仔细给他处理伤口。

她拿了小刀片,先在火烤了,然后把他的伤口切开,挖掉里面的余毒和烂肉,再撒上止血药。又拿了些金疮药,细细帮他涂背上的伤。

疼痛刺激了帝北冥,他已经渐渐清醒。

他感到有人在帮他疗伤,那人……像娘子……

似梦非梦之间,他有点不敢置信。

他终于找到娘子,找到了孩子。

而娘子,就像当年在山洞一样,救他,给他擦药。

他闻着记忆中的青草味,舒服极了。

他又不敢睁开眼,只怕一切都是梦。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她擦完了,好像停了下来,好像走了……帝北冥一着急,蹭的翻身爬起来,喊到:“娘子!”

只见临娘坐在床边,正含泪看着他。

帝北冥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紧紧地抱着,激动不已,生怕她会不见了。

“娘子~”

“娘子~”

……

他像当年那样,在她耳边轻声呼唤,金色的眼睛里盈盈泪光。

临娘任他抱着,泣不成声。

当年等不到他,她一气之下痛哭一场,说哭够了就不再哭。可是,今日一见到他,再听到他痴痴的呼唤,临娘又忍不住哭了,似乎想把这几年来所有的心酸和委屈,全都向他哭诉。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相拥相依 帝北冥紧紧抱着临娘,看到她活生生的在眼前,又哭得如此悲切,内心愧疚难当。

他自认强悍,却未能将妻儿纳在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呵护着,还让她们流落在外头,一切都是他的错。

谢天谢地,她又回到他身边来。

帝北冥捧起临娘的脸,看到她哭肿的眼睛,心疼地吻去她的泪珠儿,不舍地在她脸上细细亲吻着。

这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娘子呀!他想得心都痛了的人,怎么舍得她哭泣~

“娘子,别哭~”

“怪我,嗯?”

“我的错!”

“你要怎样都可以……”

帝北冥把她按在胸口,笨拙地哄着。

临娘渐渐收了声,在他怀里抽泣着,双手搂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声,依恋着他的柔情,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情。

然后,她才意识到,帝北冥是光着膀子的……

刚刚为了给他上药,急急忙忙就脱了他的衣服,然后他就醒了,也没给他穿回去……

她就这样在他胸口哭了这么久……

临娘的脸顿时就躁红起来,想推开他,推不动……

帝北冥搂得正好,一边哄着她,一边顺着她的头发,闻着她的发香,又怎么肯放手。

“娘子~”

他怎么叫也叫不够,要把这五年来缺的都补上。

“嗯,阿冥~”

“呵,娘子~”

“……”

临娘觉得他有点呆,向来只会“娘子”、“娘子”的叫,从不会别的情话。追她是这一句,哄她也是这一句。落难时就这样,当了王上也是这样。

不管世人说他怎么残暴,说他如何血腥,在她心里,他始终是她的阿冥,是那个在燕山上痴痴唤她作“娘子”的阿冥,也是眼前这个搂着她哄着她还是唤她作“娘子”的阿冥。

两人静静地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

……

可是没多久,一阵阵马蹄声破空而来,打破了这夜的宁静,后面还跟着杂乱的脚步声。

踢踢踏踏的声音围住了临娘的小屋,屋外人声喧嚣,火光晃动。

临娘顿时慌张起来。

帝北冥一指放在她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应该不是他的人,帝北冥随手拿起带血的衣服,穿回去。

临娘给他帮忙,手却直发抖,弄不好。

她好慌,阿冥受伤了,才刚上了药,一个帮手都没有,阿爹他们还没回来,就这么间小屋子,躲都无处躲,她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早就扔了……

帝北冥自己利落扎好衣带,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临娘咬唇看他,眼睛满是惊忧。

帝北冥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唤了一声“娘子~”。

“嗯?”临娘回应。

“唔……”临娘倒下。

帝北冥一记手刀,把她打晕了。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又亲了下她额头。

这次他不会再离她而去,无论如何,生死他都会守护她。

……

屋外的人,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什么,大概是想要破门而入。

这时,房门打开了,帝北冥一脸淡漠的走出来,转身又把房门拉上。

众人持刀,戒备地看着他,又围近了些。

帝北冥眼里好像看不到人,他在门口扫了一圈,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手里试了试,然后又转身,把木棍穿在两个门环里。

这才正眼看向众人。

他对面,为首的正是赫连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殊死一搏 赫连昌看着帝北冥有着与临娘孩子一样的金色眼睛,那必定是那孩子的生父,赤炎国的王上无疑。

而他那一人对万人,还依旧桀骜不羁的神情,散发着让人膜拜的帝王威严。

赫连昌暗暗发狠,他一定要把他打趴下不可!

“赤炎国陛下,久仰大名了!”

“上吧!”帝北冥一向惜言如金。

“什么?”赫连昌不太理解眼前这位王的话。

“打吗?”帝北冥皱眉,不耐烦,到底磨叽什么啊!

“你?!”赫连昌觉得自己口才也不差,好歹也出使过几个国家,怎么……好像都无法跟这位王交谈?!

“……”帝北冥索性不说话了,挑眉看他。

“如果陛下同意,退兵割地,今日本王亦不会为难陛下。”赫连昌提出条件。

“也不会伤到那屋内的人。”

“陛下还不知道吧?您的五万大军还被我们西域联军拖在树林里,这会儿,估计已经所剩无几了。”

赫连昌笑着说,胜券在握,自信满满。

“本王也曾远赴赤炎国取经,学习贵国强盛之道。可惜,本国地域太小,一直未能赶超贵国。”

“不过世事难料,陛下竟如此大胆,敢亲赴大漠腹地,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只有区区五万大军,就算十万,呵呵,也不够吧?陛下是欺我西域国小无人吗?”

“我们西域各国是小,不过联合起来,实力也不容轻视,陛下怕是要吃亏了,不如……”

“你把我妻儿做诱饵?”帝北冥打断他。

“这……不过是用兵之计而已。”赫连昌不太想承认,他对临娘一开始就另有企图。

“若孤今日不死,你定不得好死!”帝北冥冷冷道,临娘和孩子是他的逆鳞,别人觊觎不得。

他随手夺了就近一个士兵的剑,用力一掷,朝赫连昌刺去。

赫连昌侧身避开,大怒:“上!给本王上!”

“活捉他!”

众人得令一哄而上。

帝北冥挡在房门前,屹立不移。

他赤手空拳,随便抢了一把刀,就打起来。

他以一当十,凶狠无比,刀刀致命。

赫连昌的人那么多,竟一时半会也没拿下他。

可是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而是还受伤在先,渐渐地伤口又撕裂了,旧伤加新伤,血浸湿了衣裳。

……

临娘在房里悠悠醒来,一时恍惚。

帝北冥没舍得下重手,临娘只晕了一会,就被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吵醒了。

她惊醒过来,连忙跳下床,想去开门,发现门被卡住了。

她用力拉,门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门环中卡着一支木棍。

她看见……帝北冥孤身一人,挡在门外,抵挡千军。

他的背上都是血,血一直往下滴,地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那么多刀砍向他,他挡了左边,伤了右边;挡了正面,伤了侧面……

“阿冥!”临娘撕心裂肺地喊!

“不要!……”

“住手!……”

“阿冥!”她的手紧紧的掐着门,恨不得把门掰下来。

“阿冥!你一定要坚持住!”

“阿冥!你放我出去!”

“住手!”

“住手!”

“阿冥!”

“啊……啊……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刀刺进他的肩膀,穿过他的身躯,从后背露出滴血的刀尖……

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人一刀砍上他的左臂,深入骨髓,又狠狠地拔出来,鲜血四溅……

“不!!!”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瞬间反转 幽一、幽二在山脚下被拖了些时间。

那敌军的箭头都是有毒的,不少士兵受了伤,一阵混战,赤炎军毕竟是外来的,没占优势。

一时间,王上救了那孩子之后,很快就没了踪影,他们也没找到人。那孩子是谁,哪来的,都没人知道。

幽二急得不行,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王上中箭了。

幽一带人反扑过来,本来是要诱敌进他们的圈套,没想到进了敌军的埋伏,这一来一去,赤炎军只好与敌军正面作战。

但是程勋带着第二批大军已经在路上,火速来支援。

幽一抽了一队精卫,找到幽二,急忙上山找王上。

入夜的林子里,不好辨认。

正当他们没有头绪的时候,发现了爷孙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往这边过来。

幽二认出是王上救的那个孩子,他跳上去拦住两人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孩子一双跟王上一模一样的金瞳!又长得酷似陛下幼时,难怪陛下不顾一切冲出去救他。

那定是王上一直在寻找的小王子!他们的小殿下!

幽二即时单膝跪下道:“见过小殿下!陛下呢?”

“这、这、这……”

回答他的是水亦海,他把发带给幽二。

幽二一看,即知情况不妙,这敌军看来也设了多处埋伏。

他吹了一声口哨,把幽一等人集合起来,跟着爷孙俩去救人。同时发了信号,让程勋带人追上。

……

小屋那边,帝北冥一个人撑了半个时辰,杀的两眼猩红,只见眼前一片血光。

大夏国的士兵只是挤不上去,不然还有更多人要扑上来。

临娘在屋内喊得声嘶力竭,没有丁点儿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绝望得只求与他同死。

赫连昌走上前,褪去温文尔雅的伪装,他想在临娘面前,亲手拿下帝北冥。

他面露凶光,抽出佩刀,朝帝北冥一剑刺去。

“阿冥,小心!”临娘无力支撑,只能沙哑地喊到。

哐当几声!

挡住赫连昌的,不仅有帝北冥,还有火速飞奔而来的幽一、幽二等人!

这些人都是赤炎国的王室侍卫,一等一的精卫。

一招反转,几把剑扣在赫连昌的脖子上,逼得大夏军全部停手,双方僵持着。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靠近,越来越多,围住了整个屋子,把大夏军反困在里面。

人群中被分出一条道,一队精装铠甲的赤炎军大步而来,走上前,齐齐朝帝北冥低头跪下,大声喊道:“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赫连昌见大势已去,面如土色,才知后怕。

帝北冥瞟了他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摇摇晃晃转过身,抽出木棍,还想去扶跪坐在地上的临娘,却一个趔趄,倒在临娘身上,一口血吐在她胸口。

“阿冥!!!~”临娘用尽力气抱住他,失声大喊。

“陛下!!!”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帮扶。

“快!找军医来!”幽一喊到!

“娘亲!”

“我来!我来!”

说话的正是小北云和水父。

两个士兵,一人背着一个,刚刚赶到。

水亦海急急上前,“快,把他抬进屋!”

“娘亲!”小北云吓坏了,扑上前抱住娘亲。

“小云!”临娘劫后余生,也紧紧地抱住他。

一家人要在一起,有多么难!

“丫头,快来帮忙!”水父喊她。

“哎!哦~好!”临娘回过神,连忙起身。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情字弄人 临娘带着小北云,在药架前叮叮当当翻出一堆补气、止血、解毒、消炎、镇痛的大大小小药丸子,一股脑塞进帝北冥的嘴里,他竟然也就和着血,全都给咽下去了……

“阿冥,你怎么这么傻?呜~”

她看着他遍体鳞伤,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流下来,颤抖着手去摸他满是血的脸,他还对着她弯起嘴角。

水父与幽一他们忙着给帝北冥挑开衣服,处理伤口。

看他俩人这时候还有心思缠绵悱恻,不禁摇摇头。

一个是帝王之尊,却挡在他女儿前面,一人对千军。

一个是从小处事淡然有主见的女儿,在他面前却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果真是情字弄人呀!

看那王上也是至情至性的人,对丫头可谓是用情至深,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真是没想到哇!小崽子的生父竟然是他们赤炎国的王上!

这么气宇轩昂,枭勇出众的男子,却栽在他丫头手里!

怪不得这丫头当年看不中欧阳风,也赫连昌这几年的示好无动于衷呢。

当时,他还以为丫头会是和少庄主那孩子在一起呢!

还有那赫连昌,唉~不提也罢!

真是利欲熏心,人心难测呀!

“丫头,来给我搭把手!”水父要给帝北冥处理几个大伤口。

“哎!”临娘应声过来。

一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饶是她多年从医,也不禁心惊胆战。

“丫头,镇定!”水父一边手不停地忙着,一边点醒她。

“记住,他不仅是你孩子的父亲,更是赤炎国的国君!”

“他的性命关乎着千万人,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女儿知道了~”

临娘咬紧下唇,狠心不去看帝北冥的脸,专心致志与父亲一起,给他疗伤。

王上好像也想在岳丈面前表现一下,示意幽一幽二上前,下了一堆军令。

二人得令,皆下去执行。

只剩父女俩在忙,小北云在一旁看着,小眼惊怯。

他发现帝北冥在看他,对他勾了勾手指,他迟疑了下,靠近了些。

“叫我!”帝北冥对他说。

“爹~”小北云怯怯地开口。

“是父王。”

“可是……阿荣小王子他们说,我没有父王,只有爹~”

“哼~”帝北冥嗤笑一声,哪个混蛋说的?揍死他。

“你有,他们才没有!我就是你父王!”

“真的吗?”小北云确认下。

“父王不骗你!叫父王!”

“父王~”小北云笑了,小眼睛金亮亮的,一脸崇敬的看着帝北冥。

“嗯!”

“父王~”

“乖!”

“父王~”

“……”

临娘有点听不下去了,这一大一小都是这样的吗?

一个只会叫“娘子”,一个只会叫“父王”……

好不容易把伤口都处理好,关键是止住血。

水父让临娘配些药材,熬了汤汁先给帝北冥服下才能动身,再给他找套衣服换上。

幽一、幽二已经弄来马车,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回军营去。

“这是我爹的衣服,你先将就下吧~”

“无妨。”帝北冥对着她笑,怎么都行。

“额~娘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属下帮您收拾。”幽一问。

“啊?!噢~那个……不、不用,我自己来……”

临娘听到这个称呼,好不自在,她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别人会这么叫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全线出击 帝北冥听了却甚为满意,他终于把临娘变成他的人,还有了个小崽子,呱呱呱地叫“父王”,这趟西域之行来得值。

这伤,也值~

果然他不受伤就见不到他娘子……

帝北冥满身是伤,又浑身舒坦地看着临娘红着脸在收拾东西。

衣服是幽一他们伺候他穿上的。

临娘给了他,就说去煎药……

不急,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天天帮他穿……

临娘把所有药材都带走,打仗最缺就是药材。

留下三万人困住大夏国,一行人都出发了。

由大军护着,三口人都在马车里,临娘负责照顾帝北冥,小北云自然是跟在父王身边最开心。

水父骑马,跟着部分人先行去军营,救治那些中箭毒的伤员。

至于赫连昌那些人,在临娘不知道的时候,帝北冥已经下令,清理得差不多了,没给他剩多少。

但是,他倒是把赫连昌放了。放了不是让他去享福,而是让他去打他们联军。

要么自相残杀,要么死,两个选择随他。

帝北冥本想亲手揍他一顿再放回去的,奈何临娘一直在照看他。

让别人打他,他还不屑,先欠着吧,迟早有机会。

去军营的路程也不算远,马车绕了一点路,半天就到了。

程勋率着众人,黑压压跪了一地,喊着:“陛下万岁!陛下威武!”

临娘扶着帝北冥下马车,他已经换了常服,一副矜贵高冷的样子,不是她私下见到的模样。

众将军拥着他们进了主帐。

临娘有种回到赤炎国的感觉。

她看他们有事要商量,就牵着小北云先出去了。

帝北冥确实有事要安排。

他先跟众人商议了当下的局势,又调整了作战计划。

既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也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原先百万大军的分批安排都取消了,国内国外都不用瞒了。王上下令,火速奔赴西域,全线出击,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小国随意打,爱打哪个挑哪个。想立军功按国算。

大国突厥则由主力对战,由楼关军和程勋,各领兵二十万,分头夹击,灭不了也要削他个七七八八。

楼关军常年镇守边关,憋了好久,是时候放他出去好好打个过瘾。

军令一下,就见赤炎国边关大门敞开,出关的队伍源源不绝,直赴西域各地打仗。

一时间,西域各国硝烟四起,局势混乱,动荡不安。

……

帝北冥议事完,就出来找临娘。

打仗时最忙是军医,水父一来了之后,就开始忙碌。

之前在大夏国,医者仁心,他对大夏国的人都尽心尽力,现在是为自己赤炎国的战士,当然更加用心。

临娘带着小北云,也在一旁帮忙。

众人听说,这位老者是王上的丈人,那位又是王上千辛万苦才寻回来的心上人,还有这个小娃娃,是王上唯一的小王子,他们都屈尊来给伤员看病疗伤,毫不嫌弃。

将士们大受鼓舞,士气空前高涨!

用餐时,临娘给伤员们派食物。小北云跟在后面,可能是饿,眼巴巴看着他娘亲,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亲,我饿~”

“来,给你一个,乖~”临娘顺手分给他一块饼。

将士们看了,又是热泪盈眶。

堂堂小王子跟他们吃一样的干粮,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吃的军粮?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心中的光 还差几个饼没发完,那边热汤端出来了,临娘去帮忙打汤,就把篮子给了小北云,让他去接着发给受伤的士兵。

帝北冥寻过来,看着那个忙碌又纤细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柔情。

曾经他只存活在阴暗中,从小受到与世隔绝的禁闭,让他对自己的异人之处感到恐惧和自卑。

可是他从玄宫出来,第一个就遇见了她。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未经世事,清秀娇俏的少女。

她不仅把他当作常人一样看待,还竭尽所能的照顾他,保护他。

她有如一道山涧清澈的溪流,滋润了他内心的干涸。又有如一道明媚的朝阳,照进他阴冷的心房。

是她,让他品尝到爱恋的香甜,又让他体会到思念的苦楚。

是她,让他不由自主的去追寻,让他情不自禁的依恋,只想与她相依相守。

是他赖着喊她做“娘子”,是他使了苦肉计让她心软接受他,是他怎么样也要把她占为己有。

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她,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他又该如何苟活。

只有她,可以抚平他的暴躁。

只有她,可以让他的内心安定。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皆因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她是他守候的温柔,是他一生的痴恋。

如今,她还为他诞下了他们的孩子,一个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眼睛的孩子。

她没有舍弃那个孩子,也没有把他藏匿起来。

她带着他,四处漂泊。

即使这样,她依然把孩子教得很好,让他坦然地生活在阳光下,天真无邪。

她已经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娘亲,是他孩子的娘亲。

帝北冥心满意足的要去带母子俩回去用膳,一刻都不想跟她们分开。

小北云接了娘亲的活,正把饼分给几个受了重伤的士兵。

“叔叔,给你饼~”

“是!”那士兵双手接住,巍巍颤颤地跪下来,眼泪掉到了饼上,“多谢小王子!”

“额~你别哭,我娘亲说,每人都有,你不用担心~”

小北云见他这么激动,便安慰他。

“要不,我多给你一个吧?我娘亲说那儿还有。”

那伤兵已忍不住呜喑起来。

他本是穷苦人,为了有口饭吃才应征入伍。

当了兵,又听说王上凶残,他怕哪天就被抓去杀头,每日惶恐不安。结果,一上了战场,不幸又被敌军砍伤了半条腿,这下跑都跑不动了,还是几个同伴把他拖回来的。

听说,那些受了伤没用的士兵,最后都会被丢在沙漠里饿死的。

他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悲戚地等着这天的到来,没想到,等来了小王子。

能与小王子吃着同样的军粮,得到小王子的安慰,这份殊荣,那伤兵觉得就是当场让他肝脑涂地也值得。

他没有去多接一个饼,而是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到:“多谢小王子!”

周围的伤兵,都跟着摇摇晃晃地跪下来,哭喊到:“多谢小王子!”

小北云哪里见过这场面,就愣住了。

“起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上走过来,牵起小北云的手,转身又说了句:“好好养伤吧!”就把孩子带走了。

留下一群伤兵,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那是王上?是王上啊!!王上跟他们说话呢!他们见到王上了!王上让他们好好养伤呢!王上没有丢弃他们!他们还能回国去!王上并不是传说中那样可怕……

伤兵们欢欣鼓舞,激动雀跃起来。

“王上万岁!”

“王上万岁!”

“王上万岁!”

……

他们嘴里的王上,已经牵着小王子,非要拉着在帮忙打汤的临娘,回去他的王帐里陪他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王上戒口 一家三口在王帐里用膳。幽一、幽二被王上赶出来了,不用他们伺候。

帝北冥向来喜欢吃肉,可是他刚受了伤,临娘特意给他准备了粥,又给他弄了点野菜,然后就把他前面的一盘肉挪开了。

小北云看着肉,两眼放光。

不一会儿,临娘又发现,那盘肉快没啦,又把盘子挪了挪。

一餐下来,三个人才吃了一盘肉。

那是以前帝北冥一个人的份量。

饭后,他蔫蔫地靠在书桌前看文书。小北云说要去找阿公,跑出去了。

临娘暗笑,装作没看见,准备收拾餐具。

幽一、幽二连忙进来,抢着干活。

临娘陪他看了会书,又去给他煎药。

喝药也要哄,临娘觉得他当了王上之后还是那副怪脾气,然后……就被搂住亲了两口。

帝北冥这下才又有了精神。

临娘不想理他了,说去看阿爹,顺便找小云回来。

……

可是水父那边一直在忙,因为临吃饭了又突发状况。

军营里吃饭是分批的,第一批刚吃完,第二批还没吃呢,第一批吃饭的人就都呕吐不止,一看就是中毒了。

水父和几个军医急忙救人,又赶紧检查食物。

临娘去了碰上,也立马加入帮忙。

问题很快就查出来了,当天吃的香芋里面,被混了一些海芋。

香芋与海芋,名字一字之差,外形相似,却是一个能吃,一个不能吃。

海芋本身,也是种药材,内治风湿伤寒,外治狼疮肿毒。可是它的茎叶有毒,误食会使人舌头发麻,头部发晕,接触到的皮肉还会发痒发疹。

水父让人找来生姜,先熬一些姜汤救急。

食材从关内运来的,显然是被人做了手脚。

这事马上也被上报给了王上。

幸好王上有伤,不能吃香芋,三人的饭菜里面没有这个。

王上听完,踹了桌子,把几个将军都召集过去。

王上打仗,历来都是速战速决,少有拖时间长的,所以打的都是气势,这些阴谋诡计用得少。

这次,他们在魑魅魍魉的暗招面前,闷了亏。

王上与众人商议后,又调整的战术。

想来暗的,赤炎国也不是没人,这不军医都在呢!

水家老头子也是精通此道,只不过平时都是救人,不拿来干害人的事。

这次王上被激怒了,不仅下令彻查,先抓了负责运送食材的人,严刑拷打。还让将士们以牙还牙,也作弄作弄敌军。

水父不想毒死人,那就下点泻药之类的,让他们爬不起来,也是打不了仗。

于是几个军医弄了很多巴豆,都磨成粉,装好。

一个将军挑了几十个精兵,潜入敌军,找到水源,倒了进去。

后来军医们又弄了些蒙汗药,也是如法炮制。

然后有几个小国,不用打就降了。

其实打仗,哪里能不死人?双方死伤都是在所难免。

打仗的牺牲,是为了日后的安定。

可是不管怎么样,任何事情都有个度,过了就不好。

临娘看着那些受伤的人,心想,等这次战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劝劝帝北冥,不能让他变成一个穷兵黩武的王上。

具她所知,西域的地域很大很大,还有很多未知而危险的地方,他们没必要去涉险。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翁婿对饮 这天晚上,水亦海忙得晚饭都顾不上吃。

临娘心疼阿爹,看事情都差不多了,让他先回去休息。

水父回到他的帐篷,发现王上在里面等着他呢!

“见过陛下~”虽说王上是女婿,水父见了还是得先行礼。

“岳父免礼!”帝北冥跨步上前拦住他,他来可是有事求老头子的。

听到王上这声“岳父”,水亦海捋捋胡子,呵呵笑。

“岳父请坐!”帝北冥倒是叫得很顺口。

“陛下先请!”翁婿俩还客套了下,才入座。

幽一拎了食盒,送上来几盘肉,一碟青菜,还有壶小酒。

帝北冥亲自给水父倒酒。

“岳父辛苦了!近日军中之事多得岳父相助,我先敬您一杯!”王上没用自称。

“呵呵~陛下谬赞了!”

帝北冥一饮而尽,水父也爽快地干了。

“老夫本为赤炎国人,为国效力本是应当。”

“比起众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老夫不过略尽绵力而已,不足挂齿。”

帝北冥点点头,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岳父还没用膳,先吃点吧!”

“好!好!陛下如不介意,一起吧!”

水父年纪大,忙了一天,确实饿坏了,说完就开始吃起来。

帝北冥本是吃过的,可是,没吃好……肉吃少了,有意来这补足,也动了筷子,不然他让幽一准备那么多肉呢。

酒饱饭足,王上像往常一样,矜贵地拭了拭嘴角。

水父看他举手投足间,有股淡然流露的帝王之气,并不像传闻中的粗暴,对他又多了几分赞赏。

“我今晚来,还有一事,想请岳父宽恕并首肯。”

“陛下言重了!陛下请说!”

其实水父也知道帝北冥要说什么,正是这样,却让他对这个王上女婿,更加满意。

“昔日在燕山,我与临娘相遇,便对她倾心不已。那时我本有意要上门提亲,奈何当时身份未明,娘子为我担忧,不让我去。后来阴差阳错,我俩分离。”

“确是我思虑不周,才令她一人孤身在外,诞下王儿,遭受非议。”

“但此生我只唯她一人为妻,绝无二心!还请岳父宽恕,让她嫁予我!”

帝北冥难得说这么多话,也是为了弥补当年想上门提亲不得的遗憾,用心讨好他岳父。

毕竟临娘就剩她父亲了,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水父点个头,临娘心里的疙瘩才能真正解了。

他说完就起身,上前规规矩矩给水父行了个晚辈礼。

“岳父再上,请受小婿一拜!”

“哎~陛下不可!不可!”水亦海连忙扶住他,话是这么说,可不能让王上真的拜他。

两人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小孙子都这么大了,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再说,王上要娶他女儿,他还能说不吗?

可是王上这么给屈尊给面子,水父还是很受用的。

而且王上能为了丫头,不顾生死,浴血奋战,已让他很是震撼。

想当年,他自己心里也只有丫头她娘,以至于她娘去了之后,他便孑然一身至今。

“陛下对小女的情意,老夫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临娘从小无母,是老夫一手带大,她能与陛下喜结良缘,她那九泉之下的母亲,也可安心了。”

“临娘怀胎十月,生养小王子的艰辛,老夫也是历历在目,感慨万千。”

“但临娘毕竟出身乡野,不识大体,夫妻相处,摩擦难免。只望陛下日后能记得您今日所言,往后余生,对临娘母子不离不弃!”

水父也向王上行个礼,这就算把临娘托付给他。

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如愿求娶 帝北冥自然是眼疾手快,托住水亦海的手,不敢受他的礼。

事情说开了,心愿了了,心情也好了。

翁婿两人把酒言欢,都喝的醉醺醺才散。

帝北冥踏着月光而回,看到临娘母子住的帐篷里亮着灯。

为了方便他养伤和议事,临娘母子并没有跟他住一个帐篷,而是在旁边另搭了一个。

一大一小的身影,投在帐布上,让他倍感温馨。

那是真的他妻儿的身影,再不是王宫里那睹人思人的别人的身影。

帝北冥嘴角弯弯,撩起帐帘就走进去。

临娘带着小北云坐在床头,看书呢!是等他吧!

一见他来,小北云又精神了。

“父王!”

“嗯!”帝北冥自己脱了外衣,靴子,也上了床。

“额……你也在这睡?”临娘问。

“嗯!”

帝北冥躺下,顺手把小北云也拉进被窝里。

“乖!睡觉!”

临娘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

“你……去找我爹啦?”

“嗯!”

“你们……说什么呀?”

“让他答应把你嫁给我。”

“额……”临娘的眼睛一直眨,脸又红了。

还没成亲呢,又睡一起了。这下,全部人都知道了。

“娘子!你终于是我的了!”

帝北冥带着酒气,侧身看着她,觉得那眼睫毛一扇一扇的很是勾人,情不自禁就支起身子往她那边去……

“父王,你压到我了!”

“父王,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我都快睡着了……”

帝北冥悬在那,讪讪地躺回去,不说话。

临娘忍住笑,拉高被子盖住半个脸。

过了一会,他的手在被子里越过小北云的身体,摸到了临娘的手,抓住,不放了。

又过了一会,他感到临娘的手,反握住他的手。

那柔弱又略带粗糙的素手,正是他梦里的那双。

那掌心的温热,他是心头千回百转的思念。

这一夜,王上睡觉时,嘴角一直弯着。

……

不日就是乞巧节,王上想起当初他去燕城,看到的夜景,那些情意绵绵的男女……

后来他躲避追捕,去了燕山,第二天就遇见临娘。

看来情意天定,这次他也要与她一起过节。

前面打赢了几场仗,将士们收缴了一些西域各王族的金银珠宝,首饰器物。

他也没在意,这会想起来,拉着在配药的临娘去选。

他要给她打扮打扮,去逛街。

女人家不都是为悦己者容吗?

一箱箱宝物摆在面前,帝北冥把临娘按坐在镜子前,一件件往她头上试。

“额~阿冥,你干嘛呀?我那还忙着呢!”

临娘不解,伤员那边还有几副药等她配。

“我不戴这些的,平时干活,不方便。”

临娘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坐那由着他摆弄。

帝北冥试了金钗,试了银簪,都没满意的,好像跟娘子都不搭。

没了耐心,随意把手里的羊脂玉簪往箱子里一丢。

结果,叮当一声,力道没控制好,玉簪断成两截!

两人一时静默,各自不动。

帝北冥暗道,不好!这下娘子要生气了……

临娘看了看摔断的玉簪,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的起身,从怀了掏出那只红木簪,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你把这支也摔了吧!”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父子上阵 帝北冥想拉住她,没拉住。

唤了一声“娘子”,没留住。

怏怏地坐在临娘刚刚坐的椅子上,拿起那支木簪,独自端详。

他好久没见过这支木簪了。

据说当年娘子拿着它到宫门口求助,别人口中奇怪的红色,如今已然暗沉,木簪的表面有层光泽,那是常年被摩挲的痕迹。

帝北冥想了会,心里有了主意。

他招来了幽一、幽二,让他们立刻去准备,他要亲赴战场。

……

临娘从王帐里跑出来,还以为帝北冥会追出来呢!

她跑了几步停住。

结果,没人来……

呃!好笨!脾气怪人又笨!

临娘踢了两块小石头,去了伤兵营帮手,决定不理他了。

那些金银首饰,也不是不好看,她也不是不喜欢。

从小她就喜欢看这些小饰品呀!何况在帝北冥手上的,都是件件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宝贝。

可是,喜欢是一回事,戴上是另一回事。

她只是不想跟了他,就把自己弄得金玉满头的像个贵妇人一样,她还是她呀!

再说别人都在打仗,她把自己弄得叮叮当当的,算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军营响起集号声。

将士们纷纷拿起武器,奔跑着去集合,前边的战马已经列队,战旗扬了起来。

临娘走出营帐,远远看到帝北冥换了一身劲装翻身利落上马。

他的伤还没好,才养了三天,又跑出去干什么?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临娘心里嘀咕着。

那边,帝北冥上了马,刚走了几步,看到小北云在人群里张望,便一手把他捞起来,顺便带走了。

“嗯~父王!我们要去哪里?”

“去打架!”

“呃……可是,娘亲不让我跟人打架,没肉吃的!”

帝北冥把他抱紧了点。

“父王给你吃!”

“真的吗?”

“嗯!”

“可是,娘亲也不让父王吃怎么办?”

“父王有办法!”

“真的吗?”

“嗯!”

“可是,娘亲生气了怎么办?”

“……”

“父王?”

“坐好!抱紧了!”

“可是……”

“别出声!”

“额……好吧……”

帝北冥带兵,一路疾驰到了与突厥对战的战场。

今天是楼关军和程勋联手攻打突厥大军的关键时刻,王上突然驾临,又给了赤炎军极大的激励。听说王上受了重伤,这才没几天,他又出现在战场上。

“看着,男儿就要金戈铁马,披荆斩棘,保家卫国,征战四方!”帝北冥对小北云说。

“嗯!”小男孩似懂非懂,抱紧他父王强健的身躯,有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这感觉与上次夜里父王跳马救他的时候不一样。

“陛下,还是披上战袍吧!”幽一给他送来了厚厚的披风。

帝北冥受伤没有穿战甲,他自己无所谓,幽一他们担心呀!还有小王子在呢!虽说今日这仗,也不用王上怎么拼命,但是刀枪无眼,披了战袍多少也能挡一些。

一时间,金鼓连天,杀声震天,万马奔腾,黄沙滚滚……

五十万大军对决,黑压压的,只见人头,不见身躯。

对战从晌午打到日落,直到敌军鸣金收兵才结束。

此战,赤炎军大胜。

自古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经此一役,赤炎军累计剿灭突厥军十万余人,消灭了西域联军的主要作战力量,王上这次大规模出兵,到此才准备班师回朝了。

从此异族远遁,赤炎国边境外围五百里没无王廷,千里之内只有游民。

帝北冥的战袍上满是鲜血,带着毫发无损的小北云回到了军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木簪翻新 战场上受伤的士兵陆续回到营地,临娘等得很焦急。看到父子俩回来了,急忙跑上前。

“阿冥,小云!”

“你们受伤了吗?”

“娘亲!我没有,父王受伤了!”小北云嚷嚷道。

幽二把小王子抱下马,幽一去扶王上。

帝北冥摆摆手,自己下马。

“阿冥!你怎么样?”临娘一担心,忘了自己的小脾气。

帝北冥把手搭在她肩上,低声说:“痛~”

临娘赶紧扶住他往王帐走,“快!回去我看看!”

幽一跟在后面,给幽二使了个疑惑的眼神,陛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俩一直护着他,没见他受伤啊!

……

王帐里,临娘帮帝北冥解开衣服,检查伤势。

这时,帝北冥把手伸进胸前摸了摸,掏出一个东西给临娘。

临娘定睛一看,是一支血红的木簪!

不是,就是她原来那支木簪,被重新染红了!

帝北冥把它放在胸前的伤口处,一上战场厮杀,伤口被扯裂,又出了血,再次把木簪染成了鲜红色。

“你不喜欢那些首饰,我把这个给你翻新了。”

“你?!”临娘气结。

他就是故意的!存心的!她就不该心软的!

临娘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说了句“疼死你!”就拿着木簪跑了。

“唔~”帝北冥捂着胸口装痛,也没见临娘回头。

幽一、幽二打了水进来,看到王上自个儿在拆绷带,赶紧上前帮忙,然后又找来水父给他检查。

“有劳岳父了!”

“陛下受伤,怎么还上战场?”水父一来就赶紧给他看伤口。“哎!我那丫头呢?怎么不来照顾您?”

帝北冥握拳假咳两声,“跑了。”

“啊?跑了?咋跑了?”水父不解。

“生气了!”帝北冥又咳了两声。

“呵呵呵~”水父摇摇头,专心给女婿处理伤口,旧伤又裂开了,好在他身强力壮,没什么大事。

看来是两口子闹别扭了,水亦海想,回头要劝劝丫头,当娘了,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这个药膏,回头让丫头帮陛下多擦擦,伤口才能好得快。”

他这个做岳父的,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好!多谢岳父!”帝北冥心领神会。

“呵呵~陛下先休息,我那边还有伤员。”

“好!有劳!”帝北冥把人送出帐篷,转身问幽一,临娘的去向。

……

临娘出了帐篷,一口气跑到附近山坡上,随意坐在石头上,屈起腿抱着,手里攥着木簪,对着落日余晖发呆。

那人,真不知道爱惜自己!从来就不让人省心的!

她不过就不理他一会,他就能想出来这么个自残的法子来骗她心软……

临娘嘴上说气,心里又疼,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让人给他疗伤……

她又想回去了,正纠结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临娘转头一看,不是那人又是谁。

帝北冥走过来,把她整个圈进怀里,头抵着头。

“娘子~”

临娘咬着唇,不肯应他。

“娘子,我错了!”

还是不应他。

“娘子,别生气!”

“……”

“你要怎样都可以,嗯?”

临娘索性推开他,扭头自顾自地看夕阳。

帝北冥从背后搂着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大手盖着小手,与她一起看。

他记得娘子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落日熔金。

临娘没再推开他。

两人静静地待了会。

“娘子,我饿了~”

“哦~那回去吧!”

“我想吃饼~”

“我去做咯……”

一缕余晖,照着两人牵手而归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把酒当歌 帐篷里,烛灯前。

临娘找了块手帕,把红木簪包起来,收好。

撇了一眼在陪儿子看书的帝北冥,心想,这簪子以后断不能轻易拿出来了,不然那人动不动就要血染木簪……

怪脾气!

帝北冥也瞄了瞄临娘,嗯~出点血给娘子看,她就心软了气消了,屡试不爽。

“娘子~”

“嗯?”

“岳父说伤口要多擦药。”

“哦!”

“你帮我~”

“……”这人得寸进尺了吗?

“娘子?”

“好!”

帝北冥舒舒服服的半躺着,悠哉地看着临娘给他擦药。

临娘给他擦完胸前的伤口,又勾了一些药膏,往他脸上涂。

“你脸上有点小伤痕,顺便涂涂。”

帝北冥顿时眉头皱成山,一脸嫌弃地瞅着那药膏。

绿色的……

“父王,您的脸好绿呀!”小北云兴奋地说。

帝北冥一脸不可名状的看着临娘,却问儿子:“书看完了吗?”

“没……”

“接着看!”

临娘抿嘴笑,收拾东西去了,不管那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叮嘱道:“不许擦,明早才能洗掉。”

……

次日,更多的战利品被送到王上跟前,琳琅满目。

有珊瑚、琥珀、琉璃、朱丹、青碧、琅玕、骇鸡犀、金缕绫、夜光璧、明月珠、返魂香、火浣布……

真是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临娘带着小北云好奇地看了看,摸了摸,闻了闻。

“你喜欢哪个?”帝北冥问。

“嗯~这个琉璃珠吧,看着像你们父子俩的眼珠子,呵呵~以后给小云镶在帽子上。”

临娘把珠子放在小北云的头上比划着。

当爹的也笑了。

这世上敢笑他们父子俩眼睛的,也就她一人了。

“还有吗?”

“唔~没啦,我也没什么缺的,就是好奇而已。这个返魂香,倒是可以给我爹琢磨下配料。”

“好!”

“赏给将士们吧,他们能得一件,肯定如获至宝。”临娘建议。

“好!凭军工赏!”帝北冥道。

“要不,这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就不送人了,带回去让人好好推敲推敲。倒是昨天那些金银首饰,可以分给将士们,让他们回去也好送家中母亲、妻子。”

“行,都依你。”

……

晚上,营地里生起了篝火,办了庆功宴,热闹非凡。

众将士们打了胜仗,都得了赏,等回去还有加宫进爵,又另有封赏,一个个兴高采烈,把酒当歌,开怀畅饮,载歌载舞,好不惬意!

帝北冥带着妻儿,坐在上首,难得含笑看着众人笑闹。

水亦海坐在一侧,帝北冥举杯向岳父致意,他也举杯回礼,两人默契对饮。

尔后以将军们为首,众人纷纷上前敬酒,王上来者不拒,逢酒必干,喝得痛快,直到醉醺醺被送回王帐。

临娘要帮他梳洗,他还不依,抱着人不肯撒手,喃喃地叫“娘子”。

这人,平时话不多,喝了酒倒多话。

好不容易才把他哄躺下,临娘坐在榻边,帮他擦脸。

轻抚着他的发际,她想,这就是要陪她一生一世的人。

比起五年前,他的五官更加凌厉深邃了,闭着眼睛都依然显得威严。

他长的这么好看,脾气又这么执拗,身份这么尊贵,偏又对她这么痴恋,她有什么好的?真是个怪人呀~

可是,这就是缘份吧!

……

闲时与你立黄昏,

灶前笑问粥可温。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父女话别 欢庆之后,王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帝北冥留了几万人给楼关军清理战场,对付西域所剩无几的残兵。

当赫连昌被乱箭射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传来时,临娘父女俩正在伤兵营照料伤员。

听到这个消息后,父女俩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几年,在大夏国的生活,在赫连昌府里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在很久以前。

自从回到了帝北冥身边,回到自己国人中间,日子每天都变得很特别,这是临娘以前未曾体会到的。

赫连昌是迫于帝北冥的压力,要对凉国宣战的。可是凉国虽小,大夏国也伤了元气。双方对战了几场,各自受创。大夏国赢不了,又输不起。

在一次对战中,赫连昌和他的军队遭到了另一个小国的伏击,死在了战场上。

据说他中了很多箭,眼睛一直望着天空的赤日,没有闭上。

没人知道他临死前想着什么。

也许是当年那个初见大漠在夕阳前发呆的小妇人,也许是他短暂又荣华的一生,也许是他壮志未酬的宏图大计,也许,什么也没有……

在西域各族政权的更替中,多的是王族,更多的是王子,从来不缺他这一个。很快他就被遗忘在黄沙里,连带的还有他的家族,大夏国赫连王族。

他的父王赫连勃忙着保住王权,甚至都没法去救他。等到赫连勃想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随后,赫连勃就在大战中被别国俘虏了,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带着残余的人马,匆忙把大夏国迁到了更远的地方。后来,也被灭国了。

父女俩静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赫连昌是可恶,也是可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各为其国,各有立场。

王权不就是尔虞我诈,战争不就是你死我亡吗?

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临娘想,不知道他的孩子们又会流落到哪里去?

……

水亦海看女儿心情低落,知道她难免多想,趁着吃饭休息的时候,父女俩多聊了几句。

“听说陛下已下令,明日就启程回国了。丫头,你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爹……”

“你是当娘的人,跟陛下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过日子,不能再任性了,可不要再乱跑了呀!”水父打趣她。

“爹~”临娘不依,娇嗔道:“我哪儿有……”

“呵呵呵”水父捋着胡子笑。

“你们一家子团圆,我也就放心了。”

“爹看得出来,陛下很在意你,你也多迁就他,日后回了王城,进了王宫,自己多用心。”

“陛下是王上,后宫难免有别人,我们是平民,不敢觊觎王后的殊荣。陛下承诺过,会好好待你。爹只希望你和小云过得开心就好!”

“爹~”

水父的话,说到临娘的心坎上。

随着返程的临近,她也不由得要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她一直不愿问,他都当了几年的王上,他的后宫里是不是美人如云?他如今,可不是当年北荒燕山上那个一无所有的落难人了。

“爹,女儿知道了~”临娘把心事藏起来,不让她爹担心。“那~爹不跟我们回去吗?”

“你们先走,爹留在这里还能帮帮那些伤员。”

“再说你是嫁给了陛下,才去王宫,爹去干嘛呀?呵呵呵~”

“爹,你又取笑我~”

“呵呵呵~不笑你不笑你,爹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嫁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班师回朝 “爹~”临娘搂着她爹的胳膊,依依不舍。

“傻丫头,又不是以后见不着!”

“女儿不舍嘛~再说,小云也会想阿公的!”

“呵呵呵~那小崽子,没白疼他。”

“爹可要早点回来哦,我们在王城等您!”

“好!好~”水父慈爱地拍拍临娘的手。

临娘从小就跟她爹在一起,从没分开过。

她知道她爹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最疼她,一直陪着她,惯着她,宠着她。从燕城,到王城,又陪她出了武城到大夏。他一直尽心守护着她们母子俩。

她爹一辈子行医,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去了王宫里,怕也会不自在,这么想,临娘就随他了,只等着日后相聚。

可是次日,她还是千叮嘱万叮嘱,才一步三回头地与她爹道别,与帝北冥启程回王城。

……

大军浩浩荡荡,入关回朝。

进了散关,王上下令在武城稍作休息。

帝北冥挑这天出发,是因为这天是七夕节,他早就算好日子了。

听说能去逛街,临娘母子都很开心,冲淡了离别的伤情。

在楼关军的官邸里,一家人换了便装,就溜达出门了。

幽一、幽二他们带着人,在暗中护着。

临娘已经好久没这样逛街了,很是怀念。

她左逛逛右看看,对那些小东西都很感兴趣,比帝北冥给她看的那些金银珠宝都要喜欢。

只要她喜欢的,帝北冥都给她买下来,难得有机会哄她开心。

小北云更是兴奋,蹦蹦跳跳的,四处看,新奇的很。

“娘亲,我要吃这个!”

“娘亲,我要吃那个!”

“……”

他的小嘴巴就没停过。

走累了,还有父王抱,得意得很。

临娘想起当年父女俩在武城住了几个月,买药材的困难,便跟帝北冥讲起,为了那些伤员和百姓,让他想想办法。

帝北冥当然一口答应。

临娘又带他到当年她们住过的客栈。

那老板还在呢!竟也认得她!还招呼她住店,问她怎么不见水老大夫?

临娘笑着一一回应。

老板眼精,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了,看她身旁的男人衣着简单,面料却不一般,一声不吭,却难掩贵气,笑呵呵的问,这位爷是?

临娘说,是她家相公回来了,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当年的小娃娃。

老板不由得多看几眼。

临娘多谢客栈老板当年照扶,送了些刚刚买的茶叶,一家人就告辞了。

老板客气道谢,一直看着三人,总觉得小娘子的夫君不是一般人。直到帝北冥转身的时候,老板才发现,他腰间戴着的玉佩上,好像刻的是一个“帝”字。

老板琢磨了好一会才想起,那……可是……国姓呀!

急忙追出去,早就不见了人影。他多方打听,才知道,那真的是王上陛下的一家人啊!

哎呀呀!幸好当年也没亏待过人家呀!不然……

后来,老板精明归精明,做生意始终有诚信,名声传了出去,客栈的生意愈加好了,客似云来,络绎不绝。

……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月后,王上终于带着他的妻儿,回到了王城。

那天城门大开,苏白起带着朝臣们在城外三十里迎接御驾,众臣们跪了一地,高呼“恭迎陛下回朝!”

王上的车辇缓缓通过,跪拜的人才慢慢起身。

当年黯然离去,如今跟着大军凯旋归来,临娘心里感慨万千。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一家三口 她望向身旁那穿着云纹王袍、气宇轩昂的人,回味着两人路上说的话。

……

越接近王城,临娘心里就越忐忑,她愈渐沉默了。

忙着翻看文书的帝北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娘子总看着窗外发呆,神色黯淡,有什么事?

他把文书丢一边,圈住窗边的人儿,挨着她的头,也看看窗外。

幽一骑着马,抱着小云。他嫌马车里闷,非要到外面去。

可是,娘子好像也不是在看儿子。

“娘子~”帝北冥在临娘耳边轻声道。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

“不开心?”

“……”临娘不说话。

“为何?”

“……”临娘抓着他的手指,犹豫着问不问。

“嗯?”

“我……我们还有多久到王城?”

“一日。”

“那……回去之后,我……是不是不能再叫你做阿冥了,要跟他们一样,叫你陛下?”

“随你。”帝北冥嘴角上扬,“我喜欢听你叫阿冥!”

“真的?”

“还有呢?”

“啊?……”

“娘子不高兴什么?”

“我……额……”

“嗯?”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上。

“那个……书上说王上后宫三千……”临娘深吸一口气。

“书不可尽信。”

“那……别人说你宫里多的是美人……”

“那人死了!”

“呃……”

“嗯?”

“那……你有后宫吗?”

“有。”

“哦……几个?”

“一个。”

“是王后吗?”

“是。”

“哦……”

“哦什么?”帝北冥握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精光。

“那我……是什么?”

“是娘子~”

“什么娘子,你明知道我说什么!”临娘有些气恼。

“就是娘子!”

“你!……我是问你,我去了做什么?妃子?美人?”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没好气的说。

“随你!”

“什么?”

“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啊?”她没听明白。

“王后、妃子、美人……都是你!那一个人就是你!”

“……真、的?”

“假的你跑~”

“额……”

“娘子~”

“嗯?”

“我只有你一个娘子。”

“哦……”临娘嘴角也弯起来。

“你是我的娘子!”

“知道了……”临娘心里很甜。

帝北冥圈着人,靠了会,临娘才反应过来。

“啊!你故意的?!”

男人难得笑了声,看着窗外面那马上的小男孩,说:“儿子的名字要改。”

“噢,怎么改?”临娘又被转移了话题。

“唔……叫云天吧。”

“……”

云天,云在天上?天上的云?

临娘白了他一眼,亏他看那么多书呢!

还不如她起的名呢!北云,北方的云,多好!

那也不行,父子变兄弟了……

哎!都怪他,骗她说叫北冥。

……

车停了,临娘回过神来,御辇已经到了朝阳宫门口。

那是她曾经求而不得进的地方。

宫门大开,内外都跪满了人。

“恭迎王上回宫!”

幽一、幽二上前伺候。

陛下长腿一跨就下了车,往时他都下车就往宫里去,这次他下车却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苏白起伸长脖子,看到车里钻出来一个小男孩,陛下一手把他抱起,另一手扶着一个女子下车。

那女子眉目清秀,打扮素净,神情略有些紧张。

那小男孩,跟陛下小时候长得真像,眼睛却更加清亮好奇,圆溜溜地转。

陛下在他这么大的时候,眼里却只有阴冷。

苏白起不由得感叹,原来这就是陛下放在心头上的人呢,藏了这么久,可终于让他见到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大结局(一) 帝北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娘子,心情舒畅的穿过伏地的众人,往他的寝宫走去。

小云天搂着父王的脖子,好奇地看人,有他父王在,他一点儿也不怕生。

临娘看到这场景,却有些紧张,有些退怯。

她的手心发热又出汗,脚步显得迟疑。

身旁的男人,发现了她的异样,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把她往他身边带,又把步子放得更慢了些,迁就她的速度。

临娘也握紧了他的手,觉得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到了王上的寝宫,宫人们进进出出安置行装。

临娘在宫里四处看看。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可是这里面却有不少她以前的东西,好像……她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她以前上山采药的竹篮,挂在窗边。

她看过的医书,放在小几台上。

她穿过的衣服,还搭在内室的屏风上。

……

目之所及,宫内各种物品都用云纹装饰,跟帝北冥衣服上绣的云纹差不多,也像极了她木簪上的云纹。

她挨个触摸着,忍不住看向那个男人,热泪盈眶。

此情此景,她才真的感受到,他对她执着的深情,他对她固执的痴恋,到了何种地步。

她后悔了,当初她不该怀疑他的真心,离开燕城,也不该听信别人的谣言,放弃寻他,不然两人也不会分离这么久。

帝北冥吩咐完事情,让幽一把儿子带去玩,走过来看到她含着泪光,赶紧把人搂进怀里。

“娘子,怎么了?”

“那些东西……”临娘哽咽。

“是我从燕城带回来的,我去找过你,我到处找你,幸好,终于被我找到了!”

“对不起~”临娘紧紧地抱着他。

“别哭~都怪我,嗯?”帝北冥摸着她的头发,哄着她。

临娘从此就安心在帝北冥的寝宫住下了,他也不想再与她分开,即使在宫里。他倒是给小云天安排了个寝宫,不让他黏着他娘。

……

大婚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人圆,正好。

临娘给阿爹送去书信,希望他到时能赶到。

日子定好后,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每天都有宫人过来向她请示,临娘也开始适应宫中的生活,适应王后的身份。

她觉得宫里的景色太萧条了,便命人移植了一片翠竹林,又在绿径两边都种上葱莲。这花长得快,很快就开成了一片片,让整个宫里都充满了生机。她还让人开垦出几块药田,宫里地方那么大,不用起来太浪费。

这日,她在花园里查看花木长势的时候,来了一个叫李铁的侍卫。

他扑通跪下,痛哭流涕地说,他是冒死来见她的,求王后恕罪,饶他一命。

临娘并不记得他,直到他说出当年宫门口的事情,还有后来的惨案。

原来,阿冥说那人死了,是真的死了……

“你起来吧!我不怪你了,你想出宫的话,我可以让你安然离开。”

“多谢王后!小的愿意在您身边,做牛做马。”

“额~那倒不用!这样吧,你帮我看着这几块药田,若能种出药材来,治病救人,也是件好事。”

“谢王后大恩大德!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那侍卫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等到她走了,还没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大结局(二) 那侍卫的话,让临娘内心难以平静。

她以为他逗她的,竟然都是真的。

她以为他恶名远扬是以讹传讹,竟然是这么来的。

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心疼、愧疚……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他,明明俩人早上才分开。

临娘去御书房的路上,碰见宫人陪着小王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喂鱼。

“见过娘亲!不,是母后!您陪我看鱼吧!”小云天叫道。

临娘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笑笑,又长高了。

“小云,你喜欢叫娘亲,就叫娘亲吧!”

“太好了!娘亲,我喜欢叫娘亲!”小云天乐坏了。

“看到你父王了吗?”

“还没,父王还在议事。”

“那我们在这等他吧!”

“好!”

王上散朝后,一路走来,远远就看到王后和小王子在凉亭里等着他。

周围是一片白色花海,有她们在,这宫里的景色也变得如此生机盎然。

他快步走过去,与她相拥在一起。

池间鱼相戏,

亭岸人相依。

秋立繁花短,

与君长眷惜。

……

王上对王后的痴情,举国上下,世人皆知。

那些世家贵族们,以前担心王上不纳后宫后继无人,现在又对王后的专宠议论纷纷。

能把王上这么暴戾的人收伏,这王后……怕也不是常人吧,莫非是妖孽?

这些话都被苏白起压下去了,不敢被王上听到,不然,怕又要出事了。

不过他对王后,也颇有些好奇。

他寻思着,万一防不胜防,有朝一日这些话被传到王后的耳朵里,还不如他先去探探底。

苏白起去找王后的时候,她正在煮水烹茶。

见门外来一人,两鬓微白,衣诀飘飘,儒雅不凡,听说是阿冥的国师,也是他的舅舅,那便是长辈,王后微微惊讶,起身相迎。

“见过王后!”苏白起缓缓行礼。

“国师免礼,快请坐!”

苏白起见王后并无架子,反而很客气,他也很好奇,这么温和柔弱的人,又怎能管得住陛下那种桀骜不驯的人呢?

王后亲自沏了茶,递给苏白起。

“国师请~”

苏白起双手接过。

那一杯清浅的绿水,闻着有股淡淡的竹香,尝着有丝沁心的甘甜。

“王后,这是?”

王后微笑,揭开茶盖给他看,里面是几十根翠绿的竹叶心。

“这是竹心茶,采自清晨带朝露的竹叶心,沸水冲泡,加了些许糖去苦,有清心止渴之用。国师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竟不知有此妙用!”

苏白起喝了几口,细细品尝,确实不错。

“国师,找我有何事?”

“自从王后回宫,在下还未曾来拜见,是以今日冒昧前来,还望王后莫怪!”

“国师不必见外!我听陛下说,您才智过人,不仅是国师,也是他舅舅。陛下自幼受您教导,视您如师如父,朝堂政事都有赖于您。我理应尊您为长,国师有话不妨直说。”

王后知道国师来找她肯定是有事的。

“王后谬赞!如此,在下便直说了。”

“国师请讲!”

王后又给他加了点茶。

“在下听说,陛下近日,流连于后宫……”

王后一听,顿时脸红。

自从回宫后,两人同住一室,阿冥确实有些黏她,早上总要她帮他更衣,穿戴整齐后,又得她催着哄着才肯出门。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大结局(三) 王后低头抿了口茶,缓一缓才道:“自古君王理应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服戎羌。陛下有时任性,我日后定当时时督促他,请国师放心!”

“呵呵呵,王后不必紧张,在下并无它意。陛下与王后恩爱情深,令人羡慕。”

“说起陛下的性子,世人皆惧其嗜血残暴,不知王后如何看?”

这话一出,王后没有方才的羞涩,反而挺背坐直,难得神色严肃地回应。

“国师且看那边苍劲竹林,再瞧瞧这杯中脆嫩竹心。”

“以竹之强韧,尚且弱心。竹竿之刚直,其心却中空。人无完人,孰能无过?”

“我与陛下,相识于微,历经坎坷,方得相守。我愿尽我所能,守护陛下,伴其左右,白首不离。”

苏白起被王后的一席话,深深打动了。

那是一位并非倾国倾城,却自有风采的女子。

她温和,谦逊,不太适应王宫的生活,却努力去做一位好王后。

别人都害怕王上的残暴,就连他自己,看着王上长大成人,却也只看到他的天赋异禀,只想着如何去避免让他发怒,而从未想过,王上是人,也有他的脆弱。

但王后,自始自终,都把王上当一个常人看,用她的温柔来抚慰陛下的暴躁,用她的真心来守护陛下的一生。

难怪陛下对王后如此情根深种,倾心不已,也难怪她能把一样有着异瞳的小王子养育得如此阳光可爱。

苏白起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给王后行了一个大礼。

“王后,请受微臣一拜!”

“国师……”

王后连忙上前扶起他。

……

自从国师跟王后提过那些流言蜚语后,虽然国师让她不必在意,她还是想了几天。

这日,她安排了舞乐表演,约了陛下相偕共赏。

那是一首采莲舞,配了陶埙的乐曲,据说陛下当年很喜欢。

艺人在台上认真演绎,王后在台下认真观赏。

唯独王上心不在焉。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勾了一缕王后的发丝,想着大婚时要给她做什么发饰才好看,一边把玩着王后的手指,她今天的指甲怎么都被染了颜色?

王后注意到王上的动作,悄声问他。

“怎么样?我用冻绿叶染的。”

王后的手指,因为常年接触药草,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均沾染了绿色。她总觉得不好看,这次索性把十个指甲都染成绿色,衬着她的浅绿色裙子,反倒有种妖艳的美。

“好不好看?”王后问,眼睛发亮。

王上好奇,把她的手指抓到鼻尖嗅一嗅,又翻来覆去地瞧。

“说话呀!”王后用手肘捅了捅他,紧张了。

王上笑了笑,“娘子怎么都好看!”

“额~是不是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王上挑眉,王后这是听到了什么吗?她是变着法子告诉他,她要做妖精与他这个暴君相配吗?

“小妖精,看本王怎么收了你?”王上邪魅一笑,把人抱住了顺势一倒。

“哎!大王饶命呀!”王后难得如此娇媚撩人。

两人嬉闹,混成一团。

台人的艺人见状,知趣的自行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大结局(四) 临近大婚,可是水父还没赶回王城,王后又送书信去催。

宫人把书信交给负责传送的侍卫,侍卫回头又把书信交给幽一,幽一把书信送到御书房给王上。

王上垂眸,摸了摸书信上王后的笔迹,深吸气,转身打开书架上的一个木匣子,把书信放进去。

那木匣子里,已经有一封同样笔迹的书信。此外,还有一个小包裹。小包裹里是几本破旧的医书,还有一串菩提子,是水父的遗物。

这事王上怎么忍心告诉王后,说了,只怕王后要哭晕过去,大婚也没法办了。

王后不知情,却一天天盼着,王上只好默默搂着她,心中愧疚。

择日,王后去拜见太后和齐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自己的宫门了。

太后倍显苍老,装扮依旧雍容,眼里有着深深的防备。

齐王脸色苍白,比起女人还要更加弱不禁风,据说他是被王上吓坏的。

初次见面,王后恭敬的下跪行礼。

太后探究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王后请起!”

齐王要向王后行礼,王后连忙说不必了。

王后说,给太后和齐王带来益气补血的花茶,已经泡好了一壶,请二位品尝。

那茶色通红,齐王犹豫,不敢喝。

正说着,王上担心王后被欺负,一下朝就跟过来了。

王上一入座,口渴,拿了王后跟前的花茶一饮而尽。王后看着王上,目光温柔,又给他倒了一杯。

齐王这才敢喝,有点花香,有点甜,还好。

王后向太后建议,要不由她来帮齐王调理身体吧。

太后不放心,说齐王体弱由来已久,是顽疾难治。

王后看了看王上,笑笑说,陛下也是她救回来的。齐王体弱,横竖已是顽疾,不妨让她试试。假以时日,也许有好转。

太后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了。

王后邀请太后和齐王出席大婚之礼,太后当着王上的面,也答应了。

看着王上与王后相携而去的背影,太后和齐王对王后好奇极了,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王上如此温柔待人。

……

八月十五,王上继位五年有余,方大婚。

大婚当日,万朝来贺。

王宫里热闹非凡。穿着奇装异服的各国使节,呈上各式各样的稀世珍宝,祝贺赤炎国王上大婚。

自西域之战后,赤炎国国力鼎盛,物产丰富,边境和平。各国使节这次来,不仅是打探赤炎国消息,更是想促使开放通商。

苏白起负责此事,这几日忙着接待,又忙着谈判,着实操劳。可是上头那位已经如愿抱得美人归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事,他也只好自叹命苦了。

王上牵着王后的手,出席庆宴,身后跟着盛装的小王子。

只见王后发髻上插着一对生漆云纹的红色木簪,喜庆华贵。那是王上特地给她做的,一支鎏金,一支镂空,至于含义,只有王后才知道。

太后坐上方一侧,齐王坐下侧。

王后看着给父亲留的位置,他却迟迟未到,深感遗憾。

席间,各国使节纷纷上前祝贺。

众人发现,那各国使节,长得可真是一言难尽呀!有深眼眶,有大鼻子,有长胡须,还有金头发……

尤其是那眼珠子,棕的、绿的、紫的、蓝的……真是叫人眼花缭乱。

看来看去,似乎还是他们王上和小王子的眼珠子,最特别呢!

宴后,来宾们散去。

宫中众人在高楼处放天灯许愿,庆祝中秋。

这宫里,已经多年没有热闹过了。

王后合掌默念,王上帮她放灯,小王子也要放一盏。

王上一手托着兴奋得呱呱叫的小王子,一手搂着王后的腰,低头看她,眼眸里金光闪耀,深情可溢。

圆月高悬,一家三口,倚栏而眺,美景如画。

众人看了,羡慕不已,纷纷许愿,放飞天灯。

……

中秋人倚栏,

寄许福安康。

天灯竞逐月,

嫦娥批愿忙。

……

(正文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番外(一)人终有一死 七月,西域大漠,赤炎军的军营。

水亦海忙了一天,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坐在灯下,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新长出来的红点。

三天了,红点不减反增。

他放下袖子,洗了手,给自己泡了杯茶,喝了几口,又思索了会,起身在一堆医书里面翻了翻,找了几本可能有用的,又坐回灯下,仔细研读。

后面几日,他给自己试了几种药,观察,没有作用。

医术这门学问,永无止境。他从医越久,就越发现有很多无法治愈的疾病。他抓紧时间,把毕生经验,悉数记录下来,以供后人参考。

赤炎军大败西域联军,陛下不日就要回朝了,丫头和小孙子也要跟陛下回去了。

呵呵,老头子捋着胡须笑,这一家子终于是团圆了。

那小崽子刚出生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他父亲不是一般人了。丫头小时候,他只想她能平安长大。等她大了,他只想她嫁人然后安稳过一生,那时候,少庄主是个不错的人选。后来丫头说要离开山庄,他也没舍得让她给人做小,父女俩便走了,直到发现丫头竟然有孕……

想到这,水亦海摇摇头,那丫头,别看她温温和和的,也是胆大任性,跟她娘年轻时一样,卷起包袱就跟他去行走天涯了。

年纪大了,反而有些多愁善感,他眨眨眼,收回了眼里的水汽。与丫头她娘分开了这么多年,也许,是时候重逢了。

陛下痴心一片,把丫头和小孙子托付给陛下,他也放心了。

水亦海没有跟着大军回朝,他跟丫头说,迟些在王城汇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怕是他一生中唯一骗她的一次了。

丫头,可别怪爹了~

……

七月底,王城朝阳宫。

王上在御书房,收到楼关军急报。

信上说,国丈留在边疆救治伤员,却不幸感染疟疾。这病极其凶险,他以身试药,年纪大了,没能挺过来。为防传染,他让人把他就地火化掩埋。他留言,临娘已得归宿,他此生无憾,埋在哪里都一样。还让人托话给王后,让她不要哀伤,只当他为国捐躯,献身医道,死得其所了……

至亲丧,须守孝。守孝便不能大婚,王上把消息压下来,没有告诉王后。

王后等到大婚那天,也没有等来父亲,她深感遗憾。

送去边境的书信,不见回音,王后日渐担忧。

秋分了,王后想给父亲送去御寒的衣裳,王上看着那衣裳久久不语,终命人取来御书房的木匣子,缓缓推到王后面前。

王后心生不安,许久才打开木匣,颤抖着看着里面的遗物,泪流满面,哭泣不止。

王上搂着她,默默陪伴。

王后与父亲,父女情深,王后整日自责,以泪洗面,足足月余,才走出打击。

王上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能让她笑容重现,直到苏白起建议,开设医科学堂,传道授业,发扬医术,治病救人。

王后听闻,终于宽慰。

此后余生,她秉承父志,致力于专研医术,始终坚持医者仁心。

最终,医术在赤炎国得以传承并发展,崇医成为风尚。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番外(二)大师兄 紫竹山庄,大婚的前一天晚上,欧阳风站在草堂的院子里,心情无比烦躁。

他想发泄,无处发泄。

他想平静,平静不了。

临娘和水叔就这样走了,走得这样匆忙,草堂里好多东西都原封不动,也没跟谁道别,只说是出去几天散心。

可是他总觉得,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欧阳风攥紧了拳头,胸口起伏不平,他很想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可是不行,明天是他与王家小姐大婚的日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他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跟临娘会变成今日的局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扎着两根小辫子,跟他在身后,娇娇糯糯地喊他“大师兄”,两个黑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总是充满着仰慕,他以为那就是爱慕。

他带她习武,教她不懂的功课,看她赖皮偷懒,等她一起长大。

他以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可是……

他抗议过,挣扎过,争取过,掩饰过,他也退缩过,甚至想过放弃,可是为什么……

终究竟变成这样,让他痛苦得想要窒息的结局。

欧阳风一夜未眠。

次日,两眼布满血丝,一身红衣去迎亲。

王家送嫁的人昨日已经到了客栈,只等他今日吉时去迎娶。

他弟弟欧阳驰在一旁随行,不时担忧地望向他。

他知道,他不想理他,他甚至妒忌他,跟临娘的关系依旧那么亲密。

十里红妆,敲锣打鼓,众人围观,他娶回了美娇娘。

却不是他想娶的新娘,他多么希望那就是他想要的新娘。

婚宴上,他喝得大醉,被送入洞房。

从此,他只能把那个名字埋在心底。

……

四个月后,父亲说让他陪妻子回趟娘家,顺便去王城多走动走动。

欧阳风去了。

那时在王城热闹的大街上,不经意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想走上前去,可是他娘子叫住了他,问他选哪个镯子好看。等他再回头,那里还有踪影?

他怪自己眼花了,那分明是个有孕在身的女子,又怎会是他朝思暮想的师妹呢?

……

再后来,他知道王上竟然也在找临娘,王上竟然也钟情于师妹,是什么时候?他们究竟是如何开始的?

众人只知道他受伤,可是无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伤!

他以为自己痴心一片,可是那个人,用他的痴狂,活生生把他给比了下去。

……

五年后,赤炎国出兵西域。

欧阳风负责带领燕城的五万士兵。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父亲已老,他需要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真正磨练自己。

他把弟弟留在家里,万一……总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他带走了其他师弟,去真正的战场上杀敌。

他想要立军功,想要打胜仗,他也想血气方刚,纵横沙场。

他想有朝一日再见到临娘,依旧是她心中仰慕的大师兄。

他在战场上拼杀,配合主力军牵制了西北方向的敌军。

他听到传言,王上找到了他的心上人,那定是临娘!这么多年,他也好想再见她一面。

他拼尽全力打了胜仗,想去与主力军汇合,可是,可恶!王上就是死活不准他离开西北,不让他见到临娘。

那人,就是小气!!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番外(三)终 十月立冬,王后从丧父之痛中缓过来,想起远在燕城的师傅一家,还有众多师兄弟们。

多年未见,自己已经成婚,理应去探望。

这世上,王后已无父无母,要说亲近,除了那父子俩,也就当初的师门了。

终归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人,此时想起来,倍感亲切。

王后想去,王上当然乐意陪,那地方也是他们的定情之处,充满回忆。王后不在这几年,王上已经去得熟络。

……

接到消息,欧阳家全家出动,在城外迎接。

远远地看到那些熟悉的人,王后又开始掉眼泪了。

当初父女俩一起走,现在只有她一人回。

王上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欧阳风,依然芥蒂,总想整他,但是哄王后要紧。

御辇到跟前,欧阳风在心里喊“临娘”,面上却只能喊“师妹”,他就是不叫“王后”,那人也不能当着师妹的面,把他怎么样了。

欧阳驰这几年已经沉稳多了,可是此时也不管那么多,直叫道:“小七!小七!!”

王后从车中探出头,回应道:“大师兄!二师兄!”

“小七,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王上忍不住,开始吃味,脸色不好看,又多了一个碍眼的。

……

众人齐聚在主院,王后想行礼拜见师傅师母。

欧阳修和杨瑛哪里敢受,连忙拦住她,便互相都免了礼。

临娘现在是王后,旁边还有一位尊神护着,谁敢受她的礼。

说到水父过世,王后又泪眼涟涟,师兄们见了,都唏嘘不已,纷纷安慰她。

毕竟,当初,王后可是他们中,最疼爱的唯一的小师妹。

这其中,最亲近的又是欧阳家两兄弟。

王后当他们都是兄长,小时候都是他们护着,难得一见,禁不住有些娇气。

王后一声久违的“大师兄”,叫得欧阳风心都化了,很想上前再如往昔般摸摸她的头。

欧阳驰更是围着她转,总觉得她变娇媚更好看了。

王上脸色越发地沉,竟连儿子也没空理他了。

小王子被一旁的女娃娃吸引了去。

她一手被她娘亲牵着,一手指含在嘴里吸,粉粉嫩嫩的,好像一个小面团。

小王子跟王上说:“父王,那小娃娃真好看!”

王上瞥了一眼,冷冷道:“抱走!”

“额~行吗?”小王子犹豫。

他父王没出声。

次日,王后起了个大早,穿回以前的练功服,加入师兄弟们的晨练。

欧阳风已经许久不用带师兄弟们晨练了,自有别人去教。但是今日例外。

除了不幸在沙场上战死的四师弟和十二师弟,其他人都到齐了。

王后难得认真,可是久未练习,难免生疏。

欧阳风看着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娇俏调皮的小女孩,她总是不认真。

欧阳修远远看着,竟有种欣慰之感。

当年那些孩子们都大了,大儿子已经有了功勋,小儿子也长进了,临娘贵为王后,学医有成。其他徒弟也都懂事。

当年自己也没好好教,幸好孩子们都乖巧。

只可惜,水兄去得早了。

……

晨练刚完,丫鬟慌张跑来找欧阳风,说是小小姐不见了。

欧阳风一听,急急忙忙就走了。

那小女儿可是欧阳风的心头肉呢,才三岁多,萌萌糯糯的,平时最是疼爱。

众人帮忙到处寻,结果在小王子下榻的房里找到了。

小王子把人抱到他房里玩,可是不会哄,女娃娃怕生哭得惊天动地的,他在一旁气呼呼的,干嘛不跟他玩?

他父王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风心里快气炸了。

这两父子,都这么霸道,尽干抢人的事!

之后几日,欧阳风让他媳妇把小女儿看得紧紧的,就差没绑在自己身上了。

王后不好意思,赶紧把王上拉走,去燕山上旧地重游,王上有王后陪着,心情转好,没再出幺蛾子。

两天后,王上一家返程,王后有点不好意思再回来的感觉。

欧阳风望着远去的车马,再看看怀里的小女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番外(四)无题 王后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也很感概。

如果不是林芸娘来求见,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

回宫有些时日了,幽一早把当初王上救人的经过都跟她禀报了。

王上也说了,他那时就是心里想寻个寄托,竖着三根手指发誓,绝对清清白白,连她屋里都没踏入过。

王后心里还是有点酸,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并不大方。

可是,把人赶走,又好像很心胸狭隘,王后心善,做不来逼迫人的事,也不让王上把人送走,显得她善妒。

宫里就这么一个人,她还容不下,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呢。

结果就搁着了。

……

“你说你想出宫?”王后问眼前的人。

“是,妾身想去寻我相公,无论如何,求个明白。”

“那……要是他真的负了你呢?”

“我也不怨他了,只想问问,他当初为何一去不回。”

林芸娘笑得有些凄凉。

她蒙王上相救,留在宫中。几年过去了,她也很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直到王上携王后及王子回宫。

她有时躲在远处,偷看他们一家三口。

那真的很令人羡慕,王上对王后痴心一片,眼里从无他人。

这宫里,其实她是多余的,她不是不明白,还是自己走吧。

“这……过了几年,人恐怕不好找了。”王后道。

“妾身知道,妾身……慢慢找。”

“说不定他也有苦衷……你想去就去吧!本宫让人给你多备点盘缠吧!”

“多谢王后!”林芸娘跪拜。

“实在找不到人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妾身也想过。届时寻个落脚处,安定下来,再想想生计。”

“一人在外并不容易,况且你是女子。实在不行,你就来宫里寻份差事做吧。”王后还是好心。

“多谢王后!”林芸娘哭了,拜别王后。

临走,王后想了想,又叮嘱她。

“如果找到了,一时见不到人,你多试试,别错过了,本宫也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后自从知道了王上的痴心,也怪自己当初离去时的冲动,对王上不够相信。若是她再坚持,也许,两人就不会分离这么久。

所以她也不想眼前的女子,走她的弯路。

林芸娘又叩谢,才离去。

……

次年,王后给王上又添了一位小王子。

可是这小王子生下了,眼珠子竟然是黑的,随了王后。

王后抱着他,有种莫名忧伤,这幸好是在宫里怀的,宫里生的呢,不然说不清楚了。

可是这以后怎么办?是传位给金眼珠的大王子,还是传给黑眼珠的二王子?王后想多了觉得头疼。

王上倒是没想远,谁有本事谁当呗。

只是看着那一小团肉,皱巴巴的,有些嫌弃,让他娘子疼了大半天才生出来呢!还哭?!

小王子看着那小孩儿问:“娘亲,他叫什么呀?”

“叫小云吧~”

“额~那是我!”

“你已经大了。”

“不行!”

“那叫他小小云吧!”

“不能叫别的吗?”

“娘亲一时还没想到……”

“呃~好吧~”

小王子回头越想越气,叫弟弟不行吗?非得叫小小云,真气人!一出来就跟他抢娘亲,连名字都抢!等他长大了要他好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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